《带下堂娘吃大肉，渣爹一家急眼了》 第1章 扫地出门 “你这偷懒耍滑的妇人，不干活不说，还偷鸡摸狗，偷一家人的口粮给这个赔钱货吃，我们宋家是留不得你了，赶快收拾东西滚出去。”气势汹汹的老妇声音，满满的都是厌恶和嫌弃。 “是啊三弟妹，你怎么能偷东西呢，平时瞧着你老实本分的，却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出来，连带着一家子跟你一起丢脸。”装作恨铁不成钢但又幸灾乐祸的声音。 “娘，大嫂，镰儿在病中好几天没有吃饱饭了，要饿死了，我也是没办法，才从厨房里拿了一点吃的，就那么一点，够她撑住一点气息，我会努力干活补上的，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 一个女人在哀求，恐惧又悲哀。 “呵，好笑，我们宋家生的儿女，娶的媳妇，从来都是手脚干净，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败类，老宋家的名誉都被你毁了，我颜面无光啊，愧对列祖列宗啊，快滚，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老妇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 外头院子吵着闹着哭着，一个四壁空空的小屋子里，铺着破草席木板漏空的床上，躺着的女娃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跪着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穿着粗布麻衣，好几处褴褛不堪，几乎就要衣不蔽体，用了破布掖着，面部枯瘦蜡黄，却也瞧得出五官端正，一条拐杖就扔在身边，她满脸泪水，惨凄凄地恳求。 “娘啊，镰儿要死了，镰儿真的快要不行了，哪个做母亲的，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女死掉呢，我就拿了这一次，也只有这么一次，我会多干活，等我的腿脚好了，让我干多少的活都可以。” 宋家老婆子，两个媳妇都围着妇人，一脸怒容，唾沫横飞。 二媳妇冷笑：“郎中说了，你这条腿废了就是废了，好不起来了，以后一点用处都没有，本来想着你毕竟是嫁到宋家的媳妇，是三弟妹，我们挤出一口粮来养着你也不是不可以，哪里想到你直接偷吃的，庄稼人一口吃的都要平分，偷吃就是不对，你不管我们的死活，良心都被狗吃啦。” “哎哟喂，老三媳妇不做人啦，还说就偷这一次，平时不知道偷了多少呢，乡亲们都来评评理，这样的人还能留在宋家吗？留着她当家贼吗？我们宋家可承担不起啊，那么多嘴巴等着吃饭呢。” 宋家院门口，围了好些个乡亲，都在议论纷纷。 “可怜是有点可怜，但是偷东西不对，宋镰儿生病要吃的，直接跟宋老婆子开口就是了，自己偷偷地拿，不是做媳妇的道德啊。” “是啊，宋老婆子不可能不管自己孙女的死活，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偷呢？怕是自己贪嘴。” “有道理，想不到乔氏平时看起来安守本分，却是个心思不正的，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些评判都像针一样，一根根扎在乔云妮的身上，让她浑身发抖。 她看了看宋老太太，想说什么，可还是咽了进去。 “娘，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是嫁进来的媳妇，怎么能就这样把我赶走呢，我为宋家生了两个孩子，他们从小没有了爹，可不能没有娘呀。”乔氏抱着宋老婆子的腿脚，摇着头。 宋老婆子不耐烦地抽出脚：“你放心，你走了，宋镰儿让你大嫂家抚养，宋瑞儿让你二嫂家抚养，你这种小偷小摸的，不配做他们的娘，免得教坏了他们两个。” 乔云妮惊恐地睁大眼睛，只觉得眼前雾蒙蒙地看不清楚，她没有想到，连这宋老婆子都安排好了，看来是铁了心要赶她走了。 可是她，她不得不这样做，她有什么办法呢，一时间，心里面千般万般委屈涌起，几乎要彻底摧毁了她，一阵头晕目眩，乔云妮就朝地上歪倒下去。 一双手把她扶稳了。 “娘，站起来，不要求他们。”铿锵掷地的声音，好像在乔云妮昏沉的头上浇了一盆凉水，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到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一改前面的虚弱，腰背挺直地站着。 她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女儿。 “他们不配。”宋镰儿的目光冷冷扫过在场的宋家人，不仅仅有宋老婆子和大媳妇二媳妇，宋老大和宋老二也在，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但也是默认的，这种时候，他们都把坏事交给女人去做，让女人奔在前头。 宋家人很惊讶，因为宋镰儿的确要死了，虽然也还是有一口气在的，但不至于这样中气十足。 难道是回光返照？ 比起这，宋镰儿说的话更让他们气愤。 “你这死丫头，乱说什么呢，你娘偷东西给你吃，犯下弥天大错，你会不知道？别揣着明白当糊涂，吃到肚子里了，有力气了，开始埋汰家里人了。”宋老婆子骂道。 宋镰儿呵了一声，环顾了一下门口的村里人。 “我娘为什么要到厨房里拿吃的，因为我生病这些天，每一顿只有两分饱，还是我娘省下了自己的全部口粮，我娘饿着肚子，自己上山拔了野菜，不敢用家里的油柴，直接捣碎了就水生吃下，要不然她早就倒下了，可我娘顾不了这些，只希望我的病好，只希望我吃顿饱的，她三番五次跟宋老太恳求多给我一点吃的，甚至跪下来，宋老太都不愿，我娘只能到厨房里拿。” 事情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吗？村里人都惊呆了。 大家只知道，自从乔氏摔断了腿，用处不大了，宋家对她的确冷淡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苛待到这样的地步吧。 “你住口，谁教你这个毛丫头说这些的。”一直没有开口的宋老大怒了。 宋镰儿无视他的存在，继续道：“这些年来我娘辛辛苦苦给这个家当牛做马，任劳任怨，春播秋收，耕地上山，我娘是干活最多的那个人，就半个月前摔断腿，宋家就开始给脸子看，完全无视我娘多年来的付出，别说我娘只是拿了一个馒头，她端一锅排骨，一碗鸡汤，都是她该得的。” 她这个娘啊，甚至还像男人一样架犁犁地。 宋老大和宋老二，还有家里的那一头老牛在一边休息。 一个馒头？拿的居然只是一个馒头，院门口顿时就炸了。 第2章 娘，我跟你走 村民们都以为，乔氏受到这样的审判，可能是把家里炖好的排骨或者猪脚鸡肉什么的拿给宋镰儿吃了，原来竟然是一个馒头吗？ 为了一个馒头，让自家辛勤这么多年的媳妇跪在院子里忏悔求情。 为了一个馒头，要把媳妇赶出家门？ 而且，乔氏偷馒头，还是在前面跟宋老婆子屡次求情得不到允许，女儿又要死掉的情况下。 开眼了，开眼了。 大家纷纷指责起宋家无情无义，说得更难听的，是说宋家人不是东西。 宋家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宋老大和宋老二膛黑的脸更黑了。 “那又怎么样，偷一个馒头是偷，偷一锅肉还是偷，勿以恶小而为之，偷东西都是一样的恶劣，今天不管怎么样，乔氏都要被休出家门。”宋老婆子狠狠发话。 乔云妮见这么多人为她说话，事情分明了，本来以为有了回旋的余地，哪里想到，宋老婆子还是要让她走。 她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脸色惶惶，忐忑不安，休了她，她能去哪里呢。 可是她要脸，刚才她跪下被女儿扶起来了，她就不能再跪第二次了。 “是啊，虽然这一次只是偷了馒头，但是偷东西的人一定不只是偷一次，说不定平时偷了更多的东西呢，三弟妹不仅仅要赶出家门，还要好好地搜一搜她的房间。”大媳妇沈氏撇撇嘴说。 这样的话，又是羞辱。 乔云妮忍无可忍：“大嫂，除了这个馒头，我没有拿过任何东西，你不要冤枉我。” “哟呵，冤枉你，你这么有自信，怕是偷了也藏起来了，保证让我们找不到。” 沈氏就逮住乔云妮真的拿了一个馒头，这一点不断给她泼脏水。 “人在做天在看，没有就是没有。” 乔云妮撑着拐杖，咬着牙关站了起来，她的面容平静了许多，显然是已经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宋家要休掉我，不是不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要好好对待我的镰儿和瑞儿，不要——”说到这里乔云妮眼睛一热：“不要委屈了他们，他们两个都是乖巧懂事的。” 她最宝贝的一双儿女，为了他们，这些年来再多的苦和委屈，她都咽下了。 他们就是她活着的意义。 现在，她不得不离他们而去，实在是万般无奈，宋家要弃了他，她刚才丢了尊严挽留，宋家不为所动，她即便再自取其辱，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留那么一点点尊严。 其实，并不是在半个月前她摔断腿的时候，在半年前，婆婆就开始对她不耐烦了，总是想着法子挑刺。 只是她摔断腿了，宋家人就完全不藏着掖着了。 她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只叹人心易变，她一个柔弱的妇道人家，还能如何。 “他们两个自有人养，你是被弃出家门的，从此以后跟他们两个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不能说你是他们的娘。”二媳妇陈氏道。 好一招去母留子。 村里人见这样的情况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可宋家人完全不听，他们又是外人，左右不了人家的家内事，最后只有摇头叹息。 乔氏太可怜了。 十年前丈夫去参军，再也没有回来，所有人都默认他死在了外头。 乔氏守着活寡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却又落得这样的下场。 唉，就当她是命苦吧。 宋老大又开口了：“我有两个儿子，正好缺一个贴心的女儿，二弟有两个女儿，正好缺一个儿子养老送终，你放心，他们姐弟都会好好的。” 再养个两三年，宋镰儿就可以嫁人换彩礼了，这女娃子模样生得不错，可以多要一点彩礼，给他的两个儿子娶老婆。 现在人又懂事了，不需要怎么费心管教，美滋滋。 就是刚才有点不像样子，待会要好好训斥一下，把她的心性给扭转回来。 乔云妮把宋镰儿拉到身前，又把坐在小凳子上，一直低着头的宋瑞儿拉起来。 “镰儿，瑞儿，娘要走了，以后镰儿就管大伯父大伯母叫爹娘，瑞儿就管二伯父二伯母叫爹娘，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们不要念着娘，也不要去找娘，好好跟着你们大伯二伯过日子。” 说着乔云妮心如刀绞，死死地克制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滑落。 此心此景，和真的从她心头上割下一块肉来，又有什么分别？ 她侧过脸去，不想让两个孩子看到她落泪。 宋镰儿看着一个母亲如此境地，她虽然不是原主，心中却也是愤怒不已。 她也没有拦着乔云妮，这样的家，还有必要待吗？ 挽起袖子给娘擦眼泪，乔云妮再也忍不住，一把抱着两姐弟，呜呜地放声哭了起来。 宋瑞儿皱着眉头，微微挣扎着，可是乔云妮抱得太紧，他一时无法挣脱。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东西给你收拾好了，快拿着走人吧。” 沈氏从乔云妮的房间走出来，把一个破行囊扔到她的脚边。 这里面，也不过是沈氏两件反复换洗的破衣服而已。 乔云妮舍不得，更加抱紧了她的一双儿女。 尤其是这个女儿，为了她挺身站出来据理力争，至少，一定程度上还了她的名声，不至于她曝尸野外的时候被人唾弃。 “哭哭啼啼的，别把霉气留在家里，老大不小的一个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也不知道丢脸。”宋老婆子催促：“快滚。” 乔云妮见婆婆竟然狠心到这样的地步，心中又是一刺，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 她依依不舍地放开姐弟俩，捧着他们的脸抚摸着，心里面想的是不要忘记娘，嘴巴上说的却是不要记挂娘。 在宋家人不耐烦的催促下，乔云妮捡起地上的行囊，搭在肩头上，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往门外走去。 宋镰儿看着娘的身影越来越远，那样的清瘦，那样的可怜。 “娘。”宋镰儿大声道。 乔云妮忍着没有回头，她怕她回头了，又要舍不得，又要忍不住给宋老太下跪。 “娘。”宋镰儿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乔云妮下意识回过头来。 宋镰儿脸色坚定，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娘，我跟你走。” 第3章 不放人？我一头撞死 乔云妮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宋镰儿。 “镰儿，你在说什么？” 虽然不是那么确定，却有一种情绪在她心中激荡。 “我说我要跟娘走，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乔云妮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崩溃决堤。 她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女儿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患难见真情，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可是，娘什么都没有，跟着娘你会挨饿受冻，在路上遇到匪贼，或者吃不饱肚子，都有可能丢掉性命，你有这样的心意，娘已经很高兴了，真的，娘很满足，你就好好留在宋家，服侍你的大伯父和大伯母，不，他们现在是你的爹娘了，你要——”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镰儿打断：“宁跟讨饭的娘，也不跟当官的爹，娘在哪里才是家，就算没有房屋，没有土地，也是天为盖，地为床，世间万物里有吃的，我不怕，我只要娘，而且我已经长大了，我要保护娘。” 乔云妮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口的乡亲们纷纷点头。 “好女儿，乔氏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啊，宋家条件不错，都要舍弃了跟着她走，这样的女儿去哪里找。” “不过，且不说宋家放不放人，就算放人，一个断腿的母亲，一个黄豆芽菜一样的女娃子，她们又能去哪里呢，又能挨过多少时日。” “唉，是啊，乔氏可怜，摊上了宋家。” 而宋家人这个时候，已经由吃惊转为愤怒。 “你这个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跟着你被扫地出门的娘，没有上顿也没有下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豺狼拖走吃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沈氏本来在心里面掂量着宋镰儿能够卖多少银子，一听她这样说，气不打一处来。 “就算被豺狼拖走了，吃了，也要和我娘在一起，你不是我娘，要你管。”宋镰儿又怎么会不知道沈氏的算盘，想拿她换彩礼钱，只怕她有命换没命花。 宋老大一脸严肃地说：“你别想得太轻巧简单，你娘的身上就只有这个行囊，没有一文钱，要怎么活下来都是一个大问题，你跟着你娘走，是自寻死路。” “你们这样绝情，我娘给你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们一个铜板都不给她，所以我更要和她走，我娘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一个。” 宋镰儿说着，乔云妮已经是泣不成声。 “你是我老宋家的孙女，你以为是想走就能走的？”宋老婆子一脸的恶相：“不放你走，你就走不了。” 再养两三年，就可以换彩礼了，她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香饽饽？ 乔云妮也知道这很不现实，对宋镰儿劝道：“镰儿，你是宋家的女娃儿，被弃出家门的是娘，不是你，你就留在宋家，等再过三年，你奶奶，你爹娘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跟着娘，娘只会拖累你，娘能给你什么呢。” 宋镰儿把乔云妮拉到一边，偷偷对她说：“娘，我听到奶奶跟大伯他们商量，等到我及笄了，要把我卖给五六十岁的员外做小妾换银子，给大堂哥和二堂哥娶老婆。” 乔云妮好像被天雷劈中，浑身都僵住了，她没有想到，婆婆和大哥大嫂他们竟然是这样想的，这，这实在是令人发指。 前面她忍住没有抖出是宋老婆子不给镰儿吃的，她才走投无路，是因为她是婆婆，是一家之长，哪怕对她不中意不耐烦了，她也要尽一个儿媳的责任敬重长辈的。 可是，宋老婆子居然要卖掉镰儿。 给镰儿寻一个正常的人家婚配，和卖给老头子可不是一码事儿，那些老头子，有的是折辱女儿家的手段，甚至让人生不如死。 乔云妮看着宋老婆子的眼神，带上了怨气，甚至还藏着一抹恨。 她的一双儿女，是她的心头肉，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重要。 可是，要她带着女儿离开，女儿吃什么，住哪里，她很清楚她的结局，不久的日后，她就要死在离这个村子不远的地方，她只有尽量走远一点，不让村里人看到她落魄不堪的结局。 乔云妮抓着宋镰儿的手，艰涩地哽咽着：“我去求你奶，你是她的孙女，好好求她，她不会这样做的。” “娘，没用的，奶真要有良心，你刚才跪她，她怎么就不见一点心软，就怕她当面答应下来， 两三年后翻脸不认，到时我能怎么办？我喊天天不应，叫娘，娘可能也不在了。” 乔云妮心痛无比，满面挣扎地望着苍天，她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她只不过是一个嫁人后依附夫家的女人，夫家不要她，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女儿跟着她，她要怎么保护女儿呢？ “娘，你放心，我有生存之计。”宋镰儿镇定道：“我只要娘，坚定地带我走。” 看着女儿小脸上的笃定，乔云妮恍惚间有一种感觉，似乎女儿真的有这个本事。 可是随即苦笑，女儿从小到大也不过是会干点农活罢了，哪里有别的生存能耐呢。 离开了家宅院子，离开了田地，哪里还有用武之地？ 但想想如果女儿留在宋家，以后要被卖给老男人，她就忍不住全身发寒，惊悚万分。 不，她不能接受。 带走吧，哪怕再艰难，带走再想办法。 只要有一口吃的，都给女儿。 现在，是宋家放不放人的问题。 宋老婆子见母女俩嘀嘀咕咕低声说着什么，忍不住扬起巴掌就朝乔云妮打来，脚步飞快，一边骂道：“你这贱人，都被赶出家门了，又要回来抢女儿，无耻至极，宋镰儿是老宋家的姑娘，让你妄想，我不好好教训你。” 乔云妮赶紧挺身上前，把宋镰儿挡到身后去。 在巴掌落下的瞬间，宋镰儿一闪身，抓住了宋老婆子的手腕，用力一甩，宋老婆子哎哟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跟我娘走，宋家人偏要拦着我，我就一头撞死，我死了要化作厉鬼，扰得家宅不宁，让你们一个接一个倒霉。” 宋家人听得一个个后仰，翻白眼的翻白眼，颤抖的颤抖，纷纷指责宋镰儿不做人。 这时候，宋瑞儿站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间。 乔云妮眼睛一亮，她的瑞儿，是不是也要和她一起走？ 第4章 断亲书 宋瑞儿没有看乔云妮母女，反而面向宋老婆子和宋老大。 “奶奶，大伯，你们就让我姐走吧。” “啥？”宋老婆子一听要跳脚，指着宋瑞儿就骂：“你这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了是不是？难不成你也想和她们走？” 宋老二和陈氏很紧张，他们两个女儿，陈氏又身体受损不能生了，不知道挨了多少笑话，就怕以后没有摔盆子送终的。 乔云妮张开手，准备迎接她的儿子。 她觉得，要带就一起都带走，儿子也十岁了，有一点照顾人的能力了，如果能和姐姐相互扶持，那也不是一件坏事。 大不了她死之前，把他们安排到店铺里做学徒。 宋瑞儿却摇头：“离开了家，外面辛苦，没有吃的住的，我娘腿脚不好，绝对活不了多久，到时候，我姐姐受不了苦，会自己回来的。” “现在我姐姐不懂事，一意孤行，还用死来威胁宋家，强留她绝不是办法，让她自己去外头见识一下，她就知道错了，到时候，会更加听奶奶和大伯大伯母的话。” 如此平静地分析着母亲的生死，还有姐姐最终不得不妥协，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乔云妮的脸上僵住了，她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眼里的光已经荡然无存。 如果说刚才女儿的举动犹如阳春三月，把她从绝望的边缘给拉扯回来。 现在儿子的这番话却让她坠入到冰窖里，只觉得骨头都在发寒。 她甚至不敢相信，前不久还在跟她撒娇的儿子，转眼间就成了一个冷心冷面的人。 宋镰儿并不意外，刚才乔云妮抱住姐弟两个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宋瑞儿身上的抗拒和不耐烦。 她也不奇怪，在这种时候能够共情母亲处境的，多数都是女儿。 只是这样一个没心肺的东西，她也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机会的。 “瑞儿。”乔云妮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姐姐不是不懂事，她是心疼娘，你就留在宋家，跟你的爹娘过日子，娘在外面，会为你祈福。” 即便宋瑞儿刺她的心，可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也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在分别的时刻，她只有满心的不舍，生怕他日后不好。 而且，宋瑞儿留在宋家，的确比宋镰儿留在宋家更安全，因为二房是真的需要一个儿子。 宋老婆子在思考宋瑞儿说的话，这是一场赌注，但她觉得，这样做还是很有希望的。 人是贱皮贱肉，吃了苦，这死丫头还不哭着跑着回来求她？ 宋老大也摸着下巴，沈氏在他耳边低低蛐蛐着什么，两人时而皱眉时而点头的。 宋瑞儿发现，宋老二和陈氏看他的眼神带上了一点警惕和怀疑。 一定是姐姐说要跟母亲走，而他又表示支持，二伯和二伯母以为他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怕养他，最后养出白眼狼。 他抿了抿嘴：“乔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管什么原因，偷东西的行为就是不对，宋家没有把你浸猪笼，已经是开恩了，姐姐还要跟你走，是你没有教好姐姐，等姐姐在外头吃了苦，就会迷途知返，你就没有什么改正的机会了，我不要你给我祈福，你已经不是我娘，我现在有我自己的爹娘。” 乔云妮被这一声乔氏喊懵了，接下来宋瑞儿说的话，让她面如死灰，差点站不住。 她还没有走出这个家门呢，她的亲生儿子就不认她了。 虽然她以后要跟着二房过日子，但这是两码事。 宋瑞儿这番话说完，宋老二和陈氏脸上一片放松。 这才能做他们的儿子。 宋镰儿一边扶着呆若木鸡的乔云妮，一边冷笑一声。 “一日为娘，终身为娘，就算你做了二伯父二伯母的儿子，娘仍然还是你的娘，你的身上流着娘的血，永远都不要想摆脱。” “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也可以对娘尽孝了，就算娘被赶出宋家了，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宋镰儿说得义正辞严，让宋瑞儿脸上浮起了惊骇，不由得后退一步。 不，他不要，他不要被这个娘缠着，她已经被赶出宋家了，又瘸着一条腿，是个没用的废物，而且她迟早要死在荒郊野外，如果死了一了百了还好，要是来要求他养老送终，他怎么办？ 他要不愿意，是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从来没有见过认了新的爹娘，就当自己的亲娘死了的，这样做的人天理不容，死后要下地狱。”宋镰儿继续添油加醋。 这下子宋瑞儿不知道怎么办了，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宋老二和陈氏。 宋老二也是气得七窍都在冒怒气：“不要脸，前面才同意把宋瑞儿给我们养，现在又想抢人，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二伯你说了不算哦，亲娘就是亲娘，不光有血脉在，县衙里还登记着亲子关系呢，一去查就知道。”宋镰儿胸有成竹。 “我们母女俩在外面流浪，要是实在挨不住了，回来找宋瑞儿要一口吃的，宋瑞儿也不能不管哦。” “镰儿，我们——”乔云妮心里苦楚，想让宋镰儿不要说下去了，她不会回来找宋家人的，也不会打搅宋瑞儿，她死在外头就好。 她真希望现在就死了，不想看到宋家人刻薄的嘴脸，更不想看到亲儿子不认她。 要不是女儿的温暖，她真的是会一头撞死，女儿才十二岁，又不想待在宋家了，她不在了，女儿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怎么磋磨。 宋镰儿握了握乔云妮的手背，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 这些人无情无义，她肯定是不想日后与他们有什么纠缠，让他们占到便宜。 宋瑞儿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小小的身板发着抖，好像被阴魂不散的恶魔缠上了。 宋老二和陈氏对视一眼，眼里面都有慌乱，看宋镰儿这个样子，怕是说到做到。 不行，他们必须永绝后患。 突然想到了什么，宋老二的眼睛亮了。 “断亲书，这就写一份断亲书，你们母子断绝关系，永远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宋镰儿的嘴角边不着痕迹勾了勾，她的目的达到了。 第5章 和离书，一起拿 可是宋镰儿却装作一副悲伤不舍的样子。 “二伯父，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宋瑞儿可是我娘的亲儿子，我的亲弟弟，是我们母女以后的倚仗。” “你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啊。” 听到这样的话，宋老二的决心更加坚定。 “不写这一份断亲书，以后宋家就永无宁日了，娘，这断亲书得写，断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不要给她们母女一点机会。” 宋老婆子也赶紧点头，招呼着大房的两个孙子：“大明小明，你们去把赵里正，宋家族老和王秀才都请来，告诉他们，宋家要写断亲书。” 大明今年十五岁，小明十三岁，都一脸大势不妙的奔出院子，还厌恶地看了母女俩一眼。 “你们好无情啊，一个个天打雷劈的，罔顾人伦啊。”宋镰儿捂着脸，一副悲愤的样子：“宋瑞儿，就说你真的不要娘和我了？” “乔氏不是我娘，你也不是我姐姐，我的爹娘现在就在我的身边，我的姐姐一个叫宋大花，一个叫宋小花，我们这才是真真正正一家人。”宋瑞儿大声地撇着关系。 当然，宋镰儿受不了苦会回来的，到时候，他们也只是堂姐弟罢了。 宋老婆子指着宋镰儿：“死丫头，你现在要走就走，但我相信你迟早会回来求宋家，到时候可不会轻易让你进这一道门，你马上道个歉认个错，不要瞎折腾，不然有你苦头吃。” 宋镰儿翻着白眼：“噢，我好怕啊。” “宋瑞儿无情无义，我无非是痛斥他没有良心罢了，既然他这么不做人，我也只当他没有他这个弟弟。” 她完全恢复了轻松不在意。 这样的转变，把宋瑞儿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才十岁的年纪，刚才已经是费尽心思保证自己的以后了，再多的他也想不到了。 宋镰儿继续道：“还有，既然把我娘赶出宋家，也该给她一份和离书，和离书上，写上我和我娘走，断亲书上，把我的名字加进去。” 她刚醒来的时候，就把原主的记忆好好地理了一下，以前乔氏和宋家人也有温情的时刻，或者说是正常的婆媳和妯娌相处模式，可现在宋家却把人往绝路上赶，她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内情。 所以，要断，那就断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不要和他们有什么关联。 宋老婆子脸色一变。 大房二房的神情也不对了。 其实他们心里面知道，把一个女人赶出婆家，是要有休书或者和离书的，他们之所以没有提这一茬，是想乔氏还背负着宋家媳妇的身份，不好找下家。 要知道，乔氏瘸是瘸，可容貌端庄，嫁进宋家以前，可是村里的一枝花，十里八村的后生都在求娶。 真被人看上了，让她以后安稳也说不一定。 如此的话，丢的就是宋家的脸。 乔氏要被赶出家门，凄凉地死在外头，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也是打算好的。 原本这一切都会很顺利，没想到，病得要死的宋镰儿居然生龙活虎起来，闹出一出又一出。 “和离书，想得美，你娘偷了东西，这样的好事也想落到她的头上，多少高门贵女都拿不到和离书，真会痴心妄想。”沈氏嗤笑。 是的，在这个时代，男女不在一起过了，女人拿到的一般都是休书，想拿和离书，除非是男方有重大过错，而且女方父母又强大，要不然只是痴人说梦。 宋老婆子：“别说是和离书，休书你娘也别想拿到，你娘这是被赶出家门，不是一般的休弃，想拿着休书找再嫁，没门儿。” 宋镰儿的眼眸冰冷了下来，果然如她所料，宋家是做这样的打算。 乔氏十六岁的时候生下她，现在也才二十八岁，放到她来的那个世界，可能都还没有成婚，如何能阻止她找到相知相惜的人陪伴余生？ 毒，宋家人太毒了。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拳头攥了起来。 先拿哪一个宋家人杀鸡儆猴呢？ 她打，也得把宋家人给打服。 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在门口看热闹的村里人纷纷散开。 有人惊呼一声：“乔家人来了。” 乔氏本来处于失神的状态，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震，向门口看去。 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涌进了院子，不管女的男的，老的少的，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拎着砍柴刀，有的扛着锄头，还有的甩着长鞭，稳健的脚步踢踏出满地的灰尘，一时之间灰蒙蒙的。 乔家的男儿，不管是父辈还是儿子，还是乔老头，身着简洁利落的短打，没有袖子，打着赤膊，棕色的肌肉愤张有力，额头上勒着红布，更显威风腾腾。 没错，乔家人不但种田，也打猎，个个男儿都是打猎的好手。 这样的阵势，把宋家人吓得连连后退。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光天化日的。”宋老婆子尖叫一声。 一副要把人扒皮抽筋的样子。 “不给和离书，就要把我的女儿赶出家门，没有这样的道理。” 乔老头快六十岁了，可是身子骨很硬朗，说话也洪亮有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是不想我女儿另嫁罢了，你们抛弃我的女儿，还要阻断她的前路，可比山上的豺狼虎豹还狠毒。” 他早就知道的，半年前女儿在宋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摔断腿以后处境更加恶劣，但是女儿已经嫁到宋家，娘家还能做多少？他们除了给宋家施压，又给女儿送一点好东西以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今天，一家子老少都上山捕猎，宋家就趁这个机会设局把人扫地出门，就因为拿了一个馒头，哕，好笑，女儿为了这个家呕心沥血，别说一个馒头了，一万只鸡都弥补不了她的辛苦。 离开这种畜生不如的人家当然是好事，乔家也都是干脆利落想得开的，他们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但是，宋家竟然放话，连休书都不给，岂有此理！ 反了天了！ 第6章 两姐弟，天壤之别 宋家人一个个头大，他们是算着，乔家人上山打猎，一向不到天黑不回来，完全够他们处理这件事情了。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乔氏已经被扫地出门，就算乔家人强迫着送回来，他们也是不会接受的。 哪里想到，乔家人竟然半路杀回。 “就说你们乔家人不要太过分，不管偷了什么东西，都是偷，是违法犯罪，瑞儿说得好，没有把乔氏浸猪笼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光是赶出家门，又没有要她的命，这样的宽容去哪里找，你们还想拿着和离书风风光光再嫁，没有这样的好处。” 宋老大面对乔家这样的阵势，自然是发虚的，所以他挺起胸膛，一副道理很足的样子。 乔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瑞儿的脸上，一个个饱含了深深的疑惑和失望。 宋瑞儿低着头，不敢去看乔家人，脚尖无措地碾着地下的泥土。 “瑞儿，这话是你说的？”乔老头不敢相信地质问。 “不可能。”一身精干的乔老太一口否认：“就在前些天，我的外孙儿还在我的膝下撒欢，怎么可能对生养自己的娘亲说出如此狠毒的话，那是狼心狗肺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乔老太拒绝相信，可是话里话外确实在告诉宋瑞儿，如果他真这样做了，那就是猪狗不如。 “怎么不可能，现在宋瑞儿也不是乔氏的儿子了，还要对她多客气？乔氏被赶出家门，宋瑞儿就由我们抚养，以后给我们养老送终，传承香火。”陈氏脸上却很骄傲。 都说她生不出儿子，以后没人摔盆子，现在她白得了这么大的儿子，还对他们这么忠心，这种好事去哪里找？ 乔家人一听，心又凉了半截，更是失望透顶，又愤怒到了极致。 原来宋家人已经把两个孩子分配好了，要说这是大人做的决定，小孩子无法选择，可是宋瑞儿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跟二房投诚，去贬低侮辱自己的母亲。 “宋瑞儿，你亲口告诉我，你是这样对你母亲的吗？” 乔老大上前一步，怒视着宋瑞儿。 他生得高大，哪怕隔了一段距离，也有一道影子笼罩在宋瑞儿的身上。 宋瑞儿发着抖，偏着头，可是眼神却很坚决。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的母亲，是陈氏。” 如此一来，其他的就不必多问了。 乔老二爆喝：“我打死你这个无情无义，没有孝道的东西，你娘白生白养你了，一番心血竟教出你这个混账。” 说着就要准备动手。 乔老二的脾气是最暴躁的，收拾了不少村里不安分的人，下手毫不留情，宋家人都变了脸色，宋老二赶紧护住了宋瑞儿。 “你给我住手。”乔老头冷声，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让乔老二止住了脚步。 “爹，这样的兔崽子，还有必要留在这个世上吗？” 乔老头哼了一声：“宋家已有决定，人家也心甘情愿认别人做父母，也不是我的外孙，你的外甥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人家？” 乔老二偏过头去，胸膛还在不甘地起伏着，呼吸急促。 最后一拳砸在了宋家的院墙上，砸出了一个窟窿。 乔老头看向宋镰儿，眼神柔和了几分：“你呢，是跟你大伯父大伯母。” 至于其他乔家人，神情多少有些警惕。 宋瑞儿的做法实在太让他们失望，太伤他们的心了。 他们已经准备着，再迎接一波伤害，再来一次失望。 宋镰儿走过来，和乔家人站在一起。 “我的母亲，是乔云妮，这辈子都不会改。而且，我要跟我母亲走。” 一时间，乔家人脸上纷纷动容，鼻子也在发酸。 平时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的两姐弟，在这种时候，心性竟然天壤之别。 果然是人心隔肚皮，果然是患难见真情。 看宋镰儿的眼神，一个个都不一样了，更多了一种看重和欣赏。 “只是在离开宋家之前，要拿到母亲的和离书，以及我们和宋瑞儿的断亲书。” 是啊，还有断亲书。 如果前面提到什么断亲书，乔家人是绝对不愿意的，就算宋瑞儿在宋家二房那里养着，乔氏也还是他的生身母亲。 可是看到宋瑞儿如此作为，这样的儿子还要来做什么？就当是白生了。 要断，就断一个彻底，以后不要有什么纠葛，宋家是穷也好，富也好，都敬而远之。 “断亲书可以写，和离书不行，休书也不行。”宋老太还是这个态度。 “不行？那就要问问我手里的鞭子同不同意了？”乔老大的媳妇冯氏把手中的鞭子利落一甩，鞭子在空中带过猎猎的风声，在地上溅起了灰尘。 仿佛这鞭子抽到了身上，宋家人都惊叫着瑟缩了一下。 沈氏大叫：“别仗着你们乔家人有些手脚功夫就想欺压人，已经让大明小明去请了村长族老和王秀才，给不给和离书，不由你们说了算。” “那我们还就在这里等了，看看这世间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要这样对待我妹子。”冯氏撇开腿，在凳子上大咧咧坐下来，乔老大拿着砍柴刀就站在她的身边。 宋镰儿道：“既然要请族老，只请宋家的族老怎么行，乔家的也要请，这样结果才公正。” “没错，大猛小猛，你们也去请来乔家的族老。”乔老三招呼自己的两个儿子。 大猛小猛也冲出了院子。 “请吧，有多少人都请来，让你们请个够，要是理不清再把官府请来，我倒要看看媳妇偷东西被赶出家门，还想另嫁合不合理。” 宋老婆子森然一笑，什么休书和离书都是不可能给的，乔氏哪怕被赶出门，也要继续顶着宋家媳妇的身份，做不了主。 宋镰儿思索着，在这种环境里，女人嫁人了，的确处于弱势，哪怕乔氏有千万般的不得已，但偷了就是偷了，宋家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可能他们也占不到多大的优势。 她原本想好好教训一下宋家人，让他们服个软，可是乔家人带来了这么多武器，他们怕是怕，却不肯让步，就说明他们还是有些把握的。 她的脑子快速运转着，这种时候，得另辟蹊径。 第7章 腿是为了救婆母瘸的 宋镰儿正思索着，赵里正和那些族老来了。 秀才准备了笔墨，赵里正和秀才坐中间准备好的桌边，两姓的族老，以及乔家人宋家人分坐两边。 把事情一理，赵里正和族老们脸上都浮起了凝重。 这件事，是真的不好办。 不过很快，宋家族老马上弄清楚了立场，一个个正襟危坐，准备战斗。 他们也觉得为了一个馒头，把一个有儿有女的媳妇赶出门过分了，但宋家人心意已绝，他们作为宋家的族老，必须扞卫宋家的利益。 宋老太他们是清楚的，没有必要，不会做这件事情。 怕是有什么打算？他们会不会得到好处？ 在座的活了一把年纪了，都是人精。 “偷东西可不是小事呀，常言道，左防右防，江洋大盗，毛头小贼，都比不过家贼难防，乔氏偷东西虽有隐情，但偷就是偷，洗不清也洗不白，赶出家门已经是轻巧，如何还能奢求太多？” 另一个族老捋着胡须，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再说这样有劣迹的媳妇，也没有人家肯要，拿了和离书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不拿，若是被人欺负了，报一报宋家的名头，或许别人也会给两分面子。” 这样无耻的说法，乔家人是又好笑又愤怒。 乔家一名族老道：“一个母亲为了重病垂危的女儿，三番五次求婆母却得不到允准，最后只能自己去拿吃的，还只是一个馒头，因为这个把人赶出门，宋家也不知道丢人，十里八村知道了都要戳你们的脊梁骨。” “先把人逼到不得不为的路，再用这样的理由，把人逼向更绝望的路，为了逼走我乔家的女儿，你们宋家还真是费尽心机。”另外一名读过书的族老，直接点出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不仅仅是宋镰儿，就连门口的乡亲们也点头。 是这个理。 乔老头痛心道：“就因为我的女儿腿瘸了，干不了活了，你们便这样嫌弃她，可她的腿分明是为了救自己的婆母才被滚落的石头压到，天地良心，你们是一丝人性也不存了。” 宋老婆子却是完全没有愧疚之心：“那又怎么样，她作为媳妇，救婆母本是她应该做的事情，别说是瘸一条腿，就算丢了一条命也是她乔氏的职责。” “可偷东西却万万不该，她几次来求我没错，我也不是要宋镰儿死，只是这丫头平时有点不安分，我才想要给她一点教训，最后还是会给她吃的，不至于使她饿死，这婆娘却耐不住，说不定是她自己想偷吃呢。” 宋老婆子说得振振有词，粗嘎沙哑的声音，再加上扭曲的面部表情，这般自以为很有理的样子，真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拳打过去。 双方都吵了起来，纷纷站起身来，指着对方，口水飞溅，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乔家这边咬着宋家做人不地道，宋家咬死偷东西的事情。 赵里正皱着眉头，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清楚，宋家是绝对不会留着乔氏了，一个馒头，不过是借口而已。 不过看乔家人的态度，他们也不想乔氏在留在宋家，毕竟宋家做到这一步，人神共愤，他们觉得女儿继续留在宋家，只有受苦的份。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宋家人还不肯放过乔氏，不肯给一份休书，当然，乔家要的是和离书。 吵闹间，王秀才已经把断亲书写好了，他示意大家安静，把断亲书上的内容念出来。 大意是从今日开始，宋瑞儿成为宋老二和陈氏的儿子，和乔氏不再是母子关系，无需乔氏抚养，以后也不用对乔氏负责，不必给她养老送终，和宋镰儿也不再是亲姐弟，姐弟之间相互不麻烦。 两家识字的族老又看了一下断亲书上，没什么问题。 “你们三个都把手印按上吧。”王秀才说着，颇有两分唏嘘。 断亲这种事，他活了五六十岁了，第一次见到，断的还是亲母子之情，亲姐弟之情。 乔云妮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宋瑞儿。 她一直存着一丝幻想，宋瑞儿是鬼迷心窍了，是年少不懂事，母家人来了一大堆，给他训斥和教训，他总能迷途知返的。 结果断亲书都写好了，他却无动于衷。 离断亲书越来越近了，乔氏不由得了抓紧宋镰儿的手，她不想再往前上去了。 宋镰儿有些无奈，可是也能体谅她的心情，毕竟是怀胎十月，又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啊。 宋瑞儿却没有看母女俩一眼，从宋老二的身边快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大拇指摁上了印泥，然后摁在王秀才指的他的名字上。 在这一刻，乔云妮满眼的灰败涣散，她感到真的有一块肉，从她的心脏上永远得割去了。 身体一晃就没有站稳，好在宋镰儿扶稳了她，乔家大嫂冯氏也去扶着她的手臂。 “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什么好留恋的。” 乔云妮只是摇头，不想说话 乔家人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都想收拾了这个孽种。 但都一个按着一个，算了，宋瑞儿从此以后，和他们都没有一点关系了。 “你们还不按手印吗？”宋瑞儿冷眼看着母女俩：“我有我的爹娘要孝顺，你们两个被赶出家门的，不要把人生寄托在我的身上，我告诉你们这不可能。” “你像狗一样抢屎抢得快，就是我不想按了？”宋镰儿骂。 “以后指不定谁求谁呢。” 一边说着，一边痛痛快快摁上了手印。 王秀才看了宋镰儿一眼，一式两份的断亲书上，他还没有指宋镰儿的名字。 这丫头，识字。 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 看着椎心泣血的乔云妮，心头默默叹气。 道：“乔家妮儿，过去的事就当过去了，你还有个女儿呢。” 乔云妮僵住的脸皮动了动，眼底多了一丝暖光。 是的，她还有镰宝，哪怕她现在不想活了，想着有镰宝，她就有了一点动力。 又看了一眼宋瑞儿，宋瑞儿一脸嫌弃和不耐烦，只觉得她动作慢了。 乔云妮咬咬牙，剧烈颤抖的手，好不容易按着了印泥，忍着近乎麻木的裂痛，把印泥慢慢按在了最后一个空白的名字上。 然后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身形一滑，晕厥了过去。 乔家人赶紧把乔云妮扶到乔家这边的阵营里。 乔老太抱着软绵绵的女儿，枯老的手指抚着她的脸，擦着她眼角不断溢出的眼泪。 “辛苦了，妮儿辛苦了。” 宋镰儿把其中一份断亲书收起来：“还有和离书，王秀才，写吧。” 第8章 我能治村里水患 王秀才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下笔。 毕竟，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的协议。 宋老婆子骂道：“和离书，还敢肖想和离书，跟你们说了没门，我们宋家家教严格，乔氏偷东西吃，没有道德更没有妇德，是不可能给她再嫁的机会的，这也算是对他的惩罚。” 乔家人气得要死，双方又吵了起来，乔家人纷纷抄着家伙，已经准备干仗了。 乔老头的脸比锅底还黑，宋家人无耻，可是他连女儿都保护不了吗？ 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要给女儿争取到一份机会，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 乔家人不能这样让人欺负。 山中的豺狼老虎都收拾得了，宋家人都不够打几下子的。 真的逼人到那一份上，也就什么都不必管了。 看到乔家人要来真的了，举起的锄头和砍柴刀就要落在他们身上，宋家这边战战兢兢，都赶紧护着头，可是嘴巴上却不肯让步。 “直接拼了，欺人太甚，这是当乔家没人了？”乔老二咬牙道。 赵里正见乔家人要来真的，赶紧制止：“都冷静一点，把人打伤或者打死了，会有牢狱之灾，不至于，到这一步真不至于。” “那就给我们乔家人一个说法。”乔老大不客气道：“因为一个馒头，把乔家女儿赶出门，还不给和离书，我们不依。” “先安静，先安静，听我说。”赵里正示意他坐下。 乔老二扭着脸。 “赵里正你别拉偏架。” 他再暴躁冲动，也知道这样的情形，对女方还是不利的。 赵里正有点无奈：“你们双方的需求我都会考虑，尽可能给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要不这样吧，不写什么和离书，写休书就好了，拿着休书也能另嫁，宋家做一点让步，乔家也见好就收。” “不行。”宋家人齐齐出声，这其中还夹杂着另外一道清脆的女声，是宋镰儿的。 宋镰儿抢在宋家人面前开口：“我娘没有任何过错，要拿，就拿和离书。” 赵里正脸色不太好看，他觉得宋镰儿太不知好歹了，他还要准备帮乔家说服宋家呢，她先来反对，要更进一步，这算什么事？ “你这丫头，到一边去，大人们商量事情，你不要插嘴。” 宋镰儿走到赵里正的跟前：“赵叔叔，不如我和你交换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女娃家家，没个正形。”赵里正不悦凝眉。 宋镰儿一动不动：“我有办法抵御村里的水患。” 不仅赵里正愣了一下，其他人也都一脸不敢置信。 赵里正马上意识到，这个女娃子是在耍他呢。 大田村脚下，有一条河流经过，每逢夏季，大雨连绵，河水暴涨，两岸的农田都要受灾，导致收成大幅减少，这已经成了村里人最头疼的问题，村里的壮丁无数次在上游建桥，可每次雨季一来，桥梁都会被冲垮，就连县衙也派了工队来，可桥梁最多维持两年就支撑不住了，干脆放弃了他们这里。 渐渐的，有的人家就不在河边的农田里种稻谷，导致田地荒废。 可是那些田地很少的人家，哪怕收成少也要咬牙种，一年下来，就连温饱都不能够维持。 现在雨季又要来了，河边的不少田地种着绿油油的庄稼，村民们都是提心吊胆的。 希望雨水小一点，再小一点，老天眷顾他们一点。 “大田村几乎年年水患，能解决早就解决了，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我知道你很想为你娘拿到一份和离书，可是也不该口出妄言，耍弄这些欺骗的招数。”赵里正严肃地批评起人来。 “是啊宋镰儿，水患是我们的心头之痛，你不该拿这个来开玩笑啊。” 看热闹的一个乡亲说。 “我们都给你娘说话了，是宋家人不依不饶，再多的我们也做不了，谁叫你娘亲命苦呢，你拿水患来做文章，那就太不道义了。” 乔家人也觉得宋镰儿的做法不恰当，乔老大凝眉道：“镰儿，你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坐下吧，大人的事情让我们自己来，我们无论如何也要给你娘争取公道。” 其他乔家人也劝解宋镰儿。 宋镰儿却看着赵里正，诚恳道：“赵叔叔，您是里正，我一向是敬慕您的，哪里能耍弄您。” 赵里正神色缓了些：“水患不是小事，我就当你是真心想要为大家排忧解难，一时言语不当，年纪又小，就不跟你追究了。” 宋镰儿当即就举起了手发誓：“我保证我能做到，如果我做不到，就收回我娘的和离书。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还是——”赵里正舒畅的那一口气又开始打结，脸色都气青了。 “赵叔叔，我是真的有主意，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在关注这件事情，为了治水患，我旁听学堂，学了一些知识，去镇子上的时候，又到书馆查了相关资料，制定了一个计划，上次去赶集，我正巧遇到一个从京城工部下来的官员，就大着胆子跟他请教，把我的计划说出来，他也说可行。” 原主虽然是古时的女娃子，却也的确是一个对知识有渴望的人，经常到村学堂旁边偷听，不少村里人都是看到的，原主还因此被嘲笑，说女儿家学到知识又有什么用？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赵里正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你能识字。” 乔家人也张大了嘴巴。 宋镰儿点头。 “那你写自己的名字看看。” 宋镰儿走到桌边，接过王秀才手上的笔，一笔一画写起来，最后，宋镰儿三个大字跃然纸上，板板正正，笔力刚劲。 王秀才刚才已经猜到了，可是看宋镰儿字写得这么好，还是有点意外。 他把宋镰儿写的字举起来，大家都一阵哗然，想不到这个平素话不多的女娃子，竟然还藏着不简单的一面。 赵里正也是识字的，他沉默了。 靠旁听，靠自己练习，这女娃子都学得这么好，可见悟性绝对不低。 他也开始认真起来：“你初步说说，你要怎么治水患。” “我规划好了一座稳固的桥梁，至少可以抵挡五十年，最多可以抵挡二三百年，至于具体能够支撑多少年限，就要看施工队的水平了，不过全按照我的想法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款项方面，可以请求县衙拨款，这个赵叔叔比我上道。” 至少五十年—— 还可以二三百年！ 乡亲们的眼睛都亮了。 真可以实现的话，给宋镰儿立一座功德碑都是可以的。 赵里正用商量的语气道：“那不如等大桥建立起来，确定能够抵抗洪水了，再给你娘和离书。” 宋镰儿的态度很坚定：“大桥建立耗费的时日长，宋家这样对待我娘，不知道这一段时间会不会对我娘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因为只是赶出家门，我娘还顶着宋家媳妇的身份。” 第9章 还有陪嫁，还回来 乔家人见势头开始扭转，知道机会来了。 乔老三：“赵里正，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人作证，如果桥梁真不顶事，我们乔家愿意交出和离书。” 乔老头：“我们乔家人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从来没有食言的时候。” 院门口的乡亲们也纷纷道。 “反正可以收回去，那就先给吧，宋家人也太不做人，万一又起什么坏心思，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任。” “是啊，闹了这么久了，这事也该结束了，让云妮回娘家去好好休息吧。” 宋家人见那些抱着看热闹心态，不痛不痒说两句的村民为了自己的利益，已经坚决地站在了乔家这一边，都紧张了起来。 宋老大道：“会写两个字而已，村里头会写两个字的人可不少，难道站出来说会造桥梁，赵里正你都要信一通？” 一个宋家族老捋着胡须：“和离不是小事，造桥梁也不是小事，还是先有了成效，再说和离的事情吧，这样对双方都公平。” 宋镰儿耸了耸肩头：“那好啊，那就设计把洪水引到宋家的田里，牺牲宋家，造福整个大田村。” “你——”那族老眼前一片眩晕。 赵里正道：“可以写和离书，但还要写一份证明文书，如果桥梁不中用，那就把和离书收回来，乔氏仍然还是宋家被赶出门的媳妇，除了宋家，任何人都不能管。” 宋老婆子眼珠子一转，她可不相信，宋镰儿能造什么桥梁，这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而已，到时候好翻脸不认，可是有了一份文书，又有这么多人作证，她能玩什么花招？ 到时候把和离书收回来，乔氏的腿脚也在乔家养得差不多了，直接拿去发卖，就这个年岁还年轻着，能卖不少银子呢。 拿过和离书的女人，必须给她受更严重的惩罚。 而宋镰儿一个姓宋外孙女，能够在乔家待多久？乔家日子也不好过，每一口粮都要好好分，只怕住一段时间乔家就厌倦了，到时候还不是要流浪，还不是要回来求宋家？竟然是个会写字的，那更好，可以卖更多银子。 算计着这些，宋老婆子几乎要笑出声来。 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写吧，写吧，快写吧，写好了都各自散去，吵吵闹闹的让人心烦。” “娘，怎么就同意了。”宋老二一听就反对。 宋老婆子给他暗暗使着眼色。 知道他娘是个能拿主意的，宋家人都不说话了。 宋镰儿一看就知道，老婆子准是在使什么坏主意，不过，她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乔家人间宋家松口了，也觉得有点突然，宋老婆子一向是个厉害的角色，要说她突然变得宽容也不太可能。 不过松口了就好，这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先顾好眼前这一步吧。 一式两份的和离书写好了，宋老三早就失踪默认死亡，宋老婆子代替他按上了手印。 至于那一份建造桥梁的保证书，就由赵里正拿着。 宋老婆子把和离书慢慢叠好，嘴巴里面低声嘀咕：“还有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宋镰儿就明白过来了，还有一个月到雨季，老婆子是等着一个月以后桥梁没有建好，或者被水冲垮了，到时候收回和离书，任意处置乔氏。 她嘴角边勾了勾，她设计的桥梁，宋老婆子死的那一天都不会垮的。 跟王秀才要了一张纸，众目睽睽之下，宋镰儿绘制了一座精巧的桥梁，完全是按照赵州桥的结构来的，用主拱来过水，小拱来泄洪分洪，材料采用大理石和花岗岩，包括建造桥梁的位置，宋镰儿也凭着原主的记忆想好了。 原先造桥的时候，总是选在同一个地段，那一个地段是经不住考验的，她改为了更上游一点的地方。 宋镰儿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学的不是什么土木工程专业，只不过赵州桥的设计理念深入人心，普通人都知道长什么样子。 赵里正看着图纸上桥梁的样式，若有所思。 他有一种感觉，这一座桥梁能成，给人一种牢固冲不垮的感觉。 但造价不菲，为了赶在一个月之内建好，需要的工人也多，人工成本大。 接下来，就要靠他去请求县衙拨款，以及各方乡绅富人援助。 等到建好了，立功德碑，写上大家的名字，这些人是很乐意的。 乔老头看着绘制好的桥梁，不由得惊叹。 这是专门的画手才能画得出来的吧，他这个外孙女，靠着自己艰难地学了多少东西？才能走到这一步。 乔家人也是暗暗心惊，宋镰儿居然有这样的才能，要不是今天为了母亲出头，只怕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要埋没了这样的人才。 宋家人看宋镰儿的眼神也是有点不一样了。 会写两个字，倒也正常，可是做出这样形象的画，真的可见才气了。 不过，他们的想法和乔家人不一样，特别是宋老大和沈氏，眼神都热切了，等宋镰儿做了他们的女儿，凭着不错的外貌，再加上这些才能，几大十两的彩礼应该是能要到的吧，到时候可以给他们的儿子说镇上的媳妇。 想想就美啊。 “好了好了，回去了回去了，这个地方晦气。”乔老大说。 “是啊，当心沾染了霉运，小妹嫁到这里来都这么倒霉，其他人可要离远一点。”乔老三道。 一听这话，门口的村里人都赶紧散了。 宋镰儿和乔家人一起回去，揣着一份和离书，很是安心。 要不是这一份和离书，宋家人让乔氏流浪，乔氏就得去流浪，毕竟名分上还是宋家的媳妇，人家也不让你回娘家，你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她担心宋家人真有不轨的做法。 比如说，他们迫不及待把娘赶走，不留余地，会不会找人去侮辱他，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人心难测，她是要做最坏的打算的。 所以，她要下保证，先拿到和离书。 以后，她和娘，都可以过新生活了。 “等等。”乔老太突然想到一件事，停下了脚步。 “老婆子，还有啥事？”乔老头问。 “既然是和离，当初给妮儿的陪嫁，是不是都要拿回来？” 第10章 不给？进屋夺 乔老太这一提醒，乔家人马上回过味来。 是啊，陪嫁，十三年前乔云妮嫁到宋家，乔家可是给了三两银子的压箱底陪嫁呢。 和离的情况，陪嫁是可以要回去的。 “那三两银子的陪嫁呢？交出来。”乔老二问宋老婆子。 宋老婆子一听，这是要她的命索她的魂啊。 “什么陪嫁，乔氏早就自己用光了，没有看到。” “笑话，我妹妹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不知道，但凡她的陪嫁还留在手里，都绝不会为了镰儿能填饱肚子去拿馒头，而在以前，她是用不到陪嫁的，不会乱动，必然被你们宋家全拿走了。”乔老大说。 宋老婆子脸上很不自然，因为乔老大说的是事实，那三两银子的陪嫁，早在乔氏嫁到宋家的第一个月，她就连哄带骗地捞走了。 现在要她吐出来，自然是万万不能的。 “没有的事，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拿了断亲书和离书就赶紧走，我们宋家和你们乔家再没有关系，不要再赖在这里。” 宋老婆子现在心虚，只想把乔家的人赶回去。 “不管了，不然咱们今天带来的这些家伙就白带了，总要有发挥上用处的时候。”乔老二说着，第一个就冲向宋老婆子的房间。 一边挥舞着手上的棒槌，宋老大和宋老二对视一眼，分头按了上去，沈氏和陈氏也尖叫一声，准备好了抓挠的姿势。 但很快，其他拿武器的乔家人冲了过来，鞭子划过半空，大砍刀举起来随时落下，宋家人哪里再敢上前。 接着，乔老三和媳妇一个扛着锄头，一个扛着大棍就站在宋老婆子的房间门口，一左一右就像两个门神。 守着乔家人在宋老婆子的房间翻箱倒柜。 “没天理啊，这是强盗干的事情啊，赵里正，你还不管管。”宋老婆子跺着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就好像一只老母鸡看到自己辛辛苦苦下的一窝蛋全部被端了。 赵里正还在看着手上那一份桥梁构造图。 他心里面想着，要是这桥梁真的能够抵挡几十年，那么他就是大田村的功臣。 带着不耐烦道：“和离是要归还陪嫁，你们宋家也不该霸着人家的东西。” 宋老婆子愤愤道：“能不能最终和离掉还不一定，要是这桥梁不管用，还不是要归还和离书。” 赵里正脸上不太高兴，他怀着满心的期望，这宋老婆子口口声声诅咒这桥梁不管用。 他皱眉道：“大不了到时候，把三两银子也归还回来不就是了。” 宋老婆子放在床底下的一个小五斗柜被搬了出来，最下面一层上了锁。 乔家人借着手上的武器，三除五下，就把那一个抽屉给砸开了。 里面是好几个大银锞子，还有一把碎银子，以及用红线串起来的铜板。 宋镰儿咋舌，宋家人积攒可真不少啊。 “大家看好了，我就只拿这三两，没有多拿。”乔老大把拿走的银子展示给大家看。 然后一挥手，乔家人哗啦啦出来了。 “天收的，雷劈的啊，你们是要遭报应的。”宋老婆子红着眼赶紧冲进去，像母鸡护犊似的，把那一个抽屉给护着，这么多人看到了可不得了，要重新找一个藏钱的地方了。 而宋瑞儿也看到了那些明晃晃的银子，起码有一百两左右，他的嘴角边露出了一抹笑容，是的，他的这个选择没有错。 而乔家就很穷，所以他们才这么团结，甚至动用武器，要不然没法活下去了。 乔云妮这个时候也苏醒过来了，愣愣地看着这样的混乱。 她感觉他都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大嫂和二嫂扶着她离开。 乔云妮还是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宋瑞儿的身上。 宋瑞儿却压根没有看她，搬了两个凳子给宋老二和陈氏坐。 “爹，娘，刚才你们辛苦了。” 乔云妮闭了闭眼，在这一刻心死如灰。 比起宋家的青砖大瓦房，乔家则是泥墙茅草房，正屋三间，东屋和西屋各三间，南向是一个猪圈，鸡鸭圈，都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母鸡焉巴巴地趴在窝里。 茅屋的年限有点久了，墙体开了裂，用了新的泥糊着。 虽然简陋寒碜，但是院落打理得干干净净，还用陶盆种了几盆野花，姹紫嫣红，朵朵盛开。 其实，乔家三个年轻力壮的儿子，媳妇也都是好手，本来不至于这样穷的。 那是因为，乔家的粮田，一共十亩，全部都在洛河边，每次一发大水，那些结穗的秧苗就会倒伏，损失，很多年份收成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 再加上要交税，能够用来做口粮的就所剩无几。 洛河洪水泛滥，是这十年来才有的事情，据说是因为百里开外的县城引水灌溉，导致好几条支流汇入，所以一下大雨，大田村就要闹灾。 而那个县城比这个县城更有实力，更强势，这里只能有苦难言。 乔老太利索地收拾出一间屋子，又铺好了床，道：“就剩这么一间了，好在比较宽敞，够你们母女两个住。” 乔云妮愣愣的，显然还没有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乔老太又说：“你也不要有什么想不开的，你是我乔家的血脉，身上流着乔家的血，一辈子住在这里都成，娘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乔云妮眼睛有些湿湿的。 她是爹娘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不管是爹娘还有三个哥哥，都十分地宠她。 这一次为了她，竟然不管不顾，拿着武器去宋家闹。 乔老大说：“就算以后镰儿要嫁人，你还有哥几个的娃儿养老呢，这辈子不怕没有依靠。” 乔老大和冯氏生有一儿一女，儿子十七岁，叫大用，女儿十五岁，叫溪儿。 乔老二和万氏也是一双儿女，儿子十六岁，叫大成，女儿十四岁，叫吱吱。 乔老三和吕氏一对儿子，大儿子十五岁，叫大猛，小儿子十三岁，叫小猛。 全都是宋镰儿的哥哥姐姐。 乔老大这样说了，这些孩子马上应声，纷纷说要给乔氏养老。 “我就算嫁出去了，也会照应一下小姑的。”乔溪儿说。 大成拍着胸口保证：“小姑本来就是一家人，我们不照顾，谁来照顾。” 不说现在乔氏已经眼泪汪汪，就连宋镰儿，也感到双眼发热。 乔家穷是穷，但回来是对了，这样的气氛就很好。 而且有她在，这个家就不可能穷。 她道：“我和娘跟宋家已经没关系了，所以我决定——” 乔家人都回过头来看她。 第11章 改姓乔 “我决定改姓乔。” 宋镰儿这话说完，发现乔家人脸上发生了一种不好形容的变化。（宝子们，插一句，等户籍文书下来再改称呼噢。） 那种真真正正，接纳为一家人的感觉。 把她们母女两个接回来，虽然说是让娘一直住下去，以后还要给她养老，但是对于她这个外孙女，却好像是暂住一样，带着一种区别于家人的客气。 “镰儿，你是说，要跟我们姓乔。”乔老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是的，娘带着我从宋家和离，和宋瑞儿写下了断亲书，我和娘又回到乔家，和大家一起生活，我为什么要顶着宋这个姓氏，住乔家的房子，吃乔家的饭？” “我爹没有养过我一天，是我娘怀胎十月生下我，是她辛辛苦苦把我拉扯长大。” 这一番话，听得乔家人纷纷动容。 好镰儿，没有枉费乔家人疼她一场。 是的，现在乔家和宋家已经是水火不两立了，顶着宋家的姓氏，他们唤起来也不是那么舒心。 “好，那就改，改了以后，你就不再是我们乔家的外孙女，而是正儿八经的孙女了。”乔老爷子点头。 “正好赵里正就要去县城里，我去找他，跟他说明情况，等到了县衙，让他顺便给你重新落户到乔家，以后你不叫宋镰儿，就叫乔镰儿。” 想想宋瑞儿的自私自利，又想想镰儿的这一份孝心，人心如此殊途，乔老爷子只觉得满心唏嘘。 现在到了傍晚，吕氏和大猛小猛在厨房做饭，乔家做饭是一房一房轮着来。 “等轮完三房，又从大房轮回来，最后才到你们母女俩。”乔老太对宋镰儿说。 见乔老太给他们安排活儿，宋镰儿知道，这里是真心把她们当做一家人来看待的。 客人的话，一般不会让动，待得久了，最多让帮点小忙。 宋镰儿本来想着马上接手，但看乔云妮魂不守舍的，知道她要缓一阵子，一家那么多张嘴巴，她未必忙活得过来。 “好，奶奶。” 一声奶奶，喊得乔老太愣了一下，接着明白过来。 又要改姓乔了，当然叫爷爷奶奶了。 听起来，比外婆顺耳多了，外婆再亲切，总归带了一个外字。 “那该叫我什么。”乔老爷子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温和慈爱地笑着凑过来。 “爷爷。”宋镰儿这副身体也才十二岁的年纪，声音还是小孩子那种脆生生的。 “哎，好，好听，就叫爷爷，也应该叫爷爷。”乔老头高兴得哈哈大笑。 其他的亲人也都改口，大伯二伯，大伯娘二伯娘，堂哥，堂姐。 每个人都要听到宋镰儿改口唤他们，一个个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乔云妮含笑着看着眼前温馨的情景，然后去屋里睡下。 她疲惫至极，很快就睡着了。 宋镰儿也进到了房间，里面铺着两张木板床，她睡靠院子的这一张，乔云妮睡靠外墙的那一张。 她们的床上都铺了两层，被褥和床垫是这个家里最齐全柔软的，乔老太东挪西倒腾的，凑出最好的给她们铺上了。 尽管如此，被子上还是打了不少补丁，又扯出了棉絮，垫子的一部分有残缺，只是相互铺着，倒也能遮掩。 猪圈里没有猪，养着一只母鸡下蛋。 这个家，穷啊。 宋镰儿也累，甚至比乔云妮还要累。 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拖着这一副病体，去跟宋家人较量。 本来她是连床都下不来的，好在喝了空间里采集的一口神符之水，让身体恢复了些。 她这个空间是一个荒芜的农场，有菜畦，可是没有种菜，有牲畜棚，也没有养牲畜，还有果园，没有种一棵果树。 这是她刚刚下载还没开始玩的游戏，她出门准备逛街的时候，绊到门槛一个逼兜，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游戏也跟来了，成了她的空间。 宋镰儿一开始是骂的，别人的空间无比丰盛，东西多得用不完，怎么她的空间就空荡荡的？ 骂来骂去觉得还是怪自己，谁叫她刚刚下载呢，要是过一段时间再来到这里，岂不是满丰收。 啊呸呸，怪她自己命短，年纪轻轻就挂了。 在那个世界她可以充钱，快速获得不同种子，还有购买各种肥料，催长素，在这里，她就只能做任务慢慢来。 好处是，那些农作物，畜产品，可以在农场里换成金币，也可以拿到现实世界里来使用。 当游戏变成私人生存空间，也会适当修改一些规则。 屋前有一个水龙头，极其缓慢地往下滴水，这水就叫神符之水，游戏初始，一天的时间才可以接一杯，充钱或者用金币购买可以增加来水量，流入灌溉通道，从而浇灌农场，以及给牲畜饮用。 宋镰儿有意识的时候，刚好接够小半杯，喝下去才有了点战斗力。 不过，持续作战这么久，消耗得差不多了，很疲惫。 宋镰儿好好睡了一觉。 “云妮，镰儿，吃饭了。”好像过了没多久，听到乔老婆子在外面喊。 宋镰儿坐起来了，乔云妮还在沉睡，她受了很重的精神刺激，怕是自己也不想起来。 乔老婆子要去把乔云妮喊醒，宋镰儿道：“奶，让娘好好休息吧，给娘留点饭，到时候我热一热。” “唉，成，你娘这就操心太过了，遇到这种事情，没个十天半个月是缓不过来的。” 最近总是在下绵绵细雨，天有点凉，乔老婆子走过去，给乔云妮掖好被角。 一边说：“妮啊，回到家，就再也不受苦了。” 乔家现在一共十六口人，桌子也打了很大一个，几乎占了厨房的三分之一。 每人一碗糙米饭拌茼蒿野菜，桌上是一盘炒茄子，茄子因为没有放多少油，干巴巴的，还有点糊，还有一大碗稀啦啦的鸡蛋汤，看样子只打了两个鸡蛋，再有一盘是凉拌婆婆丁，加了点酱油，芥末。 这么多的男人女人，就吃这点菜。 乔老爷子看宋镰儿一眼，抱歉道：“山上猎得差不多了，最近几次也没有打到猎，等过些天天晴点，去深山碰一碰运气，咱乔家人多力量大，不怕。”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冒险。 乔家人一天比一天瘦，女儿和大宝贝孙女又回来了，再这样下去，不行。 终于等到这句话，大家眼睛一亮。 乔老二拍着胸口：“我还偏不信了，那些狍子野兔子山鸡全都死光了，肯定是往深山跑了，下次非要打一两只给小妹和侄女打牙祭。” 小妹和侄女一回来吃这些，他们是很过意不去的。 乔老太板着脸：“深山危险，最多去到雷公山，再深不能去了，要不然，我用棍子打花你们的屁股。” “死了都不给收拾。” 乔老太威严，而且雷厉风行，乔家人都是又敬又怕，赶紧保证。 就在这时候，听到外头一声惊呼。 “齐家小梁吃菌子中毒了，要死了。” 第12章 满山野生菌 乔家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平时又是仗义的人家，听到这话赶紧都放下碗筷，冲出了院子。 乔老太一边跑出去一边说：“哎哟个天啦，就算穷得没法活下去，也不该吃那些毒菌啊，吃土都比吃毒菌好。” 冯氏也是焦急道：“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毒菌，有的毒菌有救，有的毒菌没救。” 齐小梁这孩子才十三岁，干活勤快，又有礼貌，见到人总是热情地喊，乔家人都喜欢他。 齐家就是乔家下面的那一户人家，也是泥墙茅草屋，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比乔家还要过得清苦。 齐家院子来了些村里人，乔家人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一阵猪大粪的恶臭。 一看是齐小梁的大伯和二伯把他按住，齐老头正往他的嘴里灌猪粪。 齐小梁的一张脸发青，呈现一种灰败之色，整个人浑浑无力。 等灌进了大粪，齐老大和齐老二就把齐小梁担在凳子上，让他把大粪吐出来。 可是齐小梁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大粪恶心得他直翻白眼，喉咙间发出难以忍受的呕吐声，可却吐不出什么来。 大家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腹部在无力地痉挛着，眼里的神光也在涣散。 齐小梁的母亲在一边恐惧地呜呜哭着，一边用手去推齐小梁的肩头。 “小梁，你可要坚持住啊，娘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 可是齐小梁连吐都吐不出来了，身体无力地失去了支撑，一歪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着。 “怎么办？怎么办啊。”齐小梁的父亲齐老三急得大叫，声音都颤抖了。 “赵郎中呢，赵郎中来了没有。” 赵郎中是赵里正的四弟，眼下正在扒开人群，来到齐小梁的身边。 他把一下齐小梁的脉搏，又翻了一下他的眼皮，脸色沉重地摇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赵郎中的医术极为厉害，在县里当过做堂大夫的，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回到家乡。 一听这话，齐家人陷入了一片哀恸之中。 齐小梁的母亲当场晕了过去，齐老三也摇摇欲坠，跌坐在了地上。 “这是吃了什么菌子？”宋镰儿忍不住问。 齐老头靠着柱子，有力无气地说：“一种白菌，也是刚刚才找到的，厨房门后还剩下两株。” 宋镰儿进去齐家厨房找了一下，果然看到门后墙角有两株菌子，她拿起一看，也知道齐小梁是真没救了。 鳞柄白鹅膏，只吃一株，就可能导致性命危险。 她拿着菌子走出来：“还有谁吃了吗？” 齐老大颓丧地摇头：“只有小梁一个吃，大家都知道山上的菌子不能吃，所以他偷偷找来自己做了吃。” “前天就看到他在呕吐，当时有点担心，问他缘故，他说闹肚子有点不舒服，吐过之后，看起来好了许多，大家也就没有当一回事。可是过了两天，他浑身都不舒服起来，连路都走不了了，想吐也吐不出来，又找到了菌子，一问才知道他真的吃了毒菌。” 是的，鳞柄白鹅膏，刚开始吃了吐了以后会有假性痊愈的症状，过了一天到三天，肠胃肾脏就会严重衰竭，危及性命。 “小梁啊，你莫要吓爹啊。” 齐小梁瞪着神光涣散的眼睛，毫无生机地躺在他爹的怀里，没了动静。 死了。 大家眼睁睁看着齐小梁的生命逝去，心情都无比沉重惋惜。 这么多年，夫妻两个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就这样枉送了性命。 纷纷安慰着齐家人，可是也知道，再多的安慰都不能化解他们的悲痛。 大家都散了，让齐家人先静一静。 乔家人也是默默无言回到院子。 “都看到了吧，谁也不准打山上那些菌子的主意，就算一天死不了，过几天还得死。” 乔老头面容威严地对乔家人说。 “谁要是敢从山上捡一株菌子回来，我就打断谁的腿。” 宋镰儿想，看来山上的菌子很多了，主要是古时候的人不会分辨，瞎吃一通吃出了问题，把无辜的菌子也牵扯上了。 想想乔家饭桌上吃的那些菜，如果把菌子端上桌，不知道有多美味。 不过，她现在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种事情，要先拿出行动证明，她要是提前说了，只会受到阻碍。 大家把剩下的饭菜吃了，宋镰儿坚决留在厨房里帮吕氏洗碗，一边打量着这里面的情况。 放案板的长条柜上放了一把野菜，还有两个苦瓜，三条茄子，没有一点荤菜。 她又揭开了油罐，油见底了，盐罐也是同样的情况，酱油还剩下一半。 宋镰儿心中叹气。 何以解忧，唯有菌子。 第二天起来，宋镰儿便说要去山上找野菜。 “镰儿，我和你一起去。”二房的乔吱吱背起了背篓，又麻利地收拾好了镰刀。 乔家三姐妹，大堂姐有点手艺，每天在家里绣帕子，做鞋子，拿到镇子上去卖，她就喜欢去山里逛。 可是一个人上山，她不太有伴，以前经常要约邻家的丫头，现在多了堂妹镰儿。 宋镰儿觉得也好，有个人聊天解闷。 乔吱吱皮肤有点黑，小圆脸，眼睛大大的乌溜溜的，很是可爱。 她从小就喜欢跟宋镰儿玩，不过她去宋家找宋镰儿，宋老婆子态度总是不好，渐渐的，她就不过去了。 现在好了，镰儿妹妹是乔家人了。 想到这一点乔吱吱就很高兴，忍不住挽住了宋镰儿的胳膊。 以后她们可以经常一起了。 大田村四面都是山，坡度和缓，比较好爬，不费脚力，很快两人就到了山上。 在宋镰儿凭着原主的记忆里，南国这一带菌子种类繁多，生长肥美茂盛，可是当来到山坡上，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里一处牛肝菌，那里一处奶浆菌，这边一处青头菌，再抬眼鸡油菌，一低头马勃菌，各种各样可以吃的菌大多数都有。 然而，这其中也夹杂了大量有毒菌，和这些可食用的菌混杂在一起。 难怪村民不敢吃。 乔吱吱嘀咕了一句：“要是能吃就好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手里的棍子去打那些菌子。 “又不能吃，还长这么多，还把小梁弟弟毒死了。” 第13章 嗯，用来药老鼠 宋镰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能吃的不能吃的菌子，在乔吱吱的击打之下，变得支离破碎。 她拉住了乔吱吱的手：“快找野菜吧，回去赶得上早饭。” 乔吱吱这才收了手，看到不远处有一处马齿苋，她过去割了起来。 宋镰儿看着满地的野生菌，在脑子里琢磨着。 她找了一下，看到了马勃菌和扫把菌，就收拾到背篓里。 不多一会儿，就收拾了小半背篓。 “镰儿你在做什么呀，这，这可是毒菌。”乔吱吱的尖叫几乎划破宋镰儿的耳膜，她赶紧把耳朵捂住一边。 “你也看到小梁弟弟被毒死了，你还找这些菌，是不是要把全家人都毒死。” 乔吱吱很激动，抓住宋镰儿的肩头晃动着，一张好看的小脸都扭曲了，都是惊恐害怕。 “二堂姐你冷静一点。”宋镰儿受不了了，声音分贝比她大。 她严肃的样子，把乔吱吱给震了一下。 “你看清楚一点，这不是菌子，这是野菜的一种。” 宋镰儿把扫把菌和马勃菌拿起来：“一个像扫把一样，一个像鸡蛋一样，跟那些菌长一样吗？” 乔吱吱懵了，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大家一直是把这两种当做菌子看待的。 她搜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可是每年，这两样都是和毒菌一起长的。” “那是正好赶上这个时候，世间万物物种那么多，凑在一个季节长的太多了，比如你刚才挖的马齿苋，主要就在这个时候长，难道你要说是菌子？” 宋镰儿的话，让乔吱吱无以辩驳。 的确是这个道理。 “可是，也没有人吃这两样啊。” “那是因为大家都跟你一样，误认成毒菌了。”觉得刚才她的态度严厉了一点，宋镰儿对乔吱吱一笑。 “这两样东西，比你找的野菜好吃多了，野菜就不找了，再逛逛山上，看看有没有蕨菜什么的。” “嗯。”乔吱吱半信半疑，跟着宋镰儿继续往山上走。 不知道为什么，宋镰儿虽然比她小两岁，可是她感到她的身上好像藏着一种大人的力量。 背篓里的已经够了，宋镰儿所以还要继续逛，是因为她想找一种菌子。 菌中之王，鸡枞。 那些青头菌牛肝菌也都美味，但要论最好吃最鲜美的，还得是鸡枞。 这个家厨房空空，她得想办法充盈起来才是。 她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终于，在松毛叶覆盖下，宋镰儿发现了一丛鸡枞菇，是那种大黑鸡枞，等到打开的时候，伞盖会很大。 她蹲下来，开始捡货。 乔吱吱又睁大了眼睛：“这，这真的是毒菌了吧。” “正因为是毒菌，我要拿去晒干了磨成粉，撒在墙根药老鼠。” 乔吱吱这才放了心。 她看到上方有一片蕨菜，又肥又嫩，很是茁壮，眼睛一亮就往上头去。 最近是阴雨天，总是不时来一场绵绵细雨，泥土很是松软，轻轻一拔，连着鸡枞根一起带了出来。 这一窝就有二十几朵，宋镰儿全拔了出来。 她知道这些山头各种好吃的菌子，以及鸡纵菌，还有很多。 但是现在，不能急。 乔吱吱也掐了一大把蕨菜，用草绳系着，姐妹俩开始下山去。 乔家人都下田地去了，他们把田坎砌高，用粘土敷住，尽可能减少洪水对稻谷的冲击。 虽然知道多半是无用功，可还是不得不这样做。 把田坎砌起来，还能抵挡一部分损失，不然的话，损失更大。 虽然乔镰儿画出了桥梁构造图，但是还没有投入建造，更没有看到使用效果。 但乔家人已经打定了主意，和离书已经到手，到时候就算桥梁不中用了，把命豁出去，也绝不会让步。 对那种人家，背信弃义又怎样？ 就连宋老婆子，也投入了田坎的建设中。 至于乔老头，带着乔老大和赵村长一起去了县城。 宋镰儿和乔吱吱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有吕氏和乔云妮在厨房做饭，还有大堂姐乔溪儿，在屋子里头绣帕子。 她绣帕子的钱，会全部交给乔老太，拿来做一家子的开支度用。 “小妹，还有好几天才轮到你们呢，现在你不用这么忙，而且你腿脚也不方便。”到院子里，就听到吕氏对乔云妮说道。 虽然乔老太做了分配，可大家知道，等轮到乔云妮和宋镰儿的时候，大家是要帮衬着的。 这样安排，也不过是让母女俩觉得，这个家是把她们当做一家人看的，免得她们有所误会。 乔云妮道：“三嫂，主要还是你忙，我给你打打下手，其他的活儿我做不了，闲着也是闲着，都是庄稼人，只要有一双手能动，哪里能等着吃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已经听不出昨天的悲戚，可却有一种被伤到麻木的感觉。 宋镰儿先把鸡枞放在床底下藏了起来，然后拎着背篓去了厨房。 乔吱吱跟在身边，准备给她说理由。 “三婶，娘，我们又找到两种能吃的野菜。”宋镰儿开口。 一边把背篓放在地上。 吕氏打眼一望，惊道：“这不是毒菌吗？” “哪里是毒菌，长得都不一样，只不过碰巧在这个季节生出来而已。”乔吱吱说。 吕氏和乔云妮对视，一脸狐疑，还是不太相信。 “我们在山上遇到别村的人，说是能吃，这种野菜他们已经吃了几年了，只是偷偷藏着掖着，不想让别人知道，恰好被我和堂姐撞到了，只好把真相说出来。”宋镰儿说着还哼了一声：“有这样的好事，谁想告诉别人呢。” “吱吱，真能吃？”吕氏看向乔吱吱，其实是在问宋镰儿说的是不是真的。 人命可不是小事。 “嗯，能吃，还说很好吃呢。”乔吱吱也点头。 宋镰儿跟她再三保证过，这两样东西就是野菜，吃不死人，她才跟她一起撒谎。 乔吱吱一向是老实的，吕氏放了心。 “只是，要怎么弄来吃？” “三婶，让我来吧。”宋镰儿在她来的那个世界，到应季的时候经常做菌子吃，虽然这两样都没毒，但还是要经过一些处理，口感才会更好。 第14章 很美味，不过油太少了 宋镰儿选了一把最小的菜刀，削去马勃菌上的皮。 乔吱吱在一边，洗去扫把菌上的泥土。 等到清理干净了，宋镰儿清水下锅，把马勃菌和扫把菌一起倒进去。 “就这样煮了吃？”乔云妮问道。 “先煮熟了，再切了炒。”宋镰儿坐在灶前一边添着柴火，一边说。 这两样菌子其实是可以直接炒的，但是油罐里没多少油了，不好炒熟，而且煮过之后口感会更加滑嫩。 她养成了一种习惯，不管什么菌子都要先煮一下，有的是有微毒的，而先煮熟就是一个解毒的过程。 等煮熟了，捞出来，两种菌子分开，宋镰儿把马勃菌切成片状，又把扫把菌切小。 “三婶，就按照平时炒菜那样炒一道就可以了。” “成。”这个时候，吕氏已经在另一口锅里完成了一道炒茄子，一道水煮马齿苋。 田里粮产不够，家里打猎挣来的钱，都用来买粮了，猎物大一点的都要卖掉，偶尔碰到一只野兔一只山鸡什么的，才用来打牙祭，给大家涨涨力气，一直吃素也不行。 吕氏很快麻利地把马勃菌和扫把菌分别炒好了，满满的两大盘，闻着很香，差点想要尝一下，但还是忍住了，等到家回来一起吃。 其实乔家人很辛苦，在厨房里做几个简单的小菜，是最清闲的活儿。 乔吱吱去河边田里喊人，吕氏摆饭，乔云妮撑着拐杖拿凳子，吕氏劝也劝不听，也只能管她了，只是重活是坚决不让她碰的。 今早宋镰儿起来的时候，乔云妮还没有醒，她去给乔云妮看了一下脚。 骨头没有断开，也没有脱臼，应该是重度扭伤，养一段时间是能够好起来的。 宋老太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却迫不及待把人赶出家门，这是为何？ 其实乔云妮是摔瘸了腿，可是宋家人却声称是摔断了腿，不断暗示乔云妮已经是一个没用的人，好像要占领一个道德制高点一样。 毕竟在村子里，劳力很重要，一个不能干活的人的确是一个负担。 而且乔老太还给乔云妮轮活儿，是不是其实也知道，乔云妮的腿脚不会永远是这个样子，只是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女儿要回来呢。 不对，轮活乔家人没有谁反对，说明大家心里都有数。 每房轮五天，等到她们的时候，半个月过去了，到时候，乔云妮的腿脚也差不多了。 她明白，乔家人实在不想乔云妮继续在宋家呆下去了。 乔家人虽然气性大，极其团结，但拿着武器上门的，还是头一遭。 在这样坚决护着出嫁女儿的人家，乔镰儿很愿意带着他们一起致富。 她找来一个木盆，往里面加了水，然后把那些鸡枞菇挨着盆边放进去，这样的话，过半个时辰，这些鸡枞菇就会完全打开。 然后乔镰儿又把木盆放到床底下，垂下了床单来遮掩。 到了下午，这个家里没什么人了，她就好操作了。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乔家人纷纷扛着家伙回来了。 “娘，要不咱再砌高一点。”乔老二说。 乔老太跳起来，一巴掌拍在高大儿子的脑门上。 “就说你小子吃的饭还没有老娘吃的盐多，砌高一点河水一冲承受不住垮塌下来会殃及更多的秧苗，现在只能是不断加固得结实一点，尽量多抵挡一阵子，后面再有洪水冲进来，损失也不会太大。” 乔老二一想是这个道理，老太太活了五十来岁了，也积攒了不少生活经验。 大家纷纷放下家伙，在桌边坐下，每个人都有一平碗的糙米饭，锅里头还保证每人有半碗，在手头没有余钱的情况下，就只能先用糙米填饱肚子。 乔老太先注意到了桌子上两盘不同的菜。 “这是什么？” “娘，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吃过的野菜，吱吱和镰儿她们上山，碰到了外村人，说这个能吃，味道不错呢。”吕氏回道。 “来来来，都尝尝是啥味道。”乔老三夹起一块马勃菌，放到嘴巴里面。 咀嚼了一下，眼睛一亮点头：“脆脆的，滑滑的，还有点苦，好吃。” “是吗？”大用也夹起了一块，吃下去也像发现了新大陆。 “唔，是好吃。” 其他人纷纷动筷子，都吃得心情开怀。 还有那种像扫把的东西，又脆又嫩又滑又鲜，有一种比较奇特的香味。 乔老太还是不太相信，去屋里头取来了一根银针，试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才让大家放开吃。 “这种扫把野菜好像见过。”乔老太说。 宋镰儿：“是呢，这个季节长的，现在山上还有很多，想吃多少都有。” 马勃菌少了一点，但扫把菌很多。 乔老太嘀咕道：“这么好吃，怎么就没有人发现呢，白白浪费地长了这么多年。” 宋镰儿心里偷笑，那是因为很多人把这些东西当成毒菌看待了，虽然也是菌子的一种。 两大盘马勃菌和扫把菌，在盘子里堆得高高的，大家就着饭，吃了个尽兴。 吃到最后，竟然连马齿苋都还剩下一点。 美中不足的是，油太少了，要是多放点油，不敢想有多美味。 但油价贵，一斤猪油要三十文钱呢，半个月前打到一头狍子，换了三两银子，二两银子拿来买了五袋糙米，还剩下一两，买了十斤猪油，然后盐和酱要买，最后剩下五百文，扯了些粗布来做衣服，家里这么多口人，总有人的衣服坏得不能再穿，要做新的。 如果田里不招水灾，上了税以后，粮食还可以吃到第二年丰收的时候，用不了花那么多钱去买粮，这个家就可以时不时吃顿好肉，穿些好料子的衣服，又或者是攒下点钱，准备以后盖房子。 唉，难呀，难，最主要的还是水患。 乔老太下地干活之前，看到背篓里还有几斤中午吃的那种野菜，想跟吕氏说，再少放点油，可是看了看瘸腿的女儿，瘦不拉叽的孙女，还是把这话吞咽了下去。 转而指责起那唯一的母鸡来：“不争气，五六天都没有下一个蛋，养你是给你白吃白喝的？再不下蛋就把你宰掉喝汤。” 母鸡蔫巴巴地，苦恼地低着脑袋。 大家都去田里忙碌了，乔小猛，吕氏母子去山上找柴，乔溪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专心致志做手帕，她一个月可以给这个家挣三百文呢。 乔云妮精神还是不好，看院子里没有什么忙的，就去床上睡觉，一睡就睡得很沉，眉头却蹙着，好像在做噩梦。 下午出了太阳，蝉在院子外面的几棵白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宋镰儿把床底下的盆端出来，那些鸡枞菇已经朵朵盛开，每一朵都有手掌展开那么大，又肥又嫩。 宋镰儿心想，很快，这个家要有很多油盐吃了。 第15章 这东西能换油？ 把鸡枞杆上的泥土削去，又把整朵整朵的洗干净。 宋镰儿端着一盆鸡枞去了厨房。 伞盖撕成一片一片，菌杆切成一丝一丝。 然后宋镰儿把门窗关得紧紧实实的，生了火，把锅烧热，下了一瓢油。 这一瓢，够乔家人吃好几天了，直接把罐子里还剩下的挖掉了一半。 她把鸡枞菌一部分下锅，又放了盐，随着小火慢煎，鸡枞菌变熟后，又被慢慢被榨干，香味四溢，不断地往鼻子里钻。 简直要香死人了，这绝对是这世上最好的珍品。 宋镰儿尝了一点，不咸不淡味道正好。 前一批炸好了，捞出来放在盘子里，又接着榨。 实在是这个家没有多少油，不然她下大量的油，一盆全倒进去，一次就好了，不用费这么多工夫。 一点一点地榨，下锅七八次，半盆鸡枞终于全部炸好了，正好装满了一个盘子。 鸡枞全部用完，等于毁尸灭迹，宋镰儿把窗户和门全部打开。 这样一来，大量的香气就往四面八方飘散出去。 “哇，什么味道好香啊，比鸡肉羊肉还要香。” “是啊，不知道哪家在弄好吃的，这种香味还从来没有闻过呢。” “怕是打的什么野味？” 不管是路过的人，还是旁边的邻居，都传来讨论的声音。 乔溪儿在房间里放下了帕子。 前面她就闻到，有丝丝缕缕的香味钻到鼻子里，正琢磨这是什么东西呢。 现在一下子香味就浓郁了起来，好像就在身边，勾动着馋虫和味蕾，她忍不住走出了门。 “镰儿妹妹，你闻到了吗？” 宋镰儿把乔溪儿拉到厨房里，这一进厨房，那种香味直击灵魂。 乔溪儿看到了灶台上一盘棕褐色的，干巴巴的东西，吸了吸鼻子，确认香味是从这东西上面发出来的。 “这是——” 宋镰儿夹起一朵鸡枞瓣，送到乔溪儿的嘴边。 乔溪儿咀嚼着，眼里一下子发出了光，是比中午时候吃马勃菌和扫把菌更多的光，好像整个世界都亮堂了。 “好好吃呢，镰儿妹妹，你打哪儿弄来的，这又是什么呀。” “是山里头的一种东西，榨出来很香，今天上山找了一点。” 反正现在已经被油炸得辨不出模样了，宋镰儿也不怕家里人认出来。 乔溪儿看到锅里的油，再看一眼油罐子，折去了那么多，她惊了，结结巴巴的：“镰儿妹妹，你，你怎么能放这么多油，家里的油都不够吃了，今天中午你没有看到奶奶的脸色，奶奶都觉得油放多了，这个家这么艰难，你怎能这样任性呢。” 说着她要哭起来了，想想她绣帕子做鞋子，一个月才三百文钱，够买十斤油，一家子十几张嘴巴，根本吃不了多久。 乔溪儿捂着嘴，控制着眼泪。 “宋家日子过得好，日常可能大方一些，可是乔家不一样，能吃一口饱饭，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你看看家里的油盐还剩下多少，我的活儿又一时赶不齐，山上也猎不到东西，大家心焦得很，哎呀你——” 乔溪儿说着背过身去。 宋镰儿心情复杂，她的手放在乔溪儿的肩头上，认真的看着她。 “溪儿姐，我不是故意要浪费这些油，我是要用这种好吃的东西，去换油，你相信我，明天是街天，我能换很多油回来。” 乔溪儿泪眼朦胧，有些不敢置信：“这东西能换油，要怎么换油？” “到时你就知道了，溪儿姐，我明白这个家的难处，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这样一件事情。” “我保证明天回来，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乔溪儿心中还是气，也觉得不太现实，但是这些东西都炸出来了，她也只能选择相信宋镰儿。 “那这些油，还是倒回罐子吧，能填一点算一点，不然等家里人回来看到少了那么多，大家会不好受的。” 用过的油当然还能用，但是榨这些东西消耗了大半。 “溪儿姐，这些油要倒在这些东西里面，这也是一个妙处。”宋镰儿说：“想要换油，就得投入一点油进去。” “反正用都用了，就当用完了吧。” 乔溪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稍带着力度戳了宋镰儿的额头。 “要是不能换回来油，我可不会饶了你。” “就知道溪儿姐最温柔最好了。”宋镰儿抱住乔溪儿，在她脸上啵了一下。 乔溪儿那张清秀的脸蛋一下子就红了，她的皮肤是天生的白皙，这样一来显得雪映落霞一般好看。 “没个正经，也不知道羞。”她嗔怪道。 “不羞不羞，谁叫溪儿姐长得好看。” “好了好了我去忙，你自己有主意，你自己来。” “对了，晚上要怎么跟家里交代，你想好了没。” “溪儿姐放心，我有办法，他们不会发现的。” 乔溪儿出去了，摸了摸脸，嘴角边却是压不住的笑容。 宋镰儿洗了一个小罐子，把这些榨干的鸡纵菌全部都装了进去。 然后又把锅里的油，都倒进了罐子里，封好。 然后她削好了一些木块，把油罐子里的油块全部打出来，在底下垫上木块，再把油重新装进去，看上去又和原来的一样多。 家里用油是一点一点少量地用，暂时不会被发现。 忙完这些她也累了，打算去房间里休息一下。 乔云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靠在床头上，呆愣地望着半空。 “娘。”宋镰儿在她身边坐下。 看到女儿，乔云妮眼里多了一抹温柔。 “镰儿，回到乔家了，你开心吗？” “开心，等把我的姓氏改过来，跟娘一起姓，我更加开心。” 乔云妮脸上露出了笑容，女儿开心就好，女儿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她自己，被婆家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再认她，让她一时半会想开，她也是做不到的。 “娘，我给你看过腿脚了，是能自行恢复的，等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效果更好一点的草药，希望娘能好得更快一点。” 现在乔云妮的腿上，包着乔家人找的药草，她稍微懂一点药理，这种药草效果很一般。 但要出钱救治，乔家人实在拿不出钱来了，就只能等乔云妮自己痊愈。 “你说什么，我的腿脚能自己恢复？”乔云妮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第16章 真相必然是不堪的 那宋家人知道这件事吗？他们这个态度，她以为她要瘸一辈子了。 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又要迫不及待把她赶走。 而如果他们觉得她有价值的话，不至于为了一个馒头就把她赶出去。 乔云妮可不笨，一下子想到这么多。 “乔家人都知道，宋家人离娘这么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当时娘疼得晕了过去，他们就找人来看过了，他们肯定是心里有数的。” “要娘的腿脚真的那么严重，三婶，奶奶是不会让娘动一点的。” 此时此刻，乔云妮只觉得浑身透骨的寒，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那宋家，为什么。” 从利弊来分析，宋家都不该驱赶她。 现在还背负了白眼狼的坏名声，何至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有更深的原因在，暂且就等着吧，说不定等着等着，真相就水落石出了呢。” 宋镰儿脸上泛冷：“就算知道了真相，那也必然是最不堪的。” 她之所以要和宋家断得干干净净，就是为了避免以后麻烦，到时候肮脏的一面不至于波及到娘亲和她的身上。 “娘，我会一直坚强，我相信娘也能做到。”宋镰儿握了握乔云妮的手。 “有什么我们母女一起面对，我们的背后是整个乔家，什么都不用怕。”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二十七岁的年纪，其实和乔云妮差不多一般大。 她这更像是对一个受苦的朋友说的话。 乔云妮看到女儿的坚定，她仿佛看到了一种生命里的韧性，好像蒲草一样，野生，瘦弱却顽强，让她动容，也让她心底多了一份勇气。 好像在女儿身边，真的就什么都不必担心。 快到傍晚的时候，吕氏和乔小猛背着柴回来了。 宋镰儿坐在院子里，已经劈了一堆的柴。 她小睡了一会儿，起来都在劈柴，总不能让家里人觉得，她什么都不做。 乔小猛抽了抽鼻子：“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榨鸡枞菌就是很香，这种香味久久都散不去，宋镰儿笑道：“指不定是谁弄了好吃的呢。” 吕氏看了一下厨房里没有东西，就以为是别家弄的。 “镰儿，够了，劈柴让你的叔叔哥哥们来，他们力气大，一小会就能劈一大堆。” “好。”宋镰儿抱了一抱柴起来，抱去厨房，然后去洗马勃菌和扫把菌。 地里的活都完成了，宋家人回来得早。 现在步入了炎热的夏季，大家坐在院子里，用蒲扇扇着风，累了一天了，每个人脸上都汗涔涔的。 “明天就上雷公山。”乔老太说：“老三媳妇和小猛留在家里做饭，云妮，溪儿和镰儿也待家，其他人男男女女的都进山。” 雷公山是连接普通山和原始森林之间的一系列山脉，普通山上的猎物几乎打不到了，但雷公山上有，过了雷公山就是大片的原始森林，里面野兽出没，十分凶险，村里人都管那儿叫深山，或者叫古林。 乔老太觉得，让宋镰儿跟着去雷公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乔云妮腿脚不方便，留她在家好照看她娘。 等到乔云妮腿脚好了，再带宋镰儿上山。 十二岁又怎么样，乔家人团结起来，不怕那些野兽豺狼。 只要洪水泛滥的事情不解决，他们就得依靠打猎挣银子，乔家每一个人都该学习一下技巧。 “我怎么觉得，这院子里面好像飘着一种香味。”大猛说道。 “是啊，我也闻到了，时不时就钻到鼻子里，不敢想象那东西有多好吃。”乔大用说。 “可能是别家弄啥了吧。”乔吱吱大哥乔大成说。 然后大家就没有说话了，别人家总有好东西吃，他们还是尽量不要提，免得眼馋心热。 不过想到晚上，还是有今天中午吃的那两样东西吃，大家心中又带着期待。 乔老太也仔仔细细闻了一下，她有一种感觉，那东西就藏在乔家的院子里。 不过刚才她去厨房看过了，并没有别的。 乔老太暗暗纳闷，只是什么都没有说。 快要开饭的时候，乔老头和乔老大回来了，乔老头手上拿着一份文书，脸上笑容鞠成了一朵花。 “给咱镰儿改好姓了，以后不叫宋镰儿，就叫乔镰儿。” 乔镰儿接过来，这是她的新身份证明，上面有籍贯年龄，样貌特征，以及改姓的原因：随母和离。 她舒坦了。 这件事情这么顺利，乔家人都很高兴。 以后真真正正，是一家人了，荣辱与共，生死攸关。 “老头，就你们俩回来，赵里正呢。”乔老婆子往外头看了一眼，后头就没有别人了。 “赵里正要做的事情，一天可完不成，去了县衙，还要去说服各大乡绅地主，让人家心甘情愿从兜里掏出钱来，辛苦着呢，要待好几天才回得来。” “我是下午给镰儿重新弄好了户籍，搭了一辆顺路的牛车回来，嘿嘿，赶牛车的见我是个老人家，不肯要我的钱。” 乔老头说着脸上有些尴尬，要是身上有钱，他会多给车夫两个铜板，可是眼下能省一点是一点，他带走了全部的家当十个铜板，够买好几天的盐了。 人家说不要，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决，只是他舔着一张脸，顺水推舟。 乔老头嘴角有些苦笑，当着这么多儿孙媳妇的面，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又后悔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 一把年纪了还因为几文钱悲欢喜乐的，他不中用啊，让一窝子都跟着他受苦了。 宋老大也是低着头不说话，那一辆牛车拉他们父子两个，还是有些费力的。 唉，太过于穷困，哪里还想要尊严呢？ “爷爷，等到我们挣钱了，再遇到那个牛车夫，补给他就是了。”乔镰儿把她的身份证明郑重地收好，说道。 “哎，是，一定会，那个车夫我知道，隔了两个村子的。” 乔老头看到镰儿双眸聪睿，气质大方很是坦荡，也没有那么拧巴别扭了。 他们乔家是不可能白占别人便宜的。 不过他心头还是有些酸涩，想要发家致富，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桌上两道菜没有见过，乔老头多问了一句，不疑有它，呼啦啦开吃，味道鲜美不错，很满足。 夜渐深，乔镰儿躺在床上，打开了她的农场空间。 第17章 去镇上卖菌干：先征服小孩 空间里有最初始的种子，就是最普通的白菜。 种下后生长极其缓慢，但如果每天坚持用神符之水浇灌，哪怕只是一滴，也能够增加蔬菜的成长速度。 农场旁边的小黑板上写着规则说明，蔬菜长大之后可以拿到空间外食用，也可以用来换金币，等到金币足量，解锁下一个等级的种子，有的还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在等级相当高的时候才会出现。 像果园，鸡鸭，猪羊，都需要大量的金币来解锁。 土壤目前是十等土，以后能慢慢升级成一等，一等就是最肥沃的黑土了，也是需要相当丰富的金币，这是后头的事情了。 乔镰儿把白菜种下，一块菜畦只有小十平的面积，但面积也是可以用金币来扩展的。 神符之水又接了一小杯，乔镰儿的意念端着杯子，给每一个白菜小窝浇了一小滴，最后还剩下一点，自己喝下。 神符之水倒是不必用金币解锁，会根据农场的情况进行慢慢升级，下面接了宽大的沟道，通向四面八方，说明来水量是会相当可观的。 乔镰儿身体本来还在恢复，使用了意念更是疲累，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农场里鸡鸭牛成群，不同种类的蔬菜欣欣向荣。 美滋滋。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吕氏已经在锅里熬好了糙米粥，把她们昨天上山找的野菜都切碎放了进去，看起来满满的一大锅。 就是盐只放了一点，尝着味道有点淡。 吕氏浅浅尝了一口，心里面叹气。 乔家人都已经准备好上山的家伙了，只等吃完早饭就出动。 乔老婆子进了厨房，端起盐罐，舀了一勺盐撒在米粥里。 然后端起油罐，也舀了小半勺油在米粥里化开。 “上山不能没有力气，遇到野兽怎么办。” 油盐就是专门给人补充能量体力的，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羊冒着生命危险爬到悬崖上也要舔一口盐。 “家里就剩下十个铜板，要是打不到猎的话，就等着溪儿的手活赶出来，下个街天拿去卖，能买一点油盐。”吕氏说。 婆媳的声音不高，可是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的乔老头却听到了。 家里这样穷困，他哪里有钱买烟吃，都是山上找的那种野烟叶。 乔老头心口一阵牵动，猛呛了起来，脸色隐隐发青。 也没心情吃烟了，把旱烟杆往旁边一搁，皱纹纵横的脸上，多了一抹不服气。 今天怎么着也得有一点成果。 这么大的一家子，要靠一个女娃子做帕子养活，那像什么话？ 吕氏把油和盐搅拌，尝着味道好了许多，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不管是要上山的，还是留家里的，都是中大的碗一平碗。 留家里的，坚决把碗里的一半平分到上山的人的碗里，然后端着碗跑开了。 去危险的山头，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打到猎物的希望，或者说，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去山上的人眼睛发热。 吕氏又按人头烙了粗粮饼子，给大家到山上作干粮。 只是往锅里抹了一点油，几乎是干烙。 上山，一般要天黑才回来。 等大家纷纷出发了，乔镰儿也背起了一个背篓，那一半罐子的鸡枞，被她用枯枝遮住。 “镰儿妹妹，你要去哪里。”乔小猛看到了问。 “我去山上找点野菜去街上卖，今天不是街天嘛。” 乔小猛摇头：“傻镰儿，山上都是野菜，街上就有好多卖野菜的，野菜可不好卖。” “能换到一两个铜板也好，碰碰运气吧，我找最鲜最嫩的。”乔镰儿说着，出门了。 乔小猛还是觉得乔镰儿傻，南国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野菜，就算没有时间上山找野菜的人都吃腻了。 那些卖野菜的，有时一天下来卖不到两三个铜板，甚至一个铜板就把整背篓野菜都送了，还不如去讨饭呢。 乔镰儿当然不可能去找什么野菜，清水镇就在十里之外，走了没多时就到了。 印象里，古时候的镇子比较荒落稀疏，所以看到清水镇的时候，宋镰儿有点意外。 有几条大道，两边店铺林立，中心区域茶楼酒肆一家挨一家，又逢街天，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叫卖吆喝声，谈论声交织在一起，小吃的气味，茶酒的飘香融合，人间烟火味浓郁。 乔镰儿早上把她的糙米粥分了出去，她只吃了小半碗，路上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看着两边的肉包子，烤羊肉串，烤糯米粑，还有热气腾腾冒着香味的面馆。 她的口水啊，在嘴巴里面肆意的流淌。 真想直接扑上去。 不急不急，马上就有钱钱用了，乔镰儿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吞着口水，目不直视，根据路人的指引，找到了一处宽阔的巷子，叫做永宁巷。 永宁巷是清水镇的富人巷，两边住的都是有钱人家，宽大的四合院布局，有的往后延伸出三进三出，四面就是最热闹的集市，闹中取静。 乔镰儿找了一家四进四出最气派的，盖得起这样的院落，财力怕是排进清水镇前三。 里头传来嬉闹的声音，往门里一看，有两个孩子在前院玩耍，一个约莫八岁左右，男孩，一个约莫六岁，女孩。 乔镰儿对大一点的那个招了招手。 那小孩很机敏，看了过来，然后把头一扭，并不搭理她。 大人都应该跟这些孩子交代过了，不要随便理睬陌生人。 乔镰儿放下了背篓，取出那个罐子，打开，鸡枞干香味喷鼻而出。 她也准备好了筷子，夹起鸡纵干送到嘴里，一边吃一边点头：“唔，好香啊，简直就是人间最好的美味。” 两个孩子也是闻到了香味，而且看到乔镰儿吃得这么香，扔下手里的玩具跑了出来。 “姐姐姐姐，你在吃什么啊。”小男孩吸着鼻子，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乔镰儿手上的罐子。 小女孩更是一蹦一蹦的，头上的羊角边一抖一抖。 都是大馋娃。 乔镰儿笑着，一人给他们分了一朵鸡枞菌叶子。 两个孩子吃着，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的确，他们各种美味的零食都吃腻了，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 “姐姐姐姐，我还要。”小男孩舔着嘴皮子，急切地说。 “再要就要花钱买了，把你们的爹娘喊出来。” 征服了小孩，接着就是大人了。 第18章 直接送二十斤油 两个小孩转身跑进院子，嘴巴里唤着：“娘，娘。” “有好吃的，我们要吃好吃的。” 就听到一道声音：“天天净想着吃，我看你们两个是饿劳鬼投胎。” 嗔怪中，带着宠溺。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华丽缎子，面容美丽端庄的妇人出来了，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的目光掠过了穿着灰扑扑补丁衣服，抱着一个缺口罐子的乔镰儿。 心想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乞丐，等一下给几个铜板打发好了。 “卖吃的人在哪里？” “娘，就是这个姐姐。”女孩小手指戳了戳乔镰儿。 夫人讶异了一下，立刻生出了警惕，眉头皱了起来。 “小姑娘，你有什么好吃的。” 怀疑是不是人贩子，让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出面，拿好吃的诱哄，从而把她的孩子骗走。 乔镰儿知道妇人怀疑她，也不解释。 举了举手上的罐子：“夫人，我这拿的是山中珍品，比排骨和鸡肉还要香，刚才小公子和小小姐已经尝过了，夫人也来尝一尝吧。” 妇人还说什么东西这么香，这下子确定香味是从罐子里发出的，勾动着人的味蕾。 她忍不住暗暗吸了两下鼻子。 太香了，香得让人忍不住多想。 侧首朝里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两个伙计来到前门，身形魁梧，抱着手。 “你这东西没问题？” “夫人，我的家在十里之外的大田村乔家，如果有问题，夫人可以直接让人去找我的家人，我们一家子十几口人。”乔镰儿诚恳道。 对方的态度令她不舒服，但是没办法，为了生存她得放低姿态。 说着，乔镰儿夹起一片鸡枞叶：“夫人尝尝就知道了。” 妇人好好看了眼前的女娃子一眼，乌黑的瞳孔都是澄澈清明，带着满满的诚意。 她接了过来，放到嘴里。 要是她和孩子有什么问题，这个小丫头立刻就会被按住。 咀嚼了两下，神情一愣，有一种灵魂都被香麻的感觉。 韩夫人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竟然有如此的美味，她却从来没有品尝过，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口才咽下去，宋镰儿又大大方方送来一夹。 “这，白吃你的，多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我把这罐子里的全买下来。” 韩夫人有点过意不去，她怀疑这个小姑娘，人家却没有一点心眼儿，赤诚相待。 “多少钱？你开个价。” 宋镰儿道：“一两。” 一两银子换算成一千文，相当于她那个时代的一千块钱，她要的这个价格，实际上是多了，这一罐在她来的那个世界，能卖五百块。 韩夫人笑了，她还以为，像这样好吃的东西要十两呢。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二两。” 乔镰儿心头一喜，很平静地道谢。 韩夫人眼里多了一抹赞赏，这小丫头穷是穷，可是却不卑不亢，有些傲气在。 “只是我家里人口多，这一罐子怕是只够一顿，小丫头，这东西还有吗？你什么时候再来卖。” 韩夫人想着，每天吃一顿，最不济三天两头吃一顿，简直不要太美好。 “其实都是很多的，只是这种东西制作不易。”乔镰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怎么制作？”韩夫人赶紧问。 “就是要用大量的油炸出来，而且炸好之后要用油浸着，放的时间长一点，不会变质，我家里没有油，实在是供应不上。”乔镰儿低下头，有些心酸无措的样子。 “要是有油，下一次直接给夫人送五斤来，这罐子里才一斤呢。”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问题，油是小事，我提供给你，你只管炸出来，拿到我这里卖。” 说得这么细致，韩夫人已经差不多相信这个小丫头没什么问题了。 乔镰儿不着痕迹勾了勾嘴角，她的目的达到了。 不一会儿，两个家丁抬着一个罐子出来。 “这里面大概有二十斤的油，等到用完了，你再跟我说一声。”韩夫人道。 二十斤，不得不说，大户人家出手就是阔绰。 乔镰儿礼貌告别了韩夫人，背着二十斤油离开，沉甸甸的，压得体格瘦弱又带病的她勾肩驼背，心中却说不出的满足。 又到了调料铺子，买了足量的酱油和盐醋，想了想，还去猪肉铺子那儿要了五斤猪瘦肉。 想到娘腿脚上的伤病，去药馆子买了三贴好的膏药，一贴又要二百文钱，够用两天。 至于她自己的病，是因为饿多了体虚的缘故，神符之水就能起作用，养一阵子就好了。 林林总总下来，二两银子用去了一两，剩下这一两就先攒着。 乔镰儿找了一些破布，搭在背篓里。 她背着重重的背篓走在街上，有人看到了就打趣她。 “小丫头，你这是捡了一背篓的破烂？看你背得多辛苦。” 乔镰儿翻了个白脸，不予搭理。 她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啃着一边离开了清水镇。 得赶紧回家，万一有人惦记上她背篓里的东西。 但是三十来斤的东西背着太累了，头上太阳又烈，她走着走着气喘吁吁，坐在路边停下来，看一眼空间里面，神符之水又挤出来一点点，她喝下去，身体多了一些力气，继续赶路。 “爹，真好吃，谢谢你给我买，我还从来没有吃过呢。” 身后传来一道小孩子稚生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讨好的感觉。 乔镰儿听着耳熟，回头一看，是宋瑞儿和宋老二上街了，也在回村的路上。 宋瑞儿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在太阳下很容易融化，他小心翼翼的，舍不得地把融化的地方舔一口。 看着宋老二，满眼的是晚辈对长辈的孺慕。 宋老二脸上却带着严肃：“那你以后长大了要孝顺谁？” “当然是爹和娘了，我的眼里只有爹和娘。” 宋老二满意点头。 乔镰儿转回头来，当做没有看见。 不过宋瑞儿却看到她了，看到她被一背篓的东西压弯了腰，眼珠子转了一下：“镰儿姐。” 说着给宋老二递了一个眼色，就朝乔镰儿跑过来。 第19章 想抢？ 宋老二明白，有好东西的话，宋瑞儿会搞到手里，拿到他面前来表诚意。 所以他是默认的。 乔镰儿负重走得很慢，很快就被宋瑞儿追上了。 宋瑞儿在宋家吃好喝好，跑起路来飞快。 “镰儿姐，你也来上街啊。”宋瑞儿一边跟着乔镰儿走，眼睛一边往背篓里看。 不过盖了很多破布和枯枝树叶，他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嗯，你挡到我的路了，能离我远一点吗？”乔镰儿停下来，皱着眉头。 宋瑞儿往她这边挤，她就得往一边挪挪，再挪，她就要滚到路坎下去了。 “镰儿姐，你在生我的气。”宋瑞儿叹了一口气，一副很有苦衷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只是想要一口饱饭吃而已，乔家连粮食都没有。” “我没有怪你，你只是在做对你有利的选择，活着要紧。”乔镰儿凉凉说道：“只是我们从此以后是两家人了，断亲书也签下了，你还是少接近我，免得让你新爹娘看到了，心里面多想。” “姐，我其实是把你当我姐的。”宋瑞儿是离开了一点距离，不过还是紧跟着乔镰儿。 “我是想，不给你和娘添加负担，也不给乔家人带来麻烦，所以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姐你别跟我计较。” “我不计较，你别叫我姐，断亲书不是胡闹。” 乔镰儿其实还是有点佩服的，一个才十岁的小孩子，居然有这么多弯弯道道的心思，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坚决签下了断亲书，可是又到她的跟前讨好，想要两头吃。 他当断亲书和和离书是签来开玩笑的吗？签下了，就是为了防备他以后的这些举动。 宋瑞儿见乔镰儿脸色不好，也不再执着这个问题。 眼看着宋老二也接近了，他道：“镰儿姐，你在背篓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你都快要走不动路了，要不我帮你拎一半。” “噢，不用，就是一些木墩子，拿回去打板凳的。” 她虽然这样说，可宋瑞儿还是盯着背篓不放，好像要扒下来看一个明白才肯罢休。 乔镰儿心里面想着怎么摆脱宋瑞儿，要是过一会儿宋老二和宋瑞儿一起动手，她是反抗不过这两个人的。 毕竟，宋老二也在盯着她的背篓。 在他们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子，如果真有什么好的，就像是一个柔弱的人抱着一块金子在路上走。 乔镰儿打量了一下旁边，正好看到下边齐老头赶着牛车经过，上面放了一些东西，不过还有很大的空间。 她快走过去，把牛车拦住了。 “齐爷爷，我快要走不动路了，能不能搭你的牛车。” 齐爷爷刚死了孙子，脸上带着悲伤愁苦，不过他很和善，用沙哑苍老的声音说道。 “镰儿啊，看你累得满头是汗，快上来吧。” 乔镰儿先把背篓放好，自己也爬了上去，然后齐老头一甩鞭子，牛车出动了。 宋瑞儿站在原地，看着乔镰儿离开，脸上隐隐带着不甘。 乔镰儿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甩开他，背篓里肯定有好东西。 宋老二也皱着眉头，分明在怪宋瑞儿没有把事情办好。 宋瑞儿低下了头去，他本来想给新爹拿一点好东西，哪里想到，就这样让乔镰儿跑了。 牛车驶过并不平坦的路面，时不时颠簸一下，乔镰儿身上都是骨头，她感到整个人都要被颠散架了。 看着宋老二和宋瑞儿悻悻的样子，乔镰儿把背篓放平了，扒开了表面的东西。 露出了一大块猪瘦肉。 父子俩眼睛都直了，齐齐咽了一口口水。 他们没有想到，连油都吃不起的乔家，居然还买得起这样的斤两。 虽然比不上肥肉，那也是肉啊，相当诱人了。 宋老二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了宋瑞儿的头上。 “不中用。” 乔镰儿嘴角弯了弯，把背篓给摆正，转过了身去。 她不怕露出这些东西，乔家人打猎的家伙是吃素的吗？ “爹，乔家人那么穷，怎么买得起一大块肉，他们就算买肉也买的是肥肉，一边吃肉一边熬油。”宋瑞儿说。 到最后，熬出来一点肉渣子，一家子每人都不够分两块的。 宋老二哼了一声：“你难道忘记了，前天乔家人抢走了三两银子？” 宋瑞儿恍然，难怪呢，他看不仅有那一块瘦肉，背篓底下好像还有别的，起码占了大半。 顿时就鄙夷了起来，就这么一点家当，不好好周全打算，只顾着享乐，很快这三两银子就会被花光，只能去山上碰运气，十次有八次是空的。 他的选择没有错，乔家人不仅穷，而且短视，没有什么前程，只能穷到底。 他把分析跟宋老二说了，宋老二也觉得很有道理。 “一家子那么多张嘴巴，去几次街上就没了，还得意还显摆，看他们得意到什么时候。” 齐老头一路上都没说话，他心情沉痛不想开口，但快要到的时候，他还是叮嘱了乔镰儿一句。 “镰儿啊，可千万不能吃山上的毒菌啊。” “嗯，毒菌不吃。”乔镰儿道。 到了家门口，她坚决要给齐老头一个铜板，齐老头也坚决不收，赶着牛车走了。 院子里有不少人声喧闹，乔镰儿往里头看了一眼，只是到了下午，乔家人竟然都回来了。 按理来说，一上山，不到快要天黑，他们是不下山的。 难道今天收获丰富？ 乔镰儿背着背篓进去。 “爷，奶，你们咋都回来了？” 打眼一看，才发现大家脸色凝重，乔老头低垂着头，默然不语，乔老太脸上愁苦。 她的心也跟着一紧。 “谁知道雷公山上会有瘴气，在一处密林看到一头野狍子，你大伯和二伯还有大用追过去，结果他们接二连三就倒下了。” 想到当时的情形，乔老太心有余悸地按着心口：“大家赶紧闭了气，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拖出来，抬到家里，又请村郎中来喂了药，这才慢慢缓了过来。” “现在脑子都有点不清楚呢，他们差点，差点就——”乔老太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第20章 一背篓吃用出现在乔家人眼前 其他乔家人，也是抹泪的抹泪，叹气的叹气。 乔镰儿没想到雷公山上就有瘴气了，那原始古林更是不敢想象。 难怪说要去雷公山的时候，乔家人都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原来真的会有性命危险。 “他们几个是没有危险了，但是以后雷公山也不敢去，近处的山又几乎都猎光了，咱们乔家人该怎么活。”乔老三摇头。 乔溪儿也没有心情做帕子了，和大家一起坐在院子里，她脸上经过了踌躇挣扎，终于还是站起身来。 “奶，要不，要不我去镇子上给大户人家做婢女，这样的话，比绣帕子能赚更多的钱。” “胡闹。”乔老头抬起脸来，一声斥责，让乔溪儿抖了一下。 “咱们乔家的姑娘，谁也不能去别人家里做婢女，你以为只是端茶送水那么简单，你看不到的东西多着呢，不要想得太天真，就算咱们乔家人一起饿死，一起去讨饭，也不会让你们去。” 大户人家的婢女，许多要时不时忍受男主人，男下人的骚扰，甚至还丢了清白，有苦无处诉说。 乔溪儿还没有听过这么重的话，她明显是被吓到了，双眼泪盈盈的很委屈。 乔老太拉着她坐下来：“溪儿，不要怪你爷说话难听，当婢女不是那么好当的，要受的气多着呢，你现在在乔家，虽然日子难过一点，不过大家都护着你，不会有人欺负你。” “是啊，你爷爷是为了你好，有难关咱们大家一起度过，不要有别的打算，等过两年日子好一点了，再和沈家商议以前订下的亲事，把你嫁过去。”乔溪儿的娘冯氏说。 乔溪儿抹去眼泪，轻轻点头。 她知道家里人的每一句话，都是为她着想。 乔云妮也是好下了好几次决心，这才艰难开口：“娘，我们不是从那边带走了三两银子，还是可以撑两三个月的。” 她早就想说这个事了，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钱都是娘管理，她不好僭越。 现在家中种种情形，就连村郎中的医药费都还欠着呢，她终于是憋不住了。 乔老太一听立刻正色道：“不行，这是你的嫁妆，以前是，现在是，以后还要添一点，即便碰到合适的人家，但是是二婚，人家多少会轻视一些，娘家能为你做的，就是多给你点嫁妆做你的后盾，让你有个依靠。” 乔老三道：“是啊妹妹，这三两银子娘给你放得好好的呢，你还年轻，不能这样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咱们会给你好好把关一个好人家，让你有个陪伴，亲人是亲人，丈夫是丈夫，终归是不一样的。” 冯氏：“妹妹，你有这份心意，我们大家已经很感动了，但你的嫁妆我们不能动，前面把你嫁到宋家，爹和娘已经很愧疚，虽然你才回来，但你的下一个人家，也为你提早打算着。” 乔云妮没想到大家原来是这个想法，鼻子一酸，看所有人都模糊了。 二嫂万氏：“妹妹你别多想，不是说家里留不得你，你要在乔家一辈子都是可以的，难道还缺了养你的人不成，就是怕你孤独，你前面没有夫君的疼爱和陪伴，到底是一个遗憾。” 乔云妮没乱想，她知道大家的意思。 越是这样，她越想哭。 乔镰儿走到乔老头和乔老太面前：“爷奶，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啥事哟。”乔老太没什么心情。 乔镰儿拍了拍身边的那个背篓。 乔老太看一眼里面，被东西盖着的，但是她好像闻到了一种气味，让她的心被牵动了一下。 给乔老头使了一个眼色，乔老头也立刻起身，等进了堂屋，乔镰儿就把门给关上了，还对院里眨了眨眼，神色狡黠。 留下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镰儿搞得神神秘秘的，这是在做什么。 “镰儿，你咋说。”乔老头有些担心，镰儿不会也跟他们请求去当婢女吧，那他是坚决不能答应的。 乔镰儿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背篓上盖着的破布和枯枝败叶捡出去，然后，又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大块猪瘦肉，看起来五六斤左右，一个装着二十斤左右油的油罐，一个装着十斤左右盐的盐罐，除此之外，还有醋罐子和酱罐子一个，分量都不少。 随着乔镰儿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出现在面前，乔老头和乔老太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跟着张大了，最后变成了“o”字型。 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乔老头惊道：“镰儿，这些东西，你都是打哪儿弄来的？” 乔老太也按着突突乱跳的心口，压低了声音：“你是去偷来的？镰儿，咱们家再穷，也不该做出这种事情啊。” “爷，奶，这些东西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而是我买的，换来的。” 然后，乔镰儿将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细说了一遍。 当然她没有说，拿去卖的东西是菌子，只说是山中找到的一味珍品，先让二老消化一下，再把谜底揭一个清楚。 二老久久回不过神来，屋子里面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终于，乔老太开口问道：“你找去榨干了卖的东西，是啥。” 乔镰儿道：“是一种没有毒的菌子。” 二老一听，当场就变了脸色，乔老头晃了晃，手撑着额头。 “完了完了，你这是给人家吃毒菌了，等人家有了问题，族人就会找上门来，那可是大户人家，身边背后有的是人，一定会把咱们家里人全部都抓走问罪，到时候一个都活不了啊。” 乔老太也是陷入了惊恐之中，浑身哆嗦了一下，直愣愣地看着乔镰儿：“镰儿啊，你怎么这样糊涂呢，下面齐小梁，吃毒菌吐了之后，看起来像是好了，可过了一天又发作了，现在那户人家是还好，但最多不超过三天他们就会发作，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都彻底完了啊。” 乔老太在凳子上坐不住了，腰一软就跌在地上，嘴巴喃喃：“真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乔镰儿没有想到，二老的反应会这样大。 还好她一开始就料到二老不能接受，所以把其他乔家人都关在了外面，要不然现在闹起来一片哭喊声怎么得了。 第21章 一家子迫不及待上山去 “爷，奶，你们不要害怕，那种菌子，我两三年前就吃过了，一直好好的没有事。” 乔镰儿心中叹气，到了这个世界来，她不知道撒了多少谎。 “啥，你说你两三年前就吃过了？”乔老太一听，赶紧好好把乔镰儿看了一遍。 的确没啥问题，一直好好长到现在，瘦小也只是因为宋家苛待女儿。 “嗯，是的，当时我太饿了，就找了一种看起来没有毒的菌子在山上生火烤了吃，味道居然很香，比肉还要好吃，当时没有让大家知道，是怕爷奶不相信我，怪我乱吃。” “可家里实在没有油了，也没有支配的银两，我就想到把那种鸡纵菌拿去换油换钱。” 二老听着，不像刚才那么胆战心惊了。 乔老头还是不太放心地问道：“那你确定，找给那户人家的菌子，一定都是你吃的那一种吗？山上很多菌子看起来相似，一不小心就会采到混淆的毒菌。” 乔老太也盯着乔镰儿，等着她回答。 “是的，我可以保证，我又不是吃那一次，后面又偷偷上山吃了不少，那种菌子可是人间美味，要不然人家也不会愿意给我这么多油，不到一斤给二两银子。” 二老长长松了一口气。 乔老头闭上眼睛：“那就好，那就好啊。” 乔镰儿还想告诉二老，山上还有很多菌子可以吃，但想想还是算了，他们要接受眼前的这件事，已经很不容易，菌子还能生两个月，慢慢来，不着急。 她道：“现在那一户大户人家等着要更多的鸡枞菌，趁着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尽可能找更多的鸡纵菌，然后榨干了送到镇子上的大户人家卖掉。” 她之所以选择榨干，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且就算大户人家，对山上的菌子也是不放心的。 乔老太很赞同：“好，现在这么多人回家了，正好到山上去捡，对了，这种东西只能榨干了吃？” 乔镰儿脸上露出了笑容：“可以做汤，可鲜美了，跟鸡汤一样，也可以炒吃，又是一种不同的味道，又脆又香又滑。” “老天爷，听了都流口水。”乔老头说：“走，还等啥，这就上山去。” 乔老太拉住了乔老头：“老头儿，先别那么着急，得跟大家说清楚这事。” “成，我把大家都喊进来，这件事情得偷摸着来，不要让别人知道。”乔老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喜笑颜开，心中有了期盼。 “镰儿，你是家里的小福宝。”乔老太握紧了乔镰儿的手。 “你给乔家带来了福音，乔家上下都会感谢你。” 二老对乔镰儿，都是赞赏和感激。 好女娃，坚决地跟着落魄娘亲走。 现在又助乔家人，度过眼前的难关。 乔镰儿却摇头：“我是乔家人，这是我的一份责任，我不要大家的感激，只要大家能够好好过日子。” 乔老太忍不住把小孙女搂在怀里。 乔老头打开堂屋的门，对院子里翘首以盼的大家说：“都进来吧。” 大家进到堂屋里，看到一地的好东西，一个个脸上都惊呆了。 看二老一副郑重的样子，又搬了凳子乖乖坐下。 “等到我说完，你们再开口，在我说的时候，谁也不要插嘴。”乔老头道。 大家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说话，就纷纷点头，像一个个听话的孩子。 乔老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而乔老太拉着乔镰儿在身边坐下，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神色慈祥安心。 然后，乔老头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乔镰儿两年前到山上吃那种鸡枞菌开始。 大家的脸上开始是恐惧，担心害怕，然后是不可思议，接着是惊讶，最后都变成了惊喜。 他们相互对视着，似乎不敢相信，好运就这样降临了。 彼此之间，都沉默了好一阵子，心脏突突跳动着，难以平静。 “好了，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可以说了。”乔老头道。 乔吱吱迟疑了一下：“爷爷，现在我们可以上山了吗？” 其他人也都迫不及待，屁股准备挪开凳子。 乔老太一脸是笑：“还不把背篓和竹筐准备好，再弄些用来遮掩的布，悄悄的，别给人看见。” 一家子都赶紧忙活起来。 乔镰儿寻思，这种事情，还得爷爷奶奶跟大家说，大家才接受得快。 虽然去街上一趟回来有点累，但她还是要跟着大家上山，避免大家找到毒菌混杂其中。 一家子又乌泱泱上了山，留下冯氏和万氏照看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大用，吕氏和小猛仍然还是在家做饭，乔云妮休养。 “云妮啊，你生了一个好女儿。”吕氏道。 “你拄着拐杖呢，也别忙来忙去了，镰儿是家里的大功臣，你这个做娘的，就好好休息着。” 乔云妮道：“我是挺意外的，竟不知道这孩子竟有这些主见和打算。” 就好像，一下子就成长许多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都让她欣慰。 “有啥想不通的，现在这么聪明的孩子，小时候一定也聪明，只是以前在宋家，镰儿觉得宋家做人不地道，所以不想把这些心思拿出来，以免便宜了宋家。” 乔云妮想想，应该是这个理。 现在她只希望，大桥能够成功落成，这样他们母女俩才能安安心心待在乔家。 虽然乔家人耍家伙比别人厉害，但终究还是麻烦。 乔家抬着几个人下山，整个村子是知道的，在乔镰儿来之前，乔家门口围了不少人，知道三人相安无事，捡回一条命，大家才纷纷散了。 现在看到乔家人再度上山去，村民们就感到奇怪。 “咋，乔大伯乔大娘，你们还要上山去打猎？” “唉，去碰碰运气，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乔老头无可奈何地说。 附近这些山头，都被村民们踩遍了。是不可能打到任何猎物的。 村里人就觉得，乔家想沾一点荤腥想疯了。 宋老二也扎在人堆里，抱着手笑道：“我今天赶集回来，看到宋镰儿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背篓，里面不知道有啥好东西，你们还要上山去找吃的，难道她一个人吃独食？” “是乔镰儿。”乔老头提醒：“我已经给我孙女改姓了，别在她的名字前冠上你们宋家的宋字，晦气。” “啥？”宋老二一听神情就不妙了，朝那边招了招手：“大哥，宋镰儿这个死丫头改姓乔了。” 宋老大脸色一变，改了乔姓，以后宋家还怎么收彩礼？ 他大步走了过来，阴着脸。 第22章 力拔山兮的瘦堂姐 宋家是这样打算的，等到那座桥建不起来，或者桥垮了，宋家就收回和离书，乔镰儿虽然在断亲书上摁了手印，不过是和宋瑞儿断亲，只要乔云妮仍然还是宋家的媳妇，那么乔镰儿作为她的女儿，当然也是宋家的人。 反正她也还姓宋，不是吗？ 没想到，乔家人竟然背着宋家，给这丫头改了姓。 不是一个姓，怎么做一家人，和离书收回来都够呛。 因为改为乔姓，意味着认乔家做祖宗，受乔家人管。 宋老大早就在心里合计过，乔镰儿至少值十两银子，甚至还可以要到二十两，因为她会写字，能读书，是个开了智的。 要不是乔镰儿偏要跟着乔云妮走，是要做他的女儿的。 所以，宋老大心头的火气，比宋老二更甚。 他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枝条，准备好好抽打乔镰儿。 看到宋家两兄弟如此气势汹汹的，乔家人也撸起了袖子，露出了强健的胳膊。 “死丫头，改姓是不是你的主意？你这样做对得起宋家的养育？” 宋老大举起枝条，疾步匆匆，要朝着乔镰儿当头落下。 在他看来，他只是在教训自己的女儿而已。 不过隔了几步远，就被乔老三一脚飞起，踢在肚子上。 宋老大一声惨叫，捂着肚子从路坡上滚下去，脸色惨白冷汗淋漓。 宋老二看到这样的情形怒了，不过，乔家人气势汹汹的，都挡在乔镰儿的面前。 他只是上前了一步，咬牙切齿：“你们，你们也太猖狂了，不但给宋镰儿改了姓，还动手打宋家人，谁让你们这样无法无天的。” “打的就是你们宋家这些狗。”大成抡圆了的胳膊，呼呼生风：“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宋老二当然不会自讨苦吃，悻悻一掉头，去下面路上扶宋老大。 宋老大痛得死去活来，呲着牙齿，现在还说不出话。 “等到村长回来，我们就找村长说理去，宋家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偷的。”宋老二转头恨恨盯着乔家人。 乔老头哼了一声，像看狗一样，看着宋家两兄弟：“那你就去说吧，改姓就是赵里正拿着户籍证明去县衙里改的，已经盖了印，你们再不甘心也变不回来。” 两人本来还抱着希望乔家只是口头上改了，但户籍上还是宋家的姓。 而刚才宋老大拿出的态度，带着很大的警告成分。 没想到是真的改成了，宋老大眼一翻白，差点气撅了过去。 “你们乔家就这么自信，大桥方案能行得通，要是抵挡不了洪水，乔云妮还是宋家的媳妇，和离书要归还。”宋老大忍着痛艰难地挤出来。 “那是和离书，镰儿已经跟乔家姓，到时候仍然还是乔家的孙女，不会跟谁走，等到大了，乔家会给她张罗亲事。”乔老太鄙夷说：“你们宋家就做梦吧。” 当然女儿她也不可能放，到时候，全家老少扛着武器一起耍浑了去，谁怕谁，这是乔家上下一致的意见，只是现在不好说出来。 乔镰儿看到一把年纪的爷奶，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骂起人来思维清晰，直击要害，特别是爷爷，一把年纪了，撸起的胳膊上腱子肉突出。 扛三百斤都没问题。 她不由得点头，跟乔家人站在一起，都觉得心中充满了力量。 把宋家两兄弟像狗一样教训了，乔家人又浩浩荡荡上山去。 乔镰儿偷偷看了一眼乔溪儿，乔溪儿总是待在家里，可是腿脚健长，身子骨很是利索，跳过一道沟，爬过一道坎，轻而易举。 本来她可以留在家里的，听说了那些事，也想看看鸡纵菌是啥样。 看来在体能上，乔家人都有点遗传。 乔镰儿又看了看她的细胳膊细腿，唉，有遗传又怎么样呢，在宋家吃了上顿没下顿，被宋家养得又瘦又小。 前面又出现一道比较宽的沟，乔镰儿跨不过去，站在这边犹豫。 “镰儿不要着急，我来帮你。” 乔溪儿迈着长腿轻松跳过来，然后一把把乔镰儿夹在腰下，一蹦，就跃到了对面。 乔镰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到了对面，简直都惊了，可其他乔家人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有什么的，乔溪儿手头没有活的时候，也是下地上山，干活打猎的一把好手。 乔镰儿羡慕得不行，她这体格子太小太瘦弱了，多挣钱，多吃肉，长高长大。 到了山上，五花八门的菌子呈现在眼前，乔家人都看向了乔镰儿。 其实比起其他菌子来，鸡枞就显得有点稀少，因为是长在白蚁窝上，有白蚁窝的地方，才有鸡纵。 “这里没有，再找找。”乔镰儿说，她往他昨天找到鸡纵菌的地方走去，说不定那里还有呢。 乔溪儿挨着乔镰儿，乔镰儿没有骗她，那些榨干的东西真的换到了油盐。 现在她对乔镰儿多了一抹崇拜。 而且她有点骄傲，她是家里除了乔镰儿之外，第一个尝到鸡枞菌是什么滋味的人呢。 乔吱吱也跟在乔镰儿的身边，她觉得乔镰儿年纪是小，却比其他人有主意。 反而比她更像姐姐。 到了昨天的那一处，果然又找到两朵开了的鸡枞，还有两个骨朵儿，还是大黑鸡枞。 “找到了找到了，大家快来看。”乔吱吱一喊，乔家人都围了过来。 乔镰儿把两朵大的拔出来，道：“大家看清楚，这就是鸡枞菌，这是黑的，另有白的，以及还有小朵小朵的鸡枞花，伞盖的形状是这样，杆可以撕成条缕，比较绵。” 她说着，把杆撕开，一缕一缕的，还有那种丝状的，像线一样的东西相互缠着连接着。 “然后味道大家闻一下，和其他的菌子不同，鸡枞还没有下锅就有香味，别的菌子几乎都没有。” 乔家人相互传递着，闻着，是有很浓郁的香味，闻着闻着口水都要流下来。 实际上这种鸡纵菌前面大家都见过，也闻过，只是现在重新认识，感受不一样了。 这是可以吃，可以换不少银子的山中珍馐。 等都认识了一遍，大家纷纷四散去找，找到的，都要拿到乔镰儿的面前，给她过目，然后收到背篓和箩筐里。 第23章 太鲜美太过瘾了 鸡枞难得，但是从来没有人采过，乔家人又是全体出动，所以到傍晚的时候，大家几乎把脚下这座山头都转遍了，找够了一个背篓和一个箩筐的量。 提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起码有三十斤。 乔镰儿算着，三斤生鸡枞可以出一斤鸡枞油，三十斤鸡枞油，就可以出十斤。 镇子上韩家头一回多给了一两，下一次是要按照原价结算了，况且，她还免费用了人家那么多的油，还要再给一点优惠。 七八两是能卖到的。 如果她仗着这种东西好吃，别人还没有发现，就狮子大开口，那这桩生意是做不长的，人家只要拿着干菌去医馆分析，就能知道是山上什么东西，自己让下人去找就行了。 为了避免引起村里人的注意，乔家人又把鸡枞分到其他的背篓里。 除了鸡枞，还找了不少验证过没有问题的扫把菌和马勃菌，也装了大半箩筐。 “这座山上就有这么多，还有其他的山头没有找呢。”乔老太道。 乔老三接话：“是啊娘，所以我们要严守住这个秘密，家家户户都是砖石瓦房，唯独我们家是泥墙茅草房，把这些山头上的鸡枞都找去卖，说不定可以盖一个宽敞的砖石瓦房呢。” 乔家人听了，都很期待。 如果这些鸡纵菌可以救家里，那真是太好了。 乔老太点头：“一个个的嘴巴给我闭严实一点，不是我们乔家吝啬，而是家家户户都不缺吃的，房子也都盖起来了，村里最匮乏的是乔家，每年水田受灾最严重的也是乔家，我们指望着上山打猎，多少次遇到老虎棕熊差点丧命，多少次白白在山里打转精疲力尽没有收获，碰到这样的机会，都给我把握住了。” 想到这些情形，乔老太鼻子就有点发酸。 太苦了，太累了。 就算总是上山来找菌太醒目了，总有一天会藏不住，但在这之前，也要尽可能赚更多的银子。 “奶，放心吧，傻瓜才要说出去呢，这种好事落到我们家头上，是老天赐给的福分。”大成说。 “这个福分可不是老天赐的，是咱们乔家多了一个小福宝。” 乔老太摸了摸乔镰儿的脑瓜子，笑得一脸欣慰。 “是呀，都是镰儿妹妹带来的福气。”乔吱吱说着，摸了一下乔镰儿头上的羊角辫。 乔镰儿的羊角辫打了一个苞，然后延伸出一段辫子，分向两边，可爱极了。 乔溪儿：“镰儿妹妹是全家的小功臣。” 说着，在羊角辨上摸了摸。 乔家人纷纷夸赞着，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一边夸赞着，一边摸乔镰儿的辫子。 不一会儿，乔镰儿的羊角辫就被摸歪了，摸松了，她一脸的苦恼，这可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辛辛苦苦弄的。 大家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 别看镰儿年纪小，还是个小臭美呢。 “镰儿别生气，等明早我给你扎一个更好看的。”乔溪儿拉着乔镰儿说。 下了山，村里人看到乔家人背着背篓下来，里面还遮盖着树叶破布什么的，不由得好奇问道。 “你们去山上捡了什么来呀？这么神秘。” 乔老头说：“就一些野菜，盖着怕蔫巴了。” 村里人有点不相信，但是想想这些山头大家都逛遍了，也就是那些东西，难道能够凭空变出宝来？ 唉，乔家人穷到这种程度了，就连找来的野菜都怕人抢。 进了院子，炒肉的浓郁香味扑进鼻尖，那是相当分量炒在一起才会有的味道，勾起了大家肚子里的馋虫。 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肉了。 乔老大乔老二大用现在都已经醒过来了，他们没有闲着，有的劈柴，有的打扫院子，有的在厨房里帮衬。 吕氏已经把鸡枞菌换钱的事情跟他们说了，大家一开始很吃惊，但也慢慢接受了，都很想尝一尝鸡枞菌是什么味道呢。 乔老太把院子门关上，可能看得到院子的地方，也搬了些东西遮掩着。 然后，乔家人围在那一口水井边，开始洗鸡枞。 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洗了一大盆出来。 下山的时候，又另外找到三斤，乔镰儿捡了三斤起来，说：“用来做汤，味道可鲜美了。” “成，做来尝尝，让大家图个鲜。”冯氏说道。 鸡枞汤是乔镰儿做的，打个油汤，煮沸了下鸡枞，没多久就熟了。 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摆桌吃饭，四碗鸡枞汤摆放在桌子的四个方向，两盘炒瘦肉分放两边，乔家旱地里的蔬菜吃得差不多了，乔镰儿还买了一些蔬菜，另有炒茄子，炒白菜，各自一大盘的炒扫把菌和马勃菌，有了足够的油下锅，也不那么吝啬酱油增色，就连素菜看起来也分外的好吃。 厨房里香味缭绕，肉香，鲜香，交织在一起。 大家摩拳擦掌坐下来，两番上山都累了，一个个肚子叫得慌。 这种勾人味蕾的香，让人怎么受得了。 开吃当然是先尝尝鸡枞是什么味，大家的筷子都不约而同地伸到了鸡枞碗里。 尝一口，都是眼睛一瞪，感到在顷刻间魂儿都要香飞了。 又滑又嫩，又鲜又脆，又香，简直是人间极品。 “唔唔，好吃啊，真的比鸡肉还要好吃。”乔老头惊道。 “是啊，这么美味的东西，我们居然现在才知道，要早一点知道，家里就不会这么穷了。”乔老大惋惜摇头，又忍不住夹了一夹。 乔吱吱：“天啦，香死人了，好吃得要哭。” “唉，在山上长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捡，简直辜负了这样的美味。”大成说。 然后大家都不说话了，只是默默专注着桌上的美味。 有这么鲜美的菌子，有许久没有吃到的净瘦肉，昨天才解锁的马勃菌和扫把菌，这一顿，乔家人的肚子是前所未有的满足，身上是前所未有的上劲儿。 吃到最后，再喝一碗鸡枞汤，或者用鸡枞汤泡饭，感受着渗透到灵魂里的鲜，完美。 好像就算现在死掉，也都没有什么遗憾了。 吃好了，乔家又开始榨菌子。 第24章 是娘的母亲，不是娘的婆婆 大家都好奇，榨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什么味道。 所以，乔家人都挤在一方小厨房里。 只那么一斤，就让韩家人肯出二两银子，镰儿说了，只要一两，结果人家大大方方给了二两，还给了这么多油，可见是很满意的。 吕氏往锅里搁了一勺油，准备下菌。 “三婶，不够。”乔镰儿说：“这样的话要分多次榨，要榨很久，多下点油，榨两次就可以了。” 而且吕氏放这么一点，只够炒其中一小部分的，炒是炒，榨是榨，完全不同。 “那要下多少？”吕氏问。 乔镰儿接过她手里的挖油勺，一大勺接着一大勺，毫不吝啬倒进了油锅里。 乔家人都睁大了眼睛，感到心一阵阵抽痛。 前面还吃不起油，现在却这样铺张，他们感到呼吸都不顺畅了。 “镰儿，要不，还是少放一点吧。”乔老太听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奶，不怕，榨过菌子的油用来炒菜很香，又不是会浪费，而且榨好的鸡枞放在罐子里，要用油浸着，这样才能保存得久，这油是人家送我们榨菌的，我们能留下大部分吃已经很好了，得给人家把事情办好。” 乔镰儿说话间，又搁了三勺。 听她一言，乔家人反应过来了，是啊，这油是人家送的，就是为了榨出让人家满意的菌子，他们也跟着受了不少好处，还要收人家银子。 而且有银子了，他们就有钱买油了。 “那就怎么方便怎么来。”乔老太道。 一口大锅里，油就占了大半，等到油温差不多了，乔老大把一大盆的鸡枞倒了一半进去。 乔吱吱坐在灶洞前，用竹筒吹火，本来就是圆脸，两边的腮帮子更是鼓得像松鼠一样。 滋啦啦，鸡枞在锅里榨着，油泡泡咕噜咕噜冒着。 逐渐的变软了，又逐渐的变小了，然后变成了褐色，这种褐色越来越深。 一种极其诱人的香飘漾在厨房里，放了盐后，更加浓郁。 乔镰儿用漏勺捞起来一大勺，倒在小盆里，又把小盆端在一边的桌子上。 “大家尝尝。” 乔家人拿着筷子，迫不及待，却也不争不抢，一个个的来。 “嗯，真香啊。”乔老头在岁月中眯缝下来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叶子软香，杆有劲道。” 其他乔家人也纷纷被惊艳了一把。 想不到榨出来，又是一种独特的美味。 简直没有什么可以取代。 不多一会儿，大家就把小盆里的鸡枞菌吃光了，都意犹未尽咂咂嘴巴。 乔镰儿又打了一大勺。 “不吃了镰儿，剩下的都拿去卖，山上都是这些东西，以后想吃多少没有。”乔老太道。 万事开头难，这才刚开始挣到一点钱，总归要节制一些。 大家也纷纷摆手说不吃了，哪怕一个个盯着锅里眼馋得紧。 为了避免被榨出来的鸡枞菌诱惑，乔家人都出了厨房，留下几个在里面忙活。 当然大家伙也没有闲着，有的在做家具，有的在修整猪圈和鸡圈。 等有钱了，可以买猪来养了，过年杀大肥猪吃。 乔镰儿把炸好的菌子装罐，罐子是古人主要使用的收容器具之一，古人还喜欢腌制东西，所以这个家虽然穷，但不缺大大小小的罐子。 炸出来十斤，装了一个中等体型大小的罐子，再把锅里的油舀进去浸着。 罐子里本来装了鸡枞，没用多少油，油就到了瓶口。 这样一来，锅里还剩大半的油，就拿来做家用。 乔老太在心里面算着这一笔交易，觉得特别合算，闻着满厨房的油香，更是觉得鼻子都被渡化了。 这么多年来，乔老太心中有一个愿望，就是有足够的油，甚至用不完的油，只要有油，地里的蔬菜，山上的野菜，口感都会香很多，肚子里也润滑了。 镰儿这丫头来到乔家，这个心愿就开始实现了。 乔老太感到眼睛有些湿湿的。 忙活好了，大家怀着期许进屋睡觉，但是都辗转反侧睡不着怎么回事。 明天一大早，这个家就会多添好几两银钱。 这不是辛辛苦苦打猎换来的，而是到山上捡的大便宜，安全无危险。 怎么想都是赚。 乔镰儿进了屋子，乔云妮正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眼里面是一片母亲的柔和。 本来她被赶出了婆家，还带着女儿回来，心里面不安，毕竟多了两张嘴巴，乔家又穷困，田里指望不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打猎上，但一年到头来，有点份量的猎物猎不到两次。 所以她瘸着一条腿，也要帮衬着干活，就是为了避免娘家的人看轻了她。 没想到她的女儿这样成器，一到乔家，就给乔家挣来银子。 如此，她们待着也安心了。 她甚至怀疑，女儿是来拯救自己的。 乔镰儿从枕头下拿出膏药，回到家就一直在忙，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娘，这是我在镇子上给你买的膏药，三贴之后，你也好得差不多了，我能挣银子了，娘就好好养着，不要再劳筋动骨，不然就浪费了这药。” 乔镰儿一边说着一边给乔云妮贴膏药。 凉凉的感觉贴上来，疼痛的感觉神奇地减轻了。 乔云妮有点惊讶：“这膏药是多少钱一贴？” “一共花去了六百文钱，老板抹去了十文。” “啥，这么贵？” 乔云妮震撼了。 立刻要把腿脚上贴的膏药弄下来：“不行不行，明天你赶紧送回去，跟老板退了，家里这个情况，我一贴膏药就要二百文钱，要我怎么面对乔家人。” 乔镰儿赶紧按住了她的手，她看着乔云妮：“娘，你相信我，我能给这个家挣很多很多的钱，娘的腿脚赶快好起来，才让乔家人放心，而且这件事情我已经和奶说过了，奶说如果用完三帖不好，再给你买。” “可是——”乔云妮还是犹豫，她真的觉得太贵了。 乔镰儿又拍了拍乔云妮的手背：“奶是娘的母亲，不是娘的婆婆。” 一句话让乔云妮心头一晃，一阵动容。 是啊，母亲，母亲总是希望她好，不希望她吃半点苦，更不希望她受半点罪。 乔老太经过母女俩的房间外，听到母女的对话，鼻头一阵酸涩，不由得按了按眼角。 安抚好乔云妮，乔镰儿走出来，正好看到乔老太进堂屋，她也跟着进去。 第25章 不由分说背妹妹 “奶。”乔镰儿唤了一句。 乔老太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剩余的一点眼泪挤出来，装作迷迷糊糊揉眼睛转过来。 “镰儿啊，你还没睡呢。” 乔镰儿拉着乔老太坐下，从袖子里面摸出那一两银子，郑重交到乔老太的手上。 “奶，这个家是你管钱，你收好。” “这个——”乔老太有点踟蹰，因为这个挣钱的主意是乔镰儿出的，把一个小女娃子手上的银钱都拿走，是不是有点不道义？ “奶，你就拿好吧，家里人人挣钱，人人有份，这些银钱是做一大家子的开支，以后大家都要上山，都要付出劳动，一起维持起这个家。” 见她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道理，乔老太不由得点头。 “镰儿，你还这么小，一家子没几个中用的，就指望着你的脑子，奶于心不安呀。” 乔镰儿郑重道：“乔家人个个中用，能下地能上山，只是缺一个发财的机会而已，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乔老太本来也是谦虚，虽然穷是穷吧，但她从来不觉得乔家人不中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在她心中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和英雌。 在各种局限下，乔家人都已经是尽力了。 听乔镰儿这样说，更是爱重这个孙女。 但乔老太觉得，理由还是有点不够。 乔镰儿又转了转脑子，因为她实在是太小了，虽然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可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才八九岁，乔老太是不好意思拿她挣的钱呀。 今天乔家人付出了大量劳动，她推测到，明天乔老太是会拿一部分，但也会给她一部分。 她道：“奶，我今天走在路上，有人看我背着一背篓，差点来抢我的东西，还好我搭上了齐爷爷的车。” “有这回事，是谁要抢咱们家的东西。”乔老太一听就怒了，心里面已经想着，明天把菌子卖了以后，把乔家人都召集起来，拿着打猎的，种田的家伙找那人算账。 乔镰儿想了想，还是不要说是宋家人了，免得又要干仗，牵扯出许多是非来，宋家现在只有两兄弟，但是旁支不少，族老也多。 当务之急是赚钱。 有钱了，腰杆会挺得更直，心态会更不一样。 “就路上的小混混吧，也不知道是谁，反正是摆脱了，不过奶，我年纪小，手上拿着东西，是一定会招人惦记的。” “所以让奶管钱，我放心。” 乔老太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但心情却不痛快了，她心有余悸，要是那个小混混真的要对镰儿动手，抢走东西不说，还打伤了人咋办呀。 她道：“镰儿，以后上街，去外头，不能再一个人去了，必须得家里有人陪着你。” 乔镰儿说：“好。” 乔老太这才收下了一两银子。 她默默决定，镰儿是头等的功劳，以后得好好给她攒一笔嫁妆。 乔镰儿躺在床上，意念进入农场，看自己种下的大白菜。 好像出了一点芽，隐约能够瞧见微弱的绿，只是钻在泥土里，还没有冒出来。 神符之水接了小半杯，乔镰儿又给每一个窝浇了一小滴，最后都自己喝下。 这个东西效用多，喝下身体好，骨头强健，能长高。 第二天，乔家人都起来了，乔老太给大家分派任务。 哪些去地里，哪些去山上找鸡枞，哪些去镇子上。 大成大用，还有乔镰儿，一起去卖菌子。 去的人暂时不好太多，免得引人怀疑。 乔老太送三人出了院子，又立在院门口目送，带着深深的期盼。 虽然人家说还需要菌子，但是钱没有到手里，都还不算作数。 能够全部卖掉，把钱如数带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二老也背上了背篓，上山找鸡枞去。 家里有吕氏，小猛，乔氏。 乔氏腿上贴了膏药，大家怕她又要干活，离家的时候都纷纷叮嘱了一嘴，让她好生将养着，不然就浪费药效了。 乔氏实在闲不住啊，作为庄稼人，她双手能动，怎么能一点活儿都不干呢。 所以，她就坐在院子里洗菜，择豆。 吕氏都无可奈何了，心里面想着，等轮到乔云妮了，她也要这样抢着帮她干活，到时候她怎么拦她都不听，哼。 大用是乔家孙子辈最年长的，他背着背篓，大步流星。 迫不及待要见到白花花的银子。 大成只比大用小一岁，也长得老高，跟上没问题。 至于乔镰儿，那就只能皱着眉头了，加快步子迈开的节奏，或者小跑一下。 大用马上意识到了，他放慢了脚步：“大成，你背镰儿。” 大成懊恼他怎么没有想到呢，一点头：“好。” 乔镰儿：“啊。” 大成在她面前蹲下了身躯：“镰儿，快爬上来，你这么瘦，我背着你跑都行。” 乔镰儿哪里好意思，她这副身体只有十二岁，可灵魂已经二十八岁了，让她趴在一个小年轻的背上，还挺难堪的。 “大成哥，我还是跟得上你们的，不会拖累你们。” “哪来的废话，你拼命跑着跟着也累啊。”在大成的眼里，乔镰儿就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孩子，哪有什么男女大防？ 而且这是他的亲妹子。 大成不由分说，手往后一圈，乔镰儿没有来得及跑掉，就被他摁在了后背上。 乔镰儿脸都红了，一动不动像一条僵掉的虫子。 大成迈着大步，又快又稳，很快镇子就遥遥在望了。 “大成哥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已经长大了，让镇子上的人看到那还不得笑我呀。” 乔镰儿已经适应了，但还是不想让人看到。 以后要经常来镇子的，难道要让别人指着她说，是那个懒得走路被哥哥背在背上的丫头吗？不要。 大用和大成都笑了起来，大用说：“镰儿还这么小，就这么要面子了。” 乔镰儿：这谁不要面子呀。 大成把乔镰儿放下来，乔镰儿带着他们找到了安宁巷的韩家。 到了韩家门口，看到里面下人行色匆匆，忙来忙去的。 乔镰儿把一个下人招出来，问道：“韩夫人在吗？” “夫人有事忙着呢，现在没时间见人，去去。”那人在门口对三人挥了挥手。 就听到里面有老妇人的声音哭了一声：“儿啊，你从昨晚就昏迷到现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听到这话，大用和大成的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 第26章 哥俩争着顶罪 两人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鸡枞菌有毒，隔了一天，韩家人毒发了。 就跟下面的齐小梁一样。 大成拉住了乔镰儿：“镰儿，我们，我们快跑吧，出人命了，韩家人吃毒菌毒发了。” “不能跑，怕是不能跑，这件事情是因为我们家卖菌子才发生，我们要负起责任啊，就算是死，也要负责。” 大用也是心慌得要死，但他是家里子孙辈最年长的，也是最明事理的。 出了人命，怎么能跑呢，哪怕韩家有钱，背后有势，他们也不能逃避责任啊。 大成闭了闭眼，然后垂头丧气。 “大哥，要不我去顶罪吧，你能干，镰儿也聪明，年纪还小，你们现在都回家去，我来顶罪。” “不行，我是大哥，是家里最年长的，让你顶罪像什么话，要顶也是我来顶，这才像一个做兄长的样子。”大用一口回绝。 两人争来争去，各有理由。 乔镰儿嘴角边都抽搐了，一脸的无语。 她从大成手里抽出手，大成的掌心都是汗，弄得她的手汗涔涔的。 “大用哥，大成哥，你们都冷静一下。” 二人正好也都心死如灰，不说话了，只是木然地看着韩家门内忙碌的情形。 而且两人的手，都做出相互格挡对方的架势，都想要去认这个罪。 而两人又挡在乔镰儿的面前。 想着多在家人面前留一会，再去认罪。 当然村子还是不要回去了，免得乔家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家伙要来跟韩家人对峙。 那样的话，杀头的人会更多。 “我不相信韩家人昏迷，是因为吃了我的菌子。”乔镰儿不管他们听得进去听不进去，坚定地说。 鸡枞就算生吃，也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镰儿，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抱着幻想了，昏迷的下一步，就是死啊。”大用垂头丧气的，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不对，我们不用偿命了，因为我们，我们全家——”大用抱着头蹲下来，一只手锤着地上。 “我们全家都要死了，我们全家都吃了鸡枞菌。” 大成也是天旋地转，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 才十六岁的少年，居然发出了老人般沙哑的声音。 “是啊，活不成了，都活不成了，回去吧，回去等死。” “不怕韩家人去找我们了，反正都要死。” 乔镰儿真是受不了，在她两个兄长的手背上，一人狠狠给掐了一下。 “我说不会死就不会死。” 两人吃痛，终于回了一些神。 大成瞪着乔镰儿：“镰儿，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实，不接受也没办法。” 想到乔镰儿年纪还小，又是一阵心疼：“这辈子大哥救不了你了，下辈子大哥会好好保护你，你到山上找第一朵鸡枞菌的时候就阻止你，不会再让你犯这么大的错误。” 乔镰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对着门内大声喊道：“韩夫人，韩夫人，我是乔镰儿，我来卖昨天的那种东西了。” 大用赶紧拉住了她：“镰儿你疯了，这么多的菌子，你要毒死更多的韩家人啊。” 乔镰儿懒得跟他解释。 只是道：“等一下你们两个都不要说话，菌子这两个字不要提。” 小一会儿，韩夫人就匆匆忙忙从里面出来了，她换了一身比较素淡的衣服，气色不太好，可是看到乔镰儿，还是露出了一点笑容。 又见乔镰儿身边的两个少年面如死灰，极其沮丧，眼里是一点光都看不到了，不由得有些诧异。 这是遭了重病，还是说被判了死刑？ “韩夫人，这是我的大堂哥和二堂哥。” 乔镰儿介绍。 韩夫人对着两位少年点头，可大用和大成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韩夫人也不再管他们，看了看放在地上的大罐子，眼睛一亮。 “这得有多少斤呀？” “十斤出头一点，算十斤吧。” “那真好，一顿吃两斤，可以吃五天，昨天那一斤上桌，家里人都赞不绝口，今天起来就念念不忘的，就问着乔姑娘什么时候再来卖呢。” 大成和大用从韩夫人的话里，听出一点不对味来，两人感到自己好像开始活过来了。 韩夫人出来这么说了，难道说韩家人没事？ “对了韩夫人，我看到里面忙来忙去的，又听说有人晕过去了，是出了什么事吗？”乔镰儿问道。 说到这件事，韩夫人的脸上隐约多了一抹黯然。 “是我家老爷，他出门做生意，舟车劳顿，引得心疾复发晕过去，现在郎中在救治呢。” 韩夫人并没有说得太仔细，韩老爷本来身体就不好，好不容易让利谈下一桩生意，可刚到了家就接到对方的来信，说生意不做了，韩老爷受不了打击才晕厥。 大用还是带着不确定的忧虑，乔镰儿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问什么，便道：“那，韩老爷可吃到了这些东西。” 韩夫人摇头：“吃好饭，老爷才回来，说不定今天尝到这样的美味，心情就好了呢。” 她以为乔镰儿是这个意思，就顺着话说，毕竟这东西是真的很美味，她甚至打算等一会拿着这东西到韩老爷的身边给他闻上一闻。 没错就，这样做。 大用和大成齐齐舒了一口气，那些消失的力气仿佛纷纷回来了，脚不软了，腰背挺直了，容光焕发了不少。 韩夫人惊讶地看着两人脸上恢复的血色，以及自上而下散发地属于少年的生命活力。 这是怎么了？好像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你们俩没事吧。”她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夫人我们好着呢。”大成说。 到头来，原来是他们两个疑神疑鬼，甚至连全家杀头这种事都想到了。 韩夫人又看向乔镰儿，温和道：“今天这价格，乔姑娘怎么算。” 乔镰儿就知道，韩夫人是不会像昨天那样大方的，像这样的大户人家，不仅仅有挣钱的门道，还懂得节流，不会随时大手大脚。 而且，她拿了韩家的油，虽然这菌子里浸满了油，但韩夫人肯定猜到，他们是留了一部分的，而她也默许。 她道：“十斤，一斤一两，韩夫人出了油，那就少五百文吧。” 第27章 有多少都往我这里送 乔镰儿是想着，接近十两不成，那就给八两吧。 她也是算过的，那二十斤的油，按照一斤二十文算，值个四百文。 所以，她开口的话，还少不了那么多。 本来就是无亲无故的人，就算做生意会有让步，但也是算量好的。 韩夫人还是给了十两，这小丫头昨天是要一两的，但是她给的是二两，可今日再来，乔镰儿并没有趁机按照一斤二两来算，要的还是当初的价格，还把油钱扣了。 做人很是地道。 所以，她就不计较这点油了。 “谢谢韩夫人。”乔镰儿双手接过十两。 “对了，这种东西叫什么。”韩夫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叫鸡枞呢，鸡鸭的鸡，枞阳的枞。” 嗯，不带菌字，又榨成这个样子，韩夫人就不会多想。 她了解过了，哪怕是镇子上的人家，都对菌子这种东西讳莫如深，觉得是要人命的东西。 韩夫人笑道：“倒是个奇怪的名字，但是味道好吃就行了。” 乔镰儿：“韩夫人，那我们五天后再来吗？” 韩夫人想了想：“三天后来吧。” 她打算称一些斤两出去做人情，所以用不了五天。 “嗯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路上走慢一些。”韩夫人好意道。 乔镰儿对她甜甜一笑。 大勇背起背篓，里面是个空罐子，鸡枞和油已经被腾出去了。 一下子就挣了十两，三人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最近像这样开心的时候，还是在两年前，乔家人猎到了一头半大的老虎，卖了三十两，用二十两买了一块菜地，剩下的十两添置家用，油盐酱醋布匹御寒炭火等，也撑了好一阵子的。 这一次十两，虽然不及三十两那么多，但付出的危险成本却是天壤之别。 而且，全家人再找上几天，等到时候，就绝不只是十两了。 韩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乔姑娘，你们等一下。” 乔镰儿停了下来：“韩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鸡枞可以存放多久。”韩夫人问。 “只要保证油完全浸到，存个两年没问题，但一年之内最好，超过一年可能口感会有一点损失。”乔镰儿说：“油本来就是可以防腐保鲜的。” “那这种鸡枞，你们还能卖多久？” 韩夫人听说，要专门到山上找来榨，她在想是不是那种季节性的东西。 “半个月应该是能保证的，长一点的话，一个来月吧，或多或少不一定。” 乔镰儿凭着原主的记忆，知道鸡枞还能长近两个月，但年份不同也是有区别的，而且有的山头多一点，有的山头少一点，还有菌子的生长和天气有关，最近阴雨连绵的，会多生一点，等天气干燥了，又不见几朵了，离雨季还有一个月，七月有个暴雨期，按照往年会连绵下个不停，进入汛期，那时上山找菌子不现实，但大雨停下后，还是会丰富一阵子，然后就慢慢减少了。 韩夫人眉梢间露出了笑容：“好，那不用等三天了，你们有多少都送来我这里，我都收下。” 她想到了，拿这个去做人情，效果一定很好，而且，她要不是全收下来，这一条巷子里的不少门户和韩家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要是乔镰儿把鸡枞卖给他们，他们也会想到这样的招数，到时候，韩家就没有这个优势了。 能买尽量多买，放到明年，这么长时间，要走的人情和生意场可多了去了。 大用和大成又是眼睛一亮，都买，好啊，那他们把那些山头上的所有鸡枞都找来，卖给韩家。 于是马上允诺下来。 “既然如此，需要用到的油就多了，你们再背二十斤回去。” 韩夫人一边说着，抬手让下人去办。 三兄妹穿着粗布麻衣，身上的补丁新的旧的摞在一起，这样的家庭条件，还是不要让他们准备油了。 “韩夫人，我们有钱买油了呢。”乔镰儿道。 “你们家里应该有不少东西需要添置，就不要把钱浪费在这上面了，我家里的油吃不完，不用跟我客气。”她又笑了笑，带着某种意味说：“这鸡枞用处大着呢。” 因为想到好处多，她就有点担心，想要笼络三个孩子。 乔镰儿很快猜到了，韩夫人要拿去做人情，韩家是做生意的，许多行当都有涉猎，要打点之处就多。 而且，韩夫人肯定是怕她把鸡枞卖给这条巷子上的其他门户。 如此他就不客气了，让韩夫人安心，自己也得到实惠。 对韩夫人好好鞠了个躬：“多谢韩夫人，韩夫人是大善人，一定会有大福报。” 大成和大用也照着做，想不到，小妹嘴竟然这么甜。 韩夫人眉开眼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大用掂了掂兜里的十两银子，很有分量感，很满足。 他忍不住唱起了歌，不着调子，也听不出是什么词儿，把大成和乔镰儿逗得捧腹而笑。 这脚步一轻快起来，回去的路程就显得尤其的短，不多时，已进了村落。 还是跟昨天一样，在背篓里面搭了破布，盖了枯枝茅草。 有村里人看到了，就问道：“今儿不是街天，你们咋又上街去了，还背了东西回来，这是买了啥？” 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尖往背篓里看，倒不是说他矮，主要是大成长得太高了。 乔家的儿子，个个都比同龄人高，乔溪儿和乔吱吱也比同龄的丫头高。 唯独乔镰儿，瘦瘦小小的，被宋家养瘸了，像颗小豆芽菜。 所以大成是躲也不躲：“也不是啥值钱的。” 有些家里没有事忙的村里人坐在村口坝子的树下纳凉，不乏嘴皮子碎的。 见大成这样说，他们就开始议论。 “我说，不会是去捡垃圾了吧。” “是啊，你倒是提醒我了，乔家人穷得都快要揭不开锅了，山上又打不到猎，难道真的是去乞讨捡垃圾？” “唉，可怜啊，家里个个长手长脚的，却不能发家致富，有的人家命就是不好，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这个人有三分同情，七分幸灾乐祸。 “你——”大用一听来了气，手就摸向了怀里，真当他们乔家穷到尘埃里去了。 这就用银子晃瞎他的眼。 第28章 生财秘密被发现 乔镰儿赶紧拉住了大用。 “是啊刘二伯，我们家是穷得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借我们一两二两的，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刘二伯有些悻悻的：“我就算借，你们也未必还得起啊。” “那就不借了，算我行善积德吧。” 刘二伯一噎。 就是说，借了不还？ 再看三兄妹走远了。 “大哥二哥，咱们家现在才开始赚钱，要低调些，要让村里人知道了，山上咱们就没得赚了。”乔镰儿皱眉说。 乔家又没有猎到东西，看到他们突然多了这么多钱，村里人一定会拼命打探，不依不饶。 人不是纯粹的善，也不是纯粹的恶，除了宋家人。 村里人会为她们母女俩说话，但看到乔家有生财之道，也绝不会放过，非要自己占到好处不可。 大用深以为然，有些懊恼：“是我急躁冲动了，下不为例。” 大成道：“财不外露，外露漏财。” 哪怕他们乔家人，遇到那种难缠的就扛起家伙，拿出同归于尽的架势来，但终归会招来麻烦，影响专心挣钱。 现在最主要的是赚钱，攒钱，把房子盖起来，这里冬天风大，一到冬天，茅屋都要被掀起来，一家子心惊胆战的。 其他人说什么，只要不危害到根本利益，都不必去管。 早上才过去了小半，乔家人都没有回来，吕氏把米泡着，又把扫把菌洗好了，现在正在切瘦肉。 昨天还留了一盘干鸡枞菌，这个用来炒白菜。 大家看到，水井边还放着小半盆鸡枞，小猛坐在水井边，把鸡枞杆上的泥削去，生怕削得多了，带走了杆，小心翼翼的。 “小猛，他们回来过？”大用问小猛。 “嗯，我哥回来一趟，说是他找的这部分用来煮汤给大家吃。”小猛说。 吕氏道：“我可心疼呢，想着还是榨干了用来换钱更好。” 乔镰儿道：“三婶，咱们卖也要卖，吃也要吃，钱要挣口福要享，挣钱不就是用来满足肚子的吗？再说这世上很少有东西比这鸡枞菌更好吃了。” 她这样说吕氏想通了：“也是，活着，就是吃和穿，住和用。” 乔云妮坐在灶洞前生火，家里人口多，不是用饭锅煮饭，而是用甑子蒸。 先把米加水放进大锅，煮到半熟，再用沥水的簸箕把水沥干，然后把半熟米放到甄子里蒸熟。 现在时候还早，大用和大成也上山去找鸡枞。 他们出门的时候，看到宋瑞儿从不远处过来，背着一个背篓，都是从山上找的野菜，嫩一点的拿来吃，老一点的应该用来做猪食。 两人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当做没有看见，直接去山上了。 宋瑞儿看了看两人的身影，脸上有些疑惑的表情。 他在山上找猪食的时候，就看到乔家人也在山上，这里两个，远处两个的，好像在捡什么东西。 但他们很神秘，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乔家人在有意躲着别人的视线。 比如，乔老大的媳妇本来不捡那些蕨菜的，可是看到他，好像在在装作捡蕨菜。 他又听说，乔大用三兄妹去了镇子上，背着一个背篓去，又背着一个背篓回来。 背篓里看起来还挺有分量。 村里人说是他们捡垃圾乞讨去了，可是他觉得乔家人应该不会这样做，这比要了他们的命还要屈辱。 再加上昨天，乔镰儿也是背着一个背篓回家，他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乔镰儿爬上齐家牛车跑了。 若真的是不值钱的，乔镰儿为什么怕被他看到？ 乔家人到底在做什么动作？ 本来，宋瑞儿从他去的那一座山头回家，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但他为了看一眼乔家的情况，还是往这边绕过来。 他装作从乔家门口经过，放弃了脚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看到乔小猛和乔镰儿正在洗东西，两人面对水井背对着门外，将洗的东西完全遮掩住。 宋瑞儿不甘心转了一个方位，好不容易才斜斜看到，那是一朵一朵白色的菌子。 他睁大了眼睛，下面齐小梁吃毒菌死了，他们这是做什么，洗得很用心的样子，难道是用来吃？ 乔家人想自杀吗？ 乔小猛一边说：“镰儿妹妹，想不到这个东西会帮咱们发财呢。”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宋瑞儿天生耳力极好，换做别人是听不见的，他偏偏听了个大概。 “我也后悔呢，早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的，不然的话，乔家早就盖起一个宽敞的大院子了。” 乔镰儿嘴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因为以前她在宋家，是帮不了乔家的。 宽敞的大院子，那得一二百两吧，宋瑞儿听得咋舌。 乔镰儿哪来这么大的口气，竟然说毒菌可以换钱？ 他眼珠子转了转，其实，山上的菌子有一部分的确是没有毒的，大家之所以不敢去找，是怕混淆了有毒的，弄出人命来。 乔镰儿昨天就去街上了，又说发财了，说明今天不是乔家人第一次吃这种菌子。 看他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样子，基本上可以确定，没有什么问题。 一般来说，有毒的菌子吃了不久后就会发作，有的会有假愈期，但最终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在这期，间人的状态都不是多好。 宋瑞儿又盯着那菌子好好看了一下，记住了样子，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家放下背篓，宋瑞儿又背着空的背篓出发了。 虽然他认了二伯做新爹，但毕竟不是亲生的，二婶对他甚至还不如对两个堂姐好。 她们是女娃子，他可是男儿，她们有什么资格和他比？ 等他为这个家立了贡献，二婶看到了他的聪明和可依靠，还不巴巴地来巴结他？ 宋瑞儿去了有乔家人踪迹的山头，他这一次悄悄摸摸，果然看到他们辛辛苦苦，走了千万步，就是为了那种白色的菌子。 而且，他们找了三个背篓，一个篮子，差不多把附近这些山头的这种菌子扫荡了大半。 不是好东西会找这么多？ 宋瑞儿心中几乎确定了下来。 第29章 想把我和你爹毒死？ 但宋瑞儿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又找了一些野菜和干柴。 他要肯定是百分之百安全，看他们把菌子卖到什么地方，再进行下一步。 中午吃饭的时候，乔家人回来了，下田的只有两三个，其他的都去了山上找菌子。 三个背篓，一个篮子，大黑鸡枞，大白鸡枞，黄皮鸡枞，好几种颜色的都有。 拿起秤杆一称，好家伙，足足有六十二斤，三斤榨出一两油菌子，那就可以出二十斤，便是二十两。 乔镰儿又把今天卖到的十两拿出来，白花花明晃晃的银子，在阳光下要刺瞎人的眼睛，也鼓舞了大家的心。 乔老太道：“下午不下地了，全家上山找菌，老三媳妇，小猛也一起去，等回来再做饭吃，近处的还有好些个山头没有逛。” 近处山头，指的是方圆十里之内的。 大家都支持。 时间久了，村里人一定会发现他们在找这种东西，他们要在一开始的时候，尽可能赚更多的钱。 乔镰儿道：“鸡枞生得多的地方，大家都记一记，明年在同样的位置还会长。” “是真的吗？镰儿。”大用问道。 “嗯，因为是长在白蚁窝上的，只要窝还在，就还会长。” 大成：“想不到这东西这么稀奇。” 午饭是生姜炒瘦肉，扫把菌，干鸡枞菌炒白菜，鸡枞汤，分量都很足。 吕氏下米下得多了一点，反正现在有钱买米了。 以前大家是吃一碗半，今天中午每人都能吃两碗。 本来每个人都是劳力，饭量大，再加上这些美味的菜，吃好了，每个人浑身都洋溢着力气。 然后，乔家人收拾收拾，又都上山了。 为了避免引起村里人的注意，大家分散向不同的山头。 乔镰儿留下来，照看乔云妮。 “贴上膏药，感觉好了不少，好像灵活一点了，不那么麻也不那么疼了。”乔云妮说。 “是啊娘，身上有病痛，哪里能不用好药呢。” 母女俩关着院门，坐在水井边洗鸡枞。 六十斤的鸡枞，满地白花花的，像一个个白伞，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这样的香，是无论闻多少年，也不会腻的。 乔镰儿的第六感突然袭来，眼角的余光往后边的围墙一瞥。 一个人露出了半个头，正在观察着院里。 而且是个小孩模样的头，她飞快判断出来，是宋瑞儿的头。 其实今天和小猛堂哥洗菌子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哪里盯着他们。 那种偷窥的，不舒服的感觉。 原来是这小兔崽子啊。 乔镰儿当初没有看见，只是低声说道：“娘，待会我说什么娘都不要说话。” 乔云妮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但经过这些事情，她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 “哎，好。” 于是，乔镰儿就高声说道：“早上找了六十斤，下午起码也有四十斤，一百斤拿去卖，三十两银子妥妥的啊，安宁巷的大户人家就等着咱们家拿鸡枞菌去卖呢，买了的都说好吃。” 找了一百斤就能挣三十两银子，宋瑞儿真的惊了，嘴巴张成了o型，久久地合不上。 那岂不是卖几次，就能赶上宋家的积攒了？ 这是个什么概念，宋家节俭多年，才有这么一笔，在村子里面已经算是富有了。 “宋家还以为有一百两银子的存续都了不起呢，我那白眼狼弟弟也因为那一百两留在了宋家，等他看到咱们发财了，不后悔得要死，也真是傻子，这满山遍野的好菌子不知道去捡，还以为是毒菌。” 宋瑞儿听着这些，脸都气绿了，不是因为乔镰儿骂他白眼狼，自古以来，能成事的男人有几个不是白眼狼？乔镰儿在讽刺他的选择，在说他眼光短视愚蠢。 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这些大朵大朵的菌子，比昨天找的更好，那些大户人家不知道看了有多高兴呢。” 宋瑞儿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乔云妮听乔镰儿的，没有开口，但她觉得乔镰儿好像在对谁说话似的，等她不说了，她才悄悄问道。 “镰儿，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就我那个没良心的弟弟，在后院墙上偷窥我们，估计等到明天，宋家也要上山找菌了吧。” 提到这个狼心狗肺的儿子，乔云妮只觉得心口堵闷。 叹了一口气：“宋家又不是没有钱，咱们家里还住着茅草房呢。” “谁会嫌钱少呢？都是希望越多越好，现在宋瑞儿又是宋家人，哪里会顾及母子和姐弟情分。” 乔云妮又想到关键的事：“镰儿，这么说来我们家找菌子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很快就没有赚的了。” 乔镰儿道：“宋家人挣不了这个钱。” “怎么说。” “咱们的菌子是经过了专门处理，韩家人才不知道是山上的菌子，他们就这样拿去卖，娘觉得，主人家会怎么想？” 乔云妮就明白过来了，她道：“那真是可惜了那些鸡枞。” 乔镰儿眼里露出笑容，才不会浪费呢。 宋瑞儿先去了山上，不过最近的山到处都被乔家人找过了，他好不容易才在松毛叶底下找到两朵鸡枞菌，然后带回了宋家。 “你这兔崽子，把这个毒东西拿到我的面前做什么啊？你这是想要毒死我吗？” 宋老二的媳妇陈氏一看到这两朵鸡枞菌，不由得惊叫起来，指着宋瑞儿，破口骂道：“我就知道不是亲生的不亲，收留你才两天的时间，就想着把我和你爹毒死，我要是生得出儿子，我会要你这个贱人生出的货？” 宋瑞儿感到一阵委屈，看着陈氏对她尖酸刻薄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乔云妮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哄着，那样的温柔。 也只是有这么一瞬而已，他不后悔。 而且他猜到了，奶急着把娘赶出去，肯定是有理由的，说不定是大好处呢。 他跪在地上：“娘，你听我说，我不是要毒你，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她好，陈氏一声冷笑，准备去拿荆条子来抽人。 第30章 他马上要为宋家立功了 宋瑞儿见状飞快大声说：“娘，乔家人找了很多这种菌子，已经换了不少银子回来。” 陈氏举起的荆条子，堪堪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你说啥？” 宋瑞儿赶紧把前前后后说了个仔细。 “你是说，乔家人拿这种菌子去换银子，而且还换到了？卖给安宁巷的大户人家？” “他们这两天全家上山，就是为了找这种菌子？” “是啊娘，这个来钱太快了，乔镰儿还笑咱们家存的一百两不够多呢，说是马上就能赶上。” 陈氏嗤笑：“谁不知道山上的毒菌不能吃，那些大户人家会这样傻，愿意花高价钱买下这些菌子，他们不怕死吗？” “听起来是奇怪，可事实就是这样，娘，你要是不相信，明天就能看到乔家人背着背篓去镇子上卖这种菌子。” 陈氏想了想，收回了荆条子。 “好，明天我非得好好看看，要是你有一个字敢骗我，我扒了你的皮。” 宋瑞儿嘴角边勾起，他马上就要为宋家立功了，到时候，宋家全家人都会捧着他。 到了傍晚的时候，乔家人回来了。 随着说笑声和脚步声，清静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乔家人以前上山是为了打猎，会去很远的山头，脚力早就被锻炼出来了，就在近处找菌子，一个个面不改色气不喘，反而都洋溢着喜色。 几个背篓往地上一放，把上面的破布和树叶掀开，露出满当当的，一簇一簇的鸡枞，大朵绽放的，半开的，还是骨朵状态的，都十分的喜人。 那种属于鸡枞菌独有的香味，飘满了院子。 吊在秤上一称，一共七十一斤。 合计了一下，五斤留下来吃，其他的都炸成油卖掉。 “等明天，去远一点的山头找。”乔老太道。 “没错，就让咱乔家人，把这些远远近近山头的鸡枞都一网打尽。”大用哈哈大笑道。 上山的时候，他还跟大家说到今天早上去卖菌子的糗事，被乔老太拧住耳朵教训了一顿，说他不相信镰儿妹妹。 包括大成的耳朵，也没有逃过一劫。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乔老太还是恼，手上狠狠地用劲了，两人的耳朵根现在还有些发红。 在乔老太看来，两人差点闯了大祸。 要是把这件事情认下来了，跟韩家人说是他们卖了毒菌，哪怕韩家人最终没事，可还会再要他们的榨菌子吗？ 就算后来听了，也庆幸好在有惊无险，心有余悸。 乔镰儿和乔云妮在家，把那几十斤的鸡枞都洗好了，两人都腰酸背痛的。 乔老太说什么也不让她们再忙了，乔家这么多口子，吕氏和小猛做饭，有人洗菌，有人榨菌，都还有人手显得多余。 就打发去劈柴，做猪圈和鸡圈的修缮维护。 很快，这个家就要养过年猪，养好多只鸡鸭了。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却兴致不减，一个个充满了干劲。 乔镰儿又单独捡了半箩筐出来。 “镰儿，家里吃的五斤已经捡出来了。”冯氏见状提醒。 “大伯母这里面的不要动，我有用处。”乔镰儿说。 知道她是个有想法的，冯氏就没有再说什么。 乔老太把乔镰儿拉到屋子里，脸上带着慈爱和心疼。 “镰儿，今早你那两个废物哥哥是不是吓到你了。” “奶奶已经惩罚了他们，你看他们的耳朵根到现在还红着呢，那是被我揪的，再有下一次，我就用棍子收拾他们。” 乔镰儿都快要把这件事情忘了，一经提醒才想起来。 她不由得笑了。 “奶，没事的，在大家的认知里，山上的菌子本来就有毒，正好韩家又出事了，他们被吓到也是再正常不过。” “两个哥哥还说要给我顶罪呢，他们都要被吓死了，还有这样的勇气，哥哥们对我很好的。” 乔老太见乔镰儿笑容明媚，完全不受这件事的影响，不由得更加欣赏这个孙女儿。 这是一种心性坚韧的表现，所以才不受外力外物的打搅。 怕是长大以后不简单呐，哪怕是女子，也可以有所作为。 “你能这样想真好，他们是鲁莽冲动了一点，但心不坏。” 乔老太眉开眼笑。 大家上山，不仅找鸡枞，还找了不少扫把菌和马勃菌。 都是山上现成的东西，不用成本，大盘大盘地炒。 家里不缺油了，每一份菜都被激发出了十足的香味。 乔镰儿一边吃一边想，山上还有很多能吃的菌子，各是不同的美味，找个机会跟家里人说一下。 现在再说什么菌子能吃，家里人应该比前面接受得更快了。 一顿满足的饱饭之后，乔家继续榨剩下的菌子，早晚找的一共榨了一百二十斤，榨出干鸡枞四十斤，其他的毛头吃掉了，还有六斤是乔镰儿单独拿出来的，说有用。 四十斤，分开装了两个大罐子，再把油淋到里面，油慢慢浸上来，到了罐口。 “人家既然又送了二十斤油，我们也要厚道一点，就少要点。”乔老太说。 虽然韩家人送油，是为了让他们榨更多的菌子，但他们也吃到人家的油了。 乔镰儿应了下来，韩夫人愿不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明天还是你们三个去镇子上，我们继续上山头找鸡枞。”乔老太说。 大用和大成都很高兴，明天可是四十两进账啊，跟费尽千辛万苦，冒着性命危险打到一头大老虎差不多一个价了。 想到白花花的四十两，今晚乔家人再一次睡不着觉。 乔老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天穹上的圆月：“老婆子，你看那月亮是不是像银子堆起来的。” 乔老太踢了他一脚：“钱没落到手里，都不能作数，赶快睡觉，别给我把这福气盼没了。” 乔老头懵了，福气就在眼前，怎么会盼没呢，不过老婆子泼辣了几十年，他不敢犟嘴，乖乖闭上眼睛睡了。 等他睡着了，乔老太睁开眼睛，也盯着那一轮圆月看。 是像银子堆起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吕氏起床来，做了一大锅蛋炒饭，还洒上了葱花。 不管是油是蛋，都足量，昨天几个回来的时候，买了几十个鸡蛋呢。 吕氏又洗了几朵鸡枞来做汤，免得大家被噎到。 每个人都忍不住吃了两三碗。 吃饱了一抹嘴巴，一吆喝，大家纷纷上山去。 乔镰儿和大用大成，也准备去镇子上卖榨好的菌子。 她把那些取出来的鸡枞铺在罐子上面，盖茅草盖破布的时候，故意把鸡枞朵儿露出来一部分。 第31章 咱们也全家出动 大用和大成看到乔镰儿的举动，有点疑惑。 大用忍不住问了一句：“镰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乔镰儿对两人低语了一阵。 “小兔崽子。”大成一听就骂：“小姑白生白养他了，小小年纪心眼这样歪，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大用道：“跟和亲娘亲姐断绝关系比起来，偷窥一下院子又算啥。” 大成想想也是，不由得摇头，乔家老少亲善，和睦一体，提这种人就觉得晦气。 不过，还是要按照镰儿妹妹说的来做。 大成和大用分别背一个背篓，乔镰儿一身轻。 “镰儿，要不我把你扛在肩头上。”大用说道。 乔镰儿一听赶紧退后两步远。 “大哥还是算了吧，要是被人看到，我不知道要被笑到什么时候呢，你们走慢一点就是了，山上的鸡纵菌都是咱们家的，不着急。” 她不能保证以后是，但至少这段时间错不了。 “有啥，我们是你兄长。”大用眼睛一瞪：“谁敢多说一句，我打烂他的嘴巴。” “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反正，你们要扛我背我啥的，下次我就不要你们跟着去镇子上了。” 两人听了这才作罢，大用和大成放慢了速度，而且这样做，还有另一个目的。 出了村子口，走了一段距离，三人就发现路边有身影躲在树上面，伸长脖子，往他们背篓里看过来。 一个是宋瑞儿，另一个就是宋老二。 三人都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赶路。 宋老二看到破布和茅草的遮掩下，一朵一朵白色的鸡纵，不由得一脸的惊讶。 等到人走远一点了，他道：“果然如此，没想到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居然可以换来银子，这狗屎运居然被乔家人捡到了。” “爹，我们也全家出动，找几背篓去街上卖，这种好事不能乔家人独享。” “哼，那是当然，穷破落户想吃独食，怎么可能。” 宋老二从树枝上跳下来：“走，回去。” 很快，宋家人也纷纷出动，近处的山基本上都被乔家人找光了，只有到稍远的山头去找。 他们在距离大田村七里之外的一座山头上，发现了乔老大和冯氏，还有乔溪儿。 脚下这一座山头生的鸡枞比不了近山，比较稀疏，数量少了许多。 所以，来山头上有一段时间了，乔家大房只找到了三斤左右的鸡枞，其他几支乔家人的队伍在另外的山头，收获尚未可知。 见宋家人也到了山头上，乔家大房脸上多了几分厌恶，就当做没看见。 “你们在找什么啊。”宋老大的媳妇沈氏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关你什么事，这座山是你家开的吗？你问。”冯氏怼道。 沈氏阴阳怪气：“别装了，知道你们有了赚钱的门路，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已，这些山头是属于大家的，你们想吃独食，也未免太自私了吧。” 宋家人这么快就知道了？乔家大房暗暗心惊。 不过，乔家的嘴巴这么严，这不太可能啊。 “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别挡到我们的前头去，不然就怪我的拳头不客气。”乔老大攥起沙包大的拳头，在沈氏面前挥了挥。 这一挥就带了点风声，沈氏被吓到了，后退了一步。 宋老太浑浊的三角眼释盯着乔老大：“你拳头再硬，也不能阻止别人找这些山头上的菌子。” “你们找的不就是这种东西吗？就你们找得到，别人找不到？就你们能找，别人不能找？” 宋家二房的大女儿宋大花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摸出一朵鸡枞，在乔家大房面前举起。 见此，乔家大房的人脸色微变，还是被发现了，如果是别人还好，没错，这些山上的菌子并不是只能他们乔家人寻去，偏偏首先发现的是宋家，这就让人心里面很不爽了。 乔溪儿：“你们能找找你们的，还专门来我们面前说这个做什么，显着你们了吗？大路朝天，各走各边。” “只是要告诉你们一声，别在心里面偷摸着得意，这钱你们能赚，我们也有得赚。”宋二花也是一脸的挑衅。 “噢，随便你们，你们赚不赚钱，我们才不关心。” 乔溪儿说着，大房的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 而且，这座山头他们转了大半，知道哪些地方已经找过了，是基本上找不到的。 冯氏的鞭子就缠在腰间，她摸着鞭子的把柄，往回警惕地看了一眼。 宋家人一开始只是想占点口舌便宜，可是他们转了好一会儿，都找不到一朵鸡枞菌。 “都被乔家人找光了，咱们家打哪里找去，跟着他们就是了。”宋老二说。 “对，只有乔家人知道哪些地方找过了，哪些地方没有，跟着他们，说不定他们现在在心里面笑咱们傻呢。”陈氏咬牙切齿。 宋家人赶紧跟了上去，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乔家大房一个个蹲在地上，把那种菌子一朵一朵小心翼翼地从地里挖出来，就连根部都不放过。 这一窝，起码有两斤，他们一下子就眼红了。 一个一个加快脚步奔了过去。 “这一窝菌子我们也看到了。” “见着有份，山头不是个人私有。” 宋家的人，宋老太加上大房二房原本各四个，一共九个，现在二房过继了宋瑞儿，一共有十个。 这么多人乌泱泱的朝着三人围聚而来。 乔家大房只有三个人，但是不带虚的。 冯氏解下了腰间的鞭子，在半空甩出猎猎风声，乔老大把屁股上的砍柴刀一抽。 乔溪儿也捡起了地上的木棍。 三人护犊子一般，把那一窝鸡枞菌子护在中间。 “难道没人教你们吗？山上的东西，谁看到的就是谁的，要不岂不是乱了套。”乔老大说。 有第一个人发现，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真要这样抢的话，第一个干脆不说好了，这样同类型的其他人也不要想找到。 “反正我们宋家也看到了，我们宋家人多，看到的眼睛更多，你们至少要分八成出来。”宋老婆子恬不知耻道。 说话间宋家人离乔家大房越来越近。 乔家人经常上山打猎，连野兽都不怕，更不要说人了，可这人数对比实在是太悬殊了，大房三人心里面直打鼓，这一窝子鸡枞怕是保不住。 但是要他们让，那也是不可能的。 第32章 三个打十个，没问题 “溪儿，你背着背篓往后跑，后头那一座山有二房的人在。”冯氏生怕这么多人让女儿受伤，低声对乔溪儿说。 “不，我不走，你们对付大的，我对付小的。”乔溪儿坚决说。 别看她清瘦，一身的力气可不小，让她收拾宋大花和宋二花完全足够了。 而且，看宋家人嚣张无耻的样子，她拳头就发硬。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那咱们三个一起收拾这些王八蛋。”乔老大说。 三人对了一下眼神，乔老大收拾男的，冯氏收拾女的，乔溪儿收拾小的。 宋老大和宋老二冲在前面，眼看着来到眼前了，乔老大也冲了上去，两人本来是盯着他手上的砍刀，准备把砍刀抢过去，却不料乔老大把砍刀一扔，他们下意识循着砍刀抛开的方向看去，就感到眼前一晃，一对拳头分别打在了他们的眼眶上。 两人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眼睛就往后倒去，又绊到了树枝，摔倒在地上，宋老二脚下的坡陡，还滚了几圈。 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间流出来。 看到这样的情形，宋家人一下子就乱了。 扶人的，气急败坏冲过来的，叫骂的。 他们先发了疯一般，再一次冲向乔家大房。 冯氏手上的长鞭舞出猎猎的风声，一鞭子就抽打在宋老婆子的脸上。 “嗷嗷啊。”宋老婆子也是惨叫着，捂着脸靠着树跌坐下来。 接着，大明被当头抽了一鞭子，一阵头晕目眩，小明的腿上也挨了一鞭，一个踉跄站不稳滚下坡。 至于宋大花和宋二花，乔溪儿先把宋大花一把举起，宋二花见状扑过来，乔溪儿抬起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宋大花哭着，抱着肚子打滚，乔溪儿又把宋大花扔在她身边，宋大花的肩头硌到一块石头，顿时觉得整个肩膀都脱臼了。 这会儿宋家人都倒在地上，哀嚎着，惨叫着。 至于宋瑞儿，见情况不妙，早就找一棵大树躲在了后面。 乔家大房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才发现，低估了自己的战斗力。 这三打十，完全不带虚的，这是在跟山中野兽较量无数次锻炼出来的经验。 宋家人估计要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他们不紧不慢把那一窝子鸡枞都挖出来，继续干活，把这座山头没有找的地方找了，就到对面山头跟乔家人会合。 一大家子还是离得近一点，好在这一次宋家没有把族人带来，宋家族人众多，他们三个是真打不过。 半个时辰之后，宋家人才一个接一个爬起来，宋老大和宋老二被打出血的眼睛还睁不开，气得骂骂咧咧，各种难听的话都有。 他们宋家还从来没有被打得这么惨过，不，是从来没有被这样打过。 “这口气迟早要出回来，到时候，把乔家人的眼睛都打瞎掉。”宋老大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宋老二：“娘的，乔镰儿改姓的事情还没有跟乔家人算，他们还敢伤人，咋不上天去。” 改姓一事，宋家人知道找乔家人是没用的，合议了之后，决定等赵里正回来。 到时候，再找赵里正抗议。 太阳当空照下来，树的影子小小的一簇，就快要到午时了。 宋家人知道不能再耽搁了，现在也不敢跟乔家人碰上，要他们带上族人他们才不干，免得族人跟他们抢菌子。 他们赶紧寻了别的山头。 没想到意外来了好运，这些山头上这种菌子还怪多的，一直捡到下午过去大半，居然捡了两个背篓的量。 接下来的山头，就少有这种菌子了，宋家人忙着把两大背篓的菌子换成钱，便回了家去，想着今天都洗干净了卖掉，快点摸到白花花的银子。 乔镰儿和两个堂哥早就卖了银子回家了，大用大成上了山去，她留在家里，下午劈了一堆柴，又把院子的卫生打扫了一下。 她倒也不是不想上山去，乔家和宋家才生出风波，万一宋家人找上门来，娘一个人瘸着腿不好应对。 接近傍晚，吕氏和小猛先回来了，小猛背着一个背篓，掀开上面遮盖着的茅草，一看是半背篓的鸡枞。 “今天收获不大。”小猛摇头：“我们三房在一处，逛了好些个山头，才找到这么一点，远山是不如近山长得多。” 吕氏把半背篓的鸡枞称了一下，脸上也是更加不满意：“才十斤出头，怕是大房三房找到的也不多。” “三婶，有就不错了，等下了雨，还会陆陆续续再生。”乔镰儿说：“每天多一点少一点，只要尽力了就好。” 吕氏洗了手去做饭，才发现米泡着，几样菜也洗好了放着，乔云妮正坐在灶洞前生火呢。 知道劝不住这个妹妹，她叹了一声。 等轮到了妹妹母女，她也多帮衬着。 “三婶，今天宋家人也上山了吗？”乔镰儿问道。 一提到这件事情，吕氏就痛快。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们家找的那种菌子能卖钱，全家上阵，正好碰上你大伯他们一家三口，要跟你大伯他们抢菌子，结果被你大伯他们三个打了个落花流水。” “啥，三个打十个，还打赢了？”乔云妮不敢相信的问。 “是的呀小姑，宋老大和宋老二一人一只眼睛还被打瞎了呢。”乔小猛一边哐哐哐剁瘦肉一边说。 乔云妮有点吃惊，她知道乔家人能打，但没想到这么厉害，而这是在和野兽的一次次交手中训练出来的，不像她，在宋家这么多年，只会干农活。 不行，她不能落后，等到腿脚好了，她也要把这个本事练出来，不丢乔家人的脸。 这会儿，宋家人把山上捡来的四十斤菌子洗干净了。 他们也用破布和树枝遮在背篓上面，宋老大，宋大明和宋小明一起去镇子上卖菌子。 乔镰儿从院子里面看到宋家人出发了，也捡起了背篓，一个自己背，一个交给乔小猛。 “小猛哥，我们去镇子上吧。” “去镇上干啥，等一会了就要吃饭了。”小猛道。 乔镰儿对他眨眨眼睛：“咱们去捡菌子。” 第33章 哪里来的乡民？敢卖毒菌 “啥，镇子上哪里来的菌子。”小猛说：“菌子在山上才有。” 乔镰儿见他傻愣愣的样子，用力揪了一下他的胳膊。 “跟着我去就知道了，保证满载而归。” 小猛觉得不现实，但看乔镰儿又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 “好，我去。” 就算没有菌子，当做去散散心也好，而且现在家里有一点银子了，奶给了他们每个孙字辈发了一百文，让他们自己支配呢。 去镇子上看到喜欢的，也有钱买。 看到两人背着背篓出门，吕氏赶紧从厨房追了出来：“你们这是去哪里？” “娘，我们去捡菌子。”小猛说。 “现在都傍晚了，你们爷奶他们就要回来了，明天再去。” 乔镰儿：“三婶，我们不是去山上。” “我们很快就回来。” 乔镰儿赶紧拉着乔小猛跑了。 再抬头一看，宋家人已经到了村路的另一头，快要看不见了。 “咱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要让宋家人发现。”乔镰儿说。 但是这一条村路属于官道的一个分叉，还是有点宽广，回头一看就能看见他们。 最后，乔镰儿和乔小猛从旁边的林子过。 “镰儿，我们做什么要这样神神秘秘的，有大路不走，搞得像偷鸡摸狗一样。”乔小猛一边扒开挡在前面的枝条，一边嘟囔道。 “嘘，小声一点，你看到他们背着的背篓了吗？” “看到了，那是什么。” “就是他们上山找的鸡枞菌。” 是了，宋家人也是上山找了菌子的，还和乔家人打了一架呢。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乔镰儿道：“他们的菌子没有像我们一样处理，是卖不出去的，到时候，我们捡现成的就可以了。” 乔小猛这才大概明白乔镰儿的意思，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 可是要怎么捡，他还没有弄明白。 但是有了大致的方向，他身上都多了几分动力，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 一路跟到了镇子上，看到宋老大带着宋大明和宋小明进了那一条安宁巷。 他们也躲在巷子口，观察情况。 想到马上就要有几十两银子进账，父子三人兴致很高。 哪怕宋老大一边眼睛用纱布缠住了，成了独眼龙，可脸上也是带着亢奋。 一天几十两，这个家很快就会发大财，把村里人都远远甩在身后。 挑了一户看起来最有钱的人家，也就是韩家。 三人把背篓放下来，把上面的破布和茅草都掀开，露出了一朵一朵白花花的鸡枞菌子。 “有人在吗？”宋老大对门里喊了一声。 韩家的管家走了出来，看到一个独眼龙就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卖你们最喜欢的菌子了。”宋老大指了指背篓。 管家听到菌子两个字，神情已经是有点不妙了，一看背篓里面，顿时大惊失色。 这不是一朵朵的毒菌吗？ 这几个人把毒菌背到韩家门口来，是几个意思？ “你，你们，你们是何居心？”管家指着三人，声音都颤抖了，胡子一翘一翘。 “什么居心，我们是来卖菌子，你们不是最喜欢这种菌子吗？”这个态度让宋大明不满了。 好像他们在干什么坏事一样。 管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就是承认了，想要毒死韩家人，哪里来的乡民？好大的胆子，谁指使你们这样做的。” 说着拍了拍手，立刻有几个家丁持枪拿棍的冲出来，把三人给包围住了。 三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宋大明赶紧摆着手解释：“这哪里是毒菌，你们看清楚一点，这就是乔家人来卖的菌子啊，他们来卖都没有问题，怎么我们来卖就要喊打喊杀的。” “哼，胡说八道，乔家人根本就没有来卖过什么菌子，人家卖的是好东西，而你们却拿毒菌来卖，心肠狠毒。”管家一脸坚定地痛斥。 三人面面相觑，乔家卖的就是这种东西啊，宋老二和宋瑞儿亲眼验证过的，而且他们到山上去，的确看到乔家人在捡这种菌子。 难道是乔家人知道他们在打探情况，表面上在捡这种菌子，实际上在卖别的，误导他们。 看韩家管家的反应，绝不像是假的，他们被乔家人耍了。 宋老大父子三人马上明白过来，不由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找乔家人算账。 “那是我们弄错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就回去捡你们需要的那种东西。”宋老大忙说，一边鞠着躬。 “是啊，我们眼睛花了，以为乔家人找的是这种东西，我们这就回去跟他们讨教讨教。” 讨教两个字，宋大明从牙缝里挤出来。 乔家人故意误导他们，要按在地上摩擦，才能解他心头之怒。 然而，敢把毒菌背到大户人家的门口，管家怎么会放过他们？ 管家一挥手，家丁冲上来，对着父子三人拳打脚踢，手上的棍子不断落在他们的身上，打得他们像杀猪一样嗷嗷大叫。 他们用手格挡着，想要反抗，但很快就被打趴在地。 见他们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了，管家才让家丁收手。 “这一次先饶过你们的狗命，下次再敢把毒菌背到韩家门口，就把你们扔到乱葬岗去喂狼。”管家往地上啐了一口。 乔镰儿和乔小猛看得直咋舌。 这个管家前面碰面过，还挺客气和善，转眼间就换了一副态度。 这让乔镰儿想到，要是她让这种大户人家不满了，那些棍子也要落在她身上。 就算她通过卖好吃的东西，让大户人家对她有一点好脸色，但她终究只是小民一个，她要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能保证以后不被人欺负。 虽然乔家人也打宋家人，但这是两码事，这是那种不对等实力的上下欺凌，她心里面也没有多畅快。 缓了一会儿，宋家三父子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他们一抹脸上的血，背起了背篓。 一边骂着乔家人和宋瑞儿，一边走出巷子。 来镇子上的时候背着的希望，现在成了碍眼的累赘。 但是他们在镇子上不敢把菌子乱扔，免得有人捡去，吃出了问题要算到他们的头上。 等出了镇子，他们就迫不及待，一脸嫌弃地把背篓里的菌子倒在了路边。 第34章 捡个痛快捡个够 宋大明捡起一根棍子，对着那些鸡枞乱打，一边骂道：“祸害人的东西，差点害我们爷三个丢了性命。” 那些鸡枞在他棍子的狠狠敲打下支离破碎，还有碎片飞起来。 乔镰儿和乔小猛看的心头直抽抽。 “好了，拿这些狗都不吃的东西泄气有什么用，银子没赚到，还挨了打，肚子又饿，回家吃饭去。”宋老大骂道。 “我们被耍弄，被打，都是因为乔家人的缘故，好好记着这一次，总要加倍还回去。” 然后父子三人就走了。 等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乔镰儿和乔小猛从一边的树丛冒出来。 有一部分菌子被毁掉了，不过不要紧，本来就是要切小了榨的。 只要不是碎成渣，都捡起来放在背篓里。 “镰儿妹妹，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捡菌子啊，咱们是不费一点力气，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乔小猛乐得眉开眼笑，手上捡得飞快，一点都没落下。 “就是，我会让你白来吗？” 乔镰儿把好的放在一个背篓里，把不太好的放在另一个背篓里。 宋家人背的是大背篓，到最后还剩好几斤装不下，就拔了茅草做草绳，系在一起拎在手上，又搭了破布，谁都看不出来。 然后，两兄妹回家去。 太阳已经完全滑落下山坡，再过一会儿，夜幕就要降临，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半的路，就看到前方大用和大成来了。 看到两个人相安无事，大用和大成松了一口气。 “家里都摆饭了，还不见你们回去，奶让我们出来找你们。”大用说道。 大成：“这么晚了，你们去镇子上做什么？背篓里背的是什么。” 乔小猛把背篓放下来，掀开破布，露出了里面的鸡枞菌。 “我这里面也是。”乔镰儿说。 两人看到背篓里面白花花的，都很惊讶。 “这些是你们去镇子上——” “找”那个字，乔大用愣是没有说出来，去镇子上怎么找菌子呢？ “大哥，这些鸡枞，都是宋家人送给我们的。”乔镰儿神秘兮兮的说。 大用和大成：啊？ 然后乔小猛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出来。 大用和大成都对乔镰儿竖起了大拇指。 白占这么大一个便宜，镰儿妹妹好样的。 这两背篓里的鸡枞起码有五十斤，虽然今天宋家人被打退了，去了别的山头，但他们运气挺好的，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捡了这么多。 可是他们没想到，韩家人买乔家的菌子，是榨干以后的样子，他们像这样就拿去卖，是万万行不通的，不但卖不出去还挨了打。 “难怪刚才我们碰到宋家大房父子三个，一个个头破血流的。”大成说。 他们还以为是去偷鸡摸狗，被人抓到了打一顿呢。 大成和大用一个背着一个背篓，迈着大步，不多时就到了村子。 饭菜早就摆到了桌子上，都开始凉了，却一直没有动。 “我去看看。”乔老太带着焦急站起身来，刚走到院子口，就看到迎面而来的四个人。 “可算是回来了，再有啥事，以后这么晚了，就不许再出门了。”乔老太悬着的心放下了，出口责怪。 “奶，这一次要是我们不出去，那得少了多少好处啊。”乔镰儿笑着，把背篓放下了，一掀开，露出了白花花的菌子。 大朵大朵的，吐着鸡枞特有的浓郁的香。 乔家的人很惊讶，这从哪里弄来的？ 这下子轮到大用把事情讲了一遍。 听得乔家人个个痛快，爽，这种感觉太爽了。 宋家人辛辛苦苦找的菌子，最后都落到了他们的手上，宋家人白白费力，身体受罪。 “我今天就想着，他们也上山找菌子了，可是他们不会处理，到时候要咋卖。”冯氏道。 “亏得镰儿聪明，要不然咱们也要跟像宋家人一样，大户人家打手多，咱们不是对手啊。”乔老二说。 村里的，镇子上的，都对菌子这种东西讳莫如深，避如瘟疫。 因为每一年山上的菌子都会夺去人的性命，吃了毒菌，侥幸没有死的，也要留下严重后遗症，比如脑子错乱，形容痴呆，还有的瘫痪在床。 有的人实在是饿得没有办法了，才会去打菌子的主意，这个时候，就要看运气了。 “都到齐了，吃饭吧，中午没有吃饭，大家肚子都饿瘪了。”乔老头笑眯眯说道。 看到大人们都在等他们几个小的，乔镰儿心头一暖。 这就是乔家人，小辈爱敬长辈，长辈体恤小辈。 饿肚子，大家一起饿，有吃的，大家一起吃。 菜都凉了，吕氏又热了一道。 多得了五十斤鸡枞，还是从宋家人那儿得来的，每个人心中都是暗爽。 嗯，今晚的菜分外的香。 吃好饭，大家把菌子称重，乔家人找的，也才三十二斤，不过加上宋家找的五十一斤，一共八十三斤，全部榨了，可以出二十七斤油。 然后洗菌切菌榨菌，忙得热火朝天。 乔镰儿把今早卖到的四十两银子交给乔老太，四十两有好几斤呢，装在盒子里，捧在手上沉甸甸的，乔老太看着盒子，桐油灯光中，这银子白花花的晃得她老眼生疼。 乔老太有点懵，怔了好一会儿，喃喃道：“这个家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呢。” 猎到一头大老虎，能卖六十两出头，不过乔家人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大老虎警觉，奔跑速度快，兽性强，靠人力很难拿住。 唯独那一次，猎到一头半大的，给到三十两，那是乔家人拿到的最多的银子了。 所以，这四十两让乔老太适应了好一会儿。 乔老头看一眼就坐在门口抽旱烟，在徐徐升腾起的烟雾中，平复着心中的激动。 “都去屋里头看一眼吧。”他对院里忙着的大伙说。 今天可是赚了四十两啊，大家都有些按捺不住，老头放了话，大家后脚跟着前脚进去堂屋，看看又摸摸，啧啧称赞，只觉得身上都是动力，心中都是美好的盼头。 他们甚至怀疑是在做梦，相互掐了一把，才确定是真的。 幸福来得如此简单。 照这样下去，还怕盖不起房子吗？还怕积攒不起家财吗？ 夜色茫茫，宋瑞儿红肿着脸跪在院子里，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鞭子打的，脚踹的，一阵阵疼痛传来。 第35章 没有立功反被打 去镇子上卖菌子失败，宋老大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宋瑞儿给打了一顿。 宋老二和陈氏，也加入了打人的队伍。 要不是宋瑞儿乱传消息，宋家会白白上山辛苦一趟，然后又去镇子上被人这样羞辱吗？ 宋瑞儿越想越委屈，他完全是出自好心，是为了宋家着想，怎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落了下来。 陈氏指着他骂：“你还好意思哭，你不是说乔家人都在卖这种菌子？还赚了大把大把的银子，你把宋家全家都害了，真是个害人精。” “娘，我没有骗你们，他们真的在卖这种菌子，我和爹还在路上看见了。”宋瑞儿抽抽噎噎的。 以前乔云妮从来舍不得打他，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过。 可是，谁叫她不争气，被宋家人赶出家门呢。 是她没有保护好他这个儿子，想到这里，宋瑞儿对乔云妮又多了两分怨恨。 宋老二的的确确是看到，乔家人背着这种菌子去镇子上卖。 他哼了一声：“乔家人在故意耍我们呢，就因为我们把乔云妮赶出家门，他们怀恨在心，故弄玄虚，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到镇子上卖菌子，他们每天到山上虚晃，就是为了欺骗我们，让我们入局，现在他们目的达到了。” 沈氏：“是啊，这世上哪有那么轻松的赚钱法子，真要那么简单的话，我们这一百两也不用攒那么久，乔家人是穷太久了，得了失心疯了，竟然做起了白日梦。” 宋老大：“原以为乔家人穷是穷，但至少还有一点气性，现在看来，又是骗子又是傻子，完全不中用了，这样的人家，就等着断代绝户吧。” 今晚乔家人打喷嚏的打喷嚏，耳根发热的发热。 “咋觉得有人在骂我呢。”乔老大摸摸耳根。 “我也觉得有人在骂我。”冯氏打了个喷嚏。 “我也是，我也是，这天又不冷，就来了一个哆嗦。”乔大用说。 大家面面相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肯定是宋家人在骂他们。 想想也能理解，宋家人以为从他们这里得到了赚钱的门道，结果被恶揍了一顿，当然是气愤不已。 他们肯定觉得，是他们乔家故意捉弄他们呢。 可这不是他们自己来偷看的？ 他们也懒得和宋家人计较，只要不舞到面前来，一切都好说，不然就一个拳头打过去。 厨房里，榨菌子的香味源源不断飘出来，明天又是二十七两。 不过，装罐的时候，乔老婆子留了两斤。 “就山上捡现成的，不仅拿去卖，咱们家里人也要饱饱口福。” “这两斤留着上桌吃。” 大家都赞同，乔家人在打猎中练出了豁达爽朗的性子，在有吃有穿的前提下，不会想着什么都拿去换钱，抠巴巴地过日子。 那样多没意思啊，人活一场，能享受就享受。 乔老婆子脚步轻快，嘴里面念叨着。 “今年房子应该能盖起来了，溪儿的亲事也可以跟沈家提一提了。” 沈家在村子的东头，是村里头最有钱的几家人之一。 乔老头和沈老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在乔溪儿和沈良出生的时候，就给他们定下了娃娃亲。 就在十年前，沈老头去世了，可这一门娃娃亲还作数，两家还落了聘书的。 如今乔溪儿十五岁了，沈家那边没有动静，应该要等到十六七岁再说吧，毕竟两人同龄，男娃子要年长一点，才能扛起责任。 他们是能理解的，而且乔家家贫，也不好去催促，倒像逼着人家扶贫似的，乔家人做不来这种事，等到条件好起来了，再把这一桩亲事稳一稳，办个小酒席订亲，挑个时间成婚。 乔家人都是这样想的。 沈良也是出落得一表人才，而且为人谦和有礼，乔溪儿是中意的，听奶奶这样说，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 “奶，不急呢，我多在家两年陪你们，我舍不得你们。” 冯氏笑道：“傻孩子，沈良这样的人才不多见，先定日期是好的，再说就在一个村子里，你随时想回娘家都可以，要是谁敢欺负你，咱们甩着鞭子拿着刀去。” 一句话把大家给逗乐了，乔老头板着一张脸：“那可是亲家，别口口声声喊打喊杀的，吓到人咋办。” “爹，我说的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冯氏讪讪一笑。 乔镰儿躺在床上，闭着眼，用意念进入农场空间。 白菜的绿苗挣扎着出土，轻轻飘摇着，很是喜庆。 虽然现在菌子可以挣不少钱，但这是季节性的东西，过一阵子就没有了，到时候乔家何以为继。 而且光说这段时间，也是有的时候多，有的时候少的，山头的情况也不一样。 这个家要真正起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把农场空间培养起来，便是一个途径。 往后用处大得很。 第二天，乔溪儿和大成大用去卖菌子，宋老大和大明偷偷跟了来。 知道有人跟踪，三人就当做看不见，说说笑笑的。 这样的情形落在宋老大父子的眼里，很是刺眼。 因为他们发现，乔家三兄妹是笑得真的开心。 而且好像他们的面颊丰润了一些，只有吃好喝好，才会有这样的转变。 难道说，他们真的赚到钱了？ 但是不可能啊，毒菌怎么能赚钱呢？ 他们一路跟到了安宁巷，看到兄妹把背篓放下了，从里面走出来昨天打人的管家。 不同于对他们的态度，管家看到乔镰儿，三个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们交谈着，然后，乔大用从背篓里面抱出来两个罐子。 宋老大父子伸长了脖子，想看清罐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罐子很快被抱进去了，等了一会儿又被还了回来，看起来轻了很多。 接着，管家打开手上捧着的盒子，里面放着五锭银子，每一锭是五两，一共二十五两。 宋老大父子眼睛都瞪直了。 真的有这么多钱！ 他们可以肯定，乔家人不是在卖那种白花花的菌子，那种东西不好塞到罐子里。 第36章 盖大点，你们出嫁了也有房间 “爹，这些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啊，竟然这样值钱。”宋大明很惊讶。 “乔家人一定在卖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他们上山找毒菌，不过是一个幌子，就怕被我们知道。”宋老大分析出了自以为很聪明的论断。 “可是，我们要怎么知道他们到底卖的是什么呢。” 宋老大想了想：“这个还得好好观察，让那个臭小子去，他个子小，不容易被发现。” 卖了菌子，乔镰儿兄妹没有忙着回去，而是去铺子里面扯了不同颜色的布料，不同尺寸的鞋底和鞋面，又去屠夫家买了一大条肥瘦相间的猪肉，几十个鸡蛋，还有一些蔬菜。 背篓里沉甸甸的，满载而归。 路过有人卖鸡鸭的，乔镰儿蹲下来，买了十只鸡仔，六只鸭仔，想了想，这个家好久没有吃鸡肉了，又买了一只大公鸡回去杀。 至于买猪仔来养，乔老婆子直接在村里看就行，家里的猪圈，鸡鸭圈都已经修整弄好了。 今天乔老头和乔老婆子都没有上山，现在找菌子要出远门，他们年纪又大了，儿子媳妇的，都劝他们待在家里。 不过他们也没有闲着，去自家菜地伺弄那些半大的蔬菜。 乔家有一块菜地在山坡上，平时种菜来满足生活所需，不过土质不好，种出来的菜也不理想。 但还能怎么样，前面一家子吃菜都指望着那块地呢，供不上就只能吃野菜。 山坡上的活都做完了，两老又在近山上转了转，找了两斤的鸡枞菌子。 远远的，看到从镇子回村的路上兄妹三个回来了，二老也回了家。 见他们买肉又扯布的，乔老太很赞同，又看了看那些鸡仔鸭仔：“品行是好的，等吃过午饭，我和你们爷去村子里挑三只猪仔来养。” 想着猪仔在猪圈里哼哼叫，鸡鸭满院子跑，乔老太明显心情很好，走起路来脚步轻快，身上都是能量。 家里有充足的油盐吃，有肉吃，鸡鸭到处跑。 这就是她一直幻想着的好日子啊。 乔镰儿还买来了碎米谷糠，往地上一撒，那些鸡仔鸭仔就聚拢而来，欢快地啄个不停。 她看着这一幅热闹的景象，眼里也多了一抹笑意。 乔镰儿把装银子的盒子交给乔老太，乔老太从五斗柜最下面那一个锁着的抽屉，捧出那个大一点的盒子，把两个盒子并在一起，一个银锭子一个银锭子地数，到现在家里已经有七十五两银子了。 乔老太满眼的欣慰。 “奶，到了一百两，咱们家是不是要盖院子了。”乔镰儿说。 乔老太想了想，摇头：“起码要等到二百两，咱们家扩一下院子，多盖一点房间，毕竟人口多着呢，你们女儿家成亲了，以后回娘家也有自己的房间。” 乔老头在门口坐着吃烟斗，将烟斗放在凳子腿上一敲：“对，就是这样做，一百两盖的只够孙子住，孙女的呢。” “咱们老乔家一视同仁，等攒到二百两再盖新房，青砖黑瓦的，间间敞亮。” 乔镰儿心头一热，在她来的那个世界，虽然已经文明进步了许多，可是很多女孩子结婚了，娘家却没有给她们留房间。 这里虽然是一个没有记载的朝代，叫做大泽国，却可以肯定就是古代社会。 乔家人居然这样开明，这样包容有爱。 值得她带他们发财，发大财。 乔家人去得远，中午回来一趟麻烦，早上带了吃的，就不回家吃午饭了。 乔老太从地里摘了两个半大的苦瓜，吕氏炒了一份苦瓜鸡蛋，山上找来的鸡枞用一斤做了汤，另有一个白菜炒回锅肉，乔镰儿不爱吃肥肉，吕氏就把回锅肉炸干一点，再端上来一小份炸鸡枞。 这些菜样都简单，但是有荤有素的，吃饱肚子，胃里暖暖的，那种满足感无法形容。 吃过饭，乔老太和乔老头就看猪仔去了，除了乔云妮和乔镰儿，其他人也都去了山上。 步入夏日，不下雨的时候太阳总是有点烈，乔云妮坐在屋檐下的清凉里，裁那些衣服，每个人的尺寸她都大概了然，而且她做衣服的手艺在村里头也是数一数二的，乔镰儿从街上买的这些布料和鞋底鞋面，倒让她找到了活儿。 乔镰儿不懂这些，就在一边给乔云妮打下手。 “娘，溪儿姐已经十五岁了，沈家一直没有来说婚约的事情，会不会反悔啊。” 乔镰儿扯着布，乔云妮用剪子小心地剪齐。 这两天听提起溪儿姐的婚事，她心里就压了这么一个疑问。 特别是沈家这两年在镇子上做生意，家境越来越好，很多人有钱的时候，心态是会转变的。 而且，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总是看到这一类事情的某种走向，她不希望类似的发生在溪儿姐的身上。 乔云妮稍微沉默：“沈家人什么都没说，他们不说，咱们家就不说，免得有啥不好听的传到人家耳朵里去，到时候生出不愉快。” 尽管如此，乔镰儿还是看出了乔云妮眉眼间的一抹忧虑。 似乎在她的印象中，沈家已经一年多没有和乔家人走动了。 只不过以前她在宋家，准不准确倒不一定。 如果沈家人不想要这一门亲事，应该提早说好，让乔家给乔溪儿做安排，他们不说，是要吊着乔家吗？是要留着退路吧？ 希望这些都是她多想了。 耳边传来落地的动静，很轻，但乔镰儿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门口也没有人经过。 正好剪完了手上这一匹布，她站起身来，放轻脚步，往院墙处走去。 乔云妮看向她，想说话，她对乔云妮打了一个嘘的手势。 预感到可能有什么事，乔云妮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她放下了手上的活儿，看着乔镰儿。 乔家的房屋跟别家一样，都是屋子外围着院墙，从院墙到屋墙之间，留了一段距离，主要用来排水，厨房后面留的范围大些，种了一些韭菜和葱蒜。 刚才那个声音来源的方向，就是在厨房后头，可以判断对方是从院墙上跳下来的。 第37章 油罐子里的木渣子是啥？ 好像厨房里又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放得很轻，但是乔镰儿耳朵灵。 她靠着厨房的外墙，一个转身进去。 正好看到一个身影，在翻那些罐子。 虽然只是背影，但乔镰儿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不是宋瑞儿是谁。 “前面爬墙头，今天直接翻进来了啊，宋瑞儿，就说你有那么见不得人吗？要这样偷偷摸摸的。”乔镰儿抱着手，好笑地说。 宋瑞儿正沉浸地看罐子里面有什么，听到声音，冷不防惊了一跳，捧着的罐子掉落在地上，差点摔碎。 他稳了稳情绪站起身来：“这是我的外公外婆家，我回来看看怎么了，连厨房都不能进了吗？姐，你也太无情了吧。” 她转过来，乔镰儿才看清楚他的脸。 脸颊两边肿得高高的，双眼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挨揍哭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菌子卖不出去的事情。 不过乔镰儿却装得一脸惊讶：“哎呀，你的脸怎么了，难道是偷鸡摸狗被人打了吗？离了娘亲，你的新爹新娘没有教导好你做人的道理？” 一提到这件事宋瑞儿就来气，特别是乔镰儿说他前面爬墙，看来她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故意做样子耍弄他呢。 “姐，你也太过分了，你既然知道我爬墙，为什么还要拿那种毒菌在我面前晃，让大伯和两个哥哥挨了打？” 宋瑞儿脸上气鼓鼓的，瞪着乔镰儿。 他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错了，反而觉得乔镰儿居心不良，面目可憎。 竟然这样算计他这个亲弟弟，实在是品行低略。 “那你为什么要爬墙呢，你有事不知道光明正大走大门？我洗菌子还要经过你的同意？是我让你到山上去找那种菌子的吗？” 乔镰儿这一连番问，让宋瑞儿哑口无言。 “我，反正你就是存心耍弄我了，你就是在故意捉弄宋家。” “看我被打成这个样子，你很高兴很得意吧。” 乔镰儿哭笑不得：“我逼你了吗？我有教你怎么做吗？你乱偷乱学自以为聪明害了自己，怪得了谁？” “没错，你被打成这个样子我很高兴，对于我来说，还打得不够惨呢。” 乔云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看到宋瑞儿变成这个样子，不由得一阵心酸。 虽然宋瑞儿做得过分，不认亲娘还不如一些畜生。 可他是她亲生的孩子，别人却把他揍得像一个猪头一般。 而她听姐弟俩争吵，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瑞儿，你就好好跟着宋家过日子吧，不要再有别的想法了，挣钱的事情让他们想办法，你年纪还小。” “乔氏，你来了正好，乔镰儿耍弄我，欺骗我，她是你的女儿，你不该给我一个公道？” 宋瑞儿眼珠子一转，刚才他在罐子里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闻到一种奇特的油味，里面混合着一些棕黑色的像木渣子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乔家人从哪里弄来的。 除了这个，厨房里就没有别的了，他怀疑，乔家人正是拿这种东西去卖。 正好乔家其他人不在，乔氏性子质又柔软，他便趁这个机会问出来。 一声乔氏，让乔云妮心底一寒。 那天她离开宋家的时候，宋瑞儿就叫她乔氏，她本来以为，是宋瑞儿想在新爹新娘面前好好表现才这样无情，哪里想到这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他也居然喊得出口。 他是真真的，完全不把他这个亲娘放在眼里放在心上了。 乔云妮看着宋瑞儿，满眼只剩下陌生。 “你要什么公道啊。” “你们告诉我，这些油罐子里的渣子是怎么来的，你们是不是拿这个到镇子上去卖？是去哪里寻到的这种东西。” 宋瑞儿理所当然地道。 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姐，有挣钱的法子当然要跟他分享了，难道他们要一直藏着掖着不干人事？ “就山头上随处可见的木渣子，你喜欢去找来放在油里面泡一下不就是了，再拿去卖，看一下有没有人会买。”乔镰儿冷嘲。 “我不信，真的是木渣子，镇子上的有钱人家收去做什么？谁会吃木渣子？”宋瑞儿一听就知道乔镰儿在骗他。 “谁告诉你木渣子是用来吃的，可能有别的用途呢，自己好好回去琢磨吧，别偷鸡摸狗的爬墙头了。” 宋瑞儿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不会是你们坑蒙拐骗去坑钱吧？” “是又怎么样？能骗到钱是我们的本事。”乔镰儿笑了。 宋瑞儿知道跟她也问不出什么，就盯着乔云妮。 “乔氏，你问我要什么公道，我就想你把挣钱的法子吐出来，我姐对我这个弟弟不仁不义，你对我这个儿子，难道还没有一点母子之情吗？” 乔云妮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也冷漠了不少，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生下这个儿子她已经耳提面命好好教导了，谁知道他骨子里继承了更多宋家的脾性，变得如此不近人情，小小年纪以利为重。 所以，她是失望又无奈的。 也因为有乔镰儿这个女儿，让她知道，她是可以教出好孩子的，才不会怀疑自己。 “宋瑞儿，那么你对我有母子之情吗？我怀胎十月生下你，含辛茹苦拉扯你长大，如今你却连一声母亲都不想叫我，还对我颐指气使。”乔云妮说着不由得苦笑，更是感到讥讽。 “我已经离开宋家，不再是你们宋家的人，你姐姐也和你签下了断亲书，我们如今是两家人，你就不要再来扰我们了，我也不会去烦你。” 宋瑞儿没想到，软包子乔氏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以前他做错事，大大小小的，乔氏都会包容他，她会温柔地安抚他，轻声纠正他的错误，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冷言重话。 可是转眼间，她居然变得如此冷漠。 难道乔家真的是赚了很多钱，所以她觉得有底气了，完全不用靠他这个儿子了？ 谁不是要靠儿子？哪怕乔云妮已经和离出宋家了，哪怕他不会管乔云妮的养老，可是却希望乔云妮抱着这个盼头对他付出，哪里想到，乔云妮真的撇下他了？ 第38章 咱们也削木渣子去卖 “乔氏，你睁大眼睛看看，我可是你亲生的儿子，你这样做，还比不上那些猪狗牛羊。” 宋瑞儿有点破防了。 那天要把乔云妮赶出宋家，乔云妮因为他的选择伤痛欲绝，他以为乔云妮永远不可能放下他。 他是有这一点自信的。 原来，这个女人猪狗不如，那天不过是在做戏罢了。 他恨得牙痒痒。 只能他抛弃乔云妮，只能他不要乔云妮，乔云妮凭什么这样做？她是个女人，哪里比得上他这个儿子尊贵？ 听到宋瑞儿这样说，乔云妮闭了闭眼，她已经是心寒无比，不想再看到这个儿子了。 刚才她觉得自己没有错，现在又觉得她错了，她错不该生下宋瑞儿。 “啪。”乔镰儿忍无可忍，走上前去，一巴掌狠狠打在宋瑞儿的脸上。 宋瑞儿本来肿胀的脸，现在是肿得更高了。 他捂着脸，瞪着乔镰儿。 而乔镰儿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滚。”乔镰儿吐出一个字。 两姐弟一样高，要真动起手来，乔镰儿只怕还打不过宋瑞儿，不过，乔镰儿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砍柴刀，随时准备落下来。 宋瑞儿又看了一眼乔云妮，乔玉妮扭开脸，不肯看他。 “乔氏，你没有心。” 他气急败坏地冲出院子。 宋瑞儿走了，乔云妮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两行泪。 想以前，她虽然没了丈夫，一人拉扯着姐弟俩长大，日子平淡辛苦，但却知足，三人之间总有和乐融融的局面，怎么现在竟成了这个样子？ “娘，有我。”乔镰儿握住乔云妮的手：“咱们不管宋家人的事，不关心宋家的人。” 她不能要求乔云妮一下子就斩断对宋瑞儿的所有感情，毕竟是她亲生的孩子，又养了这么多年。 但是今天乔云妮的态度，比起离开宋家那天，已经是淡漠了不少。 她相信，乔云妮心里面还剩下的那一点母爱，迟早会被宋瑞儿的刻薄无情磨得干干净净。 乔云妮虽然表面柔弱，但乔家人，不管性子是什么样子的，骨子里都有一份倔强和尊严在。 “是啊镰儿，有你，娘亲就很满意了。”乔云妮宽慰一笑。 这么懂事聪明的女儿，她觉得这辈子就生这么一个就完全够了。 “对了，你弟弟发现了那些菌渣子，会不会把咱们家榨菌子的事情泄露出去。” “不会的，颜色形状完全变了，就算宋瑞儿看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所以，他才会急于问这件事。”乔镰儿一点都不担心。 只是，宋瑞儿的日子这段时间都不好过了。 宋瑞儿垂头丧气地回去，一路上，他都在想在乔家厨房发现的那些木渣子。 油多么宝贵，把一样东西放到油里，要么说明这东西能吃，要么有别的很大的用途。 大伯和堂哥他们看到乔家人把罐子从背篓里取出来，交给韩家人，韩家人又归还了罐子，说明把里面的东西倒出去了。 差不多就是那种渣子了。 陈氏坐在屋檐下，撇着腿，嗑着瓜子，一边瞅着门外。 终于看到宋瑞儿回来了，却见他垂头丧气的，脚步踟蹰不前的样子。 陈氏就冷笑了一声：“我看你这副德行，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脸又肿了，咋了？爬墙被抓住了。” 宋瑞儿有点害怕，但还是走过去了。 “母亲，是因为我发现了乔家的秘密。” “啥秘密？你说。” 宋瑞儿道：“大伯他们去镇子上，不是看到乔家人从背篓里面搬出罐子出来，韩家人把罐子里面的东西取走，再把罐子还给他们，我刚刚溜进乔家，在那些罐子里面发现了一种木渣子，黑褐色的，他们真是拿这种东西去换了许多银子。” “我就问乔氏母女，这种木渣子是什么东西，虽然现在乔家和宋家已经不算亲家了，但我和她们还连着点血缘关系，希望他们能够为我考虑，有钱大家一起挣，哪里想到她们那般小气量，把我打了一顿。” 宋瑞儿说着捂着脸，好像很疼的样子。 陈氏却不管他疼不疼，皱着眉头思索。 “木渣子，是什么样的木渣子？你有拿一些回来吗？” 所以就盯着宋瑞儿，好像要是他拿不出来，她就要发作一样。 宋睿儿还真的准备了一些，就从袖子里面摸出几根榨干的鸡枞菌杆。 “母亲你看，就是这个。” 陈氏拿在手上端详，半天看不出来，又放在鼻尖嗅了一下，倒是很香，让她忍不住想要尝一下，可是却不敢，万一是有毒的药用物质呢。 “这是吃的，还是做什么用的？” “这就不知道了，他们几次去卖，应该就是卖这种东西。”宋瑞儿摇头。 陈氏眼珠子一转：“不就是这种颜色的木渣子吗？乔家人能卖，我们就不能卖？” 宋瑞儿马上明白陈氏是怎么想的：“母亲，这只怕行不通，前面大伯和两个堂哥都被韩家下人打了，要是被发现的话，可能会打得更加严重。” “不怕，快速交易，快速走人，让他们连影子都找不到。”陈氏觉得自己很聪明，差点都要被自己折服了。 等到太阳西沉，宋家人陆陆续续干活回来，陈氏把事情一说，大家都很赞同。 而且每个人都看过了，辨别不出这种黑褐色的渣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有出此下策。 宋瑞儿却是闷闷的，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好法子，甚至觉得很蠢。 他只是希望，到时候千万不要让他去卖这种东西。 所以他就开始装起了病，在床上恹恹的。 陈氏一开始觉得他是装的，又打又骂，宋瑞了仍然奄奄的没有力气，陈氏就扔了一把草药，让他自己料理着。 虽然她不喜欢宋瑞儿，宋瑞儿冷情叛母的本性，一开始就让她觉得不靠谱，但以后还是要靠宋瑞儿来摔盆子，不管怎么样都要吊着一条命，不能死了。 傍晚的时候，乔老头和乔老太回来了。 两个人提着六个圆筒竹箩，装着六个两个月大的猪仔，都是阉割好的，能够迅速长肉，一个个圆滚滚的，白生生的。 猪圈被隔成了两间，一间关三个小猪，往里头一放，这些小猪就吭吭哧哧的，游走打量着新环境。 乔老太眉开眼笑，家里这么多口人，过年六头猪全杀了，都熏成腊肉，起码能吃小半年呢。 天渐渐黑下来，乔家院子里菜肴和米饭飘香。 乔家人陆陆续续进了院子。 “走了老远的路，收获一般，也就四十多斤。”乔老大摇头。 大家脸上也都不太尽兴。 乔镰儿道：“山上长的东西看天意，就算每天只卖一二两，也比做其他的强太多啊。” 乔老太赞赏的语气：“我的镰儿说得在理。” 大家想想也是，也就放平了心态。 这本来就是捡到的好处，多多少少的，都应该满足了。 吃好饭，乔家人在洗菌子榨菌子，宋家那一头，则把一些陈年老木头抱到院子里，把木渣子从上面削下来。 第39章 就说是跟乔家人进的货 “拿油泡木渣子，这种事情谁不会做，坑蒙拐骗，居然换了那么多银子，乔家人做得，我们宋家人就做不得？”宋老大一边削木渣子一边得意道。 面前已经装了两个罐子的木渣子，还不够，起码装五个罐子。 就算韩家人发现这些东西是假的，他们一笔也是挣够了。 也不怕韩家人追来，他们不泄露地址，跑个没影不就是了？ 宋大花说：“等到拿去卖的时候，我们就说是跟乔家人进的货，乔家人好几次去和韩家人做这个买卖，他们之间有信任。” “大花的想法好。”宋老婆子说：“不光要说是跟乔家人拿的货，还要晚上去，免得韩家人看得太清楚。” 这样一讨论，宋家人更有自信了。 经过宋家门口的人，看见宋家人老少齐上阵，在院子里削着木渣子，不由得好奇。 “你们大晚上的，削木渣子做什么。” 宋老二走过去，脸上带着戒备把门重重关上。 “滚滚滚，关你啥事，真是的，看到别人要挣钱眼红了，还想探个究竟。” 门虽然关上了，外面的人却把宋老二的话听了个完整。 人家就不明白，削这些木渣子跟赚钱有什么关系。 “我呸，是宋家人想钱想疯了还差不多，把木渣子当宝贝。”前面说话的那个村里人吐了一口口水骂道。 “宋家人疯了，脑子都不太正常了。”有人道：“你知道吗？他们找了山上的毒菌去镇子上卖，被痛打了一顿，现在又说木渣子能挣钱。” “啊，还有这回事，打得好，一家子脑袋都坏了。”吐口水的人好笑。 而宋家人不管村里人的议论，只沉浸在他们即将赚大把银子的喜悦里。 “家里面的油都倒腾出来了，还去镇子上买了二十斤，费了几百文，等明晚卖了钱，买上两大罐子的油。”宋老婆子一边算一边说。 看着那些油往木渣子里倒，她还是很心疼的，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到时候一下子挣个几十两，别说是油了，顿顿吃肉都可以。 “对了娘，还得往里面撒盐呢，万一韩家人要尝，没有盐怎么成。”宋老二从厨房出来，抱着一个盐罐。 看着他一勺一勺盐舀出来，往装木渣子的罐子里面放，宋老婆子又是一阵肉疼：“少放点，能尝出盐味就可以。” 折腾了一个晚上，宋家人弄了五个坛子的木渣子，称了一下，去除坛子的重量，一共有八十斤。 想着明晚将有八十两进账，宋家人都高高兴兴睡了。 乔家人今天找了四十七斤鸡枞，留了两斤吃，剩下四十五斤炸出了十五斤的干菌子。 大概是因为神符之水的作用，又因为这几天天天吃肉，乔镰儿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不适了，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气和干劲。 就是个头太小了，慢慢补起来吧。 农场空间里，那些小白菜已经长成了绿油油的一片，有一个手指头那么高了。 看了一下说明，神符之水并不能帮助人长高，对于人来说，主要是一个祛病健体的作用，今晚，乔镰儿把神符之水全部都浇给了小白菜们。 家里现在不缺吃的，等长大了收获了，全部都换成金币。 只有金币增加才能升级，只有升级，才能解锁更多的权益。 真正值得关心的不是这些小白菜，而是那些值钱的物种。 家里添了猪仔，找猪食的任务，就根据厨房轮值来。 谁负责做饭，谁就负责找猪食。 第二天一大早，大用从外头进来，手上拎着一头两个月大的狗崽子，又有点像狼。 “汪家母狗和山上的狼下了一窝崽子，我想着咱们家还是要有一条狗看家护院，就把这只最好看也最凶的的抱了来，爷奶你们觉得中不？不中的话，我再抱回去。” 乔老爷子走过来，拎着这只狗崽，看看爪子，又看看牙齿，点头：“长大了个头大，口齿又锋利，可以养着，汪家要多少钱？” “汪家说随便意思意思一下，给个八文十文的就行。”大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带钱，这会儿就给汪家送去。” 乔老太会给每一个孙子孙女一些零用钱，大用正准备走进自己的屋子，乔老太喊住了他。 “人家这么好的狗崽子，你给八文十文的，倒显得我们家小气，想占人便宜。” “我看这条狗崽子值个三百文钱，你拿三百文去。” 乔老太说着就进屋子，然后走出来，把三百文钱交到大用的手上。 “奶，这也太多了。”大用有些心疼。 “值多少价就给多少，记住，邻里乡里的便宜，身边人的便宜，不要想着去占一分一毫，每占一分，都是消耗，日后不好相见，有时候主动多给一些都没关系。”乔老太活了几十年了，这些都是她的经验总结。 上次去宋家把乔云妮接回来，那么多村里人为乔家人说话，不仅仅因为这件事情乔云妮本身没有错，还是因为乔家人多年积攒的人品。 大用不再说什么，拿着钱，迈着长腿出了门。 乔老三和吕氏在厨房里面烙饼，用的细面，烙的肉饼，再撒上葱花，香得不像话，每一张饼有半指厚，有盘子那么大。 能吃上这样的饼，是乔家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每个人都吃上两个，还剩下一半，打包带到山上去做中午饭。 吕氏又煮了一份粥，撒上一点边角料肥肉沫，掺了油盐，乔老太挑了个缺口的大碗做狗碗，把粥往狗碗一倒，小狗摇着尾巴过来，埋头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看到小狗还不如碗那么大，翘着尾巴抵着前肢吃得正起劲，大家都觉得特别好玩儿。 “对了，镰儿妹妹，你就给小狗取个名字呗。”大猛说。 乔镰儿想了想：“狗来福，希望我们乔家顺顺当当的，就叫做大顺吧。” “大顺，这个名字好听，叫起来也顺口。”吱吱点头。 大家一致认同。 吃好了，大家各自干活去，下田下地的，上山的，去镇子上的。 卖榨菌子还是乔镰儿和大成大用两个哥哥去，不过他们到了路口，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宋老大和宋老二以及大明小明从路两旁走过来，把他们给拦住了。 第40章 买两斤放在表面瞒天过海 “做什么。”大成一下子警惕起来，走到前面，把乔镰儿挡在后头。 “别误会，不是找你们干架。”宋老大摸着下巴，笑得有点痞。 “干架又怎么样？还怕了你们不成，你们四个都未必是我们两个的对手。”大用抱住了手臂，一副挑衅的姿态。 想到在山上，光是乔家大房的人，就收拾了宋家所有的人，宋老大脸色不好看了。 “说这些打打杀杀的做什么？我们在这里等你们，是想跟你们买东西，做买卖。” 其实，他们之所以这么多人来，就是怕被乔家人打。 “买啥？”乔大用很不耐烦。 “你们背篓里的，卖我们几斤。” 乔家三兄妹对视了一眼。 乔镰儿思忖，今早听村里人讨论说宋家人大晚上的削木头渣子，她便知道宋家人想做什么。 现在看来，宋家长还不放心，想买几斤，覆盖在那些木渣子上面。 “不卖，我们的东西，镇子上的人已经定好了。”乔大成说。 乔镰儿拉了拉乔大成的袖子，走到前面去。 “一斤一两噢。” “啥，一斤一两，你们怎么不去偷不去抢呢？”宋大明皱起眉头，话里带着嫌弃。 乔大成：“我们拿到镇子上去卖，就是一斤一两，出不起这个钱，就滚远一点。” 虽然他不知道乔镰儿为什么要卖给宋家，但是做买卖嘛，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我们两家是啥关系？是亲家，一百文钱一斤最多了。”宋老二说道。 “还亲家，说这两个字，你不知道脸红吗？”乔大用笑了。 乔家嫁出去的姑娘，一点错都没有，被宋家赶出家门，还跟他们称亲家，脸都不要了。 见三个人要走，宋老大赶紧叫住他们。 “等等，我们买两斤。” 反正罐子口很小，铺了上面薄薄的一层就可以。 宋家人还准备好了小称，显然是有备而来。 乔镰儿看了一下称没有什么问题，称了两斤给他们。 为了避免他们认出来，她挑的都是菌杆，还真的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木头渣子。 宋家父子几个伸长脖子往罐子里面看，不过里面黑黢黢的，什么看不太清楚。 等到那些东西装进他们带来的小罐子里，宋老大不情不愿从袖子里面摸出二两银子，递过来的时候犹犹豫豫的。 乔大用一把就抢了过来。 兄妹三人重新上路。 “咦，这到底是啥东西？比木渣子软得太多了。”宋小明拿着菌杆子观察着。 还有一股很浓郁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吃一口，可是又不敢吃。 “我也是觉得手感和木渣子差的有点远，所以奶让我们买两斤来预备着是对的。”宋大明说道：“把这些东西铺在上面，我们白天就可以拿到镇子上去卖。” 宋老大一挥手：“走，回家准备去。” “镰儿妹妹，你为什么要把菌子卖给宋家啊。” 乔大用问道。 乔镰儿把理由一分析，乔大用和乔大成的脸上，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嗯，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这一次，是韩夫人亲自出来。 她看到乔家整只带了一个罐子，罐子里还没有装满。 “只有这么一点了？” “是呢夫人，东西是会越找越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乔镰儿说道。 “等过些日子下了雨，应该会多一些。” 这几天都没有下雨了，太阳不断地蒸发着土壤和河流里的水汽，似乎是在为不到一个月后的连绵暴雨做准备。 如果有些小雨还好，没有的话，就要等到那一场暴雨下过之后了。 韩夫人本来是打算，家里积攒上几百斤，一小罐一小罐地送到州上去，送到省府上去，甚至送到京城。 这个如意算盘落空，她的脸上都是失望。 当然她知道不能怪这些孩子，谁不希望多找点这种东西来，多卖一点钱呢？ 只能感慨，老天不作美了。 十五斤的干菌子，卖给宋家人两斤，还剩下十三斤。 乔镰儿接过银两，心里面盘算着，其他的菌子，是时候拿出来了。 她道：“本来有十五斤的，架不住在路上有人想买，就卖了两斤出去。” “也就两斤而已，不打紧。”韩夫人笑笑：“你们可以卖给我们家，当然也可以卖给别人。” 乔镰儿当然不是为了道歉，宋家人要来了，她这是在给韩夫人提个醒。 等到告别了韩家，兄妹三个并没有忙着走，而是找了附近一家茶馆，叫了一壶茶，一碟瓜子，一碟煮黄豆，一边观察着韩家门口的情况。 “这茶水真解渴，以前好多次来镇子上，看别人喝着茶，吃着小食，唠着嗑，看上去要多悠闲有多悠闲，心想我们这些贫苦人家出身的，天天往山上跑，地里晒，能喝一杯粗茶也好啊。”大用感慨道。 其实不算贵，这些加起来，也就是五十文钱。 可是以前每一文钱都要从牙缝里抠出来，恨不得掰成两份用。 是真的吃不起。 现在奶奶给他们的闲钱，完全够他们小小地享受一把。 大成埋头牛饮了两杯茶，这才过瘾。 拎起茶壶来晃了晃：“还有一大半呢，喝不完，可不可以打包回去。” 乔镰儿不由得笑道：“二哥，哪里有打包茶水的，喜欢喝茶的话，等一下咱们买几斤回去泡。” “不行的镰儿妹妹，太贵了，好一点的茶一斤要一二两银子，最便宜的，一斤也要五六百文。” 大用赶紧反对。 泡在茶壶里的，之所以看起来不贵，是因为只有那么一小撮。 乔镰儿还想劝说，大成说道：“咱们家现在看起来是有点银子了，可是房子还没有盖，等到盖了院子，再买茶回去喝。” 见这情形，就算把茶买回家他们也喝得不安生，乔镰儿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说话间，就看到宋家人背着几个背篓，来到了镇子上。 每个背篓里都放着一个大坛子，看起来能装二十斤左右，粗摸估计下来，里面的木渣子应该有八十斤。 想到宋家人昨晚削了那么久的木渣子，乔镰儿就想笑。 这会儿乔家人进了对面的那条巷子，到了韩家的门前。 第41章 敢弄虚作假？全抓起来 还是那个管家走了出来，毕竟前面才打过照面，所以他很快认出了宋家人。 管家一下子变了脸色，勃然怒道：“你们还敢到韩家跟前来，是不是上一次没有被打够？” 说着一招手，立刻从里面涌出来七八个家仆，拿着棍子围住了宋家人。 这样的情形，把宋家人吓得发抖。 宋老大赶紧举起手掌摆动着。 “管家老爷，别啊，我们是送好东西来的，保管不会叫您失望。” 宋老二也说：“是啊，我们哪里敢在你们的眼前造次呢，上一次是误会，误会。” 一边抱着头，一边揭开其中一个罐子的盖子。 管家伸长脖子往里头一看，果然看到上面铺了一层韩家一直在买的，那种叫鸡枞的东西。 他揭开另一个盖子，也是一样。 管家眼睛一下子亮了，前面不久，乔家人来卖这种东西，夫人还觉得少了，现在有些闷闷不乐的。 要是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赶紧让人进去屋子里面叫韩夫人。 很快，韩夫人就出来了。 “夫人您看，他们送来了这么多鸡枞，看样子起码有大几十斤呢。”管家殷勤地说道。 韩夫人确定过后，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们是从哪里找的啊。” “我们是跟乔家人拿的货呢。”宋大花说：“乔家人也在卖这种东西，我们就直接跟他们家拿货了。” 韩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前面乔家人跟她说的，只卖了两斤出去。 而且乔家人真有这么多的话，按照他们的合作关系，还有那个小女孩的心性，不可能会先卖出几十斤出去，再把少量拿到她这里来卖。 不像是乔镰儿干得出来的事情。 而且，那丫头说过了，只卖了两斤出去。 韩夫人自诩看人还是有些眼光，她最讨厌遇到不诚实的人，她感到这些人是在把她当做傻子看待。 “真的是跟乔家人拿的货？” 宋大明说：“是的夫人，我们没有骗您，乔家人跟我们也算是离得不远的老乡，我们要跟他们家拿货，是很方便的。” 韩夫人沉吟，这其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管家，先拿去验货称重吧。”韩夫人决定了，等下一次乔镰儿来，就跟她问一问。 这些东西没有问题的话，她就先买下来，其他的事情再说。 她还是比较倾向于相信，乔镰儿是不会骗她的。 周管家一挥手，让家仆把这些罐子抬进屋里去。 “哎夫人，我们家里罐子多，这些罐子就送你们了。”宋老大说道。 “我们在家里称过了，除去这些罐子，一共是整整八十斤，我们的要求也不高，跟乔家人一个价就可以。” 他一边有些心虚地转了一下目光。 韩夫人觉得有点不可理喻：“就算你们不要这罐子了，我们也要再称一遍，倒出来称净重，难道你们不知道做生意的规矩。” 宋老二生怕韩夫人多想，忙道：“懂，我们自然是懂的，只是地里头活计多，我们忙着赶回去呢，庄稼人不比夫人养尊处优，还希望夫人体谅。” 韩夫人脸上不太高兴了：“称一下重量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拿进去。” “等称好了，就给你们结算，不会耽搁。” 那些家仆没有犹豫，都抱着罐子进到院里去。 宋家人一下子着急了，要是倒出来，看到那些木渣子，他们怎么交代呢？ 晚上还好，白天这样的光线，还是能看得出来区别的。 他们只能希望，刚才看过之后，韩家人不要再详细查验了。 不然，真的会出问题。 韩夫人跟着进去，她总觉得，这家子怎么看都有点不对。 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又拼命隐藏的样子。 不仅仅要细细地查，她还要亲自查。 她这里吃点亏不要紧，要是送出去的东西有问题，那她的麻烦就来了。 走进称重的库房，那些罐子里的东西被倒进了一个盆里，都是黑褐色，小条小块状的东西，和鸡枞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这一次，韩夫人并没有闻到那种扑鼻而来的香气。 前面罐子口敞开着，她还能闻到一点香气，可是现在，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韩夫人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还是闻不到。 她又盯紧了这些东西看，好像比起乔家姑娘送来的鸡枞要坚硬许多，而且边缘还木刺刺的。 韩夫人拿起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她咬了一口，完全咬不动，根本就是木头的质感。 “这些是，木渣子？” 韩夫人不太确定，毕竟她没有上过山干过农活。 管家一听，抓了一些起来，仔细端详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接着，他又把其他罐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全是这种木渣子。 咬牙切齿道：“娘的，又被这家人给骗了。” “夫人，我十分确定，就是木渣子，这家人跟乔家人买了小几斤鸡枞放在罐子口，想要瞒天过海，难怪他们说要留下罐子，我就琢磨着，庄稼人怎么会舍得这些大罐子，果然有诈。” 韩夫人气得脸色发白，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骗她。 “抓起来，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到县城衙门去。” 管家带着人，黑着脸冲了出去。 门口只有宋大花一个，其他宋家人不见了。 看到韩家的家仆持枪拿棍的，一副要干仗收拾人的样子，宋大花吓得双腿发抖。 “怎么只有你，你的家人呢。”周管家怒气汹汹道。 宋大花嘴皮子哆嗦着，她知道这样的情形，事迹差不多是败露了。 刚才爹和大伯他们已经觉得不妙，为了以防万一，三人先躲了起来，觉得韩家人不会为难她一个女娃子。 可是她怕啊。 “他们，家里事情多，活计忙，他们先回去了，你们把银子给我就可以。”宋大花还抱着一抹希望。 他们把她留下来也是在等着收钱，万一韩家人认不出来那些木渣子，他们岂不是要捡大便宜了？ “哼，拿这些木渣子来凑数，事情败露就跑得没影了。”管家冷笑，声音陡然提高八个度，惊得宋大花跌坐在地上。 第42章 拿三十两银子来赎人 “他们躲在哪里，带我去。”周管家用看小丑的目光看着宋大花。 完了完了，宋大花差点尿出来。 她哭丧着脸说：“他们，他们跑没影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啊。” “看在你是女娃子，又留下来顶罪的份上，你带我去把他们找到，我可以不把你送去衙门。” “要不然，就单送你一个。”周管家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你可知道那牢狱里是什么地方？那些狱卒看到你一个清清秀秀的女孩子，他们可不会放过你。” 宋大花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她不想进牢狱里，不想被那些牢狱糟蹋。 真那样的话，她这一辈子都完蛋了，简直不敢想象。 “他们……”宋大花慢慢抬起手指，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从这里跑过去了，然后往左拐。” 周管家一挥手，带着人哗啦啦去抓人。 “坑蒙拐骗，罪有应得。”乔大用皱眉说道。 乔大成则是幸运，镰儿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还好没有带坏带歪。 反观宋瑞儿，完全是另一个秉性。 不一会儿，躲在一条荒废小巷里的宋老大几人被押了出来。 “放开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宋老大一边奋力动来动去一边狡辩。 宋老二：“光天化日，你们简直无法无天了，我们又不是犯人。” 周管家好笑：“是不是犯人，到衙门里走一趟，定了罪，由不得你们不认。” 听说要送到衙门去，几人的脸色都变了，更加激烈地挣扎着。 “不去，我们不去，谁给你的王法，我们犯了啥错。” “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草菅人命了。”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挣扎，怎么哇哇大叫，都被押到了韩家，只留了宋大花一个人在外面。 宋大花确认周管家说话算话，赶紧抖着腿跑了。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要回去告诉宋老婆子这件事。 “哎，等等。” 周管家来到门口叫住了她。 宋大花腿脚一软，差点又跌坐在地上。 周管家有些鬼鬼祟祟地来到她的面前，神色不怀好意：“他们三个，一人十两银子，不然都要送到衙门去，到时关个三年五年的，回来都不成人样了，还要留下案底，要是他们运气再不好一点，成为贱籍，后代不能科举，不能做官，不能购置田地产业，那就无论如何也不能挽回了。” 其实犯了大罪重罪的人，才会罚入贱籍，但周管家明里暗里带着某种意思，韩家人会打点衙门，让被抓去的这几位成为贱籍。 宋大花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不过是骗一骗人，后果这么严重。 “老爷，我们这一次鬼迷心窍，您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庄稼人日子穷苦，不过是想多挣点银子而已，您就把我爹我大伯我堂哥放了，我们会好好感谢您的。” “哪有那么轻松的事情，你还真是天真。”周管家冷着一张脸：“怪就怪你们把不老实的心眼打到韩家人的头上来了，就给你们两天的时间，今天也算，加上明天，后天看不到你们家送银子来，我就让人把他们三个送去衙门。” 宋大花无助地哇地一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抹着泪水往回走。 三十两银子啊，直接是家里三分之一的积蓄。 八十两银子没有捞到，还要搭进去三十两。 乔家兄妹三人也回去了，乔镰儿判断出来，刚才宋大花怕是受到周管家的勒索了。 这些大户人家的管家，平时最爱捞油水，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宋家人倒霉撞上去了，但谁叫他们心术不正呢。 “三十两，三十两啊。” 宋大花走在后面，双眼呆滞，嘴里面念叨着。 她都有点怕回去，怕宋老婆子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的头上。 前面的乔家兄妹听清楚了，原来是三十两。 “这周管家真够狠的，一个人就敲了十两。”乔大用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动那些坏心思，人家会诈得到？” 乔大成说，那个周管家，对他们就是一副正直做生意的模样，说话客客气气的。 只能说遇人当人，遇鬼当鬼吧。 宋老婆子正等着几人带回八十两银子呢，算着时候也差不多了。 宋瑞儿也是满心期待，今天他要立下一个大功了，以后他在宋家都会是一个得脸的人。 一想到这里，他肿胀的脸扯出一个笑容的弧度。 听到外头传来家里人熟悉的脚步声，宋老婆子赶紧走到了门口。 看到宋大花一脸泪水站在门口，双眼哭得像核桃一样。 “这是咋了？你爹你伯父他们呢。”宋老婆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奶，被发现了，他们被韩家人抓起来了。” “啥。”宋老婆子一惊。 “他们几个都被韩家人扣下了，还说要送到县衙门去，除非，除非——” 宋大花又哭了起来。 “除非啥，你给我说清楚。”宋老婆子半年没有修剪的手爪子抓住了宋大花的肩头，指甲都要抠进她的皮肉里。 “除非拿银子去换人，要不然，送到衙门去了还不算，还要把爹爹和大伯变成贱籍，子孙后代啥都做不成。” 宋老婆子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们要多少银子？” 宋大花哭得更大声：“一人十两，一共三十两。” 宋老婆子人一晃撒开了手，瞪着眼睛，身体直愣愣往后面倒去。 宋瑞儿就躲在门板后面，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赶紧撒腿就跑，跑到后院，又从后院翻墙出去，这两天是不敢回家了。 宋家人都在不远处的田地里干活，看到宋大花回来了，一个个以为她怀揣着八十两银子，也赶紧都回来。 但是很快，一道天雷在他们头上劈开，宋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乔镰儿兄妹几个背着背篓，上了山去。 本来以为要去得很远，可见乔镰儿就在近山上找来找去，大用不由得奇怪。 “镰儿，这些山头上都没有鸡枞了。” “嗯，我知道。”乔镰儿蹲下来，把几朵红葱菌摘下来，放到背篓里。 大用大成看呆了。 他们正要劝阻，乔镰儿说道：“大用哥，大成哥，其实还有很多菌子能吃，能炸成美味的菌干。” 第43章 这个家还能继续赚钱 大用和大成愣了一下。 大成指着乔镰儿放到背篓里的那些菌子：“镰儿，你说这些，能吃？” 乔镰儿点头：“不仅仅这一种，只要你们相信我，就算鸡枞没有了，这个家还能继续赚钱。” “可是万一吃出了问题咋办？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可承担不起呀。” 大用不由得想到，宋家人去韩家人面前耍滑头，被韩家人拿捏住，脱不开身。 要是他们出了一次错，也是一样的下场。 韩家人并不会因为前面和他们顺利做成几次生意，就会对他们宽容一分。 “不可能有问题，因为。”乔镰儿咳嗽了两声：“我以前上山的时候得到人指点，把那些菌子都尝过了，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两兄弟惊了一跳，赶紧好好看了看乔镰儿，确定她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心。 “那是多久的事情了？”乔大用问道。 “都一两年了吧，我还吃了不少呢。” “只是大家都觉得山上的菌子都是毒菌，所以我就先说了最好吃的鸡枞。” “既然知道这些菌子好吃，那个告诉你的人为什么不找去卖。”乔大成又发出灵魂一问。 乔镰儿脑子转得很快：“其实那个人是个世外高人，当时看到他的时候，他踩着木屐，穿着粗衣麻布，闲云野鹤，夏天就以山上的菌子为食，并没有变卖为钱财的心思。” 这下子，大用和大成更相信了几分。 “原来是个逍遥自在的人间神仙。”大用说道。 大成：“为了保险起见，咱们家里人先吃，没问题了再找去卖。” “好。”乔镰儿应了下来。 各种牛肝菌包括名贵的红葱菌，以及竹荪菌，鸡油菌，奶浆菌，羊肚菌—— 转了没多久，就够了一背篓，但乔镰儿也差不多把最美味的几种菌子集齐了，可惜了，没有找到松茸。 他们先下了山去，想到马上就能解锁美味的其他菌子，大用和大成心里面充满了期待，同时又有点忐忑。 千万不要吃出问题呀。 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赵里正回来了，他脸色憔悴，人都黑了两个度。 三兄妹赶紧把人请进屋子里面，舀了一瓢水递给赵里正。 赵里正这几天到处奔波求人，又顶着日头回来，仰着脖子，一瓢水愣是喝下去了一半。 “赵叔叔，建桥梁的事情进展如何了。”乔镰儿问道。 “去的第一天，县衙门就批准了，又专门立项拨了款子，但款子估摸着是不够的，我这几天都是在争取乡绅富人的资助，终于是差不多了，又请好了施工，买好了物料，明天就开始动工。” 有些事情他没有说，也不打算告诉人，求人给钱，他遭受了多少白眼，甚至被嘲笑辱骂，但争取到了银子，能够造福于村里人，便是好的。 “你们放心，我请了足够的工人，物料也买足了，一个月的时间，完全足够。” 赵里正说着，屁股离凳，起身离去。 “先回去了，等一下工头会带人到建造桥梁的地方测量，我要陪同他们前去。” 等赵里正出了院子，大用道：“赵叔叔看起来像是吃了不少苦头呢，人都瘦了几斤。” “是呢，赵叔叔虽然算不上官，却是一心一意给村里人做好事，为大家谋福祉。”乔镰儿想了想，把一斤干菌子装进一个小罐子里。 “大成哥，你拿去送给赵叔叔吧，让他用来招待工头那些人，这样人家也会尽心一些。” 这一斤是榨干了的，倒出来够一大盘呢。 “行。”大成抱着小罐子追了出去。 几番推阻之后，大成提到了工头，赵里正才接过罐子。 他也希望这个工程，能够顺利地进行到最后。 工头的指挥和监督，就显得尤其的重要。 乔镰儿和三房的人清理刚找回来的菌子。 先是削去了根部的泥土，然后放在大盆里清洗，再分门别类，各放在不同的竹篮子里。 乔镰儿又把在山上说的谎言说了一遍，吕氏和小猛他们才勉强接受。 不过，比起刚开始面对鸡枞的时候，这一次接受得更快了。 但，山上菌子有毒的观念，多年来深入人心，吕氏还是有些不安的。 “三婶，要是你不放心的话，等到这些菜上桌，我先尝。”乔镰儿笑道。 “信，咋不信你，主要是大家都怕山上的菌子，你们又找回来这么多，我知道你是能信的，就是习惯了那种感觉。”吕氏怕伤了孩子们的心，赶紧说道。 快到中午的时候，乔老太和乔老头找猪食回来了，两人的背篓里都是满满的野菜。 想想还在几天前，他们养不起猪仔，还要找山上的野菜吃。 所以猪食再沉，俩老觉得浑身都是干劲，从山上到家里，脚步飞快。 现在猪仔在猪圈里因为饥饿哼哼直叫，乔老太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别嚷嚷了，马上煮给你们吃，一群小馋猪。” 这些猪仔好像听得懂人话似的，哼哼的声音小了，让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娘，煮猪食的锅我已经烧好了。”吕氏说。 乔老太眼睛一扫，就看到了不同竹篮里琳琅满目的菌子。 她不由得惊了一跳：“你们这是做啥？找这么多毒菌回来，一个个抽风了？” 乔老头也直愣愣盯着那些菌子。 乔镰儿既然找回来了，怕是能吃的，但是这么多，又是不同的形状和颜色，让他的太阳穴直跳。 一下子接受不了。 这下子不用乔镰儿了，大用和大成争着把乔镰儿说的话又跟二老说了一遍。 乔老太：“镰儿，真的都能吃？” 乔镰儿点头：“我都吃过的，每一样都吃过不少，一两年过去了，还是好好的。” “奶，这些菌子我们都可以榨干了拿去镇子上，虽然不如鸡纵美味价贵，但也值不少钱，鸡枞现在山上已经不多了，我们想盖房子，想给哥哥们娶媳妇，想给姐姐们挑个好人家，都得靠这些菌子。” 一番话说得乔老太很是心动，想想前面，也是乔镰儿救了这个家。 没有十全把握的事情，镰儿还能害了大家不成？ “好，镰儿的话，我信。”乔老太道：“赶紧下锅炒起来，我老婆子要尝尝是啥味道。” 第44章 是你们害的，赎金你们来出 这会儿，乔老太看这些大家平常敬而远之的菌子，都有了一种亲切感。 其实这些菌子，早就在山上见过无数次了，山上也生了不少。 真的没问题的，这个家盖房子就不是一个梦了。 乔镰儿每一种捡了些，要每一种都单独炒，那太费劲了，炒在一起，这个吃不到的，其他人吃得到，也可以证明有毒没毒。 就看到她先把菌子下锅煮。 “镰儿，你不说要炒来吃吗？怎么煮了。”乔云妮看到了就问道。 乔镰儿知道，她要说有的菌子有轻微的毒性，可能会吓到乔家人。 “是这样的娘，先煮一遍，吃起来口感会更嫩滑更好，不然的话会有点涩。” 等到水煮沸了好一会儿，乔镰儿才用漏勺把这些菌子捞起来，放在凉水里降温，然后沥干，切成片。 拍了几个大蒜，锅里放油，把大蒜放进去，然后菌子下锅，又放了一把蒜苗。 炒菌子放蒜，都是为了解毒。 一种诱人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在院子里萦绕着，在家的每一个人，都抽着鼻子，想要闻个够。 等到差不多了，撒了盐翻炒均匀，出锅，满满的一大盘。 乔镰儿转头对伸着脖子的乔家人笑道。 “都进来尝一尝。” 院子里原本就有一个土灶，现在上面架了一口破铁锅，正在煮猪食。 乔老太一边用木勺子搅拌着铁锅里的猪食，一边板着脸说道。 “还没有到开饭的时候，饭菜没有上桌，我看谁敢伸爪子，咱乔家人不能这样没有规矩。” 乔小猛刚刚抬起脚要奔进厨房呢，这下子一条腿就僵在半空，尴尬地放下来。 吕氏接过了乔镰儿手里的活儿，做一道蕨菜炒瘦肉，再打一碗鸡蛋汤，还炒了一盘苦瓜。 中午乔家人不全在家，这些菜吃饱绰绰有余了。 大家不约而同，筷子伸向了那一盘菌子。 吃到嘴里，每个人的表情沉默了一下，接着，眼里开始变得亮晶晶的。 好像又解锁了另一道大门—— 和鸡枞一样的脆滑嫩鲜，但又是不同的香味，虽然比不上鸡枞那种极品的好吃，不过也是相当的美味了。 “好吃，镰儿，这个炸出来要怎么定价？”乔老头问道。 乔镰儿道：“比不上鸡枞，一两银子一斤肯定是卖不到了，但要说多少，现在也不好说，就让韩家定价吧。” “虽然卖不到一两，但山上这些菌子多，有数量在，只怕比鸡枞还要赚得多呢。”乔小猛说。 想到满山遍野这些琳琅满目的菌子，乔老婆子心想，不用担心这个家没着落了。 吃到最后，盘子里一片菌子都不剩了，反正是瘦肉还剩一些。 大家有些哭笑不得，就在几天前，想吃肉都要想疯掉，现在却给剩下了，这菌也太好吃了吧。 留了一点鸡蛋汤，乔镰儿泡了饭，端出去给大顺吃。 大顺激动得汪汪叫了两声，埋头翘着尾巴猛吃起来。 吭哧吭哧，鸡蛋汤泡饭，香得小狗眼泪都要流下来。 乔镰儿趁机摸了摸它的头，软软的，脑门挺大，脑门大的狗聪明。 乔老太早把猪食打出来，装在木桶里，现在已经放凉了。 往猪槽里一倒，那些小猪甩着尾巴围了上来，一排排吃得可香了。 吕氏往地上洒了一把谷糠，家里的那只老母鸡和新买来的鸡鸭仔欢快地啄食个不停。 大概是因为生活改善了，老母鸡这两天又开始下蛋。 乔家院子里面，充满了热闹的感觉。 乔老太欣慰地看着这一切，这可是以前她做梦都想要看到的情形啊。 这是她梦中情院该有的样子。 虽然房子还没有盖起来，但已经是那种感觉了。 这会儿，宋家人去跟镇子上大户人家卖木渣子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有人经过乔家门口的时候就在讨论。 “把木渣子卖给大户人家，是不是疯了？这种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脑子不正常了吗？” “还说木渣子会让他们家宋家发财呢，这下子好了，几个人被扣住了，要拿三十两银子去赎人。” “三十两？”乔老头一听就咋舌了，这不是要宋家大出血吗？ 乔老婆子说：“活该，想学咱们家挣钱，净出些歪路数。” 乔镰儿在厨房里榨好了几斤菌子，装在一个小罐子里。 “我先去镇子上一趟，看看韩家人收不收，定一下价格。” 又装了一份在盘子里给大家尝。 “榨干也很好吃，韩家人应该是会愿意要的。”大用说。 “镰儿，我和你一起去。” 镰儿一个女娃子，前几天又和宋家珍闹出了那样的事情，一个人走在路上他不放心。 “成，不要让你们镰儿妹妹自己到镇子上去，镰儿有半点闪失，我拿你们这些做哥哥的是问。”乔老太严肃敲打着几个孙子。 大成大用小猛他们赶紧保证，这一幕看得乔云妮心里暖暖的。 乔老太是在世上最好的母亲，是最好的奶奶，对孙子孙女完全不偏心。 又想到镰儿在宋家的时候，因为是女娃子，总是没有饭吃，瘦瘦小小像个豆芽菜一样，乔云妮庆幸，她如今能够在乔家长大。 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你们乔家这么多口子在，好啊。”宋老婆子从门口进来，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着，凶神恶煞。 “有啥事，你有啥事，我们家是你随便想来就来的？”乔老婆子随手捡起烧猪食那口土灶旁边的一根木棍，就站起身来，挡在了宋老婆子的跟前。 除了镇子上被扣下的三个人，还有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的宋瑞儿，其他宋家人几乎都跟着宋老婆子来了。 看到木棍，宋老婆子才稍微收点一些。 不过她叉起了腰，仍然是气势凌人。 “我家老大和老二，还有大孙子因为你们耍弄花招，拿木渣子去镇子上卖，被扣在了韩家，你们得负这个责任。” “好笑，是我们家对你们说，让你们拿木渣子去卖了？”吕氏拎着一口砍骨刀，就从厨房走出来。 乔家人知道，宋家人肯定是不愿意出这个钱的，可没想到，居然要算到他们的头上来。 第45章 有人闯院啦，打出去啦 “那还不是怪你们。”宋老婆子没有理也要说成有理：“是你们拿那种木渣子一样的东西去卖，换了钱，我们也想赚这份钱不行吗？谁叫你们不肯告诉我们那是什么东西。” “作为亲家，你们自私自利，藏着掖着，反害了我们宋家，错在你们，现在韩家人要三十两银子才肯放人，你们除了要拿出三十两之外，还要额外再给二十两，算是抚慰他们受到的惊吓。” 这样不要脸的一番说辞，再一次突破了乔家人的底线，没想到还能这样玩。 乔老婆子冷笑：“亲家？几天前就不是亲家了，要不要我拿出断亲书给你看看？” “别人有了赚钱的门路，都要告诉你们？谁规定的，镇子上的大户人家一家比一家有钱，你们咋不去问问人家是咋赚钱的？也去学一学。” 沈氏：“签了断亲书又咋样，还不是前亲家，前亲家就能一点情面都不顾了吗？你们也太心狠了吧，跟山上的豺狼野兽有啥区别。” 陈氏：“别人有赚钱的门路我们是管不着，但是你们有了就得告诉我们，这才不枉当初做亲家一场。” 乔镰儿知道，跟这种人争论，你再有道理唇枪舌剑也无济于事，因为她会想办法用她的傻币逻辑打败你。 “奶，还是打出去吧，免得这些人脏了我们家的院子，而且他们也听不懂人话，脑子比畜生还要愚蠢，还比不上我们家猪圈里的几头小猪呢。” 乔老太也是一点耐心也不剩了。 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有人闯进我们乔家的院子啦，要抢东西啦，都抄起家伙给我打出去啦，把人打死或者见了血的，都不能怪我们乔家人。” 乔老太一边放话一边往前利索走几步，一棍子就往宋老婆子的身上招呼。 “嗷嗷嗷啊。” 宋老婆子膝盖挨了重重一记打，吃痛受不了摔倒在地上。 又见吕氏举起了砍骨刀，乔小猛举起了凳子，大成和大用撸起了袖子，露出精壮结实的胳膊，那条两个月大的小狗也对他们汪汪叫着。 宋家人吓得屁滚尿流，纷纷尖叫着跑出去。 刚才乔老太一嗓子，喊来了不少村里人在门口观看，见这样的情形，不由得哈哈大笑。 宋老婆子是爬出去的，她撑在乔家门口的地面上，咬牙切齿，一脸扭曲。 “你们等着，这件事情不会善罢甘休的，赵里正也回来了，他会给我们宋家说理。” 乔老太：“赵里正可不是一个眼盲心瞎的。” “有一件事，你们还欠着我们宋家，你们擅作主张，以为可以不付出半点代价，怎么可能。”宋老婆子却说得很笃定。 对沈氏吩咐：“却给我把赵里正请来，就说我们宋家和乔家有纠纷要解决。” 大用觉得不可思议：“你不会以为，赵里正会支持你们瞎胡闹吧？” 宋小明：“哼，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然后就跑去了。 赵里正家离得并不远，只是他去了一趟，赵里正并不在家，刚才镇子上的工头来了，赵里正陪着工头去了桥梁建造地。 “你们等着，等到赵里正有空闲了，我们再来讨要公道。” 宋老婆子觉得，两天的时间，就算明天再来也来得及。 就这会儿她的膝盖才缓过来，一瘸一拐往家走，一边回头用恶狠狠的眼神剜着乔家的人。 乔家人有点懵，按照乔老太的说法，不是因为他们把赚钱的门道藏着掖着，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看乔老太煞有介事的样子，他们乔家做了啥了？ 他们这几天，就是上山找菌子，榨菌子，拿到镇子上去卖，一直这样重复着。 “不用担心，就算有别的由头，我们乔家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不可能对不起宋家。”乔老太说。 “最多又是宋家人无理强说有理，闹天闹地。”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整出啥花样来。” 风波暂时平息了，乔镰儿到街上去卖新榨出来的菌子。 这些菌子切成了一片一片，都榨成了黑褐色，看不出原样。 为了增香，乔镰儿还下了一点香料，但是又不影响菌子本身的美味。 一起去的，还是大用大成两个堂哥，本来只考虑大用去的，被宋家人这一闹，担心他们会躲在路边突然杀出来，大成也要去。 “镰儿妹妹，你说宋家人是为了啥事。”大成问道。 虽然乔镰儿只有十二岁，但却是个脑子活络的，在大成和大用的心中，已经把她当成小大人。 这个问题，前面乔镰儿就想过了，她道：“应该是我改姓的事情。” 大用一听就有些激动起来。 “你是我们乔家的人了，凭啥不跟乔家姓，如果宋家做人可以给他们一点脸面，他们连人都不当了，跟他们姓只觉得晦气。” 大成也说道：“县衙门都备了案，你是名正言顺的乔家人，他们再咋闹都没有用。” 乔镰儿当然知道没有用，不过乡民闹纠纷，闹得凶了，如果赵里正想要息事宁人，怕是也要让乔家人做出一些让步。 还希望赵里正够抵挡得住压力吧。 到了韩家门口，周管家一看到他们，脸上带上了笑容。 “你们先等一等，我去报一声夫人。” 很快，韩夫人也出来了，看到背篓里只有小小的一个罐子，她的脸上浮起了失望。 越来越少了。 “这里面，可有五斤？”她直接就问道。 乔镰儿把罐子打开，一种别样的香味从里面飘漾出来。 “夫人，鸡枞不多了，至少现在不多，我们又找到了别的，您尝尝，如果觉得不错的话，我们可以大量供应。” 韩夫人看像罐子里面，的确和前面那种叫鸡枞的东西有点不一样。 下人很快取来了筷子，韩夫人尝了一块，细细咀嚼着，又忍不住再尝了一块。 “好吃，但比鸡枞差一点。” 乔镰儿：“是呢，毕竟鸡枞难得，如果夫人愿意收的话，以后不仅仅给夫人送鸡枞，罐子里的这些，也给夫人送，夫人开个价吧。” 第46章 门口出现了一个俊美男人 韩夫人想了一下：“这样吧，一斤算半两银子。” 乔镰儿心里面微微咯噔了一声，她以为，至少可以算七百文一斤，可韩夫人直接砍掉了一半的价格。 大成和大用也不太愿意，他们觉得，罐子里的菌子虽然比鸡枞逊色了一点，但也是相当美味了。 韩夫人看出了他们的想法，笑道：“不是我故意给你们低价，再说这价钱也不低，没错，你们新拿来的这些，也是很可口的，但有时候味道只差一个档次，便是完全不一样了。” 乔镰儿还是想争取一下：“夫人，真的不能再多给一点吗？” “理由我已经与你们说过了，说实话，什么山清海味我们家没有吃过，唯独你前面送来的鸡枞，才让我有惊艳的感觉，这些是算得上可贵，但比不上鸡枞可贵。” 乔镰儿想到满山遍野的山菌子，就算是五百文钱一斤，只要数量大，也能卖不少钱。 “好，夫人肯收，我们明天再送来。” “这一罐，就送给夫人尝尝鲜。” 韩夫人的笑容多了一抹暖意：“看起来有些斤两，我还是给你们付钱吧，总不能让你们白白辛苦。” 说着让旁边的人摸出二两银子，交到了乔镰儿的手上。 不管给多了也好，少了也好，都是双方的一点心意。 乔镰儿拿着银子，对韩夫人鞠了一躬。 这几斤，她真的没打算卖钱，人家给了，理应感谢。 “妹妹，要不我们去问问别家，说不定别家给的价格更高呢。”大成说。 乔镰儿想了想摇头：“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安宁巷子里的人之所以是大户人家，是因为他们拥有别人没有的手段和能耐，万一派了人跟踪我们，到时候，这个生意还要不要做下去。” 而且她感到庆幸，因为韩夫人并没有深究他们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只是味道好，就收下了。 万一换做别家，也想来赚这个钱，或者免出这份钱，那他们乔家就不要想盖什么大院子了。 这样一说，倒让大用和大成有点紧张了，想想宋家人的做派，是的，千万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 乔老太打扫着猪圈，乔老头在圈外加固猪圈，用钉子把木板钉在那些大一点的空隙上，免得小猪跑出来。 乔老太：“要不买一头牛，买一辆牛板车，孩子们去镇子上，就不用天天走了。” 乔老头：“还不如买马呢，再买一辆马车，去县城都方便。” 乔老太一听就骂了起来，差点把铲子里的粪铲在乔老头的脸上。 “一辆马儿八十两，马车二十两，加起来就是一百两，有钱人家用的玩意儿，也不看看兜里有几个子，房子盖没有盖起来，就去惦记。” 乔老头看着逐渐逼近的氛围，不由得瑟瑟发抖，赶紧苦着脸告饶。 “老婆子我错了，我也是，我也只是让孩子们轻便一些，方便一些嘛，马儿跑得快，马车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太阳晒不到的。” “所以那是好东西，好东西哪里有不贵的道理，一头好一点的牛，再加上牛板车也得二十两出头，这么多的钱一下子花出去，想想我就肉疼，但再肉疼，也比不上孩子们要紧。” 大用走进院子：“爷，奶，要啥牛要啥牛板车，从家里到镇子上就那么一点距离，况且家里还住着茅屋呢，就想享福了，我们没那么娇贵。” “是啊爷奶，咱们还是齐心协力，先把盖房子的目标达成了，其他再说吧。”乔镰儿道。 “等以后有钱了，直接买马车，去县城方便一些。” 乔老太本来也只是打算，现在买这些支出巨大的东西，完全不现实。 见孩子们这么懂事，她道：“那就再等一等，别说是马车，现在买牛车都划不来。” “对了，韩家人咋说。” “咱们新找的这些菌子，榨干了一斤给五百文。”乔镰儿道。 乔老太想了想：“五百文也不错了，味道差得不大，但就是那一点差别，就可以让一种东西更稀奇。” 这种说法，跟韩夫人的意思差不多，乔镰儿心中佩服，乡下活了几十年的老人，虽然没有文化，但却能懂许多道理。 猪圈里的活也忙得差不多了，乔老太从猪圈里出来，洗了手，乔镰儿就把二两银子给她。 这一次乔老太，坚决没有收。 她握住乔镰儿的手，把那二两银子攥紧。 “镰儿，你收着，你又给家里带来财富了，总不能不给你留一点，奶奶过意不去，你用也好，不用也好，都揣在自己的兜里。” 前面看到鸡枞慢慢稀少了，乔老太怀疑盖不起房子了，手里的积攒要被慢慢消耗。 可是现在，她又来了信心。 这一份信心，是乔镰儿带给她的。 乔镰儿见乔老太态度坚决，只好先把银子收着，前面给零用钱，乔老太也是给她更多，当然她的哥哥姐姐们都没有意见，甚至觉得还给少了呢。 “奶，咱们就趁这个夏季，把房子盖起来。” “好，山上都是钱，咱们现在就去捡，镰儿你在家里，照顾你娘。” 乔老太是当着其他乔家人的面，把这二两银子给乔镰儿。 镰儿值得，所以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的，这二两还给得不够，只是给多了，她不要。 下午剩的时间不多了，但是除了乔云妮和乔镰儿，其他人都上了山去，每人一个背篓，就连要做饭的吕氏和小猛，也去近山，不比鸡枞近山几乎找不到了，那些菌子满山都是。 吃了中午饭到现在，身体一点异样都没有，他们知道，那些东西是完全没问题的。 乔老太又吩咐大用和大成，往不同方向的山头去，联络其他乔家人，教大家辨识这些新菌子。 贴了几天的膏药，乔云妮现在已经可以丢掉拐杖，试着慢慢走，走得还比较稳当。 她现在相信，她的腿脚是能够好起来的，所以她经常沉默，去想那些她想不通的问题。 她被赶出宋家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吊诡的感觉。 乔镰儿躺在屋檐下的竹藤椅上，眯着眼睛，意识在她的农场空间里面游走。 感觉到门口传来一点动静，她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青布衣，单手抱着一个坛子站在那里，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些东西。 男人皮肤有点黝黑，可是生得浓眉高鼻大眼，颇为俊美，体格高大魁梧，看起来一身的腱子肉。 第47章 原来是奔着娘亲来的 乔镰儿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记忆，想起来了，这是村北的鳏夫秦步。 秦步的妻子在成亲三年后，因为生育难产，一尸两命，从此以后就没有再说过亲，一直一个人过日子，而且有人说他克妻克子，也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一年一年过去了，如今到了三十岁，他还是一个人。 他现在到乔家门口干嘛？乔镰儿走了过去。 “秦叔叔，你有什么事吗？” “噢，我，我家里有些多余的吃的，一个人也吃不完，就给村里送一点，这些，送给你们家。” 秦步说着，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乔镰儿。 “坛子里的是腌豆角，这是熏鲈鱼，这是熏鸭，东西不多，你别嫌弃。” 秦步又看一眼在屋檐下做衣服的乔云妮，她正专注缝着一条裤子，好像又有点走神。 乔镰儿笑了笑，并没有接过来。 “秦叔叔，这些是腌好的，长期放着也不会变质，你留着慢慢吃就可以了呀。” 秦步被拒绝，有点不知所措，他在脑子里斟酌了一下：“你们家田地不好，每年的收成都不多，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镰儿你就收下吧。” 他这样说，让乔镰儿肯定了，他是专门往乔家来送东西的。 只是，弄这一出有点突然，她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 那边乔云妮也放下了手上的活儿，走了过来。 因为来了客人，她走得有点快，身体微微一个打晃。 秦步顿时有些紧张，手往上抬了一下，似乎想要过去扶人，又忍住了。 “云妮妹子，你小心些。” “没事，我这腿脚，一天比一天见好。”乔云妮来到了门口，脸上带笑。 “秦大哥，我们家现在虽然住得破，但是有吃有用的，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秦步的脸泛起了窘迫，可还是很坚决：“我家里是真的吃不完，你们就收下吧，乔家日子本来就不容易，你们刚刚从宋家回来，又多添了两张嘴巴。” 说着，把坛子往乔镰儿手上一塞，把熏鱼和熏鸭往乔云妮手上一送。 两人怕掉下去，本能地接住了。 再抬眼看去，秦步已经迈着长腿走了，仿佛是怕她们追上去一样，他走得很快。 乔云妮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上的东西，有点愣怔。 十年前，在她生下宋睿儿的时候，宋老三就去参军了，不过在参军之前，他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男人的关心。 “娘，这位秦叔叔是冲着你来的呢。”乔镰儿冲乔云妮眨眨眼睛。 “小丫头，不许乱说。”乔云妮佯装生气，但心中却带起微微的感动，但也仅仅是感动而已。 乔镰儿打开坛子，一股酸香味沁入鼻尖，一大把长长的豇豆腌在里面，起码有个五斤。 再看看乔云妮手里的布袋子，三条熏鲈鱼，两只熏鸭，熏得红光锃亮的，隐隐飘出一种诱人的肉香味。 在乡下这种吃肉奢侈的地方，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可见心意。 乔镰儿可不相信，还给别家送了。 “想不到秦叔叔的手艺这么好。”乔镰儿说着，把坛子放在柜台上，又把熏鲈鱼和熏鸭挂在灶台上方，这些熏制品要继续熏着，才能保质。 “你秦叔叔的手艺是好，村里人都说，他比许多大姑娘小媳妇的手艺都好，还有人专门去他家里买这些腌制熏制的东西呢。” 乔云妮又重新坐回了缝纫的小桌子前，继续忙活着。 “只是他送我们乔家这么多东西，我们不能白白地受了，过两天送几斤菌干过去。” “嗯好。”乔镰儿当然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 乔云妮缝着裤子，不由得想起一些往事来，脸上有了些茫然的神情。 但很快，她摇了摇头，把那些浮起来的念头压下去。 空间里面又接满了一杯神符之水，乔镰儿正要浇在那些白菜上，突然想到了乔云妮。 她把那一杯水从空间里取出来，倒在了碗里，搬到乔云妮的面前。 “娘，喝口水吧。” “刚刚才喝过呢，不渴。” “娘就喝嘛。”乔镰儿开始撒娇。 乔云妮也不知道为什么乔镰儿一定要她喝水，但她还是含笑接了过来。 “好，娘喝，都喝下。”然后一口气，把一碗水喝光，像哄孩子一样。 镰儿再聪明，也才十二岁，有点小孩子的心性也很正常。 这碗水有点甜，喝下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弥漫在全身各处。 乔云妮只以为是自己做多了衣服，有点累了，所以喝了凉水，有提神的效果。 喝多了水，不多一会儿，乔云妮就起来去茅厕。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感到脚步更稳健了，也可以走得更快了，身体都不会打晃。 乔云妮很惊讶。 她想尝试能不能跑，但想想还是算了。 乔镰儿看乔云妮走路的步姿，知道神符之水真的有作用，再喝几次，怕是就能恢复如初。 只是她一开始没有想到，要不然现在乔云妮已经好了。 “云妮，你们家还买了猪鸡鸭呢，还有一条小狗，全都买齐了。”有邻居从门口经过，听到乔家院子热热闹闹的，探头一看，一下子添了这么多牲畜。 乔云妮还在做衣服，身边的篮子里，堆着大堆的布料，各种颜色的都有，另一个小一点的篮子里，堆着鞋垫子，以及剪裁好的大大小小的鞋样子。 这些可都是需要钱买的啊。 乔云妮对村里人笑了笑：“不过是从牙缝里拼命抠出一点来，小猪仔小鸡鸭的，不费钱，自己勤快一点喂大，有肉吃。” 那村里人还以为乔家发财了，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得放了心。 也是说了两句好话，这才走了。 乔云妮摇头，有的人就是这种心思，笑人无恨人有的，谁又能真的希望别人过得好呢。 太阳下坡的时候，乔家人纷纷回来了，每个人的背篓都满满当当的，力气小一点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起码找了三百斤。”乔老头一进门就报喜。 第48章 乔家院子总是飘出肉香味 乔大猛：“山上到处都是，捡都捡不完，就把最嫩最壮的捡了。” 冯氏带着担忧拉着乔镰儿的手：“镰儿，你告诉大伯母，这些菌子吃了真的没问题？” “老大媳妇，你就放心好了，中午我们在家里的把这些菌子炒在一起吃了，一个个不都好好的。”乔老太说。 就算会延后发作，但真有问题的话，一开始就会有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是啊大伯母，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吧。”乔镰儿笑道。 “不过大家今天才认菌，我要检查一遍。” “成，赶紧把菌子都倒在院子里，让镰儿过过眼。”乔老大一边说着，一边把背篓里的菌子倒出来。 乔镰儿在来的那个世界，每年都会上山捡菌子，就算有的菌子之间相似度很大，她也能一眼分辨出区别。 所以，那些不对的，她捡得很快。 手像拾麦子一样，快刀斩乱麻，到最后，捡出来一个背篓那么多的量。 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镰儿，这些都是有毒的，吃了会死人的？”万氏惊叫一声。 “嗯，这几样吃了会死人，这几样吃了会闹肚子，全身发软，但不至于要了人命，这几样纯粹是不好吃。” 乔镰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些有问题的菌子。 “那我们可得仔细分辨，万一不小心混杂了一些进去，那事情可就大了。”乔老二心有余悸。 亏得有镰儿。 大用和大成则一脸的窘迫，他们人高马大腿脚快，乔老太就让他们去找其他乔家人，教大家分辨菌子。 但是种类太多了，他们也不是记得十分清楚，有些特征描述不够详细，其他乔家人也是刚认，眼花缭乱的，竟然捡了这么多有问题的。 但他们保证，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拿出十成的认真在学了。 还以为乔老太会怪他们，不过，乔老太却压根不在意这件事，把猪食煮起来，又去洗菌子。 因为山上要捡的菌子太多了，吕氏也是现在才回来做饭。 “呀，灶台上怎么多了三条熏鱼，两条熏鸭。” “哎，这里还有一罐子的腌豆角。” 吕士在厨房里面嚷了起来。 乔云妮看了一眼乔镰儿，她好像没听见，只好硬着头皮说。 “是秦步送来的，我们不要，他偏要留下，我就想着，找个时候送一些榨菌子过去。” 果然提到秦步这个名字，乔家人都有了一时间的沉默。 乔老太嘴巴正叭叭地不断说着，也是停顿了下来。 她和乔老头的脸上，都有了一抹类似愧疚的神情。 要是当时选择了秦步，会不会事情就不是这个样子？ 可惜没有如果。 “娘，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这就给拿回去。”乔云妮顿时有些紧张。 乔老太瞥了她一眼：“拿啥拿，都接过来了，又要还回去，跟打人家脸有啥区别。” 而且她有点生气，虽然回到娘家了，镰儿也改了姓，但是她这个女儿怎么都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小心谨慎的，不像当初在娘家的样子了。 生气之余，就是心疼，要怪，就怪宋家人，弄得云妮两头不是人。 “就按你说的，过两天，送几斤菌子过去就是了，村里人相互送东西正常，秦步虽然沉默寡言，却是个助人的热心肠，我们乔家本来就穷，你们母女又才回来，所以他就想要帮一下，这一份恩情，咱们家记在心里。” 乔老太这样说，乔云妮安心了。 她是怕乔家人和村里人瞎猜乱想，觉得她和秦步有什么，她才刚刚回娘家，宋家那边风波又未平，她只希望能够安安静静过日子。 捡出了一背菌子，还有二百五十斤，留十斤做菜吃，二百四十斤榨了八十斤的干菌，按照定好的价格，可以卖四十两。 另外鸡枞也找了三十斤，炸出了十斤。 忙活了一个晚上，看着一罐罐装好的菌子，闻着从罐口飘出来的浓郁香味，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乔家人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乔老太说道：“今天过半才捡的这些菌子，把背篓都装满了，明天提着篮子上山吧。” 她相信，明天可以找到更多。 满山都是这些宝贝，都是等着他们去捡的钱啊。 “是啊奶，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乔家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每个人提两个篮子都不带喘气的，大不了我的肩头上再挂两个篮子。”乔大用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用哥，这还不够，要不你腰上再系两个篮子，脖子上再挂一个。”乔吱吱打趣道。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乔家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附近的邻居，还有经过门口的村民都不由得纳闷，怎么现在乔家人好像无时无刻兴致很高似的，不再是像前面那样为生活奔波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且，总是从乔家院子里飘出很香的气味，那是油香肉香，还有说不出名字的鲜香。 让他们不断流口水，忍不住想要冲进乔家看看。 现在，又听见乔家人笑得这样开心，就有人忍不住往里面探头。 什么也看不到，只见乔家人坐在院子里面唠嗑呢，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村里人就怀着狐疑走了。 “奇怪了，这些乔家人总是往山上跑，背着一个个背篓，里面不知道装的啥。” 他们相互之间讨论。 “应该是柴火吧，但柴火怎么也会露出一部分。” “难道是野菜，乔家养了几头猪仔，要上山找猪食的。” “那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应该还是野菜，只是乔家人太穷了，就把野菜做成野菜干，怕到了冬天没有吃的，对了，可能他们还猎到了一些小的，所以有肉吃。” 村里人觉得讨论通了，越走越远。 “爷，奶，明天不忙着上山。”乔镰儿说道：“宋家人会找过来。” 乔老大一听这事就变得有点激动：“他们找过来做什么，桥梁都开始建了，一个月之内就能建好，和离书和断亲书肯定是没问题的。” 第49章 曾经想过全家落草为寇 乔老太脸上也带上了一抹肃然：“今天宋家人就来闹事了，只不过被我们赶了回去，他们又说要去找赵里正，明天怕是要带着赵里正来，先在家里等着吧。” 乔老二皱着眉头：“没完没了了还，带不带赵里正，我们都把人打回去，来一次打一次。” “还是要给赵里正一点面子。”乔老头用旱烟杆磕着凳子的腿：“拿出我们的道理来，不要动不动就说打，那是没有办法才做的事，没听村里人说，宋家人是混混流氓，咱们乔家人就像强盗。” 这话听得几个孙女噗嗤一声笑了。 乔老太说：“做强盗有啥不好，没人敢来招惹我们，只是我们又不去抢别人的东西，这强盗还当得不合格呢。” “说真的，我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乔老头说。 大家都看向他。 乔老头又深深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圈长长的烟雾，看着星子浩渺的天穹。 “我就想着，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就带领全家人上山头落草为寇，咱们不抢平民老百姓，不抢那些不祸害老百姓的富人官家，就抢那些为富不仁，为官不义的。”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原来乔老头还有过这样的想法。 田里的粮食长得好好的，眼看就要收成了，每年都是被大水一冲，收成减了三成二，剩下的交了粮税，只够吃上小半年，还是每人半碗，甚至是喝稀粥。 打猎看运气，油盐快要吃不起，有时候一连好几天一点荤油味都闻不到，菜里更是没有盐味，日子过得抓心挠肺的，吃山上的野菜就像牛啃草，他们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野人了。 是的，真到那种地步直接落草为寇去，抢那些不做人的官人富人。 乔老大说道：“原来还以为我们没有出路了，原来还是有的吗？” “对啊爹，你干嘛不早说，早说我们就不用过那么久的苦日子了。”乔老二胸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似乎恨不得现在就真的上山去。 “好了，一个个都给我正经点。”乔老头板着脸：“先礼后兵，明天宋家人来，讲道理讲不通，该抄家伙抄家伙。” 乔老头以为，宋家人是来抢和离书的。 而宋家兄弟被扣在韩家，宋家要不回和离书，就跟他们要钱去赎人。 不过大用大成已经从乔镰儿那里知道了原因，宋家人多半是为着乔镰儿改姓的事情。 但改都改了，宋家人能怎么样？ 第二天一大早，周管家在门口，给去县城的人张罗着采买的事宜。 等到几辆马车走了，他看到了放在地上的几个背篓，每个背篓里面都是一个大罐子。 一共五个罐子，只有一个稍微小一点。 然后，他又看到了不知道等候了多久的乔家三兄妹。 他们站在一边，乖乖地等着，很是耐心。 周管家心中添了两分好感。 “哎呀，这一次送来这么多？” “是呢周管家，韩夫人在吗？这么多的货，还是要让她亲自验一下。” “在的，你们把东西送进来吧。”周管家破天荒开了这个口。 三人又重新装好罐子，背着背篓进了韩家。 前面他们在外面，并不知道韩家内部的情况，这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在周管家的引领下，先从西角门进了前院，又从垂花门进去。 然后假山叠嶂，走廊回环，凉亭楼榭，一一呈现在眼前，组合成一幅旖旎又华美的画卷。 房屋都是青砖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很是美观。 三兄妹心中都是惊叹，难怪说韩家人是镇子上最有钱的人家呢，大用大成觉得，像这样的院子，做梦都不要去想。 而乔家最大的目标，只盖一个宽敞一点的院子，不说平民老百姓不能用琉璃瓦，必须是官方或者跟官方有关系，他们也买不起这么名贵的瓦，只能用黑瓦，墙体就用普通的青砖。 这在村里头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了。 不过乔镰儿觉得，搏一搏，说不定有大运呢。 但是三兄妹眼睛并没有乱看，而是规规矩矩的，落在周管家的眼里，脸上又多了些满意。 三兄妹虽然是穷人家的孩子，过惯了苦日子，但是有一种矜持的自尊在。 又想想落在他手里的宋家人，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宋家那些人就是用来给他敲诈的，活该，他没错。 走到了库房里，里面收拾得齐齐整整的，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罐子，那是前面他们来卖的鸡枞菌。 韩夫人随即也进来了，看他们带来了这么多，也是眼睛一亮。 “快放下来，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 称重的人在秤上放了一个大盆，三兄妹跟着一起把罐子里的干菌倒了进去。 韩夫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小一点的罐子。 “这里面是鸡枞吧。” “是的呢韩夫人，有十斤左右。” 十斤对于韩夫人来说有点少了，但是有其他美味的菌子弥补，倒也不算太遗憾。 四十斤杂菌跟十斤鸡纵菌都过了秤，韩夫人让人去取来一个盒子，里面并排放着五两大小的银子，白花花的，一共有十锭。 “给你们拿小一点的，平时好花销，你们要大的再跟我说。” “夫人考虑周到，小一点的好。”乔镰儿接过来。 “对了，现在用到的油更多，还给你们装几十斤回去。”韩夫人又说道。 乔镰儿摇头：“不了夫人，我们现在有钱买油了，再说我们把菌子卖给您，油费也包含在里面了。” 见三兄妹一点都不贪，韩夫人脸上带笑。 “福妈，你去厨房里，把刚做的那一份糕点打包好。” “哎。”福妈去了，很快又出来了，手上提着三层点心盒，交到乔镰儿的手上。 从点心盒里面，冒出一种清甜的香气，这是这一副身体，从来没有尝过的。 “夫人，我们怎么好拿你们家的东西。”乔镰儿推脱道。 “乔姑娘，拿着吧，给两个孩子做的，刚刚被他们的爹带去县城去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韩夫人笑得柔和。 “那就多谢韩夫人了。”乔镰儿感激道。 走出韩家，打开食盒，每一层都有二十来个，三层有六十多个呢，这是把厨房里的点心都放进来了。 种类就有好几种，苏州的酒酿饼，蟹壳黄，北方的驴打滚，豆面卷子等。 三兄妹路上没有舍得吃，要带回家去，和大家一起分享。 但走到村口的时候，嘴巴里已经被口水包满了。 又看到那一头宋家人手上拿着棍子，拎着砍柴刀，砍骨刀，带着赵里正，气势冲冲往乔家赶。 第50章 亲弟弟都不亲了，其他人算啥？ 本来，宋家人自诩是和乔家人不一样的“良民”，没有那种强盗的作风。 可是家里有三个人在韩家关着，今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他们也不得不抄上家伙，让事情成功的希望大一点。 赵里正阴沉着一张脸，乔家人拿家伙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可爱，因为乔家人是明理的，只有没办法的时候，才会进行防御。 可是宋家这些不做人的，也一个个拿起家伙，而且多半还是去无理取闹，让他很是头疼。 不仅仅如此，宋家还请来了旁支族人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 等一下要是真的打起来，场面怕是难以控制。 “放下，把你们手头的这些东西放下，我们是去跟人讲道理的，不是去打架的。” 赵里正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 他也带了自家的两个兄弟，可宋家的人太多了，压根就不听他的。 “赵里正，这种事要公正，只许乔家人抄家伙，不许我们反抗，这不太好吧。” 宋老大的堂兄说。 “就是，我们也才是刚听说这件事，你和乔家人私底下就改了，已经很对不起我们了，还要给乔家人说话。” 另一个堂兄弟接着说道。 沈氏呜呜抹起了眼泪：“就这种关键的时候，家里男人不顶用了，还得靠你们这些兄弟给我们讨还公道啊。” 看到这样的阵仗，山上的，地里的村里人都撂下了手上的活儿，赶紧跑来看热闹。 宋家人还没到呢，乔家人门口就围了一堆村民。 乔老大把屋里的两把藤椅搬出来，摆在院子面对大门的中央。 然后把二老按坐了上去。 二老也是正襟危坐，一脸肃然，加上这么多年练出来的匪气，还真的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其他的乔家人，就站在二老的身旁身后，气势威赫。 乔镰儿兄妹三个加快脚步赶回来，在宋家人到家门之前，也归队在乔家人的队伍里。 所以，宋家人进乔家家门的时候，就看到这种阵仗的乔家人在对着他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竟然看出一种准备训孙子的感觉。 好像他们一进门来，就生生低了一头。 “说吧，你们偏要我来主持啥公道。”赵里正现在都还不知道原因，只是宋家人去找他，嚷嚷着他一定要跟着来。 “赵里正，你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啊，乔家人竟然背着我们把宋镰儿给改了姓，乔镰儿是我们宋家的孙女，怎么能改为乔姓呢？这太没有天理了。” 沈氏叉着腰说。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果然是无理取闹，赵里正脸上都抽搐了，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来了。 “怎么就不能改成乔姓了？乔镰儿也是我们老乔家的孙女，只许跟你们姓宋，不许跟我们姓乔？这才是没有天理。”乔老头冷哼一声。 宋家某一个堂伯：“外孙和家孙能一样吗？家孙就应该跟自家姓，而不是跟外人姓，这是自古传下来不变的道理。” “我们家镰儿可不是宋家人。”乔老太义正辞严：“当时签断亲书的时候，大家可都在场，既然宋瑞儿是宋家人，和镰儿签了断亲书，镰儿就不是宋家人，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我看你们一个个是脑抽。” 陈氏：“那也只是跟自己的母亲和姐姐断亲而已，乔镰儿和其他宋家人的关系可没有变。” 冯氏笑：“怎么没有变了？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是亲的了，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宋家人不由得噎了一下。 宋老婆子做出了撒泼的姿态：“反正我们不依，乔镰儿身上流着我们宋家人的血，是乔氏嫁到宋家以后生下来的，你们不能就这样给她改姓。” 乔老太不屑：“你算老几，镰儿还是我辛辛苦苦苦育多年的女儿生出来的，现在又拿着和离书和断亲书回娘家了，自然要跟我们乔家人姓。” 宋家一个堂叔：“你们乔家好有自信，以为那一座桥梁就能真的建成，从此乔云妮和乔镰儿完全摆脱和我们宋家的关系。” 宋小明：“就是啊，就算真的建成了，万一支撑不了一年两年的，到时候又怎么说？”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让许多村里人的脸色变了，这不是在变相诅咒桥梁建不成吗？这不是在诅咒他们年年没有好日子过吗？ 顿时就对着宋家人指责起来，声浪滔天此起彼伏，一个个脸上带着憎恶。 宋家人一个个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出来。 乔家人想要说话，可是插不进嘴。 赵里正的脸色也是一片深寒。 村民们受河水泛滥之苦多年，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个机会，有了一个不错的方案规划，款子都筹备好了，所有的施工人员也已经到齐，正在动工。 宋家人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是因为他们家的田离河岸比较远吗？ 是的，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宋家每年受的损失是很小的，再加上田地又肥沃，所以他们能够拿粮食去变换更多的银子，积攒起了不少数目的家财。 宋家堂叔和宋小明说完，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哪怕他们真的是这样想的，因为每年他们都有好的收成，看到村里人粮食不断损失，他们心里面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们就不希望那一座桥梁能建成，能起作用，可是这样的话不该说出来。 大家吵吵嚷嚷的，等到声音终于小下去了，陈氏赶紧扯着嗓子道：“刚才算他们说话没有注意，不过赵里正，这事我们不依，我们宋家不能这样白白受人欺负，你倒说说要咋办。” “咋办。”赵里正冷笑：“是我同意乔镰儿改姓，是我报到了县衙去，登记在册，现在乔镰儿姓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们再怎么胡闹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宋家一个堂伯瞪着眼：“赵里正，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你不能顾此薄彼，如此偏心啊，你这样帮着乔家人，乔家给了你啥好处，再说了桥梁都没有建好，和离书不能完全算是生效，断亲也要等以后再看。” “为什么我会愿意给乔镰儿改姓。”赵里正环顾大家，用极其威严的声音道：“因为我就相信桥梁一定能建成，一定能抵御多年洪水，这也是我怀着的美好祝愿，乔镰儿改姓成了，大家的桥梁也成了。” 哗啦啦，赵里正话刚说完，就迎来了一片鼓掌声。 第51章 图穷匕见：赔钱，五十两！ 是的，乔镰儿改姓改成了，完全成为乔家人了，是一个美好的寓意。 赵里正太会想了。 大家都很支持，对赵里正的爱戴又多了几分。 “反了天了，你们都反了天了，家孙改姓，让我们宋家人的脸往哪里搁啊？我这老婆子不活了。” 宋老婆子见势不妙，立刻就往地上躺去，一边打滚一边闹嚷着。 沈氏，陈氏也都跟着滚到地上去。 大家就看到，乔家的院子里三个人滚来滚去，滚得一身灰尘扑扑的。 不是宋老婆子这么不要老脸，也不是陈氏和沈氏这样豁得出去。 宋家三个人在韩家关着呢，她们只能这样闹。 要不然，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宋大花：“是啊，不能就这样算了，要改姓总得拿什么来交换吧，总得给我们一点补偿吧，就这样让你们改了，岂不是显得我们宋家人窝囊。” 终于图穷匕见！ 乔镰儿嘴角扬起一抹讥诮：“那你们要什么补偿啊。” 宋老婆子正在地上翻滚呢，听到这话停了下来，从地上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必须给五十两银子的赔偿，要不然这事没完。” 五十两，大家一阵哗然。 而且纷纷回过味来，原来宋家人叫上赵里正来乔家折腾，真正的目的是这个。 他们可是听说，宋老大宋老二还有宋大明去镇子上大户人家门前卖木渣子，充当好东西，被人家发现了，都抓了起来，要交三十两银子才肯放人。 不过宋家人一开口就要五十两，多了二十两，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赵里正气不打一处来：“胡闹，简直是胡闹，五十两赔偿，你们怎么不去路上抢，作为里正，我不可能支持你们这个无理的要求，都回家去吧。” “那我就死在这里，血溅乔家院子。”宋老婆子身体一震，做好了准备冲向墙壁的准备。 “不赔偿那不行，问问我们手里的家伙同不同意。” “家孙改姓，不合规矩，你们总不能啥都不付出，不然就是欺人太甚。” 宋家的那些堂叔堂伯说。 宋老婆子跟他们说了，能要到五十两赔偿也会分他们一点，要不然他们才不来闹这么丢脸的一出呢。 赵里正对自家兄弟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冲上去，把宋老婆子给按住，押出了乔家院子。 “要死死在你们自己家里，别把人家的院子弄脏了。” “改姓是在县衙门里登记报备的，要不服气，去跟县老爷闹去。” 还滚在地上的沈氏和陈氏也被拽走了。 其他的都是小辈，家里缺了两个说话最管用的男人，这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闹了，反正想想家里有一百多两呢，还不够还那三十两吗？也就不想放开去闹了，毕竟年纪小一点，以后要嫁人娶妻的，要脸。 而且他们对姓氏的执念，也没有大人那样强烈。 宋大花宋小花她们也装模作样骂几句跟着走了。 这一走就觉得轻松了些，不用被村里人指着鼻子骂了。 还剩下宋家的族亲和旁支，面面相觑，真正的主人家都消声了，他们待着吧，不太合适，要走吧，他们也不甘心。 拿在手里的家伙，也显得格外的烫手。 乔镰儿道：“赵叔叔，我觉得还是去县衙门报官好了，说是村里有些人不满县老爷同意改姓的决定，聚众闹事索要赔偿呢。” 赵里正点头：“好主意，要不大成大用，你们去跑一趟，马车的钱，就由村里公费出。” 宋家的主人旁支一听就慌了。 “我们只是来说一说理，你们有你们的理，那就随你们好了。” “是啊，跟你们索要赔偿的又不是我们，算我们头上干嘛呀。” 然后纷纷离去。 这一场闹剧，终于得以收场。 赵里正继续对自家一个兄弟道：“去宋家那里说一声，再闹就报官了，全家人都抓起来。” 乔镰儿本来还有点担心，赵里正会不会为了息事宁人，让他们乔家多少赔一点银子。 还好赵里正是个有原则的。 县衙那里都登记好了，都改了，官方盖章，没有赔偿的道理。 村民散了，乔家人也向赵里正表示感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主要还是建桥梁，是人之所向，大家也都支持你们。” 是的，家孙改姓，极其少见，之所以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是因为那一座桥。 要不然，人群里肯定有很多不同的声音。 到时候，他就不得不兼顾了。 乔镰儿知道赵里正的意思，保证道：“赵叔叔你就放心吧，只要按照用料和构造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一双黑亮的眸子里，是绝对的笃定，让赵里正觉得放心。 “只是赵叔叔，我有一个提议。” “好，你说。” “为了避免有人搞破坏，建议无论什么时候，包括夜间都有人守桥。” 赵里正想了想，要多费一点人工成本，但是比起桥梁建造不成功带来的后果，这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而且，宋家的田地都在距离河道比较远的地方，他们几乎不受什么影响，刚才又闹出了那样的事情，肯定是见不得桥梁好，要小心为上。 “这个提议不错，听你的。” “还有，你们家送给我的那种东西很好吃，工头还念念不忘呢，我就跟他说了，好好完成工期，说不定还有吃的。” “镰儿丫头，一个月后还有没有？”赵里正一脸期待，岂止是工头想吃，他自己也想吃。 “有的，赵叔叔——”乔镰儿刚想说送几斤。 “有就好，我先去了。” 赵里正就匆匆离开了，他如今事务缠身，刚才等于是被宋家人强行催来的。 秦步也在人群堆里，神情有点紧张，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乔云妮的脸上，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显得无措又难堪，毕竟断亲和离的事情，被一次又一次拿出来说，等于是伤口反复被揭开。 现在宋家人终于走了，他也松了一口气。 村里人纷纷散了，秦步也正要离开，被乔老太喊住。 “秦家侄儿，你昨天给我们乔家送来了东西，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 吕氏见状，去了厨房里。 秦步说：“乔大娘，不用跟我客气，我不止送了你们家，也给其他家送了一些，就家里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他撒谎了，其他家他没送，他自己的日子也不算宽裕呢。 乔老太见他眼神有些闪躲就明白了，不过没有揭穿，老实的人撒谎都这样不自然。 看看旁边没人，乔老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当时，算是乔家对不住你们。” 第52章 本来大家都可以分一杯羹的 秦步愣了一下，她以为乔老太早就忘了，原来她一直记在心里。 顿时有些五味杂陈，嘴唇嗫嚅了一下，摇头：“乔大娘，是我没这个福气娶到云妮，这些年她日子不好过，好在现在回到娘家了，你们谁都不会委屈她。” 这时候，吕氏从厨房出来了，抱着一个小罐子。 “秦家兄弟，这是我们家新弄出来的一种吃的，要说叫啥名字，也说不出个一二，好吃就是了，你拿去下下酒。” 隔着罐子，秦步能够闻到一种诱人的香味透出来，除了那种他描述不出来的香，还有一股浓浓的油香。 他可是听说，乔家人就连油都快要吃不起了。 “秦家三嫂，这可不行，这么多油，你们留着炒菜吃，我送来的那些咸鲈鱼，咸鸭，也要多放一点油才好吃。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秦步赶紧说。 他怕他接过这个罐子，乔家人就更加没有油吃了。 乔老太看他这么憨实的样子，不由得和蔼笑道：“家里现在有油吃，你就拿着吧，我们光吃你送来的东西，也不安心啊。” “也不是说偏要跟你礼尚往来，要还你人情，这东西味道实在是好，我们才给赵里正家送了去，你也尝尝吧。” 听到后面这一句，秦步脸上微动。 这才勉强接过罐子，双手好好捧着。 “多谢乔大娘，多谢乔三嫂。” 走的时候，又飞快看了一眼坐在屋檐下忙活衣服的乔云妮。 “娘，你是不是后悔了。”吕氏说：“当初云妮，也是有点喜欢秦家兄弟的。” 如果真的让他俩成亲，事情绝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乔老太叹了一口气：“都过去了，不说了，没给云妮挑一个好人家，挑一个好男人，是我的错，以后就好好弥补云妮吧。” 一回来就遇到宋家在闹事，乔镰儿带回来的点心已经凉了。 不过凉了也没关系，她把盒子打开，招呼大家过来吃。 看着五颜六色又精致的点心，乔家人都忍不住啧啧称赞。 老的少的，从小到大，都还没有吃过这样好看的点心呢。 “韩家人这么大方？那下次卖菌子，得多送他们几斤。”乔老大说道。 “成，要永远记得，不白拿人家东西，拿了也要换另一种方式还回去。”乔老太说。 大家本来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决定下来了，一人爽快拿了一块吃起来。 又甜又香，心情一下子好了几分，刚才宋家人来闹事的不快都一扫而光。 大家吃得正香，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一个八岁的半大的小子，虎头虎脑的。 他跟乔家人报：“乔爷爷乔奶奶，你们放心好了，宋家人不会来闹了，我看到他们拿了银子去街上赎人呢。” 原来是给他们带消息来的。 是村北头老张三家的孙儿，叫锁儿的。 乔老太笑得慈祥，招手让锁儿进来，拿了一块点心给他吃。 锁儿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着接过，还好好鞠了一个躬。 逗得乔家人都笑了起来。 锁儿没有多待，他就是专门来告诉乔家人这件事的，拿着点心高高兴兴走了。 “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他爹一年前又被耕牛顶破了肚子死了，老张三一个人拉扯着。”乔老头说。 在乡下，能把日子过得富足，并且平安顺遂的人家其实不多。 好在老张三家的田离河道也远，每年能保证收成，填饱肚子。 “咱们家前面，比老张三家还要可怜，好在有镰儿。”乔老太说着，又一把把乔镰儿搂在怀中。 乔镰儿十二岁，可是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孩的样子，不过一双眼睛生得乌黑澄澈，睫毛长长的，小鼻梁挺挺的，就像年画上的娃娃，乔老太看着就喜欢，恨不得时时都抱在怀里亲一下。 至于刚才，虽然是真心，但也等于找了一个借口。 乔镰儿在乔老太的怀中把点心吃完，又舔了一下手上残留的点心。 “奶，再找几天菌子，咱们家就可以盖大院子了吧。” 刚才她已经把那一盒银锭子交给乔老太了。 现在家里的积攒，一百三十八两。 大家听了，一阵热血沸腾。 按照这样的进度，没问题的，虽然这几天不下雨了，但山上菌子的存量，应该是够用的。 “可以，可以，有镰儿，咱们家啥都可以。” 然后乔老太吩咐：“镰儿和云妮在家，其他人都到山上去，轮到大房做饭了，冯氏你和溪儿到时候回来做饭。” “娘，还是按照顺序——” 乔云妮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乔老太打断。 “不行，你腿脚还没有好，等到好全了再说，万一有啥闪失又要重来。” “而且你在家里做全家人的衣服，就不辛苦了？” “你得多疼爱自己，以后再嫁才不会受人欺负。” 乔云妮见乔老太一脸严肃，还岔到了别的话题上，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家就在家吧，大不了她多帮衬一点厨房的事情。 乔家人背着背篓，挎着竹篮，分别朝不同的山头去。 坐在村口坝子唠嗑的村民们，看着乔家人的身影，都是一脸的疑惑。 “乔家人又这样上山了，他们到底去找啥。” “而且从乔家总是飘出来油香肉香味，闻着都流口水，宋家也说乔家发财了，他们也想学乔家，只是学到了歪路子上去。” 这个时候，宋家人去把宋老大宋老二，还有宋大明给接回来了，刚好来到村口。 花去了三十两银子，宋家人肉疼不已，把钱给出的那一瞬，宋老太差点就晕了过去，到现在还被人搀扶着的。 他们骂了一路乔家人，听到村口有人在讨论乔家人，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乔家人就是拿了那种像木渣子一样的东西去卖，大户人家还乐意收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沈氏一张马脸嫉妒得扭曲：“人家一天赚几十两银子呢。” “啥，一天赚几十两，这咋可能太夸张了吧。”那些村民被惊了一跳。 “我们家人可是亲眼所见，我们也不是拿东西去坑蒙拐骗，以为人家真的要木渣子而已。”宋老大也是双眼发红。 今早乔镰儿和大成大用去卖那些东西，他们可是听到了，竟然卖了五十两！ 宋老婆子咬牙切齿地拱火：“乔家人不知道找了啥门路，在背着大家偷偷赚钱呢，他们赚的钱，就打那些山头上来，山头又不是他们乔家独有，本来大家都可以分一杯羹的。” 第53章 村里人围逼：挣钱法子告诉我们呗 宋家人决定了，这份钱他们赚不了，乔家人也不要想赚。 再这样下去，乔家只怕要盖起宽敞的大院子了，或者他们现在就能盖了，只是想盖更大的而已。 他们绝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山上到底有啥？能让乔家赚那么多钱，既然山上有能赚钱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村里人都不知道。”有村里人发出疑问。 “乔家捡到了狗屎运呗，但运气再好，山头也是公用的，不是他们私有的，那些银子也该大家一起赚。”陈氏继续煽风点火。 “至于你问有啥，大家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样一来，那些坐在坝子上的村民就心动了。 乔家人一天赚几十两，这个村子有六十户人家，平摊到每一户人家，都有一天一两啊，一个月就是三十两，这还是保守的算法了，能拿到多少东西去卖，全靠自己的能耐。 “有这么好的事情，那你们宋家带个头，我们去跟乔家人取经去。”一个大娘说。 生钱的东西就在山上，不捡的是傻子。 今天没有从乔家那里拿到五十两，宋家忍痛割了三十两出去换人，眼看着村里人被鼓动起来了，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有得赚当然好，如果没有赚的，他们赚不了那个钱，乔家人也不要想赚。 “好，这就上山，你们多叫点人，带点趁手的家伙，毕竟乔家人跟强盗似的。”沈氏说。 宋家人相互之间对了一个眼色，把全村人都带动起来，看乔家人如何抵挡大家的心愿。 乔家再怎么强势，他们也要在这个村子里生存下去的。 乔镰儿提水进猪圈，把猪槽和猪粪冲干净。 那只老母鸡这些天吃饱喝足肯下蛋了，一天一个，现在已经攒了三个，乔镰儿把三个蛋拿出来，本来有点担心老母鸡啄她的手背，老母鸡把头偏向一边，装作看不见。 乔镰儿笑了，摸了摸它的头。 “乖了，家里没有大公鸡，你这些蛋也孵不出崽啊，不如拿来换口粮。” 老母鸡好像听明白了，有点垂头丧气的。 突然听到哪里吵吵嚷嚷的，不是太大声，好像隔了挺远的距离，窸窸窣窣地传到了耳朵里。 不过她这里的视线看不到。 乔镰儿踩着凳子，爬到了院墙上，又爬到了茅草屋上。 她就看到，村里不少人都在朝附近的山头赶去，有的手上还带着家伙。 而这其中，就有宋家人。 乔镰儿转了一下心思，开始有些猜到了。 其实，她早就料到的，这个钱乔家人想长长久久地赚，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这些日子，乔家人全家出动上山，把能赚的钱先赚到，这是最好的做法了，至少现在手握一百多两银子，不盖房子的话，可以保证好几年都吃喝不愁，还能抵御一定的风险。 本来没有宋家人，以这样的进度卖完这个夏天没问题，但被宋家人这么一闹，后面就捡不到那么大的便宜了。 乔镰儿冷了眼眸。 “娘，我要上山头去。” “你也要去找菌子，他们都在山上呢，你就不用辛苦了，跟娘待在家里。”乔云妮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 “娘，我先去了。”乔镰儿不好跟乔云妮解释，从茅屋顶上下来，跑出了院子。 “哎，你这孩子，路上小心点呀。”乔云妮摇头，大概镰儿觉得在家里呆着闷，想去山上跟大家一起热闹吧，毕竟还是个孩子。 村里人在乔镰儿之前出发，乔镰儿迈着小短腿，跑得噗嗤噗嗤喘气。 好在这些天有荤有肉的，把这副身体养出了一点力气，用不了多久，也跑到了山上去。 这个时候，乔家人已经被村里人围住了。 因为那些菌子漫山遍野都有，所以乔家人也没有分散。 看到三四十个村里人围上来，乔老太下意识就把背篓给捂住，警惕问道。 “你们这是要干啥？” 虽然村里人脸上还看不出什么恶意，但他们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有了一种威迫感。 再加上又有宋家人在其中，乔家人就知道，怕是来挑事的。 乔家人本能地相互之间靠近一些，一家子身上都带着戒备。 可是这样的情形又显得那样的怪异，大家平时乡里乡亲的，见面都会笑着打招呼，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会有人送东西，有什么必要用这样对峙的姿态面对彼此呢。 还不是有人挑拨。 所以现在，乔家人都想把宋家人打一顿。 “乔大娘，其实吧，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一个大伯说：“只是听说你们在山头上捡钱，这些山头又不是你们家的，所以我们也到山头上捡一捡，这个不过分吧。” 大家都往背篓里张望，不过，乔家人一看到村里人来了，赶紧往上面盖了东西，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果然是为了这个而来！ 乔老太心下一沉，她冷着语气说：“是啊，这些山头不是我们乔家的，每个人都可以上来打猎砍柴找野菜，所以谁拿啥东西去卖，是各自的选择和本事。” “哎呀乔奶奶，你这样说，就太把村里让当外人了。”一个别村嫁进来的小媳妇说：“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大家见你们这些日子都上山头，也不知道你们找着了啥门道，捡了啥好东西，你就跟大家说说，你们是拿啥去镇子上卖了，换了那么多钱，让大家也挣这一份钱，改善一下生活。” 有人接着说：“是啊乔大娘，都是乡下人，日子都不好过，你们有好门道，又是山头上的东西，不会让你们吃亏，就跟大家分享分享呗。” 乔老太和乔老头都皱眉，其他乔家人也沉默了。 至少到现在，村里人说话还是客气的，又带着恳求的口吻。 的确，生在同一个村子里，在一个集体里，没有被发现还好，现在大家发现了，要和他们共享，他们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告诉了大家，每天赚的钱就会少得可怜，不知道猴年马月，才盖得起宽敞的大院子呢。 但要不说，就是和全村作对，以后都不要想在村子里好过了，他们乔家人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第54章 啥，你们卖的是毒菌？ “你们放心，你们前面赚到的，我们不会惦记。”一个村民说：“你们只需要告诉我们一声，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去挣这份钱。”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理解你们乔家的，毕竟你们乔家日子不好过，但有些东西是公共的，不能就只有你们拿去换钱啊。” 乔家人踌躇犹豫着，他们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人都是自私的，他们当然也是，他们手握这个赚钱的法宝，肯定不想告诉别人。 但是面对这么多乡亲的诚恳要求，他们又是不忍心的，也不想和大家成为仇人。 这其中，还有些人在他们困难的时候，给他们送过米面。 乔老头看向乔老太，乔老太心里面已经有了七八成定夺，可是她不能完全确定。 这个时候不由得想到了镰儿，要是镰儿在就好了。 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 而且，这些山头上的菌子还是镰儿发现的。 沈氏冷笑一声：“你们看啊，乔家人就是这样的自私没良心，想独占了这些山头的好处。” 陈氏：“你们家这些天一天几十两也赚够了吧，一点都不想吐出来，想想以后你们在村里会是啥日子，夜里睡觉都不让你们安生。” 乔家人脸上浮起了怒意，乔老太忍无可忍正要开口，就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谁说我们乔家想要独占，你血口喷人也要讲章法。” 就看到乔镰儿从下方上来，冷着一张小脸。 宋老婆子骂道：“你这臭丫头，你们家这些天赚着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屁都不放一个，还说不是想要独占。” “说谁臭了，你说谁臭，你这臭老婆子。”大用一听敢说他的镰儿臭，要冲上去打宋老婆子。 被乔老头给拉住了：“稳重点，宋老婆子那张嘴巴是吃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宋家人和村里人的立场一致，打宋老婆子，就等于在跟村里人作对。 “为什么我们要自己拿去卖。”乔镰儿走到一个背篓旁边，把上面的破布一掀。 “你们都看好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村里人都往前挤来，看清楚背篓里，不由得一个个大惊失色。 “啊，毒菌。” “是啊，背篓里面都是毒菌。” “啥，你们是拿这个东西去卖？” “是的，我们卖的就是这个。”乔镰儿说：“为什么前面不告诉你们，要真告诉了你们能接受吗？你们会不会说我们想要害你们，让你们去跟大户人家卖毒菌，连累你们坐牢被杀头？” 村里人被问得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乔镰儿说的是事实。 乔老太也听得舒心，其实，就算刚才她告诉村里人，那么也落下了乔家人自私的名声，毕竟藏着掖着几天。 现在镰儿拿出这个理由来，就算原本他们是藏着私心，也完全解释得通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他希望镰儿在这里，因为乔家需要一个很好的理由和说头。 不至于以后乔家人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说那些难听的。 “而且，这些各种各样的菌子，你们分得清吗？万一你们找错了，只需要混杂几株有毒的，就会闹出人命，我们乔家怎么敢冒这个风险。” “说到底，多大的风险，就有多大的收益，想要赚银子，就要承受那一份危险，你们以为我们乔家人很好过，这些天还不是提心吊胆过来的，哪怕我们知道哪些菌子是真的没有毒，可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天底下，就没有好赚的钱，就没有捡来的钱。” 村里人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啊，这种事情可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要不然全家老少就活不成了，毕竟镇子上的那些大户人家，很多都是有官方背景的。 “现在你们都找来了，要挣这份钱，可以，我也可以教给你们，哪些菌子是安全的，带回去后又如何处理，但是如果你们找错了菌子，你们自己承担那一份责任。” 村里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想挣这份钱，可是乔镰儿的话，也让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下子轮到他们犹豫了，一边幻想着白花花的银子，一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胡说。”沈氏尖声道：“乔镰儿在骗人，你们不知道，他们家拿去卖的东西是像木渣子一样棕黑色的，哪里会像菌子这样五颜六色的。” 陈氏：“一定是他们看到我们来了，赶紧找些毒菌往背篓里放，好等着诓骗我们，让我们知难而退呢。” 村里人又起了一阵骚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乔家的人。 是的，宋家人正是因为看到乔家人厨房里那种像木渣子一样的东西，才动了歪心思，削木块上的渣子去卖。 乔老太好笑道：“蠢货，你们都不知道吧，把这些菌子切成片，用油炸了，就会变成棕黑色。” “要不要现在就去我家里，我亲自示范给你们看看？” 村里人都恍然大悟，是的，很多东西油炸锅一道脱水，完全不像原来的样子。 “那些木渣子真的是用菌子炸的，你们咋不早说，把我们宋家害的好苦啊。”宋老婆子想到三十两，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哭。 乔老头讥讽：“就凭你那个愚钝的脑子，告诉你了，你去山上找毒菌炸了去卖，别说三个人了，一家子都回不来。” 就有村里人忍不住偷笑。 “炸好了拿去卖，大户人家给多少钱一斤。”有人问道。 “目前是五百文钱一斤。”乔镰儿念头一转，没有提鸡枞。 这是最值钱的菌子，她必须要有所保留。 “五百文钱一斤，那一百斤岂不就是五十两。”村里人的眼睛都亮了。 “现在是五百文钱一斤，不过大家都去找，找的人多了，价格肯定要跌下来。” “再跌能跌到哪里去，就算再低，也是在山上捡钱，好过没有啊，镰儿，你快教我们识别菌子吧。” 听说五百文钱一斤，打消了村里人心中的疑虑，他们就决定，再容易混淆，也要用心仔细地去辨别，把这个钱挣到手。 毕竟，有钱不赚是傻子。 第55章 留了个后招 “好。”乔镰儿痛痛快快答应下来：“不过，在教大家之前，我要大家先答应我一件事。” 沈氏一听又开始冷嘲热讽：“果然有猫腻，就知道你不会白白教给大家，小小年纪心思可多了，你咋就这么自私呢？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陈氏：“是啊，你不会跟大家要钱吧？大家都还没挣钱，你就跟大家要钱了，脸呢。” 把猜测当成事实，再用这个所谓的事实来怼她，乔镰儿好笑，真是非蠢即坏。 果然在这样的煽动下，村里人的脸上有了不安。 “我说过跟大家要钱了吗？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这样说了。” 乔镰儿说：“宋家人捣乱，为了让大家安心挣这一份钱，我觉得应该把他们先请回家里去。” 果然，听出不要钱，大家又完全站在乔镰儿这一边了。 宋家三兄弟撸起袖子上前，准备动手。 村里人也围上了宋家人。 宋老婆子像一只发怒的老母鸡，挥着手嘎嘎骂道：“哎，你们这是干啥啊，别忘了你们知道这来钱的门道，还是因为我们宋家，你们不能忘恩负义啊。” 村里人：“那你们就闭嘴。” “再听到你们家里人乱说一句，就把你们捆起来，从这里滚下去。” 这下子，宋家是真的不敢说话了。 而第一次一般是警告，大家见起了效果，也就暂时放过了他们。 这下子一片安静，没有吵闹，乔镰儿这才说道：“就是大家把炸好的菌子拿到镇子上卖的时候，不许跟那些大户人家说是山头上的菌子，不然的话不但卖不到钱，可能还有杀头之祸。” 大家恍然大悟，是啊，不只是村里，镇子上，县城里，都把菌子看成是毒菌，一提到菌子就变脸色。 乔老太点头，还得是镰儿，镰儿想得可真周到。 宋家人的眼睛又在滴溜溜地乱转。 乔镰儿知道他们可能在想些危险的事情，冷笑一声。 “要是谁敢透露出去，我们就说这些东西是谁卖给我们的，让他们家去顶罪，一家子跪在一起被砍头，那场面可就壮观了。” 宋家人一听，只觉得后颈发凉，赶紧缩了缩脖子。 “好，必须这样做，才能震慑不安好心的人。”有村民乜斜了一眼宋家人的表现，这家人八成是想着，如果卖不过村里人就使坏呢。 把辛苦生下一儿一女，任劳任怨的儿媳赶出家门的人家，能是什么好货？ “镰儿，你的话我们都记住了，我们也都会完全照做，现在可以教大家识别菌子了吧。”有人道。 “还要再做一些准备。”乔镰儿道。 “还要啥准备，菌子就在山头上，直接教我们就是了。”有村民实在是按捺不住心急。 乔镰儿环顾大家：“在这里的人家，有的一家出了好几个人，而村里半数人家，却一个人都没有到，如果教了你们，等到明天后天又有其他村里人来找我教，那多麻烦啊。” “要不这样，你们都回家去，每家选一个人，选记忆最好，学习东西最快的，就在这个位置会合，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这个村子不大也不小，六十一户人家，每家选一人，就是六十一个，除去乔家，正好六十个。 为了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尽快学会学全，然后教给家里人，要挑资质最好的。 话至此，村里人纷纷散了，都去家里面商量挑人。 这里就只剩下乔家人。 乔镰儿又给大家分配：“咱们家在这里的有十五人，六十个村民，就一人负责四个，尽量把前面卖的那些菌子都给大家找全认齐，免得人家说我们藏私。” 大用说：“是呢，镰儿妹妹这个安排好，六十个人听起来是多，但这样平均分配，又到不同的山头上去，其实也还好。” 乔老头感慨，从村里人找上山，他们乔家遭受信任危机到现在，镰儿不但轻松化解，还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很是服众。 他们不会招人非议，村里人还要反过来感谢他们。 都是镰儿的功劳。 如果说前面，他觉得镰儿有点小聪明，可是现在，他是看到镰儿的大本事了。 那一座桥梁，始终挂在乔老头的心头，现在他相信，能建好，一定能。 乔老头说了一句：“镰儿比家里的男人都中用，比很多男人都有用。” 对这一点，大家都没意见。 大猛：“镰儿妹妹是咱们家里的小主心骨呢，是老天派来拯救咱们乔家的，是咱们乔家的福宝。” 乔老太又一把把乔镰儿搂到怀里：“是福宝，天大的福宝。” 然后像母鸡啄米似的，在乔镰儿头上啄了两下。 乔镰儿忍不住发出了咯咯的笑声，这笑声很稚嫩清脆，完全是一个孩子，她装着一个成熟的灵魂，自己都不好意思，但这就是现在这副身体的声带。 但没多一会儿，乔家人就沉默了下来，脸上多多少少带上了沮丧。 冯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六十户村民上山，把这些菌子都瓜分了，咱们家不能再像前面那样赚钱了。” 万氏：“唉，虽然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被大家发现了，也该大家一起挣，可心里面还是很不舒坦。” 乔吱吱低着脑袋说了一句：“就等着这段时间盖房子呢。” 原本觉得，离盖房子差了几十两，再找上几天菌子，也差不多够了。 现在村里人发现了，要分一杯羹，这几十两就变得遥遥无期起来。 而且以他们家的状况，这么多的人，那点积攒会不断被消耗，怕是只能用来维持生活，也不要去想什么盖房子的事情了。 “谁说不能盖。”乔镰儿说：“最多不超过这个月，我们就能盖房子。” “镰儿哟，六十户人家，山上能拿去卖的这些菌子，一家平均最多找十五斤左右，炸下来也不过才五斤，能卖二两五，而且这钱也不是天天都有，头一天找得凶了，第二天也没有多少，除非下雨。”乔老太算道。 “可这些天都不下雨了，这老天爷就是不断吸着地上的水，等着一个月后下大暴雨呢。” 吕氏又想到一个关键的：“哎，还有，这么多人去卖菌子，一定是会降价的。” 乔镰儿神秘兮兮地对大家眨了眨眼睛：“我留了一个后招。” 第56章 教村里人认菌子 “啥后招，镰儿你快说。”乔吱吱过来挨着乔镰儿。 乔镰儿：“那就是鸡枞。” 万氏：“意思是说，不把鸡枞教给他们。” “不，要教给他们，不然的话，村里人要说我们藏私。” 大用：“那怎么——” 乔镰儿看着大家：“我们就大大方方教给大家，但是，我们不必告诉他们鸡枞是独一份得珍贵，他们就算找到了，也会放在其他菌子里一起榨，而我们单独榨了拿去卖，他们抢不走我们的市场，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卖一两银子一斤。” “而且，鸡枞菌生长在白蚁窝上面，只要是没过生长季，来了雨，长过鸡枞的地方大多还会再长，我们就专往那些地方去把鸡枞找够。” “我们找了好几天的鸡枞了，哪个地方多一点，哪个地方少一点，心里面有数。” 原来如此，乔家人的目光又纷纷地亮了。 镰儿真的留了一个好后招。 “好，太好了，咱们动作得快一点，免得鸡枞被村人捡了去，混在其他菌子里榨了就浪费了。” 乔老太高兴啊，虽然不能像前面设想的那样，找很多菌子来赚够银子，但是在被村里人发现后，镰儿保留的这一条路，是对他们最好的路了。 乔镰儿脑子一转，又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这会儿，已经有村里人从下方上来了。 她对大家悄悄说了一阵，乔家人都点头，中，太中了。 半个时辰之内，六十户人家都派出了家里脑子最好使的那个人。 至于宋家，谁都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一个，最后还是决定，让宋老婆子来吧。 乔镰儿也不废话，让每一个乔家人带着四个人去认菌子。 谁认全了，记住了，就拿着这些菌子去给家里人认。 而且乔镰儿还把小队固定下来，就是大家下来不会的，可以相互询问学习，实在是确定不了的才来问她。 为了保证公平，规定明天村里人才能带着全家人上山捡菌子。 山上都是村里人的脚印，到处传来说话的声音，闹喳喳的。 大田村附近的这些山头，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宋老婆子难治，她在的这个队伍，乔镰儿主动带。 “这是见手青，摸上去会有青印子，这种菌子有微毒，要好好处理——” 乔镰儿先捡起一个见手青，给小队介绍。 “啥，有毒，果然你这臭丫头没安好心，要带大家认毒菌，让大家都被杀头。”宋老婆子一听有毒，脸色变了，立刻开骂了起来。 “你们听，这可是她亲口说的，菌子有毒，她这是在存心害大家啊。” 小队的人也有点害怕，毕竟每年毒菌都会毒死人。 “镰儿，这个菌，有毒？”一个人紧张地问道。 “我相信镰儿把这种菌介绍给大家，自有她的道理，而且镰儿都说要好好处理了，说明处理后不会有啥问题。”这个时候，另一个人坚定地开口。 乔镰儿朝他看去，才发现他是秦步。 她有点意外，因为刚才她只是晃眼看了一下人数，确定宋老婆子在的队伍，并没有注意看每一个人。 “是的，处理了就不会有问题，我们家里也吃这种菌子，也拿去镇子上卖过了，相安无事。” 乔镰儿对秦步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这种菌子叫做见手青，属于牛肝菌的一种，是最美味的菌子之一，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有风险，找菌子的时候这一种会变色的可以不要，如果你们要找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办法来处理。” 宋老婆子终于不闹腾了，其他人也好好听着。 “所有的菌子都要放在锅里煮沸一刻钟，见手青要煮沸两刻钟。” “处理方法都是煮好了放凉，切成片，放在油里炸干，当然在家里吃的话，放油里炒一会儿就可以了，炒，炸的时候放点大蒜，可以解毒。” 秦步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一个，一边听一边点头。 “好，我都记住了。” 乔镰儿又继续跟其他村里人重复了一遍，然后让大家一个个复述。 宋老婆子很不情愿，宋家和乔家本来就水火不两立，她觉得乔镰儿是在教她做事。 一个小黄毛丫头，强作主张要她娘和离，闹得鸡犬不宁的，又让宋家损失了这么多钱，她现在不收拾她已经算是客气了。 “宋家奶奶，如果你不愿意学的话，这就回家去，有好几种菌子没有学呢，到时可别东问西问的，大家忙着捡菌子，谁也不会惯着你。” 宋老婆子翻着白眼，再怎么样，她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这种见手青要煮沸两刻钟，其他菌子要煮沸一刻钟，炒炸的时候放大蒜解毒。” 每认一种菌子，乔镰儿都会描述一下那种菌子的特征，以及容易和哪些菌子混淆。 一混淆了可能就是要人命的，就连宋老婆子也不敢马虎大意，竖着一对老耳，听得很谨慎。 描述之后，乔镰儿都要大家再复述背诵一遍。 其他乔家人也这样做。 虽然他们说的没有乔镰儿这样详细，但已经是够用了。 等到黄昏过后，太阳下了坡，这项艰巨的任务才算完成，乔家人累得口干舌燥，一个个头晕目眩的。 他们翻山越岭百里都不怕，这种教人认东西的事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免得教错了出事，所以很耗费精力。 大家一起下山去，每人都带着那些需要辨认的菌子，拿去给家里认识。 容易混淆的也带上。 “今天实在是谢谢你们乔家人了，你们辛苦了。” “是啊，才知道认菌子要这么多工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们分享给我们这个挣钱的机会，是恩情，以后有啥需要的，只管说一声。” 到现在，一开始对乔家生出的嫌隙和不满，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了感激。 乔家答应得痛快，又教得仔细，还有什么好说的？ 乔镰儿沉默着，她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或者说是考虑得不太周到。 在大家快要散去的时候，她开口：“大家等一等。” 第57章 购买金币，扩展土地升级土壤 村民们都停了下来，看着乔镰儿。 乔镰儿道：“我们不能都去清水镇上卖。” “为啥，清水镇是离我们最近的镇子，也是管辖大田村的镇子，大家都去那里赶集，有东西都拿去那里卖。”一个后生困惑道。 宋老婆子又冷笑了，她刚要开口，乔老太就冲过去，捂住了她的口鼻。 老婆子怒不可遏，双手乱拍着，又被一个大婶死死地把双手抓住。 然后大家用眼神示意乔镰儿可以说下去了。 “如果我们都一窝蜂地去清水镇上卖榨菌子，那么价格会很快降下来，到时候谁都讨不了好，所以我们要分散到附近的县镇上去。” “是啊，镰儿你说到点上去了，看到这么多户人家去卖炸菌子，人家一定找理由降价，有便宜的，谁愿意买贵的。”有人道。 “镰儿你有啥好办法呢。” 乔镰儿道：“清水镇上的安宁巷子有十八户有钱人家，那就等于或者小于这个数目的人家去卖，韩家就算我们乔家的主顾，因为我们一直在卖给韩家，韩家也已经习惯了，还请大家卖一个脸面，十五里之外的大牛镇，三十里之外的出云镇，四十里之外的咏关县，这几个地方，可以在保证供需平衡的同时，不至于让价格下降。” “可是出云镇和咏关县有点远了。”有人皱眉道：“谁会愿意去呢，谁都想去近一点的。” “那就抽签决定，交给运气吧。”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乔镰儿道：“希望大家看得长远一点，每年山上都会长菌子，都可以卖钱，大不了每年都抽签，今年轮到远一点的，说不定明年就抽中近一点的呢，又或者今年先抽签，往后的年份轮着来，远一点的就稍微破一点费，雇一辆牛车马车去，跟菌子卖到的钱相比，这点路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个老伯赞同：“可以，那就这样定了，宁愿多走一点路，也不要降价。” 这个老伯德高望重，立刻有人应和：“是啊是啊，咱乡下人最不缺的就是走路的力气，况且还有马车牛车呢。” 大家这才真正得散了，当然，也有村民跟着到乔家去，要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乔家人也不拒绝，他们亲自演示一遍，加深记忆，减少风险。 村里人也不是白白地去看，也跟着洗菌子，生火下水，切，榨。 当看到菌子被炸成棕黑色的，就像宋家人所说的像木渣子一样的东西，他们终于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大家都来尝一尝。”冯氏端了一大盘给大家。 一开始，村民们不太敢尝，见乔家人很自然而然地拿起来吃，还津津有味的样子，他们也伸出了手。 这一吃到嘴里，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太香太好吃了吧。 难怪，镇子上的人家愿意花五百文钱买一斤呢。 “真好吃，唉，以前就知道菌子好吃，就是怕混淆了毒菌，闹出性命。” “是啊，好在镰儿明确告诉大家，哪些是能吃的，以后不仅可以拿去卖，饭桌上，又要多一道美味可口的菜了。” 乔老大和冯氏把饭菜摆上桌，招呼大家吃饭，村民们识趣，纷纷告辞回家去。 跟来乔家的，就有十几号人，已经是打搅了，人家就算愿意招待，他们也不想给人家增添麻烦。 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可算是结束了，我这喉咙都要哑了，一把年纪了给人讲课。”乔老太吐了一口气：“一个个，都是活阎王啊。” 乔镰儿知道乔老太的意思，今天他们卖菌子的事情被村里人发现了，要是不好好教大家，拿出一份诚意，以后在村里就没法做人了。 在乡下这种地方，集体宗族文化是可以要人命的。 大家今天身体不累，更多的是心累，有的村里人人脑门转不开，要给他们讲一遍又一遍，反复辨认好多次，才能认菌。 但是吧，为了避免大家以后认错，还得耐住性子。 所以，冯氏炒菜下手就大方了些，炒了一大盘芹菜瘦肉，蕨菜炒回锅肉，又把今天山上找的四斤鸡枞都煮了汤，还把乔镰儿今早从镇子上买来的三斤排骨做了红烧，又将秦步送来的熏鲈鱼炸了一盘，再配上两道素菜，凉的炝的，一家子坐下来开吃。 冯氏的厨艺是家里最好的，不管是刀法还是下锅，都会许多花样，吃她做的饭菜，简直是享受。 乔家人，最期待的就是大房做饭。 “你们大嫂大伯母的厨艺，是我让她练出来的，要家里活不下去了，就去镇子上给酒楼掌勺去。”乔老太说。 吕氏道：“是呀，大嫂的厨艺好像是两年前才这么好的，以前做的饭菜也好吃，但是没这样好吃。” 乔溪儿捂嘴笑道：“原来奶奶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呀。” 乔老二一脸的恍然：“爹想让我们上山当强盗，娘想让大嫂去镇子上做掌勺，原来早就为我们打算好了。” 大家都不由得笑了起来，乔老太白了乔老二一眼：“现在日子好过了，要放在以前，说这样的话，还不知道多心酸呢。” 乔老头也是一挥手：“不说那些，还是把哪里鸡枞多复盘一遍，明天大家分头去找，别让村里人采光了。” 刚才黄昏的时候，下了一点蒙蒙小雨，希望能有点作用吧。 然后大家就热烈讨论了起来。 吃好了饭，乔镰儿躺在床上，用意念打开她的农场空间。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手里头有钱了。 农场旁边的黑板上，写着兑换事项，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钱，等于现代社会的一千块钱。 而一块钱，可以兑换十枚金币。 乔镰儿大大方方的，就往里面充了一两银子，换到了一万枚金币。 然后就是扩展土地，同时升级土壤，购买了几样种子种上去，一万枚金币很快花光。 乔镰儿还是有点肉疼，用现实中的钱去买金币太不划算了，相反，里面种出来的东西，就可以换不少金币，积累起来用来升级。 但这是开始，有一个好一点的起跑线，终归要快一点。 升级了土地，神符之水来量也肉眼可见大了不少，那个杯子不见了，水龙头不再是一滴一滴往下滴水，而是形成了一股极小的细流，进入水槽，慢慢流开。 每年只能赚一段时间的菌子钱，往后的时间，还得靠这个空间呢。 第二天一大早，赵里正把村人集中起来，在上山找菌之前，要先抽签，决定哪些人家去哪里卖菌子。 第58章 贿赂抽签：给我抽近处呗 赵里正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前面乔家人送给他吃的美味东西，竟然就是山头上的菌子炸出来的。 一开始他也是惊了一跳，可是看看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问题。 又知道乔家人用这些东西去镇子上换了钱，被村里人“逼难”，然后教村里人认菌子，制作菌干。 赵里正的头脑，本来就比村里绝大多数人开明，一下子也是想开了。 这是乔家的一个创举。 能卖钱，能吃，是好事啊，只要避开那些有问题的。 该做的事情巧家也做了，现在，抽签需要他主持。 六十一户人家，每户人家都有很多人口，加起来有大几百人。 人太多了，汇聚在一起容易出事，而且闹哄哄的，要是起了意见不好平息，所以还是让昨天跟着乔家人上山辨认菌子的村民来。 就在村子的中间，有一块阔地，聚集村民商量事情或者传达消息一般都在这里。 因为这里有用，所以用地砖铺平，旁边还围上了护栏，又养了几棵大树，造了凉亭和石墩，所以村民们茶余饭后喜欢来这里坐坐。 至于专门坐在村路口小坝子的那些人，都是嘴巴多喜欢看人来客往的，看看外村人经过了，本村的人出去干什么了，回来带着什么东西了，反正是有一种隐隐的恶趣味在。 不多一会儿，六十个人都到齐了，乔家来的，是乔镰儿。 凉亭的桌子上，铺了笔墨纸砚，由王秀才写签。 赵里正一边对大家说：“清水镇大户人家十八户，大牛镇大户人家十五户，出云镇大户人家二十户，咏关县，大户人家不好计算，估计有五十户。” “不是每一户有钱人家都会愿意买这些菌子，所以去的人家数量会稍微减一减，我是这样分配的，清水镇去十五家，大牛镇去十二家，出云镇远一点也去十五家，另外十九家去咏关县，然后明年再抽签。” 赵里正想过轮换，但是人数不一样，肯定有几家轮不到近处，虽然也可以轮，但是有点麻烦，还是直接抽签了事。 村民们都没有什么意见。 这一次，宋家来的不是宋老婆子，而是宋老大。 赵里正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左盼右顾的。 终于看到王秀才来了，宋老大先迎了上去，把王秀才带到一边去。 他压低声音说：“王秀才，要不这样，我抽签的时候，你动一动手脚，让我抽到清水镇去，其他地方又远又不熟，谁愿意去呀。” 一边说着，一边往秀才的手里塞碎银子。 王秀才一听脸色就不好了，甩开了宋老大的手。 “请你自重，如果都像你这样做，抽签的公平从何而来？” 说着就要走开，宋老大一把扯住了王秀才的袖子。 “王秀才你行行好，不就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做吗？又不影响，你看这点银子，够你给人写多少对联和文书。” 王秀才的脸上寒气更重，眉头皱了起来。 “宋老大，我给你一个面子，你再要这样做，我就把你的行为告诉大家，让你被抽脊梁骨。”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向亭子下面。 而大家看到宋老大和王秀才拉拉扯扯的，好像手里面还捏着碎银子，就知道宋老大想要做什么，不由得对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作弊，脸都不要了。 乔家和韩家形成了固定的合作关系，不用抽签。 乔镰儿之所以往这里来，是因为还要再给大家讲解一遍，加深印象。 赵里正招呼乔镰儿在一个石桌旁坐下。 “赵叔叔，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乔镰儿不太确定，赵里正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村民们逼得没办法，才愿意让大家上山找菌。 “唉，你这丫头好好的，我怪你做什么，我还要感谢你呢。”赵里正的目光落向远处，大片大片的田野上，有些怅然。 “大田村每年都有大半数的村民，深受水患之害，这么多户人家，一年一年在勉强温饱的线上挣扎，如今正在建桥梁，可桥梁建好了，家里也只是多一些米粮，没有额外的生财之道。” “现在知道山菌子可以卖这么高的价，每年不说多，算下来平均每户也能卖几两，这几两能够存起来抵御风险，娶媳妇陪嫁也不用愁了，活得也舒心自在多了。” “我作为村长，是希望家家户户都过上好日子，手有余钱，无忧无患。” “所以镰儿，我代表全村感谢你，感谢你们乔家。” 赵里正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让乔镰儿听得动容。 但是她不后悔，当初做出的决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乔家没有伤害任何人，而且乔家的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再说，要一开始的时候，告诉村里人菌子能吃，能卖钱，不把大家魂儿魄儿吓飞了去。 看到他们乔家的确卖到了钱，他们才来慢慢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抽签开始了，几家欢乐，几家愁。 “都别垮着一张脸，去远一点的，不知道这里的行情，你们可以把价格喊高一点，到县城上去的，说不定人家给得更多呢。”赵里正说道。 这样想着，那些人家脸上见了些笑容。 宋老大抽到了咏关县，心里面想着，在清水镇上只能卖五百文钱一斤，他去卖个二三两银子一斤，岂不是赚翻了。 然后，当着赵里正的面，乔镰儿把背篓里的菌子都倒在石桌上，又给大家详细讲解了一道。 大家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哪怕都已经能分辨了，可还是认真听着，然后再对比一下，给家里人讲的，有没有出错。 “为了保险起见，大家要相互监督，看到谁找错了菌子要及时纠正，要不然一家出了问题，其他人也别想卖了。”乔镰儿说。 “赵叔叔，开始的这段时间，找到的菌子都先带到广场上，让大家相互检查吧。” “好，就按照镰儿说的办，大家对自己负责，对其他人负责。”赵里正道。 村民们也很赞同，大家都怕别人找错了，让自己的菌子卖不出去呢。 这里的事结束了，然后各家各户，纷纷涌上山头上去。 第59章 坐地起价失败 那样的阵势太壮观了。 就像鸡鸭飞奔抢着啄米似的，村里人踩过的枯枝落叶发出窸窣断裂的响声，有人甚至撞断了瘦弱的小树，唯恐落人之后。 乔家人都惊呆了。 而他们也意识到一件事，要是不把挣钱的门道说出去，这些脚步会踩在他们的身上。 乔老头道：“还说过不下去了去当强盗，看来我们乔家不是村里头最有资质的。” 乔老太：“走吧，捡鸡枞去，其他菌子看到的也捡。” 要不然他们家只捡鸡枞，一定会有人疑惑。 哪里的鸡枞生得多，家人心中都有数，大家分散向各个地方去。 比起来，乔家人真的是从容得多了，所以，沈氏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笑了一声。 “抢不过大家了吧，难怪呢，你们一开始不敢说。” 乔老大：“抢得快又咋样？要比别人多走几倍的路去县城里卖。” 沈氏反而是一脸的得意：“县城里有钱人家多，等着吧，我们家的菌子能卖三两银子一斤。” 乔镰儿：“噢，那就祝你好运了。” 想得天真，固然县城可以多卖点价钱，但去卖的不止宋家人，这么多户人家竞争，想卖三两银子一斤，做梦吧。 昨天下的那一点小雨还是有用的，今天山上长了许多新菌。 乔家人看好的鸡枞窝，有差不多半数，也开了一朵朵或白或黑的大鸡枞。 虽然不如前面生得最旺盛的时期，但收获还算不错。 找了一天，找了大半背篓的鸡枞，小半背篓的杂菌，他们把鸡枞和杂菌混在一起。 以前找菌子，每个背篓都压得严严实实的，今天却轻了许多。 但鸡枞价贵，收入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因为竞争过于激烈，抢来打去的，村里人最多的有个三四十斤，少一点的，甚至只有几斤。 黄昏时分，大家背着背篓到了集会的广场，相互检查纠正着。 “这好像不是红葱菌，有毒。” “是啊，这种不能吃，快扔了，闻着气味都冲鼻。” “这种不是竹荪，竹荪是这样的裙子。” “对对，竹荪是白色的镂空的裙子。” 又把乔镰儿喊来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大家又背着背篓回家去。 那些有问题的菌子，全部都踩烂，埋在土里。 乔老太把鸡枞单挑出来称重：“二十一斤鸡枞，十斤杂菌。” 杂菌主要是村民们抢得太狠了，看到菌子，几乎是好几个人一起冲跑过去，他们乔家人主要目的是鸡枞，就不跟村里人计较这些。 要不然，以乔家人身上的这些力气，村里还没有哪一户人家抢得过。 吃晚饭榨菌，出鸡枞干七斤，杂菌干三斤，可以卖八两半吊钱。 在所有人都如狼似虎的情况下，这个收入算是不错了，不可能像前面一样，一天来几十两了。 慢慢攒着吧。 第二天，村里人按抽签抽到的，往不同的方向去卖菌子。 因为大户人家多于卖菌子的人家，所以大家也没有怎么抢，但是也不敢放慢脚步。 免得去晚了，人家要压价。 看着乔家人背着两个罐子，都是比较小的，只不过一个比另一个稍微大点，想想前面乔家人去镇子上都背着大罐子，有人不由得感慨，前面乔家人真是赚疯了。 不过，谁叫人家有那个识好货的本事呢。 昨天乔镰儿没有来，韩夫人有点意外，因为前面几乎是天天都来的。 见今天兄妹终于背着罐子来了，韩夫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又看了看罐子：“东西有点少。” “是呢韩夫人，现在能找到的少了，每天能有多少算多少吧。”乔镰儿说。 韩夫人看到，有不少村民去各家各户的门口，也在卖罐子里装着的东西。 “他们卖的什么？”她问道。 “跟我们一样的呢，不过我们有专门的鸡枞卖，夫人要是觉得其他的不够，跟他们买也行。” 韩夫人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乔家人找到的东西被其他村里人发现了，大家要分一杯羹。 所以，他们找到的也少了。 虽然她最想要的是鸡枞，但是其他的东西，可以去笼络那些地位不怎么尊贵的人，鸡枞就给身份最高的。 于是，她就招了一个村里人过来。 这家人姓汪，来卖菌子的是汪老二的媳妇马氏，看到贵夫人招手，她一脸笑容，抖着一身肥肉跑过来。 “夫人，要买大田特产吗？” 村里人商量了，这种东西就叫大田特产。 韩夫人让她把背篓放下，揭开罐子，果然就是她想要的那些东西，看起来成色都不错。 “你这要多少钱一斤。” 马氏乐开了花：“不多不多，就一两银子一斤呢。” 韩夫人脸色就不太好了，乔家人既然把这个门道给村里人了，不可能不告诉村里人这些东西的行情。 居然一开口就要一两，这是鸡枞的价。 即便如此，她还是保持着礼貌：“我家收够了，你去别家问问吧。” 说着转身进门，招呼上乔家三兄妹。 “哎夫人，怎么又不要了呢？价格好商量的。”马氏见贵夫人主动问，以为有戏，就报高了价格，哪里想到人家直接说不要了。 她想要追上去，这时两个家丁出门来冷冷看着她，她只好走开。 “汪家二嫂，你这样做不对。”后头跟上来的人是齐老二，他冷着一张脸。 “你把价格喊得这样高，只会影响人家对我们大田村村民的印象，我们不希望价格下跌，但也不能这样坑人啊，能卖五百文上下，多一点少一点都行，你直接喊一两，下次不能这样做了。” 马氏也是有点后悔，一脸悻悻地应了下来。 称重之后，韩夫人大大方方给了九两。 她知道，乔家人不可能再像前面那样赚到那么多的钱了。 其实，她私心里，希望那些钱都被乔家人赚到。 不仅仅是因为她对这个丫头有些好感，那些村里人到这个巷子里卖同样的东西，她就有了竞争。 好在，鸡枞只有乔镰儿有。 乔镰儿心中感动，相互之间做买卖多了，总有一份温情在，她也不是白拿，有的时候会抹去一点斤两的零头。 “夫人，你家的琉璃瓦好漂亮呀。”走出库房的时候，乔镰儿抬头看着那些瓦片，带着羡慕说。 她喜欢青砖琉璃瓦，可是乔家人没有资格用这种瓦，要拿到批文。 第60章 邻村的刘媒婆来了 小丫头眼里是赞叹，实际上，藏着一种斗志。 韩夫人一个聪明人，一下子猜到乔镰儿在想什么。 不过她又觉得有点不现实，因为这种瓦片很贵，乡下人家辛辛苦苦一辈子，几代人的努力积攒起来，也是很难盖得起的。 而且批文难拿，琉璃瓦之所以贵，不仅仅贵在材质，还贵在寻常人家不能够使用这种瓦。 “乔姑娘，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韩家能使用这种琉璃瓦吗？”韩夫人直接就问道。 乔镰儿道：“这一条安宁巷子，也只有韩家用的是琉璃瓦，其他有钱人家用的都是普通的上等瓦，韩家定有过人之处。” 韩夫人拉了她在亭子坐下：“历朝历代以来，只有皇家，寺庙，公卿府邸，才能用琉璃瓦，不过这一朝，天家开恩，松开了一道口子。” “就是对国，对圣上，对百姓立有大功的普通人家，也可以用琉璃瓦，这也不是由地方官说了算，而是要层层上报，由天家批准。” “有亲戚做官也不行吗？”乔镰儿问。 韩夫人摇头：“别说这个不行，四品以下的官员府宅都不得使用琉璃瓦，除非天家青眼，特地恩准。” 乔镰儿有点惊讶，这么说来韩家作为商户，能用琉璃瓦，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也是有别的内情。 韩夫人知道她疑惑，便道。 “七年前，圣上乔装南巡，在经过一个路段的时候，马儿受惊，圣上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我家老爷刚好路过，想也不想，就用身体做了肉垫，救了圣上一命，从此以后老爷身体就不大好了，圣上体恤，给我家老爷封了宁县商会总头的职务，又准许我们韩家使用琉璃瓦盖院子。” 原来是用命搏来的。 乔镰儿佩服之余，也打消了念头，这样的机遇，一般人有不起，而且就算放到那样的情境下，又有谁会奋不顾身地用身体做陌生人的肉垫呢。 而且商人重利，没有几人会那样仁慈，说不定韩老爷已经知道了，从马上掉下来的是皇帝—— 至于更多的，乔镰儿就没有继续想下去了。 “夫人就这么放心，把这件事情与我说。” 韩夫人笑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要拿到用琉璃瓦盖房子的资格，难于登天，不过乔姑娘，你是个有主意的，我相信你们家迟早能盖起大院子。” 家里仆人路过大田村的时候，她让留意了一下。 乔家人还住着茅屋呢，到处破破败败的，用秸秆堵着，黄泥糊着，还漏风。 可是这些孩子跟她做买卖很是实诚，这样的品质难得，她才额外照顾一点。 乔镰儿礼貌地说：“借夫人吉言呢。” 兄妹三人走出韩家院子，大成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惊奇：“镰儿妹妹，想用琉璃瓦盖院子呀，不说没有那个资格，你知道琉璃瓦有多贵吗？” “嗯，是什么个价位？” “要盖比现在家里院子两倍大的院子，单买普通的琉璃瓦就要五百两，好一点的一千两，品质上乘的要二千两，顶级的还要更贵。” “这么贵。”乔镰儿咋舌，韩家这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里面都差不多是园子的规模，比他们家准备扩建的院子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而那些凉亭，楼榭，连廊，以及房屋顶上的琉璃瓦，加起来不知道要多少钱。 大用：“是啊，所以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就不要去想了，其他瓦也有不同颜色的，搭配起来好看，现在能凑够盖房子的钱就不错了，还差得远呢。” 乔镰儿倒没有别的想法，不是说她要压人一头啥的，她只是喜欢琉璃瓦在阳光下布林布林闪烁的美丽，从早到晚，晨曦和黄昏的光打在瓦片上，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你们家也卖好啦，卖了多少呢？” 后头有村民跟上来，是李老婆子，她刚卖了四两多的银子，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也就二三两。”乔镰儿说。 二三两，那一定是二两了，李老婆子笑容更甚。 “二两也不少了，你们前面挣了那么多，现在是该让大家多挣挣了。” 这是啥话，三兄妹嘴角边都抽搐着。 不过李老婆子并没有跟他们纠缠太久，很快又到其他人面前炫耀去了。 一路上不时有村民来问三兄妹，乔镰儿直接就说二两，村民脸上的表情舒心了，一边说着好听的话，一边又暗自窃喜。 反正人性就是这样，未必就是希望你不好，但不希望你比他好。 除了去镇子上卖菌子的，大田村家家户户都已经一大早出发，别村的人路过都很惊讶，怎么大田村的人都上山去了呢。 不过令大家失望了，因为昨天都一窝蜂涌上山，把能采的菌子几乎都抢光了，所以，今天大家的收获都不大。 逛了一个早上，最多的，也才找了七八斤而已。 村民们在山上碰着面，看看彼此背篓里的收获，都苦笑着摇头。 看来这种山上捡来的意外之财，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有是好运，没有也就如此了。 他们原本还想着，一天赚个二三两，一个月下来百两出头，那不大发了，可是，这东西要看天意，看土地允不允许，有很多因素在的。 至于乔家人，目标比较明确，专去那些长过鸡枞的菌窝子，但一个早上下来，也才找了三斤左右。 吃过午饭，乔镰儿打开了她的农场空间，升级了土壤，神符之水的供给又增加了，那些种下去的种子一夜之间窜出了一个手掌那么高，一片绿油油的。 至于原先种的那一畦小白菜，已经长到半大了，再过两天就可以收获换金币了。 这就是花钱的好处。 乔家二老打理好猪圈鸡圈，准备上山找猪草去，山上的菌子不多了，乔溪儿留下来，和乔云妮一起给全家人做衣服鞋子。 二老背上背篓出发的时候，一个有些粗胖的妇人从门外进来，腮帮子涂着红脸，下巴有一颗大黑痣，手上捏着一块帕子。 这是邻村的刘媒婆。 第61章 丁家媳妇土里埋，纳续弦 “哎哟，老姐妹你在家呀？正好正好。”刘媒婆一看到乔老婆子，脸上堆满了笑容，目光一边朝着屋檐下做衣服的乔云妮觑过去。 回到娘家养了这些日子，风不吹日不晒的，乔云妮白了一些，脸上丰润了一些，头发显得有光泽了，整个人比在宋家的时候好看了几分。 腿脚也差不多好了—— “有啥事。”乔老太不太喜欢这个刘媒婆，唯利是图，经常拿了男方家的钱，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让人家把好好的女儿嫁过去，吃尽了苦头，一辈子不见天日。 当时，乔云妮嫁去宋家，也是有刘媒婆在她跟前撺掇的缘故。 想想女儿这么多年受的苦，乔老太实在很难有好脸色。 “老姐妹，你别丧着一张脸，我呢，是给你带好消息来了。”刘媒婆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乔老太的心口，一副为她好的样子。 “啥好消息，有事说事，没事我要去忙了。”乔老太嫌弃地躲开，就差差点没有把刘媒婆给赶出去了。 刘媒婆却完全不在意，她是媒婆，啥样的态度没有见过？ 拉过来一个凳子，一屁股就在屋檐下坐下。 因为屁股肥大，两边挤压了两大坨肉出来，凳子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叫声，随时准备垮塌一样。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的，我今天来，是为了云妮。” 一听是因为乔云妮，乔老太的神经都绷起来了，语气更加生硬了。 “刘婆子，你又有啥坏心眼儿，当初你收了宋家一两银子，在我的面前百般说宋家好，宋老三好，我才同意把云妮嫁过去，谁知那家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是，最后是我和老头子拍板的决定，没挑好人家，主要还是怪我们二老，可你吹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下无的，你就没有一点错处？” 当初来提亲的好几家呢，包括秦步，条件最好的是宋家，人最实诚模样最好的是秦步，不过家穷一点，又是个独子。 乔老太还是倾向于考虑秦步的，毕竟她看中人品，没有兄弟帮衬又咋样，乔家人个个能打，而且她发现乔云妮看秦步的眼神有些不同，私底下也说过两回话儿，她知道女儿也是想嫁秦步的。 刘婆子这人不光说宋家的好，还说秦步的不好，说看到秦步偷偷在镇子上赌钱，乔老太是不咋相信的，但婚姻不是儿戏，在女儿嫁人这件事上，她只能疑罪从有。 她也低估了刘婆子这人的恶意，觉得总不大可能血口喷人吧，或许秦步是去赌馆找人的，但不管怎么样，那种地方是进都不能进啊，看见都要躲得远远的。 最后定下了宋家。 这些年来，秦步的人品得到了证实，宋家也被证明是狼心狗肺。 乔老太悔啊。 看见刘婆子，就想一扫帚打过去。 现在刘婆子又说为了乔云妮来，不用想，还能是别的事？ “哎哟哟，老姐妹，过去的事了，还提来做啥，我也不是故意要害云妮啊，当时宋家不像这样疯癫，看起来循规蹈矩的，我才说他家好，后来的事，人心隔肚皮嘛，我也不能做主的。” “我这一次来，也是给十几年前的事情赔个罪，好啦，老姐妹不要生气，我给云妮送补偿来了，这一家，包你们满意。” 一边说着，刘老婆子一边竖了个大拇指。 乔云妮脸色不太好，她刚回娘家，和大家待得好好的，她不想嫁人。 至少现在不想。 乔镰儿给乔溪儿举着花绷子，她也竖着耳朵，看刘婆子嘴里能蹦出什么好歹来。 乔老头见乔老太搁下了，去柴房劈起了柴火，却也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反正就是，乔家人看起来各忙各的，但谁都在关注这件事。 乔老太已经比刚才平静不少了：“那你说，是啥样的好人家。” 她决定了，刘媒婆再耍心眼子，那就新仇旧恨一起报。 她一直都缺这个机会呢。 刘媒婆见乔老太一副好好听她说话的样子，觉得有戏了，心头一喜。 别看乔老太一副护犊子的样子，其实恨不得刚回娘家的女儿早点嫁出去呢，这样就可以少一副碗筷了，谁家会这样傻，养着一个被从婆家赶回来的女儿。 而且，从乔云妮回到娘家，她就一直在观望。 一开始，她以为乔云妮的腿脚真的瘸了，不顶事了，可是却一天比一天见好，看来恢复指日可待。 所以她赶紧赶了来，万一乔云妮的腿脚完全好了，那就没有议价的余地了。 “是我们大旺村的丁家，丁家家里条件不错，有四兄弟，丁老二是个老实本分的，可他原本的媳妇心眼多啊，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跑了，到现在还找不着人影，丁老二苦苦等了三年，丁家这些年来也在找人，实在是找不到了，两个月前便去那女人的娘家送了一封休书。” “这丁老二呢，生得人高马大，身形魁梧，一看就是能护着人的，往身边一站哟，都是安全感，他虽然话不多，却是个会体贴人的，干活又勤勉，如果云妮愿意，那可是一桩好姻缘呀。” “噢，是媳妇跑了，一直找不回来的那一个。”乔老太见刘媒婆没有给云妮介绍差劲的人家，也就耐着没有发作。 “唉，谁想到娶到了一个不安分的呢，丁家人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偷偷跑了，肯定是被野男人拐走了。”刘媒婆鄙视地说。 乔镰儿寻思，一个古代的女人，离开婆家又不回娘家，她能去哪里？好好的谁会犯傻？ 乔镰儿开口：“那丁老二的媳妇是有什么问题吗？或者说，有什么毛病之类的。” 刘媒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便顺着她的话答：“啥毛病都没有，就是有点月子病，干活不太利索，又要吃药。” 鄙夷冷笑了一声：“哪个女人没有一点月子病，怕是找借口偷懒呢，难怪要跟人跑，享清福去了呗。” 好像有一阵寒风吹来，冷到了骨子里，乔镰儿全身都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指不定那丁老二的媳妇，早就沉在河底下，井底下，或者在泥土里埋着呢。 第62章 这么好，让你孙女嫁过去吧 乔镰儿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大城市里的白领，又在城里安家落户，在之前她是农村人，出生生长在乡下。 从小到大，她听过很多次村子里哪家老婆跑了，一直没有回来，邻村哪家媳妇又不见了，大人们骂那些女人不要脸，说肯定是被野男人勾走了，丢下丈夫和孩子不负责任。 后来她知道了，这些女人不是跑了，而是大部分都被婆家和丈夫杀了，偷偷埋在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那些总是骂媳妇跑的人家，几乎都是言语刻薄，面容带着狰狞，好像要先声夺人，占领道德制高点一样。 她不能绝对地说都是被鲨了，但大部分都是这个下场，真正跑了的当然有，但是是少数。 所以，刘媒婆的这些话，让她身上发寒。 不过，乔老太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坚定道：“我家云妮不嫁丁家。” 不管丁家合不合适，经过了以前的事情，她形成了一个观念，只要是刘媒婆介绍的，全部都不考虑。 “哎哟我的老姐妹哟，你这话也太绝对了，也不怕让云妮错过一门好姻缘。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丁家不光是田地多，丁老大夫妻还在镇子上做生意，经营小买卖，丁老三的大丫头在县城里给人当婢女，总是时不时带回家一些好东西呢，别家是十天半个月吃一回肉，丁家是两三天就吃一回肉啊。” 乔老太腰板挺得更直了，他们乔家可是天天都吃肉呢。 “我们不缺肉吃。”乔老太说。 刘媒婆撇了撇嘴，扫了一眼破败的厨房，显然是不相信，但是她自以为很聪明地没有揭破。 “而且你看云妮，腿脚不好，嫁过去，丁老大人高马大的好照顾她，别人都是照顾男人，云妮有男人照顾，多好啊，丁家婆婆呢，话不多，平时也不会有啥争吵，谁要是嫁到丁家，那叫一万个舒心。” 乔老太：“这么好，那肯定有人争着抢着嫁了，你去找别人吧。” 刘媒婆被噎了一下，这乔老太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她眼珠子一转，想明白了，乔老太是在介怀以前她撺掇乔云妮嫁给宋家，吃尽了苦头呢。 “老姐妹，人又不能停留在过去，都得往前看，以前是我看走了眼，我这不给你弥补来了，其他人家也跟我说想嫁丁老二，还有黄花大闺女呢，我就念着你们家云妮在宋家吃了苦，才考虑她来，你这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好心意呀。” 乔老太看着刘媒婆虚情假意的样子，眼里只有冷笑。 “这样的好意，我们乔家不稀罕，我的女儿现在也不嫁人。” 云妮是她的独女，是她心尖尖上的宝贝，在婆家受了苦，好不容易才回到娘家，她还没有疼够呢，就算要嫁人，也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刘媒婆介绍的人家。 刘媒婆脸上不高兴了，哼了一声：“你是觉得我介绍的都是不好的，都是要坑害你们家云妮，你放眼看看，这十里八村，十家里面就有八家是我牵线搭桥，才促成了好姻缘，你家云妮现在不嫁，往后再嫁，还不是要找我。” 乔老太：“放心吧，绝不会找你。” 刘媒婆气得站了起来，也不跟乔老太多说了，直接就走到了乔云妮的面前。 “云妮啊，人家就在临村，丁老二你应该是见过的，是不是看着就放心。” 乔云妮根本就不想嫁，脸色当然不会好。 她正要回绝，乔镰儿就笑着开口了：“刘奶奶，人高马大的，打起人来也更加顺手是不是，丁老二以前打过媳妇没有啊。” 刘媒婆一怔：“你这小丫头片子，哪里来的这些歪理？” 乔镰儿耸耸肩头：“有几家男人不打媳妇，丁老二一身力气会舍不得用？说不定前面的媳妇正是被他打怕了才跑的呢。” 乔老太支着耳朵，越听越心惊。 就在邻村，村民们再不熟悉，也都是相互打过照面的。 他们乔家的男人已经算是高的了，可丁老二比乔家男人还要高半个头，而且身形更加宽大。 这样的男人，他的媳妇是能够跑得掉的吗？ 一股寒意，立刻也从乔老太的脚爬到头，头发好像全部都要竖立了起来。 她不敢细想下去了。 同时，一股恼怒升起。 果然这个死刘媒婆，又想把云妮往火坑里推。 作为媒婆，有些情况要比旁人了解得详细，可刘媒婆专捡好听的说。 果然，刘媒婆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心虚，语气反而变得强硬起来， “胡说八道，我从来没听说过丁老二打媳妇，你这是信口雌黄，小小年纪心思歪，嘴巴里没有一句好听的，以后长大了，别指望着我给你说一门好人家。” 乔镰儿看着天上翻着白眼：“谁稀罕啊。” “不过刘奶奶，你都说有黄花大闺女惦记丁老二了，不是有两个还没有出嫁的孙女，不如你让他们嫁给丁老二呗。” 她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原主对周围村子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些的。 而且这个刘媒婆到处走动，所以很多人也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果然一听到这话，刘媒婆就变了脸色。 “你，你，你的心肠咋这样歹毒啊，我没有招你惹你吧，要这样跟我一个老婆子过不去，要这样诅咒我的孙女。” 她这话说得快，说完了才意识到有点不对，赶紧捂住了嘴巴。 却看到乔老头也寒着脸，拿着砍木头的斧头从院角起来了。 再看乔老太，一张脸沉得要下雨似的。 就连乔家最温柔的乔溪儿，也是紧紧抿起了嘴角，戳着鞋垫子下针更重了，好像她手上的不是鞋垫子，而是一个人。 明明风和日丽，刘媒婆却感到周围吹来了凉飕飕的冷风，又好像有几堵闷墙，把她密不透风堵在中间，让她气都透不过来。 第一时间，就想着尽快逃离这里。 “我，好了好了，你情我愿的事情不强求，像这样的好人家，自有别家的女儿想嫁，我第一个跑来跟你们说媒，脚都走累了，一口茶水都没有喝，你们不领情就算了，唉，不识好人心啊，以后你们别后悔去。” 说着匆匆离去，不小心踢翻了院子里的那根凳子。 “你踢到我家的凳子了。”乔老太在身后说。 第63章 高级物类清单：榴莲，碧根果，人参…… “啥。”刘媒婆听着乔老太这样没有情绪起伏的话，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对劲。 好像是下大暴雨之前的平静一样。 “好好的，你踢我家的凳子，是不是对我家有意见，刘婆子，果然你最坏，坏到流脓。”乔老太抄起手头的棍子就冲了过去。 棍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打在刘婆子的肩头上，后背上屁股上腿上，除了头，就是全身上下好一顿招呼。 “我的个老天爷啊，乔家发疯打人了。” 刘婆子哭喊着，抱头窜了出去。 都说乔家人是强盗，她这会儿是真的领略到了。 乔老头也忍不住想打，但刘婆子是女人，他还是收了手里的家伙，让乔老太一个人打个够。 在扬起来的满地灰尘中，刘婆子哭着嚎着，屁滚尿流，像无头苍蝇一样慌不择路，好不容易才找到来的那一条路，已经被打得全身是包。 乔老太也打累了，看着刘婆子消失在村路的尽头，也撑着那一条棍子，气喘吁吁。 “老婆子，打得好，老婆子老当益壮，不输当年。”乔老头过来，给乔老太揉着腰，一边由衷地夸赞。 就有不少村人来看热闹。 有人问道：“好好的，你们干嘛把刘媒婆给打了呀。” 乔老太：“哼，刘婆子不做人，要把我的女儿介绍给家暴男。” 家暴男也可恶，但她不会打得那么狠，不嫁就是了。 关键是，那个丁老二，很可能是一个杀人犯啊。 想到这里，乔老太还觉得下手不够重呢。 “啊，那刘婆子也太过分了，拿了男方家的钱，什么好话都给男方家说，也不管别人家女儿的死活。” “是啊，专捡好听的说，不少嫁女儿的人家都上了当。” “打得好，大快人心。” 这一通打下来，院子里的人都舒心快意了。 见娘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护犊子，乔云妮心里暖暖的，脸上都见了笑容。 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人会怎么待她。 乔溪儿下针的手法又变得温柔了，不过刚才她用力了一点，鞋底局部有些变形，这一双鞋子是大哥的，就稍微委屈一下大哥吧。 乔镰儿欣赏了一出好戏，心情大好。 她说：“娘要再嫁，必定要选人品好的，家境倒是在其次。” 赚钱的法子她有，不会让娘吃苦，最主要的，是娘要舒心，娘委屈了这么多年，要有人懂她，珍惜她。 “镰儿，娘才回家呢，这件事情不急。”乔云妮脸微微烫热。 其实，她知道她在娘家待到老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到时候哥哥们都抱曾孙了，四世同堂，镰儿又嫁出去了，爹娘肯定已经不在人世，她一个人，未免晚景凄凉。 但是在再嫁之前，她希望在娘家待久一点。 乔老太点头：“不急，云妮多在我身边待两年，我老婆子就这么一个独女，咱娘俩可不得好好陪伴，等到挑人家的时候，也要挑一个真正秉性好的，会疼人的，不再让你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她何尝不希望女儿永远留在身边呢，但云妮再嫁，对于她自己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乔云妮有点难过，娘家再疼爱她，她再不舍，还是得出这一道门，哥哥们的孩子会给她养老，但她怎么能麻烦后辈们，而且，自己的孩子才是最靠得住的，她是女人，就只能去走那一条路。 她又看了女儿一眼，镰儿人这么聪明，这么有主意，希望她以后的人生可以做主，可以不用像她一样想着寻求依靠。 收拾了刘媒婆，乔老太又重新拿起了背篓，只不过她的眼底有两分黯然。 有些事情，她一个老婆子也没办法呀，等到她和老头子两个最护女儿的两眼一闭，三个兄长三代都齐齐整整的，云妮难免会有失意的时候。 乔云妮和乔溪儿这里不需要搭手了，乔镰儿躺在床上，思索着生存之道。 这么多人抢山上的菌子，就算雨季后再疯长一拨，乔家也分不到多少钱。 她觉得，乔家这么多口人，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很快就要四世同堂了，盖的房子要比设想的两倍还要再大一点，最好是能抗造百年，那么，就要用更好的材质。 就算没有资格用琉璃瓦，其他砖瓦，好的材质用下来，起码也得花四五百两。 乔镰儿觉得，找菌子赚的那一百多两，就算等到雨季过后能有两百两吧，也还不够。 拿来做家里长期吃用，抵御疾病风险还差不多。 她又仔细看了一下空间，刚开始升级的时候，是普通的作物，就是现在能看到的，地里种的，街上卖的那些。 再升级，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一般作物和水果，土豆，红薯，辣椒，西红柿，草莓等。 升到最高级，是那些昂贵的水果坚果和药草，比如榴莲，释迦果，夏威夷果，碧根果，人参，灵芝，何首乌。 乔镰儿的目光落在高级物类的清单上，一点点地亮了。 这才是最好的生财之道啊。 不过，在收获这些东西之前，她需要升级，扩展土地面积和提升土质，开辟果园，而这需要那些普通作物来换金币。 乔镰儿把手上剩下的一两也充了进去，只留下几百文的零花钱。 她用换来的金币购买了足量的催长素，化肥，通通用了上去。 就看到那些作物，原本的小白菜，后来的茄子黄瓜豆角一类的，飞快长大，攀藤，结果，成熟。 不多一会儿，空间里一片丰收。 普通的当世作物比较便宜，但量大了也能换不少金币。 虚拟面上，跳出是否一键收获的按钮，乔镰儿点了确认键，又一键卖出，哗啦啦，伴随着一阵金币声响，空间立马收获十万金币。 乔镰儿看了看，距离解锁那些这个世界没有的种子还有好一段差距，就把金币用来扩展扩展土地，又购买了出售价相对较高的种子种上。 土壤有十级，每两级之间又分为很多小级，大钱升大级，小钱升小级，还剩一点金币，乔镰儿用来升了两小级，收成卖金币不仅看种类，还要看重量，土壤质量好，收成就更丰硕。 放眼望去，农场的种植面积已经具有一定规模了。 畜牧场，果园，也都还没有解锁，迟早的事。 忙完这些，乔镰儿头晕目眩，出去散散心。 她看到村南的钱大叔拎着一串鸡枞从山头上下来，沉甸甸的，不由得眼睛一亮。 心头盘算了一下，朝钱大叔走了过去。 第64章 路遇清资隽逸的沈良 “钱大叔，找了这么多菌子呀。”乔镰儿热情地上去打招呼。 “是啊，我不小心摔到一个大沟里，腿正疼着呢，就看到里面生了一大窝这样的菌子，捡都捡不过来，这就叫因祸得福呢。” 钱大叔是个热心人，乐呵呵地笑着。 “嗯，那个大沟在哪里呢？下一次我们上山好避开。”乔镰儿心想，那不是摔人的沟，那是神仙沟啊。 “就在那里，对面两座山之间，往山腰下去，有一处有点陡的小坡，下面就是沟了，要小心一点，不然一踩滑就会摔下去。” 乔镰儿摸着下巴：“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是啊，多留个心眼吧，总不能为了挣钱，把骨头都摔坏了。” 钱大叔要回家去，乔镰儿又叫住了他。 “钱大叔，我想跟你买手头这些菌子。” 钱大叔愣了一下：“买，咋买，我这个是要榨干了，拿到镇子上去卖的，你们家里人不也在山上找菌吗？” 乔镰儿摇头：“我们家里人特别爱吃这种菌子，总是吃不够，我是买来吃。” “可是这价钱——”钱大叔脸上犹豫，他手头的这点重量，有个二十斤出头，可以炸出七斤干菌，卖三两半吊钱。 “去镇子上能卖多少，我就给多少。”乔镰儿说：“不会少一分一毫的。” 钱大叔一想这是好事啊，那就不用费家里的油了，而且，省了重量，去镇子上都轻松一些。 “可以可以，那这就去你家里称去。”钱大叔忙不迭地回答。 他的另一只手上挎着个篮子，装着其他的杂菌，大约找了十斤左右吧。 一边走一边跟乔镰儿说：“昨天挣了二两多呢，今天要不是看到这一大窝，篮子里的也才值一两半吊钱，天又不下雨，接下来怕是也找不到多少了。” 他不仅仅在说他自己，也在说所有村里人找菌的前景。 可以期待的，是一个月后那一场每年都会到来的大暴雨，那一场暴雨之后，菌子会有一小段时间的爆发。 虽然以前不知道那些菌子能吃，能卖钱，但村里人经常上山头，对于山上那些随着季节变化的规律还是很清楚的。 乔云妮她们看到乔镰儿带着钱大叔进来，说是要买他手里的菌子，一看是鸡枞，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别人家卖鸡枞，和他们家卖，可是差了一倍的价格。 乔云妮赶紧去找来称，乔溪儿去喊乔老太回来，起码要给几两银子呢，他们手头没这么多钱。 乔镰儿称了一下，正好二十一斤。 她给钱大叔算：“二十一斤炸成干菌，可以出七斤，也就是三两半吊，我按照这个数给钱大叔。” “成，镰儿是个实诚人呐。”钱大叔很高兴。 “我堂姐找我奶要钱了，钱大叔你先坐。”乔镰儿搬来了个凳子。 “哎，好，我也不急着回去。” 钱大叔坐下来，打量着乔家的院子，裂开的土墙，用新泥糊着，又开了些新缝，正在哧哧漏风，屋顶上搭着茅草，每年都需要换旧补新。 本来钱大叔很羡慕乔家前面赚了不少银子，但看乔家这样的光景，觉得那个钱就该乔家挣，怕是盖好了院子，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以后的日子呢，还得跟以前一样。 乔老太正在远处一个山坳子里割猪食，和另一头的乔老头唠嗑着。 “老婆子，等盖了房子，你买个金镯子戴，当年娶你家里没这条件，让你跟着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是我对不起你。”乔老头平时话不多，孩子们不在，他才会对乔老婆子说这些心里话。 “得了，戴个金镯子，我一个老婆子哪里敢走在路上啊。”乔老太说：“不过，以后要真有钱了，娶进门的媳妇，嫁出去的孙女们，都给她们买一个金镯子做进门礼和陪嫁。” 想到这些，乔老婆子干活更加利索了。 “对了，咱们家条件也好起来了，明天去沈家走走，把亲事真正定下来，毕竟时间有点久了，再拖两年，怕生疏了去。” 乔老头道：“成，溪儿是家里最大的孙女，孙子们说媳妇的事可以放一放，孙女嫁出去，是换了另一个家去适应，得好好稳妥才是，免得让她受了委屈。” 乔溪儿在另一道小坡后面，听完了这些，才走出来。 “爷，奶。” “溪儿啊，你来做啥。”乔老太问道。 听乔溪儿说了来意，乔老太脸上微微一垮拉。 “银子放在哪个位置，钥匙躲在哪里，你们不知道？需要用的时候直接去拿就是了，还远远跑来麻烦我这个老婆子干啥。” 乔溪儿知道，乔老太这是放心全家人呢。 把钱集中起来，是为了方便管理，也不是怕谁拿去乱用。 “嗯好，那我回去了。” 乔溪儿跑回家，横穿去镇子那一条路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良，十六岁的沈良，身着一件青碧色的罗衣，料子软软地在风中飘动着，一头墨发用银簪束了起来，样貌不是十分俊美，却也有几分出彩，再加上身姿挺拔，他所出现在的地方，都会让大姑娘小媳妇眼睛发亮，脸颊发热。 他背着一个书箱，不过并不是要考科举，而是去镇子上学习算学，以后好去做账房掌柜什么的。 乔溪儿这样跑过来，沈良却好像没有看见她似的，自然而然地就要经过。 “沈良。”乔溪儿停下来了，喊了他一声。 “噢噢，是溪儿。”沈良侧过身来，脸上含上了淡淡的笑意：“去山里头干活回来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在乔溪儿身上扫了一下。 乔家的衣服乔云妮每天都在做，但是人口太多了，先做大人的，再做小辈的，还没有轮到乔溪儿。 所以，乔溪儿身上还穿着粗棉衣，打着几处补丁，看起来很是寒酸。 偏偏乔溪儿容貌清丽，身形苗条纤美，沈良就觉得有些惋惜。 “我去找我爷奶有点事情，你，又要去镇子学习了？”乔溪儿想到刚才奶奶说的话，脸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云霞红。 第65章 他的身上多了一个香包 “嗯，算学比考科举还要难，不容易学，所以我要经常去镇子上。” 沈良的脸上颇有些骄傲，能学好算学，可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以后不仅仅能做账房和掌柜，可能还会被官府请了去，参与那些复杂的计算和各种工程的勘测计量。 再加上他的外形比较出众，他对自己的前途还是有信心的。 “那辛苦你了，你专心好好学，要添衣服或者鞋子啥的，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做。”乔溪儿关切道。 她未来的丈夫，怕是会有一番作为，她心里面也在期待着呢。 “这些我都不缺，就不麻烦你了，我走了。”沈良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加快脚步，乔溪儿知道他是学习忙碌，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 她似乎发现，沈良的腰畔好像挂着什么东西，正在一晃一晃的。 是一个香包之类的，难怪刚才在她面前的时候，沈良身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香味。 乔溪儿心想，沈良也大了，爱美了，还有了情致，买这么一个香包挂在身上。 她的嘴角边多了一抹甜蜜的笑容，沈良的身影消失了，她还在有点发愣。 想到自己出来是做什么，乔溪儿如梦方醒，赶紧跑回了家。 乔镰儿正举着那些鸡枞一朵朵观看，真是又肥壮又大朵，她心头很是满意。 “镰儿，要不我家找到了这种菌子，都拿来你家卖？”钱大叔说道。 “成，我们家每顿都要做这种菌子吃，家里人口多，这些都还不够几顿呢，钱大叔找到只管送来。”乔镰儿说：“如果有其他人愿意到我们家来卖的，让他们尽管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们不能阻止村里人跟他们上山竞争菌子，但可以从村里人手头赚差价啊。 因为乔家人的大方，让他赚到了钱，钱大叔很乐意帮这个忙。 “放心，能拉的，都多给你们拉几家来，只要你们不嫌多。” “不嫌多，永远不嫌多。”乔镰儿心里面要乐死了。 乔溪儿跑进来了，拉着乔镰儿的手，进了乔老太的房间。 “镰儿，奶说了，让我们自己取钱。” 说着，她猫腰到床下，抠了一下床头靠着的墙壁上的一个凸起，然后拉出一小个抽屉出来，是个空泥砖。 乔镰儿有点惊讶，这个藏钥匙的方式，还挺聪明的。 抽屉掩在黄泥墙中，就算有人闯进来了，也看不出来。 然后，乔溪儿取出钥匙，打开五斗柜最底层的抽屉。 这个五斗柜相当沉重，是乔老太的陪嫁物，而且边缘很滑，一个成年男人都抱不起来，所以几乎不用担心柜子被偷走。 乔溪儿拿着三两半吊钱从房间走出来，交给了钱大叔。 “钱大叔，记得啊。” 钱大叔捧着钱很高兴，这可能是钱家挣得最多的一次了。 “哎，成，看到村里人就说，说不定，今天就有好几家来你家卖这种鸡枞呢。” 钱大叔一脸笑容，拿着钱走了。 “镰儿，你这是好主意呀。”乔溪儿忍不住对乔镰儿竖起了大拇指。 就算发财的机会被全村人瓜分了，镰儿也总能想到，怎么能让处境变得越来越好。 “希望大家都愿意把鸡枞拿到咱们家里卖吧。”乔镰儿面带微笑。 “娘，溪儿姐，你们忙着，我去地里捡点菜。”乔镰儿背上了背篓。 “哎，成，不用捡太多，放太久就不新鲜了。”乔云妮道。 转过这一面村子所在的山头，到了向东的那一面山，就看到了乔家的两块地。 这两块地小一点的是祖传下来的，常年种些蔬菜，分成了几块，种着茄子豆角白菜等。不过，这些蔬菜的生长完全赶不上乔家人的需求量，前面供应不上的时候他们只能吃山上的野菜。 大一点的那一块是花二十两银子买的，隔了一道坡，要肥沃一点，用来种植小麦，这里是南国，因为高温和多雨天气容易滋生虫害，所以小麦的产量不高，乔家的小麦长势也不怎么样。 但是乔家不得不种，乔家的水田种出来的稻谷，每年惯例大半毁在洪水之中，如果不种植小麦，作为水稻的补充，乔家人根本撑不到年尾。 小麦再过个小半个月就可以收获了，放眼看去，金黄灿灿的一片，夹杂着一二分青色，可是仔细一看，麦子上并没有多少穗，摸起来也不饱满。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 她摘了了半背的蔬菜，家里有蔬菜吃，至于空间里的，都用来换金币。 上次升级以后，神符之水的水流又稍微大了一些，凭着这些水流的灌溉，里面的蔬菜能够很快成熟，偶尔进去就有收获，只是时间短收获小一点，时间长收获大一点，金币就攒起来，等待以后升级或者解锁。 空间里少有虫害，所以杀虫剂还剩下不少，乔镰儿看到有虫子在啃小麦的穗子，她把杀虫剂取出来，喷在小麦上。 这一忙活，就忙到了黄昏。 全身腰酸背痛，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乔镰儿扶着腰缓了一会儿，才背起背篓回家。 乔家上山找菌子的人没有回来，乔老太和乔老头倒是在家了。 镰儿才发现家里多了好几张面孔，都是村里的人。 乔老头正在给他们称重。 “赵家妹子，你的鸡枞有六斤，榨干剩两斤，合计一两。” “刘家侄女，你的鸡枞有三斤，榨干剩一斤，合计半吊钱。” 乔老太给他们结算银子。 看到乔镰儿回来了，乔老太冲她挤挤眉梢，还是镰儿主意多，这样的话，他们就不怕村里人把山上的鸡枞抢光了。 虽然比起以前来，只能赚一半，但这么多村里人帮他们家找鸡枞，重量也会起来，收入应该还是可观的。 这一拨村里人离开了，乔家这里多了十五斤鸡枞，加上前面的，就有二十七斤了，乔老太忍不住又把乔镰儿搂在怀中，狠狠地在她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好镰儿，真是奶的小福宝，不，大福宝。” 又看了看乔镰儿，还是太瘦小，希望哪一天长成大胖孙女吧。 乔镰儿擦了擦额头上的口水，有点苦恼，奶奶动不动就抱着她亲，她怀疑哪一天她的脑门要被亲凹了。 这时候，乔家人纷纷进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些苦恼。 “菌子越来越少，我们就找了五斤鸡枞，七斤杂菌。”走在第一个的乔老大摇头。 第66章 连饿几顿的宋瑞儿来讨饭 话才说完，乔老大就看到了一个大篮子里，放满了鸡枞，有的是还没有打开的骨菇，大部分大朵大朵开着，看上去很是喜人。 其他人也看到了，很是惊讶。 万氏：“这是打哪里来的？山上哪有这么多鸡枞。” “是镰儿的法子。”乔老太说：“镰儿按照普通菌子卖到的价格，把大家的收来，这样我们可以赚一倍的差价，现在村里已经在传开了，相信只要找到鸡枞，村民们多半愿意拿到这里来卖，因为不用费油。” 这个主意好啊，乔家人脸上浮起了喜色。 虽然这样赚到的钱，跟卖杂菌差不多，但杂菌也好，鸡枞也好，光凭他们乔家人是找不到这么多菌子的，借助村里人的力，省了脚力，能够迅速积累起数量，斤两上来了，钱也就多了。 果然，到天黑做好饭，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几家。 乔老太看着这样的情形，心想明天以后，乔家人不用全部到山上找菌了，除非雨水一来，菌子又大量疯长。 失落之后又来了喜事，晚饭大家吃得分外的香。 吃着吃着，乔镰儿的视线捕捉到了什么，往外头一看，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那里，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她以为是张锁儿，仔细一看，可不是宋瑞儿吗？ 宋瑞儿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 宋家拿木渣子去镇子上卖，被罚了三十两，宋瑞儿赶紧跑躲了起来，等到乔家向村里人传授菌子挣钱的秘诀，宋家有了门路，宋瑞儿才从山里跑出来。 可还是被宋老二和陈氏打了一顿，连着几顿饭不给吃。 现在，宋瑞儿已经饿得快要走不动路了。 乔镰儿的目光看出来的时候，宋瑞儿心头一喜，他指望乔镰儿能够发发善心。 可是乔镰儿又把脸转了过去，当做没有看见。 这个死丫头，宋瑞儿在心里骂了一声。 死丫头心眼子可多着呢，肯定知道他在受苦，可是却不肯伸出援手，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姐姐？ 前面已经撕破脸了，宋瑞儿不好直接进去，他看了看，找到了乔家立在门口的一根棍子。 这是乔家用来做不备之需，随手抄起应付人的。 宋瑞儿手一扒拉，那根棍子应声倒地。 “啥动静，有人来卖鸡枞了？”乔老太往外面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人影。 “指不定是大顺乱窜。”乔吱吱说。 乔溪儿笑了：“大顺趴在你的脚边啃骨头呢。” “我出去看看。”吕氏起身来，穿过院子来到了大门处，看到那根棍子横在地上。 这根棍子一直放得好好的，抵住了院墙的一个凹陷处，就算有大风也不会乱滚。 她正要进厨房，就听到一声闷响，有什么倒在地上，接着一个有点大的物体滚到了脚边。 吕氏一惊，赶紧后退一步，快速捡起了那根棍子。 “这是啥东西啊。” 借着月色和屋子透出来的灯光，能够看到是一个人影，还是一个小孩，只是看不清脸。 吕氏举起的棍子慢慢放下了：“你是哪家的娃儿。” 小孩背对着她，捂着肚子，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爬满了痛苦。 “三舅母，我肚子饿，我就快要饿死了。” 吕氏一看是宋瑞儿，这样惨兮兮的样子，让她心头生出了怜疼，可是马上又想到宋瑞儿的那些言行，她的脸冷了下来。 “你肚子饿，你不是有家吗？咋不在家吃饱肚子。” “他们不让我吃饭，最多给我一个馊馒头，还打我，我只好去吃山上的野菜，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宋瑞儿诉说着自己的处境，脸上爬满了泪水。 他伸手扯了扯吕氏的裤脚，用央求的语气说：“三舅母，给我一口吃的吧，我还这么小，我不想饿死。” 现在的宋瑞儿是真的感到委屈，鼻子哭得一抽一抽的，他就想不通，他辛辛苦苦为宋家打主意，怎么就落到了这个下场？ 反而是乔氏和乔镰儿两个宋家不要的，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有的时候他都在怀疑，他是不是选错了路。 这个时候乔家人也纷纷出来了，看到宋瑞儿的样子，一个个寒着脸，并不想给他一分同情。 “外婆外公，我要饿死了，我才十岁，呜呜，外公外婆救我。” 乔老太语气冷淡：“你不是要跟我们乔家划清界限，现在又来求我们家做啥，我们乔家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我，我是宋家的家孙啊，当时你们两家闹得那么厉害，姐姐又要跟着娘走，我不表明一个态度，以后咋在宋家待下去呢，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宋瑞儿大哭了起来：“我知道你们是我的外公外婆，我的舅舅，我的表姐表兄，我心里面也亲着你们，可我一个孩子，当时又有啥办法。” 乔老大哼了一声：“你倒是说得好听，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你又来卖可怜，如果宋家对你好一点，你哪里还会记得我们乔家半点。” “外婆，你相信我，我是把你们当亲人的，我只想活下去，这是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外婆你就救救我吧。” “我保证，以后绝不跟你们作对，以后给你们说好话。” 宋瑞儿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厨房桌子上的饭菜。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 乔老头脸上戴着犹豫，救济也不是，不救济也不是。 毕竟宋瑞儿的身上，有一半乔家人的血脉，是他们的亲外孙，他千错万错，他们经过几十年风雨的老人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他们的面前吗？ 别人又会怎么说。 可是如果救济了，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宋瑞儿以后必定要经常来，给乔家带来麻烦。 而宋瑞儿心里面也在揣度，乔家这么舍得大鱼大肉，如果这一次乔家心软了，他就时不时过来这里蹭饭吃，不但满足了自己的口福，还让宋家省下来生活成本，从而给他好脸色看。 对了，他再偷偷拿一些好吃的回去，他的处境终究是会变好的。 “外公外婆，瑞儿错了，瑞儿以后再也不敢了，瑞儿叫了你们这么多年的外公外婆，你们就可怜可怜瑞儿吧。”宋瑞儿可怜兮兮抱住了乔老太的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第67章 这是寡饭素菜，我要吃肉 乔老太想到以前一声声外婆，何尝不是心软了一下。 又想到女儿受的屈辱，顿时一脚毫不留情地把宋瑞儿踹开。 她不能心软，不能为了这个白眼狼，对不起女儿受的苦。 现在听着外婆的呼唤，只觉得刺耳，只觉得难听。 然后乔老太快步走向厨房。 她用一个半大破碗舀了一碗饭，又往碗上扒了一些素菜，然后端着碗就出来。 把碗往宋瑞儿的面前一放：“吃吧，算是我乔家对你的施舍，吃完这一顿不要再来了，你有你自己的家。” 宋瑞儿看到饭碗里，不由得一愣，都是寡饭素菜，一点荤腥都不见，叫他怎么吃啊。 不由得又苦着一张脸：“外婆，不够吃。” “怎么不够吃？这里面有两碗米饭的饭量。”乔老大指着碗反问，都饿到这种程度了，这小子还挑三拣四的。 怕不是想要一开始在这里打开一个口子，以后好来讨要吃的。 凡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冯氏也冷冷道：“你吃，吃不够再给你添米饭，要是噎到了，有水给你喝。” 大家都纷纷猜到了宋瑞儿的心思，真饿的人是不会这么挑的，拿到吃的就迫不及待开吃。 当然宋瑞儿这样子也是真的饿了，只是他有别的想法而已。 要拿乔家的好，去给宋家做投名状呢。 一个个脸上升起了厌恶。 这小子，是半点乔家人的秉性都没有继承到啊。 宋瑞儿没想到乔家会这样狠心，连一块肉都不给他，米饭上一点油都不沾。 他眼巴巴地看向乔云妮，才发现乔云妮一直把脸扭向一边，根本就不看他一眼。 “娘，瑞儿想吃肉，瑞儿好久没有吃肉了。”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还在宋家的时候，吃饭乔云妮好不容易得到的肉，从来舍不得吃，都是给他们姐弟俩。 他就不信，作为一个母亲，乔云妮真的对他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了。 这一声好久没有听过的娘，让乔云妮心头一疼。 她怀胎十月，生育的时候差点难产的孩子，如今只有到绝境的时候，才会喊她一声娘。 对于宋瑞儿来说，这一声娘无比奢侈，甚至是对她的一种施舍，是他好不容易的让步。 可是对于她来说，却是那样的廉价和讽刺。 乔云妮缓缓吸了一口气：“宋瑞儿，你是男人，就拿出一开始的骨气来，而不是当初那样硬气，恨不得跟我，跟乔家人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又来求。” 哪怕宋瑞儿已经不认他这个娘了，可是是她亲身生出来的，还是希望他有一点气性。 哪怕是那种白眼狼的气性，说到做到，才有一点男人的意思。 可转眼之间，他就来跪乔家人了。 她是很失望的，现在的失望跟前面又有一些不同。 宋瑞儿似乎被她这句话给激到了，靠在了大门边，低头吃着那碗饭。 他吃得咬牙切齿，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乔镰儿手上一热，却是被乔云妮给握住。 一开始的时候很轻，逐渐地加重了。 透过茫茫的夜色，她看到了乔云妮的那双眼眸，好像闪烁着晶莹的光点。 可是，乔云妮的神情又很坚定。 她不会对宋瑞儿怜悯。 乔镰儿心里面感慨，握住了娘亲的手，轻轻拍了拍。 大家没有再管宋瑞儿，把大门一关，进厨房里吃饭，很快厨房里一片欢声笑语。 宋瑞儿听着那些声音何其的刺耳，曾经他也是其中的一员，可是现在他却像一个讨饭的，端着一个破碗，坐在人家门口吃这点施舍。 他举起了那个豁口的碗，忍不住想要往地上摔去。 可还是忍住了，他已经几顿没有吃了，村里其他人家，他更加没脸去开口，毕竟当时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坚决留在宋家。 吃好了，宋瑞儿肚子饱了来了力气，把那个破碗带走，挑了一个地方，狠狠地摔向一块石头。 砰地一声，破碗碎了。 宋瑞儿这才舒服一点，又对着那些碎片吐了一口口水，方才离开。 这一幕，被出来上茅厕的乔老头看在眼里。 乔老头就立在大门口，看着宋瑞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老头子的眼神又平静又冰冷。 比起乔家桌子上的有荤有素，荤的分量足，素的也是美味可口，宋家可就寒酸多了，潦草地做了一道炒苦瓜，一道炒白菜，又用两个鸡蛋打了一大碗汤，然后一家子围在桌边，默然不语地吃着，一个个脸上表情都不太好。 才失去了三十两银子，宋老大今天搭了一辆马车去咏关县卖菌子也不太顺利。 他先是喊三两银子一斤，那些有钱人家觉得好吃是好吃，但不至于要三两银子。 宋老大不信这个邪，他一定要找到肯用三两银子买一斤菌子的人家才肯罢休。 所以他整天都在咏关县富人巷留连，最后一咬牙，降到二两银子一斤，还是没人买。 村子里去咏关县卖菌子的人家，纷纷卖完离开了，宋老大手里的菌子还是没有出手。 最后有一户人家冷眼看着他：“那些来卖大田特产的，跟你是一个村子的吧，人家只要七百文一斤，你也未免太狮子大开口，太贪心了，这样吧，给你六百文钱一斤，爱卖卖，不卖算了。” “我们手里是有点钱，你别当我们是傻子，我们知道这种东西的行情价了，是不可能给你二两银子一斤的。” 宋老大看着日头偏西了，再不卖完，回来的马车都没有。 而且他等了这么久也失去了耐心，干脆一咬牙，六百文钱卖了。 八斤菌子，卖了四两。 那三十两的口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填上呢。 所以宋老大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气回来的。 等到了家一对，宋家今天上山的才找了七斤菌子，明天只能卖一两出头了。 所以，宋老婆子咬牙切齿的，只磕了两个鸡蛋。 “怎么乔家人上山的时候找到那么多菌子，轮到我们了，只找到这么一点。” 沈氏忿忿不平。 “当时是只有乔家人一家去找，哪怕山头生的菌子再少，也能找上一两背篓，现在这么多村里人去争抢，分下来肯定就少了。”陈氏哼道。 宋老大说：“都怪乔家人自私，当时只告诉我们宋家，我们宋家跟着保密，钱两家赚不更好。” “现在不但我们赚得不多，他们也被拖累了，活该，他们想盖大一点的院子是盖不起的。”宋大花幸灾乐祸。 今天她可是看到了，乔家人并没有找到多少菌子。 想到这个事，宋家人终于觉得好受一点了。 宋老二又说：“去那么远的县城，来回马车还有吃用，都要花上一百文钱，还不如去清水镇上，卖完了马上回来找菌子，还能多挣一点。” 宋老婆子一想是这个理：“成，明天就去清水镇上卖，避着点村里人，不要让他们看见。” 什么规则，对他们宋家人没用。 第68章 途中被村里人赶回去 宋瑞儿走到宋家厨房外面，看着宋家人吃饭的沉闷气氛，有点不敢进去。 宋老二阴沉地往外头看了一眼，对他招手。 “进来。” 以后他还得指望宋瑞儿给他摔盆子，可没想过真的饿死他。 算着饿了几顿了，再饿宋瑞儿就挺不住了。 宋瑞儿暗松了一口气，慢吞吞挪了进去。 “自己舀饭吃，吃半碗。”陈氏也是一点的不耐烦。 宋瑞儿肚子是饱着的，但还是去舀了小半碗，在宋老二的身边坐下。 “家里现在光景不如以前了，又多了张吃饭的嘴巴，难咯，就不知道那个窟窿啥时候才填得上。”陈氏故意唉声叹气的。 在她看来，乔云妮走了，宋瑞儿就成了孤儿，是他们好心养着宋瑞儿，这是对宋瑞儿的大恩。 要不是看在以后摔盆子的份上，宋瑞儿就是一个外人。 “好了，你少说两句，瑞儿是我老宋家的孙子。”宋老婆子说：“一打生下来就是宋家人，你们不养，我也得养着。” 陈氏就不敢吱声了，宋瑞儿心情也好受了一些。 他想着说什么能体现一下自己的重要性，好好回忆着刚才乔家人说的那些话，乔家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是贴着大门竖着耳朵听了个六七分。 “奶，我听乔家人说，今天他们家赚了九两，可能明天还要卖十两出头。” “啥，他们家不就那一点菌子吗？”陈氏一听，又咋咋呼呼地出声。 宋老婆子也是一惊：“咋能卖这么多钱。” 韩家人不可能那么傻，专给乔家开高价。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他们还有别的东西拿去卖吧。” 宋家人相互对视一眼，刚才还在幸灾乐祸，哪里想到，村里人上山瓜分菌子了，乔家还是赚得最多的一家。 这样下去，他们真的要盖大院子吧—— “你去给我盯着他家，看看他们家还藏了什么赚钱的门道。”宋老二给宋瑞儿分派任务。 宋瑞儿一心想着立功，赶紧应了下来。 只要他有用，他的处境就会好一点。 而且，他看到乔云妮的腿脚差不多已经好了，当时宋家肯定也知道迟早有一天会痊愈，却一定要赶她出门，其中定有内情。 他希望自己能赌对，有啥好运，能落他头上。 饭后乔家又来了两家卖鸡枞的，收了六斤，收的加上从山上找的，一共三十八斤。 留了两斤吃，三十六斤全部熬成菌干，至于那七斤杂菌，留了一斤做炒菜，也下油锅炸了。 算下来，明天可以卖十三两，扣除成本五两半吊钱，赚七两半吊。 今天村里的收获都不好，其他人家最多卖二两多，这已经是村里赚得最多的了，乔家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乔老太给大家吩咐活儿：“明天女人们都上山找菌子去，男人们下田地，去麦地，把野草都拔了，清理一下虫害，麦子十天后就可以收获了，这个时候最招虫。” 有时还会飞来一些蝗虫，这里的蝗虫不算多，但有些年头也会把小麦卷走大半。 “老大媳妇，你和溪儿也在家里，不忙着做饭的时候，跟镰儿一起收鸡枞。” “成。”冯氏说，心想着既然在家里，她要多花些心思弄出更加美味好看的菜肴。 为了赶紧到清水镇上卖掉，避免被村里人发现，宋家人出发得早。 天还没有完全亮，陈氏和宋大花在蒙蒙黑的路上，加快脚步。 一边回头向后看，就像做贼一样。 她们哪里想到，村里人也是这样想的，赶紧卖了上山捡菌子，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哟，不是宋家二嫂吗？怎么你们也往清水镇去了？我记得你们是到咏关县卖菌子吧。” 身后，村里的一个妇人眼尖发现了，大叫了起来。 村妇往后一点，还有三两家去清水镇卖菌干的村里人。 大家见状都不约而同朝前跑。 陈氏和宋大花也跑，村里人又捡起石头，敲在她们的后膝盖上。 陈氏扑倒在地上，宋大花手忙脚乱去拉她起来，两人很快被堵住了。 “我说，你们不是抽到了咏关县吗？这才老实了一天，你们就想往镇子上去了，太不讲道理了吧。” “是啊，你们抢占了一家，村里人可能就有一家抽到清水镇的不好卖，说不定要降价。” 村里人很激动，其他县镇不太清楚，但是清水镇，肯买菌的有钱人家跟村里去的户数一致，而且村里人跟那些人家说了，后面有的话还会供应，几乎每家村户都有了专门供给的对象。 宋家人一去，就要打乱这种秩序，影响别家的生意，当然不允许。 自古以来，从上到下，不管是赚大钱，还是谋小利，都要在一定的秩序中进行，相互尊重，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也是一种默契。 宋家人不做人啊。 “我们，我们也是要去咏关县的，只是到清水镇上好搭车而已，又不是要跟你们抢。”陈氏当然知道这种行为不好，村里人为了一两银子就要大打出手，肯定不会允许他们家这样做，就狡辩道。 “在咱们大田村，时不时就有一辆往咏关县去的马车，你们还用大费周章往相反的方向去等，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赶紧滚回去，你们卖菌子的地方在咏关县，不要跟我们抢。” “非要跟我们抢，也别怪我们不看在你们是女人的份上，该动手就动手。” 被这么多人围着，又是做亏心事被发现，陈氏和宋大花知道反抗不了这么多人，只好背着背篓悻悻往回走。 韩夫人看到乔镰儿今天带来的鸡枞菌子多了些，眉眼间立刻有了笑容。 就在两天前，韩老爷带着鸡枞菌子去了州郡，今天就送来了家信，说是一桩大生意很快就谈了下来。 等乔镰儿走的时候，又准备了三盒点心让她带回家。 这个食盒乔镰儿上次才还回来，现在又再一次带回去了。 宋家人不去镇子上，就大用一个跟乔镰儿到街上买菌子。 “镰儿，咱们家有多少钱了？”大用掰着手指头算不清楚。 乔镰儿想了一下：“一百五十两出头吧。” 大用心头一喜，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等盖了房子，家里有了脸面，他说媳妇也会顺利一点。 乔镰儿转头看了大哥一眼，见他嘴角边藏不住的笑，用手肘碰了碰他：“大哥，想娶嫂子啦。” “才没有，镰儿不要乱说。” 镰儿还是个孩子，大用可不希望她懂太多。 “不过大哥，二百两只能盖很普通的大院子，我们要用好的材质，四五百两吧，盖质地更好的，更好看的。” 大用愣了一下：“那奶是咋想的？” “奶没问题，奶也希望咱们家住更好的房子，嫂子们以后有更好的家。” 更好的家这几个字，让大用心头有了触动，好，那就多等一等。 其实，如果能用琉璃瓦，多等个大半年一年，乔镰儿也是愿意的。 “奶没有跟大家说呢。” “奶是怕打击大家的积极性，等银子越来越多了再说。” 回到家，正赶上乔老头和乔老太要去沈家走一趟。 “爷，奶，我也想去呢。”乔镰儿说，她打算了解一下沈家人。 第69章 沈家的敷衍：再等三年吧 乔老太有点犹豫，是给孙女说亲事呢，带上另一个孙女，不太合适。 不过乔镰儿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才八岁，是个孩子，再加上又是个有主意的。 乔老太决定带着她。 “好，镰儿一起去。”乔老太说。 乔镰儿取来一盒点心，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去人家家里拜访做客，总要有点表示。 乔溪儿站在门口，目送二老一少往沈家那边方向走去。 她有点紧张，手捏了捏衣角，心跳也比平时加快了。 沈家已经有一年没有和乔家走动了，路上看到，打招呼也是匆忙，不会停下来唠嗑。 本来沈家是男方家，应该要主动一点，可是那边无声无息的，让乔家这边摸不着底儿。 乔老太就决定不管了，好歹，也要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吧。 乔镰儿好像看到了爷奶脸上一抹淡淡的隐忧，但仔细一看，却又好像没有。 “奶，沈家在镇子上做啥生意啊。”乔镰儿问。 “做米面生意，乔家田地多，又远离河道，所以每年都能剩下不少新米，他们家一开始是在村里卖，卖给本村和附近的村子，后来有了一点积攒，就到镇子上租了个门面，不光卖米也卖面，生意一直都好，听说还打算再租一个门面。”乔老太说。 “沈家是咱们大田村条件最好的几家人之一了，沈家人也算是能相处的，你大堂姐嫁到沈家去，吃穿用度上，还有其他的，都不会受委屈。” 乔镰儿努力想了一下，那天乔云妮被赶出宋家，好像沈家人也没有站出来为乔家说话，还是说他们不在？ 不过当时宋家院子门口那么多人，她感到记忆模糊，就不去想了。 沈家人跟其他人村户一样，上山找菌的找菌，下地干活的干活，沈家有四兄弟，还没有分家，在镇子上经营生意是每家轮换打理一个月，现在轮到了沈老四。 沈老头十年去世了，沈老太和沈良的娘柳氏，还有沈良的姐姐沈秀在家。 沈老太正驱赶着满院子的鸡鸭，一边用扫帚扫着那些鸡粪鸭粪，嘴巴里不停地抱怨。 “一边吃一边拉，一天天的没完没了了还，我一个老婆子天天得伺候你们。” 沈家的院子很宽敞，房子也盖得漂亮，青砖红瓦，院墙也筑得比其他人家高，门是上部分镂空的铁门，没有落锁，两扇合在一起。 “沈家大嫂，我来了。” 乔老太在外头喊了一声。 沈老太回头看到几人，微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随即她把扫帚往墙根一撇，朝大门处走过来，她一边拉开大门一边说。 “哟，大清早的，都不知道你们会来，用过早饭没有。” “吃过了。”乔老头客客气气地说。 “进屋子里坐。” 沈老太看了一眼乔镰儿手上抱着的食盒，把三人带去堂屋。 乔镰儿打量了一下沈家院子，有一间仓库里，堆着一袋袋的米面，散发出一种属于米面特有的气味。 她心里面暗暗琢磨，这些年来乔家总有吃不饱肚子的时候，作为当年的发小家，沈家竟然没有接济过乔家？ 虽然乔家也不会这样要求，但是沈家没有这个举动，似乎有点冷淡了。 进入堂屋里，靠神龛的位置放着几把榉木圈椅，神龛和八仙桌都是橡木，打造得比较精美，还有雕花上漆的工艺，应该是直接买来的，这在乡下农家很少见。 大堂的中间摆了一个矮几，放着茶具，水壶等，还有一个茶罐里装着茶叶。 看来，沈家是真的挺有钱的。 “柳氏和沈秀在厨房里忙，你们有啥事跟我说。”沈老婆子在他们对面坐下，她的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个扫帚带进来了，好像随时要去忙事情一样。 乔老太看了乔镰儿一眼，示意她把甜点拿出来，可是乔镰儿没有反应，只是把食盒抱着。 对于乔镰儿来说，沈老婆子一点表示都没有，桌上放着茶叶，也不让厨房拿热水来泡茶，她为什么要把这么好吃的甜点拿出来呢。 不管这一门亲事成不成，但主人家这点心意都没有，她又何必热脸贴人冷屁股？ 乔家二老见沈老婆子一动不动，那些茶具显得分外的冷清，只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以前沈老头在的时候，两家来往活络热情，像水的流动一样自然，可是现在却好像隔了什么东西。 乔家人本来就是大大方方的直肠子，在这样的氛围下，还真是不太舒服。 乔老头开了口：“沈家大嫂，咱们两家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和沈老头从小关系好，穿一条裤子长大，哪怕他人不在了，他也是我最重要的老友。” “我知道，我知道。”沈老太点头：“你们要好，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呢。” 哪怕沈老太带着微笑礼貌，可乔镰儿仍然听得出来，她这话里藏着一种敷衍，脸上的笑，也笑不到肉里去。 “在溪儿出生一年后，咱们两家定下了娃娃亲，还落了聘书，我们就想着，现在两个孩子也长大了，沈良十六岁，溪儿十五岁，他们的婚事，也到时候议一议了。” 乔老头说得很真诚，可沈老太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另一种微妙。 好像是，看吧，他们果然是来说这件事情。 沈老太带着笑，可却是叹了一口气。 “是到年岁了，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沈良在镇子上学习算学，他才去了三个月，要学成起码得两三年呢。” “如果这就成亲了，难免会分心，学不好就没有好前程，到时候，又怎么能支撑起一家人的需用。” 乔老太道：“这个不打紧的沈家大嫂，成亲以后，溪儿好好打理家里，沈良只管专心学习，反而是替他分忧，他啥都不用操心。” “哪有这么简单哟，男人成亲后就不一样了，就算媳妇好好做贤内助，他的心里也始终多了一份牵挂，不能完全用心，你们也理解一下，如果沈良做了泥腿子，以后谁嫁给他，岂不是要吃苦。” 哪里至于做泥腿子，沈家都快要两家店铺了，乔镰儿心想。 乔老太只好继续拉下脸：“也不是说让他们现在就成亲，两个孩子都大了，不如先正式定下来，办一个订婚小酒，等到沈良学得差不多了，再挑一个日期成婚。” 第70章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办订婚小酒，就成未婚夫妻了，还不是会打搅沈良的用心，溪儿才十五岁，你们也不用这么急呀。”沈老太语气带着坚决。 乔老太脸上不快了，仍然是好言好语：“他们定下了娃娃亲，又落了聘书，难道前面，沈良心里面就没有半点牵挂，终归是一样的，只不过是走一个流程，把事情好好定一定，孩子的终身大事不能耽搁。” “毕竟是时间久了，对沈良影响不大。”沈老太和乔老太较上了劲，笑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但要再弄这么一出，还是不一样的。” 然后双方就沉默了下来，沈老太脚尖朝着外头，手在扫帚上摸了又摸，已经有逐客之意了，气氛变得有点怪异。 乔家二老原本心中就有一个猜测，现在又更加确定了三分。 二老感到了一种隐隐的愤怒。 但是有些话又不好问出来，万一撕破了脸，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乔镰儿却不这样认为，其实爷奶已经猜到，沈家不想要这一门亲事了，甚至是嫌弃乔家，又怕开口询问，闹到无法收场。 而且，爷爷和沈老头有那么多年的交情，以前两家来往也实诚。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说实话，以她的赚钱手段，沈家的这点家底她还不放在眼里，就算现在乔家比不上，终有一天也会超过。 她道：“沈奶奶，我年纪小说错了话，你不要怪我。” 乔老太心头一松，有的话她和老头子不好说，但是镰儿瘦瘦小小的一个，童言无忌嘛。 她也想好好确定一下沈家到底有没有那一份心意，没有的话，乔家再给溪儿看一门好人家，免得等着等着，沈家却有别的心思，把溪儿给耽搁了。 沈老太早知乔镰儿年纪小，可却是个有脑子的，所以她有点警惕。 “你要说啥。” 乔镰儿看着沈老太：“沈奶奶，我就想问你一句，沈家还想不想要这一门亲事。” 见乔镰儿这么直白，沈老太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这小孩乱说什么呢，啥要不要的，他们小时候就定下了娃娃亲。” “是的，我大堂姐和沈良哥定下了娃娃亲，现在他们也到岁数了，我们乔家就想知道，沈家想不想让他们两个成亲。” “刚才不是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是为了不让沈良分心，咱们这些女人只知道地里家里的，哪里懂得男人的胸怀大志。” 被乔镰儿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沈老婆子好像有点心虚，不敢和她对视。 “不让沈良哥分心是另一回事，我和爷奶在这里，只想要沈奶奶的一个回答，如果沈奶奶回答是，那就让我堂姐等下去，不先办订婚小酒可以，但我们乔家要把这件事散布到十里八村，附近的镇子，如果回答不是，那乔家就立刻退了聘书，从此互不打搅婚嫁。” 乔镰儿这番话酣畅淋漓，听得乔老头乔老太一阵舒爽。 没错，这就是他们的心里话。 要娶就拿出诚意，不娶就别耽搁，遮遮掩掩的好像有什么企图似的，都活了几大十岁的人了，有些事情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 “镰儿，你怎么能这样对沈奶奶说话呢。”乔老太佯装一副生气的样子：“这就是对沈奶奶不敬了，快道歉。” “沈奶奶对不起，沈奶奶，请你回答我的这个问题，我话都问出来了，我爷奶又在这里，你不回答，大家都挂着这件事情，都不安心。”乔镰儿掷地有声地道。 “哎哟，孩子年纪还小不会说话，沈家大嫂，千万别往心里面去啊。”乔老头也赶紧说。 沈老太见二老一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差点被气笑了。 但是要她给出回答，她也的确是给不出。 因为乔溪儿外形的确不错，又一身力气，能下地能上山，还手巧，能做帕子衣服，对于沈良来说，是最好的退路选择。 “哎哟，我这头有点疼，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咱们两家的事情往后再说，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沈老太赶紧捂住脑门。 乔镰儿眉梢一挑：“头疼也不妨碍说话，沈奶奶，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疼自己的孙子，我爷奶也疼自己的孙女，都要为自己的孙子孙女做最好的打算，咱们不如开诚布公，也算是不枉当初两家的交情。” “头疼，头疼得要死啊，你在说啥？我听不清楚。”沈老太两只手都抱上了脑袋，脸上一副扭曲痛苦的样子，可怎么看怎么假。 乔家二老已经垮下了脸。 这明显是把溪儿当做备用的车轱辘呢。 沈家在镇子上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的，怕是在偷偷物色那些更好的人家的姑娘，又不确定是否物色得到，就把溪儿当做退路。 这也未免太自私自利了吧。 “沈家大嫂，你又何必这样呢，成和不成只在你一句话，你要这样拖着，误了我家孙女，大家难免会生出嫌隙，以后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咋面对。”乔老头语气很不好，按照乔家人的脾性，他这已经是很克制的态度了。 “乔二叔，乔二婶，我娘年纪大了，你们就不要这样逼她了，万一出了事，你们承担不起。”柳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手里面还拿着炒菜的锅铲，脸色一片凉意。 “溪儿也才十五岁，婚事不着急，在家里多陪你们两年还不好？” 乔老太道：“那你来回答，沈家想不想让他们两个成亲。” “哎哟这个，在娘的面前我是小辈，大事是娘和家里的男人做决定，我哪里做得了主呢，你们手上拿着聘书，还有啥可担心的。” 柳氏也是闪烁其词。 “那就是不想了？”乔镰儿反问：“自小就定下了娃娃亲，这本来是双方的意愿，是两户人家上上下下的一致想法，你却说做不了主，难道说，你们还有别的想法。” “你们不想要这一门亲事，我们就把聘书送回来，当着所有村里人的面撕毁。” 又不退婚，又不订亲的，连一口承诺也不给，到底要怎样？沈家人自己心里清楚。 第71章 老姐妹，我给你跪下了 这话一出，似乎沈老太也有些惊到了，哎哟哎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这——” 柳氏有些气急败坏，不过她很快压住了情绪，走了进来：“唉呀，你们不要把话说的这样难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还要退聘书，哪里至于到这一步，乔二叔乔二婶，你们快管管这个丫头，让她别乱说话了，免得影响了我们两家的关系。” 乔老太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说：“镰儿的性子，我们两个老人家也管不动啊，你们应了她，我们就带着她回去，要不然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呢。” 沈家人都这个态度了，得不到确定的答复，他们是不会走人的。 就在今天，把事情弄一个清清楚楚。 乔镰儿：“我们只要一个回答，你们却拐来拐去，不正面答复，这又是几个意思，你们不回应我这么重要的问题，就不怕影响两家的关系？” 她再重复了一遍：“你们想不想要这一门亲事？想不想让沈良哥和我大堂姐成婚。” 沈秀也走了进来，她十七岁，个子有点矮，脸圆圆的，样貌尚可。 “乔爷爷乔奶奶，你们放心，我们沈家会给溪儿妹妹一个交代，溪儿妹妹也还小，多等两三年才是最合适的，这也是为溪儿妹妹好呢。” 说来说去，就是回避那个问题。 二老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冷沉。 乔老太沉默了一下，反而平静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乔家人好欺负。” 乔家人能打，乔老太和乔老头虽然年纪大了，可是骨头麻利强健得很。 上山下田，比年轻人还要快，扛石头树干，比年轻人还要能扛。 半丈宽的沟，眼睛也不眨就跨过去。 不说乔家年轻人了，就这二老往人跟前一站，都会让人有一种隐隐的压力。 所以乔老太这一开口，沈家人脸色都变了一下。 这是准备干仗啊。 “乔二婶，你这是啥意思，说得好好的，怎么又要动手了呢。”柳氏一脸的戒备。 乔老太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带着一种母虎的蔑视：“说的啥话，你们大的小的三个弱女人，我打你们岂不是太欺负人了。” “我只是希望，孩子们的亲事能有一个好的说法。” “你们沈家支支吾吾的，实在是不尊重人。” “真拿我们乔家当一回事，你们就说人话。” 沈老婆子见乔家人不肯走，知道装疼装晕也没有用，干脆扶着凳子，正了正身子。 “你们还要听啥话，该说的都说给你们听了，乔家弟妹，你不能不讲道理啊。” 她仿佛是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心：“这样吧，你们家里也不容易，就算现在挣到银子也要忙着盖房子，带三五斤米面回去撑一撑，算是我们沈家的一点心意，你们就别闹了。” 说完这些话，沈老婆子脸上还肉疼地抽了抽。 沈家能有现在的家业，不仅是因为做生意，还是因为越来越抠。 三五斤米面，乔家二老一小差点听笑了，乔老头无言地抬头看着虚空，眼里有了悲哀之意。 想到当初沈老头在的时候，沈家条件也是比乔家好一点，沈老头时不时就给乔家送一点东西，当然乔家也不是白拿，打到猎物也会送给沈家，沈老头死后，两家也保持着来往，沈家送东西次数少了，但还是有一份热情的真心在的。 后来沈家做生意了，碰面只剩下礼貌的笑容，看不到交情的样子，也不跟乔家走动了。 现在，沈家人的想法，终于清晰地暴露出来。 乔老头感到一阵伤心，老沈头啊，你在那一头看到这样的情形，作何感想呢？ 乔老太冷笑：“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们心里面有别的打算，却不肯放过我的孙女，要耽搁她的终身大事，是你们做得过分，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她腾地一下子站起来。 “那就让村子的人来裁夺这件事情，你们不肯回答，等村里人来了，你们总要给一个答案。” 说着就要出门去喊人。 “老姐妹哟，你不能这样做，这是要坏了我们沈家的名声啊，我们还咋在镇子上做生意呢。” 沈老太赶紧冲上来，抱住了乔老太。 “是你们要坏了我孙女的未来。”乔老太的眼睛湿润了，如果沈家人真诚一点，她又怎么会愿意走到这一步？ 如果沈家不打算要这一门亲事了，那就说得明白一点，她好给溪儿看人家，不然等过了两年，适龄的人家好的后生都被挑去了，溪儿怎么办？ 好在觉得不太对劲，哪怕是女方家也搭着这张老脸亲自来沈家一趟。 这一探究，才发现不是他们多想。 乔老太现在心惊胆战，更是愤怒无比。 “让开，这件事今天必须有个交代。” 乔老太力气大，轻而易举就把沈老太给撇开。 她跨出了门槛，匆匆就往院子外奔去：“大家快来看，快来瞧，快来评个理啊——” “老姐妹，我给你跪下了。”身后传来沈老太带着凄厉的声音。 乔老太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去，就见沈老太扶着门，慢慢地要跪下来。 柳氏拼死拼活地扶着沈老太：“娘啊，你年纪大了，又是老寒腿，怎么能跪到地上去啊。” 乔老头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实在是逼人太甚。” 柳氏：“我们好话说尽，是你们不依不饶。” 双方陷入了对峙。 乔镰儿思索了一会，她道：“爷，奶，我们先回去吧。” 被人下跪，是要折寿折运的。 乔老太看着乔镰儿，那一双黑亮的眼眸坚定，显然是有了想法。 她愤愤吐出一口浊气：“好，回去，不过这件事我们乔家是不会罢休的，你们最好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要不然，我就到你们家的铺子门口打滚去。” “老姐妹，不要说得这样难听。”沈老婆子才松一口气，心又提起：“沈家肯定会给你们交代，你们只管回去等着吧。” 二老一小离开，乔镰儿抱着那个一直没有打开的食盒，沈秀追了上来，拎着一个装着些米面的布袋子。 “不用。”乔老太没有接。 不稀罕。 三人头也不回，出了沈家的门。 第72章 地里的虫子莫名其妙死了？ 看到爷奶脸上阴云密布的，乔镰儿从食盒里取出两块点心。 “爷，奶，吃了甜的，心情会变好。” 二老现在哪里有心情吃东西，但是看到孙女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睛望着他们，也不忍心拒绝。 吃了一口点心，果然心情没有那么抑郁了。 “镰儿啊，你是怎么想的，要不然，我们俩老豁出脸皮子去，闹他沈家一个天翻地覆，非要他们一个回答。” 乔镰儿说：“他们的态度已经明显了，就是耍赖皮拖着，而且专门捡好听的话说，听起来甚至还有一点道理，就算村里人来了，可能也会被他们的说法绕了去。” “沈老婆子都要下跪了，万一又闹着要自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在逼他们。” 乔老太：“她要跪就跪，要自杀就自杀，要不是怕折了我乔家人的寿，我管她死活，管她千年老寒腿。” 乔老头的胡须一翘一翘：“如今到了这情形，就像哪天沈家愿意，我也是不想结这一门亲事了，老婆子，你说呢。” 乔老太冷笑：“他们藏了私心，还想我们女方家安安分分等着，怎么可能，如果他们后面明确说要娶，那也肯定是经过了权衡利弊，觉得是自降一等跟我们乔家结亲呢。” 这就是什么，备用车轱辘，那些牛车，马车的屁股上，经常会挂着一个车轱辘，等到途中本来的轮子坏了，拿来凑合用着。 乔家的孙女就是最好的，是她的心头宝，沈家居然敢这样想。 这是故意羞辱人，埋汰人呢。 二老骂了一通，也把手上的点心吃完了，有了最终的定夺，嘴巴里又弥漫着甜香，心情终归是舒畅了一些。 就是这个过程要怎么走，这件事情要怎么收场。 乔镰儿说：“沈家这两年有钱了，又在镇子上做生意，沈良也是一个有志气的，说不定他们就在镇子物色人家，看看有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们，又能对沈家的生意带来助力的。” “现在只是猜测，我们要把证据摆明在沈家人的面前，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掌握，偏要逼着沈家给一个答复，他们大可以一直耍赖，又显得我们胡搅蛮缠。” 乔老太道：“那要怎么拿证据呀。” “需要等。”乔镰儿说：“他们有了别的想法，肯定会有行动，有行动就会留下迹象，这件事不着急，溪儿姐也才刚满十五岁，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乔老头点头：“好，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搞啥幺蛾子。” 又叹了一口气：“老沈头啊，你要是还活着，我们两家咋会变成这样的局面哟。” 乔镰儿心想，或许这就是沈家人本来的秉性，只是原来有沈老头给压着，后来沈家人赚到钱了，也就不加掩饰暴露出来了。 乔云妮看了对面一眼，乔溪儿有些心不在焉的，针线机械地穿在鞋面上。 “你紧张什么呀，你们从小定下的娃娃亲，现在你爷奶不过是去活络一下关系，指不定哪天就把亲事定下来了。”乔云妮笑道。 “小姑，我不是紧张，我，我舍不得大家呢。”乔溪儿想到沈良笑意浅浅的样子，想到他身上的香囊散发出来的香，只觉得心头都是甜的，但是又想到成婚了要离开娘家，不免一阵怅然感伤。 “有啥舍不得的，又不是嫁到别村去，沈良家就在下头，你抬头往上一看就是娘家，随时回来都可以。” 两姑侄正交谈着，二老一小进来了。 三个人脸色平常，倒是看不出什么，乔溪儿也没有问，两家走动很正常，毕竟因为沈家生意忙，这两年来都没有怎么来往了，她和沈良也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在成亲之前，两家也要热闹起来。 只是，她的心中，多了一层期待，像铺了一层蜜糖。 乔镰儿看到大堂姐脸上隐约的希冀，心中一叹，自古以来，不管是科举上岸，还是做生意赚钱，都是先斩意中人啊。 这件事情暂时不能告诉乔溪儿，让她安心过着日子，等有了明确的证据，就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在今天，乔家人收鸡枞的事情，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找到鸡枞的，就直接拿到乔家来卖了。 一个早上下来，陆陆续续也收了十二斤。 中午，下地的男人们纷纷回来了，乔老大和乔老二的肩头上，还扛着一大捆柴。 “奇怪，上次看着有些虫害，今天去一只虫子都看不到，我们只顾着拔草了。”大成说道。 “难道是家里开始走运了，就连虫子都不来吃咱们家的小麦了。”乔老三嘀咕道。 “真的没有虫害了？”乔老太有点惊讶：“不可能啊。” 小麦上的虫害很多，有小麦蚜虫，小麦红蜘蛛，小麦吸浆虫等，因为这些虫害，小麦的收获只有看上去的一半，本来产量就不高，穗子还被吃空。 他们治疗虫害的办法，是用草木灰或者生姜芥末水撒上去，但也只能缓解一时罢了，过一段时间这些虫害就会席卷而来。 “不信娘你去看，我们还在地上看到好多掉下来的虫子呢，都死翘翘了。”乔老大一边把柴火放到柴房里，一边说道。 瞅着还有两个菜没有炒，乔老太还真的要去看一眼。 等她回来，人也沉默了。 “是啊，这些虫子怎么就莫名其妙死了呢。” 他们防虫害，看到受损特别严重的麦株，不仅用草木灰和芥末生姜水，还要动手把那些虫子给抖下来，很是辛苦。 乔老太去地里，就看到那些麦株都干干净净的，草木灰和芥末生姜水都没有用上。 “奶，咱们家稻田里，虫害严重吗？”乔镰儿突然问道。 “比不上麦子严重，但也有虫害，每年都会造成减产。” 乔镰儿说：“大用哥，大成哥，等吃过饭以后，你们去借几个喷壶来，要大一点的那种。” 家里是有一个小喷壶，用来喷生姜芥末水的，先喷一道，再撒一点草木灰，但是一个不够用。 “镰儿，借喷壶做啥。”大用问道。 “等借来你们就知道啦。” 乔老太嫌弃道：“镰儿让你们借你们就去借，问三问四的。” 等吃过饭，大用大成就去借喷壶了。 乔镰儿坐在房间的床沿上，用金币购买了一瓶万能农药。 第73章 全家上阵，稻田杀虫 装农药的瓶子是古代没有的，乔镰儿找来一个小陶瓶，把农药全部倒了进去。 刺鼻的气味让她皱起了鼻头，屏住了呼吸。 等到倒完了，她赶紧把陶瓶的口子给封上，再闻一下，就要中毒的程度。 麦子是已经能收获了，被吃空了不少，现在挽救，意义已经不大。 但是稻谷还在抽穗的时候，一个月后才渐渐开始成熟，这些药打下去，产量都能提高不少。 “镰儿，喷壶我们借到了，把村里最大的几个借来了。”外头响起大用的声音。 乔镰儿抱着这个陶瓶走了出去。 看了看那些喷壶，有按压装置，比现代的要粗糙许多，但是能用。 昨天她去喷那些麦穗，用的是空间里的喷壶，效率很高，但要是她拿出来，怕是要被人说成是妖怪。 “嗯，现在大家下稻田去吧。”乔镰儿说。 “家里的几个桶，也都带上。” “走，下稻田。”乔老太接着说，镰儿说什么是什么，镰儿的话最有用。 虽然她心里面也在好奇镰儿要做什么，但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家里拿喷壶的拿喷壶，拎桶的拎桶，都下了河边。 乔家一共有二十亩水田，这一朝课税轻，本来一年缴了粮税以后，供应家里十几口人的口粮绰绰有余，可是由于全挨在河边，地势又平，无法阻挡洪水，洪水一来，收成减大半。 这些水田就成了鸡肋，种也不是，不种也不是。 如果水田不出问题，乔家人靠打猎，也能攒下一些银两了。 放眼望去，满地绿荫荫的稻谷在抽穗，风一来，带来一阵清香，沁人心脾，深吸一口气，四肢百骸都舒服了不少。 可是乔家人脸上却不怎么高兴，乔家水田本来就肥沃，水流沉积又带来一层沙壤，透水性好，这些稻谷在两层土壤上长势良好，但他们被洪水摧残出了阴影。 虽然桥梁在建，但这种担忧，已经成了他们的心理惯性。 乔镰儿让家里的男人去河边提来了水，然后把陶罐的口子打开，每桶水里按照比例倒入一定的农药。 “镰儿，这是啥。”乔老太闻到一种难闻的气味，有点警惕，似乎闻着就是有害。 “奶，这是农药，专门用来杀稻谷上的虫子。” “这个东西能杀虫子，比起生姜芥末水咋样？” 乔老太一听就来了兴趣，果然镰儿叫大家下来，绝不是什么小事，稻谷可是农人家生存的根本啊。 “好用多了，当即见效。” 乔镰儿调配均匀了，用葫芦瓢舀了一瓢倒到喷壶里。 然后，她找了一株虫害有点严重的稻谷，将农药喷洒上去。 就看到那些水稻叶子上的水稻飞虱，稻穗上的稻螟，都停下了啃食的动作，挣扎了几下子，就掉了下去，死得很利落。 这些古时候的虫子没有经受过农药，没有产生耐药性，所以这种常规的万能农药对它们杀伤力都极强。 乔家人都伸长脖子看着，一个个惊呆了。 这效果也太明显，太可怕了吧。 他们的生姜芥末水洒上去，只死一部分，有相当一部分是杀不死的，有时候甚至恨不得把整株稻谷都拔了。 “镰儿，你，你去哪里弄来这么好用的药啊。”乔老大惊呼道。 “在镇子上跟一个赤脚郎中买的，本来昨天我也只是试试，没想到把小麦上的虫子都杀死了。”乔镰儿早就想好了借口。 大成：“原来那些小麦上的虫子是镰儿除掉的。” “是啊是啊，大家快夸我。”乔镰儿嘻嘻一笑。 乔家人高兴死了，当然不会吝啬对乔镰儿的夸赞。 一句一个福宝，一句一个聪慧，乔镰儿本来只是开玩笑，被大家七嘴八舌地夸，脸都有点烫了，又被乔老太一把搂到怀中，给她脸上啄了好几口。 乔镰儿抹着脸上的口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她后悔了，就不该要夸夸的。 然后乔家人往喷壶里装水，到稻田里杀虫。 “叫你们嚣张，叫你们张狂，吃我家稻子，现在让你们尝尝厉害。” 乔老太一边骂着一边举着喷壶，对着那些虫子狠狠地喷。 “老婆子，你不要这么激动，万一心火伤了肝。”乔老头无奈地笑道。 “我再激动，也没有看到这些虫子啃食咱家粮食的时候激动，以前不也挺过来了。”乔老太继续骂骂咧咧，把大家都逗笑了。 乔镰儿坐在高高垒起的田坎上，给大家配药水。 她的目光循着河道往上看去，隐约能够看到远处正在施工的工程队。 洪水被阻挡，虫害被杀灭，今年乔家一定会迎来一个可观的丰收。 虽然这段时间乔家挣了不少银子，但是这些水田给乔家人带来的阴影是常年累月的，甚至成了他们的一个心病。 这里让他们充满希望，又带来失望和打击。 就算现在，大家可以靠银子买粮吃了，不怕吃不起米饭了，这种心结还在。 这一次丰收，可以让他们心里面的疙瘩消散。 想到这里，乔镰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忙碌了一个下午，乔家人把二十亩水田打完了，一瓶农药当然不够，乔镰儿又换了三瓶，空间里面有金币就是好，不仅仅能升级土地，还能兑换物资，除非必要，不用花现实里的钱了。 看着虫子都死光，干干净净的水稻，乔家人只觉得心头分外的舒服。 “镰儿，这些农药能管多久。”乔老三问道。 “能管半个月，半个月后再来打一次。”乔镰儿说。 大用：“可是农药都用光了，到时候还有农药卖吗？” 在镇子上买东西，乔镰儿有时是跟两个哥哥分头买，有时她买了什么他们也不太清楚，所以乔镰儿说买了农药，大用心里面也不怀疑。 “时不时会看到那位赤脚郎中，到时候，我多跟他买一点。”乔镰儿说。 乔老头点头：“虫害完全防住的话，今年起码要多一倍的产量。” 大家纷纷收拾家伙回去，乔镰儿叫住了大用和大成。 “大用哥大成哥，我想吃鱼。” “成，镰儿想吃鱼，那就捉鱼给镰儿吃。”大成赶紧说道。 其实天天都有村里人下河，但是很少有摸到鱼的，希望他们运气好一点吧。 乔老太叮嘱：“护好你们的妹妹，不要让她摔到了。” “奶你就放心吧，妹妹摔倒了我给她做肉垫。”大用笑道。 等家里人回去了，乔镰儿面上多了一抹严肃，她把两人拉到一丛芭蕉林下。 “大用哥，大成哥，我是想让你们去做一件事。” 大用：“不是下河捉鱼？” 乔镰儿摇头：“这件事关系到溪儿姐一辈子的幸福，比捉鱼重要多了。” 第74章 河里没鱼？空间里立马养两条 一听有关乔溪儿，大用这个亲兄长顿时就急了。 “那是啥事，镰儿你快说，千万不要耽搁了。” 乔镰儿把今天他们去沈家的事情说了，大用大成都气得要死。 “这分明就是故意拖着，想找一个条件好一点的下家，如果找不到，再轮到咱们乔家的头上。”大用胸膛急剧起伏。 “人活在世上当诚信，这就是不做人了。” 大成：“是啊，愿意结亲就说愿意，不愿意就了断，彼此干干净净，也不耽误谁，这样模棱两可的，就是心术不正，就是有想法。” 大用将心一横：“镰儿，我们直接就去找沈家，说这一门亲事我们不要了，我们不稀罕。” “不行。”乔镰儿坚决地说：“沈家满嘴好话，如果我们这样做，倒显得像是我们无理取闹一样。” “那要咋办，难道就这样让他们拖着，溪儿十五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拖不得。”大用很着急。 “我让两个哥哥留下来，就是要跟你们商量，我们要退婚也要退得有理有据，不能落人话柄，万一沈家倒打一把，说是我们瞧上了别家，背信弃义做小人，他们反而顺理成章去攀高枝了，溪儿姐却落得了不好的名声。” 听到乔镰儿这样一说，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撕破脸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大成：“那镰儿你说咋办。” 镰儿肯定是有主意了，前面镰儿都说让他们去办一件事了。 乔镰儿又看了看这附近没有人，把声音压得更低。 “大用哥，大成哥，我猜沈家这样做，可能已经有相中的人家了，他们在村子里，上山下地囤货送货，我们看不出什么来，但是沈良在镇子上学习算学，总是连着几天不见人影，可以从他那里入手。” 沈家现在的家底，要换人家的话也看不上村里的姑娘，肯定要在镇子上找的。 “好。”大用马上应下来：“我们时不时去镇子上看看那小子有没有猫腻。” 乔镰儿说：“咱们偷摸着来，别声张，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先告诉我一声，我去核实一下。” 三人就在这里把事情定下来了。 日头从芭蕉林的缝隙间滑落下了西山，西天一片霞光万丈，把水面也染得波光粼粼。 大用和大成还是系起裤腿下了河，镰儿说要吃鱼，怎么着也得摸一两条鱼出来。 不过村里的小子们有事没事就下河，鱼被捞得差不多了，找了半天一条小鱼苗都没有看到。 眼看着霞光渐渐收了，两兄弟脸上都浮起了一抹气馁。 “这些鱼儿都死去哪里了，河里没有鱼，那还能叫一条河吗？”大成哼哼地表达不满。 “大成哥大用哥，我又不是真的要吃鱼，就跟你们说事情，算了回去吧，可能家里就要吃饭了。”乔镰儿说道。 “不行，我们一定要摸到鱼，这里摸不到，我们就去上面的河段摸。”大用很坚决。 “不着急，三婶她们还在山头上还没有回来呢，就算饭做好了现在也不会开饭。”大成往山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掀石头，探河底。 乔镰儿无奈了，眼看着他们要往河上段走去，她就用意念打开了空间。 菜地旁有一方小池塘，只是原来没有水，所以荒废闲置着，现在神符之水缓缓流进去，因为水流小，也才淹没了底部，里面空荡荡的，长着一小株荷花，几个小蝌蚪在里面游来游去，还有一只小青蛙停留在荷叶上。 这个池塘也是可以用金币扩展的，养鱼养虾都能用来换金币，只是现在乔镰儿主要忙着菜地的事情，就目前来说，菜地的收益是最大的。 她用金币买了两条鲈鱼苗扔进去，然后又买了一罐鱼食，全倒到了池塘里。 两条小鱼一下子就长大了，池塘里的那点水，根本不够它们游的，它们就搁浅在池塘底，拍打着鱼尾，显得有点无助。 乔镰儿偷偷把它们放了出来。 一下子来到广阔的天地，两条鲈鱼在河里畅快地游啊游。 没想到转眼就被按住了。 大成和大用人手一只。 “镰儿，太好了，我们捉到鱼了，还这么肥。” “是啊，还是鲈鱼，鲈鱼刺少肉嫩，好吃。” 两兄弟一脸的喜出望外，可是乔镰儿却看到，两条鲈鱼对她投来了求救的眼神。 她还以为眼睛花了，仔细一看还真是。 空间里的东西存在她的意念里，里面的生灵，是会把她当作主人看。 乔镰儿装作没看见，她也想吃鱼呀。 要是她发了善心，以后空间里的畜牧场，她就不要养牲禽了。 两兄弟以为还有鱼，又找了一会儿，却没有再收获。 眼看着乔家女人们从山头上下来了，大家也回了家去。 路上，乔镰儿还在观察她的这个空间。 一开始她就知道了，里面的东西可以取出来，但是储物功能的话，要一大笔金币解锁，而且还要先升级到能够种植高级物类的级别。 如果早有储物功能的话，他们去卖菌子的事情就不会被村里人发现。 乔镰儿心里面又叹了一口气，谁叫她刚下载这个游戏，就来到这个世界了呢，这空间完全没有开发过啊。 但没有开发过，说明开发的余地大，这样一想，又干劲满满了呢。 乔家今天收获好一点，找了七斤鸡枞，十斤杂菌，家里到现在，也收了二十一斤鸡枞，几乎整个村子找到的鸡枞都拿到这里来卖了。 又看到哥俩拎回来两条鲈鱼，每一条都有两斤多重。 万氏当即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桌子上，摆着炖排骨，葱花蒸蛋，一大碗鸡枞汤，炒奶浆菌，茄子肉末，干煸豆角等，再来两条鱼，可以称得上丰盛了。 大家的好心情都被勾了起来。 “河里好久没有人摸到鱼了，你们竟然发现了两条。”乔老太很惊讶，不由得又看了一眼乔镰儿。 “是呢奶，前面我们下河摸鱼，一点收获都没有，今天镰儿妹妹在身边，就来了福气。”大成笑道。 乔镰儿见乔老太似乎又要把她搂在怀中啄她的脸，赶紧跑去厨房帮忙。 把大家都逗笑了。 大用却看向他的妹妹溪儿，乔溪儿脸上也是带着笑，明媚的，浅浅的，让他一阵心疼。 田地里的虫害除了，这一顿饭，乔家人吃得很开心，时间也比平时久了一些。 大用却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末了把碗筷一放，走出了厨房。 外头夜色茫茫，月光稀薄，他准备去镇子上。 第75章 腿脚好了，一家子都怀疑了 大成知道大用是怎么想的，赶紧出来，拉住了他。 “大哥，就算我们要去看情况，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啊。” “等明天，我们一起去，这种事情还能急在一时不成，他们有猫腻，也是长时间的打算，迟早要露出马脚。” “我就想看看那小子在镇子上，有没有做对不起我妹妹的事情。”大用作为孙子辈年纪最长的一个，向来是最稳沉的，却也按捺不住。 这事关乎他妹妹的未来，他妹妹以后的人生。 不去走这一趟，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而且，白天沈良忙着学习，也看不出啥来，说不定晚上去一趟，反而有收获。” 这个说法有道理，让大成也犹豫了一下。 “好，我们一起去，大晚上的，路上可能有贼人出没，咱们好相互有个照应。” “爷，奶，我们去找石头他们玩耍去了。”大用对屋里喊了一声。 然后两兄弟消失在了院子里。 “都这么晚了，他们还去找石头玩。”万氏嘀咕。 石头是和大成大用一起长大的发小，家在村南。 有时天色晚了，他们会去那些没有种植作物的田野间生篝火。 不过，一般是在夜色降临的那一段期间。 现在夜深了，家家户户吃完饭都准备睡觉，不大可能。 乔老太说道：“你管他们去，两个大男孩子，一个能打三个，怕啥。” 其实，看到乔镰儿把大成大用留在河边，乔老太就有点猜到了。 在村子里是看不出什么的，沈家人在镇子上做生意，沈良又在镇子上学算学，真有啥见不得人的，那里怎么也会漏一点蛛丝马迹出来。 二十八斤鸡枞，十斤杂菌，都各留一斤吃，鸡枞出菌干九斤，杂菌出菌干三斤，一共可以卖十两半吊，扣掉二十一斤鸡纵的成本钱三两半吊，可以赚七两。 想想村里人最多赚个二两，这个数，已经算是比较可观的了。 眼下每天的货不多，乔镰儿本来打算攒上两三天再送去韩家，现在因为溪儿姐的事情，往镇子上去还是很有必要。 乔云妮端着一盆脏水从厨房出来，往院子那一条排水沟里倒去。 “妮妹子，你的腿脚好像好得差不多了。”万氏惊讶说：“跟平常已经看不出区别了。” 她都忘记，乔云妮的拐杖是什么时候扔掉的了。 冯氏道：“是的呢，我也想说，妮妹子好得这样快，还以为要养两三个月呢。” 吕氏来了气：“在宋家的时候，那么多个日子都不见好，回到娘家才这么些天就好了，可见是他们苛待。” “可不是吗？小姑在宋家，还要拄着拐杖干活，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桶去喂猪，一不小心摔倒了，伤情还会加重。”乔吱吱气愤地说。 这可是她亲眼所见的，她当时就要冲进宋家要个说法，却被宋家人挡在门外。 从此以后，宋家人就总是关着院门，他们更看不到乔云妮的情况了。 乔老大沉吟：“妹妹是能好的啊，宋家人是被猪油蒙了心，脑子出了问题？” “就是，他们就没这个数？不可能啊，宋家人德行不高，头脑可精明得很。”乔老三接过话茬。 两人只觉得这件事情不合道理，透着一种荒谬和诡异。 只是，他们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乔老婆子脸色沉了下来。 乔云妮的腿脚好得有多快，她心中就有多气恨。 前面看宋家人的态度，还以为是不治之症了，甚至要截肢了，这才没多久过去，乔云妮就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再过两三天，怕是跑跑跳跳都没有问题。 乔老头看了一下乔老婆子的反应，知道她跟自己想的一样，把她拉到了堂屋里。 “老婆子，宋家人肯定知道，咱云妮没有真的骨断腿折的，他们急吼吼地忙着把人赶出门，你说这是为啥。” “我也在纳闷呢。”乔老太皱着眉头，他们乔家人天生力气大，乔云妮没有出问题的时候，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又生下了一儿一女，老实本分守寡这么多年。 这放在任何人家，都绝对舍不得赶她走。 而且她的腿脚好好养一阵子就是了，带来的劳力价值，可不比被赶走省下的口粮要多？ 怎么看，都像是在宋家做亏本生意。 “往后看吧，时间久了，有的东西总能看明白。”乔老太道：“要么就是宋家人纯犯傻，哪根筋出问题了。” 乔镰儿端着一碗水，走到乔云妮的面前：“娘，喝水。” 她每天早中晚，都会端一碗水给乔云妮喝。 而乔云妮也能感到，喝了这种水以后，身上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一开始她是抗拒的，因为一碗水太多了。 可是现在，她接了过来，将一整碗全喝了下去，一抹嘴角边的水渍，对镰儿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这水镰儿是从哪里弄来的？她也不问，她知道镰儿是为她好。 因为这水，她的腿脚好得奇快，要不然，真的要等半个多月。 现在，她又可以像以前一样，做很多的事情了。 乔云妮把乔镰儿抱在怀中，跟大家一起唠嗑说笑。 镰儿小小的一个，她抱起来完全不费力。 院子里放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乔镰儿从镇子上买来的花生瓜子糖果。 以前乔家人很疲累，吃完饭就匆匆睡下了，积蓄精力为第二天干活做准备。 那个时候，是每天都勒紧裤腰带，为温饱拼命。 现在不用到山林里拼命地奔跑，肚子每顿都被填得饱饱的，就有了闲心闲情。 乔镰儿闭着眼睛装睡，实际上神思遨游在空间里。 茄子成熟了，收，豆角成熟了，收，玉米成熟了，收—— 她没有用一键收获，体验着金币不断叮叮入账的喜悦。 心情好了，又往池塘里下了一些鱼苗，让它们慢慢长大吧。 大家困意袭来，准备进屋子睡觉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大成和大用没有回家。 “我去看看。”乔老大正准备出去，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动静。 大用和大成披着夜色回来了。 这个时候，乔镰儿才从空间退出来，看大用和大成的脸色不太妙，应该是知道了一点什么。 第76章 原来是被石家的姑娘看上了 乔家人纷纷回屋子休息，院子里面恢复了寂静。 乔老太进屋的时候，回头看了三个孩子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不打算一步一步地去问，免得扰乱了孩子们的行动，她要等待一个最终答案的揭晓。 乔镰儿和两个哥哥进了堂屋。 一看，两人头上衣服上都沾着树叶呢。 大用拍拍树叶，说：“我们跟到了沈良租住的地方，那个巷子是镇子上除了安宁巷之外最好的地段，出来就是茶楼酒肆，租的是个四合小院，一个月的租金要八两银子，沈家这么节省，却舍得花这么多银子给沈良租房子，要么是真的因为看重这个孙子，要么是有别的缘由。” 一个月租金八两，乔镰儿听得咋舌，村里人去镇子租房子的，如果是个人住的而非铺子门面的用途，一个月二两出头算是顶天了，而且多是一间屋子。 沈良居然住着月租金八两的院子。 沈家即便赚到钱了，也不至于如此奢侈吧。 “还有呢。” 大成接着道：“我们观察了一下，沈良看了一会儿书，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就要准备睡下。不过在睡觉之前，他摘下了腰上的香包，捧在手上闻了起来，又呆呆地看着半空，好像在嘀咕着什么。” “然后灯灭了，我们就回来了。” 大用：“那个香包，怕是哪个姑娘送给她的，我看式样和上面的花样子，不像是我妹妹的风格。” 乔镰儿道：“刚去就了解这么多信息，已经不错了，先睡了吧。” 沈良住的那条巷子叫大通巷，就在安宁巷子的后面，镇子上小有家财，但是又不怎么显眼的人家，就住在这一条巷子。 但这些人家随便拿出一家来，都是村子里望尘莫及的。 去韩家卖了菌，乔镰儿便去大通巷走走。 刚刚经过学堂的时候，她问过了，算学的课都在下午。 沈良租的那个小院门是锁着的，里面也没有声音，一问隔壁门户才知，沈良在天香楼做账房的学徒，就相当于实践。 乔镰儿踮着脚尖，想要看清院子里的状况，可是她人太矮小了，脖子都仰酸了，只看到院墙。 大用一把就把她举了起来，让她跨坐在他的肩膀上。 镰儿已经完全接受自己的身体是小孩子的事实，不再像刚开始那么羞窘了。 她观察了一下里头，很是宽敞，雕梁画柱，连廊这些都有。 还真是舍得，而且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人也住不完啊。 “大用哥，大成哥，咱们去天香楼喝杯茶吧。”乔镰儿又道。 “好。”大用应下，现在他们不光光是到镇子上来卖菌子了，而是要查清楚沈良的事情。 天香楼有三层，一层主要是吃茶的地方，也炒一些便菜，打些酒，二三层都是住宿的地方。 哪怕是早上，天香楼的生意也很好，毕竟有几条官道经过清水镇，来往人马多，不少在这里停留休息，而天香楼的收费又比其他茶楼酒肆稍微便宜一些，所以就成了首选之地。 一层坐满了大半人，掌柜和小二忙得不可开交，须发白了一半的老账房正在记账，他的身边，站着的就是沈良。 老账房一边记账，一边跟沈良讲解着，沈良也学得很认真。 乔镰儿看了一下，沈良的腰畔的确是挂着一个香包，绣着祥云的图样，还有一只仙鹤直冲云霄。 平时看来，这个香包，图样是祝福前程的美好寓意，倒不像是男女之间的定情物。 但是昨晚沈良拿出来嗅，就有点不对劲了。 总不可能是在祈祷未来吧。 他们挑了一个比较偏的位置，有一盆盆景遮挡着，也有小二在招待，沈良没有看见他们。 跟小二要了一壶茶，两盘小吃，乔镰儿对他招了招手。 小二哥见她像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就把耳朵贴过来：“小丫头，你有什么事呀。” 乔镰儿偷偷地说：“账房身边的那个小哥哥长得不错，可说亲了？” 小二哥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小丫头你才八岁吧，就惦记上那个大哥哥了？” 大成和大用嘴角边都抽搐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可是一想到沈家的事情，两人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才不是呢，我家里有姐姐，跟那个小哥哥差不多一样大，我是在为我的姐姐相人呢。” 小二哥一听来了兴趣，把手头的事情交给另一个小二哥做，压低声音对他们说：“他叫沈良，附近大田村的，一个月前到的天香楼，正在书院学算学呢，也才学了三个月，刚开始账目上的许多东西他都很生疏，现在算是稍微适应一点了。” “这样貌不错，为人也不错，不过你们还是不要打主意了，早被人看上了。” “啊，被谁看上了？”乔镰儿装作一副遗憾的样子。 小二这就停住不说了，带上了某种暗示。 乔镰儿只好摸出几文钱给他。 小二以飞快的速度把钱收到袖子里，道：“是大应巷里东头的石员外家，石员外呢，原本是州府上的官员，身体不好了告老还乡，赋闲在家，石员外有一个孙女，今年十六岁，叫做石慕柔，来这里找过几次沈良。” 乔镰儿：“那石员外知道这件事情吗？”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该告诉你们的，我已经说了，我这就忙去了。” 小二将毛巾往肩头上一搭，快步走开了。 接着另一个小二过来了，把他们的茶水放在桌上。 大用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哪里还有喝茶的心情。 “既然有了心上人，为什么不说个清楚，还想误我妹妹大好年华。” 乔镰儿道：“这有什么想不开的，人都是自私的，如果和石员外家结不了亲事，再考虑溪儿姐，这就是沈家的想法。” 她猜测，这事要么石员外蒙在鼓里，要么就是知道了，但是在犹豫，没有定下来。 现在是差不多确定沈良和别的女子有来往了，是那种颇为暧昧的关系。 桌上茶香袅袅，茶楼里欢声笑语，人声鼎沸，可是三人谁也没有端起茶杯。 大家的心头上，都像压了一块沉重石头。 第77章 亲自去石家探情况 “沈良都和别的女子约会了，还有啥好说的，咱们这就回去跟爷奶说，把这一门亲事给退了。” 大用一拍桌子，瞪着沈良，恨不得把他揪起来打一顿。 而沈良也感觉到从哪里传的杀气，左顾右盼了一下，见没有什么不对劲，这才又把心思重新投在账本上。 不过他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乔镰儿不得不再一次跟他强调：“我们没有证据，沈家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万一还反过来说溪儿姐有了相好，溪儿姐不检点，才要退婚，到时候我们怎么跟人解释？就全成了我们乔家的不对了。” 如果是在她来的那个世界，看不顺眼亲事直接就退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理由。 可是在这里，是真的不一样。 大成深以为然，女子的名节是很容易毁掉的，到时候，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大哥，还是不要冲动，现在就知道了这么多不对劲，再多一点时间，我们一定有理有据，把这一门亲事给退掉。” 事已至此，就算沈家最后还来选择乔家，他们也是不愿意结这一门亲事了。 大用叹了一口气，手指撑着眉心，带着力道揉着。 他头疼得很，总觉得心里头憋了一股愤懑之气，无处发泄。 “那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了，我可以把沈良打一顿吗？” 乔镰儿和大成对视一眼，都有点想笑。 在打人之前，大哥还这么有礼貌。 “可以啊，到时候我们全占理了，大哥把他打得屁滚尿流都没关系，如果沈家人做得更过分，我们就全家一起上阵，一起收拾沈家。”乔镰儿说。 他们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那个叫石慕柔的姑娘来找沈良。 而且，就算人来了，也不过是他们亲眼验证一下罢了，万一人家咬死说是普通的朋友，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乔镰儿好好思索了一番，有了办法。 “大哥二哥，明天你们去韩家卖，我去石家卖。” “我和你一起去吧。”大成说。 乔镰儿：“人少一点好，毕竟沈良认得我们，万一打草惊蛇了，他反而躲得更加隐蔽。” 这样说定了，哪怕没有心情，也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三人把桌上的茶水点心吃了，这才回去。 一路上，大用绷着的脸就没有舒缓过。 等看到村子的时候，大成拍了拍他的肩头，大用明白过来，尽量调整了表情。 回到家里，像是无事发生，家人说说笑笑的。 大顺看到他们，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在他们的脚边转来转去。 现在它已经完全适应这里了，看到每一个乔家人都要舔两下。 乔云妮一个坐在屋檐下做衣服，冯氏在厨房里忙碌，乔镰儿问道：“娘，溪儿姐也上山去了吗？” “没有呢，她在屋子里头忙活。” 乔镰儿走到乔溪儿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很快门打开了，乔溪儿安安静静站在门前，晨曦的光暖暖洒在院子里，在她清秀的脸上轻覆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好像要融化在光里，她的笑容温和恬静。 “镰儿，有什么事吗？” 乔镰儿突然有点难过，大堂姐这样乖巧好看，心中都是闺中女子美好的期待，却不知道事情完全不是她想象的样子。 “溪儿姐，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乔溪儿有些许的犹豫，但是一想也没有什么，就拉着乔镰儿进去。 这里面有一张床，一个靠窗的小桌子，还有一个凳子，桌上摆着一面铜镜，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锈迹斑斑，人都照不太清楚。 乔镰儿纳闷，乔溪儿明明有零花钱，却不添这些女孩子的私用。 她又看到桌上放着几张粗纸，用芦秆笔绘了花样，有香囊的，也有鞋面的，虽然画工没有多好，但比较规整，她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给沈良做的。 难怪刚才她问能不能进来，乔溪儿有点犹豫。 “以前做这些，总是摸索着，现在有了零用钱，我买来了一些纸和笔，这样做手活方便多了，也精细多了，不用担心把料子做废。” 乔镰儿拿起花样来看，很是谨慎认真：“溪儿姐，你是真的很喜欢沈良吗？” 乔溪儿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稍微愣了一下，扭开了脸。 “镰儿，你怎么能问这个问题呢。” “溪儿姐，咱们都是女娃子，有啥不好意思说的呀。”乔溪儿装作有点委屈的样子：“你觉得我说错话了，那我这就走。” 说着佯装要起身。 “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乔溪儿把乔镰儿按坐在床上。 “他是我以后要嫁的人，人也不错，我当然喜欢他了，我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 可惜了，人家正在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呢，何止是大用，乔镰儿也想把沈良抓起来打一顿。 “溪儿姐，我看沈良衣食不缺的，这些花样子我很喜欢，你先给我和吱吱姐做好不好。” 乔溪儿是个有些内敛的人，哪怕是送这些定情的物件，这些花样也并不外露，所以她和乔吱吱用也合适。 对于几个哥哥们，都是糙汉，不在意这些。 乔溪儿：“啊！” “溪儿姐，我想要嘛，也耽搁不了太久，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做好，然后你再考虑沈良的。”乔镰儿抱着乔溪儿的胳膊，撒娇地摇晃着。 乔溪儿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了好了，你喜欢这些花样，那就先给你们做。” 以前她也想给沈良做衣服鞋子，可是家里实在买不起布料，现在总算买得起了，缓一缓也没关系。 如果她给沈良做了香囊，沈良就不至于到铺子里去买了。 到时候她多做几个，让他腻了可以换个新鲜。 乔镰儿这才肯罢休，半个月应该差不多了，如果溪儿姐做得快，她就继续要。 沈良那样的人，不配溪儿姐对他有丝毫半点的付出。 而且，真付出了，到最后会更加伤心。 既然是给乔镰儿和乔吱吱做，乔溪儿也不遮掩着了，把东西全拿了出来，在屋檐下和乔云妮说说笑笑的。 今天来卖鸡枞的人少了，天干了就几日，山上的菌子也不怎么生了。 家里找的，跟收的，合计可以赚个五两。 第二天一大早，按照分配好的，大成大用去韩家，乔镰儿去大应巷东头的石家。 第78章 先成为供货人 石家在的那一条大应巷，虽然不是大户人家聚集区，但是远离闹市，比较清幽，适合养老休闲，据说这里比较神秘，去州县上做官的，告老还乡回来喜欢在这里买宅子。 这里的建筑白墙黑瓦，宅院多种竹子，远远看去，修直苍翠，映衬着飞檐翘角，颇有意趣。 乔镰儿背着背篓，到了巷子的东头，找到了石家。 石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也不见喧闹，很是安静。 乔镰儿拿起门上的铜环扣了扣。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着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可是却没有打开门。 “小姐跟我订了些东西，我专门送来。”乔镰儿说。 门终于打开了，一个发须银白的老人出现在面前。 他看到一个身着粗棉衣小丫头，背着一个小背篓站在那里。 “小姐好像没有跟我说订了东西，你是不是走错了。” 乔镰儿把背篓放下，把里面的坛子抱起来，打开，透出一阵诱人的香。 “老人家你看看，这不是你家小姐订的。” 她把坛子凑近老人。 老人闻着这样的香，微微晃了一下神。 小姐爱吃，看到哪里有卖什么好吃的，有叫人送到家的习惯，可能这一次疏忽了，没有交代他吧。 这东西闻着就知道味道不错，的确像是自家小姐会订的。 “这个——”老管家有点犹豫，万一不是呢。 乔镰儿：“老人家，不如让你家小姐出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老管家却摇头：“我家小姐一大早出去了。”又道：“不过，她早上不会出去多会，等一下就回来了，要不小姑娘你等一等。” “好。”乔镰儿点头。 老管家把她请到前院去，又让人在那里安置了一个凳子。 “小姑娘，你先坐着，我去忙一会儿。” 乔镰儿透过垂花门，匆匆瞥了一眼里面。 比起韩家人的富丽华美，里头的布置要低调许多，却透着一种尊贵，这是石老爷为官多年浸淫出来的气质。 她在凳子上坐下，心里面琢磨，这石慕柔，不会是在沈良租的那个院子里面吧。 可是去堵人，绝不是个好办法。 很快外头就传来了动静，一道声音道：“小姐还是当心着点吧，太老爷也没有同意你们的亲事，还让你们少来往，要是让太老爷知道了，小姐你早上时不时就往那边跑，只怕要生气惩罚小姐呢。” “你这么多担心做什么，爷爷和父亲也没有说不同意啊，他们是见过沈良的，知道他一表人才，又勤奋好学，是个上进的，前程必不会差，再说了，现在家里没有人为官，想把我许给官家，那也不现实，沈良家在镇子上做生意，越做越好，万一以后成为一方富商也不一定，我并不觉得他的家世比我家差多少啊。” 乔镰儿从对话里判断出了信息，那就是石家人没有明确同意两个人，但是也没有反对，估计沈良还在考察期。 这就是为什么，沈家要拖着，不肯给乔家一个态度。 而石家人的想法跟沈家也是一样的，都是骑驴找马。 有了更好的，绝不会考虑沈良这样没有出身的。 乔镰儿笑了，真有意思。 主仆俩说着话进了西角门，快要从垂花门进去的时候，石慕柔看到了前院坐着的乔镰儿。 一个扎着花苞头，穿着一身粗绵衣服的女娃子，一双眼睛黑亮澄澈，五官生得颇为精致，只不过是因为年纪小，还带着稚嫩感。 “你是谁呀，到我家里来坐着坐什么？”石慕柔看到有外人，脸上不太高兴。 乔镰儿也在观察石慕柔，身形有点微胖，着一身缎子布料的百褶如意月裙，腰间被撑得有些紧绷，五官底子本来生得一般，不过搽脂抹粉的，又描了眉，看上去还是有两分姿色。 她站起身来，抱着那个坛子：“小姐，这是不是你订的零嘴。” 石慕柔疑惑了，她这两天好像没有跟人订东西啊。 不过她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对乔镰儿招了招手：“你过来，我看看。” 乔镰儿走到石慕柔的跟前，把坛子举了起来，凑到了石慕柔的鼻尖。 一阵浓香灌进来，让石慕柔一下子就生出了期待。 “这东西闻着好香啊，赶紧给我尝尝。” 她身边的婢女跑进去拿来了筷子，石慕柔尝了一块菌干，眼睛马上就亮了。 “好香好香，我要全买下来，多少钱。” 当然香了，这可是鸡枞啊。 乔镰儿一边想着，一边把小坛子的口子给盖住了。 “小姐，好像是我弄错了人，这东西不是卖给你的，对不住啊，我这就走人。” 石慕柔怎么会放过她，赶紧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许走，哪怕是你要卖给别人，可这东西我看上了就是我的，你只管开个价。” 她已经确认了，的确没有跟这小丫头订东西，一来人她没有见过，二来这东西她也没有吃过。 但是让她发现这世上有这么好吃的，怎么可能放人走呢。 “小姐，这不太好吧，我还得去找那个买主呢，万一人家等得心急，对我有看法。”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都记不得她，说明你们不熟，你再躲远一点，她上哪里找你算账去。” “开个价吧，懒得跟你磨嘴皮子。”石慕柔直勾勾盯着坛子，她现在就恨不得把坛子里的东西全吃光。 乔镰儿这坛子里面装了一斤鸡枞，她说：“三两银子。” “啊，就这么点东西要三两银子，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吧。”石慕柔身边的婢女皱起了眉头。 最精致的点心，吃了好几盘，都用不了一两的。 “要就要，不要就算。”乔镰儿抱着坛子要出去。 “好好好，你留步，这一次我给你三两，但你以后有这种好东西还要拿到我这里来卖，到时我给你二，不，一两。”石慕柔说。 她的零花钱也是有定额的，不能乱造。 这里乔镰儿来一次当然不够，她要先和石慕柔熟起来，才好进行下一步。 故作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那好，等我找到那个人，说以后不给她送了，只给小姐送。” “这就对了嘛，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要是不卖给我，我也不让你卖给别人。”石慕柔是有点霸道的。 接过三两银子，乔镰儿出了石家。 第79章 指不定哪一天要来提亲 大成和大用在回去的路口等乔镰儿。 “怎么样，看到石慕柔了吗？跟溪儿妹妹比起来怎么样。”大成问。 乔镰儿嘴角抽了抽，男人总是关心这个，但根本原因不在这里，如果长相真的十分有用，真的能决定一切，就不会有那么多美貌的女子被辜负了。 她道：“重要的不是长相，是石家的确有些资本，石家想给石慕柔找一个官家公子，只是家里已经无人做官，所以并不容易，石家已经知道石慕柔和沈良的事情，但是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你是把沈良当做备用的车轱辘呢。” 大用冷笑一声：“这么说来，沈良的处境和我妹妹一样了。” 乔镰儿点头：“是这个理。” 大成：“别来个石慕柔也是哪一户人家的备用车轱辘，那就有意思了。” 乔镰儿说：“其他的事情没必要去关心，真正关键的一点，是石慕柔嫁沈良的决心坚定。” 大用问：“镰儿妹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先和石慕柔熟起来，沈家和石家其他人态度都模棱两可，只有石慕柔这里好入手。” 倒不是乔镰儿卖关子，她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跟两个哥哥保证事情一定会朝她设想的方向发展。 “沈良那里，也不用再去了，显而易见，她那个院子是石慕柔出的钱。” “我们不声不响的，给沈家来一个大惊喜。” “好，要我们做啥，你只管说。”大用道，他相信镰儿的安排，相信这件事情，会有一个对乔家有利的解决。 “往后我都去石家卖菌子，每次卖一斤鸡枞，其他的都供应给韩家。” 乔镰儿又道。 如果石慕柔多给一点，她不妨多拿两斤去卖，但一两银子跟韩家一样，就算了。 而且少拿一点，石慕柔才会不断盼着她去。 今天多跟石慕柔要的二两银子，乔镰儿就自己留着，手上多点钱，生活里周转得开，空间也好照顾。 这个时候，沈良也是时候出发去天香楼了。 他坐在书桌边，拿着那个香囊轻抚着，时不时低头闻一下，可是他的脑海里面，却出现了乔溪儿的那张脸。 这个香囊拿在手里，好像是捧着他的前程一样，所以他分外的爱惜。 沈良叹了一口气，谁叫乔家帮不了他呢，不但帮不了他，成婚以后还要拖累他。 他已经决定好了，等到他娶到石慕柔，他会给乔溪儿一个安顿。 想到以后会拥有一个有用的妻子，美貌的妾，沈良的嘴角边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大概这就是美好的人生吧。 起身来，出门去，天气晴朗，沈良的心情好好。 乔镰儿躺在床上，翘着脚，脚尖悠闲地晃来晃去。 用金币购买化肥，催长素，农药，全给用到了最大限度。 一大批蔬菜马上就可以收获了，叮叮叮叮，金币不断入账，悦耳动听。 算了一下进度，解锁下一级物种的时间，起码也得半个月左右。 外头好像又传来了一点动静，好像是有人蹲在那里蹲麻了，动了一下脚。 乔镰儿从床上下来，从大门出去，绕到了院墙后。 就看到宋瑞儿蹲在那里，耳朵贴着墙根，似乎很艰难地要听出一点什么来。 他这个位置有一棵小树，比较隐蔽，也不怕被人发现。 宋瑞儿听得很认真的样子，乔镰儿来了都没有发现。 乔镰儿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听墙根。 她摆正了身位，照着宋瑞儿的屁股，使劲一脚就踹了过去。 “皮又痒了，又欠打了。” 宋瑞儿哎哟一声，赶紧捂着屁股一溜烟跑了，一边跑一边骂：“臭丫头，死丫头，等哪一天我好好收拾你。” 乔镰儿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对着宋瑞儿的后膝扔了过去。 宋瑞儿本来就是在往坡下跑，石头落在后膝传来的疼痛，让他受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然后滚了下去。 “镰儿，外面是啥声音啊？我咋听见有人在惨叫，是不是出事了。”乔镰儿进院子的时候，正在侍弄花树的乔老太问。 “是宋瑞儿在偷听，指不定想要听出什么秘密来，给宋家交投名状呢。” 宋瑞儿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按照他的脾性，肯定是想着要立功的。 乔老太一听就来了气：“这个臭小子，果然不安好心，好在上次他来讨饭，没有给他油荤，不然的话，只怕他要把饭碗端到宋家去。” “嗯，小泥鳅掀不起什么波浪，不过咱们家里人在院子屋里的时候，说话还是要小心点，不要提到有关钱财和鸡枞的事情。” 现在有多少积攒，他们收村里人的鸡枞再拿去韩家卖，都是秘密。 “成，等大家都回来了，我跟大家好好嘱咐一句。”乔老太道。 家里现在情况刚刚好起来，可不兴有人捣乱。 第二天，乔镰儿带着一斤鸡枞，到了石家门前。 今早石慕柔没有去沈良那儿，所以乔镰儿去的时候，她刚好在家。 “你来了啊，昨天你卖给我的那一斤，都不够我一顿吃的。”石慕柔往乔镰儿背篓里看去：“今天有没有多一点。” 乔镰儿把坛子拿出来：“只有一斤。” 石慕柔有点失望：“就这么一斤啊。” “石小姐不想要，我拿卖给别人。” “哎别别，我从昨天一直盼到现在，才把你给盼来，你怎么能走呢。” 石慕柔从袖子里面摸出一两银子，交给乔镰儿：“就一两，不许多要啊。” 乔镰儿收了银两，看着石慕柔。 “你看着我做什么。”石慕柔摸了摸脸，有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石小姐长得真漂亮，以后哪个男人娶到你，肯定是他的福气。”乔镰儿甜甜地说了一句。 石慕柔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又往她手里塞了一颗碎银子：“好了，不许再夸我了，再夸也没有了。” “我夸石小姐是真心的，不是为了要报答。”乔镰儿神秘兮兮地说：“就是石小姐，有没有中意的人呢。” “哎呀，你怎么能问这个问题，你小小年纪，太不要脸皮了。”石慕柔又羞又恼。 “噢，石小姐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是要管石小姐的闲事，刚才我来石家的路上，听到两个男人在讨论，说他们倾慕石小姐，指不定哪一天就要来提亲呢，两人还差点打了起来。” 第80章 我大堂姐在家里等着你呢 “什么，是哪些凡夫俗子，竟然也敢讨论我，他们也配吗？”石慕柔不爽了，说完还狠狠跺了一下脚，好像把那些人踩在地上一样。 “是石小姐到了出阁的年纪，难免会惹那些男人惦记，那两个男人面相丑陋，行为粗鄙，甚至说要在石小姐外出的时候，偷偷拦截石小姐呢，我觉得，石小姐如果有中意的人，可以考虑尽快把亲事定下来，免得其他男人有想法。” 这样一说，石慕柔脸上多了几分危机感，更是紧张，她家世好，花容月貌，可不想招那些阿猫阿狗惦记。 还要拦截她的路，简直是色胆包天。 虽然她不会搭理这些人，但是粘上了，未免恶心。 世间有几个男子如沈良一般清风润玉，让人看着就心头愉悦呢。 而乔镰儿点到为止，免得说多了让石慕柔怀疑。 “石小姐，你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也只是看不过去，给你提个醒，我先回去啦。” 石慕柔点头：“你倒是个好心眼，明天你来多给你半吊钱。” 等乔镰儿一走，石慕柔赶紧提着裙子匆匆进入正厅。 石老爷子和石大爷正在品茶下棋。 “又冒冒失失的。”石大爷往外看了一眼，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一大早起来看不到你的人，是不是又去找那个沈良了。” “我就去看他一眼嘛，给他送点早饭，爹，你不也说沈良一表人才，前途有望嘛。” “我是这样说过，那孩子好学，又有些志气，但他往后怎么样还要有待观察，你着急忙慌的做什么。”石大爷说：“再说了，也未必没有比他更适合你的。” 石慕柔噘了噘嘴，正要反对，石老爷子开口：“好了，你们父女俩不要吵了，柔儿，你才十六岁，再多两年挑选也是可以的，这两年，沈良能不能成才也可以看得出来了，男方家不急，你这么急，反而失了闺秀的风范。” “可是爷爷，今天竟然有两个不知羞耻的男人光明正大在大街上说要娶我，还说要拦我的路，身边没有一个男人护着我，我怕出门都不安全。” “岂有此理。”石老爷子脸上多了一层怒意：“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孙女的身上来了，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人，抓起来打一顿。” 又安慰石慕柔：“柔儿不要担心，以后你出门，派两个身手好的跟着你。” 石慕柔又嘀咕：“除了沈良，其他的男人我都不想嫁，我知道你们在给我物色官家子弟，可他们除了家世好一点，有几个比沈良好的。” “好了，女孩子家家，还待字闺中，整天嘴巴上都是男人，再这个样子，连沈良都不让你见。”石大爷严肃地说。 石慕柔一阵害怕，爷爷慈祥，爹严厉，但他们的态度都很明确，就是观察沈良是否真的有前途，同时还要看看有没有更适合她的官家子弟。 可是沈良说了，他对她一见倾心，他喜欢她身上那一份独特的气质，这是别的女子都无法取代的，这辈子他就要她一个，其他人他都不娶。 这些话，在她心里打下了烙印。 石慕柔躲到房间里，捂着脸哭了起来，沈良啊，你一定要争气啊。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她可以帮沈良迅速成才啊。 沈良的目标，做掌柜或者账房只是退路，他是要做县城或者州府的路面，工程等专用测算人士，也就是测绘员，虽然没有经过科考，不算完全的公家人，但也算半个了，只要有这个本事，这辈子可图安康。 每年县城州府都有这方面的考试，在考试之前，不但要通过学院的结业考试，还要有两年的测算经验，这些经验，可以通过在茶楼酒肆做学徒，也可以通过跟随施工队测量路，桥，山等获得。 这是可以做手脚的啊。 石慕柔一抹眼泪，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天是街天，乔镰儿，肥肉，五花肉，瘦肉都各买了几大斤。 她不喜欢肥肉，但是她发现了，家里人都很爱吃肥肉，村里其他人家也是。 而且她一问才知道，肥肉居然比瘦肉还要贵。 她一想明白过来，古时候的人们，不断上山下地，体力负担重，需要肥肉里的油补充能量。 清水镇是个大镇，是几个方向官道穿插而过的一个汇聚点，一到街天，人群熙熙攘攘的，前脚跟着后脚跟。 乔镰儿瘦瘦小小的身形，挤得有点艰难，好不容易挤出最热闹的地段，终于松了一口气。 迎面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是沈良，他身上穿着一件青衫，料子挺新，看起来像一个学子，实际上他也是一个学生，只不过他不参与科考，学的是实践的算学。 沈良是去天香楼实习，他也看到了乔镰儿，若无其事地就要把目光移开，从一边经过。 可是有一辆马车经过，人群突然又变得拥挤起来，把他挤到了乔镰儿的面前。 “是沈良大哥啊，街上这么多人，沈良大哥都快要看不见我了。”乔镰儿笑着跟他打招呼。 沈良知道这下子避不了了，像是好好认了一下，脸上浮起了客气的笑容。 “是乔家镰儿妹妹呢，我不经常在村子里，所以模样记不太清楚，镰儿妹妹你不要放在心上啊。” 乔镰儿也面带微笑：“沈良大哥忙嘛，忙着学算学，就不知道现在学得怎么样了，我大堂姐在家里等你呢，我家里人的意思，等你学好了，就可以提起两家的亲事了。” 沈良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还早还早，我才学了三个月，又在做学徒，起码要两年才有成效，溪儿妹妹就安心等着，不要多想，总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乔镰儿：“噢。” 沈良总觉得这一声“噢”里，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可是他仔细看乔镰儿的脸色，却是平平常常的。 乔镰儿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从沈良的回答，她知道他和沈家人想的一样。 本来，他对别人家的姑娘动了心思，应该有担当一点，可是他自己就想拖着溪儿姐。 也是，就是一家人，不然不进一家门。 这个鬼主意，应该就是他和家里人商量下来的。 对沈良，乔镰儿是没有一点好印象了。 石慕柔先沈良一步到了天香楼，把掌柜叫到后厅说话。 “石小姐，我正忙着呢，你这是有什么事啊。”掌柜的转头看了看进出往来的客人。 石慕柔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放在掌柜的面前。 一百两银子，明晃晃地刺着掌柜的眼睛。 第81章 亲眼看到两人拉拉扯扯 掌柜脸上露出了疑惑，又看了看石慕柔，就见她对他点头。 “石小姐，你这是——” “这些都是给马掌柜你的。”石慕柔说：“这可是我攒了三年的零花钱。” 马掌柜更是困惑：“无缘无故的，石小姐你给我这么多银两做什么？” “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石慕柔说：“这件事很简单，动动手指头就可以了。” 掌柜毕竟活了几十岁的人了，这可是相当一笔数量的银两，怎么可能会简单？ 他没有忙着高兴：“石小姐，你说说看，我能不能做得到，真的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我也不敢收你这么多的钱。” 石慕柔道：“我的准未婚夫沈良不是在你家茶楼实习吗？可你知道的，他志不在此，他要进州府，最差也是县城，去做专门的测算匠人，去参加考试之前，要求有两年的学徒经验，你就给他写一封证明，证明他在天香楼学了两年。” 掌柜的一听，一张脸绷了起来。 “不行。”他义正词严地拒绝：“官府查得严，要是造假，跟着作假的人也要下狱，必须老老实实当两年的学徒，如果天分高学得快，大半年一年也不是不可以，沈良现在才刚刚摸着一点门路，你这样做是害了他。” “而且他在书院才学习三个月，书院的考试也是过不了关的，石姑娘何必操之过急。” 石慕柔顿时就恼了：“马掌柜，你觉得我是傻子吗？我又不只是打点你这里，书院我也是要去打点的。” 马掌柜摇头：“那县城或者州府的考试呢？考不过还不是要打回来。” “到时再想办法嘛，考不过再说。” 马掌柜的脸更加冰冷。 这个石慕柔，真是胆大包天了，怕是想要让家里人去贿赂州府的官员，一不小心，就把家里人给搭进去。 “这个我做不到，我不会去冒这个险，家里还有老小等着我养活呢，我只想当一个老实本分的掌柜，是万万不敢行差踏错的。” “石姑娘你请回去吧，我就当你没有说过这件事。”马掌柜直接赶人。 “不帮就不帮，我还不稀得你帮呢，你不帮，有的是人帮。” 石慕柔把盒子合上，抱着气冲冲走了。 她一出天香楼的门，就碰到了迎面进来的沈良。 见石慕柔情绪不对，沈良把她拉到一边。 “柔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天香楼不好，马掌柜是个不识趣的，你还是不要待了。” “出什么事了？”沈良莫名其妙。 然后，石慕柔就把事情跟沈良说了一遍，沈良听了也是脸色一变。 “柔儿，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嘛？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就连你也来反对我。”石慕柔双眼含上了一层泪雾，无比委屈。 沈良道：“你也知道咱们这一朝，舞弊可是要杀头的，一经查出来，我，掌柜，还有你们家，都要受牵连。” “有这么严重。”石慕柔吃惊道。 “就是这样的规定。”沈良也有些无奈，他现在攀上了石慕柔，如果可以畅通无阻走捷径，他又怎么会不走。 而且他现在才刚学不久，很容易就露出破绽。 他是打算着，先学个七八成，再稍微借用一下石家的手段，不用那么张扬，事情就成了。 预计是在一年之内完成，他多耗费点时间精力，怕拖久了夜长梦多，毕竟石家也没有明确说要他做女婿。 别以为他不知道，石家也是在骑驴找马。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今天我听说有人打我的主意，爷爷和爹又是那样的意思，我总觉得不安。” “谁在打柔儿的主意，这不是哪个官家公子。”沈良有点紧张。 “就是街上的，或者路上的人，都盯上我了，甚至还要拦路劫我呢。”石慕柔说着摸了摸脸：“谁叫我生得美貌呢，家世又好，总有那些男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嘛，不尽快把亲事定下来，我又怎么会放心？” 沈良看着石慕柔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又想到了乔溪儿清秀俏丽的模样，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更是温柔，轻拍着石慕柔的肩头。 “那是路人，不打紧的，我自己也会努力，尽量一年之内学成，到时候，跟你爷爷和你爹证明了我，我们的亲事，就可以提上议程了，有需要柔儿你帮助的地方，我一定会跟你说，我没有说的，你不要自作主张，免得惹出麻烦。” 沈良可是从石慕柔这里打听出来了，县城里有石老爷子原先的部属，格外照顾一下，不但能顺利通过考试，说不定他还能踏上仕途呢。 科举考试竞争太激烈了，他不想去挤那一条独木桥。 做测算匠人去做路桥工程队的学徒，经验更有说服力一点，但是那也太累了。 有了石家这一层关系，账房学徒就算偏了一点，也是能够算数的。 沈良觉得自己的打算很聪明，避开了难走的路，又攀上了石家。 这辈子，他会过得比较舒服。 乔溪儿，你别怪我，等哪一天我爬起来了，自有你的位置。 镰儿刚才又绕了回来，装作在一个摊位前买东西。 她本来想撞一撞运气，果然看到沈良和石慕柔在茶楼侧墙旁拉拉扯扯的。 然后她又若无其事地走了。 到了街口，大用见镰儿背着一个沉重的背篓，赶紧接了过来。 今天只有他和镰儿到镇子上，本来他想过来找人的，又怕人太多，到时镰儿反而见不到他。 乔镰儿其实不觉得累，回到乔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乔家人那种天生的体格潜能也被激发了出来，她发现她的力气挺大的。 “今天卖了五两。”大用说。 加上镰儿的，有六两。 实际上他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等着乔镰儿开口进展。 乔镰儿也没有瞒着他，把事情都跟他说了一遍。 “石慕柔紧张起来了，明天她会更紧张，然后，她为了留住沈良，就会有更多的动静。” 她看大用有点懵，又对大用贴耳说了几句。 大用一下恍然大悟：“镰儿妹妹，好主意，你说得对，石慕柔是要坚决嫁给沈良的，从她身上入手果然是最好的。” “嗯，先保密，不要声张，很快沈家的面目就会暴露出来。”乔镰儿道。 只要方法对，也用不了多久，可能半个月都多了。 第82章 好像他已经有未婚妻 这些天天干物燥，没有一点雨水，太阳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这一天下来，虽然也有五六家人来乔家卖鸡枞，但每家也才几两一两斤的，总的六斤，乔家人自己找了三斤，加起来九斤，至于杂菌更是几乎不生了，才找了两斤。 鸡枞好歹有白蚁窝撑一撑，杂菌没有雨水就不会生了。 去山头上找菌子的人家变少了，原来只是减了人数，现在多的是一天下来只找到几朵菌子的，就算去的，多半是早上或者中午就回来了，只不过让小孩子去碰碰运气，卖点零用。 “唉，把情况想得乐观了，等到那一场大暴雨降临，那么多人家，又能抢到多少呢。”乔老太自己都有点沮丧。 这两天还有几两赚，等到明天再去，杂菌太少，不卖了留下来吃，鸡枞，扣掉成本一两，只赚二两。 现在地都晒得有点微微裂了，再过两天怕是一朵菌子都找不到了。 他们乔家，真的盖得起大院子吗？ 就算不像镰儿说的，盖一个比预想更大的，用更好建筑材质的院子，也要把原本设想的大小盖起来啊。 不但让孙子孙媳住得舒坦，也让孙女和孙女婿回来的时候有宽敞的房间住，不用腾来腾去的。 这是乔老太盖院子的原则。 怎么着，也得需要二百多两，卖菌以来，赚了一百七十两出头，扣掉生活开销，还有给大家发的一点零用钱，就不到一百七十两了，万一用料超出预算，可能会有一百两的差距。 这两年，物价也是涨了一些的。 不过，乔老太不想把这种焦虑传递给全家人，虽然家里人恐怕也是这样想的，她只是悄悄嘀咕了一句。 哪里想到被乔镰儿听到了。 镰儿说：“奶奶，凡事都有盛衰的时候嘛，一件好事到头了，另一件好事就来了，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过半个月，空间里的二级物类就可以解锁了，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作物，到时候，她自有赚钱的法子。 在这段时间，正好把溪儿姐的事情给解决一下。 这山上能卖钱的，已经被找光了，乔老太实在想不出来，还会再有什么好事。 麦子和稻谷能够好好收获，对于乔家来说就是接下来最大的喜事了。 不过，她看乔镰儿眼眸笃定，又来了些信心。 镰儿什么时候骗过大家？指不定这个小福宝，又有啥好主意了呢？ 乔老太搂住了镰儿，殷切感动地说：“好镰儿，奶相信你，看到你，奶就觉得有希望。” 菌子虽然少了，但石慕柔需要的，还是供应得上。 不过也才三斤鸡枞，万一明天找不过来呢，乔镰儿决定，这三斤鸡枞分成三天卖，韩家那里就不卖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乔镰儿上镇子的时候，发现往山头去的村民大幅减少，只有零星的几家以及一些孩子。 想起一开始那种盛况，就连乔镰儿也不由得感慨。 当时，甚至有很多村民在山上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成了仇家。 韩家那里没有鸡枞供给，乔镰儿也不让大成和大用跟着去了。 前两天碰到石慕柔，都差不多在一个时候，沈良要去天香楼做学徒，有时间规定，所以她就算去找沈良，也会在一个比较固定的时候回到家。 所以乔镰儿不着急，一路看看两边的风景，慢悠悠到了清水镇。 她走进大应巷的时候，正好看到石慕柔到了家门前，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手。 石慕柔换了一身绿色的纱裙，上面绣着大红的团花，头上也插着一根碧绿的簪子，这个搭配差点把乔镰儿看不会了。 还没有进门，石慕柔就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唉，那个小丫头怎么没有来，她迟到了，真是的，小臭丫头。” 听着不满的声音，乔镰儿都有点无语了，她又没有跟石慕柔约好时辰。 “石小姐，我在这里呢。”乔镰儿心里面吐槽，表面上却带着笑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了饱和度太高的衣服，石慕柔显得黑了不少，笑起来的时候，白牙分外的显眼。 石慕柔转过身来，一脸的高兴，对她招手：“快过来，就等着你呢。” “好了好了，你们别在我身边了。”石慕柔又把两个打手撵走。 免得看到她吃零嘴，要跟爷爷和爹爹打报告。 爹爹让她少吃一点，说她越来越胖，不好挑人家，可是她这样的体态，沈良说是最好的，哪里胖了？ 乔镰儿快走到石慕柔的面前，把背篓放下，抱出那一个坛子。 “石小姐，你昨天说都给我半吊钱，是不是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了，难道我还能坑你半吊钱不成？”等钱货两讫之后，石慕柔高傲地扬起了头：“我今天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红配绿，犹如绿叶红花，是天地间最好的搭配。”为了避免多给的半两银子被收回去，乔镰儿违心地说。 “我就说红配绿好看，去成衣铺子里也买不到这样的搭配，绣娘还不想给我做，结果呢，穿上身了，爷爷说好看，你说好看。”石慕柔脸上浮起了一抹羞涩：“他也说好看。” “我昨天可是看到了。”乔镰儿神秘兮兮一笑。 “啊，你看到了什么。”石慕柔惊了一下。 昨天早上，她去沈良那里，两人依依不舍地抱了好一会儿，还差点—— 这种事情要是让人知道了，传到爷爷和爹爹的耳朵里，不得把她的腿打断。 也是因为现在还没有订婚，她才忍着的。 乔镰儿看石慕柔心虚的样子，不由得在想，她和沈良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道：“我看到你们在天香楼外面说话呢。” 石慕柔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和沈良，不少双眼睛都看到了，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没有那些过界的举止。 “那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啊。” 乔镰儿点头：“自然是生得俊秀，石小姐好眼光。” “不过，我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觉得眼熟，就好好辨认了一下，才发现是个认识的。” “哎呀，你认识沈良哥哥？”石慕柔有点惊喜。 “是呢，我们都是一处地方来的，沈良大哥不仅长得好看，又有些学识本事，所以我们那儿，不少姑娘都倾慕他呢。” 石慕柔眼睛看天，乡下丫头，她不放在眼里的，沈良不可能放着她，去选那些家境不好的女子。 乔镰儿又继续道：“好像他有未婚妻。” 第83章 我要你写一封保证书 刚才石慕柔还一脸的甜蜜，现在却明显地紧张了起来。 她感到自己的心抽了一下，高高悬起。 那张脸显得更加黑了。 “你说什么，沈良有未婚妻，他没有跟我说过啊。” “我这就去问他。” 乔镰儿赶紧拉住了她的衣袖：“石小姐，你傻呀，这样做，只会把沈良大哥推远。” 石慕柔停了下来，整个人已经是气急的状态。 “我去问个清楚而已，怎么就把他推远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敢乱动，她非要听乔镰儿说出什么理由来。 乔镰儿捶捶腰背：“站着说话好酸哦。” “你跟我来。” 石慕柔把她带到了西厢房里，中间是一个客厅，两边一边连着书房，一边连着房间，古色古香的，又宽敞。 “把茶水端上来。”石慕柔又吩咐。 这件事情，她要好好弄清楚，她要看看怎么办。 上等的铁观音，品一口，乔镰儿嘴里都是清甜，喉咙也滋润了许多。 “好了，你可以说了，我怎么就不能去问沈良哥哥了。” 乔镰儿看着石慕柔：“沈良大哥跟石小姐说过，他有未婚妻的事情了吗？” 石慕柔脸色很难看：“这倒是没有。” “那沈良大哥对石小姐好吗？” “当然好了，他每天对我嘘寒问暖的，还说以后有能力了，什么都给我。” 乔镰儿分析道：“这就说明，沈良大哥心里面是有石小姐的，他只是不方便透露自己有未婚妻，这是有难言之隐的，如果石小姐去他面前大闹一场，反而会败坏他对你的印象，进而影响你们的感情，那就得不偿失了。” 石慕柔想想是这个道理。 “想不到嘛，你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子，竟然懂这么多，跟个大人似的。” “然后呢，他的未婚妻是什么情况，怎么就莫名其妙多了个未婚妻，你跟他既然是一处的，你就告诉我。” 乔镰儿道：“似乎是小时候定下了娃娃亲，两家家长属意过的，现在到了男婚女嫁的年纪，沈良却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女方家又想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一门娃娃亲，这就难办了。” “原来是娃娃亲，那就是大人的事情了，跟沈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当时年纪小，他有什么选择呢。” 这下子石慕柔是觉得，沈良对他那个娃娃亲未婚妻，必定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反而沈良成了受害者，成了被逼迫的人。 沈良好可怜。 “也的确是这个道理，谁又能料定长大以后的事情。”乔镰儿嘴巴上这样说着，心里面却在笑，你的沈良哥哥，是连把你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呢，打的那一门子骑驴找马的心思。 “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石慕柔问出这句话，才意识到，她是在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子给她拿主意。 奇怪，明明这个女娃子这么小，她却觉得，她通身的气质沉稳，是个有主意的。 乔镰儿思忖了一下：“要不，你拿一样沈良给你的定情信物，找到我们的那一处村子，向村里的人证明，沈良喜欢的人是你，这样那一户定了娃娃亲的人家就会知难而退，沈良就完全是你的了。” 石慕柔眼睛一亮，点头：“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她还要带几个打手去，如果订下娃娃亲的那户人家要闹，那就把他们好好收拾一顿。 “只是什么定情信物最好呢，你觉得。” “书信，保证书什么的吧，好证明笔迹。” “这就对了。”石慕柔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反而有一种即将要战斗的兴奋感。 沈良马上就不用受苦了，不用夹在两头难受了。 她出面给他解决这个事，他一定会很高兴，从而更爱她。 黄昏过后，沈良回到大通巷。 这里固然是好，但他更想住大应巷，好接近石员外，在他面前表现，只是石员外的意思，先把他安顿在这里，刻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每天的这个时候，石慕柔都会让人送饭来，要么她自己来。 只是天色晚了，她被石家看教得严格，出来的机会不多。 推开门，沈良看到了堂屋里的石慕柔，她正在亲手给他摆饭，身上穿着那一件刺眼的红配绿。 沈良又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青衫，觉得有点怪怪的。 很快，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笑容，走进堂屋环住石慕柔的腰身。 他明显可感，石慕柔的腰比三个月前更加粗壮了，可是他的语气却很温柔。 “好几天的晚上都没有看见你了。” “我让人把我爹爹引去一边，偷偷溜出来的。”石慕柔头依偎在沈良的怀抱里，蹭了蹭。 “快吃吧，吃好了我得尽快回去。” 不然天黑了爹爹才看到她，她又要被罚了。 “嗯，有劳柔儿了。”沈良坐下来拿起筷子，突然看到，有一道菜是干菌子炒熏腊肉。 这段时间，村里人都上山捡菌子，沈良是知道这件事的。 “这是我买来的零食，可好吃了，留了一半给你炒熏肉吃。” 村里的人把菌子榨干了，拿到镇子上来卖，石家买到也并不意外。 沈良就没有多问，只是他吃着吃着，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柔儿怎么不吃？是已经吃过了吗？” “我吃了太多零食，肚子饱着呢。”石慕柔托着下巴，看着沈良吃，脸上笑盈盈的：“沈良哥哥，你的心里只有我，你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不会要别人，是吗？” “当然是了，我对柔儿你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沈良以为石慕柔又是日常地要他保证，这些话，他早就顺口了。 “口头上说的不算。” “有的男人功成名就了，就抛妻弃子，忘记自己以前说了什么话。” “那柔儿要我怎么做呢，以后我们要相伴几十年，现在我也没法证明给你看呀，柔儿只有相信我，而我说的每一个字，也是发自内心的。” 沈良这下子有点头疼了，他不由得又想到了乔溪儿安安静静的模样，如果是乔溪儿，一定不会这么难缠。 “我要你写一封保证书，等你食言了，我就拿出来，让大家给我评个理。” 第84章 把柄到手 沈良只觉得今天的石慕柔比前面要作。 前面的石慕柔会耍耍小性子啥的，但没有这么坚决甚至带着强硬要求过他做什么。 他心中自有打算，保证书当然不想写。 “柔儿，我对你都是真心的，真心就是要放在心底，写出来岂不是流于形式了吗？” 沈良温柔地哄石慕柔，轻轻揽过她的肩头。 石慕柔对上他那一双含情的眸子，差一点心软，不过又想到，他在老家还有一门定了娃娃亲的亲事，她只有拿到保证书，才能进行下一步。 “我不，我就要保证书，什么形式不形式的，你既然心里有我，就算写保证书也不影响，你就写来让我开心一下嘛。” 石慕柔抱住了沈良的胳膊，摇晃着，一副不罢不休的姿态。 沈良的眉心突突跳动，心中有些恼，但是不能发作出来，脸色已经没有那么好看了。 石慕柔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心头一紧。 “我知道了，你不想写，你对我压根就不是真心的，你不过是图一时新鲜。” 石慕柔撒开了沈良的手臂，转向一边，两边脸颊气鼓鼓的，眼里却蓄起了泪水，随时准备掉落下来。 沈良见她肩膀开始微微抽动，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抹无奈说。 “好，我写，等吃好饭就写给你，但是你要保证好好放着，现在我们之间没有议亲，被人看到了不好。” 石慕柔把泪水一擦，顿时眉开眼笑。 用她微胖的脸贴了贴沈良的脸，又给他连着亲了好几个。 “就知道沈良哥哥疼我。” “我又不拿去做别的，就想你不在身边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看一眼，感受你对我的心意嘛。” 沈良想要回避石慕柔，石慕柔脸上的粉太厚了，每一次都要在他的脸上，衣服上留下痕迹。 而且她长得也不合他的心意，每一次亲热，他都是把她的脸幻想成乔溪儿。 但想想前程未来，他也只有硬着头皮忍了。 等沈良吃好饭，石慕柔已经在书房里把墨研好了。 “写多一点，别想着几行字就把我打发掉，我可不依。” 沈良只好先在脑子里编排了一段字句，这才开始落笔。 又是吐露真心又是保证，又是违反誓言的后果的，写完他不想多看一眼，交给了石慕柔。 石慕柔却很高兴，放在火炉上烤干了，喜滋滋看了好几遍，这才折叠好放在袖子里。 “沈良哥哥，这下子我可放心了，你就安安心心学习算学，当学徒，你的烦恼，我都会给你解决，让你心无旁骛，为前程努力。” 沈良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又陪石慕柔做了一会功夫，眼看着太阳落下山去，石慕柔揣着那一封保证书，离开了大通巷。 她一蹦一跳，和婢女嘻嘻哈哈的，像是捧着一样大宝贝。 沈良送石慕柔出院子，站在门口，看着她越来越远，不由得纳闷。 就一封保证书，石慕柔就这么高兴了？ 但他的脸上很快浮起了笑容，这说明石慕柔好收拾好哄骗，以后就算他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哄一哄她就是了。 女人最是不经哄的。 沈良没有想到，很快他一妻一妾的美梦就要被无情击碎。 今天没有人到乔家卖鸡枞了，乔家人也只是找到了三四朵，一斤都不够，用来做汤，杂菌也才一斤出头。 自从上山找菌子以来，乔家人差不多适应了每天都有收入，后面就算收入降下来了，但也终归是不差。 现在直接就没有了，大家情绪都有点低落。 “一个个愁眉苦脸做什么，难道你们真的想全靠山上的菌子不成？”乔老太从乔镰儿那里得到了信心，却是一点都不慌不乱。 “都给我打振起精神来，这阵子没有上山，近深山的畜生放松了警惕，说不定会有收获，明天都给我上山去。” “没有猎到也不要紧，该去做短活的做短活，该给人送货的送货，总不会一点收入都没有。” 以前乔家人山上打不到，地里也没有活的时候，就是去做这些事情。 去镇子上，或者工地上给人扛重物，从一个地点短程送东西到另一个地点，虽然工钱不高，但不至于饿死。 现在家里有积攒了，而且还不少，但也不能不干活，坐吃山空，工钱可以抵消一部分日常开销。 “是啊，娘说得对，咱们乔家人都长手长脚的，一身力气，这力气就是钱。”乔老大抡圆了胳膊，秀出他衣服下凸起的肌肉。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一点点沮丧一扫而光，一个个燃起了斗志。 乔老三也说：“明天大哥二哥上山，我和大猛小猛去给人送货。” 乔云妮想了想开口：“三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大家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虽然乔云妮的腿脚好得差不多了，但她突然说这样的话，还是让他们有点意外。 乔云妮有点不好意思：“我感觉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就算跑都能跑，你们不如我细心，万一有货物遗漏，我也能尽快发现。” 乔老太一点头：“成，云妮一起去，衣服鞋子啥的，晚上再做，再待在家里，你都要发霉了，不过跟着就可以，不要搬货。” 乔镰儿更关心的，是明天石慕柔会不会往这里来。 如果来的话，全家人都在场，才是最好的。 “奶，明天有点事情，大家的计划缓一缓再进行吧，都待在家里。” 乔镰儿决定，明天石慕柔不来，她就催一下，反正还有鸡枞拿去卖。 大用提前知道了乔镰儿的计划，知道就在这两天了。 第一个带头同意：“好，镰儿妹妹说有事，那肯定是重要的事。” 乔老头和乔老太也有了一种预感，但是这才几天过去，进程有那么快吗？ 镰儿出手的话，必然是击中要害。 乔老头看乔镰儿一脸笃定，点头：“好，那就听镰儿的，明天哪里都不去。” “镰儿，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能不能透露一点。”乔老大忍不住问道。 乔镰儿看了乔溪儿一眼，乔溪儿也在大家之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做着给她和吱吱的香包。 “是关于溪儿姐的终身大事。” 第85章 进村抢婚 事情的真相已经近在眼前了，乔镰儿这会儿点一点溪儿姐也没有什么。 乔溪儿手上的忙碌停下来了，脸颊飞快烫热起来，嗔怪道：“我，镰儿妹妹，你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事呢。” 然后拿起手活，红着脸，快步出了堂屋。 她并不是怪乔镰儿，甚至心头有了喜色，既然是让家里人留下来，说她的人生大事，说明沈家那边有进展了，可能不久以后就要正式定亲。 她很快就要做沈良的妻子了吗？这种心情又激动又期待。 可是她又舍不得乔家人，这样一想，感情又复杂了起来。 好在就在这个村子，可以经常看到乔家人，可以时不时回乔家。 乔溪儿的手按住心口，仿佛要压住那一颗飞快跳动的心脏。 乔家人当然也想到了沈家，其实那天乔老头和乔老太去沈家，他们是知道的，但是二老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有什么推进，二老一定会告诉大家的。 再加上沈家不大和乔家往来了，人情生疏了不少，这其中就有点值得人玩味。 大家又看了看乔镰儿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 镰儿虽然总是一副大人的样子，但如果是姐姐的喜事，眼里又怎么会不见到一点喜色呢？ 冯氏一个母亲，一颗心更是有些悬了起来：“镰儿，那你告诉我们，是值得高兴的事，还是——” 乔镰儿只是说：“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吧，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要能够接受。” 她的话，好像一颗石子扔到了河里，转瞬被吞噬，乔家人都沉默了下来，什么猜测都有。 “好了，都给我回屋子里睡觉去，谁也不要东想西想的，就算有啥不好的，咱们乔家人什么苦没有吃过，什么难没有受过，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瞎担心啥。” 乔老太想说，万一是喜事呢，但是这样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多半，不，九成九是要黄了。 算了，反正迟早要面对的，沈家那里的事情，他和老头已经有了决定，这门亲事不能要了，除非沈家实在有难言之隐，又表明足够的诚意，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镰儿，只不过是给乔家一个充分的理由，把对错呈现在大家的面前，让所有人有个判断。 乔老太这样说，乔家人反而更加不安了，哪怕都进房间关上门了，每个房间也都传来窃窃私语。 乔云妮想问乔镰儿，只是乔镰儿一爬床就睡过去了，抱着一个枕头，脚搭在被子上，睡得很香。 “孩他爹，你说，咱们家溪儿和沈良的亲事，到底能不能顺利啊。”冯氏坐在床边，根本无心睡眠。 白天就灰蒙蒙的，到了晚上也没有一丝月光和星光，外头黑沉沉一片，就像压在她的心头上一样。 “沈家的门总是关着，像锁起来一样，有时我想去走动，又不好意思打搅，现在我在想，是不是故意在防着我们乔家。” 至于沈家人来找乔家，在他们到镇子上做生意开始赚钱以后，就再也没有过。 乔老大也在想，乔镰儿连好听的话都不说了，怕是真的不妙。 而且，沈家对乔家，也的确是不亲近了，就像是对待其他村里人一样，就是碰面打个招呼，然后说有事匆匆走了。 “不管咋样，咱们家溪儿这么好，以后一定不会差，睡了吧，啥事明天就可以见分晓了。” 嘎吱一声床板响，乔老大躺在了床上。 就是这一次，他似乎忘记了把灯吹熄。 冯氏也跟着躺下来，可是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转头看过去，乔老大也睁着眼呢。 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乔溪儿却在憧憬着美好的婚后生活，时不时嘴角边就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也是好久才睡过去。 石慕柔照例像往常一样，去大通巷给沈良送了早饭。 才刚刚送到，就道：“沈良哥哥，我要去办点事情，就不陪你吃早饭了。” “柔儿是有什么事？”沈良觉得奇怪，因为石慕柔每天除了吃就是玩，甚至让他感到嫉妒，她能有什么正事？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等我办成了跟你说，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昨晚想到沈良哥哥被那家娃娃亲的缠着，不得安生，她恨不得当夜出发。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送早餐的时候她已经把衣服换好了，送完她就出发。 沈良就更加疑惑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莫非石慕柔是在去给他博前程？ 他立刻严肃了起来：“柔儿，不可再像上次一样，去要那些作伪的证明，你也不要去县城州府，至少我要先学个七七八八吧。” “放心啦，不是这件事，你不愿意让我去做的，我当然不会给你添堵，你就安心等着吧。” 石慕柔说着，就匆匆出门。 沈良一脸的懵。 不过一想，可能是石慕柔要去远一点，给他找什么好玩意呢，就想着逗他开心，她都盛装打扮一番了。 他又埋头吃起早饭。 乔镰儿大概摸透了石慕柔去大通巷的时间和回大应巷的时间。 她就在大通巷的出口等着。 果然看到石慕柔快步走出了巷子。 她专门换了一身鲜亮的衣服，料子也是极其的华贵，应该是她最好的一身之一了，脸上的脂粉比平时更浓，涂了一个大红唇，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乔镰儿装作没有看见，就要经过。 石慕柔赶紧追了出来：“等等，小丫头，你又给我送零食来啦。” “嗯是的，石小姐这么巧，你在这里啊。” 石慕柔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道：“你也知道我要去办大事了，我现在不回家，这就出发，我跟老管家说了，等你到的时候就把零食买下来，快去吧。” “走了。” 石慕柔加快脚步，一挥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五六个打手，跟在她身后。 而她进了一辆早就等在这里的马车。 乔镰儿没想到，石慕柔比她想的还要急，根本就不用她催。 她赶紧去大应巷把这一斤菌子卖了，然后也匆匆朝家里赶去。 第86章 发钱了，大家快来集合 乔镰儿本来以为，人的脚步再快，也赶不上马车。 但是这一条到村子里的路不太平坦，马车颠簸有点严重，所以行驶得比较缓慢，她很快就追上了。 乔镰儿因为跑得太快气喘吁吁，看着就在眼前的马车，她可以慢慢跟着了，好好喘了一口气。 那些跟着马车的人都是身手厉害的打手，听到后头的动静，早就往后看了一眼，见是乔镰儿，就当做没看见。 “这里的风景还不错嘛，以后天天和沈良哥哥看这样的风景，郎情妾意，简直不要太美好。” 石慕柔今天没有带婢女，这些话等于是说给马车夫和那些跟随的打手听的。 看到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说着这样的话，不管是老车夫，还是这些打手，这些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怪异的尴尬，谁也没有出声。 “你们都是木头啊。”石慕柔有点不满：“一个个的跟呆瓜一样。” 她往后一看，就看到了乔镰儿，眼里闪烁了一下。 “快停下快停下。” 马车停了下来。 “小丫头，你上来吧，我搭你一程。” 乔镰儿没有客气，上了马车，马车又继续出发。 “小丫头，你这么快啊。”石慕柔有点惊讶，因为马车出镇子的那一段还是很平顺的，所以马车也快。 “家里有事，我忙着回家。”乔镰儿说。 “好在你碰上我了，省了脚力，唉，你这样的泥小腿子，从来没有坐过马车吧。” 石慕柔为自己发了一回善心而高兴，同时又优越感满满。 “是的，坐在马车上真舒服，多谢石小姐了。”乔镰儿嘴巴上敷衍着，心里面却在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等到了大田村，石小姐打算怎么做呢。” “当然是让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沈良是我的，谁敢反对，就把他们打一个屁滚尿流。” “沈良给石小姐写好保证书了？” 乔镰儿寻思，以石慕柔这种急吼吼的性子，说不定昨天就让沈良写好了。 “写了啊，你看看，是不是很感动。”石慕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香包，又从小香包里取出叠好的保证书，递给乔镰儿。 乔镰儿匆匆扫完，肉麻不已，鸡皮疙瘩都要掉了一地。 沈良还真有一套。 “是挺情真意切的，沈小姐你找了一个好男人啊。” 乔镰儿语含讽刺。 她并不怪石慕柔，她也是一开始被沈良骗了，现在两人腻腻歪歪几个月，要斩断是不可能的，她家世又好养出了强势的性格，当然要去夺人。 错的是沈良，错的是沈家，是他们吃着碗里望着锅里，自私自利。 “那当然，沈良哥哥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子，那些官家子弟，都比不上他好。”石慕柔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乔镰儿悄悄对他说：“到时候，我也会帮着石小姐，把这一门娃娃亲给退掉。” “真的。”石慕柔一听，对她来了更大的兴趣：“那你说说，你会怎么帮我。” “等到了村子里，石小姐就知道了。” “对了，我们大田村的人集合，都在村子中央的那一个坝子广场上。” “好，我知道了，你要真的帮得了我，我给你这个数。” 石慕柔伸出了三个手指。 “三百文？” “呸呸呸，我有那么小气吗？是三两。”石慕柔一脸的鄙视。 三百文，岂不是说沈良哥哥不值钱？ 马车很快到了大田村，乔镰儿也下了马车，眼看着马车往村子中央的那个坝子广场去，她转身进了院子。 乔家人老少都在。 乔镰儿出发得早，没有吃早饭，冯氏给她留了一个烙饼，一碗小米粥，烙饼里是豆角瘦肉，小米粥里放着红枣银耳。 见回来了，又重新热上。 吃一口烙饼，喝一口小米粥，嘴里都是食物的香味，胃也暖暖的。 乔家人看起来在各忙各的，但好像都带着心事。 乔镰儿才把碗放下，就远远听到有人在敲锣，敲得很大声，山脉之间都在回响。 然后有人大声喊道：“大田村的乡亲们，都到这里集合了，我们家小姐要给大家发钱。” 一听说要发钱，家家户户都冲出了房门。 这一定是哪个官家或者有钱人家的小姐，乐善好施积德来了。 不过，只有灾荒年见到富人布施的，现在还算是平顺年份，这种事情还是头一遭。 大家挤着跑着，生怕落于人后。 “爷，奶，我们也去看看吧。”乔镰儿说。 “好，走。”乔老太一挥手：“等会要抢起来了，也没有谁抢得过咱们乔家人。” 乔家人都惦记着乔溪儿的终身大事，哪有什么抢钱的心情？ 可看到二老还有乔镰儿都出了门，家里两个资历最老的，最有主意的都出去了，再加上村民闹哄哄的气氛带动，他们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乔老太之所以去，还没有猜到那份上，有人发钱不要白不要，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镰儿想去，她和老头子就更加积极了。 很快，家家户户在家的，都赶到了坝子广场，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围着坝子中间。 石慕柔就站在正中央，她身边的两个打手每人捧着一个盆，每个盆里装了大半铜板，这些铜板的面值，有一文的，二文的，五文的。 “这些钱都是给大家的，你们抢到多少算多少，但是抢完了以后，你们都要站在这里听我说话。”石慕柔说。 “这位姑娘，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发钱呢？是不是为家里人祈福啊。”有村民好奇问道。 “我家里人无灾无病的，我给你们发钱，是因为有了喜事。” “有什么喜事呢，难道是姑娘您要嫁到好人家去？” 石慕柔下巴一抬，脸上带着骄傲：“我遇到了世间最好的男子，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就是你们村的，今天我就是来宣布我和他的好事的。” “啊，啥，我们村的？”村里人都很惊讶。 这位姑娘看起来虽然不像优雅的人，但一看这种通身的气派就是有出身的，竟然看上了他们村里的男子，还说是世间最好的，这太不敢相信了。 这是哪一位捡到大运了？ 第87章 当众念情书，真相揭晓 “对，就是你们村的，要不然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石慕柔不知道村里人的想法，她觉得相互喜欢就可以了，但大家觉得多半是门不当户不对的，那种感觉就奇怪了起来，要么是哪个后生太有哄人的本事了，要么就是这个姑娘缺心眼。 而且，就算哄到人了，能过得了人家父母的那一关吗？这种事情就不现实。 不过，先抢了钱再说吧，有钱抢又可以看热闹，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乔老头和乔老太这会儿有点猜到了，大成和大用也几乎是肯定了，他们都盯紧了石慕柔，一个个绷起了脸色。 其他乔家人看到二老和两兄弟的表情，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等一下，谁也不要去抢钱。”乔老太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乔镰儿也赞同，乔老太已经猜到了，是乔溪儿的情敌来发钱，这样的话，他们乔家人去抢，那也未免太没有尊严。 “奶奶为什么不抢呀，这位姐姐有了喜事，图个喜庆呗。” 乔吱吱不理解。 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辱慕尊严的事情，像他们这些乡下农人家，地上有钱不捡才是傻子，弯一下腰的事情而已，毕竟，他们早就过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乔老太摸摸孙女的头，脸上带起一点感慨。 “吱吱啊，不是奶要装这个清高，你奶我土里刨食一辈子，有啥比生存，比有吃用还重要？真的计较这个就是矫情，等一下你就明白了。” 这话，她不仅是说给乔吱吱听，也是说给乔家人听。 联系昨晚上巧镰儿说的话，又见乔老太这个态度，他们感到，接下来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那两名打手抓向了盆里的铜钱，村民们都蓄势待发，男人们把袖子挽了起来。 乔家人都推到一边去。 铜钱当空撒下，在地上发出哐啷啷的响声，有的还没有掉到地上，就被跳起来的人抓到了手里。 村里人你挤我我挤你，争先恐后，有的被绊倒摔在地上，甚至头上脸上被踩了一脚，大人的骂声，小孩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一时间黄土飞扬，一片昏黄中，无数人影在晃动，喧闹。 沈家人也在其中，自从在镇子上做生意赚钱以后，沈家人穿着体面了不少，现在也是什么都不顾了，好料子的衣服被扯乱了，精心挽起的头发也被扯得松散。 柳氏紧紧按住了头上，生怕银簪子掉下来，一边伸手去抓地上的铜钱。 乔镰儿有点想笑，沈家人现在还不知道，站在中间撒钱的正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呢。 地上的抢得差不多了，又是一波铜钱洒下来，又开始了一轮狂欢。 “这抢钱抢得一点技巧都没有。”乔大猛抱着手臂，摇头。 如果他们乔家人动手抢的话，乔家人会形成一个防护圈，所向披靡，别人根本就挤不进来。 外圈的人挡着，里面的人光捡钱，然后不断移动。 乔小猛实在是有点想捡，干脆背过了身去，用手捂住耳朵。 大家渐渐的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往下面来还不捡钱，怕事情是真的不简单啊。 “小姐，你看那家子人不抢钱。” 一个手下朝乔家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石慕柔一看：“咦，这不是那个小丫头一家吗？” 她一想就明白了：“这小丫头说要来帮我，帮成了有三两银子呢，当然不稀罕捡地上的。” 抢得灰尘满身的，多难看啊。 等到两个盆里的铜钱洒完了，不少村民的衣服被扯破，还有的受了踩踏的伤，一片抱怨声，哭声，这当中又有人在狂喜。 “哈哈哈，我家抢到了一百多文。” “我家抢到了六十多文呢。” 而有的受伤的，只抢到了几文，十几文，都不够看伤买药的。 “好了，大家也抢够了，现在可以跟大家分享我的喜事了。”石慕柔说。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领了人家的钱，现在是捧哏的时候了。 石慕柔从袖子里头摸出那一封保证书，当着大家的面念了起来。 “柔儿，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好像世间百花开遍，到处弥漫着花香，我对你倾心不已。感谢苍天赐予我福分，让我能得你两分青眼，相伴三月，你我惺惺相惜，心意相通，相互将彼此刻入骨髓……你是我遇到的最对的人，我唯一想要娶的女子，今生今世，非你不要，如果我违背了这个誓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万死不得超生。” 这样肉麻的情话，让村里这些老实本分的村民不由得打起了寒战，一个个鸡皮疙瘩簌簌往下掉，有的大姑娘小媳妇甚至捂起了耳朵，脸上羞红无比，忍不住想要跑开。 但是领了人家的钱，大家也只好耐着性子待在这里。 有脸皮厚的就笑道：“这一封情书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啊，前面听姑娘说，姑娘的意中人是我们大田村人，就不知道是哪个兄弟这么有福气，倒是说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然后后生们就相互打趣。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啊，我又不会哄人。” “石蛋子你最会哄人了，是不是你。” “我哄人也不敢去哄贵人家的小姐啊，不怕被人家父母打死。” 可以说，这些人心里面是有数的，想要去染指有钱人家或者官家的小姐，不仅要有哄人的功夫，挡在前面的，是整个女方的家族，那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石慕柔看大家猜来猜去的，觉得很有意思，抱着手臂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轻蔑，就这些人家，为了一点铜板就大打出手，就算定下娃娃亲了，又怎么能争得过她？ 乔溪儿轻轻碰了碰乔镰儿的手臂：“镰儿你说，这位小姐看上的，会是咱们村哪一家的后生啊。” 见大堂姐一副吃瓜的样子，乔镰儿垂了垂眼眸，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乔溪儿低头看了一眼，有点疑惑，她怎么感到，镰儿浑身透着一种凝重的气息呢。 这会儿，石慕柔也觉得差不多了。 “好了好了，你们猜的都不对，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 “和我情投意合的那个人——” 她环顾在场的所有人，脸上多了一抹娇羞：“就是沈家，沈良。” 第88章 小丫头你竟是当事人的家人？ “啥，沈良？” 村里人的情绪大受震动，前面也有人猜到是沈良，毕竟沈良外形不错，为人态度又谦逊，要说能够被富贵人家的小姐看上，沈良还是很有希望的，但沈良几乎不和村里的后生们混在一起，所以猜到他的人很少。 现在被爆出来是沈良，大部分人都很惊讶。 都知道沈家在镇子上做生意赚到了钱，没想到还攀上了大户人家，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而沈家一直瞒着村里人，守口如瓶，也是很沉得住气。 “就是沈良，你们村除了沈良，还有谁配啊。”石慕柔鄙视地扫了一眼其他的后生。 要么长得不好看，要么行为粗鲁，和沈良完全比不了，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独具慧眼，将沈良从这种小山村里挑选出来。 村民们议论纷纷，不少人将目光投向沈家人。 “哎呀，你们沈家好福气呀，竟然攀上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这是福气，也是本事。”有人是佩服的。 “你们闷声不响的，是不是怕村里人跟你们抢啊。”又有人打趣道。 还有人在笑：“大户人家的小姐，怕是沈良要去当赘婿喽。” 而沈家人这个时候也完全地呆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跑到村子里来发钱的，正是沈良口中那个对他一片真心，非他不嫁的富家小姐，家里有人在州府上做过官的，现在告老还乡，可是家底深厚。 他们当然没有见过石慕柔，但是也没有怀疑过沈良的话。 沈良信誓旦旦保证，和那位富家小姐大有希望，要沈家先把乔家稳着，等到双方家长定下了亲事，再把乔家的给退了。 当然，就算退，也不是全退。 这位富家小姐这就来了，难道是她的家人有了主张，马上就要来和沈家商量亲事？ 要不然，是万万不能这样做的。 这样一想，沈家人一个个激动起来。 再看石慕柔，并不算是一个好看的姑娘，虽然擦脂抹粉的，可是比不上村里许多素容寡面的姑娘，人还有点胖。 但这些都不重要，在家世的面前，外貌又算得了什么？ 沈家的男人女人赶紧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和散乱的头发。 沈老婆子往前走了一步：“这位姑娘，便是石家姑娘了？” “嗯，是我，你是谁呀。” 看到是个头发花白了一半的老太婆，石慕柔态度倒是没有那么张狂。 “我便是沈良的奶奶，唉呀，石姑娘到村里来也不说一声，快去我们沈家坐。”沈老婆子热情地说。 其他沈家人也殷切地邀请。 石慕柔一听，就好好打量着沈老婆子，还有她身后的沈家人。 身上的衣料都不错，比其他村里人体面多了。 她从小不愁吃不愁喝，也知道沈良是村里的，并不希望他家多有钱，但是比起穷困抠搜，一脸愁苦的样子，有些家底的话，给她的观感自然要好上许多。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去沈家，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还没有做。 “再缓一缓吧，我还有事。” 而这个时候，也有不少村民意识到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沈家和乔家定着娃娃亲呢，当年还落了聘书的。 只是年份有点久远了，一开始大家都没有想起来。 现在乔溪儿也长大了，正是说婚论嫁的年纪，却整了这么一出，乔家人怎么办，乔溪儿又如何安顿。 大家低声讨论着，都纷纷朝乔家人看过去。 就看到乔溪儿一脸惨白，浑身颤抖着，额头上都是凉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非乔家人扶着她，只怕她已经晕过去了。 而其他乔家人都是满腔愤怒，一个个脸上像是堆积着阴云，一个脸比一个黑，一个目光比一个吓人。 乔家人站在一处，配上这样的表情，以及男人们肌肉暴起的胳膊，女人们嘴角边的冷笑，都让村里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完了完了，乔家人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要收拾沈家人，还是要收拾这位石家小姐，还是说要一起收拾。 石家小姐带了好几名打手来，怕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乔家人能打，不知道哪一方会赢。 接下来要有大麻烦，不，大热闹了。 大家都想看看，这一场闹剧，到底会怎么收场。 石慕柔正要开口，警告那一户定下娃娃亲的人家，她也不想知道那户人家是谁，也不想去为难，只要他们知难而退，她就不会计较。 就听见乔老婆子冷笑一声：“沈家人，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不顾定下来的那一门娃娃亲，偷偷背着我们乔家和别家私相授受，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千真万确抵赖不得，你们沈家现在怎么说。” 石慕柔看向乔老婆子，见她的身边，是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这个老婆子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的奶奶。”乔镰儿道。 石慕柔的脑子半天没有转过弯来，是的，她想到了，原来小丫头这家子，正是定下娃娃亲的那一家人。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要为她出谋划策，还说要帮她断了这一门娃娃亲？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那你还说——” “石小姐，我说话算话，不会耽搁你的终身幸福。”乔镰儿笃定地说。 “哎你——”石慕柔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哪跟哪啊？ 沈老婆子全身都充满了底气，对乔老婆子回道：“乔家弟妹，你也看到了，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这，这还有啥好说的呢，我们两家是有那一门子事，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两个孩子长大了，总有不同的想法，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啊。” 沈良的娘柳氏道：“是啊，偏要把他们两个扯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们也不能逼着沈良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啊，这世上总有变通的道理，不是一条路走到黑。” 比起上一次，二老去沈家听到的那些模棱推诿的话，现在沈家人的态度却是变得强硬，也变得明确。 他们相信，石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肯定是经过了父母的允许，这件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一个富贵人家的千金，不可能那样冒失的。 第89章 赔偿！割三亩上等水田 见沈家人话说得这么清楚明白，村里人都摇头，看来沈家和乔家，是做不成亲家了。 沈家坚决，定下的娃娃亲说不要就不要。 而乔家人又是什么性子，绝对不会委曲求全的。 但他们不会就这样罢休。 乔老头指着沈家人就骂：“沈良和这位石姑娘已经来往三个月，你们肯定也是知道的，上次我和老婆子去你们家，你们却闪烁其词，要我家溪儿再等两三年，既然你们相好了人家，却故意做出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成心想要误我们乔家的姑娘，实在是自私，是完全不当人啊。” “现在人家姑娘来了，你们知道定下来了，就当着村里人的面说，不要那一门娃娃亲，你们沈家的算盘珠子都蹦到我的老脸上了。” “乔家二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沈老大严肃道：“这件事情我们前面可不知道，是现在人家姑娘找上门来了，还拿出了沈良写的情书，你看看，上面就是我家沈良的字迹，赖不得，沈良和溪儿就没有说过几句话，跟仅仅只是认识的人没啥区别，人家姑娘都站在这里了，要是我们不认下来，岂不是毁了人家的清誉。” 乔老大紧紧攥着拳头，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就连石头都能够捏碎，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里是汹涌的怒意：“那也是你们沈家不对，当年定下了娃娃亲，沈良长大后也是知道的，可是他不守本分，去攀附有钱人家的姑娘，他自己行为不检，终究也是你们沈家没有教导好，现在人家姑娘来了，你们就立马翻脸不认，你们这样不尊重人，视契约如同儿戏，我们乔家不能就这样算了。” “辜负了我的女儿，辜负了我们两家的交情，还想拍拍手全身而退，不付出任何代价，这不可能。”冯氏冷冷说。 柳氏本来想把沈良的意思说出来，可是石慕柔在这里，那种话她可不敢说。 “没错，这一门亲事是要退，但我们也会给你们乔家一个交代，不如大家先各自回家去，私下里好好商量一下。” 沈老婆子带着些傲慢：“放心好了，我们沈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会有一个说法的。” 现在攀上石家了，她也不装了。 乔老太好笑：“私底下商量，你们做事情做到这一份上，还有啥情面让我们乔家私了？今天就当着大家伙的面，好好了断了断。” “你们做得这样过分，我们是不可能和你们结亲了，更不会可惜你们这种背信弃义的人家，但是你们违约在先，错了，就要承担错的后果。” 石慕柔本来以为乔家会苦苦挽留沈家，哀求不已，可是看乔家这样的态度，还真是有几分气性在，乔家人也是不想要这一门亲事了，正好省了她的麻烦。 难道这就是那个小丫头的意思？ 只是乔家口口声声说要交代，这不就是要钱吗？ “倒是说说，你们要什么补偿，干脆一点，要多少银子。” 沈家人心头一喜，难道石慕柔要帮他们赔这一笔钱？找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就是好啊。 见石慕柔开口这么爽快，乔老婆子心里面犯嘀咕了，她和乔老头对视一眼，要多少合适呢？ 十两，二十两，还是三十两？ 乔镰儿对乔老婆子轻轻摇头。 “镰儿，你是咋想的。”乔老婆子低声说。 乔镰儿对乔老婆子耳语一阵。 乔老婆子眼睛一亮，她光想钱上去了，还得是镰儿。 “我们不要钱。” 沈家人一怔，不过，沈老婆子马上猜测到了：“不要钱，要道歉是吧，等沈良回来，我们沈家齐刷刷带着沈良，到你们乔家门前道个歉，就说一个村子里的，何必闹得面红耳赤，彼此下不来台，以后还要相见的嘛。” 然后，沈老婆子一脸欣慰乔家人想开的样子。 乔家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把人打一顿。 背信弃义还想耍鸡贼，可能吗？ 乔老婆子：“我们是不要钱，我们要沈家挨着我们家河边田的那三亩水田。” 这句话一出，沈家人的脸色纷纷变了。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命门，是他们的痛处。 家家户户的水田几乎都是固定的，相互之间可以买卖，可是几乎没有人肯卖。 这是农户人家的保障，和最后的托底。 沈家那三亩水田的地势高一些，每年几乎不会受到洪水的入侵，土壤肥沃，产量很高，是沈老婆子心头的宝。 没想到乔家人一开口，就是跟他们要这三亩水田。 他们本来想着，要钱的话，石慕柔直接就给了。 可是要田，还是这么好的田，就在眼皮底子下，这是石慕柔也买不来的，就算能买，也在远处，来回种植农作物要费许多工夫。 狠，实在是太狠了。 “不行。”沈老婆子厉言：“田地是农户的根，是农户的本，凭啥给你们家？” 大用：“就凭你们沈家对不起我们乔家，就凭你们错了。” “不割出这三亩水田，这件事情就没完没了。” 乔吱吱：“是呀，我们只要地不要钱，这已经是对你们的宽容了。” 沈老婆子眼睛一翻白，差点气撅了去。 “赔地，赔地。”乔家人举着手，一起喊了起来，声震屋瓦，鸟雀惊飞。 在他们的带动下，也有不少村民举着手跟着喊。 毕竟，他们从山上赚到钱，还得益于乔家人的缘故。 “赔地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别做梦，这是我们沈家的老命，我们拼死拼活也要护着。”沈老婆子气急败坏。 其他沈家人也是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赵里正也被这里的热闹惊动，赶了过来，问清楚缘由，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 沈家干的就不是人事。 当初下了聘书，现在又违背，置人家乔家于何地。 看看乔溪儿已经惨白着脸，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赵里正叹一口气，也没有忍心看下去。 “这件事就是你们沈家的不对，乔家一点错处都没有，你们必须要拿出十分有诚意的赔偿，才算是对乔家有个交代。” 第90章 全村跟着去拿地契 赵里正都这样发言了，沈家更是感觉不妙。 沈老婆子忍住心肺裂痛的感觉，把牙一咬：“一亩，最多只能割一亩。” “说得轻巧，我们乔家等了这么多年，是一亩地就可以打发的？”万氏哼道。 “不就是三亩地吗？”石慕柔开口。 乔家沈家都看向她。 “我家田地多得很，直接给你们三亩就好了，你们不要再纠缠了。” 沈家人心中一阵激动，希望乔家人能够马上点头。 沈老二的媳妇还嘀咕：“真是便宜了他们了。” 但又庆幸，好在沈良攀上了有钱的姑娘，要不然真的割走了这三亩，他们的心都要滴血。 可是乔家人却不为所动，他们当然知道石慕柔不缺银子，也不缺田地。 他们是要让沈家感到痛。 这棍子，要结结实实落到沈家人的头上，打得他们眼冒金星。 乔老婆子摇头：“石姑娘啊，你不知道我们农人跑来跑去的种田地未免太辛苦，这里的每家每户田地都是连在一起的，方便集中种植，所以除了沈家挨着的那三块水田，其他的田地我们都不要。” 她现在也不去关心，石慕柔一开始知不知道沈良定下娃娃亲的事情。 真正错的是沈良，是沈家，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这个姑娘主动的，那沈良知道自己身上有娃娃亲，还要跟人家卿卿我我，也是他的错。 没有谁强按着他，要他一定怎么做。 乔家人也是这样的心态，只要这个石姑娘不来为难他们，他们也不会去跟人作对。 沈家人刚刚心头升起的欣喜，转瞬间又被乌云笼罩。 他们意识到，乔家人是在故意针对他们，要打击他们。 他们偏偏要让石慕柔那里可行的解决办法变得行不通。 就是要他们沈家切切实实出血。 太坏了，人怎么可以这样记仇。 沈老婆子怒道：“你们是故意的吧，故意让我们沈家人难做。” 乔老大：“就是故意的又怎么了，你们沈家做出这种事情来，还不许我们乔家故意？” 柳氏：“欺人太甚。” 乔老三：“到底谁欺谁？” 当然，他们乔家欺负沈家也没关系，反正是无过错方。 沈老三看向了赵里正：“赵里正，那三亩水田，一亩可以卖十五两，等于沈家出了四十五两，这一笔数字可不小啊，就算是我们沈家和乔家结亲，彩礼加上聘礼都用不了这么多。” “他们乔家，的确是狮子大开口了。” “也是你们做错了，姑娘都找到村里来了，这是当众让乔家下不了台啊，乔家不多要一点，实在是咽不下这一口怨气。”赵里正对沈家说道，又压低了声音：“这事情一开始就应该私底下解决，亲事退也退，该赔也赔，你们却闹这么大的阵仗，又是定下的娃娃亲，让人等了这么多年，给个十两八两一亩水田的，不像话。” “可是，是这位石小姐——”沈老大没有说下去，免得石慕柔听见，对沈家有意见。 “就算石小姐是自己来的，也怪你们没有处理好，沈良和哪家姑娘好了，你们也不多了解了解，人家找到村子都不知道，这下子闹大了吧，该赔赔，让这件事了了吧。” 那可是沈家顶好的三亩水田，沈家人一万个不情愿，个个闷着不作声。 “赔就赔呗，你们怕什么啊？大不了我再给你们几亩。” 石慕柔却完全不当一回事：“你们要是觉得远，请几个下人去种不就是了。” 沈家人的脸上更是愁苦，这女娃子娇生惯养的，哪里知道农人的辛苦，他们沈家虽然赚了些钱，但也不是那种随便请一群人来给自家种田的大户啊。 沈老婆子用恳求的语气对乔家人说：“三亩水田不是不可以考虑，不如到了屋里头，咱们好好商讨一下？” 两家不是不可以结成亲家，只不过规格要比乔家设想的要小一点而已。 看这个石慕柔一身的娇气，总要有一个能打理内宅，能干活的。 但这样的话，大庭广众之下万万不能说的。 “得了沈大嫂，谁不知道你肚子里的算盘，你们沈家喜欢这件事拖着，那件事也拖着，无论如何也要让你们沈家的利益最大化，我们乔家是最为直爽的，不想跟你们玩那些弯弯道道。”乔老头冷脸道。 “你们只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三亩水田，给，还是不给。” 乔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可是声如洪钟，气势很足。 沈家人看看完全支持乔家的赵里正，以及大部分同样觉得他们背信弃义的村里人，又看看皱着脸苦闷的石慕柔。 仿佛石慕柔也觉得，三亩水田都不割给乔家，赶紧让她顺心，是他们小气。 现在他们被架在火上烤，不作出表态是不可能的了。 “娘，怎么办啊？所有人都在逼咱们家，这个石姑娘也不太懂事。”沈老大说。 沈老婆子眼珠子转了转：“好，那就把三亩水田割给你们家，你们等会就到我们家来拿地契吧。” 见沈老婆子一点肉疼的感觉都没有，乔家人就知道，到时候，肯定又要找借口拖着。 “可以啊，赵里正和诸位在场的村民都跟着我们一起去，让大家亲眼见证。”乔老大说。 在这么多人的强迫下，让沈家割肉，这才是最有希望的。 见乔家人防了一手，沈家人个个脸上一片青色。 沈老婆子的头阵阵发晕，按住脑门拼命转动着脑子。 “好，这就去把地契给你们，谁要跟着去的，一起去好了。” 石慕柔脸上露出了些笑容，这就对了，沈家和乔家马上就要了断了，马上，沈良就完全是她的人了。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晕过去的乔溪儿，长得真是清秀好看，身形纤纤瘦瘦的，紧咬着牙关，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石慕柔突然有一点点不忍心。 但是又能如何，她是真的爱沈良。 怪就怪，她们凑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上去。 赵里正带着整个村子的人，跟着乔家一起去沈家。 第91章 落井下石？好，开打 一大群人乌泱泱的，沈家人心里面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们千般万般不情愿，但是也相信，沈老婆子这样做，自有她的理由。 肯定不会让乔家人白占这个便宜的。 宋家大房沈氏尖酸刻薄道：“可怜啊，乔家的女儿一个被赶出了婆家，一个守不住自己的未婚夫，要被将来的婆家退婚，唉，天造孽犹可为，人造孽不可活啊。” 宋家自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的，只是刚才乔家人满腔怒火，形成一种难以抵挡的气势，他们不敢说风凉话。 现在沈家松口赔偿了，乔家人的怒意得到了些许的平息。 宋家觉得，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而且，沈氏和沈家有一点沾亲带故的亲戚，肯定要站在沈家这一边。 话音才落，沈氏就被冯氏和万氏迅速按住，两人直接把她往地上按去，那样的速度和手劲，让沈氏完全反应不过来，更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娘，赵里正，赵里正救命啊。” 沈氏的半边脸被摁到了地上，小石子硌得她的脸阵阵生疼。 她侧着脸，看到冯氏和万氏一脸的凶神恶煞，顿时吓得一个哆嗦。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冯氏揪着沈氏的头发，把她的头揪起，又狠狠砸向地上。 沈氏又晕又痛，翻着白眼。 然后，冯氏不断往她的脸上扇巴掌，直扇到嘴角出血。 而万氏的拳头砸了下来，一拳一拳的就像雨点，每一拳都要把沈氏的骨头砸碎。 紧接着有脚使劲踹了上来，那是吕氏，一边踹一边骂：“让你笑我家妹子，让你笑我的侄女，我看看现在你还笑得出来笑不出来。” 乔云妮站在一边，一脸的焦急，因为她已经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她是乔家的女儿，哪怕在宋家谨小慎微这么多年，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是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动了。 这样的阵势，把沈家人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想要去救人，可是被乔家男人粗壮的胳膊给挡住。 “谁敢上前一步，连谁一起打，哼，今天还真遇到不爽的事情了，谁要是上赶着往我们跟前凑，就别怪我们的拳头不客气。” 他们乔家人可不只是在打这个沈氏，偏偏沈氏和沈家人沾亲带故的，她们等于把对沈家的怒意也发泄到宋家媳妇的头上了。 那赵里正好像在和别人商量事情，没有看见这边的情况。 村里人看着，都觉得活该，乔家今天一个个像发怒的猛兽，谁叫沈氏不长脑子，偏要讨这个苦头吃。 这下子好了，不死也要残，不残也要养半个月。 沈老婆子着急跺脚：“夭寿啦，快要打死人了，赵里正你快说句话啊。” 打死了，再娶媳妇可是要花银子的。 不远处的赵里正这才慢慢回过头来，眼看着沈氏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好了，适可而止吧，打死了人，你们也要麻烦。” 乔家几个媳妇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沈氏满脸是血，身上沾满了尘土，浑身的骨头好像都要断了。 动一下剧痛无比，血糊了眼睛，只有闭着，眼前血红一片，啥都看不清，哎哟哎哟叫着。 整个人又狼狈又惨。 “你们，你们乔家人这也太过分了吧。”陈氏心有余悸，这话说来底气都不足。 “落井下石说风凉话，是谁过分啊。”乔老婆子冷笑。 “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有别人替你来管。” 而石慕柔看得直咋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想不到乔家人这么猛。 她不由得想到，身后的这几名打手，未必是乔家人的对手。 乔家人不仅手脚厉害，而且气势凶猛，好像是在和野兽搏斗中训练出来的一样。 光是女人都这样了，男人呢。 可是乔家人并没有和她作对，而是要和沈家断了这一门亲事。 她不由得又看了乔镰儿一眼，这丫头倒是说到做到。 不但不阻拦，还要帮她一把。 好，加钱！ 沈家人也是触目惊心，他们感到，如果不同意乔家的这个条件，乔家男人女人的拳头就会落到他们的身上。 刚才，就好像乔家人在打他们一样—— 沈老婆子心头多了两分凝重，虽然她的确是走缓兵之计，那三亩水田不会真的给乔家，但看乔家人这样的架势，只怕水田要拿回来不容易啊。 到时候，也只能给出能够让乔家动心的条件了。 沈老婆子头一点，肯定是能说得动的，没有人会跟好日子过不去。 到了沈家，沈老婆子翻出了三亩水田的地契，捧着这些地契，沈老婆子的手有点发抖。 王秀才在地契上做了变更，赵里正又盖上了村里的印章。 像地契，宅基地的买卖变更，只需要盖村里的印就可以。 乔老婆子要把地契接过，沈老婆子还在死死抓着，不肯相让。 沈家人也在眼巴巴地望着这三张地契，千般万般不想割让。 乔老婆子冷笑一声，手上一使劲地契全到了手里。 “镰儿，你看一眼。” 乔镰儿看了，没有什么问题：“奶，这三块水田是咱们家的了。” “好。”乔老太嘀嘀咕咕：“就这么三块地，要抵我大孙女受的委屈，真是便宜你们沈家了。” 冯氏说：“是啊，也是我们乔家人过于宽厚仁善，要不然的话，直接跟你们要十块地，三十块地。” 溪儿可是她的宝贝女儿，怎么能受这样的屈辱？ 只是就这么三亩田，沈家都要死要活，死了亲爹亲妈的样子，再多要，沈家也是绝对不给了。 村里人嘴角都抽搐了，乔家过于宽厚人善？刚才打人的样子可吓死人了。 比起沈家心疼得要滴血，乔家犹嫌不足，石慕柔却很高兴：“好了，你们两家从此再也没有一点关系了，从此以后，沈良就是我的准未婚夫。” 她环顾在场的村里人。 “你们这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听好了，不许打我家沈良的主意。” 沈老婆子眼珠子又是一转，那三块水田是要跟乔家要回来的，前面石慕柔还表示，会给他们沈家补偿水田。 这下子直接多几亩田出来，还是他们沈家赚了。 “石姑娘，请屋里坐，已经泡好茶了。”沈老婆子看了乔家人一眼，眼神带着一点得意，对石慕柔笑道。 第92章 当众撕毁聘书 乔家人只觉得沈老婆子的这个神情，好像是在算计着什么，让人感到有点阴飕飕的。 不过地契已经到手，管他沈家人怎么做妖呢，只要不舞到乔家人的面前来。 “这是你们的聘书，还给你们。”乔老大已经去家里取来了聘书，当着所有村里人的面，唰唰唰几下子就撕碎了。 “哎——”沈老太要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 这个东西撕了，后面就不好说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那种明媒正娶的，有没有聘书没差别，这个撕了，反而让石慕柔放心。 石慕柔说：“沈奶奶，你咋了？聘书撕了是好事啊。” “是，当然是好事，我是觉得他们太粗鲁。”沈老太赶紧赔着笑脸：“刚才让石姑娘受了惊吓，快进来喝口茶压压惊。” 此时此刻，乔家人看沈家的眼神，带上了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和这种人家了断了，可以给溪儿看一门好的，真是神清气爽。 不过他们发现，明明他们割走了沈家三块极好的水田，沈家气得要死，可是却没有这种完全斩断干系的感觉。 怪怪的，说不出来。 不管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回家去。 村里人也纷纷散了。 前面大猛和小猛就把乔溪儿送到了家里，乔溪儿一直靠坐在床头上，久久愣神，面容呆滞。 乔老婆子进去了出来，冯氏进去了出来，一个个女人进去出来。 男人们一个个到门外，隔着门窗对里面的乔溪儿说话。 在这样的时候，他们要让乔溪儿知道，家人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乔镰儿却知道，乔溪儿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她其实没有那么脆弱，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她一定是能够走得出来的。 溪儿姐值得更好的人。 只是，这件事情，她觉得哪里还有不对。 冯氏在厨房里做饭，乔云妮给她打下手，一边跟她说着什么。 乔老太打扫着院子，不像在人前一身的锐气，乔老太此刻脸色沉重。 “奶。”乔镰儿走到乔老太的身边。 “唉，镰儿有啥事。” “这三亩水田是归我们家了，可是上面种的庄稼呢，沈家根本就不提。” 是噢，乔老太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 沈家三亩水田，没有遭受过洪水的侵害，土壤没有流失十分肥沃，上面栽种的水稻很是饱满，金灿灿的。 按理来说水田归乔家了，但沈家绝不会放弃今年来他们的辛苦劳动成果，水稻丰收是要要回去的。 “没有提最好，没有提就是我们家的。”乔老太说：“而且他们沈家亏欠了我们乔家，三亩水田我还嫌不够呢，再赔一年的庄稼，也是他们应该做的。” 乔镰儿却摇头：“沈家抠门，不可能这样大方，他们这样做，一定是有理由。” “有啥理由。” “他们肯定还会想着把三亩水田要回去，所以当然不会提庄稼的事情。” “要回去，地契都转让了，要得回去吗？”乔老太觉得，沈家人是在痴人说梦。 “所以他们还会有下一步动作。”乔镰儿笃定道。 “好，那我就看着，他们还有啥花招。”乔老太哼了一声。 沈家，沈老婆子把最好的茶拿出来泡。 石慕柔一边喝着茶，一边把屋里头打量了一下。 虽然跟石家比起来，完全不够看，但是在村里头，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沈家人对着石慕柔一顿嘘寒问暖，然后到生辰八字，再到家里情况。 石慕柔应付着，没有说得太具体。 虽然她和沈良好，但是这些人对于她来说还是陌生人。 而且要成亲，也是沈良到她家里当女婿，她不可能嫁到这里来的。 沈老婆子见石慕柔没有多大耐心了，开始按着眼角，感慨了起来。 “那三亩水田是极好的，就这样被割到乔家去了，我们沈家要是有石家一小半的家底，都不至于在意这个。” “是啊，以后吃粮啥的，要从街上买了，本来做生意就要成本，这下子又多一个支出。”柳氏也跟着唉声叹气的。 石慕柔大大方方一摆手：“不就是三亩水田吗？只要你们不嫌远，等回到家里，我让我爹爹给你们三十亩。” 所以她就不明白，刚才为了三亩水田，争来争去做什么？ 三十亩？！ 沈家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石姑娘，你说三十亩，是不是说错了？”沈秀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你嫌少啊。”石慕柔不太高兴了。 “不是，不是，三十亩，那就多谢石姑娘了。”沈秀声音都有点发抖。 “唉，我们本不该要的，石姑娘盛情，要是拒绝了，便是对石姑娘的不敬。”沈老婆子也赶紧坐实。 “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等着我的消息吧。”石慕柔说。 沈老婆子按住狂跳的心口，又试探地问：“既然石姑娘往这里来了，那石姑娘和沈良的事情，你家里人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爹说了，沈良是个可造之材。” 沈家人对视一眼。 “那，不知道能不能找个时间见面，咱们双方好好把这一门亲事定下来。” 沈老婆子也是知道的，石老太爷是在州府做过官，不好贸然去打搅，两家家世悬殊，得人家亲自邀请才行。 “这个我回去说一声吧，我爹娘会替我安排。” 石慕柔其实心里面没底，因为爷爷和爹爹还没有答应下来。 她也想尽快和沈良成亲啊，但家里不点头，她有什么办法。 她这一趟来，是为了让那一户定下娃娃亲的人家知难而退，其他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所以沈家人明里暗里问东问西的，她有点不自在，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找了个借口，石慕柔要走，沈家人怎么都挽留不住，只好看着石慕柔的马车越离越远。 “石小姐，路上小心啊。”沈老婆子拉长了声音，热心地叮嘱。 沈家人欣喜对望，只怕用不了两天，亲事定下来了，三十亩地也到手了。 “小丫头。”乔家外头传来一道声音，是石慕柔。 石慕柔下了马车，站在门口，往里头张望打量。 乔镰儿走了出来。 第93章 让你们家溪儿做妾享清福 “小丫头，这是你的家吗？你家怎么破破烂烂的，好穷啊。”石慕柔一脸的震惊。 她没有想到，乔家会这样穷。 “是的，是我的家，家里没有坐的地方，就不请石姑娘进去了。”乔镰儿说。 她倒不觉得屋里狭窄有什么，只是家里人看到了石慕柔心情会不好。 石慕柔赶紧摆手：“算了，你这破屋子，拿什么招待我。” 乔家人在院里头听到这样的话，眉心突突直跳，一股怒气差点就要压不住。 还招待，他们希望石慕柔滚得远远的。 石慕柔从袖子里面摸出一锭银子：“我说过，你帮了我，就给你三两，不过你表现不错，就给你五两吧。” “你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拿去买点肉吃。” 乔镰儿心情有点复杂。 石慕柔不算坏，真的，她看不起穷人，娇生惯养，有的时候还盛气凌人，但她从来没有做恶，甚至还会发一发善心。 和沈良这件事情，错的也是沈良。 她对她从来没有意见，甚至她接近她还是有目的的。 乔镰儿把银子接了过来：“石姑娘满意就好，就多谢石姑娘了。” “你别怪我跟你姐姐抢亲事，他们只是娃娃亲，没有感情的，沈良大哥说只要我一个，没有我他怎么办。”石慕柔又说：“我只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而已。” 乔镰儿道：“石小姐要跟你家人说起订婚的事情吗？” 石慕柔只是个人来闹，估计沈家以为石家已经定下来了，所以才这么干脆地斩断和乔家的亲事，前面可是推三阻四的。 “都闹到这一步了，我回去肯定要好好争取一下的。” “就算现在我爷爷和爹爹还不同意，等沈良成才了，不也可以了，反正你们家和沈家都断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走了。”石慕柔又坐上了马车。 乔镰儿拿着五两银子进了院子，就被乔老太拉到了一边。 “镰儿，那石慕柔没有为难你吧。” 刚才院子里的乔家人都竖着耳朵，准备随时冲出去，不过并没有听到那些过激的言语。 “奶，我没事，反而还得了五两银子。” 然后乔镰儿把事情的经过，从二老去沈家受到的对待，到她跟石慕柔商量下计划，从头到尾跟大家说了一遍。 乔家人心头震惊，然后是佩服。 原来镰儿提早就在安排了，这一招，让乔家和沈家断得干干净净，错全在沈家，乔家全身而退，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还得到了三亩水田的赔偿。 好，太好了，妙，真是妙。 “这个石慕柔倒也不坏，还是个讲信用的，也没有计较咱们乔家。”乔老大说。 刚才大家还以为，石慕柔是来找他们乔家算账的呢，一个个都警惕了起来。 大用冷笑：“都是沈良和沈家不做人。” “我咋觉得沈良配不上石慕柔，不说家世，就说人品。”大成说。 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毛病是多点，但是没有那些阴险狡诈算计的心思。 来村子里闹这件事吧，倒是大胆，但也光明磊落地为自己争取。 并没有私底下对乔家做什么。 说实话，人家这样的家世，要是买一群打手找来，动拳动脚的逼他们乔家就范，他们也是没办法的。 “石家一直没有答应沈良和石慕柔，沈家不一定如愿以偿。”乔镰儿说。 “啥。”乔老大惊了一下：“你是说，沈家父母并没有点头，那石慕柔，这——” 这算哪门跟哪门啊？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家跟我们乔家没关系了。”乔老婆子爽落道。 冯氏只觉得心中一阵痛快：“沈家本来想骑驴找马，以为马找到了，忙着把驴踢掉，他们哪里知道，他们以为的马也不一定骑得上。” “是啊，要是他们沈家两个打算都落空，那才叫人舒服呢。”吕氏道。 乔镰儿想了想：“石慕柔来闹，说不定石家人以为，是沈家迫不及待，故意撺掇她闹出这么一出，想让石家就范，这样一来印象就变差了，本来石家对沈良，也只是考察。” 她相信，石老爷子很大程度是会这样想的了，石老爷子在州府为官多年，见惯了下位者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自然也会这样想沈家。 都知道沈家后头还会有打算，可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等吃过了中午饭，沈老婆子，沈老大，柳氏，就找上了门来。 “啥事？”乔老婆子抓着一把扫帚，就挡在大门口。 乔老头也拿着一根棍子，二老就像两个门神。 “哎呀，乔家兄弟，乔家弟妹，你们大可不必这样嘛，前面是亲家，就算做不成真正的亲家了，也是一个村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沈老婆子说。 乔老太笑了：“你也知道抬头不见低头见啊，那你们还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柳氏道：“乔家二婶，人家姑娘找上门来了，闹得整个村子都知道，我们也没办法啊。” “没办法，沈良和别家的姑娘私底下往来，还能是谁逼他的？”冯氏也过来了：“你们是无辜的小白花，你们是可怜的小狗，你们被逼得无可奈何是吧。” “乔大嫂，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们进屋子里面说好不好。”柳氏说。 “那不可能，就在这里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乔老大说：“你们沈家人，永远别想踏进我们乔家家门一步。” 沈老婆子没办法，只好放低声音：“其实，我们给你们家的溪儿做了好安排，我们两家也不算断了亲事。” “啥好安排。”乔老大不相信从沈家人嘴巴里会吐出什么好话来。 “走走走，我们乔家不想听，亲事断了就是断了，就当我们两家从来没有过交情。”乔老太挥动着扫帚赶人。 沈家人后退着，一边用手挥那些扬起来的灰尘，可还是不肯走。 “哎呀乔二婶，你不要这么凶嘛，我们是来给你们带好消息来的。”沈老大说：“保管让溪儿以后衣食无忧，一生富贵。” 乔老太：“呵，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沈老婆子几乎是悄悄说：“石家是大户人家，等到沈良和石姑娘成亲了，就让溪儿做沈良的小妾，那可不是一辈子享清福？” 第94章 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不要他 沈老婆子话音才落，就看到乔老太一脸地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果然，乔家人一听到这样的好事就心动了，沈老太怀疑，他们前面闹得这么大，就是想要捞取最大的好处，要了三亩水田还不算，还等着沈家人登门。 这下子，乔家人的如意算盘要实现了。 还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也不是啥好的。 她的脸上多了一些施舍的傲慢：“乔家弟妹，你就放一万个心，我们沈家说到做到，姨娘贵妾啥的，承诺给就会给，石姑娘那里，沈良会去说服她，你们不用担心她闹。” 乔老太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点癫狂。 沈家三个人面面相觑。 柳氏带着无语道：“乔二婶，你再高兴也不至于高兴到发疯吧，成为姨娘小妾的也不是完全的养尊处优，肯定要干些活的——” 乔老太转身向院子，喊了起来：“都还待着做啥，沈家人来说，让咱们家溪儿给沈良做妾了。” 大用第一个就冲了出来。 前面他就想打沈家人的，只是沈家人赔了三亩水田，双方两清了，不好下手。 现在好了，沈家人又舞到面前来。 还说出这么难听恶心的话。 机会来了。 大用揪住沈老大的衣领子，一拳砸了过去。 其他乔家人也冲了出来，一个个脸上怒气沸腾。 女人打女人，男人打男人，大的打大的，老的打老的。 “要命啦，要命啦，要死人啦，你们乔家人怎么能乱打人。”沈老太紧紧护住头，一边凄厉害怕地叫嚷着。 她花白的头发被扯散了，脸上也挨了乔老太的几个巴掌。 至于柳氏，被乔家的几个媳妇围攻，也是被打得嗷嗷叫。 三个人想逃，又被乔家人挡住，哭着喊着，一身的狼狈。 附近的村民听到动静赶过来看情况，有人惊讶地说。 “你们两家的事情不是结了吗？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乔老太：“哼，你们不知道沈家到我们的面前来说了啥话，竟然要我们家溪儿给沈良做妾。” 村里人恍然大悟。 乔家的人个个有气性，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家的女娃儿去给别人家做妾的，再多有钱的人家都不行。 在最贫困的时候，乔家人都不愿意让自家的女娃去给别人家当婢女。 “死乔老太，你把这话说出来做啥，非要是闹得人尽皆知，不怕你们家乔溪儿再也没有机会了。”沈老婆子慌了，她主要是怕石家知道他们的想法。 这都还没有定亲呢，就说纳妾的事情，时间肯定是要动气的。 “你也知道不光彩啊，不光彩你还这样做，是觉得我们乔家人好欺负？” 乔老太气不过，直接对着沈老太张口咬了上去，她一把年纪了，牙口还很好，这一咬，就把沈老太肩头咬得鲜血淋漓。 “嗷嗷嗷！” 而沈老大和柳氏挨打更凶了。 最后，乔家人似乎打累了，三人找到机会，疯狂地落荒而逃，生怕多留一秒，就要把命留在乔家。 乔家人全体疯子，他们是倒大霉了，认栽了。 到了家里，赶紧把院门一关反锁上，又用东西死死抵住。 沈老太坐在地上大哭，手狠狠拍在地上：“我的三亩好水田啊。” 他们去找乔家人，最重要的，是把乔家人说心动，然后再把三亩水田吐出来。 哪里想到，这一开口就挨了打呢。 自从家里赚了钱以后，沈老太都保持着一种农村富老太的体面。 可是今天却被揍了，还被揍得这么惨，脸都被乔老太打红打肿了，嘴角还被打出了血。 乔老太咬在肩头上的那一口，几乎是咬到了她的骨头，剧痛无比。 沈老太气啊，恨啊。 “娘，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他们乔家实在是欺人太甚，这跟强盗有啥区别。”沈老大骂道。 他的手肘好像被打脱臼了，尾椎骨好像也被踢残了，痛得龇牙咧嘴的。 家里人已经赶紧去叫村医了。 这下子多了几个伤员，也要费些银两来治。 “你还能咋办？你打得过乔家人？”沈老太气急败坏道：“你们四兄弟，都打不过乔老大一个。” 沈老二说：“娘，等到我们沈家和石家结亲了，借助石家的力量，不就可以收拾乔家了？” “是啊奶奶，今天石小姐来到咱们村里，可是带着好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沈秀道：“我猜就是这个原因把乔家人吓到了，不敢跟石家叫板，而是乖乖地顺着石家把这一门亲事退了。” 沈老太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可不是呢，他们乔家就是怕石家，等着吧，等到这一门亲事定下来，有他们乔家人好果子吃。” 柳氏咬牙切齿地揉着大腿上被掐出来的大片淤青：“要他们还十倍，一百倍，缺胳膊少腿的。” 今天村子很热闹，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镇子上的姑娘来逼亲了，沈家作为赔偿吐出了三亩水田，沈家人和宋家人都被乔家人打了。 有一些和乔家关系比较好的人家，专门到乔家来安慰。 他们本来以为乔家人表面威风，实际上难过得很。 可是进了乔家院子，才发现乔家人真的是那种丢掉了一门烂亲事的痛快和庆幸。 要说有心情不好的地方，也是因为乔溪儿受到了伤害。 村里人不由得佩服，乔家人真是大心脏，太威武了。 中午这一顿饭，是冯氏亲自送到房间去的，乔溪儿没有吃，晚饭冯氏又送了进去。 看到女儿一双红肿的眼睛，哭得晕晕沉沉的样子，冯氏一时间心疼得要死，把碗筷一放，又把女儿搂在了怀里。 乔溪儿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的没有一点气力。 “溪儿，你要支楞起来啊，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这样颓废，是要让人看不起的啊，说不定沈良还得意，你非他不可，没了他不能活呢。” 前面冯氏说了一大堆温柔安慰的话，现在口气却也强硬了许多。 对这样负心的人，难过一阵就行了，成天成天的可不中。 他们乔家的女儿，不能这样没骨气。 乔溪儿抓着冯氏的衣服，逐渐的，她的手有了点力气。 她从冯氏的怀中慢慢抬起头来，眼里多了一抹决绝。 “娘，不是沈良不要我，是我不要他。” 第95章 沈良的晴天霹雳 乔镰儿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嘴角边勾了勾，走开了。 她就知道，溪儿姐的难过不会过今晚。 说完，乔溪儿就扶着床边坐到凳子上，拿起碗筷，开始吃起了饭。 她大口大口地吃，比以前更用力地咀嚼着，仿佛在啃噬沈良的血和肉。 没必要为了这样负情薄幸又自私自利的人委屈自己，就中午少吃那一顿，就今天哭的这一场，就算是告别过去她的一腔期待吧。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咱们该庆幸早点看清楚那家人的嘴脸，要不然，就算你们真的成亲了，你也不会过得舒坦。” 冯氏走进厨房，乔老太对她打着手势，其他乔家人的目光也是带着询问，冯氏马上就看明白了。 “吃了，肯吃了，还说不要沈良这种人。” “好，有志气。”乔老太眉开眼笑：“咱乔家人，还能离不开沈家人不成？” “这就对了，咱们家溪儿值得更好的。”乔老头点头。 大用：“岂止是更好的，比他沈良好千倍万倍不止。” 乔镰儿往碗里多添了些菜：“我去陪溪儿姐吃。” “我也去。”乔吱吱也赶紧跟着。 “哎，你们捡这么少的菜咋行，多添一点，多陪一陪你们的堂姐。” 乔老太喊住两人，把她们的碗接过来，又从橱柜里拿来两个大碗，把小碗连饭带菜都倒在里面，然后又不断往里面添饭添菜。 “奶，够了够了吃不完。”乔镰儿赶紧道。 乔吱吱：“是啊奶，你这也太夸张了。” 都快要堆成小山丘了。 乔老太把大碗端给她们两个：“多陪你们大堂姐一会儿。” 两人抱着沉甸甸的大碗，进了乔溪儿的房间。 前面乔溪儿的房间一直是锁着的，现在却只是虚掩着。 乔溪儿正在吃饭，刚开始吃得有点报复的感觉，后面就越来越觉得香，心思全放在品尝这些美味上了，越想越觉得前面是在犯傻，竟然为了沈良，少吃了一顿中午饭。 可惜了，亏了。 她想到厨房里头和大家热热闹闹的吃，可是她的眼睛肿了，还是明天再见人吧。 一抬眼，乔镰儿和乔吱吱就走了进来，一人抱着一个大碗。 “你们——” “溪儿姐，一人吃饭不香，大家一起吃才香呢。”乔镰儿笑道，装作没有看到乔溪儿红肿的双眼，在床上坐下。 乔吱吱也在一边坐下：“溪儿姐，镰儿妹妹说了，你要给我们做香包，做帕子呢，我现在都迫不及待想要了，你啥时候做好呀。” 乔溪儿这才意识到，乔镰儿为什么要她先给她和乔吱吱做那些香包和帕子。 是因为镰儿前面已经知道，沈良和石家的姑娘暗通款曲，不可相信，不希望她的心思白白付出。 好在镰儿提早说了，她把那些花样改成了更适合女孩子家用的。 如果后面一点镰儿才提，那么偏男子风格一点，这不好再改，可能要作废，重新再给她们弄。 正好，省了那些料子。 前面，她把沈良放在心头上，期盼着和他成亲后的美好生活，沈良在她的心中，简直是翩翩公子的化身，现在，在她的眼里，沈良连一块做帕子的布料都不如。 “好好，不着急，明天起来就给你们做，你们想要多少有多少，身上挂满香包都可以。” 看开了，乔溪儿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看到堂姐的笑，乔镰儿和乔吱吱心情也大好，三姐妹大口大口的，吃得很香。 石慕柔特意叮嘱厨子，今晚的饭菜做得很丰盛。 等她送到大通巷，把食盒揭开，沈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红烧鲍鱼，油焖大虾，炙烤羊腿肉，山药炖鹅肉—— “柔儿，这一顿吃得这么好呀。” “嗯，我让厨子给你开了小灶。”石慕柔脸上喜滋滋的，满眼都是笑意。 沈良想到她今天出去了，指不定还给他带来什么好东西呢。 一边坐下来吃一边道：“看你这么开心，今天遇到有趣的事情，有趣的玩意了吧。” 石慕柔凑近他，在他耳边说：“我去给你做了一件大事，给你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沈良拿着筷子吃得正香，闻言筷子顿了顿：“你是为了我的事情出去？” 前面他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是的呀，要不是为了你的事，我才不会专门去大田村跑一趟呢，不过呢，这一趟跑得倒也值得。” 沈良吃了一惊：“你去大田村了？” 现在，他的胃口已经散了大半，一颗心悬了起来。 就目前来说，石慕柔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大田村的。 这和炸药包有什么区别？ 一切他心中自有计划，按照他的计划来，他会逐渐实现自己的目标，一个体面的身份，财富，有钱的妻子，美丽的妾。 所以他不止一次告诉石慕柔，不要去他的那个村子里，里面有些恶人，又人不生地不熟的，她一个好看的姑娘，容易被人惦记。 石慕柔本来被吓到了，怎么却又往那里去了？ “嗯啊，我去大田村，给你排忧解难，沈良哥哥，以后你再也不会有什么烦恼了。” “你们村子里的人，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恶嘛，所以我的事情很顺利。” 石慕柔抱着沈良的胳膊，脸贴了上去：“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人了，谁也不会打搅我们，谁也不会来招惹你，你只管安安心心学习。” 沈良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抓住了她的肩头：“出什么事了？你去大田村到底是做什么？你快告诉我。” “哎呀，疼。”石慕柔叫了一声，脸上带上了一抹不满，沈良对她还从来没有这么粗鲁过。 沈良只好把手松开：“柔儿，告诉我，你去那里干了什么。”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抖，神情都是不妙。 “好了好了，本来以为你能猜到呢。”石慕柔调皮地伸出手，刮了刮沈良的脸：“我呢，把你写给我的那一封保证书，当着你们村里人的面念了，那一户跟你们沈家定下娃娃亲的人家，看到事已至此，也不敢跟我作对，乖乖地就认了，和沈家断了你的那一门子娃娃亲呢。” 第96章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沈良瞬间石化。 他感到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的四肢百骸都被凝冻了。 他慢慢的，用僵硬的语气说：“你去大田村，把我给你写的保证书，念了？” 石慕柔提起这件事情，就像喝水一样自然简单，显然是不可能做假的了，可沈良还是要再确认一遍，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嗯嗯是啊，一开始我卖了一个关子，没有告诉村民们是你写的，大家都猜了好一阵子呢，还猜到别的男人头上，哼，他们也配得上我？” “乔家，和沈家，断了娃娃亲？” “当然了呀，我带了好几个打手去呢，他们就算不愿意，也不敢不从，沈良哥哥，以后你都清静了，我知道你一直在为难，你虽然对那个订下娃娃亲的姑娘没有感情，但毕竟双方父母从小就订下了，一个村里大家还是有点情分的，所以你不好摆脱，深为苦恼，我这下子给你解决了这么一件大事，你高不高兴呀。” 沈良呆呆地看着石慕柔，他感到他构筑的美梦，在冻僵之后，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不但乔家那里没希望了，乔溪儿做不成他的妾了。 石家这里，石慕柔去大田村闹了一场，肯定以为是他撺掇的，以为是他们男方家迫不及待地要把亲事定下来，又会怎么看待他？他仅存的两分希望，也被碾碎得干干净净。 沈良的双眼，逐渐泛起了红。 石慕柔沉浸在一片欢喜里，看到沈良这样的表情，不由得疑惑。 “沈良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沈良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撇。 终于是忍无可忍：“你把我的计划全毁了。” 石慕柔吓得心头一凛：“什么。” 沈良冷笑着看着她：“没错，我是有那一门娃娃亲在，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和那个姑娘成亲，我是打算找个机会，好好地与他们家断了，绝对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事情。” “可是你居然提前跑到大田村，闹出这么大的阵势来，弄得彼此都不好看，乔家和沈家也成了仇人。” 沈良不在现场，可是他能想象得到，以乔家那样的性子，怎么会饶过沈家？ “闹就闹了嘛，有什么呀，再说，那一门娃娃亲不作数了，你们两家关系还能好到哪里去，还不如断得干净一点，免得他们家又抱着希望，到时候，又搅得你心神不宁了。” “乔家怎么说，可要了什么补偿没有？” “他们家也没要什么，就要了河边你们家挨着他们家的三亩水田而已。” 沈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一阵抽痛。 那三亩水田是上等田，一亩可以卖到十五两银子，这下子等于直接赔了四十五两银子。 还不算每年粮食的损失—— 沈良捏住拳头，闭上了眼睛。 努力克制了一会，才说得出来话：“你知道你这样做，你家里人会怎么想吗？” “我这样去你们村子里露面，等于是木已成舟，我爹为了我的名声考虑，说不定会尽快答应这一门亲事呢，我也准备去跟他们提。” 沈良嘴角边流出一抹苦笑，怕是石家更愿意直接了结他。 什么沾染了大户人家的小姐，人家就会把女儿嫁给他，假的。 这些都是落魄书生写的酸文罢了。 现实情况中，不说门不当户不对要远离，不能有半点非分之想，就算哪家小姐不小心招了个难，被人救了，只要那个人不小心触碰到小姐的身子，可能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是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只希望有哪一天，能得石老爷的青眼。 原本人家睁一只闭一只眼，让他们私底下有些来往，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石家怎么会放过他？ 人家只会觉得，他不知数，他工于算计，他居心叵测。 此时此刻，沈良全身都冒了一层冷汗。 “这件事情，暂时不能跟你家人说，那些跟着你去的人，也让他们守好口风。” “为什么啊。”石慕柔想不明白。 沈良眼睛一睁，喷着愤怒的火焰：“因为你犯了弥天大错，因为时机未到，你就去犯下傻事，因为你有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石慕柔被吓得一个哆嗦，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会，我是去给你解决麻烦的啊，现在麻烦也解决了，你不但不感谢我，反而凶巴巴的，好像我做错了事情一样。” “解决麻烦？”沈良冷笑。 “你这是给我带来大麻烦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关于我的事情你都不要轻易去做，你要去做的话得先跟我商量，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我，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什么惊喜？这完全是惊吓。”沈良颓然靠在椅子上，那些丰盛的晚餐渐渐变凉，他没有一口吃饭的心思。 “现在事情是难以挽回了，我只要你对你的家人瞒得死死的，我再想办法。” “要不然——”沈良看着石慕柔：“你就会害死我，你就会一辈子活在悔恨愧疚中，你再也不要想看到我了。” 石慕柔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更加吓到了，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袖：“好好好，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我都听你的。” 沈良不想跟她分析这个中的详细原因，要想长时间瞒着是不可能的，他预计不出三天，最多五六天，石家就会知道这件事情。 “这几天，尽量不让你家里人出去，出去采买的也让你的人跟着他们，不要听那些道听胡说。” “然后，我再想办法。” 石慕柔听不明白，她完全不能理解这件事情的可怕之处在哪里，但看沈良这个样子，他说的她都应下来。 沈良的手撑住了脑门，他现在该怎么办，他要做什么，才能抵消石慕柔做的这件事情带来的后果？ 第二天天才亮，吃过早饭，按照前天分配好的，乔家人上山的上山，跑活的跑活，下地的下地。 乔老三带着大猛小猛去跑活儿，在其中也包括乔云妮。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乔镰儿说。 她知道三伯他们要去县城跑活，她还没去过县城呢。 “成，镰儿也去，出去开阔开阔眼界。”乔大猛说，县城他可是去过好几次了，那可不是镇子能比的。 第97章 跟着去？想污蔑我们拐卖孩童 乔镰儿跑进厨房又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大水囊，装得鼓鼓囊囊的，里面的水在微微晃动。 “镰儿妹妹，我们都已经带水了，你还带这么大一个水囊。” “大猛哥，我往水里面加了一种东西，比平时喝的水更加管用。”乔镰儿道。 她这里面可是神符之水，现在空间里的神符之水汇成了一股涓涓小流，很容易就接满。 “还咋管用，水不都是一样，就是用来解渴。”乔老三说。 “三哥，镰人说管用，就是管用呢。”乔云妮想到前面，乔镰儿天天都让她喝下满满一碗水，她的腿脚就好得飞快。 这里面肯定加了什么不得了的贵重的药材，只是镰儿不好告诉大家。 乔小猛：“我不信，让我喝一口。” 镰儿就把水囊给他：“你试试看。” 乔小猛咕噜咕噜喝了两口，低估了一句：“是比平时喝的水清甜一些。” 不过喝下去了，他感觉到四肢百骸，七经八脉都有了一点奇妙的感受。 不由自主地挥了挥拳头，呼呼有风，竟然比原来更强劲有力。 “哎呀，爹，大哥，这水，这水喝下去身上都是力气。” 乔大猛抢过来，灌了一大口，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眼睛也是一下子亮了。 他走向了院角的石磨，这是家里用来磨豆子做豆腐的，很是沉重，起码有三百斤。 乔大猛动动肩头，动动全身肌肉，脚在地上用力一踏。 他的双手攀住了石磨的边缘，突然暴喝一声，就把石磨稳稳举了起来。 还在家的，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准备出去找猪食的乔老头乔老太，在厨房里收拾的冯氏。 看到这样的一幕，一个个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乔大猛也才十五岁，竟然能举起三百斤。 这放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手举石磨，在半空坚持了两秒，乔大猛又把石磨稳稳放了下来。 “哎呀，大猛你这一身力气是从哪里来的。”乔老太吃惊地说。 乔老头也瞪着眼睛，揉了揉，只觉得刚才是幻觉。 “奶，我也觉得奇怪呢，就喝了镰儿妹妹给的这种水。”乔大猛挠挠脑袋，又是自豪，又是不可思议。 乔小猛也过去举石磨，不过他才十三岁，把石磨刚刚抓离地面，石磨就沉沉落下了。 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大家都看向了乔镰儿，像又发现了一个大宝贝。 乔老三：“镰儿，在水里面添的是啥东西呀。” 乔云妮也说道：“我的腿脚好得这样快，也是因为镰儿天天拿这种水给我喝呢。” 乔镰儿当然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不然就变成神神鬼鬼的了。 “反正就是一种药材，我也不好描述，反正大家喝就是了。” 她是想着大家既然要去县城里跑腿干活，力气肯定是多一点更好。 乔老太拉住了乔镰儿：“镰儿，这种药材，以后还有不。” “有。”乔镰儿肯定的点头。 随着她的空间越来越优越，神符之水会相应的越来越大，因为要浇灌四野。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乔家人力气本来就大，以后有这种水喝，怕是有啥好活儿，都先轮到咱们头上。”乔老太说。 乔镰儿进厨房，把水倒出来一部分：“爷奶，你们也喝，喝了以后，背猪食更轻松。” “镰儿，你们要去镇子上做重活，还是你们喝吧，我们在家里不累。”乔老头说。 “我的身上带了这种药材，随时打水随时添进去就可以。”乔镰儿把水囊封口，拍了拍。 “出发啦。” 乔老三现在也想喝这水，但是看了看石磨，担心他忍不住又要去举，还是等到县城再喝吧。 等他们出门了，二老也喝了一口碗里的水。 “老头子，我的骨头全舒张开了，摸着脸也光滑了一点，好像年轻了十岁呢。” “老婆子，我的胳膊腿全是力气，又可以把你举高高转圈圈了。” 冯氏跟着喝了一口，也要过去院角举石磨。 乔老婆子赶紧拉住她：“老大媳妇，你原来生育伤了身子，还是不要举这种重东西。” “可是娘，我感到我体内的力气压不住啊。” 几人在村口等了一下，看到一辆马车经过，就招手拦下，坐上了马车。 去的不是他们的辖县，辖县宁县离这里比较远，而是去临县咏关县，要少三十里的路程。 而咏关县的活挺多，因为这个县城才建成没两年，开了不少工地，建造茶楼酒肆和店铺，需要来往运送的物资也多。 前面乔家人地里没多少收成，山上又猎不到东西，就经常往咏关县跑。 但是那里抢活的人多，去晚了就很少有活了，如果没活的话，乔家几人打算今晚就在咏关县过夜，明早抢几个好活儿。 以前在县城过夜，他们直接睡大街上，现在有钱了可以住客栈了。 马车走了一段路停了下来，马车夫对路边那个招手的小孩问道。 “小娃儿，你也要去县城？” “是啊大叔，我带了钱的。” “可是你没有家人啊，单独一个小孩子，我是不敢载的。” “大叔，马车里的都是我的家人呢，我娘我舅我姐都在里面。” 宋瑞儿现在每天的事情都是观察乔家人的动向，他看到乔家几人要去县城，也赶紧要跟着去。 乔家卖菌子赚了那么多钱，去县城可不是要吃香喝辣住好的。 说不定，他还能顺到一点好东西呢。 本来马车里的人听着外头的声音就觉得像，这下子一下子就确定了。 “臭小子，想跟着我们去讨好处呢，我们是去干重活挣钱，他以为是去享福的。”乔老三骂道。 乔大猛也冷笑一声：“早就断亲了，还总往我们跟前凑做啥？” 马车夫并没有贸然相信，他下了车轼，过来把马车帘子一掀。 “你们认识这个小孩子不？” 乔镰儿往外头看了一眼：“不认识啊，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孩，怕是要赖上我们家，等我们带到县城去，就说我们拐卖孩童，让我们赔一大笔呢。” “是啊，我猜他家就有人在半路或者县城里等着。”乔小猛也接着说。 马车夫又看向了乔云妮。 乔云妮没有看宋瑞儿，只是摇了摇头。 “去去去，你这小屁孩，就往人身上赖，小小年纪心思不良，快回家去吧。”马车夫沉下了脸。 又重新坐上车轼，一甩缰绳，赶着马车离开。 宋瑞儿眼里升起了不平不甘的怒气，想把他丢在这里，门都没有。 他对着那一道帘子门，抢走几步，就朝里面冲去。 第98章 听到不该听的，要被杀人灭口？ 马车一开始行驶得缓慢，宋瑞儿一只脚还真的踏了上去。 同时他一手扶住车框，整个身子往里面挤。 乔镰儿对着那一道身影，一脚就踹了过去。 一声惨叫，宋瑞儿飞出了马车，重重摔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马车夫也赶紧用力甩了两下马鞭，将马车催赶得更快。 万一真的是想算计这家人，把他们当做人贩子来敲诈勒索，那么他作为马车夫，也逃脱不了干系。 宋瑞儿看着马车远去，哀哀戚戚地叫着：“娘，娘等我，娘不要扔下我，我要娘，我要娘，呜呜呜——” 可是马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前方一个转角就不见了。 宋瑞儿冷笑一声，脸上的悲苦一下子变得刻薄冰冷，狠狠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泪。 “乔氏，乔镰儿，你们都给我等着，等我爹回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昨晚可是偷偷听到宋老婆子和宋老大宋老二在屋子里头议论，好像说谁谁谁要回来了，差不多就是一个月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他没听清楚，但他猜测就是他爹宋老三。 爹真的没有死吗？如果没有死的话，那么前后这些事情就能联系起来了，他留在宋家这个选择也对了。 到时候，乔云妮和乔镰儿欠他的，爹都会帮他加倍拿回来。 宋瑞儿抽着鼻子，呼吸加重，捏着拳头，眼里喷着火焰。 马车行驶到平稳的路段，乔云妮从随身的行囊里面拿出一些针线活来做。 也不是怕着鞋子啥的，而是用毛线织成花朵，栩栩如生。 车窗帘子掀了起来，眺望出去，青山上花树绽放，姹紫嫣红，河道犹如玉带，环绕在群山之中，乔云妮手上的毛线花和外面的风光相互映衬，她越来越美丽的面部平和又安详。 乔镰儿怔怔地看着，心想这就是慈母吧。 就是她这个美貌娘亲命运多舛，不过，以后只管哐哐吃大肉啦。 “娘，你这毛线花是给谁做的呀。” 乔云妮看她一眼，含笑道：“还能是给谁做的，娘给你做一束，都插在瓶子里，好看。” “小姑我也要，小姑我要一只毛线雄鹰。”乔小猛才十三岁呢，还有孩子心性，看到这玩意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好，也给小猛做一只毛线雄鹰。”乔云妮答应下来，又对大猛说：“大猛你要不要。” 大猛是挺眼馋的，但他还是摇头：“我都不是小孩子了，等以后我娶媳妇生了娃儿，小姑再给我的娃儿绣。” 到时候，他再偷偷拿出来把玩，嘿嘿。 话音才落，就被乔老三一掌拍在了头上。 “爹，你干嘛要打我。”乔大猛摸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一脸的抱怨。 “才多大，就说娶亲的事情。” 乔家的几个孙子都长大了，除了小猛，都到了说媳妇的年纪。 但是谁都默契地不提这一茬，因为家里的当务之急，是把房子盖起来。 总不能让别人家的姑娘到家里来受苦吧。 乔大猛一下子就明白了：“好嘛，不说不说，我多自在两年也是好的。” 四十里路，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到了镇子上，太阳才出来一小会。 早上的风凉凉的，带着晨露潮湿的感觉，吹到脸上一片湿润。 大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但也逐渐多了起来，偶尔见一二辆马车经过。 两边的铺子开始开张，小吃摊铺冒出了香气，水雾气，人间烟火味逐渐浓了。 乔镰儿打量着周围，她本来以为，古代的县城再大也没有多大，但是大泽国的镇子，县城，都大得超乎她的意料。 咏关县几乎是清水镇的二十倍大，中心地带几层楼高的茶楼酒肆林立，挨挨挤挤，很有规模，沿街挂着各种各样招幌的铺子令人眼花缭乱。 他们找到一条正在建设的街道，这是县府刚刚规划出来的新街，除了这一条大街，还有好几条街等着扩展延伸出去，因为咏关县地处平原，发展潜力很大。 街道两边，坐着不少身着褂子打着赤膊的男人，还有一部分女人。 他们不是长工，也不是工地上的一员，而是来做日结的短工，扛东西，短途运送物资等。 而工地上是最忙的，这个时候，已经开工好一会儿了。 有人扛着粗木头，有人扛着整袋石灰砂浆，码好的用绳索固定的砖头，还有的甚至扛着大石块。 现在坐在地上的，都是找不到活儿的。 他们看着那些有活干的人，满眼的羡慕，虽然很累，但是有收入啊。 有活儿的话，工头或者老板会来到现场挑人。 “看来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大猛说。 “大猛哥，不要气馁，等一下就算老板要用人，也会先挑我们。”乔镰儿说。 “镰儿，你为啥会这样肯定，你看坐在这里的人，个个身强力壮，可不比咱们乔家人力气小。”乔云妮说。 乔镰儿却已经有了主意：“大猛哥小猛哥，你们去找一台三百斤的石磨来。” 大猛小猛想问，乔老三一个眼神，他们立刻就去了。 “娘，我去装水。”乔镰儿说。 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一个荒废的宅子，院中有一口井，这些短工们经常去里面喝水，算是一个公共用水区域了。 “哎，小心一点，我和你三伯在这里等你。”乔云妮道。 不仅仅是看他们带来的东西，也是在等老板。 从这里的视角可以看到那口井，也不用担心乔镰儿的安危。 这个宅子废弃很久了，里面荒草杂生，唯独井水清澈，因为经常有人踩踏的缘故，倒是踩出一条清晰的道来。 乔镰儿背对着外面，看起来是在装从井水里打出来的水，实际上是在往水囊里灌神符之水。 她正要离开，好像听到宅子里有人在低语。 “兄弟们都死光了，那些人又认得咱们，只要咱们一露面，货哪里还保得住？” “唉，走这一趟镖，就差这么一段路了，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下子回去怎么跟老板交代？” 乔镰儿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赶紧放轻脚步，加快走出去。 原来这里面躲着人呢，刚才她进来打水的时候，外头有一群男人吵闹着走过，所以这些人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要是她被发现了，这些人会不会杀她灭口？ 乔镰儿悬着一口气，只觉得身上有点凉飕飕的。 “什么人？”背后一道声音传来，她立刻止住了脚步。 第99章 大哥不杀，我有神水 随着一阵窸窣的动静，齐腰高的茅草被踩到地上，有人一脸严肃从屋子里面出来，那是两个头裹红巾的彪形大汉，身上着褐色短打，一身的腱子肉喷张，一看就是个练武的行头。 他们往乔镰儿的跟前一站，身上投下来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瘦瘦小小的身子。 低头盯着她，一言不发，但是眼里已经释放着某种危险。 乔镰儿顿时压力山大。 “我，我到这里来打水，两位大叔，这个院子是你们的吗？” 乔镰儿小心说着，举起手上的水囊。 “水加满了，我这就出去。” 一边准备挪动脚步。 其中一个脸黑一点的哼了一声：“那你还是来得真不巧，刚才你可有听到什么了？” 乔镰儿一脸茫然，指了指院里那棵树的枝桠上：“我听到有鸟儿叽叽喳喳的。” 两人一看，那里果然有好几只鸟抓着枝头，闹喳喳的。 “大哥，何必跟她扯这些，直接一掌拍死算了，万一她去跟那些人通风报信，我们镖队要全军覆没。”另一个人说道。 显然，另一个人也在思考他这个说法的可行性。 虽然这个小孩像是没有听到，但万一听到了呢，小孩子的嘴巴是最不严实的，肯定守不住秘密。 而且，这小孩他们又不认识，杀了，就像踩死一只路过的蚂蚁。 乔镰儿心头一紧，她不会要丧命当场了吧。 而她站的这个地方，退出了外面能够瞧见的范围，三伯和娘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说不定，还以为她在茅草丛里解手呢。 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乔镰儿眼角的余光看到脸黑的那个人手动了，这一方范围都隐隐弥漫着杀戮之气，乔镰儿又举起了水囊。 “两位大叔，我这里面放了好东西，你们喝了，身上的病痛都可以消除。” 那只抬起的手放下了，脸黑的男人却是被她逗得好笑。 “想活命，就找出这种说辞？小丫头，你这点小心思，以为大爷我不知道？” 他决定逗一逗乔镰儿，再把她杀掉。 乔镰儿却摇头，她指了指黑脸男人的左腿：“大叔，你这条腿有旧疾。” 又指了指另一个男人的胸口：“还有这位大叔，心口好像受过伤。”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诧异。 “哟嗬，你这小丫头不得了啊，只看一眼就知道我们身上的老毛病。” 随即，那个脸不太黑的语气一厉：“大哥，这小丫头一定是那边的人，不然怎么知道这些，现在是非杀不可了。” 脸黑大哥也更是觉得不妙，盯着乔镰儿的目光咄咄逼人：“你是不是他们派来跟踪我们的，说。” 这一个说字加重了语气，让乔镰儿浑身一个激灵。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茫然地摇头。 “我家在大田村，我和家里人到咏关县来找活儿做，在这之前我没有来过咏关县，二位大叔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查一查。” “那你说说，你怎么知道我们身上有疾。”脸黑的见她说得赤诚，又是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心里面有了动摇，要杀她的念头没有那么坚决了。 “大叔走路的时候，重心在右脚上，但走路姿势看起来像是稳定了好一段时间，自然而然的样子，所以左腿有旧疾。” “而这位大叔，气息有点虚乏，甚至显得急促，这不像是如此魁梧身形的人该有的气息，一定是因为受了伤所以心肺带动无力。” 见她分析得头条条是道，两人都很惊讶。 这小丫头，不简单啊。 而且他们现在也开始相信了，她不是那一边的人。 真是那些人派来的，就算知道他们的缺陷，也很难做出这么准确的分析。 毕竟都是陈年老疾了，他们平时也控制得很好。 这是需要一个灵活的脑子观察出来的，平时也几乎没有人发现他们身上有毛病。 杨老二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思量：“这么聪明的小丫头，实在是有点不忍心杀啊，大哥你说呢。” 黑脸杨老大也在考虑，他们杀过无数的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随手杀了也没什么。 但他的确是动了恻隐。 谁能拒绝一个睁着一双黑亮眸子，让他们喝水说要给他们治病的小丫头呢。 而且还这么聪明，杀了，这世间岂不是少了一个好用的脑袋。 乔镰儿知道来了转机，心头微松了一口气，又把水囊举了举。 “两位大叔，你们喝一口就知道了，我在里面加了点奇药，喝下去你们会好受不少。” “哼，你该不会是下了毒吧。”杨老二可不敢接过水囊。 乔镰儿揭开盖子，仰着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然后，痛痛快快一抹嘴边的水珠，又把水囊递给了黑脸大哥。 黑脸心想，罢了，这个小丫头也没有什么威胁，喝了这口水找个台阶下吧，不杀了。 就接过水囊，也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配合地动了动左脚，正要说句好话，脸上又浮起了一丝诧异。 似乎，强劲了不少—— “大哥你怎么了？大哥，是不是这水有问题。”杨老二看他的神情不对，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杨老大摇头：“你喝一口试试。” 然后把水壶扔给杨老二。 大哥的话，杨老二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管这水里面有什么呢，痛痛快快来了一口。 身体很快传来了变化，心口处的闷堵似乎一下子疏散了不少，好像一直压在那里的一块石头搬走了，气息都沉稳了许多。 杨老二也是眼睛一亮，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这，这水，这水是真的有用啊，太神奇了。” 他一把抓着乔镰儿的肩头，把她举起来，跟她平视。 乔镰儿痛得呲牙咧嘴，她感到两个肩膀都要脱臼了。 啥人啊这是。 “小丫头，你在里面放了啥好东西，还有没有多的，卖给我们。” 乔镰儿心头冷笑，想要她的命，还想跟她要多多的神符之水。 做梦！ 她摇头：“这是我碰到的一个奇人给的药，我娘正是靠着这种药，治好了腿疾，最后一点全部都在这水囊里面了，你们要的话全部拿去吧。” 水囊里，还剩下一半。 第100章 违规交易，扣三万金币 杨老二把乔镰儿连扔带放放下来，高兴道：“大哥，这些水咱们省着点喝，等到喝完，不说全好了，好个十之七八也是有可能的。” “小丫头，我们不能白拿你的东西，你开个价吧。”黑脸杨老大说。 乔镰儿琢磨，如果她坚持不要钱，这两个人肯定要以为是她心虚。 她道：“这种奇药难寻，我娘的腿也不算彻底好全呢，所以，要卖给你们，价格肯定不低的。” 杨老大蹲下身体，看着乔镰儿的眼睛，目光又带上来咄咄逼人的意味。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就五两，卖不卖？” 乔镰儿本来想要个几百文，最多一两，毕竟只是一点水而已，哪里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五两，还怕她嫌少，用这种威胁人的口吻。 乔镰儿心头偷笑，脸上却是为难的样子。 低着眼皮：“大叔说五两就五两吧。” 杨老二在一边抱着手笑了一声，小丫头说白送，原来不过是怕他们，他们肯给钱了，又想多要。 接下了钱袋子，摸出五颗碎银子给乔镰儿。 “这个水囊我要留着，你们把水倒到你们的水囊里面吧。”乔镰儿说。 杨老大倒完了水，把空水囊给她：“好了，打完了水，你可以走了，记住你没有见过我们。” “谢谢两位大叔，希望两位大叔以后人生平顺，幸福安康。”保住了命，又得了银子，乔镰儿心头高兴，说话甜甜的。 “哟，小丫头嘴巴真甜。”杨老大爽朗大笑。 还好刚才没有杀。 有了这水，他们的腿脚和心口能够在很大程度上痊愈，对付起那些人来，就不太有短板了。 乔镰儿装水的时候，两人就走了。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确定两人真的离开了这里，就在空间里接了一水囊的神符之水。 “镰儿，你怎么这么久。”身后传来乔小猛的声音。 乔镰儿回头看去，乔大猛和乔小猛都从外头进来了。 “是啊，你要的石磨，我们借来搬过去了，还不见你回去。”乔大猛也说。 他们没有急着来找人，是怕乔镰儿在里面解手。 但是时间久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找过来了。 虽然人来人往的，就是大白天，但一个女娃子，总叫人不放心。 乔镰儿也刚刚装好了神符之水，拎着水囊走过去。 “好了，走吧。” 动了动肩头，痛死了，那个人抓她起来就像抓一只小鸡似的。 两人也默契地没有多问，可能刚才镰儿真的在解手吧。 这里面茅草这么多，是会有人进来解手的，还能隐隐闻到一阵尿味呢，当然还有其他不可说的味道。 好在井水深，不会污染到里面。 如果乔镰儿知道两个哥哥是这样想她的，真会把他们两个打一顿。 乔镰儿一边走，心头一边在想，既然可以把神符之水卖给刚才那两个大汉，也可以卖给别人啊。 这样的话，还需要等着那些作物成熟吗？家里人还需要辛辛苦苦找短活做吗？更不用冒着性命危险上山打猎了。 突然空间里叮的一声，哗啦啦的，好像是金币急剧减少的声音。 乔镰儿顿时生出了不妙的预感，赶紧打开意念。 不好，二十万金币，一下子减少了三万。 “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扣我的金币？”乔镰儿要气死了。 她一有时间就守着作物丰收换金币，好不容易涨到这么多，就等着解锁二级物类。 一下子给她扣掉了三万金币。 “你这臭空间，干的就不是人事。”乔镰儿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总要给个理由吧。” 这时一个机械音慢悠悠响起：“抱歉主人，神符之水只能浇灌，服用，不能拿去换银子，不然换到多少银子，就对应扣掉多少金币，念主人是初犯，本该扣五万金币，只扣三万金币，还希望主人下次不要再犯。” 乔镰儿还以为，这个空间没有管家，原来一直是有的，只是没有开口说话而已。 “为什么，不是这里面的东西都可以拿去换钱吗？” “神符之水的主要作用是浇灌作物，促使作物长得更快，结出更好的果实，当然对人体也有效用，但如果直接拿神符之水去卖钱，主人就等于走捷径，人生没有了奋斗的意义，好东西需要等待，请主人不要急于求成。” 然后管家又补充了一句：“小黑板上的只是大致规则，主人有时间多翻翻屋子里的空间使用手册，免得再走弯路。”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乔镰儿的手拍在脑门上。 其实，前面她不是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只是觉得凡事太顺利了，有点不现实，无意识就压下去了。 果然神符之水不能卖。 “镰儿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乔大猛看着乔镰儿，她又是动肩头又是拍脑门的。 “大猛哥我好着呢。” 乔镰儿收拾好心情，保了一条命，还赚了二两，绝对不亏了，想开一点。 乔云妮也是等得有点心急，看到人好好出来，放了心。 现在也没有人找她们干活，她坐在一块布垫子上，给乔镰儿绣毛线花。 乔老三拍着那一个石磨：“镰儿，这东西要来干啥？” 乔镰儿偷偷对他们说：“等一下，大家——” 三个男人眼里闪烁了一下，赶紧点头。 就知道镰儿让他们搬这么大一块石磨来，是有道理的。 太阳越升越高，地面越来越滚热，人的脑门被晒得有些晕乎乎的，乔镰儿又打开水囊，每个人喝了一口，顿时又精神抖擞。 “有活了，有活了，挑五个人。”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附近，身边跟着一个小弟。 在街道两边坐着等的男人女人们，一个个站了起来，摩拳擦掌的。 按照乔镰儿说的，乔大猛把那一块石磨给举了起来，走了两步，稳稳放下，又换做乔老三来举。 好像是最有力量的雄性，在展示着他们蓬勃的生命力。 “老板你看。”那个小弟先看到了，惊讶道：“石磨看起来有三百斤，这两人居然能够轻松举起来。” 老板头一点，就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第101章 有人在跟踪他们 乔小猛也试着举石磨，他年纪还小，三百斤举不起来，但是石磨也离地了。 “老板，这家子是大力士啊，就连小孩都能挪得动三百斤。”那个小弟又惊呼一声。 这下子，老板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径直来到了乔家人的面前。 他先是拍了拍那个石磨，确定是实打实的石头。 “你们几个好力气，跟我走吧，小石头，你再去挑两个人来。”老板说道。 乔老三和两个儿子都很高兴，镰儿这个主意真是好，让老板一下子注意到他们身上的力量。 “唉，这位兄弟等一下。” 乔云妮飞快把她的针线收拾在包袱里，叫住了那个小弟。 “这个妹子，你还有啥事。”老板问道。 乔云妮说：“再要一个人就够了，我们家里有四个人能做重活。” “你？”老板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眼：“你一个女人，力气可比不上男人。” “老板我也不差，我能举起二百来斤。” 老板显然不相信：“不可能，看大街上这些健壮的男人，都未必举得起来二百来斤。” “老板我一定能做到，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乔云妮殷切道。 乔家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乔云妮要一起来，可不是为了给大家数数计件，她是真的要干活啊。 而且，活儿有专门的人登记，根本就不用外人来算数。 乔云妮是在耍花招呢。 乔老三一下子急了：“妹妹，你的——” 他想说腿脚的事，但还是忍住没有提，把乔云妮拉到一边：“你是啥样情况你心里清楚，娘也说了，不能让你干重活。” 乔云妮摇头：“我感觉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反而天天喝那种水，身上充满了力气，我也是想来试一试。” “三哥，你相信我，我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我想做一个对乔家有用的人，大家照顾我，心疼我已经够多了，现在，我也该为乔家尽一份力。” “又不是说——” “我就是要干活挣钱，我才高兴。”乔云妮打断了乔老三的话。 “大叔，你就让我娘试试吧。”乔镰儿开口，神符之水的效果，是人间奇药也难与之相比的。 她相信，娘亲也不是故意逞强，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好，那就试试。”乔老三将心一横，先把老板骗了，到时候要是真的扛不动大重量，让老板酌情少给点工钱就是了。 老板还是犹豫：“你们是两兄妹？” “是。” “那走吧，小石头，你再带一个人来。” 老板是觉得，三个男人力气这么大，作为一家子，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哪怕是女人，有了这个遗传，怕是力气也超乎寻常人。 至于那个小丫头，瘦瘦小小的一个，再有遗传也支楞不起来，就算了。 很快小石头就从那边挑来了一个人，大猛和小猛也去把石磨还了。 老板带领他们，一边走一边说：“我卖建筑物料，有水泥浆有大木料，有切好的石头和烧好的砖，找你们是让你们扛木料，那边工地急着用，所以一趟要加重量，当然，一趟给你们算两趟半的钱，这个妹子，就算两趟的钱。” 他又看了一眼小石头挑选的那个男人：“至于你，看等会的表现，反正不会低于两趟的价。” “老板，是送到哪里去呢。”乔镰儿问。 “送到城南，距离我的仓库有十里远，一趟一百五十斤的量，三十文钱，你们要扛三百斤，那就是六十文钱，两趟半是七十五文钱。” “这是个苦力活，不仅要体力，还要效率，还有规定的时间。” “如果你们今天表现好，下次还找你们。” 乔镰儿琢磨着，按照眼下的购买力，一趟下来有七十五文钱，那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跑几趟下来，一天的收入也算可观的。 就是这种活吃体力，体力好的就赚得多，体力一般点的就喝汤，哪一行都不容易。 察觉到背后好像有目光在跟随，乔镰儿回过头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热辣辣的太阳晒得人的脑门发晕，可能是她产生幻觉了吧。 等到老板带着几人出了这条街，拐到了另一条大街上。 杨老大和杨老二从刚才他们待的附近一道墙后走出来，两块黑脸都有些不可思议。 “大哥，这家子力气还真大，就连女人都扛得起两百来斤的东西。” 杨老大显然是在思索。 “如果把他们训练培养一下，替我们走这一段路的镖，安全性是大大提高啊。”杨老二继续说。 他们现在押着的镖十分重要，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除非找到合适的人选，不然不敢轻易行动。 “就这么几个，人数有点少了。”杨老大可惜地说。 “我就不信只有这么两兄妹，家里肯定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这家子天生大力，可能还因为喝了小丫头的那种水更加有力量，再也没有人比他们更合适了。” 杨老大又想了想：“先跟着看看情况吧，一瞬间的力量爆发，不能完全证明他们是天生的护镖手，还要看他们的耐力。” 乔镰儿问清了那个老板的地址，就在一条街外。 “娘，三伯，我刚才经过一个摊子，看到摊子上有我喜欢的玩意儿，我先去买了来，等一下来追上你们。”乔镰儿说着就跑开了。 “哎，镰儿。”乔云妮着急喊，可乔镰儿很快就钻进了一个巷子，不见了人影。 “妹妹，这丫头聪明着呢，很快就会找到我们。”乔老三笑道。 乔镰儿刚才观察了一下街道情况，刚才来的那一条街，到他们所在的这一条街，有一条巷子可以横穿，大大减少了距离。 而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一开始还能自我安慰一下，次数多了，就觉得有猫腻。 真的盯着他们的人，会一直盯着。 她没有急着从那一条巷子出来，到了巷子口就守在那里，探出个脑袋。 果然，她看到刚才在废旧宅子遇到的两个男人正转过这一条街，朝刚才他们去的方向跟去，而且还有点怕跟丢的样子。 第102章 令人惊奇的女力士 乔镰儿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不会是这两个大叔还想着杀人灭口吧。 他们刚才不杀她，可能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也可能是因为她手上的水对他们有用。 可是现在他们回过味来了，觉得她可能听到了他们的秘密，不如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这样想着，乔镰儿的一颗心悬起，又赶紧抄着这一条巷子返回。 她跑得很快，三伯他们还没有到后头的那一条大街，就赶上了他们。 “镰儿，咋这么急吼吼的呢，头上都出汗了。”乔云妮拿着帕子，替乔镰儿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大家小心一点吧，有人跟踪我们。” 乔镰儿压低声音。 “大家不要东张西望，免得引起对方的警觉。” 乔家的几人脸上一下子绷紧。 他们这才意识到，乔镰儿折返，是为了看情况，而不是要买什么有趣的玩意。 “镰儿，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我们？我们得罪了什么人吗？”乔老三不解问道。 要说得罪人，宋家沈家就是了，两家人几乎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可是他们没有这个本事，找人来跟踪他们，而且就算他们来，镰儿也会认得，难道是石家派来的人？ 石家要对他们动手的话，那还是很危险的，毕竟，他们有的是钱收买人手。 他们不会去得罪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但也不会坐以待毙。 “我刚才在废旧宅子里，不小心听到他们的秘密，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原本是放过我的，现在又跟着来了。” “啥，原来你在宅子里遇到了危险。”乔云妮一颗老母亲的心瞬间揪紧，脸上爬满了焦急，哪怕刚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这个做娘的该死，你时间久一点不出来，我就应该去看看。” “都是我不称职啊，想着你可能在里面解手，就连你大猛哥小猛哥也让他们等一会儿再过去。” 乔云妮悔恨不已，抓紧了乔镰儿的手，她的手微微泛凉。 “你没事吧镰儿，你看着好好的，但他们是不是打你骂你了。” 乔云妮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乔镰儿一点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老板快步走在前面，他们在背后窃窃私语的，不由得回过头来。 “老板，我们跟着呢。”乔老三赶紧赔了个笑。 “娘，他们真的没有为难我。”乔镰儿说：“就是现在他们跟上我们了，我们要小心一点。” “必要的时候——”乔镰儿眼里冷光一闪：“我们还要先下手为强。” “怎么先下手为强，他们有几个人？”乔大猛问。 “他们只有两个人，但是身强力壮，是练家子，不能疏忽大意，先扛木头吧，静观其变。”乔镰儿说。 听说只有两个，乔家人脸上明显松缓了一些。 两个，再是练家子，也没有那么大的威胁了。 这时，杨老大，杨老二不由得齐齐打了一个喷嚏。 “大哥，我们身强力壮的，又是大太阳，怎么就打了喷嚏呢。”杨老二诧异。 “不会是有人说我们的坏话吧。”杨老大也摸摸鼻子。 到了老板的仓库所在地，外头的大工地上，有很多工匠在忙碌，切割石块的，烧制砖瓦的，削木料的，业务多样，凡是建筑需要的这里都有。 “不要东张西望的，这里面烧砖烧瓦，还有切割石块，都是有独家技巧，不能外泄。”一刚进来，老板就严肃地说。 他之所以只要这么一点人，就是因为前面找太多人进来干活，导致他刚刚摸索到的一种瓦片烧制技术泄露了出去。 所以对于他来说，人越少越好，他宁愿加价，也不想增加风险了。 大家赶紧低下了目光。 老板将他们带到几堆处理好的木料前。 这些木料，有檩子，椽子，粱子，还有柱子等，分门别类码在一起。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今天黄昏前，把这些木料全部都送到城南。” 半个早上加一个下午的时间，扛这么多，几人都有点惊讶。 骡子都拉不完这么多吧。 看了一眼他们脸上的表情，老板笑了一声：“你们别嫌累，把这些木料送完，你们每个人平均可以挣一两银子，这可是一天。” “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 听说有这么多，大家都摩拳擦掌的，身上力气沸腾。 “你们两个先来试试力气，看看能扛几斤。”老板对乔云妮和另外那一个男人说。 “一根柱子两百斤重，一道梁子一百五十斤重，一根椽子三十斤重。” 乔云妮：“我先试试一根柱子加一根椽子。” 说着走了过去。 “娘，加油。” “小姑加油。”大猛小猛齐喊。 “妹妹加油。” 乔云妮先把柱子慢慢抬高，然后就放落下来，让中间的位置落在肩头上，她一使劲，一咬牙，把这一根沉重的柱子给扛了起来。 而另一只手臂，顺便夹住了那一根椽子，稳稳当当的。 老板眼睛一亮：“妹子真行啊你，走几步看看。” 乔云妮快步走了起来，好像肩头上扛的不是柱子，而是五十斤左右的东西。 “没问题，我觉得，我还能再来三十斤。” “就是老板，能不能也给我算两趟半的价格。” 老板本来已经做好换人的准备了，见乔云妮这么能扛，心情大快。 “好，还从来没有见过女力士呢，就给你算两趟半吧。” 乔家几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有想到，乔云妮的力气也这么大。 果然不愧是乔家人，就连女人身上的力量都相当了不得。 而那个大叔看到这样的情形压力山大。 他试了一下，扛着二百六十斤，能够走得快一点，再加重量就要拖慢效率了。 如此，他只能算两趟的价。 他还不如这个妹子。 本来，他已经是街上所有等活男人中，力气最大的了。 心中不由的惊叹，这样的资质，真是天生难寻啊。 至于乔小猛，年纪小，也是扛二百六十斤。 为了弥补家里人少的斤两，不让老板觉得亏钱，乔老三和乔大猛咬牙往肩上都加了三十斤。 “好了，出发了，快点回来啊。”老板对他们摆手。 大家都扛着搭配打捆好的木料，快步出发。 杨老大和杨老二躲在一个地方，看着乔家人扛着这般重量的木料，健步如飞，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大哥，这家人是牛转世吗？连女人都快要扛到三百斤了。” “或许，真的是吧。” “三伯，娘，我在街上转转，熟悉一下。”乔镰儿对家里人说。 乔云妮哪里能放心：“镰儿，你不是说有人跟着吗？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娘，你放心好了，他们现在没有跟着了，可能刚才误会了吧。”乔镰儿嘴巴上这样说着，心里面却在盘算。 那两个人，她得想办法把他们收掉，以除后患。 第103章 放倒两个壮汉，捆起来 乔云妮当然不会完全放下心，但是肩上扛着沉重木料，大家又脚步匆匆的，生怕落了进度，也不由得跟了上去，飞快叮嘱。 “那你小心一点，有不对劲，就往酒楼茶馆跑，那里人多。” 乔镰儿本来以为，那两个人或许会跟着三伯他们过去，可他们居然留了下来，就在她的不远处徘徊。 看来，的的确确是冲着她来了。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逛那些铺子和摊子，找来找去，找到了一处卖杂具的铺子。 “小姑娘，你这是要买什么呀。”老板过来问。 “我要最结实的绳子，粗一点的，两条。”乔镰儿说。 “成，我给你拿。”老板心里面嘀咕，一个小女娃子，开口就要最结实的绳子。 不过看她这么瘦瘦小小的，应该也不是去干坏事。 老板把绳索从货架子上取下来，乔镰儿试了一下，果然很有韧性。 不过这绳索挺贵的，一条就要五十文钱。 给了钱，把绳索装在袖子里，乔镰儿走了出来。 她默不作声观察了一下，那两个人还在不远处，而且还朝着她走过来了，大步流星，完全不遮掩。 光天化日，就要杀她灭口，现在杀人可以在大街上进行了吗？ 乔镰儿加快了脚步，她微微侧首，两人的脚步也加快了。 她干脆跑了起来。 “哎——”好像是那两个人在叫她。 乔镰儿小腿像装了风火轮似的，铆足了全身的劲，跑到了前面打水的那个巷子，钻进那个废旧的宅院。 里面有两个干活的人坐在井边喝水，乔镰儿一溜烟跑进草丛里。 “又是个来解手的，指不定是大急，真扫兴，快走吧，快走吧，马上臭味就出来了。” “是啊，难道这里就没人管一下吗？一点也不像话，喝水的地方，不管是人是猫是狗，都往里面拉。” “话是这样说，但是你要是大急，茅厕又远，你会不会来这里。”前面那个人笑了起来。 “这个，唉，这个难说啊。” 两个人说着，快步走出去了。 乔镰儿满头汗，今天竟然有这么多人，觉得她在这些茅草丛里随地大小便。 听到外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明显是那两个人来了。 乔镰儿也迅速做了准备。 “肯定是躲里面来了，大哥，我们没有这么吓人吧。” “竟然被她发现了，这小丫头机敏的。”黑脸杨老大笑。 两人说话的语气并没有传达出任何危险的气息，但越是这样越是可怕，因为乔镰儿在他们的力量面前，就像一只可以随便掐死的蝼蚁。 他们屋里院里都找了一下。 “不在啊大哥，会不会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都感觉到人气了，茅草丛里找一下。”杨老大说。 这种茅草并不是根根直立向上，而是长到半人高的地方，就倾倒缠绕在一起，打成一片片结，所以两个人身形高大，也看不到丛中的情况。 他们弯下腰来，拨开茅草丛。 乔镰儿敛气屏息，感受着对方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 终于，她头顶上的茅草被一把拨开，露出一张黑黢黢的方正大脸来。 乔镰儿迅速行动，一伸手将帕子捂住了对方的口鼻。 杨老大乍一看到乔镰儿，瞪了瞪眼睛，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吸入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头脑一下子昏沉起来。 他慢慢直起身，想要稳住身形，可脑子越来越晕，终于是剧烈摇晃几下，轰然倒地。 杨老二在另一片草丛里，看到这样的情形大吃一惊。 “大哥你怎么了，大哥。” 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来，按着腰间的短刀，警惕地环顾四周，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杨老大压倒了大片草丛，他闭着眼睛，已经没了意识。 杨老二料想算计他大哥的人就藏在草丛堆里，也气急败坏地来扒这些草丛。 “谁，给我滚出来，让本大爷好好料理你，竟然敢算计我大哥。” “有本事阴人，没本事露面的缩头乌龟。” 乔镰儿翻了个白眼。 然后，杨老二也像杨老大一样，摇摇晃晃地倒下了，不过他是睁着一双眼睛，显然晕不瞑目。 乔镰儿在两张黑脸上扇了一巴掌，两个人晕得像死猪一样，没有知觉。 看来，打虫子的农药还真管用。 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乔镰儿把两个身形魁梧，大概一百七十八斤重的男人拖进了屋子里。 好在乔家的后代天生大力，她又使用了一点技巧，在空间里找出载菜车的滑轮垫在两人身下，不然，根本拖不动。 然后，她将他们上身坐立起来，把他们结结实实捆在柱子上。 算着农药的药效差不多到了，乔镰儿往他们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两人犹如噩梦初醒，杨老大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杨老二的眼里也有了神光，两人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奇怪房屋怎么高自己那么多呢，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才发现被捆在了柱子上。 “大哥，我们被绑架了，是哪个龟孙子干的好事。” 杨老大性格沉稳一点，脸上也是一片不妙，皱眉：“难道是那些人找来了，把我们绑住，是想跟我们拷问出那批东西的下落。” “哼，这趟镖算我们押失败了，但就算那批货永远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也不会便宜了那些人。” “是啊，我们就算死，也不会爆出东家的货，跟他们委曲求全，苟活于世。”杨老大脸上浮起壮烈之感。 “二弟，你不该跟着来的，我们两个都死了，老杨家一个撑梁子的都没有了。” “大哥，都这种时候了，不要说这些，咱们兄弟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要死一起死。” 乔镰儿在外头听着，心想这两兄弟还真有点骨气。 要不是他们招惹到她头上来，那她也是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她在外头的石块上，已经把杨老二腰间的那把短刀磨好了。 然后，握着寒光闪烁的刀，走了进去。 两兄弟看着进来的人，一下子就懵了，随即，一脸的震撼。 把他们两个放倒并捆起来的人，竟然是这个瘦瘦小小的丫头？ 他们的一世英名啊，就这样毁于一旦。 第104章 小丫头，你要杀人越货？ 屋里面有个小凳子，乔镰儿把小凳子搬过来，在他们两个面前坐下。 她玩转着手上的短刀：“真是锋利呀，这一刀下去不得封喉。” 外头的阳光火辣辣的，短刀反射着阳光，却添了几分寒意，不断扫到两人的脸上，让两人浑身腾腾冒寒气。 这要是在平时，他们根本不把这么大的女娃子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就能杀了他们。 他们试着挣扎了一下，想要靠自己的蛮力挣脱绳索，才发现这绳索上打的结越挣扎越紧，勒得心头发慌，就不敢再动了。 “小丫头，这是咋回事？好好的你干嘛把我们捆起来啊，你小小年纪，不会也是想要杀人越货吧。”震惊之后，杨老二满心是气，又羞恼不已。 落到一个小丫头的手里，说出去都要被同行笑话。 转念一想：“噢，我知道了，你是觉得那水卖给我们，五两银子亏了，想加价你就说嘛，何必弄到这一步。” “你把我哥俩放开，我这就给你十两。” 嘴巴上这样说，杨老二却是在想，一放开就把这丫头制住，把她扔到这井里当女鬼去。 乔镰儿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鬼心思，把着手上的短刀当做没听见。 在古时候，铁具的使用是严格管控的，家里的铁锅，砍刀，全都是报备登记过的，而且都用旧了，用出缺口了，哪怕有了银子，也很难换新的。 现在手上的这把短刀，崭新光洁，轻巧又锋利，刀柄和刀鞘还刻着飞鹰海浪，很美观。 杨老大却是在思索，他看着乔镰儿，眼神冰冷：“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不过他觉得奇怪，那些人利用他们对这个小丫头没有戒备心把他们放倒，现在不该是这小丫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啊。 从前前后后他们说的那些话，乔镰儿知道他的意思。 他们觉得是那伙子人在算计他们。 “那你们先告诉我，跟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图谋不轨。” 两兄弟对视一眼，觉出了一点不对。 是因为这件事，小丫头才把他们给捆了？ 杨老大就直话直说了：“是想跟你商量事情，哪里想到，你竟然给我哥俩下迷药。” “我不信，你们就是觉得我前面听到了什么，想要杀人灭口。”乔镰儿摇头。 “咳，你这丫头，你就算听到了也没关系啊，我们找你商量，也是要把那件事原原本本告诉给你听的。”杨老大摇头。 看来这是一场误会。 再说了，那些人可不会找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当同伙。 乔镰儿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说来听听。” “我们是距离咏关县三百里之外的越州人，是越州最大镖局宁威镖局里的大总头和二总头，这一次我们给人走一批货，负责送到边境关口去，可是在出咏关县二十里之外的山野地界遭遇了埋伏，几名兄弟惨死，我和我二弟拼命赶着马车返回，躲到了咏关县里。” “那些人不依不饶，到处找寻我们的下落，我们已经躲了五六天了。” 说着杨老大惨然叹了一口气：“如果这一批货不能安然送达边境关口，我们回去没法对老板和东家交代，还要赔偿大量损失。” “这一批货，是合法合规的吗？”乔镰儿问。 杨老二道：“自然，运往边境的货，都要经过几道检查，办好了手续，才能出发。” 大泽和大云国毗邻，早就开通了互市，一直友好往来，促进了两国的经济繁荣，而且边境只留普通哨所，互不屯兵。 大云国盛产香料，珠宝，大泽国盛产丝绸，瓷器等，都是相互需要本国又有所欠缺的物品，所以，两国之间镖队押送物资往来，很是常见。 乔镰儿：“那么，你们要跟我商量什么。” “我们无意中看到你的家人力大如牛，如果再加一点武术技巧训练，可以跟随我们走完接下来的镖，从这里到关口，也就剩下百里路，你的家人不算正式的镖师，按理来说价格要低一点，但是那一段路危险重重，把货物顺利送到，我们会按照正常的价格结算。” 乔镰儿心头一亮，这就是力大如牛的好处，好事这不就找上门来了吗？ “那我能看看你们身上的押镖证明吗？” “可以，就在我的袖子里。”杨老大痛快地说。 乔镰儿取出来，果然是官府盖章认证的镖师总头。 “就是小丫头，你家里有几口人，他们个个都是力大如牛吗？人越多，自然是越安全。”杨老二道。 “是的，我家里人力气大，是遗传是天生，我有三个伯伯，你们看到的那个男人是我三伯，我大伯和二伯分别有一对儿女，我家里能够出动押镖的，能有七人，如果男人不够，那就添上女人。” 杨老大考虑了一下：“七个人够了，女人不必去，要是落到对方的手里，男人的处境终归会好一点。” 他说得已经够委婉了，乔镰儿想想是这个理，虽然她并不觉得女人弱于男人，但是这种时代，女人到了山野里，在那些贼人的眼里就是一块肥肉，这种情况就连在她来的那个世界都避免不了，就算不刻意出现在那种地方，都有不少女孩被拐卖到山沟沟里，还是小心为上。 “还有就是价钱，以及你们多久经过这里一趟，这些都要说清楚。” 杨老大说道：“走镖的价格，是按照押送货品的价值一定的比例来算，一般是一百之一成，比如说，一趟货值一万两银子，那我们押送这一趟镖就能得到一百两，当然也跟运送的距离有关，三百里之内不加价，每超过一百里，加价千分之二，也就是二十两，还有，我们宁威镖局名声最大，也收得比其他镖局贵。” 像有的镖局，一万两的价值给五十两就接了。 “这一百两银子里，我们这些押送货物的人，跟老板七三分，然后再平均到每一个兄弟的头上，当然我和二总头要多一点。” “我们这边是七？” “没错。”杨老大笑了笑：“毕竟我们是用命在走镖啊。” 第105章 押镖，收益大，要签生死令 杨老二接着说：“我们一个月经过这里三次左右，只剩下一百里的路程，不可能按照全程的价给你们，这样吧，还是拿一万两价值的货来举例，加超过一百里的价一共一百二十两，分了七成有八十四两，你们走这一段路四成一，可以分到二十一两。” 乔镰儿想了一下，全程四百里，他们只走了一部分，这样算合情合理，这二十一两是平均分下来的，杨老二和杨老二并没有从他们这里扣一点出去。 当然她知道，不可能白白得到这样的好处，是因为接下来的路途更加凶险。 “意思就是，宁威镖局里的其他镖师，只到县城。” 因为这段路的钱全部都给他们家了。 “没错，我们的镖师是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这一次死了几个，已经是巨大的损失，所以以后他们只跟到县城，剩下的路由我和我二弟带你们走，想拿银子，想赚这么多的钱，是一件赌命的事情，如果你的家人愿意，那就要签下生死令，出事我们概不负责。” 乔镰儿沉默了。 镖局的人死了，又要签生死令，他们乔家人要冒这个险吗？ 一个月几趟，运气差一点，怎么着也有几十两，运气好一点，甚至能有一百两以上。 她承认她是心动的，但是多大的收益，就意味着多大的风险。 “我回去跟我家里人商量一下吧。” “好，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如果你家里人同意，用一天给他们训练一下，用一天的时间出发。”杨老大痛快答应下来。 杨老二笑了一声。“小丫头，这个世界上，能够赚钱的门道，要么就是用命来换，要么就是有着常人难及的手段或者位置。” “这绝对是一件辛苦活儿，随时把脑袋拎在裤腰带上。” 乔镰儿道：“我家人经常上山打猎，有和野兽搏斗的经验，我相信就算他们暂时比不上镖局里的镖师，但是掌握了一些打斗技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杨老大眼睛一亮，一般打得过野兽的，人是不会放在眼里的，这家子不仅仅是拥有蛮力，说不定稍微教一下就能事半功倍。 “我相信你的家人，我不仅能从他们身上看到力量，还能看到一种定力。” “嗯嗯，多谢大叔的夸奖。”乔镰儿说着出门去。 “明天早上辰时四刻，那家最大的奕和酒楼门口碰面，不管去不去，我都会告诉你们一声。” 两兄弟一下子就急了。 “喂，小丫头，我们还被绑着呢。” 乔镰儿这才意识到，赶忙折返回来，一边给两人解绳子一边说：“抱歉啊，我忙着去找我的家人，差点把你们给忘了。” 二人从地上爬起来，活络一下筋骨，只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绑成这样，你这丫头，有话不会好好说吗？”杨老二无语道。 “我哪里敢跟你们说啊，两位大叔这样高大，我不得先下手为强。” 杨老大笑：“你倒是聪明，你的伯伯们，哥哥们，也一定不会差。” 走镖有个灵活的脑子，有时候比手脚上的功夫还要重要。 乔镰儿本来有点担心，松开绳索后两人会不会为难她。 好在他们没有这个意思。 “大叔，这把刀，很漂亮也很锋利，到时候，会给我的家人配刀剑吗？” 乔镰儿捡起放在凳子边的那把短刀，交给了杨老二。 “会，放心吧，镖局能够合法使用刀剑，但是数量上也是有限制的，刀剑普通人不可携带，不然这把刀就送你了，你的家人在路上佩戴完成任务之后，要没收回来，不然，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杨老二说。 乔镰儿想，等到她的空间解锁最高物类，可以储存东西了，她就在里面藏些武器，在古时候，有武器傍身总是安心些。 等她到了那个仓库，娘他们已经在跑第二趟了。 烈日当空，他们的额头上滚着汗珠。 不过，身上依然很有劲头，脚步矫健。 至于那个跟他们一起的大叔，已经气喘吁吁，落后了他们一大截。 乔镰儿已经把水囊装满，叫住娘他们，让他们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一口水下去，乔家人前面损失的力气好像都恢复过来了。 乔云妮他们几个一直有点挂心，见乔镰儿好好的，也就放了心。 “镰儿，你就在人多的地方逛逛，看看有啥想买的买下来，我们走了，工活不能耽搁。”乔云妮又扛起了柱子。 “妹妹，给我瞧瞧有啥好吃的零嘴。”乔小猛才十三岁呢，还处在喜欢吃零嘴的年纪。 说着也是一使劲，扛起了大捆的椽子。 这些木料一上肩，乔家人的肩头好像沉了不少。 乔镰儿突然有点难过。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多赚一点钱。 那个大叔吭哧吭哧地经过她的身边，脚上开始打摆子，而他紧咬着牙关坚持着，眼里甚至都有点充血。 等走过一段，他突然叹了一口气，就把身上的木料卸下了，坐在地上喘着气。 乔镰儿走了过去：“大叔，我在水里放了一点提神的药物，喝一口说不定就有力气了。” 大叔看这水是她家里人喝过的，知道没什么问题，道了一声谢就接过来。 果然，喝下去浑身精力为之一振，好像腿脚之间的那些酸疼都消失了。 大叔的眼睛亮了：“小丫头，多谢你，你是个好人啊，祝你好运，大叔走了。” 这一天下来，乔家四人平均每人赚了一两银子。 大家围在一起数钱，个个一脸喜色。 “太好了，原来咱们乔家人身上的力气这样值钱，明天让大哥侄儿他们都来。”乔老三说。 乔镰儿却在琢磨，这样的好事不是经常都有，大力士虽然能够先被老板挑中，但其实大家干的活都差不多，今天挣四两，说不定明天就只有几百文。 如果再走上几趟镖，再加上她空间里卖的，那一个月就相当可观了。 乔镰儿今天没有白逛，买了一篮子的东西，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零食，女人用的胭脂水粉润肤膏，头绳头花，质量更好的针线等等，装了一箩筐呢。 每个人都饥肠辘辘的，大家寻了面馆，吃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乘上马车回家。 如果没有挣到钱，就在这里过夜抢活儿，如果挣到钱，就回去。 而且他们的力气被发现了，明天再来，相信也能找到活儿。 乔镰儿暂时没有忙着跟大家说押镖的事情，这件事，要等到了家里，一大家子商量最好。 第106章 我们没有妹妹，以后镰儿是亲妹妹 乔小猛看到给他买的零食，还买了很多，心花怒放，仿佛一天下来的疲劳全部都驱散了。 虽然喝了镰儿放了奇药的水，但是每一趟都扛着近三百斤的木料到十里之外去，还是很累的，全身骨头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镰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乔大猛想了想，把一直以来的心里话吐出来：“我们没有妹妹，大堂哥，二堂哥都有妹妹，从此以后，镰儿就是我们的亲妹妹。” 乔镰儿被他说得心头一暖。 “说啥傻话呢，都是一家人，都是亲的。”乔老三道。 话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有些欣慰，小时候，两兄弟就吵着他和吴氏给他们生一个妹妹，因为大用和大成都有妹妹，可是一直没有如愿。 “是呀，都是亲的，但以后镰儿跟我们更亲。”小猛说。 乔大猛：“我们对镰儿，就像同一个爹娘生的那种亲，谁叫你和娘不给我们生妹妹，现在有了镰儿，爹娘再要生妹妹，我们也不要了。” 乔老三翻着白眼：“随你的便。” 乔云妮脸上有些怅然，镰儿本是有兄弟的，可是她那个弟弟就不提了，现在大猛和小猛想把她当做三房的妹妹来疼，也不是不可以。 以前当姐姐的时候，镰儿对宋瑞儿尽心尽力，有好吃的都想着让给宋瑞儿，虽然她一发现就制止，她从来没有那些重男轻女的观念，但镰儿做到这一份上，真的没有什么对不起宋瑞儿的。 其实，做妹妹被两个哥哥疼，比做姐姐疼弟弟要好多了。 看着乔大猛和乔小猛得逞的样子，她嘴角边勾起会心一笑。 “对了小猛哥，以后你还要长身体，像这样的苦力就不能再做了。”乔镰儿想到这件事。 大用大成大猛，都已经人高马大，可以说长定型了，小猛哥的身高还有很大的空间。 乔老三马上道：“就是，我也想着回去说这个事，以后不许做这么重的活。” “不嘛，我要为这个家尽我的一份力。”乔小猛一听就反对。 “我又不是不能扛，为什么不让我做。” 今天虽然累，可是他扛得可开心可充实了。 “小猛哥，小小年纪就受累，可是会长不高的，等到你十六七岁，还是这么一个个子，可说不到媳妇。”乔镰儿吓他。 乔小猛惊了一跳：“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么重的东西，偶尔扛一两次还可以，扛多了，就会压到骨头，压结实了，就不会往上长了。”乔老三严肃地说。 像以前的活儿远没有这样沉重，所以也让乔小猛上，现在他们乔家人的力气被老板发现，以后不缺重活干，小猛就不合适了。 乔小猛不说话了，手上的零食似乎都不太香了，他想给家里挣钱，又怕以后说不到媳妇。 “小猛哥可以到山上打猎去，跑来跑去的长身体呢。”乔镰儿说。 “说不定猎到一头野袍子野山羊什么的，一下子赚个二三两，可不比干重活来的多。” 乔小猛眼睛一亮：“好，那我就要猎到野狍子野山羊。” 到大田村的时候，淡淡的夜色笼罩下来，那些吃饭晚的人家，屋子上头升着炊烟，静谧祥和，不时有几声犬吠传来。 那一条大河在村子脚下安静地流过，上面蒙着一层薄雾，像一张似有若无的轻纱。 乔家人料想几人要在县城里过夜，所以饭已经吃好了。 看到几人出现在门口，冯氏一下子急了：“哎呀，刚吃好晚饭，没有给你们留，我这就去弄，就是你们多等一会儿。” 说着匆匆往厨房去。 “大伯母，我们在县城吃过了。”乔镰儿说：“现在肚子还是饱着的呢。” 看了看院子里，厨房里，空荡荡的，看来今天他们去山上，并没有收获。 “你们今天找到啥活儿做了？”乔老太问。 乔老三把手掌一伸，四两银子加上半吊钱，出现在乔老太的面前。 “这么多钱。”冯氏先尖叫了起来：“这是遇到出手阔绰的老板了？” 其他人也很惊讶，干苦力活一天怎么可能得这么多银子呢。 “还是镰儿妹妹出的主意，也是镰儿妹妹给我们喝的水起了效果。” 然后，乔大猛就把事情前前后后跟大家说了一遍。 大家的目光，又落到乔镰儿的身上，当众举石磨，当众秀自己的力量，主动争取机会，镰儿太敢想太敢做了。 以前他们乔家人去县城找短活做，都是和那些人一样坐在街边等待，有时一天下来一个活儿都没有，反而把车费住宿费给搭上。 “太好了，明天我们也到县城里去，多添几个人，可不得多赚几两。”大用一下子来了干劲。 “是啊，这样一个月下来，再加上家里头原有的积攒，怎么着也能盖上大院子了。”大成说。 乔老太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别想得这样顺利，天天有这样的好事不成？别的活儿就算咱们乔家人因为力气大多一点机会，挣的也不会比别人多多少。” 姜还是老的辣，乔老太把乔镰儿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娘，就算这样，咱们乔家人一身力气，多挣一点是一点啊，以前有接不到活儿的情况，相信以后有活老板会优先考虑咱们家。”乔老二说。 乔老太：“也是，明天多两个人去，先把咱乔家人的口碑树立起来，记住，不要把活儿都抢了，给其他人留一点余地，人家等一口饭吃也不容易，也不要跟人起冲突，不然其他干活的人排挤起来，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大家听了都点头，在竞争的环境下，自己吃饱，也要让人有吃的，这才是立足之道。 乔镰儿开口：“我有一个更赚钱的门路，一趟下来可能赚几十两，甚至上百两。” 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在前面菌子生长最盛的时候，都没有哪一次赚过上百两。 乔老头都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镰儿，啥门道呀。” 乔老太赶紧道：“都给我进屋里去，把院门关上。” 一大家子都进了堂屋，小小的堂屋，一下子被挤满了。 第107章 顽固乔老头：不许去，会死人的 乔镰儿把她经历的事情，跟大家仔细讲了一遍。 不过，她省略掉了杨老大和杨老二想要杀她灭口的桥段。 大家都静默了一阵，好像是在消化这件事。 人家看中了他们乔家人身上的力气，想让他们走镖，镰儿以为人家另有所图，反而把人家捆起来。 简直是像演戏剧说话本一样曲折。 同时，大家又心有余悸，好在那两人不是真的想要害人，也没有计较镰儿绑他们的事情。 不然，怕是今天几人都不能好好回来。 乔云妮也是被惊得一愣一愣的，原来他们在干活的时候，镰儿已经经历了这么离奇的事情吗？ 好在，人没有事。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乔老二开口了：“走镖，以前听着就不是常人能干的事情，只觉得走镖的人很有能耐，想不到，竟然轮到我们的头上来了。” “走，这样的好事，怎么不走。”乔老三激动了起来：“一趟赚这么多钱，一个月有三趟，一年下来还得了？” “可是那一段路凶险，要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劫镖匪徒，这一趟宁威镖局就死了几个人，他们不想再冒这个险，不想再折损人手，所以才找上了我们。”乔镰儿说。 “也就是，会有性命危险，会死人。” 这些话，刚才她已经说过了，可是大家先被走镖吸引了心神，现在她又强调了一遍。 乔家人又陷入了沉默。 乔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抽起了旱烟，火光明明灭灭，烟圈缭绕着上升，模糊了他布满皱纹的沧桑的脸。 这个钱，太诱人了，谁都想赚，可是这其中的危险，又让人望而却步。 “钱，可以少赚一点，最重要的是人平安，一家子好好聚在一起。”乔老头说。 “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人重要。” 大家听乔老头的意思，是不让去了。 乔老三提出了抗议：“可是爹，这是目前最快的赚钱法子了，只需要跑那么几趟，咱们家就能盖起大院子，甚至还是材质上乘的那种。” “万一有谁死在了半路，不是叫一家子伤心一辈子。”乔老头来了气，旱烟杆重重地在椅子腿上磕了磕。 一直以来，家里的大事主要是乔老太主张决定，这还是第一次，乔老头明确表达自己的意见。 “爷爷，我们乔家人连山上的野兽都不怕，难道还会怕那些贼人？”大用体内热血沸腾，押着镖，虎狼闻风丧胆，给他们开道，想想就威风，就忍不住跃跃欲试。 “贼人手里面有刀有剑有枪，身手又都不错，还聚集成众，这和野兽完全是两码事，这世上的事情最怕的是什么？是团结，是配合。” “反正，我不同意你们去。” 乔老头说着，把脸一扭。 “爹，那些贼人团结，我们乔家人更团结啊，还有两个总头带领，那一条道他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爹你为啥就不往好的方面想呢。”乔老大急道。 虽然隐藏的危险让人心惊，但是获利太大，他就是想去。 搏一搏，茅草屋变大瓦房院，儿子侄子的亲事也能很快有着落，不像现在都不敢去说人家。 “你们可以成功无数次，但只能失败一次，失败一次就啥都没有了，命都丢了。”乔老头气得一跺脚。 乔老太想了好一会儿，现在才开口：“这样吧，老大老二老三去，孩子们就不要去了。” 像大人在前面搏一搏，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冒这个险，他们的人生还没有开始。 乔镰儿摇头：“不行的，三个人不够，六七个还差不多。” “那就老爹和儿子都去。”乔老二说：“咱们和那么多野兽搏斗过，野兽的爪子不就是刀剑，咱们都能对付得过来，还能怕那些山贼不成，咱们就把那些山贼想象成一只只野兽，拿出平时的本事来。” “配合，咱们乔家人可以比他们配合得更好。” “而且，两个总头还要用一天的时间教咱们一些技巧，我总觉得，胆子大一点，还有很大希望的。” 他这样一说，大家更是心动。 乔老头突然一下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大家就听到，房间的门重重关上。 那一道门好像砸在大家的心头上，让大家的心跟着沉重了几分。 “不要去管你们的爹，真要决定去的话，我会去说服他。”乔老太道。 她的目光带着锐利，环顾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只要告诉我，你们有这个信心不？” “你们能不能跟我保证，完全不会出问题。” “谁要是死在外头了，可不会给他收拾，也不给他烧香烧纸，让他做孤魂野鬼去。” 看到乔老太犹如母虎一般震慑的气势，大家的信念一下子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有信心。” “我们保证一个不少地活着回来。” 乔小猛大声说：“真死外头了，也有骨气，安安分分飘荡着，不托梦来要吃要衣服的。” 大用：“是啊，自己没本事死外头了，哪里好意思跟家里人提要求。”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都知道，乔老太说那句话，只不过是唬人而已，就怕大家出事呢。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等大家都散去了，乔老太把堂屋的门虚掩上，在神龛前点了三支香，合着手掌念念有词。 “祖宗啊，你们一定要保佑他们平安无事啊，一个个的，可都是我和老头的命呢，这要有一个出了差错，我和老头子就不活了。” “家里住着茅草屋，也是没办法，才让孩子们去冒这个险，也是我老婆子贪心，想盖更大的院子，让嫁出去的孙女们以后好有个着落，万一在婆家不好了，和离了，回来还能有一个房间，都是我老婆子的念想，有啥报应都落到我老婆子的头上。” 乔镰儿，乔溪儿，乔吱吱正在外头的月色下，分那些从县城买来的东西，听到动静都扒着门往里面看。 一个个的，眼睛都有点湿润。 奶心里面的担忧不比爷少，为了让这个家尽快起来，不得不让大家去冒险。 他们过了太多年的苦日子了，也受了很多年的白眼。 都想让这一片宅基上的面貌焕然一新。 乔镰儿垂下眼皮，她是希望家里人去的，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掩饰。 等到空间里的二级和高级物类相继解锁，会带来利润不小的收益，而那些东西是这个世界没有的，要是村里人探究起来，以为他们又从山上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想逼他们交待出来共享，麻烦就大了。 到时候，就可以借着走镖遮掩，因为走镖的上限很高。 第108章 得不到就毁掉：把稻谷都割了 乔老太念叨了好一番，才把香恭恭敬敬插到香炉里。 她之所以有这么一个执念，要建大院子，是因为乔云妮回来，大家腾来腾去，腾出这么一间房间，给她们母女两住。 她这才意识到，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嫁出去的女儿的退路问题。 为此她愧疚不已，她觉得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娘亲。 所以盖房子，就要盖足够大的。 人心难测，人心不可捉摸，哪怕相了一个觉得不错的人家，万一以后暴露出不一样的本性呢？ 就算一辈子平平顺顺的，回娘家相聚的时候，有宽敞的房间住，心情也终归是不一样。 乔老太出来的时候，三姐妹又若无其事地坐在院子里分东西。 看看她们一个个笑得恬美，乔老太希望，这样的笑容永远留在她们的脸上。 乔镰儿给家里的女人都挑了发簪，头花，还有抹脸的香膏。 头上的东西，大人的，闺中的，小女孩的，风格各有不同，等到溪儿和吱吱挑走了，她又给三个伯母送去，就连乔老太，也买了发簪和一朵暗色调的花。 至于哥哥们和伯伯们，她买了一种挂在腰间的挂件，是檀木香牌，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用来祈福。 收到了礼物，大家都很高兴，又对明天抱着满满的期待。 屋子里面已经熄了灯，乔云妮翻来覆去睡不着。 乔镰儿正在空间里面收获，想到扣掉的三万金币，还是有点肉疼。 干脆把农药化肥除草剂全部用到了最大限度，又迎来了一波收获。 乔镰儿戳到手软，哗啦啦，金币入账，今晚努力赚回来二万金币。 她好像听到意识之外乔云妮在问什么，就从里面退出来。 “娘，你说啥。” “镰儿，明天，你去不去。” 乔镰儿听出来，娘有些胆战心惊的。 “娘，我这么小一个女娃子，就算去人家也不要我啊。” 她是有数的，就算她有些聪明的点子，但用在山道上的，两个总头主意只会比她更多，人家这么多年的路不是白走的。 而且如果她去了遇到什么，家里人首先想着的是护着她，就不能全心全意地拼杀，反而将他们置于危险的境地。 她不怕死，也不怕那些山贼强盗，但她不去，才是最好的。 “那就好，娘就怕你跟着去，镰儿啊，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可要答应娘，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全自己，都要好好的。” “娘，我会的。”乔镰儿跟她承诺。 “娘不是自私，如果你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你如果不去，娘会觉得你懦弱，但你还这么小，那种山野路途，终归是多几分风险。” “嗯娘，我明白的。” 乔云妮就安心睡了。 为了多一点时间来接受训练，乔家的男人们都起得很早。 刚好轮到二房，万氏也提前起来了，给大家做早饭。 每个烙饼里，都放了足够多的肉馅，又把家里的二十多个鸡蛋都煮了。 男人们每人三个肉饼，再喝上一碗小米粥，揣着热乎乎的鸡蛋准备上路。 乔镰儿也把大家的水囊加满，为了保证能够最多地喝到加了奇药的水，每个人都带了水囊，只恨家里没有多余的水囊，不然还要带一个备用的。 她已经跟大家说了见面的地点和时辰，目送大家远去，在村路口坐上了马车，默默在心里为大家祈福。 “老头子，你的早饭咋还没有吃。”乔老太招呼道：“再不吃就凉了。” 昨晚睡觉的时候，她已经劝慰过乔老头了。 “哼，他们要是死了，直接吃席，哪用得着吃早饭。”乔老头坐在屋檐下生闷气，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死老头子，他们才出门呢，你说话要这么难听。”乔老太一听暴跳如雷，拿着棍子就往乔老头身上招呼。 “我看你还敢不敢说，我看你还敢不敢说。” “以为我真怕你？这个家一直是你拿主意，所以他们也听你的，乖乖走镖去了，他们要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 乔老头也抄起了扫帚，在乔老太的棍子要落到他身上的时候挡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起来，地上灰尘仆仆，黄土飞扬。 这还是老两口成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动手打架。 “好啊，你这死老头，昨晚我安慰你，你一声不吭的，我以为你想开了，原来你在肚子里憋着大招呢。” “死老婆子，我憋的招再大，也没有你的招大，你直接让孩子们去送死。” “你再说难听一点，你再说难听一点。” 乔家人吓到了，赶紧冲上去把两老给拉开。 “哎哟喂，不活了，嫁给他这么多年，居然对我动起了手，这是要杀了我啊。”乔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嚷。 “你们看看你们爹，看看你们爷，像啥样子。” 乔老头看看手里面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扫帚，摸着手臂上挨了一棍子的闷痛。 “你们刚才瞧清楚了，是谁先动的手，是谁要杀了谁。” 大家好说歹说，才让二老消停。 乔老头进了房间，把门关上，早饭凉了也不出来。 乔老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骂骂咧咧一个早上，喉咙都要骂干了。 “镰儿妹妹，你看咱们爷奶这个样子，会不会出事啊。”乔吱吱担心地问。 “等大伯二伯他们安全回来，又带回来了银两，证明他们的能耐，爷就会慢慢放心，爷对家人很少有性子，是因为太害怕了。”乔镰儿说。 她觉得是没问题的，个个能够扛起三百斤，一拳就可以把人打退几步，再加上学了技巧，放心去闯吧。 “嗯，希望他们平安。”乔溪儿手放在心口上，默默祈祷。 “咦，你们看下面，沈家人好像在往河边水田去呢，还一个个带着镰刀。”乔吱吱出院门去倒水，看到这一幕赶紧回来。 院里的人个个都警惕了起来，现在水稻才结了穗，开始变得饱满起来，放眼望去都是青色，还不到收割的季节。 沈家人这样做，是得不到的也要毁掉。 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第109章 防得住一时，有本事晚上不要睡觉 “都拿着家伙，给我上。”乔老太哼了一声，抄起了那一根打乔老头的棍子。 乔吱吱抓起了砍柴刀，刚刚找猪食回来的冯氏解下了一直缠在腰上的绳子，在半空一舞，凌厉摔在地上，砸出一条鞭痕，万氏也从厨房里冲出来，手上是一根烧了一半的黑魆魆的烧柴棍，是刚刚从灶洞里退出来的，还挂着明晃晃的炭火呢。 “骨头在锅里炖着，等收拾他们回来，刚好赶上吃。” 其他人也都各自做了准备，就连还在生闷气的乔老头，手上也抓了个凳子。 男人们都到县城走镖去了，乔家的女人们冲向河边水田，虽然人数不算多，却也走出了汹汹的气势。 大顺甩着尾巴，汪汪叫着跟在后头。 沈家也只有女人们，男人有的在镇子上，有的去了山头，但沈老太冷黑着一张脸，还是颇有些吓人，那是坚决要毁灭的感觉。 “都给我割，割得干干净净，一颗都不要给他们乔家留。”沈老太一声令下，沈家女人们立刻动起了手。 一镰刀下去，就倒了几簇稻谷。 沈家女人下刀快，几镰刀，水田就露出了一小块空白。 “都给我住手。”乔老太一声暴喝。 沈家人一抬头，就看到乔家人拿着各种家伙杀来了，个个一身杀气腾腾，仿佛天空的那一团黑云也是因为她们而生，在跟随她们移动。 以乔家人那种强盗的气质，她们毫不怀疑，这些家伙会毫不留情落在她们身上。 前面才挨了乔家人的打，所以沈家人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几分害怕。 “果然来了，不怕她们。”沈老太冷笑：“我们沈家有的是道理。” 这时，乔家人都到了水田。 看到被割下来的那些水稻，还挂着逐渐饱满的穗子，乔老太心疼不已。 这都是他们乔家人的口粮啊。 “你们沈家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到我们家水田糟蹋水稻。” “是前天没有被打够？” 沈老太笑了，像是被气笑的：“这三亩水田是割给你们了没错，但这上面的稻谷是今年我们沈家人种下的，按理来说属于我们沈家，我们想收就收，想毁就毁，咋了？” 本来可以等到收获的时候，但沈老太觉得抢不过乔家，干脆全割了一了百了，还能泄愤。 冯氏道：“你们真要觉得水稻是你们家的，前天就应该当着赵里正和村里人的面提出来，可你们根本没有提，等于默认这些水稻也归我们乔家，现在水田已经属于乔家，你们无权处理田里的水稻。” 柳氏大叫：“哪里来的歪理，水稻是开春的时候我们种下的，那个时候水田还没有归乔家，前天我们疏忽了没有提这一茬，倒成了你们的理由？” “你们为啥没有提，你们心里面有数。”乔老头冷笑一声。 沈秀：“说清楚，啥为不为的啊。” 乔镰儿：“当时你们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的把这三亩水田赔给我们乔家，哪怕地契都给了，你们是想着让我溪儿姐做沈良的妾，可是不好当着村里人的面提出来，毕竟这个想法无耻龌龊，你们私底下找我们乔家说这件事，如果我们答应了，你们就顺理成章把水田要回去。” “可是你们并没有得逞，水田回不去了，你们就要把水稻都毁掉，不然觉得便宜了我们乔家。” 她这一番话全戳中了沈家人的心思，她们眼里都有些心虚，但很快又变得无所谓起来。 “那又咋样，我们是有这个想法，但又不是强迫你们，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们不愿意，那我们只有割让水田，我们也认了，但这些稻谷，是我们种下的，不可能也给你们。”沈老二的媳妇陶氏道。 乔老太哼道：“这些稻谷也是赔偿。” 啥？沈家人一时有点懵。 吕氏：“是你们沈家敢到我们乔家门口，说让我们乔家姑娘做妾的赔偿。” “好啊你们，我们不是挨了你们一顿打？”柳氏要气死了。 冯氏：“一顿打咋够，你们上门来羞辱我的女儿，让你们赔偿这些稻谷，算是对你们仁慈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水田，稻谷，都是乔家的，你们沈家不要再动歪心思， 不然，见一次收拾一次。”乔老头冷脸道。 沈老太：“你们防得住一时，防得住接下来的日子？最好你们晚上也不要睡觉，不然，这些稻谷迟早保不住。” “那好啊，那你们晚上也别睡了，指不定哪个夜晚，沈家水田旱地上的稻谷小麦全部庄稼，都被人割了个干净。”乔镰儿志在必得。 沈老太顿时一个倒仰，沈家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们相信，这种事情乔家人真的做得出来。 冯氏手上的鞭子在田埂上用力一砸，砸出了一道鞭痕，飞溅起的泥土甩在沈家人的脸上。 “还不滚回去。” “滚出我们家的水田。”大家异口同声驱逐，一边亮着家伙，大顺也对着沈家人龇牙咧嘴。 沈家人气急败坏又害怕：“你们乔家人能不能讲一点道理？” “是你们沈家先不讲道理，是你们沈家对不起我们乔家。” 沈家人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地走了，看起来灰溜溜的。 “没关系，很快我们就会得到三十亩田地。”沈老太想到石慕柔的承诺，多少得到了些安慰：“到时候，乔家人不得眼红死。” “是啊娘，他们要抢水稻，还不是因为日子太穷了，连房子都还住的茅草屋，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住上新房，等知道石家送我们三十亩田，一下子又拉开那么大的差距，不知道有多沮丧呢。”三房孙氏幸灾乐祸道。 沈家人一番精神胜利法，只觉得好受了不少。 “这两天，石家那边应该有动静了吧。”沈秀嘀咕。 她觉得，石慕柔到大田村把这件事捅破了，石家人应该昨天就来了。 不过人家是有钱人家，应该是比较忙碌吧。 沈老太也是有些犯难，但想想最多不过几天的事情：“安安心心等，不要乱猜乱说，指不定人家就在安排呢，石姑娘都来过了， 石家肯定是许了的。” 不然，那还得了？ 沈秀总觉得有点不安，看来，她要去镇子上走一趟了。 第110章 要三十亩地？一亩都不现实 乔老太捧着那一小堆被割下来的稻谷，肉疼不已。 “这样糟蹋粮食，老天看在眼里呢，是要遭报应的。” 然后把这一堆稻谷抱起来：“走，回家去。” “奶，这些稻谷还没熟呢，吃不成。”乔吱吱说：“还抱回家去干嘛呀。” “要抱回去，不然那些小子看到咱们家的稻谷被割了，说不定也要来田里捣乱。”乔老太道。 “这是啥道理呀。” 乔镰儿笑道：“一道窗要破了，就会有人忍不住去扔石头，然后有第二个第三个，导致窗子越来越破，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这就是破窗效应。 还没有成熟被割的稻谷随意扔在田里，就会有人觉得，这一块田里的稻谷可以随便捣弄。 而且，三亩水田已经属于他们乔家，但上面的水稻却是沈家种下的，别人会觉得，两家争得水火不容的，这些水稻就有点无主的意思了。 不管在哪里，秩序都是一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乔家人恍然大悟，又是一阵心悦诚服，老的因为人生经历丰富，明白许多道理，小的因为脑袋灵光，一点即透。 等吃了午饭，乔镰儿去清水镇，找到韩家跟韩夫人说了一下情况。 毕竟是老主顾，几天不到这里来卖东西，总不好一声不吭。 韩夫人笑道：“最近你们村几乎没有人到镇子卖大田特产，我便猜到了，前面跟你们买了许多，要说够用也是够用的，若是还有，你们再送来，我这里照收不误。” “乔姑娘，辛苦你跑这一趟，进屋里坐会吧。” 乔镰儿轻轻摇头：“我还有事呢，就不叨扰韩夫人了。” 她来镇子上，不仅仅是为了跟韩夫人说一声，还是为了打探这两天的风声。 石慕柔到大田村去闹，有那么多眼睛，那么多嘴巴，说不定这件事已经传了出去。 她不关心沈良和石慕柔，主要是他们的事，牵扯到了溪儿姐。 虽然乔家和沈家已经没有干系了，但多留个心眼，多了解一下情况，总归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今天不是街天，街上的人稀稀落落的，倒是没有听到什么讨论。 她正准备去天香楼，人群聚集喝茶吃小吃的地方，多的是八卦之事。 刚到了天香楼外，就看到沈秀拉着沈良朝侧墙走去。 乔镰儿也找了一个荫蔽的地方躲起来，正好看到两人的情况。 “姐，什么事，我还得回楼里算账呢，马上学堂又要开课了。”沈良说。 “弟弟，我问你，你和石家姑娘进行得怎么样了？”沈秀直接开门见山。 沈良就猜到她是来说这件事，毕竟沈家在等着呢。 “姐，这才刚刚开始，不着急的，人家是大户人家，跟寻常人家不一样，自然要多等一等。” “多等一等？这要等到啥时候？石家都让他们家的姑娘到咱们村子里公开这件事了，难道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沈良又开始头疼，因为石慕柔的糊涂，他一直在想怎么善后，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的，什么都学不进脑子里。 现在沈秀又来问，等于是全家人都在催他。 这种事情是能催的吗？搞不好连命都没有了。 “姐，石家自有打算，不说是等三月半年，等一两年都是可能的，你就先回去，要是让石家知道我们沈家着急，只会觉得我们急躁，反而影响了印象。” “什么，可能要等一两年，石姑娘都去我们村里宣扬了，难道不是马上定亲再成亲吗？”沈秀一下子懵了，完全不能接受沈良的这个说法。 “这完全是两码事。”沈良脸上严肃：“姐你就不要多问了，你听我的，在家里安心等着，也千万不要去找石家人，冒犯到了人家，后果我们担待不起。” 沈秀跺脚：“这是哪跟哪啊，完全搞不懂。” “反正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沈良已经是有点不耐烦：“姐，好事多磨，我们沈家在石家的面前，完全不值一提，所以要多一点耐性，或者说，等我再优秀一点。” 沈秀的脑子转动着，突然一下子抓住了沈良的胳膊：“弟弟，你就直接告诉我，石姑娘的家人答应了你们的亲事了没有？”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妙，眼里有点紧张害怕。 沈良有些心虚，皱着眉头扒开她的手。 “我和石姑娘自然是没问题的，石老爷对我也颇为满意，放心好了，回去吧。” “噢。”沈秀带着郁闷的心情离开，心想难道大户人家的规矩和普通百姓人家不一样，这从上到下的婚娶不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吗？ 想到了什么她又回过头来：“那弟弟，石姑娘答应给我们沈家三十亩地，你提醒她别忘了，你们可以晚一点成亲，田地要先给我们才好啊。” 这才去了。 沈良闭上眼睛，长长吸了一口气。 不说三十亩地了，一亩都不现实。 石慕柔手里只有些压岁钱零钱，庄子田地的事情她根本做不得主，这种事本来就是和婚嫁联系在一起的，石家父母不点头，三十亩地想都不要想。 大街小巷偶尔听到议论，天香楼里，也总有人在打量他，相互窃窃私语。 现在有石慕柔在挡着，暂时没有传到石老爷子的耳朵里，但这是迟早的事。 沈良在原地抱着手臂踱步，突然目光一定，心生一计。 这个计划有点残酷，但是为了他的前程，顾不得那么多了。 等到沈家这里稳了，他再去找乔家，无论如何，也要让乔溪儿做他的妾。 下午沈良没有去学堂，他拐来拐去，拐进一条巷子，叩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乔镰儿也跟在后头，这一户人家院外有一棵榆树，枝条伸展，树叶茂密，她爬了上去。 之所以跟着，刚才看沈良的表情，好像是要干坏事的样子。 打眼往院子里一看，乔镰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院角放着铁框，好几十条蛇关在里面，五步蛇，竹叶青，眼镜蛇，菜青蛇，乌梢蛇，王锦蛇等有毒的无毒的应有尽有，分别放在两个铁框里，五彩斑斓，有的在吐信子，有的在打架。 第111章 买毒蛇行苦肉计 “这位公子，是来看蛇的？” 开门招待客人的，是一个年纪半百的男子，背有些佝偻，手上有好几处被咬过的痕迹，虽然愈合了却也泛着黑。 显然，他是个捕蛇人。 沈良站在两筐蛇面前，闻着蛇身上散发的泥腥味，看着那些光滑又斑斓的蛇，他有点犯恶心，又有点害怕。 “我需要一种毒蛇，咬到人了不会致人死亡，但也有一定的毒性。”沈良说道。 捕蛇人道：“公子来得及时，蝮蛇就可以满足公子的条件，不过只剩下一条了，再来晚一些，怕也要被人买走。” “好，给我装起来吧，被这种蛇咬到，寻常的医馆子就可以救治是吧。” “没错，蝮蛇有毒，但一般人被它咬到都可以存活，因为毒性不是十分剧烈，药材也好配齐。” 捕蛇人说着，好好看了沈良一眼，见沈良面容颇为清隽，清风润玉的样子。 前面这位公子就提到咬人的事情，他琢磨着是带回去吃，怕有个万一，所以小心为上，但条件也有点刻意了，现在他又强调了一遍，他总觉得不太对味。 不过，管他了，他这里只是卖蛇的，管别人拿蛇去做什么呢？ 捕蛇的人给沈良装好了蛇，沈良付了钱离开。 “公子好走，有需要下次再来啊。”捕蛇人把人送出去。 乔镰儿坐在树杈上寻思，这蛇要咬到沈良的身上，还是咬到别人的身上？ 沈良先回了大通巷，他把蛇袋子放在书房里，看着那一条蝮蛇在里面动来动去，低声说：“石慕柔，为了娶你，我不得不兵行险招，若非如此，就不能让石老爷子同意我们的亲事。”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希望我不是白白挨蛇这一口。” “不然，我会怨你恨你一辈子。” 外头墙根的乔镰儿恍然，原来沈良这是行苦肉计啊。 等到石慕柔来的时候，肯定要搞一出英雄救富的戏码，想要以此让石家感动，赶紧把他们的亲事定下来。 乔镰儿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和树叶走了。 在县城里，跟杨老大和杨老二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盯梢躲人的经验增加了不少，今天倒是很顺利。 她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就跟她无关了，毕竟沈良的这个算计，是关于石家，他们之间要怎么样是他们的事。 正准备回去，乔镰儿又停住了脚步。 不行，石家和沈家不能成，要不然沈家就会借着石家，来报复乔家。 到时候人家成了一家人，沈家的需求，石家不可能坐视不管。 而沈家人的态度，也透出这么一点意思，以后绝不会放过他们乔家。 以后怕是要把在乔家人面前受到的气，加十倍百倍还回来。 乔镰儿眼里浮起了一抹冷意。 她折身返回，去了大应巷。 不过还没进巷子，就看到石慕柔带着丫头走了出来，丫头的手上挎着一个篮子，应该是出来买东西的。 “小丫头，你到镇子上来啦。”石慕柔看到她，眼里有了笑意，快步走了过来。 又看了看她的手上，有点失望：“你没有拿大田特产来卖？我还想去问你呢。” 乔镰儿摇头：“现在没有卖的了，石姑娘，你这是逛街啊。” “那好，等有卖的你再拿来卖给我。” “一起逛吧，给你买点小玩意，看上啥跟我说。”石慕柔说着，抓起了乔镰儿的胳膊。 她也不是要对乔镰儿好，除了不反感这个小丫头外，她从小到大习惯用钱解决问题，她觉得乔家人不可能一点意见都没有，把乔镰儿哄好，乔家人心情舒坦了，以后也少一点跟她和沈家为难的可能。 在不得不走到那一步之前，把关系处理好，双方都无事，总比撕破脸皮好，她最讨厌那些操心烦恼的事情了。 乔镰儿能够猜到石慕柔的心思，但她也有些动容，不管怎么样，石慕柔都是要给她好处，既然如此，沈良做的事情，她就更不能当做没有看到了。 “这个头花还有发绳你喜欢吗？” “哇，这个糕点好吃，你尝一尝。” “你瘦瘦小小的，要不买这一身衣服给你吧。” 除了吃了一块糕点，其他的事情乔镰儿都拒绝了，就当是陪石慕柔逛逛。 等到逛得有点累了，找了一个小亭子坐下，石慕柔清点着买来的东西。 “你还真是一个小丫头，一点也不懂女儿家爱美的心，给你挑的你都不要，等你长大一点你就知道了。” 石慕柔让婢女拿着刚买的镜子，对着镜子往头上试东西。 乔镰儿看看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天滑落，差不多是时候了，她道：“我来镇子上的时候看到沈良了呢。” “你遇到沈良了？你们说话了吗？”石慕柔有点警惕。 她怀疑乔镰儿是不是来找沈良，要沈良回心转意的。 那天她看得出来，乔镰儿的堂姐是个脸皮薄的，性子比较乖静，可能不好意思找来，就让自己的妹妹来。 反正她是不可能让步的，沈良心里面也只有她一个。 “我跟他说话做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他的。”乔镰儿无所谓地说。 “不过我看到他从一户捕蛇的人家出来，手上拿着一个蛇袋子，可能他去买了蛇，要亲手煲蛇汤给石小姐吃吧。” “可以啊，蛇汤好吃。”沈慕柔的眼睛亮了，想到晚上沈良一口一口喂她喝蛇汤，只觉得甜蜜。 接着她又噘起了嘴巴：“不过，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了，惊喜就减了大半。” “那怎么办呀，石小姐是不是要惩罚我，那等以后我看到沈良做的任何事情，都不用告诉石小姐了。”乔镰儿打趣道。 “不行不行，关于他的一切，我看不到你看到的，你都要告诉我，你说到我的跟前来，我给你奖励。”石慕柔赶紧道。 “来，这个给你，算是对你这一次的奖赏。”她拿起一根银簪子往乔镰儿手里塞，马上又想到：“噢，我忘记了，你还没有及笄呢。” 又换成了一朵银子打的小头花，可以镶嵌在发苞上。 乔镰儿觉得，她跟着石慕柔逛了这么久，什么都不收不太好，万一石慕柔觉得她有别的目的。 就接了这朵小头花。 她相信，经过了今晚，石慕柔对沈良的看法将会迎来一个转变，或者说，会产生一个裂痕。 第112章 有人碎嘴皮子说他们回不来了 “哎，小丫头，你的堂姐在家里怎么样了。”乔镰儿正要告辞，石慕柔又说道。 “她没有寻死觅活的吧。” “要是想着让沈良哥哥回心转意，那是不可能的，不，沈良哥哥从来没有爱过她，哪里来的回心转意。” 乔镰儿摇头：“我堂姐当天就看开了，人总要向前看，纠结于不可能的事情，只会误了自己。” 石慕柔一下子高兴起来：“这就好，这才是聪明的，我也不是要跟你堂姐为难，沈良哥哥说了，他一点也不喜欢你的堂姐，他们就算成亲，也不会幸福的。” 乔镰儿在心里面笑，你家的沈良哥哥，想着让我堂姐做妾呢。 不过现在她提这件事，石慕柔是不会信的，等到时机一来，推波助澜，还不知道在石慕柔的心中，沈良的形象会崩塌成什么样子。 乔镰儿走了，石慕柔又给他手上塞了一盒点心。 她一边吃着点心回去一边想，做这些事情，也算是解救石慕柔于水火之中吧。 沈良抱着满心的算计，本来就是贪图石慕柔的家世和财富，一开始就已经想要纳妾了，说不定等到根基稳了以后，还要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出来。 那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以后，石慕柔的爷爷和爹娘逐渐老了，甚至是过世，护不了她了，她该怎么办。 既然拿了她的好处，那她也尽一尽这份心力。 这一次正好赶上齐爷爷给人送货到镇子上，然后赶着牛车回去。 乔镰儿也赶上了牛车。 齐爷爷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又叨念了起来。 “唉，镰儿啊，早知道跟你辨认菌子就好了，这样小梁就不用死了。” 找菌的那几天，齐家也是赚了好几两，可是这完全弥补不了他们家失去小梁的悲痛。 “齐爷爷，不是我不告诉大家，实在是顾虑太多了，万一一不小心闹出人命。” “唉唉，我知道，你也是不容易，好在这段时间没有出事。” “怪小梁嘴巴馋。” “这就是他的命，童子命。” 乔镰儿心情有点复杂，如果她发现齐小梁从山上找来毒菌，一定会阻止他的，她也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从齐小梁这件事，萌生出找菌子换钱的想法。 太阳渐渐滑落下西山。 乔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个凳子，就坐在门口，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喃喃自语。 “天快要黑了，他们也该回来了，一个，两个，三个……都要好好的啊。” “爹，镰儿说了，这一趟要出去两三天呢。”乔云妮说。 “不用管你爹，他失心疯了，你哥哥侄子们出去走镖，他不满心祝愿，反而担心这担心那的，简直是诅咒。”乔老太翻着白眼。 “娘啊，你别怪爹，村里人知道咱们家里人去走镖了，有人碎嘴皮子说他们回不来了，爹听到了心里不好受。”冯氏说。 一说到村里人，乔老太就来气，这个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是好的，但也有那么一部分人揣着坏心眼儿，看到他们乔家男人出去走镖，就说乔家男人都要死在外头了，要绝户了，怎么难听怎么说。 不由得往地上啐了一口：“呸，那些人是知道走镖一趟赚的钱多，怕真的走成了咱们乔家赚大钱，所以才这样诅咒，恨不得他们真的死在外头。” “越是这样，咱们乔家人就越是争气，不信走着瞧。” 这些话，乔老太几乎是扯着嗓子说，附近的人家都听得见。 其实乔老太也是悬着一颗心，但是她绝不能表现出来，绝不能输阵。 乔镰儿刚好回来，在乔老头的跟前说：“爷爷，你要这样，让那些人看到了，只会暗地里高兴，说得更加难听，咱们要拿出自信和气势来。” “去都去了，那就只能成，不能输。” 乔老头看着乔镰儿：“镰儿，爷就相信你的话，爷就要你的一句承诺。” “你伯伯哥哥们，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吗？” “不说他们一点伤都不能受，走镖真遇到那些贼子匪徒了，怎么可能不见血不伤皮，我要他们保住一条命，不能缺胳膊少腿的。” 乔镰儿想起乔家的男人们，不仅长手长脚的矫健有力量，在山中碰到老虎棕熊，也是配合灵活，反应敏锐，脑子活络。 比起猛兽，乔家男人更像猛兽。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就觉得走镖可行的原因。 这一趟他们去，一定会碰上那些人，熬过这一关，积累了经验，以后就顺畅得多了。 她相信，乔家的男人是能够做得到的。 “我可以保证，爷，或许这是老天给的机会，让我们乔家人的力量得到更大的发挥，抓住这一次机会，以后大有用武之地，而不是整天往田野山头跑。” 乔老头沉默着，但是已经有了动容之色。 一拍大腿站起来：“好，就冲镰儿这番话，我也不必提心吊胆的了，就等他们安全回来。” 乔老太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活了一辈子的人了，开窍真晚，你看家里人谁像你一样。” 乔老头傲娇地抬起头：“哼，就不信你不挂心。” ———————— 石慕柔提着一个食盒走进大通巷的院子，她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院里，并没有在煮什么羹汤。 可能已经煮好了，在屋里放着呢。 她这样想着，看到沈良在书房里，就走了进去。 沈良正在粗纸上计算，这两天他心烦意乱，草稿纸上也乱糟糟的，不像以前那样有头绪。 “沈良哥哥，你不要那么累，该吃饭了。”石慕柔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找了一下：“沈良哥哥，你没有做什么吃的吗？” “做什么吃的？”沈良一脸的不解。 难道沈良买蛇，不是为了给她做汤喝，或者说他今天太累了，明天再给她做？ 这样想着，石慕柔就安心了，她没有戳破沈良的心思，他估计觉得这是给她的一个惊喜呢，她就当做不知道。 石慕柔已经想好，明天怎么装出很惊喜的样子了。 “没什么，我怕给你带的饭菜不够，沈良哥哥你快吃吧。” 等到吃好了饭，沈良轻轻拥住石慕柔：“柔儿，遇到你这样的女子，真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福气。” 石慕柔一脸的甜蜜。 “哎呀小心，有蛇。” 沈良突然把石慕柔推向一边，他伸去挡蛇的手背，就这样结结实实挨了一口。 第113章 漏洞百出的谎言 石慕柔一看，一条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椅子旁，正仰着头，嘶嘶地吐着信子，让人头皮发麻。 她惊叫了起来。 沈良忍着害怕，捂着被咬伤的手背，从一旁找来了一根铁钩，勾住蛇仰起的脖子，甩到了院子里，然后又用棍子去打蛇。 那一条蝮蛇挨了一闷棍，晕乎乎的，挣扎着跑到了院墙角，然后从一个小洞口溜出去了。 沈良靠着柱子，慢慢坐了下来。 毒素开始从手背向全身蔓延，让他有了眩晕的感觉，看着跑出来的石慕柔都出现了重影，身上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沈良哥哥，呜呜，沈良哥哥——”石慕柔抱住沈良，眼泪崩溃：“你怎么那么傻呢，为了我挡了毒蛇，你自己却被咬了，万一有了不测怎么办。” “再说那条蛇你怎么不关好一点，让它跑出来。” 一边吩咐等在院子外头的丫头。 “快去把咱们家里的秦大夫叫来，越快越好，就说沈良被蛇咬了。” 沈良心头一紧，石慕柔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的，石慕柔不可能会跟踪他，要是在外头看到他，已经迫不及待到他身边来了。 这样想着，沈良放了心。 “应该是窗子打开着，有蛇从外头进来了都不知道，或者就是从哪个洞里溜进来的，柔儿，还好这条蛇没有咬到你的身上，不然，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要悔恨一生，幸好，幸好啊。” 石慕柔露出了一抹疑惑，小丫头不是说了沈良去外头买蛇被她撞到了吗？蛇是沈良自己带回来的，怎么说是从外头进来的呢？ 他们两个，一定有一个在说谎。 可是，买蛇这种事情太少发生了，小丫头不会想到突然编造这么一个谎言。 那么是沈良吗？怎么可能，沈良翩翩公子，谦逊如玉，又那样的温柔，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诚的，他甚至可以剖出心来给她看，不可能撒谎。 石慕柔去打来了清水，一边给沈良清洗伤口的，一边忍不住问道：“沈良哥哥，这条蛇，真的是从外头进来的吗？” 沈良现在晕晕乎乎的，却觉得额头上的汗有些发凉，不知道是因为中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 他撑着神志，在脑子里分析着石慕柔为什么要这样问。 一定是她想确认蛇的来源，好做防范，确保他以后的安全，如果是外头的就关好门窗，堵好洞口，如果是屋里的，就撒上灭虫药。 对，一定是这样的。 “就是外头进来的，我把那些洞口堵住就是了，放心，柔儿下次再来，就不会碰到蛇了，就算有蛇，我也要替柔儿挡着，我要用我一生一世保护好柔儿，只要能和柔儿在一起，我豁出性命也值。” 沈良不想让石慕柔觉得，他前后说的话不一致，就一口咬定。 石慕柔沉默了下来，替他挤着伤口的血毒，一边用水冲洗。 如果沈良撒谎，沈良为什么要撒谎？ 不行，等到明天，她要去问问小丫头。 她看上沈良，因为沈良是个品行无瑕，秉性良好的男子，所以她才不计较他的家世不如她。 如果他是一个对她不实诚的人，那么能保证她以后的幸福吗？ 沈良见石慕柔不说，话不由得有些心慌，抓住了她的手。 “柔儿，你不相信我。” “我信啊，沈良哥哥你就不要说话了，好好等着大夫的到来，你不要怕，大夫会治好你的。”石慕柔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她现在也是满心的焦急，沈良的状况不好，她根本无暇考虑那么多问题。 沈良摇头：“我感到我的生命在流逝，身体越来越凉，这种蛇怕是剧毒，柔儿，我好害怕，我怕失去你，我希望现在你就能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抓住石慕柔的手。 “柔儿，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 石慕柔看到他脸色发白又发青，更是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哽咽着说。 “我，我一直是愿意嫁给你的啊，就是我爷爷，我爹娘暂时还没有答应下来，我又不能做主。”然后，急得呜呜哭了起来。 “柔儿，你听我说，现在，就现在是一个好机会，你让石老爷知道，我为了你被蛇咬了，我为了你愿意付出性命，说不定石老爷就感动了，就答应了你我的亲事。” 石慕柔神色一动：“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等到大夫来了，我就回去找爷爷，我相信爷爷看到你这样做，一定会对你更多几分看重。” “这是我们难得的机会，你要尽量争取，最好是今晚就答应下来，不然再拖着，可能真的要等一两年。” “你不知道，那个跟我定下娃娃亲的姑娘，一直倾慕着我，一直在等我，哪怕乔家人让步了，她的心里也有我，村里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呢，万一指指点点的，给我们沈家压力，这边又没有定下来，我们沈家该怎样才好呢。” “所以，我们之间的事情得快一点。” 石慕柔又是一愣，今天小丫头说，她的堂姐对沈良已经完全放下了，根本就不惦记的那种，可是沈良这里，完全是另一个说辞。 谁真谁假，石慕柔感到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这时候大夫来了，急匆匆地给沈良看病。 看了一眼伤口，辨了一下毒液：“是蝮蛇，中毒有点严重，不过治疗及时，这条命能够保得住。” 如果是眼镜蛇，五步蛇的，那基本上很难救过来。 石慕柔放了心。 “沈良哥哥，那我就先回家去了。” “嗯，柔儿，记住我说的话，为了我们的以后，我在努力，你也要加把劲。”沈良费力挤出这一句，终于是晕厥了过去。 夜幕开始降临时，石慕柔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十分难受复杂。 “小姐，怎么了？秦大夫已经说了，沈公子能救过来。”丫头问。 “桃子，你说，沈良是一个实诚的人吗？” 桃子不知道为什么石慕柔突然问出这句话，想了想：“我看起来没问题呀，再说小姐你不也是喜欢沈公子的人品吗？” 沈良模样好，品格高洁，所以小姐才倾慕他。 石慕柔抿着嘴没有说话，脸色不太好。 不管是谁撒谎，她都无法容忍。 回到家，石慕柔并没有跟石老爷提起这件事，还交代桃子先瞒着。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第二天一大早，她就乘坐马车，前往大田村。 第114章 石小姐可听说过，三代还宗 “小丫头，你出来。”乔镰儿吃好早饭，就听到外头石慕柔在叫她。 而乔溪儿正在井水边打水，她看了一眼外头的石慕柔，目光淡漠，又重新落到手头的活计上。 石慕柔也在看着她，如果乔溪儿还惦记着沈良的话，对她多少会有一些怨恨和嫉妒。 可是乔溪儿这样的表现，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的人，没有什么情绪。 石慕柔疑惑了，她盯着乔溪儿，似乎想要瞧出一丝破绽，可是没有乔溪儿的动作自然而然，真的像是完全放下一件事的样子。 同样作为女人，对于这一点分外的敏感，石慕柔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 可是沈良说了，乔溪儿还惦记着他—— 乔镰儿走了出来，她知道石慕柔来了，是因为心中困惑。 “沈良昨天傍晚被蛇咬了。”石慕柔说道。 乔镰儿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不是拿去煲汤的吗？怎么被咬了？是不是处理蛇的时候不小心。” 石慕柔没有正面回答她：“沈良一口咬定，这条蛇是从外面爬进来的，你却告诉我他是跟捕蛇人买的，你们的话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你们肯定有一个在骗我。” “沈良告诉石小姐，蛇是从外面进来的？不可能啊，我看到他从捕食人的那条巷子出来，手上拎着一条蛇，以为他是要给石小姐做羹汤喝呢。” “你真的是亲眼看到，你会不会是看错了。”石慕柔一脸的紧张。 “石小姐要是不相信，就去问一问那个捕蛇人，西成巷子里就只有一户捕蛇人家，问一问昨天是不是有一个身着青衫，十六七岁的公子来买过蛇，买的什么蛇，不就知道了。” 石慕柔看到乔镰儿一副笃定的样子，心头更加发慌，从私心里说，她希望是乔镰儿说谎，因为他和沈良有深厚的感情，他们是要共度一生的，她怎么能够接受沈良欺骗她呢。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盯着乔镰儿。 “如果沈良骗我，他为什么要骗我？” 乔镰儿想了一下：“沈良中毒后，可有叫石姑娘去做什么吗？” 石慕柔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他让我趁着这个机会，跟我爷爷提我们之间的亲事，他希望能够尽快确定下来。” “难怪。”乔镰儿摸着下巴：“这大概就是沈良的目的了，如果他故意这样做的话。” “目的？”石慕柔怎么觉得，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词呢？不该用在沈良的身上。 “你们的亲事，石老爷子不是一直没有点头，沈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石老爷子看重他，说不定就能水到渠成了。” “可是，他犯不着伤害自己啊。” “为了实现心中所愿，狠一点又有什么呢，不过石小姐要还是要注意一点，对自己狠的人——”乔镰儿看着石慕柔的眼睛：“可能对别人会更狠，这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道理。” 石慕柔见她目光里一片冷静，不由得暗暗打了一个哆嗦。 “不可能，沈良哥哥不会那样对我的，他就算这样做了，也只是想快点跟我在一起而已，不算什么罪过，你不知道他有多爱我，他说他愿意把心和肝挖出来给我，所以，他对和我成亲，是迫不及待的。” 但如果是真的，沈良为了达到目的，甘愿让毒蛇咬自己，这件事情，本身就让人毛骨悚然，更让石慕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危险感。 因为沈良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哼，一边攀着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边想让我们乔家姑娘做妾，想得美，我们乔家姑娘就算一辈子不嫁出门，也不会去给人当妾。” 乔老太在院子里面骂骂咧咧。 “乔家啥都没有，但有的是骨气，就连血都是铁打的，死都不能磨灭。” “你沈家人真是打的好主意啊，老天爷在看着呢，不会让你们美梦成真。” 石慕柔脸上一震，瞳孔放大了：“小丫头，你奶奶在里面说什么啊。” 她的声音战战兢兢的，显然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要么是里头说错了，要么是她听错了。 乔镰儿摇头：“没什么，我奶奶是被前面的事情气到了，但是已经过去了，只是我奶奶还咽不下这口气。” “人家一把年纪，难免有想不开的时候，石姑娘不要计较啊。” “可是我听你奶奶提到了沈家。”石慕柔急了。 “都过去了，不打紧。”乔镰儿说：“我们也没有答应沈家的这个要求啊。” 石慕柔感到浑身发凉，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告诉我，是不是后来沈家人又来找你们了，说要让你堂姐做沈良的妾。”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可能只是沈家人的想法，沈良不是这样想的吧。” “不过我曾经看过一些话本，家境一般的书生攀上了大户人家的小姐，书生喜欢那个小姐家的财富，就想着娶小姐做妻子，但又不仅仅满足于此，还要再纳一个美貌贤惠的女子做妾，这样一个有钱的妻子，一个娇美的妾，人生简直是不要太圆满，到哪里都被说是人生赢家，是男人的楷模呢。” “富家小姐运气好一点的，又大度容人的，倒是能够和书生过完这一生，但如果运气差一点，就要被侵吞所有财富，甚至丢掉性命，也就是说，被吃了绝户。” “但是我相信石小姐的眼光，石小姐应该不会看错人的，可能沈良是个例外吧。” “我就算要和沈良成亲，也是他当上门女婿，我不可能带着家里的财产嫁到大田村来的，也不可能会受制于他。”石慕柔说。 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她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所以心气自然要跟普通的闺阁小姐不一样。 石家有她的爷爷，有她的爹娘，那些下人也是听她的。 沈良绝不能够兴风作浪。 乔镰儿见石慕柔已经想到这一步了，知道她对沈良已经不是原来的心意了，至少说，产生了裂痕和隔阂。 “石小姐可听说过，三代还宗。” 第115章 爷爷我错了，我不嫁沈良了 “啥叫三代还宗？”石慕柔不解。 “石小姐，在外面站着说话太累了，进屋里坐吧。”乔镰儿说：“只要石小姐不嫌我家里寒酸。” 石慕柔脸上一片阴云：“我现在哪里有心思嫌弃你啊。” 这个时候，乔老太达到目的了，也不嚎了，在厨房里和万氏说：“石家小姐人也不差，等于是拉她一把吧，希望她有这个觉悟。” “是啊娘，有点大小姐的脾气，但人不坏，最多是年纪小，被沈良的花言巧语哄了，千万不要被沈家算计了去。” 石慕柔进来乔家，才发现这个家穷是穷，但是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就连圈里也是清清爽爽的，那些小猪小狗小鸡小鸭，看起来还挺可爱。 进到堂屋里，发现每一个凳子都擦得发光，不用担心衣服沾了尘埃，她一屁股坐下。 “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石慕柔前面是沉浸在沈良给她的蜜罐子里，可她并不是一个真的会自欺欺人的人。 发现一件事情有了破绽，而且是事关自身，她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把一切弄个明白。 “三代还宗就是男方到女方家做上门女婿，刚开始的时候女方父母族亲都健在，家里的仆从也都服从女方，等生下了孩子，自然是按照规矩和女方姓，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女方的父母相继离世，族亲也都隔代疏远了，家中的那些下人和家生子，逐渐被男人笼络和收买，这个时候，女方开始处于孤立无缘的境地，等他们的孩子再生下孙子，男方就会百般找借口，改回自己的姓氏，女方顺从还好，如果不顺从，那就会产生暴力，甚至丢了命都可能。” “男方通过三代还宗，通过几十年的蛰伏谋算，夺到了女方家里的一切，让女方家彻底绝了户。” “为什么要这样狠毒，这还是人干的事情吗？做赘婿自然是女方家条件更好，也给男方提供了很好的生存境遇，为什么男方要做白眼狼？” “因为一开始目的就不纯，因为一开始就抱着要吃掉女方全家的打算。”乔镰儿道：“而这几十年，对于男方来说是忍辱负重的，是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忍受委屈，可能心中藏着极深的恨意，到时候通通都要报复回来。” 这样的事情何止是在古代发生，在她来的那个世界，也有不少的例子，最后原配都很惨，不得好死。 女当家以为是发善心，以为是自己怀着一颗仁和平等待人之心，哪里想到是引狼入室。 石慕柔听得浑身发凉，凉到了骨子里。 乔镰儿继续道：“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一是人心。” 石慕柔僵在椅子上，脸上一片发青。 她喃喃：“沈良是这样的人吗？你后面说的这些话是在举例子，可是前面的那些事情，你跟我保证，都是真的吗？” “石小姐去捕蛇人那里问一问就是了，至于我奶奶，是她气不过这件事多唠叨了两句，也不知道石小姐就在外头。” “那一天在你走后，沈家人的确找到我们家，说要让我堂姐做沈良的妾，当时被我们乔家打了回去，这件事情村里人家都知道，随便找一家人来问就知道。” 石慕柔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咬着嘴唇，心中好像被什么在搅着，又痛又酸又恨。 她不相信这只是沈家人的意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沈良先提出来的想法，所以沈家才这样自然而然地来找乔家说这件事。 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她知道乔溪儿好看，沈良也打了这个主意，那么他说她美貌，是在哄她骗她了，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然的话，他又怎么会不满足？ 难道一开始相知相识，就是一个骗局，就是一场谋算？ 为了能够尽快和她成亲，他对自己下了狠手，却也不是为了真的和她在一起，而是为了侵吞她的家业？哪怕一开始顺从，后面也会露出真面目？ 石慕柔不能接受这些。 她突然情绪失控地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不过等到钻进马车里，石慕柔并没有忙着回去。 而是让马车夫去问一下，沈家是不是真的到乔家来说，要乔溪儿做沈良的妾。 她担心村里人认识她，她去问的话，怕影响她和沈良的感情，不敢说实话。 坐在马车里，石慕柔满心紧张，她希望马车夫带来一个否定的答案。 这样的话，就可以证明乔镰儿说的其他话都是假的。 等了一会儿，马车夫回来了。 在马车窗外道：“打听了三四户人家，都说是真的，说沈家好算计，还说沈家人——” 石慕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说下去。” “还说沈家人有意无意跟村里人炫耀，等娶到了石家的女儿，石家的一切便都是沈家的，哪怕是去做上门女婿，忍个几十年时机成熟，就可以把沈家都吞了。” “到时候，整个镇子上都没有哪一户人家比得上沈家。” 石慕柔浑身像是掉到了冰窟里，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小姐，老爷大爷的担忧没有错，沈良资质是过得去，但是出身不一样，这样的差距他来接近小姐，就怕是怀着别的心思呢。” “这些例子，老爷为官多年，不知道看了多少。”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答应下来，他们正是深谋远虑，为小姐做长久的打算啊。” 石慕柔在马车里待了很久，才说：“回去吧。” 到了镇子上，她还是让马车夫去那一户捕蛇人家问了一下，果然如此，沈良昨天去买了一条腹蛇。 到了家门口，石慕柔就呜呜哭着，跑了进去。 石老爷子正在书房里练书法，看她一脸是泪，双眼红肿，便将毛笔搁好。 “唉，怎么了？是谁惹我们家的柔儿生气了。” 石慕柔奔到石老爷子的身边，扯住他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往上面蹭。 石老爷子却不生气，等她慢慢说。 “爷爷，前面是我错了，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嫁沈良了。” 第116章 山匪劫道抢镖 沈良现在卧床在院子里休息，头的这两天是危险期，石家的秦大夫每天会过来一次，昨晚石慕柔又吩咐两个下人过来照料衣食起居。 早上起来，沈良就一直在等石慕柔给他带来消息，可是到了中午，石慕柔都没有出现。 难道她借着这件事，在拼命地说服石老爷子和石家夫妇？ 好事多磨，可能花两三天都是有可能的，沈良相信，凭着他前面的努力，石慕柔对他已是死心塌地，此生不可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昨晚石慕柔总是在关心那条蛇是屋里出现的还是外头来的，让他有些许的不安。 不过，他想来想去，觉得石慕柔只是在关心他，怕蛇再一次出现而已。 她脑袋简单，哪里会想得那么远？ 沈良嘴角边勾起，他以身涉险，终究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等到石家这里没问题了，乔家那里他稍微费一点心，乔溪儿也终究会是他的。 这样想着，沈良又美美睡过去了。 这个时候，乔家男人们已经出发有五十里的路程了。 本来几天前走这一条道的时候，那些人是埋伏在二十里之外的地界，残杀了宁威镖局的好几名兄弟，今早怀着戒备一路过去畅通无阻，大家也就放松了许多，说说笑笑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就连杨老大和杨老二也觉得奇怪，那些人甚至到城里找他们了，就惦记着他们手里的货，现在他们露面了，咋还无声无息的了呢？ 二十里之外，三十里之外都有山贼的据点，而且是最凶险的地界，现在都已经过了，杨老大和杨老二寻思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杨老大笑了起来：“你们真有福气，这一趟没有遇到那些贼子，这第一次走，算是赚了个轻松钱。” “杨大哥，我们可不敢疏忽，都警惕着呢，越是安全的地方，可能越是危险。”乔老大说。 大家虽然心态放松了，不再像刚开始出发那样紧绷绷的，但也留了两三分的心眼。 见乔家男人真的是在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四周，浑身隐隐弥漫着和无数山里野兽搏斗积累起来的警惕和杀气，杨家兄弟就很满意。 “杨大哥，如果遇到那些人，我们通通把他们解决干净，算是为你的兄弟们报仇，他们既然是杨大哥的兄弟，也是我们的兄弟。”乔老三说。 “好，这话我爱听，不过，你们不但要保护好每一批货，还要保护好你们自己，你们的家人等着你们回家。” 想到家里人，乔家人身上更添了几分动力。 这一趟货可是价值二万多两呢，杨老大跟他们透露，他们押送的这一个箱子里，装的是有着千年历史的精美古董，数量不多，每一样就值几千两，所以方便转移和藏匿。 能够顺利抵达的话，六十多两到手。 前面是一个大豁口，由两山夹峙形成，然后路往右拐。 大风从山口灌进来，扯动着山林呼啦啦作响，太阳正是从豁口的那一面越升越高，强烈眩目的光线投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导致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大风吹起来的沙尘，迷糊了大家的眼睛。 “大家小心一点。”乔大用压低声音说。 杨老二笑：“这里一般没事，那两面山都是峭壁，不好藏人，看着危险，但从来没有遇到过事儿。” 除非，那些人真的是要拼命了。 大成道：“我们上山打猎的时候，有的野兽极其的狡猾，就藏在危险的地方，等人来的时候纵身一跃。” 所以，乔家人此时此刻，都按着腰间佩戴的短刀。 杨老大见他们这样执着，也就不说什么了，他觉得乔家人未免过度紧张了一点。 可能是因为他们经常上山打猎，养成了这个习惯吧。 虽然警觉绝不是坏事，但是过度绷着，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杨老大念头一落，突然喊杀声起，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逆光中，他看到影影憧憧的人举着兵器从对面冲杀过来，刃口享受着凛冽的寒光。 “杨老大杨老二，上次让你们跑掉了，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 “为了在这里候着你们，我们有两个兄弟掉下山崖，都要算到你们的头上。” “靠边停马，拿兵器。”杨老大立刻下令。 走在路上的时候，大家身上配的是短刀，起到一种威慑的作用，又不过分引人注意。 但是打架的时候，拿短刀是不够的，所以马车里藏着长剑。 不管是短刀还是长剑，使用技巧昨天他已经教给乔家人了。 他们学得很快，本来以为这一路畅通无阻的，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乔家人本来就警惕着，马车一停立刻从里面拿出了长剑，拔出剑迈着大长腿，像闪电一般冲了过去。 在这样的时刻，他们要保证将马车守护在后面。 接着，杨老大杨老二就看到以下的情形。 乔老大高高扬起手头的剑，迎着对方的剑砍过去，这一大力灌入，对方的剑竟然脱手飞去。 趁着这个机会，杨老大抓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扭，惨叫声起，那个人的整只胳膊被卸了下来。 乔大用正在和对方打斗，由于他刚学剑法，所以动作还有些生疏，接了几招就落了下风，突然，他用力往对方的脚背上一跺，那个人的脚背顿时陷了下去，人也摇摇晃晃站不稳，乔大用把对方举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乔老三则是把剑扔到了地上，左右灵敏躲闪着对方的攻势，突然他一个假动作，引着对方向左边刺去，然后他一个跨步，快速闪到右边往后，一把将对方的腰举起，扔下了山崖。 乔家的男人们就像野兽一样，敏锐，灵活，力大滔天，他们所向披靡，形成一种难以抵御的攻势。 对方的人看到自己的兄弟不断吃亏，心态也受到了影响。 这两个黑脸兄弟哪里找来的帮手，武功不高，招式甚至还有点笨拙，就是力气大得吓人，又有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敏捷。 杨老大和杨老二也看呆了。 对方来了十几个人，差不多是二对一，个个身手不凡，本来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前几天的事情重演，现在看来，胜算至少有七成。 他们这是得到了一支宝队啊。 第117章 不过瘾，不够杀 半个时辰之后。 山贼们倒在地上，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也是缺胳膊少腿的，都是被乔家人的大力卸下。 “不过瘾，一点都不过瘾。”乔大猛摇头：“再多来二十个都没关系。” “是啊，杨大哥，前面还有没有山贼啊。”乔老二说。 杨家两兄弟听得满头黑线，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押镖的人嫌来的山贼不够多，甚至还想要再遇到山贼的。 再看看乔家的男人，那也不是说一点血都不见，但都是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可以了，连需要缝的伤口都没有。 “好，干得好，果然我没有看错人。”杨老二哈哈大笑，十分畅快。 “以后这一条路有你们，基本上没有谁敢拦了。” 杨老大接着说：“但也说不一定，有的时候不同山头的山贼会联合起来，你们反应快，力气大，这是你们的优势，就是一点，打斗的招式才学，运用得还是生疏，你们回去要多练练，我会给你们一本用来练习武术的册子，你们照着上面练。” “可是杨大哥，我们不识字啊。”乔老大苦恼地说：“还是你们教我们吧。” “上面主要是图样，一页一页是连贯的，有文字说明但是不用看，所以你们不用担心看不懂。” “好，那我们一定用心学，争取早点熟悉起来。” 乔家男人知道，他们嘴巴上说着多来二十个人，但是真的要来那么多，他们怕是对付不过来，招式笨拙，始终是一个缺陷，因为这是一个重要的技巧，有的时候还可以反克大力。 “好了，把他们全部都杀死，然后我们出发上路，算是给我的兄弟报仇。”杨老大说。 乔家男人面面相觑，在打斗的过程中，杀红了眼，热了脑袋，就算真的杀了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现在这些人就躺在地上呻吟，已经完全处于弱势，要他们下手，他们还真的有点不忍心。 看到他们有恻隐，这些山贼都求饶了起来。 又是还没有活够，又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什么借口都有。 这样一来，乔家男人就更不忍心了。 杨老大哼了一声：“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我们输了，会是什么下场？” “他们会一刀一个不留情，全部把我们解决干净，还把我们押的货抢走。” “跟这些人讲感情，等于把肉扔给豺狼，它吃饱了就反咬你一口。” “你们现在多留一个活口，以后经过这条路就多一个危险，你们真有个不测，你们的家人怎么办。” 听杨老大这样说，乔家男人的心肠变得冷硬。 痛痛快快，给这些山贼结果了性命。 然后，把他们都扔下山崖去。 这些崇山峻岭深处有野兽，鼻子灵敏，能够闻到远处的血腥味，白天行人多不敢露面，到了晚上它们就会出来，把这些山贼啃食干净，等于是帮着毁尸灭迹了。 把地上的血迹用黄土一盖，队伍重新出发。 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都知道男人们开始走镖了。 乔老太又往神龛前上了三炷香，还献了饭菜。 “乔家的列祖列宗，可得保佑孩子们安全回来啊，女人孩子们都在等他们呢。” 乔老头也走进来，点燃了三炷香。 乔老太给他递了一个白眼：“去，往这里凑做啥，别在祖宗的面前说那些难听的。” “就准你为他们祈福，不准我这样做。”乔老头挤了挤乔老太，也是合着香念念有词。 “乔家的孩子这一次只是出去锻炼，增加能耐，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这个家越来越好，列祖列宗们，成全他们的心愿吧。” 乔老太本来一脸的戒备，听到乔老头这样说才松了口气，挪了点位置给他。 晚饭乔老太让多做了几个菜，大家也不知道，今晚男人们能不能回得来。 太阳渐渐从西山滑落下去，天地之间都是暖橘色的霞光，晚风开始大了起来。 乔家人一个换一个到门口张望，相互安慰着彼此不要担心。 “老大老二他们还没有回来？”有村里人路过，见乔家院里只有女人们，就问道。 听说这一趟乔老大他们走镖，距离并不远，是到互市的关口，一天之内就可以来回了。 这都两天过去了，还不见人影。 今天下午过后，村里开始有了议论。 “快一点今晚回来，慢一点明天回来，今天才去走的镖，我们在家里的，也不知道啥时候出发。” 乔老太一看到村里人，脸上又完全恢复了镇定。 “那乔大娘你也不用着急，都是挂着家的，只要他们能回来，就算是晚上也要赶回来跟你们报平安。”村里人说，一个村子里的，对彼此还是很了解。 但是乔老太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能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万一—— “能回来。”她坚定地说。 薄薄的夜色笼罩，一层层晕染加深，桌上的饭菜都开始凉了。 “吃吧。”乔老太说：“大不了晚一点他们回来了，再热一热。” 大家这才动筷子，可是一个个都吃得不香。 一百里路来回，还是需要十个时辰左右，男人们长手长脚的快一点，也要八个时辰，他们就算回来也是很晚了。 大家就是担心。 这个时候，宋家人也在吃饭。 “听说乔家男人要死在外头了。”沈氏笑了一声：“走镖，那是普通人能干的吗？他们瞎逞强，为了钱连命都不够了，两天了还不见影儿，听说是送到边境去，哪里需要这么多时间，肯定是遇到事了。” 宋老大道：“娘，乔家男人全死光了，乔家就只剩下女人，咱们平时就借口帮他们家的忙，把他们的家业都抢过来，他们身上起码有一百多两吧。” “嘿嘿，这叫啥，这就叫吃绝户。”宋老二阴恻恻一笑，已经是摩拳擦掌，忍不住想要去试一试了。 宋瑞儿也是在想，他的娘和姐姐都在乔家，到时候，由他打头阵是最好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大展身手了。 乔家人正在担忧着，宋家人在算计着，村里人在议论着。 夜色茫茫，星月浩淼，依稀可以看得清路。 已经到了子时，远处，两辆马车从咏关县的方向驶入大田村。 第118章 一个都没有少 这个时候，望眼欲穿的乔家人，已经准备睡了，今晚不来，那就只能等明天了。 尽管大家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但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乔镰儿打算，明天早上不来，她就去县城看看。 大地陷入了沉睡，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犬吠，更是显得村子静谧。 乔老太突然支起了耳朵，从床上坐起身来。 “咋了？”乔老头问。 “我感到孩子们回来了。”乔老太的手放在心口上：“好像他们离我越来越近。” “哎呀老婆子，你就是太惦记啦，他们肯定在县城歇下了，明天一大早就出发，赶了一天的路，就算今天能回到县城，也是累得全身疲惫。” “嘘，你听。”乔老太示意他不要说话。 乔老头只好配合她听，果然听到了一点动静。 远远的，似乎有马车的轮辙辗压过地面，马儿打了一下响鼻，越来越近。 “难道真的是他们回来了，会不会只是趁夜赶路的人？”乔老头眼睛一亮。 两老对视一眼，屋里黑茫茫一片，就掀开被子下了地，等到乔老头把桐油灯点燃，乔老太已经快步出了院子，扒着院门张望。 “往村口下来了。”乔老太年纪大了，眼睛看得不是那么清楚，却也使劲地睁着。 乔家人一个个跑出来了。 如果是白天的话，马车是会系铃铛的，远远的就能听得很清楚，太晚的话，车夫就会把铃铛摘下来，免得打搅了村子的人。 可现在马车驶来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听到了咕噜咕噜碾压地面的声音。 乔家人一个扒着一个，往村口的方向望，借着月色，前后有两辆马车分别出现在视线里，每一辆都还挺大，在村子小路上走得歪歪斜斜的。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不知是谁哽咽地说。 乔老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两辆马车，就怕马车继续往前驶去。 好在，马车在家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帘子掀开，一个个长手长脚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 乔老太像数小鸭小鸡一样，一直数到了七个，才大松了一口气。 “一个都没有少。” 女人们一脸欣喜，喜极而泣，纷纷去抱住自己的丈夫儿子，女娃子们抱住了自己的哥哥，泪水蹭在他们的衣服上。 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天，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看到女人们这个样子，男人们都是一脸的懵。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发生啥事了？有人欺负你们？”乔老大下意识地摸腰间的短刀，可是来的时候，短刀已经被杨家两兄弟没收了。 乔老二愤愤地说道：“看她们这样委屈，一定是有人趁咱们不在家来为难她们，现在咱们回家了，这就收拾好家伙，去找那些人算账。” “妹妹，是不是沈家又来了？”乔大用问乔溪儿。 看男人们一脸紧张，乔家女人一个个哭笑不得。 “你们不好欺负，咱乔家女人就好欺负？”乔老太道：“是你们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大家挂心着你们，生怕你们在外头有了个三长两短。” 到现在，乔老太才敢说这种难听的话。 乔老三有些无语道：“不是说最快今晚回来，最晚明天回来，一百里路的来回呢，都是徒步走，还有各种事情耽搁，我们现在赶回来已经是最快的进程了。” “是啊，我们到了互市关口，那里负责接货的人检查货物就费了好些时候，还不算上吃饭歇脚的时间。”乔老二道。 货送到关口，不仅仅是查看一下这么简单，买主带了专门的鉴定师傅，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地鉴定，还要对照各种古籍。 但想到女人们是因为过于担心他们，男人们又觉得心里面暖暖的。 就在这个时候，大成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接着男人们的肚子也跟着唱起了空城计。 “你们都还没有吃饭。”乔老头问。 “杨大叔留我们在县城上酒楼，我们想着尽快赶回来，就没有吃饭，杨大哥又给我们配了两辆马车，把我们送回村子。 乔大猛说着，再看向两辆马车，才发现刚才趁着一家子团聚，马车已经开走了。 “哎呀，还没有给钱呢。” “我听到了，杨大哥嘱咐他们不能要钱，给他们他们也是不会要的。”乔老大道：“就是忙着和家里人说话，没有跟他们好好道一声谢，下次吧。” 这个时候，女人们已经跑向了厨房，热饭的热饭，炒菜的炒菜，炖骨头的炖骨头。 乔老太道：“还好今晚为了等你们，多做了些饭菜，热一热就好。”又要去打水来给孩子们喝。 “娘，我们都不渴，快要到家的时候，才把镰儿给的水喝完，就是身上乏是真的乏，饿也是真的饿。” 他们发现了，这种水也不是万能的，当乏到一定的极致，就算补下去觉得精神一振，但也透着一股子虚，需要好好休养。 “是呢，不错的身体底子才是根本，要补起来也是在这个基础上，如果太虚弱，不断地喝这种水补，反而会把身体弄垮。”乔镰儿说道。 这世上的事情，都是正反两面，不可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她极度虚弱，喝一点点这种水刚好，喝多了肯定会承受不住，乔云妮在乔家养了几天，有了些根基，她才给她一碗碗地喝这种水。 “大伯，你们这一路可是畅通无阻吗？”乔镰儿问。 二老也看着大家，乔吱吱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厨房里忙碌的女人们竖起了耳朵。 顺利回到家了，又说货送到了关口，说明就算遇到了什么，也是安然度过，现在，可以放心地听他们在押镖路上的经历了。 “真的畅通无阻的话，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再说这样的话，我们也得不到锻炼啊。”乔老大摆摆手。 然后把路上遇到的，一五一十跟家里人说了一遍。 那些山贼怎么埋伏，出来怎么被他们收拾，他们又怎么咬牙了结了山贼的性命，说得极其详尽。 乔家人都很惊讶，这完全就是一个爽文的话本啊。 “意思是说，那些人完全不够你们打的？”乔老头惊讶道。 第119章 走镖银子晃瞎眼 “是啊，我们恨不得对方多来几个呢，一点都不过瘾。”乔老二遗憾地说。 “我们就把那些人想象成猛兽，他们手中的剑是他们的爪子，就好收拾得多了，他们死的死伤的伤，缺胳膊少腿的，我们最多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乔大猛挠挠头：“这么些年打猎，钱没有挣到，但还是大有好处的。” 乔老太太看向乔老头：“老头子，你就说，咱们家的孩子适不适合去走镖。” 乔老头想到这两天他叽叽咕咕的那些歪话，不由得羞红了老脸。 “适合，是有点适合，虽然这一次顺利，以后也要小心为上。” 乔老大又说道：“杨大哥给了我们一本练武打技巧的册子，上面都是图，我们翻了一下能看懂，平时就多练一练，这些山贼都是会武功的，等我们熟练了，对方人多的时候派得上用场。” 说着，从怀里面拿出一个红布包，放到二老的面前。 “爹娘，你们数一数。” 这么一大包，有好几斤的重量呢，乔老头有些颤巍巍地打开，晃出来的银光让他眼睛一瞪，整个人都迷糊了。 “我的个老天爷唉。”乔老太惊叫一声，赶紧数了起来，又反复数了两遍。 “六十三两。” “是的，六十三两，这一趟我们押的货价值二万多两，按照货物和距离的比例算下来，就是这么多。” 押镖所得，是货物价值的一百成一，超过一百里距离还要加价，是货物价值的五百成一，押送二万两的货物所得就是二百加四十共二百四十两，他们走四分之一的距离，算下来是六十两，多出来的毛头，就是多出来的那点货物价值零头。 “想不到走镖可以赚这么多，他们也都一个个好好回来了。”乔老头喃喃，忍不住对着神龛做了个揖：“真是祖宗保佑啊，乔家的祖宗好样的。” “啊呀，我这是在说啥，乔家的孩子好样的。” 大家都忍不住偷笑。 “吃饭了。”万氏在厨房喊了一声。 男人们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一个健步纷纷冲出门，涌到了厨房。 乔老太想着一个个这样的体格子，肚子饿起来消耗很大，十分难受，可是他们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忧，连夜赶回来，就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老婆子，现在我高兴了，怎么又轮到你来了这么多情绪。”乔老头不解地说。 “你懂啥啊，孩子们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看他们饿，我要心疼死了，你就光顾着数钱。” 乔老头懵了一下：“老婆子，刚才好像并不是我在数钱。” 米饭已经舀好了，男人们端起饭，大口大口往嘴里扒。 桌上的菜飞快地消耗。 好在，今晚准备的饭菜足够多。 等到吃好了，男人们想，还是家里的饭好吃，昨晚也去了酒楼，杨大哥请的客，菜肴丰盛，琳琅满目，好吃是好吃，但是没有家里这样让人满足。 “娘，现在咱们家里二百多两银子，是不是要盖房子了。”乔老三问道。 大家眼里也都燃着期待，是的，这么多的钱，完全够盖一个宽敞的大院子了。 乔老太却摇头。 大家有些不解。 “二百多两是够盖，但只能盖一个质量一般的，要盖，就盖一个质地好的，在我们的资格范围之内，用最好的砖，最好的瓦，盖村子里面最漂亮的房子，这么多口人的人家，咱们乔家是最晚盖房子的，那就盖一个最好的，又宽敞，又好看，质量又好。” 大家沉默了一下，心里面却是更加亮堂了。 想到那样的大院子，谁不心生激动？ 他们现在有了走镖的门路，一个月三趟呢，那样的房子要四五百两，就算还差三百两吧，再走个六七趟，最多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准备盖了。 “好，就盖好质地的漂亮大院子。”乔老大第一个赞同：“那样的院子住着心情都不一样，只觉得这一辈子都值了。” “我也赞同，虽然是要等一等，但是好事多磨，而且也等得不算久，房子是要永远住着的，我们住了，子子孙孙住，好的房子可以多使用几十年。”乔老三说。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 乔老太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因为现在才是时机。 像前面菌子没有了，最多只能到县城里做苦力活，或者到山上打猎碰碰运气，差了这么多银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凑齐？ 可是现在一个月能走三趟镖，每一趟几十两，多多少少的，每一次收获或许差距挺大，要么少走两趟，要么多走几趟都没关系。 大家对未来生活的信心再一次树立。 这个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村里听不到一点声音，奔走了一天的乔家男人，等待了一天的乔家女人都去房间睡下，可是乔老太的话又让大家睡不着，夫妻在床榻间悄悄讨论着以后盖房子的事情呢。 “老婆子，这是你早就有的打算？”乔老头用胳膊肘碰了碰乔老太。 “是，镰儿跟我说的，咱们家要盖最好的房子。”乔老太说：“当时没有告诉大家，是怕大家有心理压力。” “哼，那你怎么也得跟我说一声吧。” 黑夜中，乔老太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敢告诉你，万一你又说那些丧气话，诅咒得孩子们连走镖的钱都赚不到呢。” 乔老头不由得暗暗反思，他的想法似乎消极了一点，这是个毛病，得改，换做是别家也就罢了，可乔家人这样的能耐和气性，就不该消极地磋磨。 起来吃过早饭，留了大猛和小猛在家，男人们都去县城找活儿做。 大家觉得，家里全都是女人和一个老头子，总会让一些人起心思，虽然乔家女人也很猛。 村里人看到乔家男人，都知道他们安全回来了，打听起他们走镖的收入。 “拿命换来的，多多少少有一点。”乔家男人敷衍回应，不肯多说。 可是看乔家男人全身志得的样子，村里人就猜到，一趟下来肯定有不少钱。 这个钱，他们是真的挣不了，一时间又有些羡慕嫉妒恨。 体力大，能打，还真的就是个宝。 乔家男人回来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宋家的耳朵里，到了中午，宋家人就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宋瑞儿。 “你们来做啥？”乔老太一看到这家子，就拉长了脸。 “哎哟哟，亲家婆何必像防贼的样子，瑞儿，告诉你外婆，我们来做啥。” 宋老二手掌着宋瑞儿的后脑勺，把他推到前面。 第120章 我只对镰儿负责，你又是谁啊 “外婆。”宋瑞儿现在一副懂事的样子：“我们是来看看你们家里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比如哪里要打扫，比如田间地里要不要除草，要不要捉虫。” 宋瑞儿看乔家院子的目光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穷，虽然破落，但这也是一块好地基呢，几十两是能卖的。 见他脸上的神情怪怪的，乔家人心里面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宋瑞儿，你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不会打的什么坏主意吧。”乔镰儿笑。 陈氏观察着乔家人的脸色，倒看不出紧张担忧，应该是强装出来的，男人们都要死在外头了，她们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更是多了两分底气。 “啥坏主意哦，亲戚家家的，你们家里没男人了，我们好心好意来给你们干活，你们反而把我们往坏处想，青天大老爷在上，你们乔家也太不会做人了。” 说着一个个进了院子。 乔家人听出来了，这不是来帮着干活了，这是来吃绝户了。 那些死光了男人的人家，亲戚就会以帮忙为理由，进屋子里拿东西，拦都拦不住，到了作物可以收获的时候就下地抢收，然后把宅基地，田地都据为己有。 家里没男人了，世道就是这样的残酷，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 人生存的本质和野兽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趁你虚，要你命。 怪不得，宋瑞儿浑身上下散发出这院子已经是他的那种感觉。 “谁说我们乔家没男人，就算我们乔家没男人，光凭我们这些女人，也能把你们收拾得落花流水。”冯氏说着，解下了腰间的绳子，往地上一甩，把这些人逼退几步。 吕氏拿着一根粗棍子，一下下打在掌心上：“再往前走一步试试，不把你们打得屎尿都出来。” 宋老大怕是怕，可是已经不像原来那么怕了，一边假装后退着，一边假模假样说：“你们几个女人在家里不容易，两个老的年纪又大了，我们来帮忙有啥错，我们来都来了，你们就算不愿意，也好歹让我们帮一帮，尽一尽这份心意啊。” 说着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似乎在寻一个房间冲出去，翻箱倒柜拿东西。 其他人也瞅准了房间。 乔家挣的银子可能在乔老太那里，也可能在乔镰儿那里，这是把握成算最大的。 一下子捞走一二百两，这一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宋瑞儿也说：“外公外婆大舅母，你们没有儿子尽孝，我也是你们的孙子，是你们的孩子，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你们这个态度，我们又实在想帮忙，就由不得我们了。” “都给我滚出去，天借给你们胆了，大白日的想来抢东西，做梦，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那丑恶的嘴脸，今天让你们抢走一双筷子都算我输。” 乔老太忍无可忍，举着扫帚对着宋瑞儿就打过去。 宋瑞儿赶紧躲，这一扫帚落了空。 冯氏的鞭子也落下了，吕氏的棍子照着宋大明的头就打。 宋家人也在拼命还击，他们这一次是抱着必抢的决心来，所以男人女人都出动了。 乔家院子里面顿时乱哄哄的，大家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宋瑞儿个子矮，趁着大人们打架，就往乔老太的房间冲去。 他的后领子一下子被抓住，脚还在跑，可是怎么也跑不动。 抬头一看，是乔镰儿阴沉的脸，乔镰儿扬起了手。 啪的一巴掌落下去，宋瑞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却不是她打的。 乔云妮冷着脸站在一边，眼里漠然得没有一丝感情。 这一巴掌下足了力道，她的掌心也在火辣辣的疼。 以为乔家男人都死光了，她亲身生出来的儿子和宋家人一起来抢乔家东西，来吃绝户。 她这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一瞬间，她闪过一个念头，宋瑞儿这样的人死了才好。 宋瑞儿捂着脸，他也是没有想到，乔云妮会这样毫不留情地打他。 他以为，乔云妮前面不理他，是在生他的气，是对他抱着母子之情的希冀，这一点，足以让他以后拿捏她。 可是一巴掌下来，让他心中的某个幻想破碎一地。 “乔氏，你，你敢打我。” “是我错了。”乔云妮轻轻摇头：“我不该生下你。” 宋瑞儿瞪着她，突然感到一阵委屈。 “可你还是生下我了，你要一辈子对我负责。” 他可以不对乔云妮尽孝，但是乔云妮不能真的不管他。 乔云妮冷笑：“我只会对镰儿负责，你又是谁啊。” “乔家男人死了，以后你只能靠我。” 乔云妮呵呵一声，已经懒得理睬，那边打得白热化，抄起一个凳子就冲了过去。 之所以形成这样的局势，是因为乔大猛乔小猛下了地，万氏和乔吱吱又去找猪食。 宋家又来了这么多人，所以大家应付起来有点吃力。 乔家人是在以少打多，以仅在家的几个女人，两个老人，来对抗宋家所有人。 除了宋老婆子不在，守着老窝，其他人都在。 现在宋家人就像鬣狗，他们盯上了体力最弱的乔老太，想把她打残，然后分散乔家人的注意力，跑进屋子里面抢东西。 乔老太花白的头发散开，乔老头拼命护着他。 眼看着宋老二要肘击乔老太的头，乔镰儿跳起来，一块石头砸到了宋老二的头上。 宋老二惨叫一声，抱着头滚在地上，乔镰儿追上去，用力踩了几脚。 乔家人都愤怒到了极点。 有村里人跑来拉架，可是宋家人抱着必抢的心思，乔家人被激发了滔天的怒意，这个架怎么也拉不开。 他们不但要守住这个家，还要把宋家人都打残，不然难消这一口心头之气。 乔大猛乔小猛看到这样的情况，已经飞快从田间跑了回来，万氏和乔吱吱也回来了，赶紧放下背篓，冲了过去。 长手长脚的大猛小猛，分别拎起宋大明和宋小明往地上扔去。 然后又很快制住了宋老大。 有了万氏和乔吱吱的加入，宋家的女人们也很快落了下风。 乔吱吱一个断掌打过去，宋大花的脸都歪了，嗷嗷大哭。 万氏抱起一个木墩子，就往陈氏的后背上一砸。 有了新力量的加入，不多时，宋家人就都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惨叫。 宋老大看到了大猛小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乔家男人不是死绝了吗？” 第121章 做强盗谁不会，咱也去宋家抢东西去 村里人恍然大悟，原来宋家是以为乔家男人死绝了，来抢东西吃绝户了。 这是啥猪狗不如的东西？ 大家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了起来。 “谁跟你说，我们乔家男人死绝了？”乔大猛狠狠踢了他一脚，像踢狗一样。 “昨晚你们就没有回来，还以为你们死在外头了，被那些山贼强盗杀了。”宋老二恶狠狠地说着，巴不得他说的话是现实。 乔小猛一个大嘴瓜子过去，把他嘴打得嘴角流了血。 “爷们偏偏就是好好回来了，很失望吧，就算回不来，乔家的东西也不是你们惦记得了的。” 刚才就算他们两个不加入，多了万氏和乔吱吱两个，局面也会得到扭转。 乔家人个个勇猛，不仅仅是男人，还有女人。 最后，宋家人在村里人的哄笑声中，连滚带爬地回去。 宋瑞儿一脸的不甘心，他还以为今天是他好好发挥的机会，所以特意表现了一下，哪里想到，乔家男人竟然没有死。 这样一来，宋家所做的功夫就都是无用功。 乔老头为了保护乔老太，肩头上挨了宋老大的一拳，都脱臼了，村郎中正在给他正骨。 “天杀的，只准他们欺上门来，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乔老太咬牙切齿。 虽然宋家人被打回去了，但总觉得不够过瘾。 “老婆子，你打算怎么做。”乔老头道。 “他们一次次这样猖狂地找上门来，我们为啥就不能去宋家找他们，我们也去宋家拿点吃的用的。” “做强盗，谁不会啊。” 乔老太的说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 “没错，现在就去，趁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也抢一点东西回来，跟这种人家用不着讲武德。”乔大猛说。 乔老头的骨头是正回来了，但也要吊两天的布带。 “我也去，还剩下一只手呢，能搬东西。” 这件事情，给他们带来的屈辱感是很重的。 退一万步说，如果乔家男人真的回不来了，宋家人一次抢不成功，还会来抢第二次第三次。 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最好的办法。 把院门一关，乔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宋家去。 乔镰儿在人群里，她不由得思索，在很多人的想象里，对古世道终究还是美化了。 人与人之间，有善良，更有吃人的残酷，后者，要触目惊心得多。 有的事情你不得不去做，做了，才能威慑对方，才能更好地生存。 乔家现在不缺吃用，被损害的，是被宋家侵犯到的那一口气。 要加几倍夺回来，身心才能舒畅。 宋小花受伤轻一点，生怕乔家人追上来，在门口那儿把风。 果然看到乔家人来了，赶紧跑回堂屋。 “奶，不好了，乔家人来了，一个个的都拿着家伙。” “不，他们是拿着箩筐，拿着布袋子，他们是抢东西来了。” “啥。”宋老婆子惊了一跳：“还不把院门关好。” 宋小花返回去关院门，从里边锁上，又用东西抵上。 只听到一声巨响，院门被踹开了，乔大猛第一个冲了进来，接着乔家人乌泱泱进了院子。 大家奔向各个房间，粮房，厨房。 最好的被子床单，米面，干菜腌菜，油盐酱醋，通通都打包，活鸡活鸭也抓上。 锅碗瓢盆都带走。 好用的桌椅也扛在肩头上。 “夭寿啦，天打雷劈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你们这是在抢劫啊，一屋子强盗啊。”宋老婆子哭得呼天抢地，去拦这个，又去拦那个，全部都拦不住。 “当然是来吃你们宋家绝户来了。”乔老婆子冷笑。 “胡说八道，我们宋家可是有男人的，你们也敢来抢，也敢说这样的话。” “有男人又怎么样？有男人没有能力守住这个家，也是绝户，绝不绝户还分男人女人？” 乔老头挂着布袋，笑得很开心。 至于宋家其他人，都被打残了，至少要养七八天，乔家人一撇手，就把他们推在地上，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他们眼睁睁地看到，乔家人把他们各个屋子都搬空，不断扛着东西回去，又来第二趟，然后第三趟，第四趟—— 一开始的谩骂变成了好言好语，又变成了哀求，可是都没有用。 乔家人清楚着呢，宋家人求饶，不是因为他们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他们怕了。 像这样的人家，就是要给他们惨痛的教训。 村里人都跑来看热闹，宋家人求村里人帮忙，可是村里人知道，是宋家先去抢乔家的，要不是乔家人善斗，只怕家里已经被搬空了，所以谁都没有帮宋家，只觉得是他们活该。 乔镰儿和乔吱吱找遍了各个屋子，对视摇头，没有找到宋家藏钱的地方。 墙上地上的暗格打开，锁着的五斗柜也被撬开，能放钱的地方都找了。 或许是上一次乔家人强行拿走那几两乔云妮的陪嫁，宋家人留了心眼，把银子藏在很难找到的地方。 可惜了，他们就只能抢这么一次，不可能还要再来抢第二次，不然就是乔家过分了。 宋老婆子本来提心吊胆的，一直紧紧跟着姐妹俩，可是当藏钱的地方打开，空荡荡的，就连她都疑惑，那些钱怎么不见了？难道是提前被人偷走了。 不管怎么样都是钱不见了，那可是一百多两啊。 这么多年的艰苦，就像一个泡影一样，一下子就破灭了。 宋老婆子好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灵魂，惨白着脸踉踉跄跄跌坐在地上。 “老三啊，你啥时候才回来啊？家里男人太少了，导致被人欺负啊。” 乔云妮正扛着一袋米离开，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宋老婆子一眼。 但很快，她又若无其事地走了。 宋老三的确，没有明确的消息说他死了，那么就有可能活着，可是十年杳无音讯，是什么样的结果，大家心里面已经有数。 就是宋老婆子的语气，好像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肯定。 宋家人男的女的一个个绝望不已，哭得死去活来，又重新开始了诅咒谩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村里人看够了热闹，纷纷散了。 “完了完了，这个家彻底完了啊，钱被偷了，东西也被搬空了，老天爷你为啥要这样对我们宋家，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乔家人，你们一个个是要下地狱的，被铁钩勾着下油锅，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宋瑞儿走到宋老太的跟前：“奶，我们家没有完呢。” 第122章 钱我偷偷藏起来了 宋老太浑浊的老眼布满了血丝，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在宋瑞儿的脸上。 “你这孽畜，身上流着乔家人的血，还不是你招来的祸，你们乔家人一个个是豺狼虎豹，一个个干的都是下三滥的事情。” 宋瑞儿前面才挨乔云妮的一巴掌，现在又挨宋老太的一巴掌，两边脸都高高肿了起来。 他心中更是委屈，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奶，我已经为这个家打算好了。” “咋打算？现在啥都没有了，钱也不知道啥时候不见了。”宋老太绝望至极，竟然有些疯癫地笑出声来，一边拍着地上：“完喽，完喽，没希望喽，这么多年的努力，通通都喂了狗啊。” “奶，咱们家的钱没有丢。”宋瑞儿压低声音说。 “啥？”宋老太有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瞪着宋瑞儿，抓住了他的肩头。 “你是说——” “前面乔家人离开，我看到乔家人的脸上带着不会罢休的恨意，乔家人是很在意面子和气性的，他们不许任何人羞辱他们，我就知道，他们会来抢东西。” “所以，我偷偷把咱们家的钱藏了起来，他们一两银子都没有翻到，但现在为了避免他们再回来，我们暂时不要拿出来放在老地方，先等这一阵子过去吧。” 宋老婆子愣愣地听着，眼里终于有了光亮。 那些东西看起来被搬走了很多，但是折合下来，也才二十两。 那一百多两，才是重头啊。 “哇哈哈，苍天有眼，天不绝我宋家啊，”宋老婆子大笑了起来，一把把宋瑞儿搂在怀里。 “瑞儿啊，奶平时没有白帮你说话，没有白疼你，你是咱们老宋家的功臣，你护住了宋家啊。” 宋老二和陈氏也爬过来，两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慰。 “你这个儿子，我没有白认，好好表现，这个家总不会亏待你。” 宋瑞儿嘴角勾起，他得到宋家人发自内心的承认了，这种感觉还真的不一样。 从宋家搬出来的东西，堆满了乔家的院子，都快要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乔老太发挥指挥能力：“那些缺角的桌椅，全劈了烧火，打补丁的被褥床单，也都拆了换上新的，酸菜熏肉全挂起来，米面归在粮房里——” 大家纷纷忙活起来，身上充满了干劲。 算下来，从宋家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差不多值二十两，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而且是白来的，只付出一点力气，简直不要太香。 忙完这些，就到了傍晚，男人们都在县城，做饭就做晚了一点。 等到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男人们回来了，菜也开始摆上桌。 正巧今天那个老板有活儿，因为乔老三在，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乔家人，把他们全部都喊了去。 一天下来，也挣了五两出头。 大家脸上洋溢着高兴。 没有走镖的日子，就去做短活，运气好的话也能有不错的收入。 这一进厨房，发现摆放的桌子还有凳子都焕然一新，缺角破旧的八仙桌不见了，歪腿斑驳的椅子也不见了，本来打算等到盖房子的时候再买，或者再让工匠打新的，这一转眼就换上新的了？ 但是仔细一看，也不是全新的，只有六七成新。 男人们就纳闷了，难道去买人家用的二手？ 好像厨房里也拥挤了不少，增加了不少瓶瓶罐罐，灶台上方挂着的熏肉也增加了许多。 对于这样的变化，男人们都有点懵。 “宋家人以为咱们家的男人都死了，要来抢东西吃绝户呢。”乔老太说：“被我们打了回去，想着总是咽不下这一口气，他们能抢我们，我们怎么就不能去抢他们？” 乔老头轻飘飘一句：“我们就去宋家把这些东西搬过来了。” 乔吱吱：“他们都被我们打残了，至少也要休息七八天，现在走路都用爬的。” 原来如此。 乔老大哼了一声：“就该这样做，宋家搬干净没有？没有搬干净我们还去搬。” “熏肉干菜，油盐粮面，被褥桌椅都搬过来了，差点放不下。”乔老头说：“都坐下吃吧，你们在外头好好干活，我们在家里也不怕有人来生事。” 男人们看着乔老头吊着手臂，心里面庆幸多留了大猛和小猛在家，要不然他们不一定应付得过来，既然是吃绝户，宋家肯定全部都出动了。 去县城出了力气，男人饭量比平时还要多一碗，好在万氏多煮了饭。 看到他们吃得呼啦啦的样子，乔老太想着，等把房子盖起来了，又多攒点钱，就不用这样拼了，都是乔家的孩子，她看着心疼。 乔镰儿一有时间就照管空间，想着法子挣金币，照这样的进度，还有七八天的时间，应该就能够解锁二级物类了。 “镰儿，怎么娘觉得你有的时候。”躺床上的时候，乔云妮望着她，斟酌着用词：“懵懵呆呆的，好像在走神一样。” “娘，我在给家里想挣钱的法子呢。”乔镰儿说。 乔云妮恍然，想想这段时间能挣到钱，他们乔家人的大力被老板发现，又因缘巧合得了护镖的任务，哪一桩哪一件不是镰儿的功劳。 当然每一个人都是有付出的，大家都很辛苦，但一开始，就是镰儿的主意啊。 她以为镰儿想出那些法子很轻松呢，原来也是不容易的。 “最近算是有点平稳，你别劳心费神的，早点睡吧。” “嗯娘，我睡了。”乔镰儿吹灭了灯，继续在空间里面耕耘。 —————————— 沈良等了足足两天，没有等来消息，反而石慕柔的人都见不到。 自从大前天晚上石慕柔回了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 昨两天他还能心安理得地等，今天却开始有些心慌了。 他被蛇咬了在养伤，本该是她最担心的时候。 难道是石老爷子不高兴石慕柔说的话，把她关了起来，不准她出门？ 还是说，石慕柔自己不想来？ 不，这绝不可能，她对他，那是生生死死都不离不弃的。 “怎么不见你家小姐的影儿，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沈良问一个服侍他的小童。 第123章 我没变，是看清了你这个人 小童摇头：“沈公子，我也不知道呢，这两天我一直在这里呀。” 沈良对另一个大一点的道：“劳烦你回一趟石家，跟你家小姐偷偷说一声，说我想要见她。” 大一点的那个去了。 沈良现在已经可以下床，只是还有点虚弱，他不敢贸然去石家，因为石慕柔回家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无所知。 万一石老爷子在生气，他去了，可能就不能好好回来了。 等了一会儿，外头传来了动静，好像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沈良心头一喜，快步走出书房。 一阵风吹来，沈良弯着腰身，按住心口咳嗽起来，似乎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本来以为，看到他这个模样，石慕柔会心疼不已，赶紧过来扶住他，一声心肝一声宝贝的，可怜到骨子里去。 可是石慕柔就在他的前面两步站住了，她的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不对劲的气息。 就好像有一种描述不出来的距离，把他们之间给拉远了。 沈良心下有些不妙，寻思难道来的不是石慕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来人的脸上，心头不由得一凉。 石慕柔的表情一片冰冷淡漠，眼里也是看不到一点温度，她抿着嘴角盯着他，好像在重新打量揣摩他这个人。 几小天不见，她那张有点胖的脸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不少，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现在的她，也不是一副气馁沮丧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在心里定下来了。 “柔儿，你终于来了，是不是你家里人为难你了，这两天我想你想得好苦。”沈良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倾诉一下衷肠。 平时，要是石慕柔听到这样的话，早就感动得眼泪汪汪。 可是现在，她完全无动于衷，甚至眼里还闪过一抹厌恶。 沈良越发觉得不安，甚至有点害怕。 “柔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沈良走过去，一边伸出手臂。 “没事，现在到我这里了，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跟我说。” 石慕柔皱了一下眉头，后退一步。 “沈良，你别过来。”她的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疏漠，几乎是喝令。 沈良的心一抖，在原地站住了。 “柔儿，你到底怎么了？我感到你今天跟以前很不一样，好像你变了。” 石慕柔冷笑一声，失望地看着沈良。 “不是我变了，是我看清了你这个人。” “沈良，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抱着不良的目的，你是怎么想的你心里面最清楚，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声，从此我们再也没有瓜葛，再也没有关系。” 仿佛一道惊雷打在头上，沈良一下子懵了。 不敢相信地喃喃：“柔儿，你在说什么啊，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我抱着什么目的了？如果说我有什么目的，那就是让你做我的妻子，好好爱护你一生。”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是石慕柔完全不为所动。 “你想吞我家财产，吃我家绝户，这是你家里人亲口说的，你娶了我还不够，还要再纳一个小妾，这是你家里人去乔家跟乔家提的，为了快点达到这些目的，你去跟捕蛇人家买毒蛇来咬你自己，装成是为了救我，你连自己都可以伤害，你又怎么会爱护我。” 沈良感到一股极致的冷意，从脚爬上了头，冻结了他的骨头，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没错，这些都是他的想法，他的心思，也是他做的事情。 石慕柔怎么一下子就知道了？ 她那么愚蠢，那么笨，一直乖乖听他的，可是现在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都暴露了他的意图。 “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你对我有了误会，柔儿你听我说——”沈良赶紧要辩解。 “够了。”石慕柔打断他。 “现在你能好好站在这里，你应该庆幸。” “我爷爷，我爹娘已经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想杀了你的心都有，最不济也要把你变残废，是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拦住了他们，我跟他们保证，再也不会和你来往，不会让你有伤害我的机会。” “你保住了一条命，安然无恙，一点事都没有，已经是你算计我，算计我们石家最好的结果了。” “沈良，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好自为之吧。” 石慕柔说完，一眼都没有留恋，转身离去。 可是在走出院门的时候，她睫毛颤抖了一下，有点晶莹的水珠闪烁。 想想这几个月来的缱绻相依，心还是会难受，但是已经看透沈良的为人，她绝不会回头。 “柔儿，柔儿你别走，你看你要我怎么活，咳咳咳——” 沈良赶紧追了出来，在门口绊倒了，一边咳嗽一边哀求，可是石慕柔没有停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越去越远，拐了弯不见了。 那两个小童看到这样的情形，自然也是跟着走了。 沈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他感到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在离目的越来越近的时候，就这样无情地破灭，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他咬着牙关，抓住门畔，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本来，他替石慕柔挡了蛇的攻击，石慕柔因此更爱他，石家因此看重他，这才是该有的结果，也是他预想的结果。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谁要害他，是谁在故意整他？ 如果说，沈家去找乔家，要乔溪儿做他的妾，被村里人看到，石慕柔听到了风声。 还有沈家炫耀他找了一个富贵人家的独女，口不择言，落到了石慕柔的耳朵里。 那么毒蛇这件事情呢，石慕柔又是怎么知道的？那天，他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去找那一户捕蛇人家，没有人跟着。 沈良就这样坐在门口，想了半天，想破了头，不得结果。 他没有意识到，导致石慕柔心灰意冷的，就是从村里人嘴巴说出来的那些事情。 但是他偏要去想毒蛇的事，是觉得可以从这里找突破口。 又或者说，他想揪出来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让那个人给他挽回这一切，弥补他的损失。 那些路过的人都疑惑地朝沈良看过来，只觉得他不太正常。 一个穿戴好好的公子，这样落魄沮丧的样子。 沈良大叫几声，捏着拳头砸了几下地面，手都砸出了血，他突然站起身来，眼里涌动着怒意，踉踉跄跄地地出了院子，拦下一辆当街经过的马车。 “去大田村。” 第124章 实际上是人家不要你吧 沈良回村了，距离上一次乔溪儿看到他，已经是过了好些日子。 他要用钱的时候，只需去家里在镇子上的米粮铺子走一趟，所以很少回家。 就连上一次石慕柔来宣扬，闹出那么大的事情，他也没有回来，当然他是为了逃避，怕被村里人纠缠议论。 现在他坐在马车里，肠子都悔青了，那个时候他就应该回家，告诉沈家人谨言慎行，不要惹祸。 现在好了，事情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 马车夫不送人到家，只在村路口停下来。 沈良下了马车，看到乔溪儿和乔镰儿正背着背篓去找猪食，刚好经过这里。 想到石慕柔对他的抛弃，又想到乔溪儿等了他这么多年，沈良现在心里面涌起一种微妙的情绪。 要不是石慕柔来村子里面闹一场，现在乔溪儿还在好好等着他。 “溪儿。”沈良见两个人好像没有看见他，就叫了一声。 两姐妹这才转过头来，看到沈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乔镰儿就知道，石慕柔应该是跟他断绝关系了。 石家本来就没有点头，甚至抱着反对的态度，现在石慕柔不愿意了，那就绝无可能了。 乔溪儿也是愣了一下，沈良一直气定神闲的，上次看到他，甚至有些春风得意的样子，可是现在在她面前的沈良，却透着落魄和沮丧，好像躯干里被挖空了一样。 想到沈家做的那些事情，乔溪儿脸色冷淡，没有说话。 “沈良大哥这是怎么了，好像很不如意的样子。”乔溪儿扯了扯嘴角。 沈良一番苦心打算，现在全落空了，自然是要死要活的，毕竟，乔家是他的退路，石家是他踏上青云的垫脚石。 “没事，最近学业上有点——学的知识开始复杂了，我努力跟上就是。” 沈良找来借口。 又执着地看着乔溪儿：“溪儿，我知道那天石姑娘到村里来，她说的那些话让你不高兴了，我们两家也因此退了婚。” “可是我现在想开了，我想娶的只有你，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所以，我和石慕柔断了关系，以后全心全意对你，溪儿，你就原谅我曾经的糊涂吧。” 他本来想着，乔溪儿毕竟等了他这么多年，听到他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话，一定会心生触动。 可乔溪儿的脸上，跟石慕柔一样冷淡隔阂。 “沈良，实际上是石姑娘不要你了吧。”乔溪儿反问。 沈良被戳中了心头之痛，有些气急败坏：“分明是我不要她，你不是没有见过她，她如何能和你比，纵然我年少糊涂，也总有清醒的时候，难道你就不给我机会。” 乔溪儿摇头：“如果不是石家嫌弃你，你又怎么会重新找上我，石家的荣华富贵，你如何能抛得下？你如果抛得下，就不会有一开始的时候。” “不管现在你和石姑娘是什么样子，你们毕竟相互珍惜过，现在你却到我面前来埋汰她，说她不好，沈良，你这样的行为，我看不起你。” 说完这一些，乔溪儿就拉着乔镰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沈良一个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等下了这道坡，两姐妹割着猪草。 乔溪儿用胳膊肘碰了碰乔镰儿：“镰儿妹妹，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啊，溪儿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乔镰儿说。 “你还跟我装糊涂呀，沈良和石慕柔好好的，突然就生出了这么深的裂缝，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溪儿姐你真的想听。” “我是想听，但不是对沈良抱着什么幻想，我觉得一定很有趣，就在听话本一样。” 乔镰儿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对沈良真的是毫不关心的那一种，跟看外人的热闹没有什么两样。 她就把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了乔溪儿。 “想不到沈良对自己这样狠，想不到沈家，会有这么阴险的算计。”乔溪儿心有余悸：“好在早一点看清他们，不然，以后可怎么办呢。” “溪儿姐，你的福气在后头呢。”乔镰儿笑道。 “也不是说要嫁多好的，只要有一颗赤诚的心，只要勤勉，待我好，对我来说就够了。”乔镰儿埋头干活。 这个时候，沈家已经是闹翻了天。 沈良一回到沈家，就大动肝火，骂沈家毁了他的前程。 沈家听说石家不允这桩亲事了，一个个像被抽掉了魂儿，哭天抢地的。 村里人见沈家动静这样大，都去看热闹，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你们不知道，沈良突然拿起菜刀就要往沈家人身上砍，一个个着急忙慌的躲，撞墙的撞墙，撞柱子的撞柱子。” “本来想着，攀上了富贵人家的独女，要去吃人家的绝户，霸占人家的家产，以后等着三代还宗。” “哪里想到沈家这样沉不住气，竟然把这种心思宣扬了出去，还去乔家说要人家把闺女嫁给沈良当妾，让石家小姐知道了，石小姐怎么能容忍。” “说到底还是太张扬了啊，毕竟是小门小户出身，老天给了泼天的富贵也把不住。” “……” 村里人有觉得可惜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唾弃的，也有总结经验教训的。 这前前后后，可是看了好一出大戏呢。 大家吃过了午饭，休息的这档子，就在坝子广场嗑着瓜子唠嗑。 今天因为沈家的动静，到坝子摆龙门阵的人尤其的多。 乔吱吱也拉着乔镰儿凑热闹，听着大家的讨论，两人分外的舒心。 镰儿则是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起身来：“吱吱姐，咱们在河边走走吧。” “镰儿妹妹，河边有啥好走的呀，一不小心还会摔下去。” “防洪，一座桥梁并不够，还要配合其他的手段。”乔镰儿一直是挂着这件事的，只是时间太短了，像堤坝，水库，耗资更是巨大，人力也要多十几倍几十倍，也未必有合适的地段，造桥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所以，再配合一点别的补充措施，争取把今年的洪灾安然度过吧。 见两姐妹往河边去，宋瑞儿眼珠子转了转，也跟了上去。 说不定，乔镰儿又想到什么赚钱的法子了呢。 第125章 砸你了吗？这是在砸狗 从这里看上去，施工队遥遥在望，其实也就在上方不远处，如果桥梁离得远了，分洪泄洪的效果就不明显了。 乔镰儿沿着河边走，一边查看河道的情况。 她发现了，河里的石块并不多，多的是陈年的积沙。 另一个岸边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大洼地，据说是几十年前，地龙翻身形成的。 乔镰儿又去洼地旁看了看，发现裂开的那些大缝隙从来没有合拢过，一直通往远处的群山。 越看，乔镰儿越觉得，今天防洪的把握越大。 虽然乔家和离书已经拿到手，就算防洪效果不明显，也绝不可能让乔云妮重新回到宋家，乔家人把宋家人打死打残都不会这样做。 但是防洪做得好，可以保住岸边的庄稼包括自家的，也可以少一些纷扰，免于被指指点点。 从沿岸慢慢观察上去，快要到施工地址的时候，乔镰儿微微侧首。 一个脑袋立刻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宋瑞儿跟来了。 前面乔镰儿就察觉背后有人，不过村子附近的田间山野，经常有人活动，所以她也就不奇怪。 但那个人好像是冲着她们来的，脚步保持一定的距离，偷偷摸摸的。 一看果然是这个崽子。 乔镰儿蹲下身去，捡起了一颗称手的石子，然后拉着乔吱吱的手，躲到了一丛芭蕉林后。 “镰儿，咋了。”乔吱吱问。 “宋瑞儿跟着我们呢，我给他一点教训。” “又是这个臭小子，贼心不改。”乔吱吱嫌恶地说。 果然，合计着他们继续走了，宋瑞儿又冒出头来。 可是却看不到乔镰儿的身影，他左右环顾找寻着。 没有注意到，一颗石子破空而来，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脑门心上。 “嗷呜。”一阵尖锐的痛传来，宋瑞儿按住脑门，指缝间流出了血。 乔镰儿若无其事地从芭蕉林后面走出来，继续往上走。 “死丫头，你拿石头砸我。”宋瑞儿大叫。 “砸你了吗？这是在砸狗。”乔吱吱回过头来，对宋瑞儿扮了一个鬼脸。 宋瑞儿气得要死，要追上去，可是一阵头晕，只好在大石头边坐下来。 恶狠狠地说：“乔镰儿，别以为你赚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你的这些钱以后还不是我的。” 他就是这样想的，娘的钱，姐姐的钱，可不就是他的吗？他可是儿子，这是他天生该得的。 桥梁的进程已经到了一半，那些青石，大理岩和花岗岩都是从县城运来的，已经切割好的，所以一开始就有了效率。 工匠们忙来忙去，有的在运石头，有的在砌石墙，都有专门的工具和技巧，还有的在将石头凿磨得更加精细，石头在县城经过了几道加工，但是要完全符合建造结实桥梁的标准，做到严丝合缝，有的石块还需要再打磨。 赵里正这每天都会来工地看看，这里的工头他吃喝招待好，所以也很尽职认真，但是作为一村之长，他也要尽自己该尽的责任。 “赵叔叔。” 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赵里正落在工程上的目光收回来，看到了乔镰儿。 “镰儿，你也来看看情况啊。”赵里正笑道。 这一座大桥横跨两岸，规模宏大又精致，大洞过水，小洞分洪泄压，设计优良。 刚开始的时候，他让工匠建造了这种桥的模型，足足有两米多宽，然后用大水冲击，桥梁岿然不动，减缓了水流对下游横行霸道的威力。 桥梁而已，自然不能做到百分百的防洪，但是能抵个五六成，已经能够挽救两岸的水稻十之六七了。 对于常年遭受洪涝灾害的村里人来说，够了。 而那些受洪灾之害本来就不怎么严重的水田，经过这一座桥梁的防范，甚至可以做到全收。 乔镰儿设计的这一座桥，是能够交代的。 “赵叔叔，我们这边说话。”乔镰儿道。 赵里正见她一脸认真，这丫头年纪虽然小，脑袋可是比很多大人都有想法，而且都是行之有效。 就跟着她到了一处僻静的地儿。 “你说。” 乔镰儿：“其实赵叔叔心里也清楚，要从根上防范洪水的话，光靠一座桥梁不现实。” 赵里正本来想安慰两句，可是接触到那双清澈黑亮的眸子，知道乔镰儿来，绝不是为了听他好话。 “唉，是啊，只是——” 乔镰儿说出她心中的顾虑：“如果要造堤坝，那么要拓宽河道，如果修建水库，也要造一个能够容量大量洪水的水库，需要更宽阔的河道，这一条大河所经之处狭窄，更没有满足的地段，防洪很多情况下是水库和堤坝两者结合，要做到的话，耗资巨大，人力物力财力不计其数，不知道多久才能够完成。” “所以当时我想到的，是在一个较宽的河面造桥，这是耗资最少，时间最短，也尽可能有效的法子。” “但是桥梁主要起缓冲作用，分洪泄洪的作用不是很大，因为水流的总量是不会变的，我们还要再想办法。” “镰儿啊，我本来是想着，那些庄稼挽救个六七成就可以了，经过这一道缓冲，有的甚至能全保。” “这个结果，也算是你的这个计划有效，我绝不会让你娘再回到宋家，所以你放心。” 乔镰儿摇头：“赵叔叔，我又不全是为了我娘，我是希望大家尽可能保住最多的粮食，毕竟一年到头就盼着地里的这点呢。” “我也不是要赵叔叔你再去官府走一趟，再去跟那些地主乡绅要救济银。” 开始的时候，赵里正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筹措银款，很是辛苦，人都瘦了不少，那样的经历，估计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你这丫头，不是我不愿，而是别人身上的银子很难掏出来呀，掏过了一道，至少要隔几年再去，现在再去，只怕人家要关门谢客咯。”赵里正说着，也是哈哈笑了起来。 然后他的脸上多了两分严肃：“你都这样说了，肯定是又有了主意，快说来听听。” 如果能够最大程度地保住粮食，他是非常乐意去做的，排除万难，不惧艰辛。 第126章 挖河床，开分流道 乔镰儿分析道：“我从下面上来，发现这条河里因为常年发洪灾的缘故，河底有很多沉积的沙，抬高了河床，如果把这一段的沙挖出来，加深河道，那么就可以容纳更多的洪水，减轻泛滥到水田里的水量。” 赵里正一边听一边点头：“继续说下去。” 乔镰儿面向下方，抬手指着一个地段。 “那里有一个大洼地，连接几条大裂缝通向群山，可以开挖一条分流道，把一部分洪水引向洼地，再流入裂缝里，在洼地的那一片，并没有农田，所以这样做不会影响水稻。而这一片洼地几乎在所有水田的上方，这一分流，下方水田的压力就小了许多，再加上河道加深，桥梁又减缓了冲击，基本上对水稻无害了。” 赵里正眼睛一亮，不由得重重一拍脑门。 “哎呀，这些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大家只顾着加高农田的坎，可是那些坎洪水一冲就倒了，你说的这些，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啊。” “家家户户全出动，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完全够用了。”乔镰儿道。 “好，我这就去发动全村，按你说的这样做。” “现在很多人都不在家里，今天就先准备好，明天相互转告，一起拿家伙。” 赵里正想了想又说道：“镰儿，等到见了效，我要把你的功劳报到县城，然后报到州府，或许还要再报上去，你会得到奖励的。” 乔镰儿道：“有奖励是好，没奖励，可以挽救这么多农田，对于我来说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有好处她当然要，她不会傻乎乎地说什么都不要，不要是傻子。 而且她救这些农田，固然也有为村里人考虑的想法，但主要是为了乔家，为了娘亲。 如果结果大大有利于大家，有奖励也是她该得的。 很快赵里正就把全村人都召集在坝子上，说了这两个计划。 “十二岁以上的，都要下河道干活，都要开挖分流道，大家齐心协力，对付半个月后即将到来的洪涝灾害。” 村里人皱着眉头，相互递着眼色。 有人说：“这个法子听起来是好，但是地里的活也多着呢，天天耗在这条河里，家里的活咋办。” 这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也不满地嚷嚷起来。 “是啊，我以为桥梁要建起来了，可以做到完全防洪，怎么又来这么多事。” 赵里正冷笑一声：“谁告诉你们可以完全防范了？当初镰儿也说了，是抵御洪水，可不是完全救你们的庄稼，桥梁主要是缓冲作用，暴雨季来水量那么大，庄稼还是要被冲到一部分，不加深河道不分流，损失没有往年那么严重，起码也有两三成。” “两三成就不是你们的命了？缴税缴的就是这两三成。” “还有，建造这一座桥梁，建筑料子，工匠，都是县府出，还跟那些善人筹措了不少钱款，就为了给我们村子造桥抵御洪灾，我们什么都不做？这像话吗？” “想要防洪取得最大的成功，靠的是各方人士，各方力量，咱们村子是得到最多好处的，也要出力。” 宋老大扶着腰，拄着拐杖，阴恻恻说了一句：“这么说来，是乔镰儿把大家都骗了，就说她没有爹管不像样子吧。” “是啊，当时乔镰儿信誓旦旦的样子，还以为建一座桥就万事大吉了呢，哪里想到还要村子里出人出力的。”沈氏两条胳膊都吊起来了，头上还少了一撮毛，也是撇撇嘴说。 村里人的情绪被他们带动，有的人面上也是浮起了不满，低低议论着，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给我住口。” 赵里正厉声一喝，那些讨论的声音就停止了。 他锐利的目光逡巡四周，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充满了威严，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压力。 “就问问你们，镰儿要你们出一分钱没有？我要你们出一分钱没有？” “你们付出了什么吗？镰儿当时把话说绝了吗？说只用造一座桥就可以了吗？说建一座桥就完全能解决问题了吗？都没有。” “防洪是大事，要方方面面做到位，有前面要解决的问题，也有后面要解决的问题，造桥梁只是打头阵，每一个人都要拿出努力，拿出贡献。” “大桥在造，你们就光等着好事，出劳力挖一下河道分流道，就怨声载道，就问问你们，那座桥造来是做什么？挖河道是为什么？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你们家里的地啊。” “好，那都不用挖了，等着受灾吧。” “但是光这座桥，可以替你们挡六七成灾了，这是前所未有的功劳，我前面说的话算数，乔家的和离书完全有效，不会有啥改变，报到县衙门去，县太爷也是支持的，这样好的结果，县衙门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呢。” 赵里正说完，手臂一摆，就背对着大家，因为气愤胸口起伏着。 乔家人也在，看到赵里正这样护着镰儿，一个个心生感动。 造桥梁是当时镰儿想的应急之策，在那样的情况下，只求度过眼前难关，不可能十分的完善，后续有补充也是当然。 这工程都建造半个月了，没有让村里人出过什么，可大家没有心安理得等着的道理，需要用上大家了，这是替大家防灾，大家出一份力，也是一种觉悟。 村里人又静默了一阵，有人浮起了羞愧的神色。 是的，这是为了他们的田地，为了他们的庄稼，他们是要出一份力。 有人开口：“就是全部都下了河，家里的事情没人打理，可不可以家家户户留几个人，鸡鸭猪都要吃食，杂草虫害也要去地里除，还有打柴啥的。” 赵里正想了一下：“这个是我欠缺考虑，那每家就留三人，留女人，男人都要下河道，你们商量一下，留在家里的都到王秀才那里登记，最晚到天黑之前，去挖河道挖分流道的，到时候要点名，还剩下半个月，谁也不能偷懒。” “如果有特殊事由，实在需要人手去做的，再来跟我报一声。” 王秀才已经在坝子上设好了一张桌子，赵里正话说完，大家讨论了一阵，就去那儿登记。 一开始大家以为，桥梁能够完全抵御洪水，还要干活不情愿，也接受不了，现在知道了缘故，为了自家的庄稼，也都积极了起来。 宋老大拄着拐杖来到赵里正的跟前：“千说万说，都是乔镰儿一开始考虑不当，缺人管教，所以出了疏漏，乔云妮和离出宋家的那一天，乔镰儿已经算作我的女儿，赵里正，希望你能够支持我，让我好好管教她。” 第127章 咱村的福宝，你动她试试 村里人大部分都是讲理的，说开想通了，也就释然了，开始行动了。 唯独宋家，趁着这个机会，挑乔镰儿的错处，想让她做宋家的女儿。 到现在，他们已经看到了，乔镰儿长着一个和别人不同的脑袋，她能够给家里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自从她到了乔家，乔家就不断发财，这一趟成功走镖，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呢，听说就算乔家人去县城干活，一天也有几两，肯定少不了乔镰儿支招。 乔镰儿浑身都是宝啊。 宋老大后悔死了，当初怎么就没有防得住，让乔镰儿去改了姓呢？ 当初就不该让乔镰儿出那一道门。 赵里正冷冷看着宋老大，要不是在心里面克制着，他已经是一巴掌打过去了。 “乔镰儿姓乔，你姓宋，她不是你的女儿。” “镰儿是咱们村里的福宝，你敢动她试试。” 宋老大不甘心还想说话，就看到乔家人撸着袖子走过来。 他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哪里敢和乔家人斗啊。 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家里，万氏和乔吱吱在厨房做饭，乔老头劈了一会儿柴，坐在屋檐下，啪嗒啪嗒抽着旱烟。 “好险。”他说。 “老头子，你又在说啥？嘀嘀咕咕的。”乔老太给鸡鸭喂了晚食，又从老母鸡的鸡窝里摸出三个蛋，走过来说道。 “这件事情太冒险了，不说村里人，就连我都以为镰儿一开始拿出来的解决法子是完美的，没想到还有后续，要不是赵里正镇场，坚决站在镰儿这一边，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乔老太也是心有余悸，但她很快想明白了。 “老头子，当时镰儿为了尽快给云妮脱身，没办法下了这个承诺，你也知道女人出嫁以后，想和离回娘家有多难，要不是镰儿拿出这个诱人的条件，赵里正怕是也不能做到完全支持乔家的主张。” “好在镰儿没有把话说死，也算是留了后路，让大家无话可说。” “你说好在有赵里正，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有赵里正这样正直公道又讲理的人，镰儿才会拿出这个法子来，凡事都是相互影响的，这个缘由那个缘由的就有了今天的局面，要我说这不是庆幸，这是注定的结果。” “所以，也不用担心，更不用害怕。” 乔老头释怀了许多，又摇头：“但还是觉得有点危险——” “富贵险中求，这样大的事情也是。” “想想我们这些日子，找菌子换银子，走镖，哪一件事不是，都提心吊胆畏畏缩缩的，那就守着这个破茅草屋过一辈子吧，我们的女儿也不用回来了，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做了该做的，付出了努力，安分守己不害人，老天爷终究会眷顾我们。” 这一瞬间，乔老太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的，这世上想要做大的，哪里可能一点风险都不用经受，真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难以克服的难关了。 镰儿小小年纪，早就想通了这个道理，也敢于去想去做，所以这个家飞快地好了起来，他这个岁数却担心这担心那的，实在是汗颜啊。 “老婆子我错了，这是我的毛病，我改。” “哼，这还差不多。” 乔镰儿从房间走出来：“奶，咱们家里留哪几个呢。” 刚才二老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是的，她必须要这样做，她也有决心和自信，胆大心细敢于冒险，才能谋大。 乔老太想了想：“留我们两个老的打理家里，镰儿你也留下，让他们全下河里去。” 由于水田经常受洪涝灾害，要下田排涝，她和老头子腿部都有点寒病，到河水里时间久一点就受不了。 镰儿脑袋灵光，留在家里，有什么事情也好应对。 这样一来，做饭也是他们做，等到河道里的事结束了，再由二房轮完剩下的天数。 乔镰儿就去王秀才那里走了一趟，把他们三个的名字报上了，到时候除了他们三个，其他的都要点名。 太阳滑落西天的时候，男人们回来了。 “今天没有啥活儿，大家几个才挣了几百文。”乔老大摇头说。 “明天就不用去了，都去河道挖沉沙。”乔老头把事情跟大家说了一下。 “哇，挖河道，这是个壮举呀。”大用摩拳擦掌的：“还能够拯救水田，拯救庄稼，得拿出咱们乔家人的力气来。” “是啊，我们乔家要让村里人看着，大家一起干活，乔家人是最有能耐的。”大成也说。 大家不是没有想到，一开始的办法并不完善，但镰儿有什么错？只不过其他的主意后面再补充而已。 而且，大家不想给乔镰儿任何压力，也理解她一开始的时候，为了救乔云妮实在没办法了，才兵行险招。 乔镰儿心头暖暖的，她前面受了村里人的质疑，宋家更是趁人之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趁你有那么一点虚弱就迫不及待爬出来的毒蛇，可是乔家人，个个都那样好，就怕她多想半点。 好想躲到房间里抹泪啊。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家家户户都拿着盆，桶，箩筐下河道，还有扛着铁锹锄头，推着小推车板车挖分流道的，浩浩荡荡。 河岸边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干活，这是很少见的情况，不知道是谁带头唱起了歌，歌声阵阵回荡在山峰之间，雄浑有干劲，有时候又传来阵阵笑声。 那些经过大田村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你们村里人聚在一起在干啥呀，乌泱泱的。” “挖河道呢，上面在建桥，下面把河道挖深一点，防洪抗灾，还要开一条分流道把洪水引到洼地去，再往那些缝隙排泄。” “听起来是不错的办法呀，你们村每年都被洪水祸害，希望今年能防得住洪。” 河里虽然有沉沙，但还是有不少石头，力气大的就负责搬石头。 看到乔云妮正试图搬动一块大石头，秦步赶紧加快脚步膛水走过来。 “快放下，这么大一块石头，不是你能搬得动的。” 第128章 屋旁捕兽夹安排好 这一块石头，看起来都有三百斤那么重了，而且上半边还长满了青苔，滑滑的，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砸到身上。 所以，秦步是一脸的担心，一不留心，脚下踩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差点摔倒在河里。 看到他这个样子，乔云妮不由得笑了。 她攀住这块大石头可以借力的地方，用力一举，就平稳举了起来。 秦步呆住了，村里人也呆住了，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天哪，这是真的吗？乔家妮妹子，你的力气竟然这样大。” 大家眼睁睁看到，乔云妮稳当当举着这一块大石头，走出了河面，走上了河岸，把石头稳稳放下。 “大家快看乔家男人，他们搬起来的石头更加大。”有人惊叫了一声。 就看到乔家男人们一个个举着三百多斤的石头走上岸，然后利落放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喘都不喘一下。 这样的力量不由得让人折服，各种羡慕嫉妒恨。 “难怪乔家男人能在林子里和野兽搏斗，难怪他们能去走镖，难怪他们去县城能用苦力赚到钱。” “他们身上这种天生的力气，那就是老天赏饭吃啊。” “看看溪儿和吱吱两个女娃子，也是大箩筐大箩筐的土挑出来，天啦，乔老太和乔老头真会生。” “太不得了了。” 乔家人被村里这样夸赞着，心里面洋溢着自豪。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天生大力，今早出门的时候，镰儿给他们每人喝了一碗那种有奇效的水。 秦步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还想帮人家呢，人家力气都比他大。 但他还是对乔云妮说：“你力气大，但也要小心一些，举稳一点，千万不要踩滑。” “放心好了，秦大哥，你也去忙吧。”乔云妮赶他离开。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不想惹人议论。 秦步沉默了一下，迈开脚步走了，他也是知道的，乔云妮刚回到娘家，他不好打搅人家。 至于宋家人，一个个的都被乔家人打残了，根本下不了地。 赵里正带了几个兄弟登门。 “你们不干活可以，但是要交三两银子的罚金，作为村子的公用。” “啥，还有这样的道理，我们又不是不想下河，你看看我们被乔家人打成这个样子，都是他们害的，要罚金的话，去找乔家人要。”宋老婆子愤然叫一声。 “哼，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宋家人之所以被打，是以为人家男人回不来了，迫不及待要到人家去抢东西吃绝户，结果反而被抢。” “有因就有果，你们是因，招来了报应，那是你们的果，是你们活该。” “三两银子拿来，不然的话我们就要进屋找了。” 赵里正并不想趁人之危，但是村里人对宋家人不干活颇有微词，他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你看我们院子屋子里都空落落的，全部东西都被乔家人抢光了，钱也被他们抢走了，我们哪里有钱啊。”陈氏咬牙切齿地说。 “乔家人说了，是把你们家东西搬空了，可是银子一两也没有拿。”赵里正铁着一张脸。 “真不交出来？” 宋家人气得要死，本来庆幸他们不用下河搬石头淘泥沙，现在好了，要交罚金。 “等我们养好了，自然会下河，现在就来要罚金不合理。”宋老二说。 赵里正将他们全身上下一扫，拄拐杖的拄拐杖。吊手臂的吊手臂，还有的脖子被打歪了，用东西固定着，有的背佝偻着，直不起来。 “你们这个样子，起码要养十天半个月吧，到时候河道早就清理干净了，分流道也挖好了。” 那些钱，宋瑞儿本来想多藏一阵子，在宋老婆子的一再催促之下，终于还是都交还到了她的手上。 生怕藏钱的地方被看到，宋老婆子只好忍痛取出三两银子来。 赵里正拿了罚金，这才带着人离开。 “苍天个大老爷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宋家，我们宋家到底做错了什么。”宋老婆子哭嚎。 要不是那一百多两银子保住了，她真的会一头撞柱子死掉。 宋瑞儿看着宋家一地的哀鸿，也是心急如焚，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宋家人高兴，让他们得到一点安慰呢。 摸一摸昨天被乔镰儿砸到的脑门，宋瑞儿眼里多了一抹怨气。 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他怎么给忘了，宋家人都下河里去了，除了吃饭的时候，家里只有两个老不死的，还有乔镰儿那个死丫头。 但是，光靠他一个不够。 吃过了午饭，喂了大顺，乔镰儿继续经营她的空间。 算着时间越来越近了。 现在农场的规模又扩大了不少，拥有的金币可以解锁果园或者畜牧场，但是她打算放到后头，她现在需要金币解锁二级物类。 等到二级物类打开，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乔老头和乔老太去找猪食了，家里就只有她一个。 乔镰儿忙了一会儿觉得不太放心，好像有什么事挂在心头，在空间仓库里面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些捕兽夹。 她好好探索一番才发现，空间仓库里，有不少工具，像锄头水管水龙头绳子胶带之类的，还有种子，可以自己下地播种，体验劳作的乐趣，看来，她对这个空间的了解和开发有点少了。 从厨房门出去就是侧院，有一个小菜圃，种着韭菜葱蒜等佐菜。 穿过菜圃，才是院墙，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 乔镰儿把捕兽夹埋在了院墙下面，埋了好几处。 屋子的后头是一条排水沟，往后是一道坡，她往排水沟附近也埋了一些捕兽夹。 要说最不安全的就是这两处，现在已经做好了防范。 乔镰儿又回到院子，院中有一棵桂花树，长得老高，下面放了一张藤椅，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风轻轻吹来，让人浑身惬意，她在藤椅上面躺了下来，眯着眼睛畅想。 土豆番茄辣椒花生玉米，用来做什么好呢。 这个时候，宋瑞儿带着几个浑小子，摸到了乔家院墙外头。 谁该干什么，已经分配好的，一些人负责引开注意力，一些人负责找钱。 他看到乔老头和乔老太在这道山后面找猪食呢，家里只剩下乔镰儿了，她再有能耐，一个女娃子能斗得过他们这么多人？ 第129章 养小弟：收编一窝浑小子 “你们先下去，照着那些贵一点的东西搬，死丫头追上来的话也不要跑得太快，和她打起来也没关系，就当做是给他一点教训，她打不过你们的。” 宋瑞儿跟那些混小子交代。 “等找到钱了，我会按照说好的每人给你们三两。” “瑞儿哥，能不能多给一点啊，听说他们乔家可是有一二百两银子呢。” “是啊，一个人三两太少了，我们可是为你出生入死，再说是大家一起偷钱，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宋瑞儿扳起了脸：“我是乔家的外孙，那些钱理应是属于我的，我只不过是用一点技巧先得到而已，不是我们一起偷钱，这是我给你们的奖励，要分清楚了。” “三两够你们一年的零花钱，想吃啥零嘴都有，想买啥玩具都可以，不愿意的话就回去。” “好嘛，那可以行动了。”浑小子们只好说。 捣一下乱，就能得到这么多银子，还是很值得的。 他们搬来石头木墩子垫高，爬上了院墙，村里人几乎都下河道去了，哪怕他们做得明目张胆，也没有人看到。 几个小子一起跳了下来。 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咔嚓一声，一下子咬住了他们的脚。 “啊，痛啊。” “痛死了，流血，在流血了，要命了。” 乔镰儿睁开一只眼睛，果然不安分的来了，听声音不是一个，而是好多个。 厨房的门已经关上，反插上了门栓，又用一根粗棍子抵着。 乔镰儿打开房间窗子的一角。 就看到三四个小子的脚被捕兽夹夹住了，有的被咬到了脚背上，有的被咬住了脚踝，嵌入很深，汩汩流血。 更好笑的是有两个小子落地的时候，两只脚在一处，踩中了同一只捕兽夹，他们的脚被夹在了一起。 这些熊孩子嗷嗷叫着，泪流满面，惶惶无助，跑也跑不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瑞儿爬到了外墙上，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是趴着的，看不太清楚下面。 “我们踩中了夹子，血，都是血，呜呜呜。” “宋瑞儿你这个坑货，你让我们来偷钱，怎么不打探好这里的情况。” “这下子害了我们，你这个扫把星。” 宋瑞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死丫头早有防范，还好先跳下去的不是他。 “关我什么事，是你们自己要来偷东西，说是我让你们来的，你们有证据吗？” “我回家去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宋瑞儿说着，赶紧爬了起来，准备跳下去。 “宋瑞儿你要往哪里去？你出的主意，我们被夹子夹住了，你至少要来帮我们吧。” “是啊，你抛下我们就走，让我们留在这里，我们怎么办，你这个人也太没有良心了吧。” “还不是你们贪心，可不能怨我头上，我又不知道下面哪里还埋着夹子，要是我跳下去被夹住，那又有啥意思。” 宋瑞儿脸上有点心虚，可是却一点愧疚都没有，跳下去一溜烟跑了，还有两个刚才没有跳下来的，也赶紧跟着他跑。 只剩下这些小子在哀嚎。 有两个扶着墙单脚跳，但那两个被同一个夹子夹住的就没有办法了。 乔镰儿看着他们流了越来越多的血，打开门走了出去。 “还到我家偷东西吗？” 看到她，小子们本来发白的脸色更白了，挣扎着想要跑得更快，却都摔倒在地上，那两个被同一个夹子夹住的，惊慌失措拼命挣扎着，越动血流得越多。 “怕我吃了你们啊，我会吃人吗？” 乔镰儿居高临下，带着好笑。 “你，你不会吃人，可你们家放的夹子会吃人。”一个八岁的小子战战兢兢地说。 “你们到我家里来偷东西，应该是要剁掉一个手指头的。” 这话一出，小子们都发起抖来，纷纷告饶。 “镰儿姐姐，我们错了，我们都是被宋瑞儿怂恿的，我们原本没想过要来你们家偷东西。” “是啊，宋瑞儿说了，我们跟着来偷的话，给我们三两银子，我们也只是想要钱买零嘴。” “我可以放过你们，不过以后你们要给我做事，你们做得不错的话，我会给你们零嘴吃。” 小子们眼睛一个个亮了。 “真的？” “言出法随，但是我交代的事情，你们要做到。” “镰儿姐姐你说，只要我们能做的，就给你去办。” 乔镰儿说：“我要你们假意和宋瑞儿好，他有啥动静都要来汇报给我听，当然，我还有别的让你们去做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孩子们相互对望了一眼，明白了过来，这是要他们当卧底呀。 想想宋瑞儿坑了他们，还把他们扔在这里，他们又何必对他讲道义？ “好，我答应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也答应你，上刀山下火海。” 乔镰儿不由得笑了，这些小屁孩，知道什么叫万死不辞，刀山火海的，不过是捡大人说的话，又因为紧张过度，怕她收拾他们，才说得这样雄赳赳气昂昂，但她怎么觉得有两分可爱呢。 帮他们把捕兽夹打开，又撒上了一点药粉，用破布包扎了起来。 “把你们的名字，年龄，报给我。” “我九岁，叫福生。” “我十一岁，叫永禄。” “我十岁，叫乐良。” “我也十岁，叫阿仓。” 这副身体对这个村子里的大人小孩本来就是有印象的，这下乔镰儿都记得了。 一人给了一颗糖。 孩子们面上一喜，赶紧接了过来，跟着宋瑞儿瞎起哄，被夹子夹，血流满地。 跟着乔镰儿，伤口不但得到了包扎，还有糖吃。 他们决定，乔镰儿以后就是他们的大姐大。 收编了几个小子，也算是今天的收获了，乔镰儿想。 不过他们的脚受伤了，要养一阵子才派得上用场。 “对了，你们的脚后面还需要用药，是宋瑞儿让你们来的，你们就带上父母，去跟他们家要医药费。”乔镰儿说。 宋家无法无天，就是要不断破财。 “可是镰儿姐，你不是要我们假意和宋瑞儿好，这样的话，宋瑞儿还会愿意和我们处吗？”十一岁的永禄说。 第130章 不用做妾了，让你当妻 “愿意。”乔镰儿肯定地说：“只要你们表现出听他话的样子。” 她还是很了解宋瑞儿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一点点小恩小怨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这些孩子能用，他就不会拒绝。 “但你们要记住一点，跟着他只会祸害你们，有啥危险就先牺牲你们，跟着我有糖吃，保你们平安。” 孩子们纷纷点头。 等这些小子走了，乔镰儿不由得想，宋瑞儿一肚子坏水，满脑子打算，小小年纪就知道用人，他的智力绝对在同龄孩子之上，只是不走正道。 不知道长大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家里人都下河去了，爷奶都去找猪食，做饭的任务就落到乔镰儿的身上。 乔镰儿在来到这里之前，下班后都是自己做饭，宁肯多花一点时间，也不想吃外卖的科技很活，倒是练出了一手烧菜的本事。 既然是她做饭，就做一些家里人没有吃过的菜样吧。 太阳滑移到了西天，天地之间开始染上了黄昏的橘色，河道里忙碌的人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 家家户户开始升起了炊烟，静谧安详，河里偶尔飘来一阵哄闹笑声，让人感到尘世安好。 回沈家闹了一阵以后，沈良并没有去镇子上。 一来他怕石家报复他，如果石老爷子真的容不下他了，派人来找上他，村里人多力量大，可以挡一挡。 二来，他听说乔家人走镖成功，成为大镖局专门的护镖手，说明以后他们会有稳定不错的收入。 他觉得，和乔家的婚事可以重新拿起来考虑。 这可不是做妾，而是做妻。 所以，他也在河道里忙碌，不时地看向乔溪儿，对她投去热切的眼神。 乔溪儿又怎么会没有感受到沈良发烫的眼神，只不过她装作没有看见。 如果说前面是心灰意冷，现在她已经生出了反感。 和石慕柔卿卿我我三个月，现在事情不成了，沈良似乎一点都不伤心难过，反而又重新惦记上她。 这说明，他去接近石慕柔完全是算计，这种人实在是可怕。 等到太阳埋下西山不见了，到了时候，忙活了一天的人们纷纷收拾家伙回家去。 大块大块的石头抬，大筐大筐的泥土挑，不断挥着锄头挖道，说不累都是假的，一个个精疲力尽，感到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些对乔镰儿有点意见的，本来想说几句抱怨话，可是看到乔家人干活是最积极的，也是干得最多的，也就闭了嘴。 沈家人走在前面，沈良有意放慢了脚步。 眼睁睁看着，乔溪儿经过他的身边，可是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沈良有点失落，但是一想，乔溪儿在跟他置气呢。 女孩子嘛，哄一哄就可以。 他又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溪儿，今天做了这么多的活，你累不累。” 乔溪儿好像没有听见，但是脚步却快了，到了自己的哥哥大用身边。 大用瞪了沈良一眼。 “你们沈家人麻烦离远一点，我们可攀不上你们家，免得被人看到了，说亲都断了，我们对你们家还抱着非分之想。” 大用完全是一脸看不起的样子，语气里都是反讽。 “大哥，你何至于说得这样难听，要不大哥，你和溪儿停下来，我跟你们说两句。” “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要纠缠我妹妹，不然别怪我的拳头不客气。” 大用说着，挥了挥拳头。 看到沙包大的拳头，沈良一个文弱的半书生禁不住吓得后退了半步。 但是他不想就这样放弃，执着地说：“大哥，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们说。” “好，那你说。” 大用拉着乔溪儿到了一边去。 沈良看了看，等村里的人流经过得差不多了，道：“那天石小姐来村里闹，我并不知道这个情况，没有来护着溪儿，是我的错，导致两家断了亲事，更是我的遗憾。” “前面石小姐追求我，追求得猛烈，我一时犯了糊涂，是动摇了一阵子，但后来我想明白了，石小姐不适合我，如今我也与她说清楚，和她再也不来往。” “我和她，也不过是一场相遇相识罢了，就像普通的男女一样，哪里能够比得上我和溪儿这么多年的相互等待，我宁愿不要那富贵，也要一份赤诚的真情，或许这才是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大用听这些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好气又好笑。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眼看大用已经不耐烦，沈良道：“我和石小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娶她，我只想要溪儿，我会给溪儿妻子的身份，而不是妾。” 他又看向了乔溪儿：“溪儿，你以后是我明媒正娶的——” 话音还没有落，就看到一拳挥来。 沈良来不及闪躲，这一拳击中他的脸部，那样大的力道打得他的脑子嗡嗡响，一片空白，他一个眩晕摔倒在地，头破血流鼻子冒血。 大用拉着乔溪儿就走。 想拿他们乔家人做退路，简直是做梦。 好在镰儿拆了沈家的招，不然压根不知道沈良和石慕柔的那一出，石家不想要沈良了，沈良到乔家表一下决心，说不定他们真的会感动呢。 再看乔溪儿，脸上一点怜悯心疼都没有，反而有一种觉得活该的快意。 大用很满意，这就是乔家人的气性。 宋家只有宋老婆子和宋瑞儿两个下得了地的，也是祖孙俩一起做饭。 今天又损失了三两，宋老婆子心情很不好，骂骂咧咧的，骂来骂去，骂到了乔家的头上。 宋瑞儿尽量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做事。 他今天也是没有成功，要是成功的话，宋老婆子脸上的笑容怕是掩都掩不住。 院子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宋老婆子以为是河里干活的村民经过，也就没有在意。 但很快外头响起一声：“宋家人，赔我家孩子的医药费。” 原来是永禄他们的家人干活回来了，他们把事情一说，家人立刻带着他们来找宋家，要宋家出钱治伤。 第131章 镰儿第一次秀厨艺 宋老婆子还以为是听错了，仔细一听，人就在门口，嚷嚷着要宋家赔钱，似乎有人还进来了。 就是冲着宋家来的。 “赔医药费，赔啥医药费，我们宋家欠谁医药费了。”宋老婆子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气，把锅铲一撂，走出门去。 她没有注意到，宋瑞儿一脸的心虚，没有跟出来。 到了院子里，看到来的人，宋老婆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来了四家人，一家来了五六个，院子里乌泱泱的。 相同的是，每家人都把一个小孩子推到前面去，那个小孩子腿脚似乎都不好，瘸着呢。 “你们家小子瘸了，上我们宋家要医药费，这是啥道理？”宋老婆子气极反笑。 “宋大娘，你觉得我们会平白无故来管你们家要医药费？我家阿仓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是怪你家宋瑞儿。” 阿仓的爹说。 “瑞儿咋了？难道是他用石头砸了你们家小子的脚？不可能。”宋老婆子听他提到宋瑞儿，脑门心突突跳了起来，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宋瑞儿主意点子多，讨到便宜还好，讨不到便宜那就是惹祸。 但是，要说宋瑞儿明目张胆使坏，去把人家的脚弄成这个样子，她是不信的。 “宋瑞儿怂恿我们家的孩子去乔家偷东西，说事成给他们三两银子，还让他们几个打头阵，他们跳下院墙的时候不小心踩到捕兽夹脚被夹伤了，伤到了骨头，每天都要用药，都要包扎，宋瑞儿倒好，在那样的情况下跑了，自私自利不负责任，宋家不赔谁来赔，起码每家赔一两。”福生的大伯说。 “你们要是不赔，我们不罢不休不走了，一直等到你们赔为止。” 乐良的娘说完，家长们都齐齐往前迈了一步，将宋老婆子半围住。 宋老婆子气得脸都青了，其他宋家人也都怒不可遏。 今天才交了三两银子的罚款，现在又要赔四两。 这是在割他们宋家人的肉啊。 他们拄着着拐杖从房间出来，坚决表明不赔偿，和村里人对骂，院子里吵成一片。 这几户人家急了眼，跟宋家人推推嚷嚷，宋家人本来伤筋动骨，身上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很快全都倒在地上。 “再不把赔偿银拿出来，我们就进去屋里翻找了。” 乔老大和乔老二帮村里人送东西回家，正好经过这里，听说了这件事。 两人的拳头都捏起来了。 趁着只有两个老人，一个孩子在家，宋瑞儿又带人去捣乱。 这个没心肝的白眼狼，他的身上也流着乔家一半的血啊，可是对乔家和宋家的态度，却是天壤之别。 眼看着宋瑞儿从侧门跑出来，乔老大几个快步走过去，把他当场给抓住拎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宋瑞儿还不知道是被谁抓住了，急得大叫。 “又去我们乔家偷东西，皮肉痒了？那就让你奶好好收拾你。”乔老大走进宋家的院子，把宋瑞儿往地上一扔。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这个兔崽子啊，你又害了宋家啊。”宋老婆子怒不可遏，抓起棍子就朝宋瑞儿身上招呼。 “你还想跑，你跑到哪里去？再跑，再跑你就不要回来了，我打废你，让你再也不能生事。” 乔老大和乔老二回到家，看到乔镰儿在做饭，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敬佩，看着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娃子，却能做到凡事有防备，有应对。 要不然，那么多个孩子真闯进院子来了，哪里招架得住？ 乔老太本来是要一起做饭的，可是看到乔镰儿做的菜样式不一样，心想今晚吃点不同的，看看镰儿的手艺怎么样，就没有跟她争抢，做的都是添柴火，洗菜切菜的下手。 乔家人看到乔镰儿熟练地挥着锅铲，都有点诧异，原来镰儿还会烧菜呢。 闻着也很香，就不知道上桌是什么样的味道了。 大家决定，镰儿平时为家里出谋划策已经很辛苦了，就算不好吃，也要闭着眼睛夸。 一道道菜摆上桌。 鱼香肉丝，茄汁豆腐抱蛋，珍珠糯米丸子，香辣牙签肉，酸汤鱼片—— 大家顿时都开了眼，这些菜样，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一个个的，被吊起了期待。 大猛道：“闻着色香俱全，就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 吕氏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看起来好看就可以了，闻着香就可以了，要求那么多，镰儿把菜做得这样好看，不费心不费神？” 乔大猛挠挠头，是啊，大家默契决定好的，就算不好吃，也要说好吃。 反正，不能让镰儿难过。 乔镰儿又怎么看不出大家的心思，以前她是没有做过饭的，宋老婆子怕她偷吃，不让她摸锅铲，所以大家都准备接受她做得不好吃，但要硬着头皮夸。 她是又感动又好笑。 “大家劳累一天了，快吃吧。”乔镰儿说。 “对对，快吃，肚子都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呢。”乔老大说着，看到二老坐下来了，也坐下端起碗。 大家纷纷坐下。 乔老太夹起一块鱼片，放在嘴里咀嚼，准备随口说出夸人的话。 突然表情愣了一下。 大家察言观色，心下有点不妙，看来是真的不好吃啊。 一个个的，赶紧在心里面准备了好听的。 嗯，等到时候，表演要真诚一点，不能露出马脚，镰儿聪明，容易看出来。 乔老太飞快吞了下去，又夹起一块豆腐，表情缓慢地吃着，似乎有了某种确定。 看向乔镰儿：“镰儿，你告诉奶奶，你是怎么把菜做得这样好吃的，以前没怎么见你下过厨呀。” 大家心领神会，夹菜吃饭，也像乔老太一样，准备说出那些安慰夸赞人的话。 但一个个的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又夹起另外一道菜。 尝过之后，大家眼睛都亮了。 这是真的好吃啊。 那些“虚情假意”的话，全部都变成了真的。 大用：“镰儿你这手艺，比我们在县城里吃的，酒楼大厨做的还要好吃。” 冯氏：“都说我做的饭好吃，镰儿做的，比我做的好吃千倍万倍。” 乔老大：“镰儿你这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是不是神仙教的？” 第132章 租马车申请文书，准备做生意 听着家里人的这些夸赞，看着他们像发现一个意外惊喜的表情，乔镰儿才知道，他们准备对她说的谎话有多夸张。 就算是难吃，也要这样夸她。 好在，她做出来的菜，并没有辜负这些话。 不过，乔镰儿现在也不能完全肯定，家里人就是喜欢她做的这些饭菜。 因为这些做法，跟平时的不太一样，味道也有区别。 她道：“那这段时间大家下河，我天天做给大家吃。” “好，想到有这样的好饭好菜吃，干活都更有力气了。”乔大猛痛痛快快地应道，完全不带犹豫的。 “那我们真是太有口福了，镰儿的手艺这样好，等到忙完这段时间，我跟镰儿学习学习。”冯氏也说。 又看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乔镰儿这才确信，她的厨艺在这里也算是过关了。 菜肴分量都不小，最后大家把盘子里的一点油都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都不用洗了，一个个吃得心满意足。 乔镰儿算着，空间里的二级物类要解锁了，到时候要用这些作物去赚钱，来处如何交代？ 还是需要一样东西遮掩，那就是马车。 可是连马带车地买太贵了，马车八十两，马车二十两，加起来就要花出去一百两。 乔镰儿找乔老太商量：“奶，马车可以租吗？” “镰儿，你是想租马车？” “嗯，买马车太贵了，所以我想租一辆，如果可以租的话。” “租是可以租，咱们镇子上就有一家马肆，一般点的三两银子一个月，好一点的得花五两，一般人家可租不起，所以很少有人租马车，那些跑马车的，主要是马肆的伙计，不然的话根本赚不回成本租金。” “过了这阵子，他们是要去县城找活儿做，但租马车不值当呀，就算一个月连着去，乘坐马车的花费也没有租金那么多。” 乔镰儿摇头：“奶，不是为了这个，我租马车，另有用途。” 乔老太一听，知道是来了挣钱的门道，就压低了声音：“镰儿，你又有了啥主意。” 乔镰儿对奶奶眨眨眼睛：“就是赚钱的主意，这几天得买一些东西，包括把马车租下来，他们下河干活，这些事咱们在家里应付。” 乔老太想了想，山上的菌子也找了，体力也出了，镖也押了，还能有啥赚钱的门路？ 但是镰儿总能给人惊喜。 这个家，又要进白花花的银子了。 乔老太心中来了期待：“好，要做啥，你只管去做，奶奶都支持你。” 乔镰儿已经在心里列好了一个清单，需要铁炉子，铁煮锅，铁炒锅，还有炭火，以及摆摊的文书。 先要拿到摆摊的文书，才能去申请购买铁炉子等一应铁制品，因为铁制品是严格管控的，哪怕是这些炊具，朝廷也怕百姓熔了练兵器。 第二天，交代乔老太在家里把炭火买了，乔镰儿拿着户籍证明，乘上马车去咏关县。 路上她有些苦恼，因为大田村的辖县是宁县，而她要去咏关县摆摊，怕是不那么顺利。 偏偏大田村在宁县的最东南侧，离辖县太远，不好去那里找活做生意，而咏关县却要近许多。 她在咏关县里转了一圈，卖小吃食的有几个市场，城东城西城南城北都有，包括近中心地带也有一条小食街，这是官府集中划分好的，除了这些地方之外，不能随便摆摊，不然要被驱逐，没收摊上所有东西，还要被罚款。 乔镰儿决定，把摊子开在中心大街后面的那一个市场上，这里摊位费要贵一倍，但是人流大，也容易赚回本。 乔镰儿找到了市监，奉上户籍，说明了来意。 大泽国市监的主官叫市令，市令胖乎乎的一个，留着两缕八字须。 他拿着户籍看了一看，手一撇八字须。 “你是宁县大田村的人，要到这里来摆摊。” “是的，因为咏关县离我们那里比较近。” “大田村那一带，已经有好几个人要来这里摆摊，可这里毕竟不是你们的辖县，这事原则上不好办呀。” 乔镰儿知道，原则上不好办的意思是，给钱就可以不讲原则。 她已经打听过在这里摆摊的价格，一个月要七两银子，就痛快往市令手里塞了十两。 市令拿着沉甸甸的银锭子，一脸的为难变成了喜笑颜开，很快给她开好了文书。 “一个月后到期再续啊，你就到八号摊位摆摊吧。” 刚才那条小吃街乔镰儿已经走了一遍，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会有标识，八号是空着的最好的位置了，看来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拿着摆摊文书，购买铁灶炉，铁锅就好办得多了，但数量上也是有严格管控的，乔镰儿按照最大限度，买了一个大炒锅，两个煮锅，算着也是差不多够用了。 至于铁灶炉，买了三个孔的，整体连在一起，也方便搬运。 然后镰儿搭上一辆马车家去，马车夫见她买了这么多东西，就把马车驶到了家门口。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乔老太和乔老头去村里专门烧炭卖的人家买了一百斤炭来，乔镰儿特地交代买的果木炭，贵是贵了一点，但是烟雾少热量大，燃烧时间长，又有果木的清香，很适合用在街上摆摊。 她看到一些摆摊的人用烟雾大的次等炭木，烟熏火燎的，呛得人眼泪鼻涕齐流，还会影响到食物的味道，由此一来，客流就少了许多。 要想做好生意，每一步都要考虑周到，遵循顾客是上帝的原则，先让他们舒服了，她的钱包才会舒服。 “镰儿，你吃过了没有，中午给你留了饭菜，放在锅里热着的。”乔老太道。 “吃过了呢，我这要去镇子上租马车。” “今天就要租，难道明天就要去卖东西？” “不是的，先租下来，熟练一下赶马车。”乔镰儿说。 她在来的那个世界，去大草原玩的时候，也学过赶马车，还不算零基础。 但是要赶着马车顺畅去县城，还是得训练出一点技巧来。 租马车很顺利，汗血马配大马车，一个月五两银子的租金，可以拉载两千斤。 乔镰儿赶着马车慢慢回去，她虽然骑得谨慎，可是胆大沉稳，马儿是最灵敏的，能够感知到赶车人的性格和心性，所以放慢了速度，稳稳地走着，还会提前绕开障碍物，遇到对面来了马车，也会规规矩矩往边靠，不让乔镰儿慌乱。 乔镰儿手上的鞭子没有来得及甩呢，汗血马就把她想做的事情做了。 她有点惊讶，不由得好好打量起这匹马来。 第133章 二级物类解锁 这匹汗血马很高大，通体枣红色，鬃毛飞扬，马尾茂盛，四蹄发达，敲在地上宛如珠落玉盘，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又亮，睫毛长长，透着稳重和聪慧。 乔镰儿心动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马呀马，真想把你买下来，可是你家老板说你得一百五十两呢，我买不起啊。” “以后要租就租你了，放心，只要你好好表现，我给你喂最好的草料。” 马儿好像听明白了，仰着脖子呦呦地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全身更得劲了。 乔镰儿出发了好一会儿之后，乔老太不由得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我忘了，镰儿租了马，是要赶着马回来的呀，她又不会赶马儿，万一马儿发了性。” 乔老头一听也很紧张，二老赶忙锁上院门，等到了村路口，就看到乔镰儿正好好赶着马车回来呢，速度慢是慢了一点，动作也没有那么熟练，但这一匹马灵慧，还算稳当。 “爷，奶，你们先回家去吧，我再练一会儿。”乔镰儿说。 刚才她也摸到了一些门道，这几天就多练练，毕竟，二级物类就要解锁了。 二老还是不放心，就等在路边，看着乔镰儿赶着马车驶过了大田村，过了一会儿又驶回来，一遍又一遍，越来越熟练。 夕阳西斜，乔镰儿看着在余晖中等待她的两个老人，心头一热，不知怎么的鼻子就有点发酸。 “我和你奶不是怕镰儿赶得不好，是家里人从来没有赶过马车，所以来看个稀奇呢。”乔老头笑眯眯地说，一脸的和蔼。 乔老太也说：“是啊，镰儿赶马车赶得多好，越来越好，咱镰儿就是厉害，没有学过的，这么快就学会了。” “爷爷奶奶，上车吧，我们回家做饭去。” 乔镰儿把马车停下来。 两个老人扶着门框上了马车，乔老太看看偌大的空间，感慨了一句：“这样的好马，这样的大马车，买下来怕是要不少钱呢。” “唉，现在不想这些，先把房子盖起来吧，等以后有钱了，咱们家也买一辆大马车，去哪里都方便。”乔老头说。 一天的活儿结束了，乔家人回家，就看到家里多了许多东西。 三个灶口的铁炉灶，一个炒锅，两个煮锅，炭火，还是果木炭，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一匹汗血马还有那一辆大马车。 大家都很惊讶，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不知道一样。 等到问起来，乔老太说道：“咱们家里要做小吃了，已经拿到市监的文书，摊位也都定好了，马车是从镇子上的马肆租来的，方便运送东西。” “做啥小吃？咱们家里有啥可以拿去卖的？”乔老大不理解。 家里能进口里的东西，就是地里种着的平常吃的那些蔬菜，然后就是小麦稻谷，而小吃街上要么是板栗，要么是烧烤，或者铁板豆腐，包子煎饼啥的。 难道是要买食材来做吃的？或者等小麦收成了，磨成粉做包子煎饼？好像根本就不划算啊，还不如去卖苦力呢。 这样的话，今天花出去的这些成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得回来呢。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镰儿说能赚钱，就能赚钱。”乔老太现在对乔镰儿的相信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语气很笃定。 原来是镰儿的想法，刚才大家还觉得不靠谱，顿时一个个变得期待起来。 一定是镰儿又想到赚钱的门路了。 看了看乔镰儿在厨房里做饭，乔老三偷偷问道：“娘啊，镰儿说做啥营生了没有。” “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先别急着问，镰儿是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呢。”乔老太叮嘱大家：“别扰乱了镰儿的计划。” 虽然乔老太也很好奇，但镰儿暂时没有说，那就好好等。 乔镰儿又做了些大家没有吃过的菜样，乔家人大饱口福。 睡觉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算，摊位费花了十两，租马车花了五两，其他的炉子锅具，一共花去一两，这一天下来，成本就去了十六两。 光是赚回成本，都不是那么容易。 但是，她有信心。 接下来的几天，乔镰儿要么是经营空间，要么就是去大田村上头的道上练习驾驶马车。 村里人看到了就问道：“镰儿，你们家买了马车呀。” “不是买的，是租的。” “租马车那么贵，你们租来做什么？一个月的租金，一天跑多少趟载人都赚不回来。” “自有用途啦。”乔镰儿没有说那么多。 村里人本来以为，马车是乔家人买的，心想乔家人竟然这样有钱了，听说是租的，心里面好受了一些。 开工七天，在村里每天几百号人同心协力，马不停蹄的忙活下，水田这一带的沉沙挖了七七八八，分流道也差不多挖好了，只需要往下加深，左右加宽。 现在家家户户，只用出一半的人。 乔镰儿要去县城卖东西，当然不能只她一个人，人手空闲出来了，空间的二级物类也马上能解锁了，正好是时候。 “娘，大猛哥小猛哥，吱吱姐，明天咱们一起去县城。”乔镰儿说。 活儿多，得多一点人手去。 答案要揭晓了，他们是最先看到的，大猛小猛吱吱都很激动，马上应了下来，又警告大成大用他们不能跟他们抢。 大成翻着白眼：“早晚的事情，等到你们回来了，我们不就知道了。” 乔老太叮嘱：“到了县城，镰儿让你们做啥你们就做啥，要我知道谁跟镰儿犟着来，误了事情，我就收拾谁。” “奶你就放心吧，镰儿要让我们做的事，我们只怕动作慢了呢。”吱吱笑道。 外头月色朦胧，虫鸣声此起彼伏，屋里头早就熄了灯，乔云妮发出的鼾声轻轻传来。 乔镰儿却没有睡，睁着眼睛看着半空。 她在等，等过了子时，她把新一天的化肥催长素用上去，再收获一批，金币就够了。 空间里有她来的那个世界的计时，秒针哒哒哒地走，像敲在她的心头上。 终于，时针分针秒针一起指向了凌晨十二点，第二天到来了。 乔镰儿立刻操作，哗啦啦，很快收获金币二万枚，凑够了一百万枚。 空间弹出来一个虚拟界面：目前金币数量已足够解锁二级物类，是否解锁？ 乔镰儿点了确定。 第134章 到县城摆摊去咯 空间一阵微微震动，接着传来空间管家报喜的声音。 恭喜主人，成功解锁二级物类，二级物类主要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作物和水果，土豆，红薯，辣椒，西红柿，玉米，花生，草莓等，将为主人带来更大的价值，请主人再接再厉，财源滚滚。 然后乔镰儿就看到，可以种植的种类里，多了这些选项。 她选择了土豆，红薯，玉米，花生种上，想了想，又种上了辣椒。 至于草莓，她想吃，可是现在金币还远远不够解锁果园。 把化肥农药催长素用上，等到明天这些新种下的作物会收获一批，就是要卖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每一种作物都收获了几十斤，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对于她的预想来说，这有点少了。 相同量的辅助药用上去，同样的时间段，一级物类可以增长几百斤。 看了一下说明她才知道，继续使用前面的辅助药，二级物类生长缓慢，想要大量出产的话，需要升级辅助药，这也需要不少金币来解锁。 那些一级物类的种植乔镰儿都留着，面积大产量大，能不断为她换来金币，这样的话，解锁二级物类需要的辅助药就容易多了。 二级物类的价格是一级物类的几倍，等到产量提高起来，金币哗啦啦入账，就可以为解锁高级物类做准备。 高级物类需要的金币量极其的夸张，反正靠一级物类赚来的金币几年都解锁不了。 虽然每一种作物才有几十斤收获，但是对于今天来说，完全够了。 万氏早早起来，给大家蒸了肉包子，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香到了灵魂里去。 她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看大家吃得很开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都说不要做包子馒头的，要提早起来醒面，你看你都睡不够，要吃白天有闲的时候，大家一起做来吃。”乔老太看着心疼，忍不住说了两句。 “娘，就这么一次，他们要去县城摆小吃摊，这些包子又圆又大，寓意着圆满顺利，图个好兆头。”万氏说。 她的心里面暖暖的，嫁到乔家这么多年，乔老太把她们三个媳妇都当做亲生的女儿来疼。 乔老太见他们准备着要走，又把剩下的肉包子都装在行囊里，交到大猛的手里，交代他们。 “能卖到钱是好事，卖不到也别有想法，咱们家现在不缺钱用，不缺来钱的门路。” “奶，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我怎么有一种感觉，今天一定能赚到钱呢。”乔小猛说。 大家都忍不住笑。 到现在要卖的什么东西，乔家人都还不知道，只能等他们收摊回来。 马车里，放着那些刚买的铁锅和灶台，炭火，以及油盐酱醋，盆桶，竹萝等，还有一个小桌子，几个凳子，一些碗筷，为的是方便不好带走的客人留下来吃。 乔镰儿赶着马车，稳稳当当驶出了村子。 大猛小猛本来有点不放心，可看到乔镰儿赶马车赶得这样好，都有点诧异。 “你们可别看轻了镰儿，这些天镰儿都在练习赶马车，都快要练成老手了。”乔吱吱说。 大猛挠挠头：“咱镰儿妹妹学啥都快。” 把马车赶到县城，这对于乔镰儿来说是一个挑战。 因为她平时锻炼赶马车，只在村子上面的这一条小路和附近的官道上走那么一段，这一趟出门就要赶几十里。 所以她是半点也不敢分心，但是这匹汗血马特别的灵慧，看到路人就放慢速度，看到对面来了马车就靠边走，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而且乔镰儿感到，马儿对这一条道很熟悉的样子，看来是前面载客跑了无数趟。 这样一来，她就更多了两分胆量，放开了一些，浑身上下都舒服了许多。 一路平顺到了咏关县，乔镰儿先把家里人带到长青街八号摊位，让大家把炭火升着，把水打来， 她赶着马车离开。 “镰儿妹妹，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乔吱吱心想镰儿一个怎么行呢。 “吱吱姐，你就在摊位这里，我去把要卖的东西拉来，就在附近，很快的，不用担心。” 乔镰儿把马车赶到家里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比较少的巷子口处。 然后进到马车箱里，把那些成熟的玉米土豆花生等全部弄了各五十斤出来，预计过了中午，还会再收获几十斤。 等到乔镰儿回来，把马车帘子一掀开，大家就看到里面多了好些东西。 大猛小猛一袋袋搬下来，打开一看都懵了。 “镰儿，这是啥呀，从来没有见过。” “这个圆圆的，这个长长的，这个小小的像大拇指。”乔吱吱逐一拿起来打量。 乔云妮也是一脸的疑惑。 看起来像是吃的，可是的的确确没有见过。 他们今天，是卖这些？有点不靠谱的感觉。 “咱们就卖客人没有见过，别人没有卖的东西，避开和别人的竞争。”乔镰儿说着，逐一拿起示范给大家看。 “这个东西叫做玉米，拿起这样剥，上面的穗子也去掉，直接放在锅里煮。” “这个是花生，可以生吃，可以炸着吃，也可以煮着吃。”说着，剥出来分给几人。 大家咀嚼着，一边点头，好吃，脆脆的，甜甜的，有一股奶香味。 “但是炒吃煮吃更加好吃，煮之前要洗得干干净净，带着壳儿一起煮，然后一部分要拿来炒，大家这样一粒粒剥出来。” “这种东西叫做土豆，有各种各样的吃法，可以烤着吃，可以切块炸了吃，可以切条做成薯条吃，也可以煮了吃，还可以捣碎成泥吃。” “这是红薯，可以煮着吃，也可以烤着吃。” “这个叫辣椒，这一种有辣味的增味佐料，比芥末姜末好使得多，我们把它炒干了捣碎，客人有需要的时候，撒在炸土豆块里。” 大家才看到，乔镰儿把捣东西的石臼和杵臼也带来了。 乔镰儿说完，拍拍手：“干活吧，今天的活儿多着呢。” 如果人手不够，明天再带两个人来。 第135章 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乔家人忙活了起来。 剥玉米的剥玉米，剥花生的剥花生，炒辣椒的炒辣椒—— 在这些东西变成了卖给客人的食物之前，他们要忙活好一会儿。 其他的小吃摊卖煎饼的，卖包子，花卷的，卖炒栗子的，已经是热火朝天，香味在街道间窜来窜去，吸引了不少客人驻足。 铁炉灶里生着明晃晃的炭火，旺盛的火舌舔舐着半空，乔云妮把几十个玉米放到锅里，加了水，端放在灶上。 至于另一口铁锅里，大猛小猛把洗好的花生捧进去，添了大半锅。 乔镰儿往里面加料，盐，花椒，干辣椒，八角，桂皮，姜葱，老抽生抽，一样都不能少。 那些炒到有点发焦的辣椒晾了一会儿，变得又硬又脆，乔镰儿倒到石臼里舂碎，然后又倒到一个大铁钵里，加入滚油浇一遍，再加入盐小葱香菜搅拌。 灶上架着一口油锅，乔云妮把切好的土豆片放到里面炸。 为了让盐更入味，油里面也搁了一些盐。 “镰儿，你看这样可以了不。” 炸了一会儿，乔云妮问道。 乔镰儿看了一眼：“再焦黄一点，然后都用漏勺舀起来，装在这个大盆里。” 她去买了两个烤架子来，乔玉妮把那些炸土豆打起来了，然后又开始准备炸花生。 “镰儿，你买烤架子做啥。”乔大猛问道。 “当然是烤土豆红薯啦，烤出来可香了，特别是红薯，这种是烟薯，烤出来会冒糖油。” 听得大家都暗暗吞口水。 看到炸锅下面火势有点猛，乔镰儿退了一些炭到煮锅下面去。 炸花生是个技术活，她接过乔云妮手里的活儿，示范给她看。 到最脆快要发焦的时候赶紧捞起来，放在盘子里搅拌裹盐。 让大家都来尝，一个个的眼睛都亮了，好脆好香好好吃。 乔云妮试了三次，第一次第二次还是炸焦了，第三次总算上道了，乔镰儿这才把这个活儿交给她。 花生是分成了两半，一半用来炸，一半用来煮。 这些弄出来的成品都放在盆里，家里的盆乔镰儿几乎都带来了。 瓦盆，陶盆，木盆，铁盆都有，还跟邻居借了几个，就是为了好装东西。 玉米熟了，煮花生熟了，土豆花生炸好了，红薯土豆也搁在架子上烤上了，可以开始卖了。 前面的活累是累，忙是忙，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在售卖之前，乔镰儿让大家把东西都尝一下，这样好给客人介绍口味。 乔吱吱捧着糯玉米啃，啃得眼睛亮晶晶的，好糯好香好弹牙。 乔小猛剥着花生吃，一粒一粒香喷喷，剥了一个又一个。 乔云妮夹起拌好料的土豆块，外焦里沙，又香又辣，她感到体内某一种隐藏着的潜能被激发了，让她忍不住吃更多的辣。 至于乔大猛，把那些炸花生送到嘴里，一口一个嘎嘣脆，一边吃一边说：“拿来下酒刚刚好。” 乔镰儿见他们吃得这样投入，不由得笑，好像大家忘记了，是到县城里来卖东西的。 不过，这是大家第一次吃这些东西，就让他们吃个够呗。 等到吃饱了，乔大猛才如梦初醒：“遭了，忘了，准备卖小吃了。” 乔吱吱咯咯笑：“没有卖完，都被我们吃完了。” 等到中午，都不用吃晚饭了。 乔云妮也有点不好意思，这种辣味太合她的口味了，那种直击灵魂的辣，恰到好处又带着香的辣，是以前没有尝过的。 所以她忍不住吃了一斤的炸土豆，肚子撑到不行。 大家赶紧忙活起来，把那些装满小吃的锅和盆都端到前面去。 长青街靠近中心大街，人流很大，那些逛了中心大街，在中心大街吃茶吃饭喝酒的人，很多都会往这边来。 再加上本来就有许多人来这里吃早饭吃小吃，所以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哪怕再难吃的小吃摊子，都有人停留。 乔家人就等着客人来问价，大家都是一脸的期待，这些食物好吃，他们有信心。 但是事情并没有朝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那些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东西，可却是一脸的陌生不解，也没有问就走过了。 一开始还好，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是这个情况。 乔家人开始心慌起来。 这么大的成本，再加上今天进的货肯定费了不少钱，要是卖不出去，岂不是亏大了。 乔云妮往摊前去，对那个打量着摊子的大娘说：“买来尝尝吧，我们家卖的这些东西可好吃了，保证不会叫您失望。” “这些都是啥呀，没见过。”大娘摇摇头走了。 乔大猛拉住一个大叔：“大叔你看看我们家卖的小吃，样样味道都好，糯的糯，脆的脆。” 大叔看了一下那些吃的，没有兴趣地摇头，走开了。 乔小猛和乔吱吱也去跟人介绍，可经过的人都是一头的雾水，有的不但不买，还一脸不耐烦，绕开走了。 大家都面面相觑，这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家卖的东西明明很好吃啊。 一个个的，是真的忐忑不安。 乔镰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摸着下巴思索。 这些食物肯定是没问题的，甚至散发的香味，还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可是却没有人来问一句，来买他们家的小吃。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人们没有见过，也没有尝过。 除非特别有勇气的人，不然，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拿起玉米棒子，用菜刀砍成了几段，砍了好几个。 又把炸土豆炸花生煮花生各自装了一盘出来。 大声吆喝了起来：“新上市的小吃，从丹曲国进的货，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喽。” 其他人也跟着吆喝。 “新上市的小吃，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喽。” 一听说免费试吃，顿时围了不少人过来。 一般来说，做小吃都是小本生意，很少有老板愿意接受免费试吃，因为会趁机来不少捞便宜的人。 现在眼前就有一个大便宜，不占的是傻子。 “哎呀，这些都是啥呀？真是吃的？没见过，我来试试。” “我也试试，不好吃可别让我们付钱噢。” “就是。” 大家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了一点笑容。 乔大猛高大的身形挡在摊前：“每样东西现拿一样，多拿的要按照正常价付钱。” 第136章 大卖热卖，人手不够，乞丐来凑 有人夹起一块土豆，放到嘴里，嚼了两下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好吃，又香又辣又脆，外焦里软，这种辣味从来没有尝过呢，比芥末适口多了。” 啃了糯玉米的小孩，很馋的一种糯香味，伸手还要去拿第二块，乔大猛一个警告的眼神盯过来，只能讪讪地收回去。 “那大哥，我想要吃这种东西，怎么卖呀。”小孩说。 那个吃了土豆的人也赶紧问：“这个又咋卖？” “还有这个，小颗小颗的，脆香脆香的。” “这个，剥了壳再吃的，很香，我要这个。” 乔家人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定价格呢，都把目光投向了乔镰儿。 乔镰儿走过来：“这种玉米棒子，五文钱一根，其他的像煮花生和炸土豆都是五文钱一份，炸花生米是十文钱一碟。” 至于每一份，有一百克左右。 “我要一根玉米棒子。” “我要三根。” “我要两份炸土豆。” “我要一份炸花生，一份煮花生，两个玉米棒子，两份炸土豆。” 客人们都活跃了起来，纷纷摸出了铜板儿，争先恐后。 乔吱吱心花怒放地捧着一个竹萝，客人们把钱都投在里面。 哗啦啦，一个铜板接一个铜板地扔到里面，或者直接是一把扔里面去。 转眼间，箩筐的底就被填满了。 至于其他人，都在忙着给客人拿东西。 人们出来逛街，手上一般都会挎着篮子，有大的也有小的，有的则是腰间绑着几个布袋子，好装各种各样的小吃小玩意儿。 有的人是路过，或者出来没带这些东西，买炸土豆和花生的时候，就在小桌子边吃。 很快，从家里带来的七八个小凳子都坐满了人，盘子也不够用了，然后那些人就排着队等。 在这种人流多的街上，哪里好吃消息就传得很快，没多久八号摊外就来了更多人，排起了长队。 不断听到后头抱怨，怎么前面的人买得这样慢。 眼看着小吃不断消耗，乔家人把玉米和煮花生倒在大盆里，又重新煮上了一锅。 乔云妮又炸起了土豆和花生。 再煮炸这一批，食材就耗光了。 乔镰儿知道，该去进货了，又赶着马车出发，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她换了一个地方。 现在快要到中午了，空间又可以收获五十斤，加上前面各自剩下的二十斤，除了辣椒，红薯，她每样都拉了七十斤回去。 食材到了，乔家人更是忙碌，又要洗削，又要炸煮，又要管火，更重要的，是要照应客人。 眼看着是忙不过来了，客人里也在抱怨。 “你们的动作太慢了，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 “是啊，你们卖这么多东西，怎么家里不多来两个人。” “镰儿，咋办呀。”乔云妮一脸的焦急，一边削着土豆皮，一边对乔镰儿说：“万一客人回去，说咱们家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是忙不过来，要等很久，也会影响口碑的。” 是这个理，做小吃摊不仅仅要东西好吃，客人那里也得照应好，顾客就是上帝。 乔镰儿放下手上的土豆：“我想想办法。” 她预料到这些吃的会好卖，可没想到会好卖到这种程度。 不过想想也是，对于没有吃过的又美味的新鲜口味，客人们当然会趋之若鹜了。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人手。 找了一下四周，看到远处有几个小乞丐组成团，正在沿街乞讨。 大一点的十一二岁，小一点的只有七八岁。 他们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污垢，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眼里面却没有神采，脸上也都是愁苦。 “行行好，给我们一点吃的吧，我们饿了两天了。” 他们举着破碗，向路过的人乞讨。 “祝您平安喜乐，福寿安康，给两个铜板吧。” 可是路人很不耐烦，厌恶地挥着手让他们滚开。 那些摊主，店铺老板也是一脸戒备，人还没有走近，就开始赶人了。 乔镰儿走了过去：“你们想吃饱肚子吗？” 孩子们看着她，见她瘦瘦小小的，也不像面对大人那样害怕了。 “废话，不吃饭就会死，谁想死啊。”大一点的乞丐猜她也是个孩子，肯定没什么钱。 “让开让开，不要挡着我们吃午饭。” 乔镰儿说：“你们看到那个八号摊位没有？我是摊主，你们给我干活，我可以给你们吃的。” 小乞丐们眼睛都亮了。 “你说的是真的，那些摊主看见我们就赶人，你不要骗我们？” “不骗你们，不过你们得收拾一下，你们跟我来。” 乞丐们面面相觑。 “老大，我们要跟着她去吗？” “去，一个女娃子，还能拿我们咋样，反正我们是一文不值的乞丐，就算被卖到哪一户人家里去，也有吃的啊。”那个大乞丐说。 乔镰儿把他们带到上次她绑人的那个废弃院子：“你们先在这里把脸把头洗了，在摊位干活，还是要干净一点好，洗好了在这里等我。” 她把刚才在摊上买的一块皂角扔给乞丐们。 “你说话要算话，不能扔下我们不管，你说了要管我们饭吃。”一个半大不小的乞丐说。 他显然是饿坏了，睁着一双大眼睛，有点紧张。 “放心吧，我摊位在那里，还怕你们去闹呢。” 乔镰儿没有计较他们的无礼，都是些孩子而已，只想满足最基本的生存欲望，吃饱肚子。 古代的男孩子长大了都是劳动力，绝对不会轻易抛弃，像这些乞丐，几乎都是没了父母的。 乔镰儿又去一家成衣店，买了几身价格最便宜的成衣，麻布短打，大大小小的，加起来也才一百文出头。 她去的距离有点远，等到回来的时候，小乞丐们都洗好了，一个个脸蛋干干净净，收拾一下都挺清秀，头发也洗了，在烈日下很快晒干。 乔镰儿走进院子，发现他们正在偷偷朝着外面张望。 好像真的怕她跑了一样 她把衣服发给他们：“都换上，然后就可以去干活了。” 小乞丐们拿着衣服，一脸的不敢相信，渐渐的，他们的眼里氤氲上了一层水雾，都低下了头。 第137章 红眼摊主，嫉妒闹事 气氛静默了下来。 “怎么了？一个个的，是不是谁欺负你们了。”乔镰儿说。 大乞丐泪水先滚落下来，微微有些哽咽。 “我，我五岁就成为孤儿，一直乞讨到现在十二岁，都是捡别人不要的破烂衣服穿，还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衣服。” “我也是，我看到那些有新衣服穿的孩子，总是在想，如果我爹娘在世，他们一定会给我买新衣服。”最小的那个乞丐七岁，擦着眼泪哇哇大哭。 一边伸手来拉住乔镰儿的衣角。 “姐姐，你人太好了，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我一辈子为你祈福。” 乔镰儿也是有点心酸。 原本她是想着，不要影响到了摊容，没想到给这些孩子带来这么大的触动。 “我帮不了你们太多，你们给我干活，我给你们一口吃的，你们把活干好就好，也不用感激我，不用记得我，快去把衣服换上吧，对了，这是头绳，你们把头发也扎一下。” 她还给他们买了那头绳，免得头发掉到食物里去。 孩子们拿着衣服头绳，乖乖进了屋子里，没有一开始那种不信任和对抗的感觉了。 也不怪他们，平时讨饭不知道受了多少驱逐和呵斥，对人当然是警惕的。 等到换好出来了，头发又都扎起来了，一个个面貌大变，干净利朗。 就是饿了太久的肚子，面黄肌瘦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乔镰儿带着他们到了摊位，乔云妮他们几个忙得不可开交，烈日当下，他们额头上汗珠滚滚，恨不得手脚并用。 乔镰儿每人给他们盛了一份炸土豆，又各给了一根玉米棒子。 “吃吧，吃饱了教你们干活。” 吃到第一口，乞丐们都愣了一下，简直好吃得不像话，难怪这么多的客人。 埋头可劲吃。 “不着急，吃慢一点，不够吃还有。”乔云妮温和地道。 “镰儿，他们是你找来的小伙计啊。”乔小猛道。 “嗯，咱们实在忙不过来，让他们搭把手，给他们吃的，再结算一点工钱。” 小乞丐们眼睛又亮了：“还有工钱拿？” “等到傍晚收摊，每人给你们三十文，咋样。” 三十文，够吃十个大肉包子了，孩子们都很开心。 “镰儿妹妹，我们一定会好好给你干活的。” 听到一个十岁的小乞丐叫她妹妹，乔镰儿顿时板起了脸：“叫啥妹妹，我十二岁多了，叫姐。” “啊，可是看着你，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大一点的那一个不敢相信地说。 乔大猛他们都偷笑。 “我是暂时没有长高，但我就是比你们大。”乔镰儿说：“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我们没有名字，按照年龄排序，分别叫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 “好的，阿大到阿五。”乔镰儿心想真好记。 大家嘴角都抽搐了，这丫头，还真会省略。 等他们吃饱了肚子，乔镰儿给他们示范一遍，这些活儿都简单，孩子们很快就熟练起来。 这里腾出手来了，乔家人都去招待客人，至于炸土豆炸花生，就让乔云妮来。 烤烟薯和烤土豆也烤好了，红薯八文钱一个，土豆五文钱一个，很受客人欢迎。 等到下午过半，食材再一次差不多耗光了，乔镰儿又赶着马车去拉了来。 算着傍晚要回去，买吃的人也没有早上中午那么多了，乔镰儿就每样准备了三十斤，当然，红薯主要是烤，这一天下来，大概烤五十斤左右，用不了那么多。 太阳下坡的时候，小吃刚好卖完，收摊，还有些客人陆陆续续来到摊前。 “没有了，都卖光了，明天再来吧。”乔云妮对客人们道。 客人们遗憾地离开。 光是卖的钱，就装满了两个竹箩。 乔镰儿每人数了三十文给小乞丐们。 “如果用得到你们，明天再喊你们。” 如果家里来的人手够，自然是用不着他们的。 “谢谢镰儿姐。” 这三十文，够吃好几顿肉包子了，身上又有新衣服穿，小乞丐们都很满足，不敢奢求太多。 乔大猛和乔小猛把东西都搬上马车。 前面这里生意如火如荼的时候，就有不少附近老板看过来。 这时候，一个粗膀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是十三号摊位卖糖炒栗子的。 他问乔云妮：“妹子，你们卖的那些东西见都没有见过，是打哪里来的啊。” “这个——”乔云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乔镰儿说：“是从外国来的，专门给我们供货。” “能不能把外国的供货商介绍给我，有钱大家一起赚呗。”这个大叔一脸的横肉，看起来有点凶。 乔镰儿笑了：“大叔，跟谁拿货，找到什么门路拿货，全看自己的本事，我们辛辛苦苦找到的人，总不可能就这样告诉你吧，有钱大家一起赚没错，但大街朝天，你赚你的，我赚我们的，互不打搅。” 大叔冷笑了一声：“你们卖一样也就算了，卖好几样，客人都到你们摊前吃饱了，我们怎么办，今天我卖出去的糖炒栗子不足前面的三成一，还不是因为你们卖的这些东西。” 这个时候，十八号摊位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婶也过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把铲子。 “是呗，今天我的煎饼果子，卖掉的只有以前的一半，还不是因为你们来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突然冒出这些没见过的，跟邪魔歪道似的。” 乔镰儿耐着性子道：“刚开始客人们图个新奇，我们这里的生意是会好一点，等过些日子就会跟别的摊位一样，作为一种普通的吃食，你们的客流也会恢复，哪一种新鲜的小吃刚出来不是这个情况。” 她的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哟嗬，听着是有道理，可你们卖的东西这么多，跟好几个摊子摆在一起似的，客人买了这样买另一样，我们要等到啥时候客人才吃腻你们的东西啊。” 一个卖糯米血肠的青年男人也走过来了，撸着袖子。 乔镰儿眼眸一沉，大猛小猛也怒从心起，攥起了拳头。 他们乔家绝对没有做错，小吃生意都是公平竞争，是摆在明面上的，客流被分走了，正常的做法是改善自己的口味，吸引更多的客人，而不是来找茬想让人退让。 乔镰儿对大家轻轻摇头，看着围过来的摊主越来越多，她道：“好，明天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一个解决法子。” “我相信到时候，大家就再也没有疑问了。” 第138章 要么说出货源，要么分钱 那些摊主已经是一副干架的姿态，如果这家人针锋相对，那么他们正好找到借口。 都是些女人，半大小子，他们不怕。 可是这个女娃子却沉得住气，说的也在理，而他们知道，他们就是竞争不过，心里面不平衡，想把这些新来的逼走，没有一个好的引爆点，不能贸然出手。 “你们要拿出啥交代？”粗膀子的大叔用粗鲁的语气问。 “等到明天大家就知道了，我们回家去会好好商量，争取拿出一个让双方都没有意见的解决办法。” 乔云妮知道乔镰儿已经是有了对策，好言对这些人说：“和气生财，大家都是做小吃生意的，心平气和才是营生之道，不然客人看着我们在这里吵架，像啥话呢。” 乔大猛抱着手臂，心念一转，猜出乔镰儿是想先躲过今天。 看到他们家生意这样好，这些摊主一时间接受不了，就默契聚集起来闹，他们乔家人再能打，也打不过这么多的人啊。 所以头一天，先逃为上。 他也是抱起了拳头：“各位叔叔婶婶们，大哥大姐们，我们家里穷，难得一次赚这么多的钱，也是因为大家海涵，我们对大家感激不尽，希望大家财源滚滚，财源滚滚啊。” 心里面却是在骂，老逼登们，生意比不过就排挤打压，简直卑鄙无耻。 “好，那我们就等着你们的解决之道，我可以给你们指两条明路，要么是告诉我们货源，让我们联系上国外供货的人，要么是你们每天卖到的钱分我们一部分，我们才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另一个大娘说。 真是想得倒美，乔家人一个个听了想打人，可是一动手打不过这么多人，明天只能落荒而逃。 他们只能尽可能稳住情绪。 乔镰儿保证：“我的办法，比大娘说的要更好呢。” 大娘眼睛一亮，心想明天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乔家人继续收拾东西，那些摊主终于没有拦，一个个的都对明天都抱上了莫大的期待。 “实在是欺人太甚，眼红我们赚这么多的钱，就不想让我们做这个生意，哪里来的道理。”大猛哼了一声。 “就是啊，我们有合法的手续，我们卖的东西好吃，客人喜欢跟我们买，咋了，想让我们退出，门都没有。”吱吱说。 东西差不多收拾好了，乔镰儿对远处的阿大招了招手。 阿大拉着阿二跑了过来。 “镰儿姐，有啥吩咐。” 乔镰儿悄悄对他们说：“你们去找市监——” 两人听着点头。 “还有，我这八号摊位也给盯着点。” “嗯嗯，你们放心回去吧镰儿姐，你让我们吃饱肚子，不说这点小事了，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愿意。”阿大说。 乔镰儿听得满头黑线，哪有这么夸张呀。 阿二也跟着说：“今晚我们就睡这里了，要是谁敢做手脚，我们哥几个让他好看。” 赶着马车回去，乔镰儿不由得感慨，古时候虽然也有法制，而且大泽国法制已经比较健全了，但也伴随着野蛮丛生，因为古时候的生存要靠争，要靠抢，要靠打压他人，才能有一口好饭吃。 她来的那个世界，哪家生意好，吸引走了客源，别家要么是提升口味，或者降价招徕客人，要么是关门大吉，心甘情愿地服输。 但是在这里，在这个时代，不行。 这些摊主会使出自己能使的手段，光彩的也好，不光彩的也好，逼你把地盘让出来，让你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要对付这些人，只能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他们更强硬，毕竟，市场上你争我抢，你死我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他死呢？ 马车平稳地赶路，车里的锅碗瓢盆桌椅轻轻晃动着。 大猛他们几个在里面数钱。 “镰儿，一共赚了十一两出头呢。”乔云妮欣喜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乔镰儿大概估计也是这个数。 除了辣椒，红薯，每样食材早上先拿出来五十斤卖，快到中午的时候拿出来七十斤，下午又拿出来三十斤，也就是每样都卖了一百五十斤。 玉米一斤四个，一共六百个，每个五文钱，算下来就是三千文等于三两银子。 花生一百五十斤，一半用来煮，一半剥了壳用来炸，卖的价格都是一份一百克，煮出来的就分成三百七十五份，一份五文钱，合计一千八百七十五文。 至于用来炸的，一斤花生去壳之后出七两，那就是还剩下五十二点五斤，共二百六十二点五份，一份十文钱，那就是二千六百二十五文。 一百五十斤土豆，一百二十斤用来炸，三十斤用来烤，炸的一斤五份，一份五文钱，算下来也是三千文。 土豆一斤三个，烤出来一个五文钱，九十个乘以五就是四百五十文。 红薯共拿出来五十斤，一斤有两个，一个八文钱，算下来就是八百文。 合计是一万一千七百四十五文，也就是十一两七钱，算掉吃掉的，付给小乞丐们的工钱，还有土豆削皮等过程中产生的损耗，刚好有十一两出头。 如果每天都能赚这个钱，或者赚更多的话，再走一两趟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着手准备盖房子了。 捧着沉甸甸的装钱的竹箩，乔云妮高兴之余又犯起了愁。 “就是那些摊主为难，明天咱们还能顺利出摊吗？” “娘，放心吧，要退出长青街也不是我们退。”乔镰儿笃定道。 “是啊小姑，镰儿肯定是想到法子了。”乔吱吱说道。 乔云妮也点头：“我相信镰儿，只希望以后顺顺当当做生意。” 马车上还留了一些煮熟的糯玉米，烤好的红薯，几份炸土豆，炸花生，拿去给家里人吃。 毕竟，大家都在家里等着尝呢。 收摊早，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厨房里，万氏在做最后两道菜。 马车上的几人才想起来，今天他们光吃摊子上的东西了，吃饱了就顾不上吃别的。 闻到家常菜，就莫名多了一种亲切感。 看着大猛抱着一个竹箩，小猛抱着一个竹箩走下马车来，里面装满了铜板儿，都快要溢出来了，乔家人心头一喜。 看来，今天收获不小。 第139章 准备干架，男人们都去县城！ “奶奶，咱们的小吃摊卖了十一两呢。”乔吱吱报喜。 乔老太就估摸着，两个竹箩里的，不会少于七八两。 听说有十一两，还是惊了一跳：“卖啥吃的有这么多？” “是啊，到底卖啥了？今天可以透露给大家听了吧。”大用迫不及待地说。 乔云妮和乔吱吱把那些吃的端下来，炸土豆炒花生放在一个盆里，烤红薯，烤土豆，煮玉米放在一个盆里。 “卖的就是这些，大家尝尝。” “这是什么呀？从来没有见过。”乔溪儿惊讶地说，一边拿起一个烤红薯。 她咬了一口，红薯的表面烤得有点焦，一层蜜油凝固在上面，而内里却是沙软的，特别好吃。 “唔，好好吃啊。” “我这个也好吃，又糯又香。”大成啃着一个玉米棒子，一边吃一边点头。 “这个，脆脆的，香香的，像豆子一样。”乔老三正拿着筷子夹花生。 “还有这个一块一块的，有点辣，外焦里沙，太香了。” 乔家人吃着，都是赞不绝口。 而大猛小猛他们也给家里人介绍：“这个叫玉米，这个叫花生，这个叫红薯——” “镰儿，这些东西这么好吃，还没有见过，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呀。”冯氏问道。 “这是从外国来的货源，咱们本土并没有。”乔镰儿说：“只有咱们家卖这些东西。” 所以，她把价格喊贵了一点都没关系，物以稀为贵。 “发财了，又要发财了。”乔老太喃喃自语，一天能卖这么多的话，那一个月—— 走路都有点不稳了，乔家大房子是盖定了。 乔老头也说：“走镖，摆摊，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乔老太又忍不住把乔镰儿抱住，在她脸上啄了几下：“镰儿就是好，镰儿就是有主意，镰儿是咱们家的大福宝。”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镰儿是赚钱的法子频出，让这个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乔镰儿摸着湿乎乎的脸蛋，欲哭无泪。 她说：“明天家里的男人都去县城，河里的活儿，大伯母你们去下吧。” “为啥呢镰儿，他们男人手粗脚粗的，打理摊子照应客人，哪里有我们女人细致。”冯氏不解。 乔镰儿：“因为要打架了。” 大家面面相觑。 “有的摊主看到我们家的生意好，在我们收摊的时候来聚集起来刁难，不准我们卖这么多东西，要么就是告诉他们货源，或者把卖的银子分给他们。” 乔镰儿说着，就看到乔家人一个个攥起了拳头。 男人们贲张的肌肉，从衣服下暴了起来。 “我告诉他们，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对于我们乔家人来说，解决的法子就是拳头。” “说得好，对待这些人，除了动拳头，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乔老二晃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县城去，把那些不知好歹的摊主打一顿。 乔老三：“乔家男人齐上阵，看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嚣张，生意做不过别人就想耍赖，不给他们一点好果子吃，他们不长教训。” 乔镰儿算了算，大伯二伯三伯，还有四个堂哥，七个男人足够了。 这件事，不仅仅乔家要有威慑，市监那里，也要发挥作用，才能真正杜绝那些人乱来的心思。 有村里人从门口经过，看到乔家人在马车旁吃东西，吃的是什么好像没有见过，忍不住打量起来。 乔老太赶紧把手里的玉米棒子啃干净，扔到了大垃圾篓子里。 乔大用也把最后一块土豆夹到嘴里。 “饭菜都摆上桌了，吃饭去。” 乔家人把院门一关，进到了厨房。 上次菌子的事情他们可没有忘记，他们每天都要到山上找菌子，被村里人知道了，只能告诉村里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然的话，乔家在这个村子里还真的不好待下去。 现在他们有了别的门路，肯定要藏好捂好，特别是一开始的时候，那些摊主又来为难，还没有真的稳定下来。 家里杀了一只大公鸡，这只公鸡还是上次从宋家带回来的，装了满满的两大碗，摆在桌子的两边，还有蕨菜炒腊肉，腊肉也是从宋家带来的，熏得油香锃亮，炸到六七分干，可下饭了，以及宋家腌好的酸菜，也用来炒了一道回锅肉。 千香百香，不要钱的最香。 乔老太道：“河里的，分流道里的活儿，还有两三天就做完了，小麦也熟了，我今天去地里看了一下，又有了一些虫子，还是要再喷一次药，等村里的活儿结束就去收回家，水田里的稻谷，应该还要再打两次药。” 吃好饭，乔镰儿兑换了一大瓶农药出来，装在了瓷瓶里。 “奶，你们腾得出手的话就去给小麦稻谷打药，像这么多的药量，配这么多的水。”乔镰儿示范给乔老太看。 她知道，刚才乔老太在管她要药水呢。 “成，我都记住了，你们去县城卖小吃，家里还剩八个人，六个人去河道，两个人忙地里，忙家里，也是忙得过来的。” 乔老太又交代：“就是镰儿啊，出门在外不比在村子里，一切都要谨慎稳妥，遇到事情不能一味软弱，也不能一味强硬，你今天就处理得很好，以退为进，等时机给那些人颜色瞧，不过如果实在惹不起，咱们不赚那个钱也没关系，平平安安最好。” “奶，我知道的，我不仅仅是我自己，我的肩头上，是整个乔家，我会对大家负责。”乔镰儿说。 乔老太把孙女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 “镰儿辛苦了。” 第二天一大早，马车拉载着乔家的七个男人，摆摊的家伙，驶往县城去。 看到乔镰儿把马车赶得这样好，男人们都有点惊讶。 不过，想到是镰儿，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镰儿啥都会。 那些摊主都是县城里的，或者是县城郊区的，他们早就到了，乔家的马车来了，他们一个个都看了过来，眼神就像是在看猎物。 而那些摊主，都默契地带了一两个家里人。 第140章 来啊，谁输了谁退出 乔家的马车在八号摊位停下，那群小乞丐赶紧跑了过来。 “镰儿姐，昨晚我们就睡在这里，那个人趁着三更半夜要来你们摊位撒尿，被我们看到了，用石头把他打走了。”阿大说着，指了一下那个粗膀子的大叔。 “是啊，还说用尿味把你们的客人熏走呢。”阿三道。 “还有那个，扛了一个锤子来，想把你们摊位的地砸塌陷，让你们不好摆摊。” 阿二指了指一个青年摊主。 “我们也把他赶走了，我还在他的腿上咬了一口呢。” 乔镰儿开眼了，她没有想到，有些人半夜还要跑来耍阴招。 然而，看到小乞丐们揭他们的所作所为，那些摊主脸上并没有半点紧张或者愧疚，反而心安理得的样子，好像他们就该这样做，甚至还有几分没有做成的懊恼。 还有的看几个小乞丐的眼神，恨不得把他们活剥了去。 昨晚要干坏事的，可不只是那么两位，还有别的，只是有小乞丐守着，他们没有下手的机会而已。 “小丫头，想到啥解决法子了，就昨天三号摊的大姐说的话，你认哪一条。”粗膀子的大叔抬抬下巴，嚣张地说。 他指的是三号摊的大娘，昨天他们要走的时候，三号摊大娘让他们要么把货源交出来，要么分银子，也是打的好主意。 “是啊，你们咋说，毕竟钱都被你们挣去了。”那个大娘在摊前忙活着，她的老公和儿子也来了。 其他摊主也都盯着乔镰儿，这一地段的气氛，好像随时要起硝烟战火。 乔镰儿冷笑一声，轻声问阿大：“交代你去做的事情都做了吗？” 阿大说：“杨大人就快要来了呢。” 马车帘子一掀，从里面走出一个个高大的身影，都是长手长脚，体格健壮的男人。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 一共下来了七个，站在一起，冷着眉头，沉着目光，就像一座山峰。 看样子一个打三个都不是问题。 那些摊主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紧张了起来。 “谁不允许我们家在这里摆摊，都站出来，打赢了我们，我们马上收拾摊子走人。”乔老大道。 乔大用：“一打一轮着来，但凡赢了我们七人中的三个，我们就认输，但你们输了，你们也得退出，以后都不到这条街上卖东西。” 那些摊主顿时就急了。 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他们哪里打得过啊？ 看那种气势，一拳就能结果一个人的性命。 “小丫头，这就是你说的解决法子？” “是啊，不把你们打服，就算给你们好处，以后你们还要来为难我们，还是用拳头说话吧。”乔镰儿说。 这些摊主懊恼死了，早知这样，昨天就不该留后路，把娘几个好好收拾一顿，让他们知难而退。 偏偏这个小丫头，昨天说得一脸认真，让他们信以为真。 “你们也太猖狂，太嚣张了，抢了我们的生意，还要动拳脚，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个半夜想要拿锤子砸八号摊位的青年男子咬牙切齿。 乔老三：“大家都是光明正大做生意，喜欢吃哪家，客人就去哪家买，公平竞争，怎么还成了我们抢你们的生意了？到底是谁没有王法？” “来吧，啥也不要说了，打个输赢出来，我们还要忙着开摊呢。”乔老二道。 一些摊主相互对视，一直没了个主意。 实际上，这里不是所有摊主都是这个态度，有的只是羡慕，然后默默做自己的事情，有的虽然嫉妒，却也承认那是人家的本事，好好干着摊上的活儿。 不服气的，就是那么七八个人，五个男人三个女人。 跟这家人打，他们是根本打不过的。 哪怕他们带了家人，可在这家子面前，看起来是那样的矮小和弱不禁风。 首先气势就矮了一大截。 还是一个对一个，这是找死。 他们想把其他摊主都号召起来，递着眼神，可是那些摊主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人家就想好好做自己的生意，不想去招事惹事。 粗膀子的大叔冷笑一声：“一个个的没有骨气，客人都被人家抢走了，你们还埋头干个啥，辛苦一天也是白忙。” “还不如同心协力，把他们都赶走，我们才能像以前那样挣钱。” “是啊，你们这样大度，就等于是把客流让给他们，你们不为你们自己争取，不团结起来，等到生意做不下去了，你们家里的人咋养活。”大婶嘴巴一撇说道。 “客人的肚子是有限的，他们家卖那么多东西，在他们那里吃饱了，就不会来跟我们买。”青年摊主道。 他们知道，就算其他人不想惹事，但有的人是怀着嫉妒的，这一部分人，可以先把他们的情绪带动起来。 在他们这样的鼓动下，有两个摊主脸上也浮起了不平。 放下手上的活儿，撸着袖子走了出来。 粗膀子的大叔脸上多了两分得意，只要他们人多，像这种车轮战，总会有一轮让这家子输一个，等输到了三个，他们就得退出。 他们正想继续鼓动，那一头留着八字须的胖市令就带着一队人匆匆过来。 “做什么做什么，一大早的，不好好做生意，在这里对峙，想要反官府反朝廷？” 那些摊主看到官家的人来了，一个个变了脸色，赶紧在脑子里想着措辞。 乔镰儿先开了口：“大人，我们昨天在这里摆摊，赚了些钱，因为是初来乍到，他们容不下我们，说我们抢走了客流，想要让我们退出，有这样的道理吗？” 市令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做生意赚多少钱全凭本事，哪有看到别人生意好，就想着把人赶走的？” “可是大人，他们卖好几样东西呢，炸的煮的烤的都有，客人在他们那里的选择太多了，吃饱了肚子，我们的东西就没法卖出去了呀。”卖煎饼果子的大婶说。 市令看了一眼她的摊，笑了：“大妹子，你看看你的摊上，除了煎饼果子，还有烤冷面，还有炸白菜，煸豆角，你不也是卖了好几样？” 第141章 谁再闹，罚款，抓起来 “还有你，卖糖炒栗子的，你不也在卖煮木薯，卖家里腌制的咸菜？”市令又看向那个粗膀子的大叔。 “至于你，不止卖糯米血肠，你脚边那两袋炭，也是拿来卖的吧，不然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还有那个箩筐里，是你婆娘做的帕子吧。”这是对那个青年男子说的。 这些人被戳破了，一个个表情都很不自然，这里摊位费这么贵，一年算下来都快要一百两了，他们要是只卖一样那不得亏死，肯定是紧着能卖的卖。 这里人流大，也是卖得出去的。 “你们一个个的，又不是卖那么一两样，能卖的都拿出来卖，既然这样，有什么脸面来计较人家卖几样吃的？” “就因为人家生意比你们的好？还想为难人家，把人家赶走，眼中无天理无王法，是当我这个市令不做了？还是当这里没有人管了？” “都给我回去你们的摊位，谁要是再敢闹事就把谁抓起来，罚款，没收摊位上的东西，以后永远都不准摆小吃摊，家里谁都不能出来摆。” 这些摊主气急败坏，但是还能怎么办，市令说的话都没有错，而且这个市令很凶，言出必行，要是出了错落在他的手里，那可真是三年白干。 他们都垂头丧气地保证不再犯。 “这一次就饶过你们，再有下一次，仔细你们的皮。”市令又吩咐：“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有谁不安分的，立刻去报给我听。” 他指了两个人留下来。 市令又看了一眼乔家人，个个高大威猛，长手长脚，心中微微一阵犯怵，这家子这样的体格，这样的气势，真是天赋秉异。 就算他不来，怕那些摊主也不是对手。 市令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威胁，对乔家人哼了一声：“你们也要老实本分一些，别动不动就想动手动脚的，他们再怎么样，都有本官管着，有法律管着，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乔大用眯了眯眼睛，他松开的拳头又攥了起来，差点忍不住一拳打在市令的脸上。 因为他们一点错都没有，他们也不是来闹事的。 而且他们必须来，市令不可能时时都管着市场，这些摊主总会找到闹事的机会。 刚才如果市令没有及时赶来，他们又没有来的话，昨天来的娘几个可能已经被围起来，被推推攘攘的，甚至被撵出这条街去了。 乔镰儿给乔大用递了一个眼色，脸上带起了笑容。 “是，大人，我们这不是卖的东西多，需要人手，才把家里人喊来嘛，我家里人是个个能打，刚才也没先动手不是，都知道有大人您给我们主持公道呢。” 市令本来只是威胁警告，见乔镰儿说得这样好听，黑亮的眸子里都是赤诚，脸色舒缓了许多。 “知道就好，真打起来了闹哄哄的，谁都不要想做生意了，客人也跑了，这条街有我，就不会让谁为非作歹。” 市令带着人走了。 “大用哥。”乔镰儿眉头微皱：“这条街是杨市令管着，只要他没有损害我们的利益，说什么我们听着就是了，没必要和他过不去，万一真不让我们摆摊了，我们还咋赚这个钱，而且人家也的确是给我们主持公道了。” 乔老大也板着脸：“老大，你也是的，也不看看面对的是啥人，万一闯了祸，一家子都被抓起来，那就啥都不要想了。” 乔大用想到刚才他的确是冲动了一点，好在杨市令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他差点就做了糊涂事呀。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我刚才只是觉得有点委屈——” 乔镰儿板着脸：“出门在外，哪能不受点委屈，而且我们家的男人个个这样健壮，一拳就能打死一个人，杨市令怕出了乱子，提醒一下也是应该的。” 大猛小猛都偷笑，原来是他们这些乔家男人看起来太吓人了。 大用脸上也多了一点笑意，又马上严肃起来。 “知错就改，以后，三思而后行。” 摊位守住了，乔家人忙活了起来，阿大他们也来帮忙。 “镰儿姐姐，我们不要钱，也不要吃的，只是想帮你做点事。”阿二说。 乔镰儿给他们几个孤儿买了衣服，他们对她是很感激的，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感情。 这里人手已经够了，不需要那么多的人，乔镰儿想了想。 “等一下有任务交给你们，今天也给你们吃，给你们算工钱。” 孩子们都很高兴，撸起袖子忙活了起来，提水的提水，生火的生火。 看到乔镰儿赶着马车离开，大成道：“镰儿妹妹这是去哪里？” 小猛偷偷地说：“镰儿是去进货呢，就是那些食材，要跟别人拿，镰儿还说了，成本很低。” “有这样的好事？” “是呀，成本低还赚这么多，啥好事都落到咱镰儿头上了，也落到咱们家头上了。” 大成喃喃：“难怪奶奶总说呢，镰儿是福星转世。” 乔镰儿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好经营了一下，用一级物类卖到的金币购买了二级物类专用的化肥农药催长素，全部用到了最大限度。 今早起来一看，每一样都可以收获二百斤，一天下来，可以收获六百斤。 供应摊位完全不在话下，就是现在需要扩展用地，增加二级物类的种植面积，提高产出，好置换更多的金币，为高级物类解锁做准备。 越往后，需要的金币越来越多。 土豆，花生，玉米，乔镰儿每样都准备了两百斤，红薯也准备了五十斤用来烤，以及辣椒准备了一部分，用来捣碎拌炸土豆。 她今天选的位置在那个荒废的院子门口，里面杂草丛生，有很多闲置的屋子，在这里进货，也好掩人耳目。 乔镰儿赶着马车到了八号摊位，大家把食材下下来，虽然昨天都吃过了，可是看到食材本来的样子，乔家人还是觉得新奇。 乔大猛和乔小猛已经熟练，教家里人怎么打理这些食材。 不一会儿，花生和玉米都煮起来了，土豆，花生米也炸起来了。 摊位前，已经来了不少人伸着脖子在等。 乔镰儿取了几个竹箩，那里面放上各种吃的，把阿大到阿五他们叫过来。 “你们带着这些吃的走街串巷，让人免费试吃，有人来了兴趣，就告诉他们摊位地址。” 第142章 批量卖给酒楼做下酒菜 阿大他们端着竹箩，散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东西煮熟了，炸好了，客人们都围了上来。 “我要十个玉米棒子。” “我要五份炸土豆。” “我要两份煮花生。” “……” 客人们你挤我，我挤我，有的还因此摔倒了，甚至打起架来。 乔家男人们很惊讶，没有想到生意好到这样的程度，难怪昨天卖了十一两呢。 哐啷啷，哗啦啦，一个接一个的铜板扔到竹篓里，十分的悦耳动听。 男人们一个个心情激动，干活是无比的有动力。 小猛大声喊道。 “先来后到排好队，我们人手多，马上就轮到了，不要抢不要挤，要是为了一口吃的还搭上医药费，那就不值得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因为争抢买东西而弥漫的紧张气氛减轻了不少。 腾得出手的时候，男人们就尝了一下这些吃的，昨天带回去的已经凉了，吃热乎的味道更好。 不说客人喜欢，他们都喜欢得不得了。 乔镰儿发现，有人喜欢叫上一碟炸花生，就坐在桌子边吃，今天多带了一张桌子来，两个桌子都有几个吃炸花生的。 甚至还有人带了酒，一边吃一边喝，津津有味。 花生这种东西，是最好的下酒神器，这才第二天，下酒的潜能就被开发了出来。 乔镰儿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又是一门营生之道。 她装了一碟花生米放在竹箩里，去了中心大街。 中心大街茶楼酒肆林立，有身份的，有闲钱的，都喜欢到这里来吃饭喝酒品茶，不过一大早的，都没有多少生意。 乔镰儿观察了一下，有一家大酒楼的掌柜看起来比较面善，就走了进去。 掌柜的正在和账房对账，头也不抬，等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就看到一个小丫头站在柜台前，人还没有柜台高。 “小丫头，你是来——？”掌柜看着不像是吃饭，因为来这种大酒楼的，都是三五成群结队。 “大叔好，我这里有一种东西特别好吃，特别下酒，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乔镰儿把盘子从竹箩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掌柜都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来推销菜肴的，如果酒店觉得不错的话，会购买配方或者食材。 像盘子里的这种东西，一颗一颗红色的，跟手指头差不多一样大小，像大红豆，但是没有大红豆那么长，看起来就是简单炒出来的，再裹上盐，不可能是卖配方，这东西没见过，那就是卖食材了。 几乎每个月，都有人来推销菜肴，所以掌柜见怪不怪，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送到嘴里。 咀嚼之下，又香又脆，老板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艳的神情。 他不由得想到，这种东西这样小巧，一颗一颗地吃，可以调节喝酒的节奏，客人留在酒楼里的时间也会更长，当留的时间增加，其他的菜肴也可以多卖一些出去。 “味道是不错，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小丫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像这样好吃的东西没有种植，不可能啊。 乔镰儿神秘地说：“跟外国人买的，他只供货给我，我不可能把这个来源泄露出去，但我的价格也公道就是了。” “原来是外国来的，难怪。”掌柜恍然：“你说说怎么卖。” 乔镰儿道：“我家就在长青街八号摊位摆摊，这种东西叫花生，是我家卖的小吃的一种，一碟八文钱，有二两的份量，如果掌柜需要的话，便按照七文钱算，当然，我们提供的是生货。” “也就是说，一斤三十五文钱。”账房在一旁道。 “这可比肉还要贵许多呢。” 听着一碟八文钱似乎还好，可是算下来才知道一斤有多贵。 “物以稀为贵嘛，这么好的下酒菜，你们赚双倍的钱都可以。” 掌柜的眉头皱了起来：“能不能少要一点，如果卖得好的话，就跟你大批量进货。” “不能少了，我跟外国商人拿货也是需要成本的，外国商人到咱们大泽国来，经过迢迢远路，这其中的吃住，路途成本就不知道要多少，价格当然也是不低的。” 乔镰儿说：“我还要回去忙，大叔如果愿意做这个生意就去找我，不想做的话也没关系，我再问问别家，这一碟花生就留给你们。” 听说她要去找别家，掌柜有了一种危机感。 他做酒楼的掌柜多年，对菜肴的味道也有点研究，什么东西适合下酒，一尝就尝出来了。 像这种花生，好像味道里和酒味有一种说不出的适合，应该是产生什么反应了，只是他描述不出来。 绝对是下酒的好菜。 “唉，小丫头，你别急着走嘛，你想啊，猪肥肉十五块钱一斤，猪瘦肉十二文钱一斤，这种素的一斤就要三十五文钱，固然有几道成本在，但也着实是夸张了些。” 掌柜赶紧叫住乔镰儿。 乔镰儿还是摇头：“大叔你相信我，这个东西不愁卖，大叔应该只关心能赚到多少，而不是要花多少成本。” “而且大叔你不知道，这种东西是有壳的，我们还要人手剥出来，也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还有壳？” “是呢。” “你带我去看看。”掌柜交代账房：“再核对两遍，没有问题就暂时封柜了。” 乔镰儿带着掌柜，不多时到了长青街。 几个孩子的宣传起了不小的效果，不断有人朝八号摊来，摊前排着几条队，乔家人每人负责一条队伍，他们手脚麻利，动作熟练地忙活着。 其他人就负责别的活儿，管火，炸土豆炒花生，剥花生壳儿和玉米衣。 摊子上卖的吃的，胡掌柜都没有见过，他立在摊前，细细观察打量着。 又看到乔小猛坐在小凳子上，剥着花生米。 一个壳一个壳地剥出来，还真的不太容易。 乔镰儿道：“一斤带壳花生出七两花生米，也就是大约一斤四两带壳花生出一斤花生米，算下来就是一斤带壳的花生二十五文钱。” “胡掌柜，这样算，是不是觉得价格不过分了。” 胡掌柜也是算账的好手，飞快在心里估了一下，乔镰儿算得没错。 的确，这样一来，算上各种成本，以及稀有度，价格还是合适的。 第143章 生意经：食材卖，食方也卖 胡掌柜又想，酒楼里的那些伙计，每个月的月例是固定的，所以买带壳的花生回去，让他们剥壳，对于他来说，是最省成本的方式。 “我要带壳的，先卖给我一百斤吧，如果销量好，再来跟你们买。” 乔镰儿知道胡掌柜的想法，如果换做是她，她也要选择带壳的，那些伙计杂役，多让他们做一件事，又不用加工钱。 “好，一百斤有的。”乔镰儿直接回到马车上，搬了一百斤的花生下来。 过了秤，有一百零二斤。 “这两斤就送胡掌柜了。” 见她这样大方，胡掌柜多了两分好感，脸上也带起了一点真心的笑容。 结算了二两半吊钱，胡掌柜让身边跟着的小厮扛起花生。 “小丫头，希望我们后续还有合作。”他对乔镰儿招手。 “一定会的。”乔镰儿肯定道。 她打算等到时候，把一些食材也批量销出去，只是现在要先让胡掌柜看到结果。 不，不用等胡掌柜呀，还有其他的酒楼饭馆呢。 乔镰儿又看向了土豆。 眼看着土豆炸得差不多了，她把油倒出来，只留一点油在里面。 “镰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呀。”乔小猛问道。 “小猛哥，咱们家刚才卖出了那么多花生，其他的食材也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大量卖出去。” “是啊，这样的话，咱们能够赚更多。”乔老三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只是镰儿，这食材能供应得上来吗？” “供应得上来。” “那个外国商人长啥样，他偏偏只肯把食材卖给我们乔家，说明有缘分，还真想见一眼呢。” 乔老大说。 “大伯，人家只肯见我，其他人都不见，况且见到的人多了，万一走漏了消息出去，有人要打外国商人的主意，把人家吓跑怎么办？你们没有听见那些摊主说吗？让我们交出货源。” 乔大用赶紧道：“也是，这种事情还是让镰儿来，大家都放心，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当然要捂得严严实实的。” 被市令骂了一顿，那些摊主当然是不敢造次了，只是都是一脸的不平，甚至带着怨恨，因为今天他们生意更差。 要不是他们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站在这里，只怕又要趁着市令离开挑事。 那两个市令留下来的人，在这里只待了小片刻钟，就觉得百无聊赖，到远处喝酒去了。 剩下的事情，要完全靠他们自己，就算他们在武力值上不怕，可是货源，无论如何也要藏好。 乔镰儿拿起两个削好的土豆，切成片再切成丝，锅里热油下干辣椒，切好的姜丝，拍好的蒜头，又下了一点豆瓣酱，等到香味被激发出来，就下土豆丝翻炒。 很快一盘土豆丝就炒好了，紧跟着，乔镰儿又做了一份干锅土豆片。 她把两个盘子放在篮子里，用碗盖住。 挎着这个篮子，乔镰儿又到了中心大街，进了另一家大酒楼。 前面那家叫馥桂楼，这一家叫做玖味楼，掌柜在柜前忙碌，还有一个人正在大厅中间，跟一众伙计交代事情，看起来像是老板。 有老板当然就不用找掌柜了。 “大叔，你们家老板是不是在跟人说话的那一位，他姓什么呀。”乔镰儿偷偷问掌柜。 “正是呢，老板姓蔡。”掌柜倒是挺爽快。 乔镰儿没有忙着去打搅，等到蔡老板忙好了，要往后院走去，乔镰儿叫住了他。 蔡老板看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娃子挎着一个篮子来到自己跟前，有点疑惑。 “小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 乔镰儿把篮子放在一边的桌上，揭开了盘子上的碗盖。 “这是一种新食材，做成菜十分好吃，蔡老板您尝尝。” 原来是来卖食材的，卖食方的有，卖食材的也有，不过食方很难琢磨出花样来，而且酒楼里有厨师专门研究菜肴的烹饪方法，很少有人过得了这一关。 至于食材嘛，也就是那些食材，只不过比谁的新鲜，谁的品质好，如果满意的话，稍微加点钱买就是了。 所以，听到新食材三个字，蔡老板心里面就琢磨着，什么样的食材称得上是新食材，是见过的变着花样弄出不一样的菜肴来？那不等于是卖食方吗？ 当他的目光落到篮子里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好像真的没有见过，还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香。 篮子里面，还放着一根用来试毒的银针，这是刚刚来的路上乔镰儿去铺子买的，胡掌柜倒是痛痛快快试吃了，万一别的老板掌柜不放心呢？ 蔡老板看了一眼乔镰儿，也没有使用这一根银针，而是拿起了筷子。 先夹起土豆丝，香脆又带点沙绵，有一种独特的香，又夹起干锅土豆片，焦香软糯，更是香麻了舌头。 蔡老板吃过那么多的菜，他敢说，没有几道素菜，味道能和这种东西比。 总有人来卖食方，卖食材，却卖不出什么花样来，他都有点厌倦了，刚才要不是这小丫头先进来，还在一边默默等着他把手头的事情派完，他是不准备见的。 没想到这一尝，就让他心里亮堂了。 “小丫头，这叫啥？打哪里来的？”蔡老板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都有点急迫。 乔镰儿一听，就知道有戏。 “跟外国商人买的，我们本土没有。” 蔡老板听出来了，这丫头是要赚中间价，不可能告诉他供货商。 只要他能赚，其他的事情他不关心。 “那你这个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我家就在长青街的八号摊位摆摊，这种东西叫土豆，我们是炸了卖，不过做法多样，在酒楼里可以切丝炒，可以做干锅，有几十种吃法呢。” 乔镰儿没有把其他做法说出来，因为她打算用这个再赚一笔。 她是来卖食材的，也是来卖食方的。 “好，你带我去看看。” 乔镰儿带着蔡老板，到了摊位前。 空间里的作物长得十分的规范，这些土豆一个个浑圆，几乎都圆成了一个样子，又差不多一样大小，每一个有半斤那么重。 蔡老板拿起来观摩着：“一个就够一盘了吧。” “没问题的。” “价格怎么算？”蔡老板说不心动都是假的，刚才吃到的味道，还萦绕在嘴里散不去。 第144章 来三百斤土豆，一百斤玉米 乔镰儿道：“我们炸成土豆块卖，二两是五文钱，一斤是十两，就是二十五文钱。” 在她来的那个世界对应的古时代，一斤是十六两，但是在大泽国，一斤是十两，正好方便换算。 “素菜，二十五文钱一斤。”蔡老板沉吟。 比肉都快要贵一倍了。 然后乔镰儿又是一通分析，外国商人的住宿和路途成本都算在她的头上，一层一层加起来就是这么贵。 蔡老板很快就想通了，谁要能赚钱，他用多少钱买的还重要吗？ “不讲价？能不能少一点。” 乔镰儿摇头：“多买的话，可以在总价上少一点。” “可以放多久。”蔡老板想到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一个月没问题。” 蔡老板很快做出了决定：“那给我来三百斤吧。” “好咧，两百斤正好是七两半吊银子，不好抹零，那就多给蔡老板十斤。” 乔镰儿喜笑颜开，这样挣钱，就挣得快多了。 而且直接和老板对接，比找掌柜要方便许多，胡掌柜要的花生不多，他可能还要去找老板汇报一下。 “蔡老板，还有这种叫玉米的，炒出来也很香，要不要也买一点？”乔镰儿拿起一个剥好的玉米棒子，糯玉米炒出来也是一道美味，而且她空间里种出来的玉米一个就有半斤多，颗粒饱满，有很多花色，炒出来也好看。 刚才的土豆，蔡老板对这里没有见过的食材来了兴趣，道：“你炒来我尝尝。” 大成拿起个玉米棒子就剥粒，很快剥了一盘。 油热下佐料，倒入玉米粒，快要熟的时候放盐，然后出锅装盘。 乔镰儿把勺子递给蔡老板。 “蔡老板，玉米要用勺子舀着吃，更好吃。” 蔡老板舀起一勺，糯香弹牙，让他连连点头：“是好吃。” “这又是什么个价格？” “我们是按个煮或者烤来卖，一个五文钱，一个就有半斤左右，这样吧，一斤按照十文钱算。” 玉米比土豆便宜是合理的，因为玉米还有一个大核占了不少重量，再加上外衣，起码都占去一半了。 但蔡老板在心里面算了一下，一个土豆够一盘，等于十二文钱成本上桌，两个玉米够一盘，也是十文的成本，其实赚下来也差不多。 “这个可以放多久。” “从新鲜度来说的话，玉米可以保存五天。” “好，那来个一百斤吧。” 蔡老板看到还有其他的食材，不过他已经买了两样，如果这两样销量不错，他再考虑别的。 一百斤玉米刚好一两，加上卖土豆赚的钱，一共八两半吊，再加上卖花生的，算下来已经有十一两。 蔡老板摸出了一张十两面值的银票，再加上一锭一两的银子。 这还是乔镰儿第一次摸到古时候的银票，这是小面额的，还有更小的是五两。 取钱的票号就在中心大街上，是一家老字号。 这赚钱也赚得太快了吧，乔家人一个个心情激动无比，今天一天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大猛哥小猛哥，咱们帮蔡老板把这些东西扛回去。”乔镰儿说。 光卖这些食材不够，她还惦记着卖食方子的事情。 “成。” 两人痛痛快快的，扛土豆的扛土豆，扛玉米的扛玉米。 有人坐在小桌子旁吃花生，还就着酒，蔡老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这东西，好像很下酒。 唉，不急不急，先看看效果再说吧。 “蔡老板，关于土豆，有几十种做法呢，如果靠自己摸索的话，可能要折腾个一两年。”乔镰儿也跟着去，一边说道。 “噢，说来听听。”蔡老板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玖味楼这半年来生意就不太行了，他想到了许多挽救办法，比如降价，比如改变口味，可是作用都不是很大。 所以看到这些味道不错的食材，还是都没有见过的，他把这当成了救命稻草。 乔镰儿说：“几十个食方方子，就这样白给蔡老板呀。” 蔡老板马上明白过来了，笑了起来：“你这丫头，不仅卖我食材，还要卖我菜方呀。” “大家都是生意人，蔡老板是，我也是，虽然我家摆的是小摊，菜方能够给蔡老板带来利润，对于我们来说，都大有好处。” “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卖。” 乔镰儿道：“我的要求也不高，一个方子五两银子就可以，我写二十道最受欢迎最好吃的菜方，酒楼变着花样做，保证客源滚滚。” 之所以只要五两，因为土豆想怎么做都可以，她的那些做法也简单，不是什么自己独自研究出来的秘制，酒楼都有好几个厨师，可能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能弄出二十几道不同的做法。 如果她喊得太夸张，更像是在趁着蔡老板不懂牟利。 蔡老板道：“菜方子卖五两银子价格并不高，但一下子来二十道菜，我暂时也要不了那么多，这样吧，你先卖三道给我，如果好卖后面再说。” 五两甚至都少了，很多来卖食方的，一开口都是二十两起。 “好呢。”乔镰儿痛痛快快答应下来。 土豆能够杀遍全球，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对这一点还是很有自信。 到了酒楼，蔡老板就让人准备了纸张，乔镰儿写下了三道菜方子。 老奶土豆，土豆年糕，胡萝卜土豆丸子。 蔡老板看着做法新奇，不是那种寻常的菜样，只觉得五两银子花得值。 如果只是什么炖什么，只是拿来炒一下，那他是不太乐意付这个银子的。 但是他没有忙着给钱，让伙计拿着菜方子去后厨，让后厨把这几道菜做出来。 “你们先等一等，没问题的话，就给你们结算。”蔡老板让人端上茶水。 大猛小猛有点紧张，虽然知道镰儿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就像是在考试一样，在等待结果的宣布。 乔镰儿却在关心另一个问题，她察言观色，看出蔡老板的意思。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给出的都不是太家常的方子。 可是下一次如果蔡老板还要买，总是免不得那些炖焖，这是很快就能摸索出来的，到时候，就不知道蔡老板愿不愿意出这个钱了。 她得想个应对。 厨房里，三道菜做好了，伙计们端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第145章 为小乞丐们安顿一个家 大酒楼的厨师都是成了精的，哪怕是第一次做没有做过的菜，只要方子没有问题，他们就能做到完全的还原口味。 果然，蔡老板尝过之后，让账房取了十五两银票，交给乔镰儿。 乔镰儿拿着银票，心想每个人用钱的习惯还真不一样，有的人喜欢用银子，有的人喜欢用银票。 当然，银票揣在身上不太显眼，是最安全的。 而且，大一点的面值，在外都是用银票，不然就是一只行走在道上的肥羊。 “谢谢蔡老板，祝蔡老板客源滚滚，生意兴隆。”乔镰儿捧着钱说道。 大猛和小猛也学着她，有模有样地说。 蔡老板看着这质朴的三个孩子，哈哈大笑：“也祝你们的小吃摊天天好生意，我这里，就等着这些食材食方发挥作用呢，希望以后咱们能继续合作。” “蔡老板，新菜样出来的时候，让客人都免费尝一尝，先把名声打开去。”乔镰儿知道大酒楼的老板都懂这些，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好，听你的。”蔡老板一口应下，毕竟是新食材，很多人都没有见过。 十一两银子再加上这十五两，现在还没有到中午呢，手上就有了二十六两。 乔镰儿寻思，如果其他酒楼知道她的食材好吃，一定会来跟她买。 现在她就不去辛辛苦苦地推销了，像前面的胡掌柜和蔡老板她都是先观察了人，觉得可以很好地交流，这才进了酒楼里，万一碰上个脾气不好或者阴晴不定的，少不了要被责难几句，甚至被驱赶。 过些天，知道她的食材好，看到两家酒楼打开了销路，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 本来一下子来了十一两，乔家人已经喜出望外了，镰儿这一回来又带来了十五两。 “啥，钱这样好赚？就动动嘴皮子动动笔。”乔老二不敢相信地说。 乔老大笑了起来：“也不看看是谁，这是咱们乔家的镰儿。” “是啊，酒楼买了这些食材，拿了咱家镰儿的方子，到时候赚到的，比花出来的不知道要多多少。”大用说。 乔老三喃喃道：“不用等走镖，说不定就能盖房子了。” “但愿吧，明天的事情还不知道呢。”乔镰儿说。 这十几两二十几两的，对于酒楼来说只是小钱，在蔡老板那里更是一个赌注，如果赌对了，她这里才会赚到更多的钱。 二级物内空间解锁，要是顺当的话，家里的银子会持续增长，不像菌子是季节性的东西，也不用像走镖一样要等。 乔镰儿有一种稳定下来的感觉。 阿大阿五他们走街串巷，引来了不少客人，中午过去，准备的食材就卖完了大半，好在空间里又有一批收获成熟，完全能够供应得上。 阿大他们忙坏了，回来的时候一个个气喘吁吁的，脸上都是汗珠。 乔镰儿去割了两斤肥肉，两斤瘦肉，各炒了一样，加上姜丝和大蒜，简直要香死人，又炒了花生，玉米粒，做了干锅土豆片。 大家就在摊位这里吃饭，这样一来就省了餐费，不然这么多人下饭馆，起码也要吃去大几百文。 不知道为什么，在摊子旁吃饭分外的香，大概是因为热锅热火的就在身边吧，又都忙累了。 “哎呀，你怎么哭了。”小猛看到阿四抱着碗，背过身去掉眼泪，诧异道。 阿四的碗里面有几块肥肉几块瘦肉，那是刚刚他给他夹的，这个孩子比较拘谨，总是低着头，都不好意思夹菜吃。 哪里想到，他这个举动过后，阿四就哭了呢，小猛都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 “我，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这样吃过肉呢，原来肉是这样的滋味。”阿四哽咽着说。 他们几个流浪的小乞丐，最多吃过好心人给的肉包子，那已经够回味好几天了。 那么就是侥幸捉到一只麻雀，淘到几个鸟蛋，可是没有油盐，烤出来哪有这样好吃。 他是感动的哭，也是好吃得哭。 其他的孩子也红了眼窝子。 吃肉，大口大口的，是这样的感觉，太美好了，灵魂都要飞升了，现在吃到了，就算马上去死，也是值得的。 乔家的粗爷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笨拙地安慰他们以后会越来越好。 可是心里面都明白，阿大他们只是碰巧在这里帮忙，得了一口好吃的，又有了一点工钱收入，这段时间好过一点而已，以后呢。 他们又不能跟他们保证，一直让他们在这里有活干，一直给他们吃的。 想来只觉得人生无奈，没有了父母，就没有了依靠，如水中的浮萍一样。 “一个个的这样，当心我们把肉都吃了，你们就吃不到了。”乔老大笑道。 孩子们也被他逗笑，想到吃饭的时候抹眼泪终归不好看，一个个擦了擦眼角，埋头干饭。 乔镰儿一边吃一边想，这些孩子有个安顿住就好了，她在县城还是需要一些人手的，给她打听各方面的消息，或者留意情况，阿大他们正好合适。 吃好饭，把食材补充好，乔镰儿带着阿大他们去买东西。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买，其实也不费多少钱。 “镰儿姐姐，这些东西是家里没有吗？”阿大看他们带了这么多锅碗瓢盆来，还要再买。 “这是给你们买的。”镰儿说。 孩子们诧异：“给我们买？” “嗯，以后你们就去那个废院里住下，平时买点菜自己做来吃，这样的话省钱，你们现在换了干净的衣服，记得每天要洗澡洗头，如果不到我们摊位干活，你们就去做短工，钱少一点没关系，只要能够赚到。” 她不希望摊位不用人的时候，这些孩子们继续去乞讨，长期乞讨中受到的侮辱打骂，会导致他们自卑敏感，影响性格的形成，可能长大后会误入歧途。 凭着双手赚钱，从小时候开始锻炼，哪怕长大了只能做苦力，那也是靠自己维持生计，不用去大街上伸手跟人讨要。 孩子们沉默了，镰儿姐不仅让他们这阵子过好一点，也在为他们的人生做长远的打算。 一个个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 “镰儿姐，以后有啥吩咐，只管开口。”阿大承诺。 其他孩子也异口同声道：“我们都听镰儿姐的。” 第146章 她被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乔镰儿又收编了几个孩子，再加上大田村阿仓福生他们几个，这些孩子加起来有九个了，现在替她跑跑腿，把把风啥的，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处呢。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乔家人收拾摊子回家。 这些活儿，都是细活小活，但是忙碌的频率高，一天下来也是腰酸胳膊疼的，哪哪都不对劲儿。 但是今天的收入，装了一个大竹箩，一个跟昨天一样大小的竹箩。 乔镰儿赶着马车回家，大家在马车里数钱。 仔仔细细地数，然后加起来，就听到乔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卖了二十二两，加上批发食材，卖食方子的二十六两，一共赚了四十八两。” 大用：“天啦，加上昨天的，刨去成本十六两，净赚了四十三两呢。” 乔老大：“等到了明天，咱们家里的积攒就有三百多两了。” “发了，越来越发了，这可是一项稳定的收入啊。”乔老二喜不自胜。 乔镰儿勾了勾嘴角，小问题。 等到高级物类解锁了，里面那些名贵的坚果，草药等，那价值想都不敢想。 大猛和小猛也坐在马车前架上，观察着乔镰儿赶马车。 “镰儿，你让我也试一试，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替你分担了。”小猛说道。 乔镰儿看他一眼，摇头：“不行，哪有载着人练马车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想练的话，早上起早一点，我教你在村子上头的路上练。” “我也要练，赶马车看起来可有意思了。”大猛笑道。 “行，咱们家多两个会赶马车的是好事。”乔镰儿本来也想让家里人练一练的。 乔家人本来以为，今天能多赚个二两三两的。 听说有四十八两，一个个表情都懵了一瞬，差点回不过神来。 “是十八两？”乔老太试着确认了一下。 “奶奶，不是十八两，是四十八两。”乔老大笑了。 “是，四十八两呐。”乔老头的声音都沙哑了，手都在有点发抖。 如果说菌子是没有被发现的美味，他们乔家迈出了第一步，该赚那个大头。 如果说走镖风险大，但乔家的男人个个高大能打，一个月能赚几趟走镖的钱，也是乔家人该得的。 可是摆小吃摊，就是一种日常普通的营生，都能赚这么多的钱，这，这也未免太不现实了，太失真了。 “摆小吃摊赚四十八两，这是怎么赚的呀，这太难想象了。”冯氏惊道。 乔老大把事情跟大家一说，大家才明白，这又是镰儿的生意经。 让那些小乞丐去到处传消息，又批发食材和卖食方子，所以一天下来，有这样巨额的收入。 乔老太把镰儿拉到面前：“镰儿，你告诉奶奶，那些食材，那个外国商人可以供应到啥时候。” “一直供应都没问题。”乔镰儿说：“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好的货。” “三五年，十年，都没问题？” “没问题。” 乔镰儿心说，“供应商”就在她的空间里，她活到什么时候，就供应到什么时候。 得到这个回答，乔家人感到，心跳快得就要压不住了。 漂亮的大院子会有的，马车会有的，铺子良田会有的—— 这个家，充满了希望。 乔大猛一把把乔镰儿举起来，在院子里面转圈圈，一边欢呼着。 “小心点，你小心点，别晃到我的镰儿福宝了。”乔老太有点担忧。 乔镰儿也被晃得头晕眼花的。 好不容易，乔大猛把她放下来了，她又被乔大用举了起来。 然后是大成，小猛。 乔溪儿和乔吱吱笑个不停。 等到最后被放下，乔镰儿走路都快要不稳了，天旋地转的，愁着一张小脸。 她要多吃一点，快点长高，不然大家都当她是孩子，想亲就亲，想举就举。 饭菜做好了，万氏喊大家进厨房吃饭。 乔镰儿看到外头有一个身影，在大门外犹犹豫豫的。 是九岁的福生。 她走了过去：“福生，什么事，你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呢，我有点事情想说，看镰儿姐家快要吃饭了，不好叫你。” “嗯你说。” “我刚才在家里看到宋瑞儿朝这边跑过来了，我就跟着他来，看到他躲在你们家院墙后面贴着耳朵听，然后现在又跑回去了。” 福生家就在宋家的附近，而且位置有点高，宋家人做什么，一目了然。 乔镰儿脸色一冷，虽然她在院墙下面放了捕兽夹，可是宋瑞儿那个兔崽子她是了解的，他的耳朵很是灵敏，别人听不到的细小动静他能听到，他们在院子里正常说话，一般经过的人不会留意，但宋瑞儿全神贯注地听，还是能听到一些。 “好，我知道了。”乔镰儿回了屋去，拿了一颗糖出来，放到福生的手里。 “做得不错。” 福生拿着糖高高兴兴跑了。 乔镰儿有点诧异，小孩子的恢复速度真快，才几天的时间就能跑能跳了。 宋瑞儿这个时候正在往宋家跑，在夜色中，气喘吁吁跑进宋家院子。 “奶，娘，不好了。” “啥不好了，你又去闯祸。”乔老太正在炒菜呢，扬起了锅铲。 陈氏正在灶前添柴火，也是充满怨气地看了宋瑞了一眼。 虽然上次宋瑞儿保住了宋家一百多两，但他接着让宋家赔偿了医药费，宋家人几天都没有好脸色。 “奶，娘，我去乔家那边，你们猜我听到了啥，不得了了，乔家要大发了。” “咋大发了，又接了一个镖，哼，走镖山道上都是匪徒，等于是把脑袋拴在裤腰上，啥时候掉了都不知道。”宋老太哼了一声，满满的酸味。 “不是，不是走镖，是他们摆小吃摊，今天就赚了快五十两银子了。” “啥。”宋老太惊得叫起来，手上的锅铲都掉到了灶台上。 “摆小吃摊能赚到这么多钱？不可能，五两都赚不了，最多五百多文钱。” 五百多文钱，一个月算下来也有十五两了，不少了。 扣掉摆摊的摊位费，还有租马车买炭火锅灶的成本费，起码要一个月以后才能赚钱。 一天几十两，骗鬼呢。 “奶，是真的，千真万确，乔家人也跟乔镰儿确认了几遍，所以，我们要把握好这个机会，不能光看着乔家人挣钱啊。”宋瑞儿急切道。 第147章 跟着她是吧，反跟踪 宋老太和陈氏对视了一眼。 那个死丫头鬼主意这么多，真说赚到这么多钱，也不是不可能。 问题是，摆小吃摊为什么会赚这么多？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宋老婆子问宋瑞儿。 “奶，我要跟着到县城去看情况，看看他们卖的什么，又是怎么卖的，然后咱们家也有学有样。” “好，那你明天跟着去。”宋老婆子道。 宋瑞儿犹豫了一下：“可是，我要乘坐马车，要吃饭，都要点钱。” “坐啥马车吃啥饭，你是乔家人的外孙，跟着乔家人的马车一起去，马车上多跟他们打听打听，吃的就在他们小吃摊上吃，多简单的事情，完全不用花一文钱。” 听说要钱，陈氏就把柴火用力往灶里面杵了杵，带出一连串的火苗星子，把她的头发都烧卷了几根。 宋瑞儿低下了头：“我上次要跟他们去县城，他们把我踹出了马车，他们是不会让我上马车的，所以只能偷偷来。” “好了，给你五十文钱，明天你回来，就把乔家人的道道好好说一说。”宋老婆子嘀嘀咕咕道：“每年就等着卖粮，就等着赚那一点银子，人家搞一点歪门邪道就追上我们家。” 乘坐马车就要二十文，来回四十文，只留了十文钱给宋瑞儿吃饭，够三个包子而已。 不过宋瑞儿不敢再要。 他看着夜色一点点加深，稚嫩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决绝。 他要出人头地，他要赚大钱，发大财。 乔家这里吃好饭，福生又来了，这一次他直接钻进院子，扯了扯乔镰儿的袖子。 “咋了？” “镰儿姐，我偷听到了，明天宋瑞儿也要去县城，看看你们在做什么，你还是当心一点吧。” “好。” 这个消息比前面更有用，乔镰儿直接给了三颗糖。 福生眼睛一亮，拿着糖跑出去了。 乔镰儿寻思，明天要防着一点，要是让宋瑞儿知道，她并没有人对接，而是钻进马车就能弄出这么多物资来，只怕要到处散播说她是邪魔妖怪，不把她弄死才怪，要么就是以此要挟她，从中赚一笔。 他绝对是干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今天在家里的下水田麦地把药撒了，河道里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少，明天又能腾出两个人来。 乔老太就决定，大家下地去把小麦都收了。 以前会拿去卖一部分，今年就不卖了，全部都磨成粉，用来烙饼做馒头包包子吃。 现在物资丰盛了起来，不用指望着地里的那一点，也不用指望山上很难猎到的猎物了。 乔镰儿躺在床上，用一级物类赚来的金币，买了几块二级用地，把二级物类种了上去，化肥农药催长素都用上。 一级物类虽然价值不高，但是种植面积广阔，一天下来金币的数量还是可观，正好可以为二级物类的发展壮大做托底。 一晚过去，每样能够收获一千斤。 辣椒和红薯用得不多，留一部分，其他的乔镰儿都卖了换金币。 不过她觉得，辣椒也可以发挥出不小的价值。 这个等到空闲的时候再想。 为了给大猛小猛练马车，她昨晚睡得早，起得也早。 这会儿，做早饭的万氏都还没有起来呢。 大猛小猛打着哈欠，他们是被乔镰儿喊起来的，都没有睡够。 每天晚上吃完饭后，男人们休息一会儿，就按照杨老大给的那一本练武书籍练习招式，每天都练得晚。 乔镰儿递了神符之水给他们喝，两兄弟这才精神了起来。 她把赶马车的技巧，频率，注意事项都好好跟他们讲了一遍，然后操作示范。 一开始乔镰儿坐在车轼上，把着他们的手教，然后慢慢地放开。 两兄弟虽然生疏笨拙，却也学得很认真。 “镰儿妹妹，我记得你刚开始学的时候，比我们熟练多了，还以为简单呢。”大猛不理解。 “这个嘛，可能是大红跟我更有缘分一点。”乔镰儿说。 她把这匹汗血马的名字，唤做大红。 “大红，我们也很爱你，你跟我们好好配合好不好。”小猛抱住马头，用脸蹭了蹭。 大红呦呦叫了一声。 果然，两兄弟再一次赶马车，比前面要顺畅一些了。 “镰儿，等咱们把房子盖起来了，就把大红买下来好不好。”小猛很开心。 “好，把大红和马车都买下来。”乔镰儿也喜欢大红，大红的灵性，起码比得上十几岁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乔镰儿的错觉，好像大红的眼睛有些湿润润的，睫毛眨起来分外的惹人怜。 出发的时候，她专门留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宋瑞儿的身影，看来这家伙要做得隐秘一点。 那她就好好跟他斗。 到了那个废院不远处，乔镰儿让家人下了马车，走路到八号铺子。 然后她把马车赶到废院的门口。 阿大正在用做厨房的那个屋子生火熬粥，加了油盐进去，又偏着头用竹筒吹火。 阿二和阿三在打理那些房间。 至于阿四和阿五，正在清理杂草，用镰刀割了，一捆捆扎在一起，这里他们几个住了，就不会允许别人来乱拉乱尿了。 至于井水，当然还是公用的。 他们只觉得，有一道光打在他们的生命里，是一种温暖，也是一种指引，曾经他们茫然无措，只知道上街乞讨，可是现在，他们想要重新开始人生。 乔镰儿看看这条巷子的两个出口，确定安全，先装满了物资。 每一样，先拿出三百斤吧。 她走下马车，进去院子，阿大察觉到来人，一转头，看到了乔镰儿。 “镰儿姐，你来了，我们煮了粥，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乔镰儿道：“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有件事情交代你们去做。” 听说有事情做，孩子们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儿，朝她围过来。 “镰儿姐，快吩咐，我们就怕今天没活做呢。” 乔镰儿把阿二拉过来：“有一个孩子跟着我，像你这么高，下巴上有一颗痣，大概十岁左右，你们今天就负责盯紧他，跟我汇报他的行踪，必要的时候，我还会让你们做别的。” 第148章 捉到三只老鼠，就放过你 对于这种事情，孩子们很乐意去做，都纷纷应下。 等乔镰儿走了，阿大把一锅粥倒到五个碗里，冒着烫乎乎的热气。 “赶紧吃，吃好了咱们给镰儿姐做事。” 孩子们端起碗，不顾烫嘴，嘶哈嘶哈地吃。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吃着自己弄的饭，虽然简单，但这种自力更生的感觉，还是跟以前很不一样。 把一碗粥下肚，孩子们有了力气，都等着老大安排。 阿大想了一下：“镰儿姐一早是进城来的，说有人跟着，大概就是进城的方向，咱们分三个人往城门的方向去找，其他人去其他地方看看，免得那个小子已经进来到别处去了。” 大家分开行动。 不多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一个符合乔镰儿描述的孩子，他先问人有几个市场可以摆小吃摊，然后一个个去找，最后往中心大街来，又绕去长青街。 咏关县很大，做这些事情，就费了宋瑞儿半个早上的时间。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宋瑞儿额头上滚着一层汗珠，又累又渴又饿。 但是这浇灭不了他的热情，他誓要把一切弄清楚。 其实长青街离城门口是最近的，他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往这里找来，是觉得乔家人会首先选择租金便宜的其他几个市场。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乔家人一定在长青街摆摊。 所以宋瑞儿有点偷偷摸摸的，尽量隐藏身影。 远远的，终于看到八号摊位的乔家人，他们的摊位上，摆着好几样不知道是什么吃的，摊位前排着长队，而乔家人忙得恨不得手脚并用，那些铜板儿，就这样哗啦啦地扔到竹箩里，那个小一点竹萝都快要装满了。 宋瑞儿看得咋舌，这样一天下来，还不知道进账多少呢。 至少十两，怕是有的。 他正要往前走去，看清楚摊位上卖的是什么，突然有两个人挡在他的面前。 这两个人看起来年纪跟他差不多，一个比他稍微高一点，一个跟他齐高。 “小子，你要去哪啊？鬼鬼祟祟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阿大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堵人，把宋瑞儿堵到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让开，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挡着我做什么？这条大街是你们开的？还不能让我走在上面了。”宋瑞儿恼道。 “哟，脾气还挺大的嘛，就看不惯你怎么着，就不想你来这里跟个二混子一样晃悠。”阿二笑着，拍了一下宋瑞儿的脑瓜子。 宋瑞儿被拍疼了，他想反抗，可是看到对方有两个人，他哪里是对手，只好改变主意，换了一副态度。 “两位哥哥，我是来找我的父母，我跟他们走丢了，我现在正着急呢，你们不要挡着我好不好。” “哼，在我面前耍花招，你看我会相信你吗？”阿大抱着手臂，俨然一副大人的样子。 “那你们要我怎么做？我也没有钱，身上只有一点马车费，剩余的够买两个包子。” 阿二：“你看我们像抢钱的人吗？我看你更像小偷一点。” “这样吧，这条巷子老鼠多，你就在这里面捉三只老鼠，什么时候捉够数，就放过你。”阿大说。 宋瑞儿恨得牙痒痒，他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些混混。 这是纯粹拿他取乐了。 “可是我真的忙着找我的父母，这样吧，等我找到他们，再来给你们捉老鼠。” “别废话，现在就捉。”阿大铁着脸。 宋瑞儿瞅准了一个口子，就往那个口子跑。 后颈一紧，被阿大揪住了，一甩手把他扔到了巷子里。 阿四也到了乔镰儿的面前，跟她禀报这件事。 “只一点，我开着马车去进货的时候，你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跟着我，其他的时候，随你们怎么来都可以。” 乔镰儿不怕宋瑞儿知道她卖的是什么，这么多人到摊位来买东西，拿着吃拿着走，远远的也能看到。 最要防着的，是她空间里的这些东西没有来处，宋瑞儿又狡猾，容易给她生事。 虽然她跟丹曲国商人进货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要是亲眼看到空马车突然装满了货物，那是会给人带来冲击感的。 到了中午，宋瑞儿终于辛辛苦苦捉到了三只老鼠，为了捉老鼠，他需要趴到墙根上去，弄得满脸浑身脏污。 他拎着三只老鼠的尾巴，交给阿二。 “你们可以放过我了吧。” 阿二捉弄够了人，一脸的满意，抬抬下巴：“可以滚了。” 按照镰儿姐的意思，只要防着宋瑞儿跟着她去进货就可以。 玩累了，先不玩了。 然后宋瑞儿就眼睁睁地看到，阿二把那些老鼠全部都放了。 他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这里没有了监督，但宋瑞儿一时不敢往八号摊位去，因为他有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乔镰儿找来收拾他的。 反正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摆摊了。 他转出了这条巷子，找了一个包子铺，买了两个素包子啃起来，啃着啃着，眼里涌出一抹冷恨的光。 乔镰儿，你现在再辛苦，挣再多钱，也终究会到我的手里。 “哎呀，胡掌柜。” “哟，这不是蔡老板。” 两个人在八号摊位不远处一打照面，就立刻带上了笑脸。 就在昨天晚上，炒花生，干锅土豆片以及其他的土豆菜样，还有炒玉米都是大卖。 看得两人心头一阵阵激动。 昨天中午，他们开始给客人推荐这些菜肴，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口碑立刻就起来了，晚上好多客人都点这些菜。 现在是中午，酒楼里比往日来了更多的客人，就是为了吃这些菜。 胡掌柜和蔡老板就确定，有戏了，他们买的这些食材买对了。 所以他们都不约而同来这里看看。 现在手上还有食材，也不急着再买，是想来看一眼摊位的情况，见食材也是源源不断的，两人也就放了心，后面有需要，肯定能供应得上。 然后胡掌柜和蔡老板交流起来，胡掌柜才知道，蔡老板原来买了那么多食材。 “我说呢，看着玖味楼比馥桂楼更热闹。”胡掌柜就对蔡老板挤眉弄眼：“我说蔡老板，如果我也买这些食材，你会不会跟我计较啊。” 第149章 竞争买食材：对方有的，他们也要有 蔡老板笑了起来：“八号摊位就在这里，这些食材都可以看得见，我的玖味楼就从这里买食材，哪里瞒得住同行，瞒得住一两天，也瞒不过长久啊。” “酒楼做生意抢客源，重要的不仅是食材，还有厨师的厨艺，以及招待客人的手段，食材只是最基本的东西，我要是怕你们知道，说明我也太没有底气了，酒楼不必开下去了。” “不仅仅是胡掌柜你，最多用不了三天，其他酒楼也会知道我来这里进货，到时候，咱们就要比厨艺和待客之道了。” 蔡老板也是在敲打胡掌柜，买了食材，并不是制胜因素，要是后面的竞争跟不上来，也是白买。 他打算，等到银款缓过来了，换一批更好的厨师。 胡掌柜立刻板起了脸：“都是大酒楼，还怕比厨艺和对客人的诚心，蔡老板你就等着吧，我那里才不会输给你呢。” 他是馥桂楼老板的兄弟，虽然最终的决定权不是他，但他还是有很大话语权的，很多事情可以放开手去做。 等到唠嗑得差不多了，两人才朝八号摊位走过来。 “丫头，也给我来一百斤玉米，二百斤土豆。”胡掌柜说。 “丫头，我要一百斤花生。”蔡老板也不落后。 对方有的，他们也要有。 两个先本来是过来看看货，这一讨论比较起来，都要查缺补漏。 本来他们前面买的食材还够吃上两三天，乔镰儿卖的食方子，客人也要吃一段时间才腻。 两个酒楼新菜肴的单子多起来，其他酒楼也要等一些日子才缓过来。 乔镰儿料想到，今天只有摆摊的钱，没想到，胡掌柜和蔡老板这样暗里暗里比较，她这里就来了单子。 这就是竞争的好处。 “好咧，一斤带壳花生二十五文钱，一斤土豆二十五文钱，一斤玉米十文钱。” 乔镰儿说着，大猛小猛上马车，把这些东西给搬下来，过了秤。 这些作物从空间里面取出来的时候，都是整袋整袋的，有不同的标准，这是标准的一百斤。 然后，蔡老板结算了二两半吊钱，胡掌柜结算了六两。 至于做法，胡掌柜就没有问，无外乎都是炒炸煮啥的，土豆也是切成片或者切成丝，按照常规来就可以。 让厨子试几下就出来了。 而蔡老板看到胡掌柜没有问，心里面暗喜，到时候看到不一样的做法，来跟他取经，他可是不会说的。 当然，胡掌柜会不会从小丫头这里拿到食方，那就要看他的机缘了。 中午饭也像昨天那样，乔镰儿买了几斤肉炒来吃，把阿大他们也喊来。 阿大他们本来是要回院里煮粥吃，看见这里还给他们供饭，还有肉吃，几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幸福的光。 乔家人是觉得，这几个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干活又认真，跑腿儿勤快，现在他们在这里，能照应就照应一下吧。 而且，看到以前吃不饱肚子的孩子们吃得这样香，他们心里面还是有些欣慰。 这些年来，乔家人也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在村里人家时不时接济一下，让他们渡过了难关。 现在他们有能力了，这种举手之劳就帮一下，而且孩子们也不是白吃。 他们今早可不仅是跟踪捉弄宋瑞儿，也在摊位这里撸着袖子干活呢。 吃好了，乔镰儿去买来草料给大红吃，为了食材的新鲜和方便拿食材，马车就停在摊子后面，大红全身暴露在烈阳之下，身上淌着汗血。 乔镰儿又去买来了两顶大遮阳油伞，大猛小猛忙活起来，一顶用长钉固定在地上，给大红遮阳，还有一顶安置在摊位上方，给大家遮阳。 这样一来，八号摊位就凉快了许多，大家不用顶着烈日，头冒热汗干活了。 像这样的大油伞，制作不容易，一顶就要好几百文，很多摊主都舍不得买。 这里凉快了，又招来了更多的客人。 乔镰儿又去买来了几碗冰糖水，她往这些冰糖水里面加入了神符之水，又解渴又提神，大家喝下去，感觉都要登仙。 宋瑞儿也躲在一个阴凉的地方，就在八号摊位的不远处，他发现那些小孩不再拦他，所以就大着胆子来到这里。 当看到那些孩子真的和乔镰儿认识，还在这里干活，他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 眼睁睁看着，那些铜板不断扔到竹箩里去，又看到酒楼的老板掌柜到这里一袋袋进货，乔家人一下子赚了八两多。 宋瑞儿看得眼红心热，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心口上爬。 他大着胆子，朝摊子这里走来，看清楚了那些食材，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做出来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宋瑞儿眼睛都直愣了。 这些小吃的做法简单，就是食材往哪里来的？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臭小子，你来做什么？又想捣乱。”乔老大看到他就扬起了锅铲。 “大舅，我也来县城上街啊，我奶让我来买东西，正好看到你们在这里卖吃的。”宋瑞儿看着那些成品，默不作声咽着口水。 他想吃，他正值长身体，两个包子哪里够他填肚子的？ 乔家人前面已经知道了，宋瑞儿偷偷跟着来。 哪里是来买东西，肯定是来看他们做什么，不知道脑子里又生出什么坏主意来。 “你买你的东西，不要待在这里。”乔老三说。 “三舅，我肚子饿，我什么都没有吃。” 宋瑞儿眼巴巴的，脸上带着可怜。 以前，三舅是最疼他的。 乔老三差点想把一个烤红薯扔过去，可是想到宋瑞儿的自私无情，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 “这些东西要留着卖呢，没你的份，去去去，赶紧把东西买了回去，被人拐了去，我们可不管。” 宋瑞儿想到，他今早辛辛苦苦找了那么久老鼠，都是乔镰儿让那些浑小子这样对他。 恨从心起，他大声说道。 “大舅二舅三舅，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我是你们的外甥和表弟啊，你们这里卖这么多吃的，我都快要饿死了，你们却不肯给我吃一口。” 那些买东西的客人，都朝他看了过来，见他在对摊主说话，目光又落到了乔家人的脸上。 第150章 这是野孩子，到处认亲戚 乔家人暗叫一声不好，他们本来以为，只要在食材的来源这一关防住了宋瑞儿，就不用担心什么，哪里想到，他要这样豁出去地大闹摊子。 想让他们生意做不下去。 这个崽子，太坏了，天生的坏种。 乔镰儿对客人们赔笑：“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野孩子，到处管人叫舅舅叫表哥，要人对他负责，给他钱给他吃的，想要不知情的跟着他一起起哄，听说早上还在西街东街闹了一通。” 大用也立刻回过神来，一把把宋瑞儿拎起来。 “大家照常，照常啊，我这就去给这孩子找爹娘去。” 阿大一个眼色，阿四阿五也跟上去了。 “原来是个患了失心疯的孩子啊，还以为真的是你们的外甥呢。”客人们说。 “这么说来，这个孩子也挺可怜的，爹娘找不到了，脑子都变得不清楚了。” 然后，一切照旧。 “乔大用，你放开我，我只不过跟你们要一口吃的，你们这样小气，你们都赚了那么多的钱了。”宋瑞儿挣扎着。 “臭小子，想来影响我们家的生意，就你的这点伎俩，省省吧你。” 乔大用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在宋瑞儿的后背上拍打，拍得他翻白眼，差点心脏都拍出来。 走到了两条街外，那里人有点少了，才把他扔到地上，指着他骂道。 “你再出现在八号摊子，再想生事，不把你的翔打出来。” 宋瑞儿背上传来一阵阵疼痛，瑟缩在一个角落。 “好，我可以不去那里闹事，但是你要告诉我，你们那些食材是从哪里来的？跟谁买的。” 果然，做这种没有见过的食材的小吃，很多人都在好奇货源从哪里来。 宋瑞儿并不是第一个问的人，包括那些来买小吃的人都会忍不住来问一句。 但他们多数是好奇，而宋瑞儿是抱着目的。 “跟外国人买的，丹曲国知道吧。”乔大用知道，就算这样告诉宋瑞儿，他也没办法拿到货源。 “既然是国外，那离这里很远了，可是你们并没有离开县城到很远的地方去，一定是有人来这里卖给你们，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也要跟他买。” 宋瑞儿很聪明。 “这个生意，你们能做，我们宋家也能做，你们不能那样自私，光想着你们赚钱，不让别人赚。” “这个嘛，无可奉告，有本事你自己去找，还有，你这臭小子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再有下一次，可不会这么轻巧地放过你。”大用警告后走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镰儿是跟谁拿的货，但是就算知道，也是不可能告诉宋瑞儿的。 宋瑞儿不服气，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跟上去，面前又挡了两个人。 一看是在八号摊位帮忙的那些小子。 宋瑞儿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强装着镇定。 “那个死丫头给你们钱了，你们才对她死心塌地的，是不是我也可以给你们钱。” 阿五把脸傲娇一扬。 “才不是钱的问题，就想揍你。” 镰儿姐给他们买衣服，让他们有地方安顿下来，为他们以后打算，这样的情义，就算别人施舍他们再多钱，也是不能相比的。 然后，阿四阿五把宋瑞儿一顿胖揍。 乔大用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多了一抹笑容。 他知道阿四阿五跟着呢，他在大街上打这么小的孩子，别人看到了，要说他以大欺小，会鄙视他，但是阿四阿五打就不一样了。 拳头和脚板底不断落到身上，宋瑞儿抱着头哀嚎。 一边愤愤地想，他一定会查出来，乔镰儿从哪里拿出来的货源，他知道八号摊位在卖什么了，不到那里去又有什么关系。 乔镰儿让大猛小猛把马车上的食材下了，然后赶着马车离开，一边叫上了阿大阿二阿三他们。 至于阿四和阿五，在盯着宋瑞儿。 乔镰儿先找到了市令，说申请买一口铁锅。 买铁锅，要先拿到相关的文书，而且每家每户有多少铁具都得登记。 “你这不是八号摊位的那个小丫头，你们有了一个铁炉灶，两个煮锅，一个铁锅，还不够？”市令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我们家用来摆摊的是够了，就是这几个孩子，他们刚有了安置，住在一个没人住的破落院子里，需要一口铁锅做菜吃，大人，你看他们小小的几个，没爹没娘的，到处流浪多可怜。” 乔镰儿说着，往市令的手里塞了一枚碎银子。 虽然有其他材质做成的锅，但是铁锅才是最好用的，炒出来的东西味道也最好。 “好吧，就一口，不许再来了啊。”市令这才开了文书。 “保证不来，要来也是给大人您交摊位钱的。” 市令听了大笑起来，这个丫头还挺鬼的。 乔镰儿拿着文书，赶着马车，去买了铁锅和锅铲，又去买了各种香料，还有菜籽油。 然后，把马车开到那个荒废院子的外头。 她本来想吩咐阿三他们砌一个土砖灶台，就看到杂草被清理出来的地方，正有一个大土灶，是那种圆形的，架大铁锅的灶。 应该是原来的主人家用来烧水杀猪的。 “阿大，你们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 “好咧。”到现在阿大他们还不知道乔镰儿要做什么，不过她吩咐的事情他们照做就是了，都乖乖的不多问。 那些割下来的茅草打成了捆，用来引火，乔镰儿也带来了炭，正要把炭烧燃，就看到一个屋子里还剩下大半屋的柴火。 心头一喜，这不省炭了吗？ 好在原来茅草长高了，把这些柴火挡着，要不然，早就被人搬空了。 她不由得在想，这户人家到哪里去了？是全部都死了吗？她走到柴房里，好好观察了一下柴木的质量和上面覆着的青苔，主人家不在已经有三年之久。 乔镰儿没有多想，抱了一捆柴出来。 阿大他们也把东西搬到了灶旁，阿大勤快地来生火。 乔镰儿打开一个袋子，里面是红彤彤的干辣椒，空间里面的辣椒，花生，收获的时候可以选择鲜的，或者干的，而另一个袋子里装着鲜小米辣， 没错，她要做辣椒酱卖。 第151章 又辣又香的辣椒酱，开卖 然后，乔镰儿指派阿大他们。 “这种辣椒叫小米辣，你们拿去洗一遍，然后在菜板上剁碎。” “这种干辣椒，咱们在锅里炒，我炒出来凉一会儿，等拿起可以清脆掰断了，你们就放在石臼里舂成细末。” 话不多说，分工干活。 炒干辣椒，火不用太大，干锅下辣椒，看到在开始发焦了，她就铲在一个大盆里。 阿大舂干辣椒，阿二剁碎小米辣，阿三在洗一盆姜，这些姜也要剁碎。 院子里，弥漫着辣味。 阿大他们呛得直咳嗽，眼睛都辣出了泪水，一个个双眼红通通的。 乔镰儿在空间仓库里找了一下，找到几个口罩，这是干活的时候防尘用的，让他们戴上，总算是减轻了反应。 阿三摸着口罩，有点好奇，想问没有问，继续低着头干活。 一袋干辣椒，舂了满满一大盆辣椒面。 乔镰儿把锅洗了一下，把一大罐菜籽油都倒到锅里，等油热，放入大量小葱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等，大锅里很快炸出了香味。 等到这些东西炸干，全部都捞出来，一锅的香油就做好了。 阿大他们也把那一袋小米辣剁好，其实辣椒也不算太多，各自装了三十斤的量。 乔镰儿先把一盆姜蒜末倒进大锅，用锅铲搅拌着，控干水分，然后又倒入小米辣末，也是像这样控干水分，接着下生抽，盐，白糖，黄豆酱，把芝麻和干辣椒末以及十三香粉都倒了进去，缓缓搅拌，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泡，香味伴随着辣味，飘得院子里到处都是。 乔镰儿把灶里的小火退了出来，辣椒酱成了。 香得几个孩子都吞口水。 这里是湿热的大泽国南部，只要是这种气候的地方，人多喜欢吃辣。 哪怕古时候的人们，接触到的辣也是花椒芥末姜末之类的，并不过瘾，但是像这种直接的辣味，把他们身体里的某种潜能给激发出来了。 “镰儿姐，现在我可以问了没有？咱们做的这个是啥呀。”阿三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乔镰儿笑了笑：“这东西叫辣椒酱，咱们做好了拿去售卖。” 看到辣椒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辣椒酱，就会有人来跟她批发辣椒，这样空间里的辣椒也有了销路。 乔镰儿先装了一个小罐：“这个留给你们下米粥吃。” “哇，太好了，谢谢镰儿姐。” 阿大他们尝了一下，一个个面露欣喜，太香了，不敢想象有多下饭。 至于锅里的辣椒酱，乔镰儿就舀在大木盆里，这里就几个罐子坛子的，可不提供这些，不然成本就大了。 “咱们收拾收拾，去摊位卖辣椒酱去。” “走咯，卖辣椒酱去，希望辣椒酱大卖。”孩子们很高兴，也很期待，毕竟这是他们一起勤劳的结果。 那一头，宋瑞儿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躲开了阿四阿五的监督。 他早就看到乔镰儿赶着马车走了，他猜测乔镰儿又要去进货了。 可是阿四阿五跟着他，两个人前后左右夹击，还时不时出来捣乱一下，让他去无可去。 好不容易，宋瑞儿溜进一条巷子，并没有从出口出去，而是翻了一户人家的院墙，跳到另一个巷子，然后就绕到了这边。 他刚好看到，乔镰儿赶着马车行走在大街上，看那样子已经是装货完毕。 宋瑞儿一拍脑门，这机会又被他给错过了。 都是因为那些臭小子，真恨不得他们死掉，他咬牙切齿地想。 “小子，又看到你了。”宋瑞儿的肩头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阿五。 阿五年纪最小，只有七岁，可是却很调皮，断掌手打人也很疼。 宋瑞儿忍不住攥起了拳头：“你们到底想干嘛啊？我没有招你们吧，捉弄了我这么久，也该有个限度了吧。” “你没有招我们，你招惹镰儿姐了呀，我们才要问问你，你这样跟着她要做啥，打的啥坏主意。”阿四虽然拘谨，可是面对宋瑞儿这样的坏种，气势却也不弱，该动手就动手。 “我说了那是我亲姐，一个爹娘生的，我去找她咋了。” “谁会相信你，镰儿姐这么好，你这么坏，你们是一个爹娘生的才怪。” 两个人拦着宋瑞儿，不让他去接近马车。 乔镰儿赶着马车经过这里，看到宋瑞儿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宋瑞儿，就说你这一天瞎折腾个啥呢，还不如去讨饭，也讨到几个铜板了。” “我要你告诉我货源，我们宋家也想摆摊，你是我姐，告诉我这个并不过分吧，有赚钱的法子你就藏着掖着，真是不做人。” 宋瑞儿好不容易和乔镰儿搭上话，直接把目的说了出来。 “这会儿我就成了你姐了啊。”乔镰儿想到离开宋家的那一天，宋瑞儿拼命要撇清关系，不由得讥讽。 “只要你告诉我，你就永远是我姐，不然我以后都不认你了，你就要失去我这个唯一的弟弟。”宋瑞儿以为他打动了乔镰儿，趁热打铁说。 毕竟原来做过一家人，乔镰儿又怎么会真的舍弃他呢。 “货源啊，就在茅坑里，汤汤水水的都有，你自己拿一个大盆去装吧，卖不掉你们宋家人吃也是好的。” 乔镰儿赶着马车远去了。 宋瑞儿一张小脸气得发青，想要缠上去，又被阿四阿五给死死拦住。 不过两人刚才看乔镰儿没有反对宋瑞儿的称呼，也知道了乔镰儿真的是宋瑞儿的姐。 “你们真的是姐弟啊，为什么你姐像个人，你却不是人呢。”阿五发出了灵魂拷问。 宋瑞儿心急不已，宋老太给了他一百文钱到县城来，如果他今天没有任何收获，回去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责骂。 乔镰儿把马车停在凉伞下，阿大阿二抬着一个大盆从上面下来。 又辣又香的气味飘到鼻尖，把乔家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乔老大：“这是啥？辣椒。” “哇，闻起来好香，原来你们是去弄这个了。”乔大猛用力吸溜着鼻子。 “大家尝尝。”乔镰儿装了一个小碗出来。 身边的人都说好吃的话，售卖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第152章 南国人吃辣的基因打开 辣椒油本来就是用香料炸出来的，再加上芝麻，姜蒜激发出来的香，以及辣椒本身的香，尝一点在舌尖上，香味夹杂着刺激痛觉的辣，大家哧哈哧哈的，觉得分外的痛快。 而且，乔镰儿考虑到这时代的人们还没有大量使用这种直接的辣，所以并没有都用太辣的辣椒，干辣椒就选了中等辣度的二荆条。 “好吃，要是用菜蘸一下，不敢想象有多美味。” “是啊，要是搁一勺在菜里炒一下，肯定也很好吃。”大家纷纷称赞，是由衷的。 乔镰儿又单独舀了一碗出来，给客人们免费试吃。 一个大娘先尝了一口，她吃不了辣，赶紧要水来喝，一边用手在嘴边扇着风。 “太辣了，太辣了，吃不惯，不过很香，应该会对一些人的口味。” “大娘，你是哪里的人啊。”乔镰儿问道。 “我啊，我千里迢迢的北方嫁来的，我们家都不爱吃辣，芥末不吃，姜末少放。”大娘说。 乔镰儿也不是刻板印象，北方人当然也是吃辣的，但是不像南方，对于辣味是一种基因里的嗜好，而且吃辣的人也远没有南方多。 接着一个年轻姑娘来尝，她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放着几个碗，已经买了两份炸土豆，一份炒花生，篮子里还搁着两个玉米棒子。 这一尝眼睛就亮了，心里面一下子冒出千百种吃法。 “这个要怎么卖？” 乔镰儿道：“一份十五文钱，炒菜吃或者拌凉菜吃，或者做蘸料吃，都是可以的。” “行，直接给我装两份吧，我自己回去琢磨。”年轻姑娘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大碗。 “这个够装了吧。” “够了够了。”乔镰儿知道对方是个吃货，笑着把大碗接过来。 一份有二百克，两份装到大碗里，乔镰儿又多给了姑娘半勺，辣椒酱第一次开张，凑够一斤给她吧。 哗啦啦，三十文钱进账。 其他客人也来尝，喜欢辣味的就买，不喜欢的就赶紧喝水。 乔镰儿又让阿大去买来了半盆冰糖水，给不适合吃辣的客人解渴。 总的下来，十个里面就有七个要买。 二荆条干辣椒和小米辣各三十斤，再加上其他的料子，油，做出来有八十来斤，一共两百份，半个下午的时间就快要卖完了。 算下来，差不多卖了三两银子。 一个身影站在摊位不远处，看了很久。 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他不仅仅看辣椒酱，也在观察那些吃辣椒的人的反应。 他刚才也尝了一下，这摊位上摆的辣椒酱比生姜芥末好吃多了，客人也更容易接受，这还是一开始的时候，等到传播开来，吃这种辣的客人会更多。 这是一个商机啊。 他看到馥桂楼和玖味楼生意好了许多，就让人去打听，只听说八号铺子有生意经，要靠机缘。 摊位上的食材都是没有见过的，但是那两家酒楼已经在开始卖了，如今人家风头正好，所以他的目光就落到了辣椒酱上。 男子又走了过来，径直走向了乔镰儿。 他看得出来，这家人是这个小丫头做主，看起来虽然才七八岁的样子，但主要是她在张罗安排，很有条理，也很利落。 就像体内装着一个大人的灵魂。 “小丫头，你们这做辣酱的料子，是从哪里来的啊。” 男人不光看到辣椒酱，也看到了这种辣椒用来拌炸土豆，客人很爱吃，炒花生的时候还先放几颗干辣椒进去，连花生也熏出了一种辣香味，说明和各种菜样是适配的。 看着看着，他心里面就有了主意。 他不要辣椒酱，他要直接买原食材。 “大叔你是？” “我是明月楼的主厨，我姓苏。”苏厨子介绍着自己。 “我知道你的辣椒酱是怎么个做法。” “那大叔你说说，是怎么做的呀。”乔镰儿一听是厨子，想要判断厨子在这方面的嗅觉是不是比一般人厉害许多。 “这油原本是菜籽油，然后你是用小葱，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练出香油打底，接着下姜葱末，还有其中一种生辣椒控干水分，再下这种干辣椒，同时搁入生抽，盐，白糖，黄豆酱，芝麻，十三香粉，就做出了辣酱。” 乔镰儿愣了一下，真的用料和前后顺序，一点都不差，果然是大厨。 而且，苏厨子一来就问原材料，而不是跟她买辣酱，是个上道的，根本不用她说道，倒是省了她的功夫。 “辣椒有的，都在马车里，每一样各有二百斤，苏大叔你打算要多少？” 苏厨子不苟言笑：“还是让我先验验货吧。” 大猛小猛上了马车，把干辣椒和小米辣都搬了下来，敞开了袋子的口子。 苏厨子抓起一把干辣椒看了看，又抓起一把小米辣，虽然没有见过这些，却也看得出来个大饱满，色泽鲜艳，是好货。 “怎么卖。”苏厨子点点头，把手里的辣椒放下。 “这种干的一斤二十文钱，这种小米辣，十文钱一斤。” 苏厨子知道，干的需要晒干，已经经过了一道缩水，贵一点也正常。 而那些辣酱一斤算下来三十七文钱，这也是他要买原食材的一个原因。 “这样吧，我每一样各买五十斤，如果效果好，再来跟你买。” “行，大叔你就放心吧，保证没问题，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人喜欢吃辣。” 乔镰儿各称了五十斤，一两半吊钱到手。 虽然斤两不重，还是让大猛小猛给送了去。 苏厨子脸上露出两分满意，倒是会做人，刚才称重的时候，这丫头还额外送了两斤。 这会儿，一天也接近尾声了，东西卖得差不多了，大家收拾摊位准备回去。 乔老三迫不及待钻进马车里，捧着竹箩数钱。 “今天卖其他吃的，卖了二十两，辣椒酱卖了三两，土豆花生辣椒批发，加起来整整十两，算下来三十三两。” 大用也跟了进来，算了算：“家里现在有三百二十两了。” 二人心中被一种莫大的满足充斥。 钱，都是钱白花花的钱。 大院子，宽敞的屋子在向他们招手呢。 那些摊主眼红火辣地看着这里，虽然不知道乔家人今天卖了多少钱，但是看他们摊前排着长队，这些小吃飞快消耗，又几十斤一两百斤的卖食材，怕是不低于二十两。 他们一个月都不要想这个数。 虽然其实，他们的客流也很快回暖，因为来小吃街逛的，买什么的都有。 但他们总觉得眼睛火辣辣，心里面酸得慌。 那个粗膀子的男人也是时不时阴恻恻盯着这一边，目光一冷，他怎么就忘了呢，他的一个发小去山头上扎了窝，手下就有一帮小弟。 第153章 通知发小山贼头子，收拾乔家人 乔家的生意好，那些摊主已经打听出来，他们是大田村人，大田村归宁县管辖，却到这里来摆摊，抢他们的生意，赚走这么多的钱。 他们是很不服气的。 粗膀子的男人想到，他的那个发小，占据的山头正好是往大田村去的方向。 这不正好吗？ 他把没有卖完的七八斤糖炒栗子，全部都装到箩筐里，又把其他的小吃都收了，然后匆匆离去。 乔镰儿已经坐在车轼上，看着粗膀子男人离开的身影，有点疑惑。 每天他们离开的时候，粗膀子男人都还在继续摆摊，在这里摆摊的要么是城里人，要么是城外郊区的，不用像他们一样，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所以，每次他们都还能多卖半个多一个时辰。 就算前面没有卖完的小吃，这段时间也会有不少消耗，而且大泽国没有宵禁，卖到晚上都可以，所以他们来找茬，纯粹是嫉妒他们生意好。 现在粗膀子男人就这样走了，好像忙着去干什么事一样。 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乔家人，眼神带着阴冷。 她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咱们在路上的时候，小心观察四周。”乔镰儿对大家交代。 他们在县城摆摊，合法合规，县城里人又多，所以在县城，不会有什么事。 “镰儿，咋了，是有什么危险吗？”乔老二问道，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也不太确定，反正小心为上吧。”乔镰儿道。 阿大他们，她照旧结算了工钱，今天多一点，每人五十文。 孩子们没想到有这么多，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面都是喜悦。 跟着镰儿姐干，真的有肉吃。 而乔镰儿多给他们一点，就是希望他们买肉吃，这个年龄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饭喝粥可不行。 乔镰儿一策缰绳，赶着马车离开，乔大猛，乔小猛也在学赶马车，两人都坐在前面的车轼上，准备合适的时候赶上一程。 不远处，宋瑞儿看着马车离去，他当然想蹭马车坐，可是他也知道，乔家人不会让他上车。 好在那些臭小子没有抢他的钱。 问了好几辆马车，都不去大田村那边，看着天色在变晚，宋瑞儿有点心慌了。 好在有一辆马车去宁县，要经过大田村，宋瑞儿才松了一口气。 阿大带着阿二阿三去买肉，阿四阿五留在院子里生火煮粥。 “老大，咱们要把那小子拦下来吗？”阿三看到宋瑞儿钻进马车，问道。 阿大想了想：“不用，他们是姐弟，家也在一处的，这小子是回家，再说乔家那么多男人，收拾他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咱们不必担心。” “咱们只用守好摊子，不让那些阿猫阿狗去那儿捣乱，每晚两个人轮着守，有不对劲就大声喊，反正那儿离咱们的院子不远。” 他们到了一个肉摊子前，还剩下一些边角料和尾肉，本来要十五块钱一斤的，老板便宜点十文钱一斤卖给他们。 阿大眼珠子一转：“以后咱们稍微留意着肉摊子，等到快要收摊的时候再来。” 他们的身体需要吃肉，只要是肉就可以，哪怕是尾肉，边角料，也比过去好得太多。 驶出城，马车两边的行人就少了，趁着天还没有黑，乔镰儿把缰绳交给乔大猛。 “大猛哥，稳一点，咱们不着急赶回家。” “嗯，放心。”乔大猛的心思都在道上，小心翼翼的，身体微微绷着。 好在大红灵慧，避障能力一绝，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反倒让他放松了一些。 乔镰儿提点了一下，看差不多了，只需要熟练下来，就让乔小猛看着，而她留心着四周。 不仅仅是她，马车里的其他人也默不作声从车窗和车门观察外头的情况。 其实这一条道是比较安全的，没听说过有山贼驻扎，也很少听说有抢掠事件发生。 但镰儿一定不会平白无故提醒大家注意，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刚才下了一点小雨，乔镰儿看到，道上有马匹飞驰而过的脚印。 马儿正常行走和跑起来的脚印是不一样的，跑起来的脚印着力比较重，但是面积比较狭窄一些。 她怀疑，如果粗膀子男人真的有打算，说不定这些脚印和他离不开干系。 对付匪贼，赤手空拳的话比较吃亏。 乔镰儿在空间仓库里找了一下，当然没有刀具铁棍啥的，但是有锄头，铲子，铁耙，这是方便宿主用意念在空间里面干活用的。 对于力气大的人来，锄头甚至比刀剑还要好使，再看那些铁耙，四根大齿梳，一耙子下去，只怕人都要四分五裂。 马车厢很大，靠近前面的设了座位坐人，后面隔了一个车厢，里面就放那些摆摊的家伙。 乔镰儿让大猛停了马车，她到车厢里去，装作翻找了一下，将四把锄头，四把铁耙从空间里取出来。 不管有没有匪贼啥的，先做好准备，总不会错。 “咱们马车上有些称手的工具，等一下如果有什么，大家就使用这些工具。” 乔镰儿把锄头铁耙展示给大家看。 看到锄头如此的精良厚实，铁耙每一根齿梳都闪烁着寒光，乔家人都很惊讶。 “镰儿，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咱们家哪里买得来这么多的农具。”乔老三问道。 “不管这么多，咱们到家里也不拿出来，就放在这后面，方便路上使用。” 乔镰儿知道，拿出来了，她就收不进空间了，除非等到高级物类解锁，但也没有必要，东西突然消失，不好跟大家交代。 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问。 其实，有些事情他们心中是有疑惑的，但也知道，有时候不问才好。 跟随镰儿的步伐，哐哐发大财就是了。 乔镰儿到了前面去，将两个锄头，一把铁耙放在车轼后面，大猛小猛看到了想问，她只是低声说：“走吧。” 然后接过缰绳，由她自己来赶马车。 不然遇到什么，大猛只怕要手忙脚乱。 经过前方狭窄的路段，两边长满了毛竹，夕阳西下，夜风渐大，竹叶发出窸窣的响动，身上有些凉飕飕的。 乔镰儿发现，马蹄的脚印到这里停下了，从另一条道折回去，而去往的方向，是咏关县。 第154章 以一敌三，山上修罗场 乔镰儿立刻判断出来，危险就在附近。 可能就等着他们到了合适的位置冲杀出来。 她判断了一下地势，越往前走越狭窄，有一个位置只容一辆马车经过，平时两辆马车对向行驶的时候，有一辆得退到宽阔的地带。 如果有人在那里推石头下冷箭，他们只能忙乱成一团，避无可避。 她的目光，默不作声扫过上方的丛林。 南国山林茂盛，高树矮丛，枝叶层叠累盖，她现在看不到人，但她能够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在盯着她，盯着她的马车，像一条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对方一定来了很多人。 她的感觉不会错。 乔镰儿眸子一冷，就在这个位置停了下来，停在靠山坡的一边上。 “镰儿，怎么停了？”大猛问道。 乔镰儿低声道：“准备拿好武器，咱们冲上山去，冲左边山坡。” 她能感到危险的气息是从左边山坡来的，这边给她的压抑感更重。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让乔家男人立刻知道，来了，真的要干仗了。 一个个紧绷了起来，他们没有东张西望，反而装作检查马车，免得引起匪贼的警惕，却也在偷偷观察着四周。 现在还看不到人，但是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种危险的气氛。 乔镰儿眼珠子转着，终于看到前方狭窄山坡上，一块石头旁边，露出了一只趴在地上的手。 这只手用枯枝败叶遮掩着，可是没有完全遮掩干净。 是因为有点痒，一个手指头挠了另一个，才被乔镰儿看到。 这一挠，那些盖在上面的东西就掉下来了。 循着那一只手往附近找，果然看到了不少大石头，有的地方有不正常的凸起，像是遮盖着什么东西。 而那些石头摆的位置，朝着的山坡以下都清出了道，有一些新砍的矮树堆在坡上。 方便石头滚下来。 正是这些新砍的树枝，错位挡开了空间，又近一步遮蔽了这些人的位置。 藏得真好。 不过，找到你们了！ 乔镰儿的嘴角边勾起一抹冷笑。 乔家的男人身体探在马车里，他们没有立刻行动，因为他们感到，镰儿可能还有别的交代。 冲左边山坡，这也太宽泛了，至少要给一个大体的位置。 如果没有，也要选择一个危险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 “位置在——”乔镰儿小手指往一个方向动了动。 她说的话，很低很轻，只有乔家人才能听到。 “大概五丈。” 循着她指的这个方位，乔家男人也眼尖地发现，那里极其的不对劲，石头比别处多，好像是能够活动的，还有新砍的树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有些地方有不正常的凸起，仔细辨别像是人形。 只怕就等着他们的马车行驶到前方最狭窄的地段，滚大石头砸死他们呢。 而那里为了避免碰到两边的石壁，马车要缓慢行驶，是跑动不起来的，一跑起来甚至还要被卡住。 真的会挑地方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针对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埋伏着，绝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就算是为民除害吧。 每个人的手中，都拿起了趁手的武器。 乔老大突然暴喝一声：“冲啊。” “杀。”大家一起喊了起来。 冲上山坡，往那个地方冲去。 已经决定动手，他们一动对方就会发现，不用藏着掖着了，先把气势喊起来。 果然那些匪贼知道自己被发现，赶紧扒开身上遮的东西，拿起放在旁边的武器。 匪贼老大一拍脑门：“妈了个巴子，被他们发现了，这些大石头白白准备了。” 谁知道他们准备这些大石头，浪费了多少体力，才把大石头搬到这一处来。 气死了。 那个臭臂熊，怎么不说这些人观察能力有这么强？ 好在他们人手多，带了二十多个，他刚刚成立山头招来的兄弟全部都出动了，不怕拿不下这几人。 费点时间力气罢了。 乔家男人长手长脚，又在打猎中训练出了在山林间奔跑的能力，移动得很快。 不多时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双方打在一起。 他们发现，对方有二十大几个人呢，是他们的三倍还多。 不过没关系，以一打三才是他们最擅长的。 上次走镖跟人交手，有了一点跟人打斗的经验，回到家又照着杨老大给的武功册子练武，一个个的拳脚更是麻利熟练起来。 乔老大左边一个踹飞，右边一个一锄头下去脑门开花，转头过去，对方的砍刀砍来，直接一个闪身避开，接着握住对方的手腕，把对方的手腕骨活生生掰断。 铁耙很长，大用拿在手里，专门挑着那些人的右肩头扎下去，让他们再也拿不起刀剑，眼见那些人挣扎着用左手，大用对着他们胸口就是一个补刀。 乔老三也是拿着铁耙，一铁耙扎进一个人的后腰，又一铁耙劈向一个人的脑门。 鲜血淋漓，简直修罗场。 再看大猛举着锄头，一锄头绕一百八十度铲过去，朝他围攻过来的四个人手上的剑都被震脱飞走—— 这一支山贼队伍刚刚建立，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自以为仗着人多，可以把七人拿下。 可是战斗起来他们才发现，他们完全是弱鸡，怕是都不够人家打的。 有的山贼年纪小，被满地的鲜血和惨叫声吓到了，扔下武器爬在山坡上，一边哭着回家找爹娘。 看着只有十三四岁，乔家男人也没有要他们的命，但手上也送了个残疾，让他们好长一长教训。 乔镰儿在下面守着马车，因为这里过往的人多，免得有人趁他们腾不出手来，把马车赶走。 看到上方闹哄哄的在打斗，闻到冲鼻的血腥味，路人纷纷加快脚步跑远。 “杀人了，杀人了啊。” 看到下面只有乔镰儿一个，山贼头子就对两个小弟使了一下眼色。 从刚才能够判断得出来，这个小丫头年纪小是小，可却是这个家做决定的主心骨，看来在这家人的心目中分量很重。 要是把她制住，用来威胁这些杀得兴起的男人，还怕他们不就范吗？ 第155章 血性路人，纷纷帮忙 那两个小弟偷偷摸摸的，从另一边绕过来，打算攻乔镰儿的后背。 而乔镰儿探身在马车里，好像在检查里面的东西。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讥讽，估计这小丫头以为，家里的男人在上头打架，她在下面就安全了。 想得太天真。 马上，她就是他们手上的猎物了。 他们放轻脚步，一人一边。 这样，小丫头就无处可逃了。 快要抓到乔镰儿肩头的时候，乔镰儿突然回过身来。 她的口鼻戴着农用口罩，眼眸却是冰冷幽寒。 一边手上抓着一把辣椒面，就朝这两个人的面部撒来。 两个人猝不及防，眼睛进了辣椒面，口鼻也吸了进去。 又辣又痛的感觉袭来，他们扔下了手上的刀剑，捂着眼睛滚在地上，拼命搓揉着，又咳又呛，眼泪直流，惨叫声比上面被掰断手脚的还要惨烈。 乔镰儿看着他们受了一会儿的折磨，捡起地上的刀剑，结果了他们的性命，鲜血飙溅了她一脸。 正好一辆马车驶来，赶马车的是个老人家，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赶紧勒住了马匹。 “吁，杀，杀人了，杀人了啊。” 老头声音颤抖着，眼皮儿往上翻着，差点晕过去。 而且杀人的，还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蒙着一层淡淡的霜，手起刀落，杀人跟杀鸡一样简单。 听到前方有动静，从车厢探出头来看的宋瑞儿，也是吓得小脸惨白。 他没有想到，乔镰儿居然会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一下子觉得乔镰儿又可怕又陌生，这真的是他亲姐吗？ 本来他以为，乔镰儿是有一些聪明的打算和主见，没想到性子也有如此狠绝的一面。 而且那样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小孩的眼神，像是体内有个几十岁的灵魂。 也就是说，乔镰儿也可以像对付这些人一样，要了他的命—— 他感到浑身发凉，磕磕巴巴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宋瑞儿脑子马上转过来了，杀人放火，天理不容，乔镰儿敢在路上杀人，她这是有多大的胆子。 “乔镰儿，你，你杀人了，我亲眼看到，抵赖不得。” “你，你给我二百两，我放过你，我啥都不说。” 乔镰儿好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对那个老人家道：“老人家不要害怕，这些人是山上的匪贼，他们打算抢掠过路行人的财物，我们把这一条道给大家清理干净。” 后面也有两辆马车来了，听到了乔镰儿说的话，马车上的人都是心惊胆战。 也就是说他们差点被抢，抢走财物，还要把命丢在这里。 那个老伯本来以为乔镰儿是乱杀人，是恶魔转世，听她这么一说，才缓了一口气，脸上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敬佩。 “哎呀小丫头，原来，原来你是见义勇为。”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我的家人就在上面对付这些山贼呢，山贼准备了大石头，本来打算等行人经过的时候把石头推下来，被我们发现了。” 大家往那个打斗的地方看过去，才发现有不少大石头，一看就是容易滚动的，新搬过来的。 一直以来，这一条道都很安全，治安好了好些年头，所以行人都是畅通无阻。 但是并不排除，太平的日子过久了，就有人想要趁着行人不备，立山头谋财害命。 “既然是这样，你们家人为了保护行人豁出命去，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一辆马车上，下来两个兄弟，撸起了袖子，露出精壮的胳膊。 “是啊，万一你们家人为了保护过往路人，有了个好歹，那便是我们欠你们的，素未相识，我们不能欠这么大的人情，我们也要出份力。”另一辆马车，一对夫妻也走了下来。 “走，手上没有武器，咱们就捡石头，就拿木棍。” 这一辆马车的车夫说着也跳了下来，先把马儿的缰绳系好。 刚才，听到上面的打斗，闻到血腥味，出于人的逃生本能，大家会下意识加快速度离开。 而且，大家以为是两伙人火并起来了，不想惹事。 现在，知道这家子是为了保护行人，连命都不顾地想要剿清山贼。 但凡有点血性的人，有一点感恩之心的人，都绝不会把他们扔在这里。 “我们刚买了地里用的锄头，铁耙，还有这两把刀剑，大家拿去用吧。”乔镰儿说。 看到有武器，大家眼睛一亮，这比起赤手空拳，要保险多了。 没有武器，就像两头狼打斗，其中一头没有牙齿。 大家纷纷拿起武器，冲上山头，其中有两个身材壮实的大娘。 对方人手接近三十个。 乔家男人想要全部把他们收拾干净，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一开始山贼陷入了混乱，但是头子还有两把刷子，很快就把他们的战斗队形和方法调整了过来。 他们尽量不靠近乔家人，因为乔家人手上的武器太锋利，也太沉重了，挨一下子人都要废掉。 他们对乔家人扔石头，用刀剑投掷，两三人配合对付一个，打算先让他们疲惫下来，然后两三人一起围攻上去。 这样的小伎俩，这样的心思，当然逃不过乔家人的眼睛。 他们是能赢，但是会赢得有点费力。 说不定，还要挂几道彩啥的。 行人拿着武器冲了上来，本来就比较占优势的乔家这一方，更是形成了碾压的优势。 大家士气大作，喊声震天。 那些耍小聪明的山贼，要么被按住，要么被打趴在地。 有的准备逃，可是哪里逃得了？ 宋瑞儿很气馁，本来以为乔镰儿是杀人犯，要被秋后砍头，他可以趁机敲诈一笔。 哪里想到，转眼间她就成了英雄。 乔家人一个个，也都成了见义勇为的。 他眼珠子转了一下，往这边走过来。 “姐，你不上去帮一下忙呀，这里我就给你看着呗，你不要担心。” 他打算等到乔镰儿上去了，他就驾驶着马车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站在乔镰儿的面前，他感到心头发怵，大概是因为，亲眼目睹她杀人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待在这里吗？”乔镰儿看着他。 第156章 看上了抬尸体的姑娘 宋瑞儿觉得，乔镰儿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为什么啊。”他脱口问道。 “就是为了防备像你这样的人。” 宋瑞儿冷笑一声：“乔镰儿，你装得大义凛然的样子，实际上你们不是为了行人跟这些山贼打斗，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这些山贼是冲着你们来的。” 他马上判断得出来，是乔家赚到钱了，惹人眼红。 他今天在长青街流连，八号摊位生意是最好的，客人排着长队。 其他摊位的老板，都对八号摊位投来嫉妒羡慕恨的眼神。 有人的眼神特别的阴森，像是恨不得乔家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当时他就判断，迟早有人会找上乔家，乔家迟早会有麻烦。 所以他就决定，就算一开始不顺，咏关县他也要多跟着来几次，说不定哪一次就捡到便宜了。 哪里想到，这些人今天就迫不及待动手了。 乔镰儿眉梢一挑：“你要清楚什么是山贼，固然这一次主要是针对乔家，可是他们驻扎在山头上，就是对所有行人潜在的危险，以后行人经过这里都不安全。” “像你宋瑞儿这样的人，被山贼杀死了当然没关系，可其他无辜的路人呢。” 宋瑞儿气得脸色发青。 乔镰儿不再搭理他，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招了招手。 这姑娘刚才想冲上去的，被家里人拦下来了。 知道这里可能需要帮忙，姑娘几乎是跑过来的。 “小妹妹，需要我做点什么事情吗？” “嗯，咱们一起把这两个人的尸体扔到山坡下面去。” 乔镰儿说着，抬起了一具尸体的后背：“你抬一下脚。” 这一具尸体是被割了喉，地上浑身都是血，散发着冲鼻的腥气。 姑娘有些害怕，僵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还好，要她去碰这种尸体，还是有点发毛。 “姐姐，你害怕呀。”乔镰儿冲她笑了笑。 这一声姐姐，把姑娘喊清醒过来了。 这丫头瘦瘦小小的一个，七八岁左右，都敢杀人，都抬得动大半个身体。 她都十五岁了，还站在一边畏手畏脚。 “谁说我怕，我才不怕。” 姑娘说着，抬起了尸体的脚。 她发现，大半力气都在这小丫头的手上，偏偏她神态自若，心想小丫头力气真大。 走到了路边，乔镰儿喊了一二三，就把这一具尸体给扔了下去。 “小妹妹，这样不怕尸体发臭吗？那路过的时候——” “放心，山中的狼闻到血腥味，晚上成群结队就出来了，会啃得干干净净。”乔镰儿说。 “那就好。” 姑娘放心地和她抬起另一具尸体。 处理完这件事，姑娘的脸上多了两分自豪。 乔镰儿相信，这会给姑娘今后的人生增加勇气。 尸体都抬过，还怕啥困难？ 等到转身回来的时候，乔镰儿就看到，宋瑞儿已经坐到了车轼上。 正试图把马车赶走呢。 乔镰儿抱着手，在一边看热闹。 宋瑞儿一心想赶着马儿离开，脸上带着焦急，没有注意到乔镰儿已经来了，只想着马上这匹汗血马加上马车就是宋家的。 他的心怦怦跳。 一百五十两是可以卖到的，不就赚大发了？ 他马上要成为宋家的大功臣了，被宋家供着，当小祖宗。 他不会赶马车，但是这里路段狭窄，两山夹峙，不怕马车翻沟里去。 等离开这个路段，他就让会赶马车的路人帮他赶，然后给一点好处。 可是他甩了几下缰绳，才发现马车岿然不动。 甚至，这一匹汗血马还不耐烦地甩了甩头，表达着对他的不满，蹄子也在暴躁地踢动着。 前面乔镰儿已经在车轮子下垫了石头木棍，宋瑞儿忙着把马儿赶走，完全不管检查这些的。 而如果他检查，东西没有清理干净她就回来了。 眼看着宋瑞儿来了气，想要用力地抽打大红。 乔镰儿开了口。 “瑞儿啊，这马车轮子下垫着东西呢，你怎么赶得走呢。” 她这一开口，宋瑞儿冷不防一个哆嗦。 他想要快点离开，就是因为乔镰儿抛尸以后要回来。 这下子被逮了个正着。 转头一看，乔镰儿手上拿着一根棍子呢，正在一下一下往掌心上打，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宋瑞儿赶紧跳了下来，一个打晃才站稳，果然看到轮子下面卡着东西。 “我没有赶过马车，我试一下罢了。” “噢，是这样的吗？” 乔镰儿问出这一句，宋瑞儿就生出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拔腿就跑。 乔镰儿拿着棍子追了上来。 “去告官是吧？想要偷马车是吧？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棍子落到宋瑞儿的背上，屁股上，肩头上，打得他嗷嗷大叫。 最后干脆在地上爬了起来。 乔镰儿早就想好好收拾一下宋瑞儿了，要么是没有逮到他，要么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下子，她可要好好过足手瘾。 上头，乔家男人和路过的行人把那些山贼都打趴在地，死的死伤的伤，山贼头子也被绑起来了。 有两个后生自告奋勇，要把头子送去衙门。 乔老大让大用大成也跟着去。 毕竟，剿灭山贼是大功，主要的功劳在他们的头上。 大家到了下面，就看到乔镰儿在追着宋瑞儿打，宋瑞儿连滚带爬，看起来很是狼狈。 而乔镰儿完全不留情，棍子狠狠招呼着。 “这是咋了？”乔老二问道。 那姑娘就站在马车旁，给他们守马车，她说：“大叔，这个小孩说你们杀人了，要告官，还要跟你们敲诈二百两，然后又要赶走你们的马车。” 原来是这样，乔家人拳头都硬了，该打，狠狠地打。 大用和大成都看向了这个姑娘，姑娘个子有点高，说真的她不算漂亮，只是相貌周正，但是身上有一种勇敢不惧的气质，让他们同时被吸引。 乔镰儿打累了，终于停了下来。 宋瑞儿全身都疼，呜呜哭着，气恨不已。 那个赶马车的老伯看到他这样做人，根本就不想载他，赶着马车自己走了。 这会儿，夜幕开始降临，一起收拾山贼的人们，相互告别，继续赶路。 这一次经历，值得铭记。 那个山贼被绳子捆着，嘴里被塞住，呜呜叫着。 乔镰儿走到他面前，把他嘴里塞的茅草扯出来。 “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第157章 一地刀剑咋整？捡起带回家 这是山贼头子王麻子第一次抢劫。 他成立好这个山头，也才五六天，正准备大干一票。 从咏关县往宁县去的这一段路，山脉都比较平坦，很多地方一目了然，不容易做窝子。 这里还是他精挑细选确定下来的，也是因为太平太久了，这一段没有什么防备，甚至就连晚上都有行人，料想会比较顺利。 当然，不能作为长期驻扎地，他打算干几票走人。 抢劫的对象，当然也得是肥羊。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的发小快马加鞭地来告诉他，说会有一家子带着钱经过，身上不说多，几十两是有的，扣下几个，让其他人去家里拿钱，可能还会有更大的收获。 他当然是心动的，提前设好了埋伏，等着这家子经过，先用石头砸瘸掉，再来一个扫尾。 这么多兄弟，就对付那么七个人，他是很有信心的。 哪里想到，这一打就把自己的窝子给葬送了，自己也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王麻子怎么想都不甘心，他就不明白，这第一次出师，怎么就遇到这些硬茬呢。 “哼，什么通风报信？我听不懂。” 王麻子把脸扭向一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谋财害命，你还挺硬气。”乔老二一脚踹到王麻子的胸口上，把王麻子踹翻在地上。 “我不是硬气，是晦气，一来就遇到你们这家子。”王麻子心想的是，要是抢的是别人，肯定不会全军覆没。 其实这些男人从马车上下来，个子高大健壮，长手长脚的，他心里面就有点发怵，不过是他的人手多，给他增加了信心。 现在结果告诉他，人多几倍都没用。 “打不过就晦气？我们好好赶我们的路，遇到你们这些山贼，到底是谁晦气？”大用道。 “你不肯交代也没关系，我们这就送你到衙门，严刑拷打，你总会说实话。” 大成正要说话，一扭头，那个姑娘已经走了，她掀开马车帘子，看着这一边。 见他看过来，就对他摆了摆手，姑娘笑起来就多了几分明媚，牙齿洁白，眼睛明亮。 大成感到心得好像被撩拨了一下。 也抬起手来，对姑娘摆手，脸上微微有些发烫，这还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姑娘放下了帘子，马车驶入了远处淡淡的夜幕之中，又拐了一个弯，不见了。 大成望着马车消失的地方，有些发怔。 突然才想到，还不知道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呢，他刚才就冒出这个念头，想问一问，但又觉得唐突。 大成有点焦急，怕是以后都见不到人了。 乔家人不跟这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山贼头子过多废话。 到了县太爷跟前，招供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把他捆得更牢实，那两个留下来的后生，还有大成大用一起把人押送去县城。 两个后生乘坐的马车是自家的，赶马车的也是他们的大伯，正好方便他们去咏关县。 把山贼头子往马车里一扔，大成大用也上了马车。 大用想到了什么，也找了一下，那个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不由得一拍脑门，刚才注意力都在山贼的身上，人家走了都不知道。 其实，以前家境穷苦，就算碰到好姑娘，两兄弟也不敢做它想。 可是现在，家里条件一天比一天好，这给了他们底气，再加上又到了说亲的年纪，所以想法会大胆些。 他们刚才看到那个姑娘，也不是说合适不合适成婚啥的，是她身上那种气质，真的打动人。 好像娶到这样的姑娘，能和她携手并进，有啥困难都不怕。 这种感觉，比单纯地去保护一个人，照顾一个人，更加让人向往。 “你们就在城里歇下。”乔老大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们来。” “成，爹，你们路上小心一点。”大用说。 他们也得赶紧回去。 往常的这个时候，都已经到家门口了。 乔老三和大猛把一抱刀剑抱过来：“这些刀剑，是刚刚才开过刃的，崭新锋利，好用得很。” “可是我们老百姓哪里敢留这些东西，要是被发现了，是个大麻烦。”乔老二说。 毕竟，寻常人身上，是短刀都不能佩戴的。 上一次走镖收拾那些山贼，也是掉了一地的装备，乔家人个个心动，但是杨老大在场，谁也不敢说要拿走那些东西。 而且，最后那些刀剑也被杨家兄弟捡走了。 这一次山贼掉的这些刀剑，因为山头才刚刚成立，所以刀剑也是全新的，比上一次看到的要好得多。 乔老大看向了乔镰儿，等着她拿主意。 乔镰儿已经坐上了车轼，拿起一把剑观察，虽然沾满了鲜血，也看得出来刃口十分锐利，寒光凛冽，吹毛断发，拿了怕是个麻烦，不拿的话又太可惜。 普通人想要得到这么好的刀剑，那是想都不能想的。 如果空间里高级物类解锁，连带着解锁了储物功能，那她收进去就可以。 她沉思了一下：“拿走，咱们家里人嘴巴严实一点，平时绝不拿出来，除非遇到贼子。” 如果她连这些刀剑都不敢捡，错过收获好装备的机会，那她还是乔镰儿吗？ 就当来到这个世界，在体验游戏副本，好东西都收入囊中。 听到拿走两个字，乔家人心念澎湃。 这些锐利的兵器在手，这个家护得更严实。 乔镰儿看着大家：“大家能够保证，平时绝不吐露一个字，也不拿出来吗？” 男人对刀剑很痴迷的，再加上极其的难得，乔家男人看着这些刀剑，眼里都在发光。 她还真的有点担心，大家平时忍不住偷偷拿出来耍一耍。 这是断断不行的，村里人多口杂。 “镰儿你放心，我们才不是傻子，要让人发现，把全家置于危险的境地。”乔老三说。 其他人也纷纷保证，这绝对是真心话，哪怕再心痒，可全家的安危最重要。 “好，那等回到家，咱们撬开一块地面，都藏进去。”乔镰儿说。 第158章 传播谣言，引发担忧 男人们迅速把刀剑放好。 山贼也不是个个都有刀剑，总的加起来也不过十三把。 所以，这个东西，就连山贼都不容易得到。 乔镰儿赶着马车回家，至于宋瑞儿，早就走了，求爷爷告奶奶求了一辆马车搭他。 饭菜早就做好，可是夜幕已沉，桌上摆的饭菜都凉了，还不见家人回来。 乔家女人都有点担心，但是一想，可能是生意太好耽误了行程。 乔老太又让吕氏把饭菜热了一遍。 她扒着院门口，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你们家人在回来的路上遭遇山贼了。” 这个时候，不远处，不知道是谁经过大喊了一声。 “啥，山贼，你说清楚一点。” 乔老太要去追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很快就跑不见了，应该是个半大的孩子。 可乔老太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家人在路上遭山贼了。 不仅仅是乔老太，其他人离院门口近，也都听到了。 “山贼，他们遇山贼了，山贼手里有刀有剑的，他们会不会有事啊。”乔云妮心急不已。 “天啦，他们虽然能打架，可赤手空拳的，天又黑了。”冯氏呼道。 乔老头也是急得团团转，嘴巴里边念叨着：“可要平安回来啊，可要平安回来啊。” 乔家人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之中。 而躲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的宋瑞儿一脸的得意。 他当然知道乔家人安全了，但他就是要让在家里的慌乱。 他一回来，就把乔家在路上遇山贼的事情透露给了一些人听。 现在村里已经有人在猜测，乔家男人又要全军覆没了。 虽然这些都是假的，但是他听到后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看到乔家人紧张的样子，心情莫名就好了许多。 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谁叫他们对他不好，有赚钱的法子也不说给他听。 他现在都不敢回宋家，免得被宋老二和陈氏责骂，饥肠辘辘，肚子不断咕咕叫。 心里面是又气又恨。 而且，他等着乔家在家里的都出去找人，这样的话，他的机会就来了—— 知道家里人在念着他们，乔镰儿把马车赶得很快。 还好今晚月色不错，马车的前面又挂了两盏风灯照亮前路，再加上路上没有什么行人马车阻碍，用不了太久，就到了村路口。 就看到前面来了一队点着火把的人，把这一片路面照得宛如白昼。 定睛一看，可不是家里人吗？ 大家手上举着火把，除了吕氏和乔吱吱不在，其他人都在。 这是在干嘛。 一打照面，双方的眼睛都瞪大了。 女人们的眼里又惊又喜，马车上的人则是一脸的诧异。 “你们回来了？” “爷奶（爹娘），你们这是在做啥？” 大家一起发问。 乔镰儿停住了马车，男人们一个个从上面下来。 乔老太颤抖着手，一个个的数。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最后，她已经是一脸的害怕。 “大成，大用他们两个呢。” “是啊，他们怎么没有回来。”万氏胆战心惊道。 看到家人这样紧张害怕的样子，乔镰儿就知道，一定是宋瑞儿那个小子捣的鬼。 她简单交代了一下：“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山贼，全部都收拾干净了，大用大成哥押送山贼头子去县衙门。” 女人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是遇到了山贼没错，可是他们打赢了。 这下子押人去县衙门，说不定还会得到小小的奖励。 这样的反转，让女人们激动得眼睛湿润。 “爹，娘，我们这些押镖的，打猎的，还怕遇到山贼吗？”乔老大看家里人担心成这样，有些无语。 经过上次走镖，还有这一次，只怕以后一般点的山贼，看到乔家人都要绕道走。 “是啊，可不知是谁在院子外喊了一句，说你们遇到山贼了，我想多问几句，对方早就跑没影了。” “这没前没后的，让人不害怕都难。”乔老太叹了一口气。 “肯定是宋瑞儿那个坏种，拿这件事跟人嚼舌根，也不说个前因后果，故意使坏。”乔老大冷脸道。 被镰儿打那么一顿，都是打轻的。 “咋，宋瑞儿也去县城了。”冯氏问。 乔老二：“嗯，跟着我们去，想看我们做啥营生。” “这个臭小子，别让我逮到他。”乔老太啐道。 乔老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家里饭菜在热着呢，你们都饿坏了吧，快回去吃饭。” 他这样一说，大家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才发现被这样一耽搁，肚子是真的饿。 大家都上了马车。 乔老太决定出去找人的时候，留了吕氏和乔吱吱在家。 吕氏热饭菜，一来看家，二来万一他们很快回来了呢。 宋瑞儿有点失望，他以为乔家人是要全家出动的。 不过，两个都在厨房里忙，他还是有机会。 他偷偷地从那一块大石头后面出来，挨着墙根到了院子门口，准备一个侧身溜进去。 跳院墙是最保险的方法，可是他不敢跳，因为下面有捕兽夹。 看着厨房里两个人都背对着外面，宋瑞儿知道机会来了，正要有所动作。 最后传来跑动的脚步声，很是急促，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人就被按住，按趴在院墙上。 “谁，干嘛？放开我。”宋瑞儿压低声音，挣扎着。 他拼命想要扭过头，看清楚按住他的人，可是他的头也被按住了。 五官按在墙上，被挤压得变形。 “哈哈，要干坏事，被抓住了吧。”乐良笑道。 另一个人是阿仓，对着宋瑞儿踢了两脚。 “一肚子坏水，连自己的外公外婆家都偷，等乔大伯他们回来，不把你的屎都打出来。” 原本镰儿姐吩咐他们，和宋瑞儿搞好关系。 可是他们越看这个宋瑞儿越觉得讨厌，只要多注意点，不用假意和他好，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坏事。 “我正好经过这里而已，你们逮到我偷东西了？” 宋瑞儿不怕，因为他是在门口被捉住的，连院子里都没有进去。 说话间，乔镰儿赶着马车回来了。 看到宋瑞儿被按住，她就猜到，宋瑞儿是趁着乔家人空虚，想要潜进去偷东西。 这也是他散播消息，让乔家人担心的一个目的。 “宋瑞儿，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第159章 哈哈，这下没人抢生意了。等等？！ 今天乔镰儿打宋瑞儿下了死手，他的一边肩头耷拉着，腿也是一瘸一拐的，仍然不改这死出。 “我就路过，你们别想给我泼脏水，做人要讲良心。”宋瑞儿大叫。 马车还没停稳，大猛小猛忍不住跳下去，给他踹了一大脚。 大家肚子都饿着，乔镰儿不想在宋瑞儿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她给乐良和阿仓几颗糖，各自一块饼。 “找个地方好好收拾一下。” 两个孩子眼睛亮了。 宋瑞儿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轻而易举就被乐良他们拖走。 “乔镰儿，你偏心，你是我姐，给别人吃糖都不给我吃。”宋瑞儿的声音里，又夹杂了一抹委屈。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也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一点对亲情的渴求都没有。 所以，看到乔镰儿对别的孩子好，他就有点破防。 他就不明白了，当初他只是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选择，为什么在乔镰儿的眼里，就大错特错？就如此的不可饶恕。 他只是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人活在这世上，本来就是要先考虑自己的。 乔家人都冷着脸，他们现在肚子饿得很，宋瑞儿又的确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就懒得再跟他计较。 厨房里，吕士和乔吱吱看到大家回来了，也是眉开眼笑，赶紧把一道道饭菜摆在桌子上。 端着热乎乎的饭碗，吃着香喷喷的菜，从山上修罗场杀回来的人，以及刚才提心吊胆的人，一下子就踏实了，安逸了。 今天在家里的，下地收了一半麦子。 那一块麦地是跟村里人买来的，花了二十两，有四亩那么大，土质比较肥沃，因为水田实在买不到，才买好一点的菜地种小麦糊口。 往年这一块小麦地，刨去虫害的减损，亩产只有一百五十斤，今年用了药，亩产到了二百斤，那么一大块地收下来，能有八百斤。 现在已经收了四百斤堆在院子里，还有几天就到暴雨季，趁着这几天好好晒一晒。 吃好了饭，女人们坐在院子里，把麦子堆里那些杂质清理出去。 “今年还算饱满一点，果然那些药没有白用。”乔老太脸上欣慰。 “等到了九月份，再种一季，以后也不怕虫害了，一亩要是能有个三百斤，那一年都不用买面。” 家里对面食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早饭主要靠面来解决，一天之计在于晨，大家吃早饭也吃得多。 南国气候炎热，开春早，三月就可以种植春小麦了，然后七月左右收成，等到九月再种冬小麦，还能再收一季。 男人们则在正屋旁边的那个屋子里挖坑。 正屋连着两个屋子，其中一个是乔老太和乔老头的卧室， 另一个就用来堆放杂物。 大家把门窗关好，开挖。 为了避免刀剑放在地下受潮生锈，大家就用布把刀剑裹起来，还塞了往年的水稻秸秆做隔离。 乔老头感到家里人在杂屋里“鬼鬼祟祟”的，就去推门，门被东西挡着，还有点难推，他喊了一声。 大猛过来把门打开，然后又马上关上。 乔老头看到男人们在挖坑，旁边放着一把一把明晃晃的剑，看起来有十几把。 还提进来一大桶水，乔镰儿和乔小猛正在洗一些刀剑，那些刀剑上沾着鲜血。 不管是血还是发出的冷光，都给乔老头心头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他后退一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这哪来的这些剑啊，还有这么多的血。”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青白交加。 “你们不会是杀人了吧，这是要藏尸在家里？” 大家被乔老头的话逗笑了，乔老大道：“爹，我们不是遇到了山贼，杀人肯定是在所难免的，这些刀剑是从山贼的身上搜刮来的，这些血也是山贼的。” 一开始打斗的时候，这些刀剑拿在山贼的手里，后面那些山贼倒下了，就到了他们的手上，用来宰杀了不少山贼。 他们发现，只要是武器，用着都顺手。 刀剑轻快，斩杀利落敏捷。 锄头笨重，力道很大，铁耙带齿梳，落到身上哪里就残哪里。 乔老头看看哪里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 他放低了声音：“这么说来，咱们家要留着这些刀剑了？” 乔镰儿：“是呀爷爷，像这样的好东西，不拿回来多可惜。” “再说放着，以后大有用处呢。” 乔老头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挖个坑了，这东西是要躲好。 他有点紧张，因为有律法规定，老百姓不能私藏兵器，要是被发现可是重罪。 “爹，你就放心吧，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会拿出来，就算是用来保护这个家。”乔老二道。 “可到时候拿出来了，别人看到我们使用刀剑，该如何交代呀。” 乔镰儿道：“那就说是那些人带来的。” 她到了这个时代才发现，那些配剑的人，不管是合规的不合规的，身上可不止佩戴一把剑，甚至多佩戴一把，就是为了剑被夺走的时候，顺手再把另一只剑拔出来。 所以这个理由，是完全说得通的。 “好，就这样说。”乔老三点头：“这些剑是我们的，也不是我们的，是别人的，也不是别人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乔老二道：“三弟你在说啥胡话？今晚也没喝酒啊。” 大家一直忙碌到子时，挖的洞也够深，到最后，那些刀剑都包好放了进去，再放上砖头砌在四周上头，把土重新盖上，踩严实。 这会儿，乔家其他人也都知道家里藏着刀剑，一个个都闷在心里不吭声，但是一种安全感，充斥在肺腑之间。 家里赚的钱越来越多，没有一点见血的武器，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第二天，那个称号叫臂熊的粗膀子男人哼着歌儿摆着摊，心情很不错。 乔家那些人都被清理干净了，以后就没有人跟他抢客源了。 他的糖炒栗子是很容易饱腹的，去八号摊位买，就不来他这里买了。 就算他们没有被杀光，也会因此心胆俱裂，不敢再到咏关县城来。 哪怕他的客流开始回暖，可谁叫乔家人挣得太多呢。 他就是看不惯，同样是摆小吃摊，凭什么人家能挣那么多，他一天就挣个几百文。 不公平。 臂熊把糖炒栗子用油纸包好，递给一个客人，抬头一看，一辆熟悉的马车驶入了长青街。 第160章 县衙的奖励 臂熊还以为眼睛花了，赶紧揉了揉。 真的是那家人的马车，在八号摊位前停下了，乔家高大的男人一个个走下来，毫发无损。 这怎么可能呢。 昨天他通知王麻子的时候，王麻子决定要干这一票，他走的时候，王麻子已经带人去准备了。 王麻子的手下，可是快有三十人，几乎可以说以一打四了。 可是乔家人都好好的，他们是怎么从埋伏和包围里脱困的？ 臂熊一脸的懵，伴随着一阵阵不安。 乔镰儿看了臂熊一眼，见他仿佛看到死人复活的表情，就基本上确定这件事情是他干的了。 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来了一队衙差，按着腰间的佩剑跑过来，捕头大声嚷嚷着开道。 “让开让开，衙门奉命缉拿人犯。” 大街上的行人赶紧分开两边，这些衙差很快来到这一边。 他们蜂拥而上，把懵逼的臂熊给按住，又立刻用绳索捆了起来。 连带着把他的摊位也没收了。 臂熊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官差是来拿他的。 他什么时候成为人犯了？ 用力挣扎着，大声嚷嚷道：“我不是犯人，你们抓错人了了，我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小摊主。” 那捕头哼了一声：“你给山贼王麻子报信，让王麻子带山贼，埋伏过路的行人，想要劫财害命，走吧，带你去跟王麻子对峙。” 臂熊才知道，事情败露了，王麻子把他给抖了出来。 这下子完了，他面青如鬼。 身上失去了大半的力气，浑身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 官差们毫不留情把他带走。 臂熊所在的摊位，人空了，摊子也空了。 乔家人看得心情舒畅。 这个臂熊是拱火最厉害的，不仅带摊主闹事，还去给山贼通风报信。 现在臂熊被带走了，有些摊主脸色就很难看，悻悻的。 臂熊的发小王麻子带着三十人，都收拾不了这家子，他们以后也只能忍了。 “爹。”听到一声喊，乔老大回头一看，是大用和大成来了。 两人眼睛发亮，兴致很高，走路快要飞起来一样。 大用的手上，抱着一个盒子，看起来有些沉甸甸的。 “县太爷夸赞我们剿灭山贼有功，给县衙消除了一个大麻烦，给我们奖励了二十两银子呢。” 他用这话说完，乔家人又惊又喜：“这么多。” 以为就给个三五两意思一下，想不到这么大方。 “是啊，就是这么多，那两个一起去的兄弟，也每人奖励了二两。” 大成道：“他们没有抢功，说主要的功劳在我们乔家的头上，他们只是顺道帮个忙。” “也是两个好孩子，是实诚的。”乔老大点头。 倒也不是他们乔家人要霸占这一份功劳，昨天杀那么多山贼，他们乔家的确出了九成的力。 昨晚的事情，剿灭了路上的隐患，喜欢煽风点火的臂熊也被带走了，捡了一地的武器，还得了奖励。 可以用几个字来形容，收获满满。 乔镰儿继续做辣椒酱，半个早上的时间，做出了一百斤。 这东西保质期长，就算卖不完，可以留着明天卖。 等她赶着马车拉着辣椒酱回来，才发现这里等了好几个看起来不像是寻常客人的人。 是那种管事的风范。 一看到她，乔老三就说道：“镰儿，他们都是酒楼的老板掌柜采买，等着跟咱们买食材呢。” 食材都在马车里，乔镰儿赶着马车走了，他们想卖也没有卖的。 “好咧，来啦，让大家久等了。”乔镰儿歉意道。 她把马车停好，阿大他们也跟着把辣椒酱搬下来，车厢里都是各种各样的食材，每一样都有五袋，一袋一百斤。 经过前面的发酵，乔镰儿相信，今天应该是时候了。 这些老板掌柜的也不废话，赶紧往前挤了上来。 “我要土豆二百斤，花生一百斤。” “我要玉米一百斤，土豆一百斤。” “我要干辣椒一百斤，花生，土豆，玉米各一百斤。” “我也要辣椒，鲜的五十斤，干的一百斤。” “……” 他们争先恐后，生怕晚了那些食材就被别人买光。 玖味楼，馥桂楼，因为这些食材，这两天生意爆好。 那个明月楼，做出了符合很多人口味的辣菜，也吸引了不少客源，一问才知道辣椒是来八号摊位这里买的，芥末生姜啥的都是小弟。 这些茶楼酒肆，都在中心大街上，大家相互挨着，一家有什么动静，别家很快就会知道，所以消息也传得很快。 马车上的东西，一袋一袋的，很快就搬空了。 乔镰儿手上的竹箩，要么放着银票，要么放着白花花的银子。 等到这些老板掌柜走了，她数了一下，乖乖哟，足足三十四两。 而马车里，除了玉米和辣椒还剩一点，其他的都卖光了，乔镰儿又偷偷放了两袋，放在那个杂物车箱里。 又来了一些老板掌柜，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里，脸上带着犹豫。 他们是那种小型规模酒楼或者饭馆的，对于他们来说，要买这些食材是一项不小的支出，还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呢，所以也没有那么痛快做决定。 终于，他们走过来了，每人要了三十斤土豆，二十斤玉米。 乔镰儿寻思，买大量食材的，都是大酒楼来的老板，食材消耗需要时间，要每天都卖这么多钱是不现实的。 可能今天，就是这段时间的巅峰了。 但是，销路打开，接下来，会有持续不断的批发进货，或多或少，都有赚的。 这生意才开张半个早上，手上就多了三十多两，再加上县衙门的奖励，都有五十多两了。 乔家人心里美滋滋。 干活有劲儿，全身都有动力，累字怎么写，他们不知道。 又有人从这里经过，提起臂熊被打得屁股开花，全部都招了，直接关进了牢狱。 这是他活该。 “你好，给我来两份炸土豆，两个玉米棒子。”一个姑娘来到摊位前，手上牵着她七岁的弟弟。 大用大成一看，可不是昨天的那个姑娘。 第161章 赚最多的一天 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昨天还不知道姑娘的姓名，家住在哪里，姑娘就走了，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了，心中有些惋惜。 没想到，今天又见到姑娘。 姑娘的手上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放着几张油纸，几个碗。 “要两份土豆，两个棒子是吧。” 大成把碗接过来，装了两份土豆，又多打了一份。 “玉米，给。”大用也拿过来三个玉米：“姑娘是第一次来，就多送一个。” 姑娘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新客给这么多吗？ 她也是认出这家人来了，昨天他们在山上剿匪，她还和那个小丫头一起抬尸体呢。 她以为多少会留点阴影啥的，没想到昨晚反而睡得很香。 “这太多了，我们吃不完呢。” “不多不多，姑娘以后多光临这里。”大用热情道，这一笑，脸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更深了一些。 “是啊，我们家一直在这里摆摊，姑娘家是县城附近的吗？这么一大早就看到你。”大成趁机道。 “我家就在你们剿匪那山头不远处的村子里，离县城还是挺近。” 原来是这样，那她是咏关县人。 “昨天的事情可吓到姑娘了。”大用说。 “我啊，我不怕，不过你们的妹妹比我胆子大多了，我还要跟她学习呢。”姑娘朝乔镰儿投来一笑。 她也是想着，一个小丫头都有这么大的勇气，她可不能当胆小鬼。 乔镰儿正在给客人装辣椒酱呢，也给姑娘回了一个笑容。 看到两个哥哥这样不值钱的样子，她已经是有点明白了。 “姐姐，你姓什么啊，以后好称呼你。” 她的哥哥不好意思问，那就由她来问吧。 “我呀，我姓凌，凌晨的凌，叫凌音，声音的音。” 凌音道：“我走了啊，多谢你们给我这么多。” 她拿一个玉米棒子给弟弟啃，自己也啃一个，两姐弟走远了。 “这名字真好听。”大用说。 大成：“是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女孩子的名字。” 两人都在称赞着，还没有意识到一个有点严重的问题。 乔镰儿也摸着下巴思忖着，又接着干活了。 这种事情，她不管。 知道了姑娘的姓名，又知道姑娘家就在那一座土匪山的不远处，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是哪个村子的人，两兄弟安心了不少。 他们没有追着问，也是怕唐突了姑娘。 在他们十二三岁的时候，乔老太就教导他们，对待女儿家不能贸然，说出来的话要三思。 乔镰儿以为，辣椒酱卖不完，不过在黄昏收摊的时候，最后一份刚刚被买走。 算了算，一百斤辣椒酱，卖了三两七。 摊位上的小吃，并没有昨两天那样火爆，因为大部分人都尝过新鲜，但也卖了十五两。 后面陆陆续续有些小老板来，食材又卖了六两。 再加上县衙门的奖励，今天乔家人收获七十八两。 这是挣得最多的一天。 乔镰儿一个高兴，把零头七百文全给了孩子们。 本来，他们干活一天只有五十文，今天直接加了一倍多。 “拿去再买一身衣服，你们总要有换的。”乔镰儿说。 她打算，等到孩子们长时间在那个废院子住下来了，那里完全像他们的家了，她就去跟县衙门申请，让他们在那里落户。 不然，总要算作街头的野孩子，以后想做点生意啥的，或者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没有户籍路引，就是个麻烦。 马车行驶过那一座土匪山，大用大成就从窗口往外头打量。 经过有些险峻的土匪山之后，主要地势是小丘陵，盆地，村子众多，隔那么二三里，就有一处村落，只是不知道凌音家在哪个村子。 “你们在看啥？”乔老二见状问道。 他怎么觉得，今天儿子和侄子好像有点亢奋呢，反正是跟以前不一样。 大成：“没看啥，爹，你不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吗？” “哪里好了，这不跟别的地方一样。”乔老二看一眼嘀咕道。 “还没有咱们大田村好看呢。” 家里今天把麦子都收完了，都晾晒在院子和屋后的那一道大缓坡上，满地金灿灿的。 大家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正在收麦子。 男人们下了马车，也忙活起来，人一多，没多久就收好了。 “明天大桥就落成了，河道分流道，也不需要人下去了，家里的人手全腾出来了。”乔老头跟大家说。 光建那一座大桥，就齐聚了三百人力，有一百号是专门请的工匠，一百号是服徭役的百姓，还有一百号是服徒刑的囚犯，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各有分工，所以效率才这么快。 乔老太道：“所以我们也想去县城看看，咱们家的小吃摊。” 是的，开张好几天了，家里人还没有看到自家的摊位长什么样子。 是该去县城看一眼。 乔镰儿道：“成，明天留人在家晒麦子看家，其他人都去县城。” 乔老太考虑了一下，正要说话，大成大用道。 “奶，我们要去。” “老三，你们两口子和大猛小猛就留在家里吧。”乔老太道。 “成。”乔老三痛痛快快应下。 吃饭的时候，听说今天赚了七十八两，乔老太手上的筷子差点没有拿稳。 “咋，咋赚的这么多。” 本来以为，一天赚个三四十两顶天了，这七八十两是个什么概念。 “有二十两，是县衙门给咱们家剿匪的奖励。”乔老大说。 “给这么多。”乔老头诧异。 “爷爷，这个数还好了，要是衙门动用人力去剿匪，怕耗费的成本更大。”乔镰儿道。 那些府兵主要负责巡逻和抓捕人，未必有乔家男人能打，万一有个损兵折将，还要安抚家属。 乔老头想想也是，默默念叨着：“家里现在有四百两了。” 乔镰儿道：“再赚上几天，过了暴雨季，就可以盖房子了。” 要不然下着绵延的大雨，是无法动工的。 第二天乔镰儿起了个大早，她要去看一眼大桥。 需要她准备食材物资，所以县城她是一定要去的，脱不开身。 天蒙蒙亮，四野之间空无一人，凉风丝丝往脖颈里钻，她沿着河边往上走，顺便看看河道和分流道的情况。 第162章 两个俊朗少年 原先泥沙沉积，大大抬高了河床，不过经过这小半月村里人的努力，硬是生生往下挖了一丈。 分流道宽敞，也是深一丈多，一直通往地龙翻身造成的巨大裂缝之处，两岸堆砌了石头。 大桥遥遥在望，仿佛架在两座山间，有一种巍峨的气势。 等离得近了，这种气势更加的强大凌人，淡淡的雾气萦绕着大桥，皓月白一样的大理石又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几百名工人像蚂蚁一样连日忙碌的结果。 乔镰儿对今年的防洪还是很有信心的，有了桥，再有这么深的河床和分流道，水的冲击减缓了，也漫不开。 “大哥，这座桥不知道是哪位能工巧匠设计出来的，水流到这里就缓了许多，想必是为了减少对下游的冲击。” 一个清朗又有些稚嫩的声音道，如珠落玉盘，雨落芭蕉，很是好听。 “是啊，南国这里，一进入七月，雨季马上到来，下游两岸都是农田，想必人们吃了不少苦，这座大桥已经完工，正好可以抵御今年的洪灾。”另一个声音有些成熟了，听着温润，却也还是少年。 “哇，能造出这座桥的简直是天才，比工部那些人有脑子，工部那些人造的桥，总是不到两三年就被冲垮了。” “弟弟，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工部的人不是不用心，是有些河段，的确不容易对付。” “好，听哥哥的，是我妄言了。” 乔镰儿没有听到两人说话，当她踏上眼前这一道坡坎，就看到有两个身影站在桥墩旁，伸手触摸着那些石板，端详打量着。 一大一小，大的大概十五六岁，小的十二三岁，大的俊眉修目，身形若柳，小的还没有长开，却是更为精致，五官无一处不完美，眼眸黑若曜石，睫毛又长又密，不知道以后长大了，会是怎样的倾城倾国。 他们身上的衣服料子并没有多么华丽，但通身上下，都透出一种贵气来，怕是有意遮掩伪装。 两人出现在这样的乡野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很是突兀。 让乔镰儿一度怀疑，会不会是精怪所化？ 想到这里，她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就两个大活人，哪里有这么玄幻？ 现在天还没有完全亮，蒙着一层淡淡的黑，那些回家的工匠还没有回来，搭的好几处帐篷，也在远一点平坦的地方，只有两个人守在附近的棚子下，可也是呼呼大睡，不知来人。 “你们在做什么？”乔镰儿稳了稳心神，清冷开口。 今天大桥就要落成，突然出现两个人在这里，她还是有些警惕的，虽然她并没有从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不对的气息。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瘦瘦小小的女娃子，一副把他们当贼的样子，小男孩皱起了眉头。 “做什么要你管？招你惹你碍你眼了？” 乔镰儿被这话激发出了不快，也更加不客气起来：“天还没有亮，你们这就冒出来，这是工期的最后一天，谁看到你们都会警惕。” “那又关你这个小丫头什么事呢，跟我们问话，也得是这个工地上的人，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小男孩牙尖嘴利。 乔镰儿想不到，这个才十二三岁的男孩，嘴皮子居然这么厉害。 “好了弟弟，她看着才七八岁，你别跟她计较。这大桥设计不错，我们找来图纸，也临摹上一份，肯定在其他地方还有用处。”少年说道。 乔镰儿哭笑不得，这就直接临摹抄上了，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这一座大桥是有人专门设计出来的，你们要临摹，也要跟设计桥梁的人说一声吧。” 虽然古代没有什么专利保护法，但这样当着设计者的面直接拿，真的好吗？ 小男孩往前走一步，双手把腰一叉。 “真是奇了怪了，到底关你什么事，我们看到好的设计，还不能画下来了，还有，现在让我们去哪里找设计这座桥梁的人啊，小丫头，你是不是起得太早，还没有清醒过来，你不会还在梦中吧。” 他们也是连夜赶路，天透着黑的时候，马车从上方官道经过，看到这一座桥梁，远远看着新奇，就停了马车，下来详细观摩。 这一看才发现，这一座桥梁的构造是真的了不得，大拱小拱的设计，很适合过水和分洪泄压，现在还没有到雨季，水流不急不徐，可是经过这一座大桥的时候，却是减缓了许多。 正看得起兴呢，来了这么一个小丫头，个子才到他耳朵这么高，竟然颐指气使起来。 小男孩很生气，说了一通还不尽兴，又继续连珠炮弹道：“还有，这里我们先来的，你是后来的，要问也该是我们问你，你还跟我们问罪来了。” 他想到了什么，黑瞳里闪过一抹狡黠，恍然大悟。 “噢，对了，你来这里是不是想做坏事，肯定是了，要不然你这么小一个，你爹娘会放心让你出门，你肯定是偷偷跑出来的。” 说完这些小男孩俨然已经是一副胜利的姿态，抱着双手，一脸傲娇。 “弟弟，不要调皮，她应该是当地人，以为我们要使坏。”少年虽然对乔镰儿也是有些不满，但是看她太小了，不想跟她过多纠缠。 他又看向乔镰儿，道：“小丫头，你家就在附近吧，大清早的，四野一个人都没有，一个小孩子在外头不安全，还是回家去吧。” “哥哥，她都这样怀疑我们了，你还对她这样好。” 小男孩不服气，往前走了一步，低头逼视乔镰儿。 “小丫头，老实交代。” “要不然，不放你离开。” 他就是不爽，他怎么就被当做贼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就是要一个说法。 乔镰儿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不过是心气高而已，她的灵魂都二十七岁了，当然不可能真的跟他计较。 她看着小男孩，目光淡淡。 “我为什么到这里来啊，因为这座桥是我设计的，我来看看成果怎么了？” 第163章 签个名吧，签在袖子上 轻飘飘的一句，带着些许的讥讽。 清晨凉风习习，乔镰儿的这句话，好像夹杂在风里，很快就飘远了。 可是两兄弟，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眼睛都齐齐地瞪大了。 然后又把乔镰儿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遍。 小男孩抬起手指指着她：“你？你设计的这座桥梁？”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乔镰儿笑道。 “这怎么可能，你一个乡野毛丫头，可能连字都不识一个，你还会设计桥梁，这哄鬼呢。” 小男孩眉头都皱了起来。 “对呀，我就是哄鬼，如果你觉得你是鬼的话。” 乔镰儿眼睛望天。 “我不信，你就是在骗人，如果这座桥梁真的是你设计的，我倒立走路，一直走到上面的路上去。” 本来乔镰儿本着他爱信不信的想法，现在听他这样说，就来了些兴趣。 “真的？那再赌十两银子怎么样。” “何止是十两，我给你双倍，二十两。” 见他回答得这样快，乔镰儿觉得，自己喊少了，心里面有些后悔。 这两个一看就是有钱人，唉，她喊一百两就好了。 “我现在更加肯定，你才是鬼鬼祟祟的那个人，你到这里来目的不良，因为你连这样的谎话都搬出来了。” 小男孩这下子更加坚定。 “弟弟，别说了。”少年刚才一直在观察乔镰儿，见她身上是那种稳操胜券的自信，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由得诧异。 他看着乔镰儿：“小丫头，你说是你设计的，可有什么证明？” 乔镰儿本来不会给什么证明，但是现在为了二十两，她会让这两人相信，这座桥梁是她的构想。 本来她想着去喊那些工匠，往下面一看，赵里正带着自家两个兄弟上来，今天完工大吉，赵里正心情高兴，天一亮，就迫不及待来看。 “你们等着，那是我们大田村的里正，这座桥就是为我们大田村修的。” 现在天方已经完全清明了，太阳在东边冒了半个头，那一片天空被晕染出一片金紫色的霞光，像轻纱一样点缀在天地之间。 赵里正他们逆着霞光走上来，隐约看到大桥旁有几道身影。 心想今天工匠应该会放松一些，竟然起得这么早。 翻过那一道大坡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两个陌生的少年，乔镰儿也在。 他有些疑惑，这几个孩子在这里干啥？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好像还在等他的样子。 “赵叔叔早上好呀。”乔镰儿笑，晨光中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镰儿，这么早你就到这里来了。” 赵里正心想，可能是乔镰儿忙着去县城，所以一大早先来看一眼桥梁吧。 “赵叔叔，他们两个不相信这座桥梁是我设计的，说我坑蒙拐骗，你就给个证明呗。”乔镰儿说。 赵里正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谁不知道这座桥是你设计的，当时当着村里那么多人的面，你亲手把桥梁的构造画出来，一笔一画做不得假，然后我拿去官府备案，申请拨款，这个还用证明？” 他看向一大一小两个少年。 “看样子你们有些家世，可是也不该这样对待我们大田村的功臣，你们这是仗势压人，我这个做里正的不同意，大田村的村民也不同意。” 二人满面的惊诧，半天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真的，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天啦，这个小丫头是天才吗？ 看到那边有工匠过来了，少年便向他问道：“大叔，这位可是村里正吗？” 因为太令人震惊了，所以他还要再求证一遍。 “没错，这是大田村的赵里正，很是负责任，经常到上面来看桥梁的进展，给大家打气。”那个大叔笑笑说。 少年的目光落到乔镰儿的脸上，脸上的神情，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惊羡。 “看来，真有少儿天才。” 小男孩的黑眸也是亮晶晶的：“小丫头，你是真的厉害，我误会你了。” “不知道能不能让你签个名。” 乔镰儿：“啊，签名？” “是的是的，我很敬佩你，你给我签个名，我用你的名字来勉励我，督促自己不断上进。” 看到乔镰儿才七八岁的样子，就已经这样厉害，给小男孩心中带来的波动不是一般的小。 “这个，不用了吧。” 刚才两人才针锋相对，这下子要签名，乔镰儿还真的有点不适应。 而且这一座桥梁的原创作者不是她，她也不好居这个功。 “不行，你一定要给我签名，你不签名我就不走。” 小男孩对着上方喊：“你们去把笔墨取下来。”上面坡地有两个人在那里守着，听到吩咐，其中一个立刻回身去了。 赵里正摇头笑，看来是这几个孩子在这里起了争执，现在又和平了，还是孩子好，有什么不快不会真的计较。 “小丫头，我弟弟就是这样，他很敬重有能力的人，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人要签名，他是十分佩服你的。” 少年淡淡一笑，眉宇间犹如清风润玉。 乔镰儿有些无奈，签名就签名吧，不过是一个名字。 等到仆从取来了笔墨纸张，小男孩却看都没有看纸张一眼，蹲了下来，把自己的袖子展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 “小丫头，你在这里签字。” 他的袖子一片白，而且宽大，的确适合签字，但这个操作把乔镰儿给看不会了。 “在衣服上写字？” “是啊，纸张容易丢失，容易泛黄，写在衣服上，才能保存久一点。” “可是，写着衣服上，衣服一洗，字迹就模糊了，没了。” “那我就永远不洗了。”小男孩坚定地说。 乔镰儿：“……” “还是算了吧，激励在心中就可以。” “不行不行，一定要签名，这样才能带来更大的督促，当我贪玩的时候看到小丫头你的名字，我就会变得勤勉。” 小男孩神秘兮兮把头伸过来：“小丫头，你要是不给我签名，我就不兑现那二十两了。” 他可是看得出来，这个女娃子是个小财迷。 人喜欢什么，什么就是她的软肋，哼。 第164章 倒立走上坡 果然，听到钱，乔镰儿无奈拿起了毫笔。 在小男孩展开的衣袖上，一笔一画写下“乔镰儿”三个字，为了避免张扬，她尽可能写得很小。 这样一来，她的字体就显得清新隽秀，小巧灵动。 “哇，小丫头你的字真好。” “你叫乔镰儿啊，镰刀的镰。”小男孩看了一眼乔镰儿：“看你也的确像是会收拾人的样子。” 乔镰儿嘴角一抽，她这个名字起得随意，当时乔云妮生下她的时候，宋老婆子看到床尾有一把镰刀，就随口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包括宋大花，宋小花，也是因为院子里长了些小野花。 不过她觉得带一个镰字挺好的，谁不服气就割谁。 “那你们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你们知道我的名字，我连你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乔镰儿说，这两个人掌握了她出生的地方，她的姓名，还有她做的事情，万一以后有什么麻烦，她也有个怀疑的对象，方便去查证。 “我叫裴祝锦，祝福的祝，锦绣的锦。”少年含着淡笑道。 “我叫裴时玖，时间的时，王字旁带一个久远的久。”小男孩也跟着道。 看到乔镰儿默然不语，裴祝锦继续道：“我们的母家是连州人士，我们也偶尔在连州，其他的不好过多透露，还请乔姑娘见谅。” 连州，便是这里的辖州越州的邻州，相距越州百里，离大田村快要五百里。 而裴祝锦只是告诉母家在哪里，其他的并没有相告。 乔镰儿也不是有些打探人的私隐，知道个大概就差不多了。 这两个身份一看就不简单，人家有所保留也是应该的。 “那乔姑娘，这一座桥梁，我可以画下来吗？”裴祝锦请求。 “倒也不是要抄袭姑娘的创意，只是我希望这样的设计，能够为更多受洪涝灾害影响的地方带来福祉。” “你画吧。”乔镰儿大大方方地说。 前面看到乔镰儿死死护着，裴祝锦还以为，要说服她不容易，没想到她这样痛快。 看来前面完全是在不爽他们。 “接下来兑现承诺吧，我要去忙，就不奉陪了。” 乔镰儿看到整个太阳已经冒头了，再不回去家里人就该出来找她了，她出房间的时候，跟乔云妮说了一声她去看大桥，而大桥这里留了不少工匠，还有那些做饭的大娘，也是不用担心的。 裴时玖豪横地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叠小银票，取了两张给她。 “票号就在咏关县。” 然后他双手撑地，稳稳倒立起来：“准备好咯。” 乔镰儿忙说：“给钱就可以了，倒立走就不用了，这山上都是石头，还有一些带刺的藤蔓，会划伤手。” 对于她来说，这样就是在作虐人。 “不行，我说到做到，父亲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言而有信，顶天立地。” “哥哥，你快一点，好了我就开始走了。” 裴祝锦蹲在地上，把纸张铺在石头上，画着桥梁的样子，他画得很快，细节都不落下。 这样的画功，也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最后一划落成，他把笔一收：“好了。” 把纸张交给仆从：“等到晾干了再卷起来，不要糊到了。” “乔姑娘，告辞。”裴祝锦对乔镰儿点头。 “谢谢你的设计，也为前面我们对你的唐突道歉。” “希望有机会再见。” 乔镰儿摸到银子的时候，心里面早就完全舒服了。 “没事没事，要是以后你们再冒犯我，给我银子就是。” 对二人挥手。 裴时玖也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来跟她招手，这一抽离，身体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屁股撞到了一块石头。 “哎哟哟，痛死了，呜呜。” “痛就不倒立了，乔姑娘已经说了，不必这样做。”裴祝锦把他扶起来，轻轻给他揉着。 “我就要说到做到，免得乔姑娘看轻我。” 裴时玖继续倒立，他的手动了起来，像脚一样在路上行走，还走得挺稳的。 乔镰儿看着，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做出了评价：“走得这样稳，难道是因为平时欠抽，被罚多了？” 哪里想到这样的话被裴时玖听到了，手上一晃，差点从坡上摔下来。 等到两人远去了，赵里正才问道：“镰儿丫头，你看这座桥，没问题了吧。” 本来他也是想让乔林镰儿来看一眼的，可是乔镰儿天天赶早去县城，他就想着，这座桥是严格按照图纸规划建造出来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乔镰儿在这里，正好问问她的意见。 乔镰儿刚才忙着应付那两个人，还没有好好看这座桥呢。 她打量了一下，和记忆中的赵州桥一模一样，美观巍峨，仿佛是百分百的复刻。 “没问题的赵叔叔，你看河水经过这里，流速都变缓了许多呢。” “那就好，用不了几天雨季就来了，咱们该做的准备已经做了，希望今年能有好的收成。”赵里正道：“如果能达到这个效果，镰儿，你的人生怕是会迎来更大的福气呀。” 乔镰儿从岸边回家，远远看到，乔老太在院门口张望呢。 当她经过村里的义学堂，发现有一个人影躲在后墙处，鬼鬼祟祟的，耳朵贴在墙根上。 他时而站起来，然后又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写画。 可不正是宋瑞儿，他竟然在偷学知识。 村里的义学堂，是村里想要让孩子上学的人家，一同出资请先生建的，一般秀才都不肯到村里来教书，村里的王秀才也是在镇子上教书。 现在在村里教书的，是一个考了好些年都考不上秀才的童生。 想要在义学堂读书，要给先生奉上束修，除此之外，每年还要交二两银子。 宋瑞儿早就想读书，可宋老婆子觉得浪费钱，不让他读。 不过，宋瑞儿心中有志气，偷偷跑来学。 宋瑞儿看到乔镰儿，眼珠子一转，腰板就直了起来。 现在正好下课，他就对教室里头喊道：“先生，我来交学费了。” 施先生快步走出来，看到宋瑞儿手上空荡荡的：“学费呢。” 学费是十条干肉捆成一束，另外还有二两银子。 宋瑞儿跑过来，一把抓住了乔镰儿：“我姐，我姐来给我交学费了。” 第165章 我若入仕，少不了你好处 宋瑞儿挨了那么多棍子，这里痛那里瘸的，可是他想上学的决心坚定，所以抓住乔镰儿的手腕，也是抓得死死的。 他多次跟宋老婆子请求，他想上学，可是宋老婆子都没有答应。 他很清楚，他想要真正出人头地，必须要靠读书这一条路。 乔镰儿是女娃子，不能科举，但是她说过，她经常到这里来偷听，所以她能够读书写字，还设计了那一座大桥，又有很多赚钱的主意。 这件事给宋瑞儿的触动是很大的，也让他决心更加坚定。 就算不能考中举人，读书了，脑子会变得更加聪明，对人生大有裨益。 乔镰儿冷冷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交学费了。” “姐，你赚了那么多银子，就给我交个二两你都不肯吗？等我读了书，以后入了仕途，少不了你的好处。”宋瑞儿可怜巴巴地说。 “你忘记断亲书了？我不是你姐。”乔镰儿没有表情的，把宋瑞儿的手指头一个个掰开。 宋瑞儿被打了几顿，还没有养好，哪里是她的力气？最后一个手指头松开了，他一个趔趄。 又想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看到乔镰儿眼里更加冰冷，有点像她在山上杀人的眼神，心头一阵发怵，就停下了脚步。 “姐，求求你了，我真的想读书，我还这么小，正是读书的年纪，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当泥腿子吗？我的人生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只要让我读书，我就有信心学好，我比课室里的那些蠢货聪明多了。” 听到这样的话，教书先生皱起了眉头，这个宋瑞儿，连学费都没有，就开始骂他的学生是蠢货了。 就算他再聪明，这样的学生心术不正，他也是不想收的。 先生哼了一声，拂袖去了课室。 乔镰儿面无表情：“我不可能给你一分一毫的好处。” “泥腿子又咋了？下地干活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如果这是老天给你安排的路，你就好好受着。” 说完走了。 如果那天她和乔云妮离开宋家的时候，宋瑞儿没有说那些刻薄绝情的话，他只是为了自己活得更好，选择留在宋家。 他心里面仍然认乔云妮是他的娘，她是他的姐姐。 那么这学费她是愿意出的。 可是，宋瑞儿的心早就坏透了，现在口口声声喊姐，也不过是想利用她而已。 宋瑞儿看着乔镰儿远去，小小的拳头握紧，乔镰儿，你不让我读书是吧，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折断我的翅膀了吗？ 不，我会豁出一切，只要有一点机会，我都会死死把握住，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不知道为什么，宋瑞儿又想起了宋老三，如果宋老三还在，一定是会让他读书的吧。 “爹，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到底死没有死，母亲和姐姐无情，瑞儿这辈子只能靠你了。”宋瑞儿又躲在了课室的后墙外，边用树枝在地上写，边抽抽搭搭掉眼泪。 他是隐隐约约从宋老太嘴里听到过什么，但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他都有点怀疑他当时是不是听错了。 乔镰儿在大桥那儿耽搁得有点久，看到她回来，乔云妮道：“镰儿，不说是去看一眼，咋现在才回来。” 吕氏道：“大家都吃过早饭了，还是热着的，快去吃吧。” 乔镰儿伸开手，二十两银票躺在掌心，让大家眼睛瞪了一下。 “这是哪来的？”乔老大问道。 每天赚到的钱，都会交到公中保管，昨天的已经交到乔老太那里了，乔镰儿这里还有二十两。 然后乔镰儿跟大家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轻易就得了二十两，还真的是遇到贵人了。”乔老三喃喃。 “是啊，这些有钱人，随手就是这么多，这二十两是多少人家的积攒。”吕氏也说。 小猛：“哼，敢不相信镰儿妹妹有这个能耐，这下子破财了吧。” 早饭是鸡蛋饼和肉饼，还有一碗小米粥，小米粥里加了糖，放了红枣和枸杞。 乔镰儿把肚子填饱，赶着马车带着全家人，上县城去喽。 除了吕氏和大猛小猛，其他人都去。 乔老三想了想，他还是留了下来。 屋前屋后都晒着麦子，家里又藏着那么多钱，还是留一个大男人在家吧。 乔老头坐在马车上说：“活了一大把年纪，这还是第一次去县城呐。” 乔镰儿心中有点触动，古时候交通不发达，很多人一辈子在村子里生，在村子里死，最远的地方就是去到镇子，更远的就没有去过了。 哪怕这里有马车经过，可是乔老头和乔老太也没有去城里的理由。 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田里庄稼，院前院后。 现在小吃摊做起来了，乔老头和乔老太才决定去看一眼。 后头的一辆马车上，宋家一家子，也都挤上了马车。 宋瑞儿告诉他们，乔家人在咏关县长青街上卖他们没有见过的东西，生意火爆，一天几十两。 他们按捺了一天，是真的坐不住了，决定也去看看。 他们不敢走镖，山上的菌子那么多人争抢，也赚不到几个钱。 可是摆摊，做小吃生意，这种事情谁不会？而且县城客流量又大。 乔镰儿还是老样子，开着马车到那个废院前，把食材物资装得满满的。 她从马车箱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在小巷口鬼鬼祟祟。 那个人见她的目光看过来，闪得很快，可她还是看清楚了，是宋老大。 把另一个小巷口，也探出了一个脑袋，是宋大明。 这是全家都跟来了。 乔镰儿眸子一冷。 刚才马车就直接停在院门口，一辆马车的承重是二千斤，乔家那么多人加上这些物资，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斤两。 如果她现在就赶着马车回去，下这么多食材，一定会引起宋家人怀疑。 乔镰儿想了想，赶着马车进了院子，好在大门很大，完全容纳得了马车经过。 然后她把院门关上。 宋老大和宋大明怎么会甘心，赶紧连奔带跑朝这里冲过来，他们要看清楚，是怎么拿的食材，跟谁买的货。 第166章 爬院墙是吧，那就打地鼠 阿大他们这会儿刚刚吃过早饭，他们真的听乔镰儿的话买了一身新衣服，都是粗麻衣，质量比上次乔镰儿买的还要次一点，但也干净整洁，至少有换的了。 乔镰儿迅速对他们吩咐了一阵。 孩子们脸色严肃起来，赶紧行动。 乔镰儿的马车门，对着原先用来做仓库的一个房间。 就算宋老大他们看到，也只能猜到，她是从仓库里面拿的食材。 看到院门紧紧关着，宋老大和宋大明对视一眼，决定爬墙头，不要打草惊蛇。 这会儿，宋老二宋大花还有其他几个宋家人也来了，都准备爬墙头。 这个院子看起来像是废旧后重新打理过的，院墙并不高，几人也爬得比较轻松。 可是宋老大和宋大明刚刚冒了一个头，就有棍子当头打下，下手毫不留情，打得很重，两人惨叫一声，捂住脑门就跌了下去，摔在地上，屁股都要分成几瓣。 宋大花也冒了个头，还没看清楚院子里，也是一棍子打来。 就像打地鼠一样。 宋小明观察了一下环境，跑到茅厕那边的院墙，他终于爬上了墙头，坐在上面松了一口气，正要跳下去，一棍子朝他胸口捅来。 “嗷呜。” 宋家人不服气，他们不过是想看一眼食材的来源，竟然受到了重重的阻碍，有没有天理王法？ “大哥，咱们直接撞门进去，这个死丫头，拿点食材也藏藏掖掖的，生怕我们也进货跟她抢生意，这个钱我们宋家还非赚不可了。” “好。”宋老大应下，又招手让沈氏和陈氏跟上。 几人伸长了手，卯足了全身力气去推门，门却一下子打开了，几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都往里摔进去。 一声声闷响，一个个人影，把院子里的几个孩子看呆了。 而这会儿，乔镰儿正要赶着马车去八号摊，才打开了门。 没想到就撞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他们正好摔在大红的脚边，大红打着响鼻，一脸的不耐烦，把蹄子抬起来，在沈氏的脸上摩擦着。 只要一用力，沈氏的脑袋就会开花。 “不要啊，不要啊，我错了，我再也不跟来了。”沈氏差点吓得尿裤裆。 她能够感受到，马蹄子的沉重要把她的脸都踩裂了。 大红放下了蹄子，又抬起另一只脚，继续在宋老大的脸上摩擦。 “不要啊，我就这一条命，没了就没了，求求马大哥你放过我吧。” 大红还是不肯挪蹄子，仿佛要他保证。 “我错了，我再也不跟着了，马大哥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大红这才放下了蹄子，黑亮的眼睛一斜，其他几人见状，赶紧告饶保证。 看到大红暂时放过他们，这才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乔镰儿没想到，大红还会收拾人呢，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大红买下来。 “镰儿姐你就放心吧，今天我们就负责盯着这些人，不让他们去闹事。”阿大说道。 “好，不过这里他们暂时不会来了，不要让他们靠近摊子就是。” 乔镰儿赶着马车走了。 果然，离开了这里，宋家人还是觉得不死心，又想朝摊子那边去。 可是那些孩子又冒出来了，冷不防对着他们就是一棍子，把他们打得到处逃窜，就像过街老鼠一样。 根本就是连乔家的摊子都接近不了。 然后他们远远的就看到，八号摊子一锅锅，一盆盆的食物端上来，摊前排着长队，不断移动，铜板儿哗啦啦地扔到竹篓里。 偶尔会来一个像酒楼的掌柜或者老板的，带着伙计，从这里扛走一袋又一袋的食材。 这些人直接给白花花的银子。 宋家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赚钱是这样的轻易。 就是那些食材，是真的没有见过。 “娘，你看，他们这样赚下去，一年怕是有一千两吧。”宋老大按着被打伤的脑袋，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宋老太知道乔家人不好对付，哪怕只有乔镰儿一个，所以刚才没有去那个小巷。 没想到去了这么多人，还是倒了大霉。 她揉着昏花的老眼，想要看清那些食材，勉强能看得清，可是叫不出名字。 沈氏拦住一个拿着几样食材从身边经过的路人。 “你这买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路人挎着一个篮子，几样吃的都买了，很是齐全。 她有点惊讶：“你不知道吗？长青街八号摊，乔家人卖的小吃，天天都有人排队。” “那你告诉我，这些都叫啥。” 那个路人有点不耐烦，去摊前问一问不就是了。 不过她还是道：“这个炸土豆，这个煮花生，这个煮玉米，这个烤红薯——” “这些东西都没有见过，他们又是去哪里进的货。”陈氏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说跟丹曲国商人进的货，丹曲国的商人只把这些食材卖给他们，其他人可买不到。” 路人说完，挎着篮子走了。 “丹曲国，离这里隔了老远，隔了两个国家。”宋老大说。 听说那里盛产各种各样的作物，有许多农产品就是从那里传来。 “所以我们也没法查证他们乔家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宋老二哼了一声。 “这么远的路，人家专门把食材运到这里来卖，还只卖给乔家，乔家咋这么好的运气。”沈氏抓心挠肺的。 宋小明说：“外国商人的货，应该就堆在那个废旧院子的屋子里，刚才我爬过了院墙，看到死丫头的马车停在一个屋子门口，她应该就是在装货。” 宋老大眼珠子一转：“看来今晚我们不用回去了，把食材准备好，明天我们也摆摊。” 大家明白了宋老大的意思，知道了放食材的地方在哪里，他们还用得着去买吗？直接去偷，去拿。 零成本，赚大钱，美滋滋。 “有那些臭小子守着院子呢，我们挨了他们这么多下。”宋大明揉着被木棍打疼的腰，咬牙切齿地说。 “让他们爬不起来不就是了，去准备一些东西就可以。”宋老二阴恻恻一笑。 第167章 要偷食材？好，满足你们 宋老太道：“既然是要摆摊，那得有摊位，长青街人流大，就选在这里，去跟市监交个摊位费，大明小明，你们还是回去，准备些炭火锅碗瓢盆，再把家里的那个铁灶搬来，还有放小吃的木板摊子也别忘了。” 乔家买的那个铁炉灶，不仅用来生火架锅，还延伸出了一部分用来放食材，是专门摆摊用的。 这个东西还是挺贵的，那就单独支个木板摊子。 “好的奶，我们这就回去，把东西准备得整整齐齐，就等着明天赚大钱吧。” 宋大明宋小明出发了。 至于其他人，去跟市监申请摆摊，本来以为三四两银子一个摊位，没想到竟然要七两银子，还是不太好的位置，好一点的位置要八两九两，看市令的意思，恨不得他们给十两。 宋老太舍不得花那么多的钱，但又想着跟乔家比较，让乔家好好看一看宋家的厉害，看到客源都被宋家争走了，不知道乔家人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想到那样的情形，不光是宋老太，其他宋家人也是心情激动。 “到底要好一点的摊位，还是一般点的摊位？快点做决定，本官还有事情要忙。”市令见他们磨磨蹭蹭的，语气就不太好了。 宋老太将心一横：“大人，离八号摊位最近的，是哪一个摊子。” “六号摊子刚空出来，这个摊的位置比八号更好，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听到市令这样说，宋老太只觉得精神一振。 咬咬牙，把袖子，衣领口，钱袋子，发包都翻遍，又摸了一下裤腿子，终于凑够了十两。 宋家人看得咋舌，老太太真会藏钱啊。 苏老太捧着钱，交到市令的手上。 “好了，这一个月，你们就到六号摊位摆摊吧，到了下一个月再续。”市令给开了文书。 拿着文书走出市监衙署，宋老太冷笑一声：“现在我们有文书了，那些臭小子就没有拦着我们的理由。” 宋家人气势壮了起来，抬头挺胸，走向摆摊的地方。 本来以为，那些孩子还会出来拦他们，他们把文书甩过去打脸。 甚至以他们扰乱摊主为理由，把他们送到县衙去。 哪里想到一路畅通无阻，那些孩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是乔镰儿看到宋家人往市监府衙的方向去了，知道他们要摆摊，去申请文书，就没有让阿大他们捣乱。 不然，宋家找到了借口，只怕要对付这些孩子。 虽然不知道她那些食材的道道，但是宋家人翻了院墙，肯定也看到她停在一个屋子的门口，然后载着货出来。 他们要摆摊，食材从什么地方来，不用想都知道。 乔镰儿钻到马车，在空间里找了一下，那些快要收获的农作物都是好的。 不过，她看到了几块地，因为她忙，没有来得及打农药，叶子和果实上爬着虫子，叶子被咬得残缺不全。 乔镰儿不去虫，只是加了化肥催长素，很快这些带虫子的作物就可以丰收了。 她收了土豆来看，发现果实小了近一半，有的部位发绿发黑，一边稍微饱满一边又干瘪，每一个都是这种样子。 又收了玉米，剥开玉米衣，个头也是很小，而且颗粒不饱满，还有好几处被虫子啃噬的痕迹，当然，蛋白质也是不可缺少的。 这还是乔镰儿第一次看到，空间里没有使用农药的作物收成的样子。 想想也不奇怪，在她来的那个世界，往前推三十年，农药还没有普及，养出来的作物就是这个样子，所以产量很低。 还有花生，不仅个头小，打开里面甚至还卧着一条虫子，要么就是一边已经变质 这些东西都要派上用场了。 乔镰儿走出马车，宋家人已经来到了六号摊位，他们看着乔家人生意火热的样子，又盯着那些小吃，一个个眼红心热的。 不仅如此，口水还在不断的吞咽，他们也想吃。 可是乔家人愣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沈氏鼓起勇气走过来：“哟，亲家，生意不错啊，要不要我们帮个忙啥的。” 阿大阿二立刻挡在她的面前。 “滚开，越过这条线，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不能阻止这些人也来摆摊子，总能阻止他们往八号摊子来捣乱。 宋家人才发现，这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用黑炭画的线。 “我们不要帮忙，人手足够。”乔老太也是手脚麻利地忙着，眼睛都不抬一下。 银子哗啦啦扔进竹萝，让人浑身都充满了动力。 陈氏也厚着脸皮道：“唉呀，都是一家人，不用跟我们客气，我们帮忙也不跟你们要工钱，提供一点吃的就可以。” 话是这样说，她们也不敢越过那一条黑线，大概是因为前面被打怕了。 “一家人，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乔老头冷着脸：“我们乔家可攀不上你们这样的亲戚。” 沈氏没有了耐心，就要硬闯过来， 被阿大阿二死死拦住，阿三一条棍子敲在她的后腿上。 乔镰儿：“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要去市监衙署走一趟，告你们扰乱我们的生意，惊扰我们的客人。” 看乔镰儿完全是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样子，宋家人只能恨恨地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明天他们也能摆上这样的食材，在这个更好的六个号摊位售卖，他们今天就好好看着，乔家人是怎么折腾这些食材的。 争取明天一鸣惊人，火爆整条街。 宋老太想要尝一尝味道，就给了宋老大一把铜板。 “我买一些吃的总可以吧。”宋老大拿着钱走过来。 这边就没有拦着他们。 宋老大每一样买了一份，带到六号摊位宋家人一尝。 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果然很好吃，怪不得这么多人买。 等明天他们做这个生意，肯定也是客源滚滚的。 胡掌柜来了，跟乔镰儿买了玖味楼那三种土豆的做法，他去问蔡老板，蔡老板不告诉他，还拦着他进厨房，真是小气，哼。 蔡老板见胡掌柜来了，买了他用的那些食方，又跟乔镰儿再买了两味。 就是要比胡掌柜多。 两人相互比较中，乔镰儿就赚了十五两。 那些炖煮焖，或者跟其他食材一起用的常规做法，其实挺简单的，她打算等以后蔡老板还没有摸索出来再卖给他。 不然，总觉得有点不地道。 而且，食方只是偶尔卖一下，不是长久之计，毕竟那些酒楼厨子不是吃素的，甚至能够从别家卖的菜肴里分辨出做法来。 到了傍晚，乔家收拾摊子回去，小吃，卖食材，加上卖食方，今天赚了三十六两。 宋家人看得眼睛发直。 看来他们得多进一点货，他们也卖食材，大袋大袋扛走，银子哗啦啦。 宋家摆摊的家伙已经送到了，乔镰儿看他们没有回去的意思，反而个个一脸算计，她就肯定了她的想法。 去废院一趟，她进去那个用来做仓库的屋子，把那些被虫子蛀过的坏的食材，都从空间里面弄出来，弄了大二千多斤。 今晚就等着宋家人来拿货吧。 第168章 给媳妇孙女们买银首饰 乔镰儿走出仓库，把阿大他们招过来。 “今晚宋家人会来偷东西。” 阿大一听攥起拳头：“那我们就不睡了，等着他们一来，就给他们一顿好收拾。” “死性不改，偷东西打死都活该。”阿二怒道。 “你们不用管，让他们偷，我在仓库里放的东西，就是让他们偷的。”乔镰儿说。 阿大一脸的不理解：“为什么呢镰儿姐，凭什么让他们偷，这不是便宜了他们。”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不过今晚你们最好不要睡在房间里，我担心他们会吹迷烟，万一突然发了狠心，要报今天的仇，会伤害到你们。” “好，就按照镰儿姐说的做。”阿大点头。 今天每人给他们结了一百文，应该长期是这个数了，这样他们一人一个月就有三两银子，比干苦力活都好多了，他们要为镰儿姐尽心尽力。 镰儿姐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乖乖听话。 乔镰儿走到巷子口，大红和家里人都在那里等她。 “那几个孩子就住在这里？”乔老头问道。 “是呢，原本他们在街上流浪，跟人乞讨过日子。”乔镰儿说：“虽然是几年没人住的废院，但也好歹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样也好，有屋子住，有点钱买米买菜做饭吃，他们在一起，同心同力也不怕被人欺负，只是没有爹娘，实在是有些可怜啊。”乔老头叹了一口气。 乔老太拉着乔镰儿的手，走到一边。 “镰儿，奶跟你商量个事。” “奶，啥事呢。” 乔老太看了一眼冯氏她们，眼里多了一抹柔和。 “你的几个伯母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一直吃苦耐劳，可是家里穷，她们多少年都没有过上好日子，我是打算今天趁着我在街上，给她们挑些银首饰，犒劳她们的辛苦。” “还有你娘，她是我的女儿，又在婆家被欺负，到底是我没有护好她，都要买。” “好，这就去买。”乔镰儿很赞成。 爷奶应该只是今天来，他们年纪大了，禁不住马车反复的颠簸。 而且老人家比较喜欢待在家里，看顾家里。 今天来小吃摊图个新鲜，看一眼县城，对于他们来说就够了。 所以，乔老太想趁着今日，给女儿和媳妇们送一份心意。 这也是她多年来的一个心愿。 “老大老二，大用大成，还有老头子，你们就在这里看顾马车，其他的人，咱们去逛一逛。”乔老太说。 大用大成今天没有看到凌音，脸上有些失落，乔老太的话他们只是懒懒地应下，显然在走神。 倒是乔老大发现了区别：“咋都是咱们男人留在这里，娘，你要带着她们去哪里啊。” 乔老太对他使着眼色：“别多问。” 冯氏万氏她们也是有些疑惑，只跟在乔老太的身边。 乔镰儿天天来，对这些街道熟悉，这条街上并没有卖首饰的地方，要到后面那一条街去，有一地段挨着几家店铺，都在卖首饰。 直到一大一小带着她们进入一家首饰店，冯氏她们开始明白了。 可是都有点不敢相信。 “手上戴的镯子，头上用的簪子，你们自己挑，家里老三媳妇我给她挑一样。”乔老太道。 女人们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以前是家里没钱，只要有钱，婆婆就给她们买。 “娘，你有这一份心意，我记在心里，我的就不要了，要么等到家里房子盖起来了再说。”冯氏推脱道。 都嫁来乔家这么多年了，孩子都大了，她自己也要当婆婆了，还在乎这些吗？ “不行，谁都得挑，一个银手镯，一个银簪子打底，你们按着自己喜欢的式样来，谁要是不挑，我这个老婆子跟她过不去。” “家里现在已经可以盖房子了，等到雨季一过，就找工匠，买些镯子簪子的不影响。” 乔老太向来说一不二，女人们听了，都默默把眼泪吞回肚子里，然后去挑首饰。 “还有你们两个愣着做啥。”乔老太看乔溪儿和乔吱吱在一边不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摆着琳琅满目首饰的架子。 两人眼睛一亮：“奶，我们也有呀。” “咋没有，溪儿你及笄了，就买银簪子，吱吱你还没有及笄，就买银头花。” 两个人高高兴兴跑去挑了。 一看来了这么多人都要买首饰，老板很高兴，围着她们做介绍。 乔镰儿也给自己买了两朵银头花，还有银头夹。 她看乔溪儿和乔吱吱一人只拿了一样，用手肘碰了碰她们：“多拿一点，买少了奶奶不高兴。” 虽然是乔老太发的话，可这个家主要赚钱的人是乔镰儿，两人又美滋滋再挑选了一两样。 乔老太不由得在想，是不是家里人都有点怕她。 挑个东西都畏手畏脚的。 哼，她老婆子可是和蔼得很。 “娘，你咋不给自己挑呢，不能只是我们买，你不买呀。”乔云妮道。 “是啊娘，家里的女人都戴银首饰，就娘一个不戴，万一别人说我们这些做儿媳的不孝。”冯氏说。 “哎呀，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管那些做啥。”乔老太已经给吕氏挑好了，站着不动，看着大家挑东西，她很满足。 “如果娘不买，那我们也不买了。”万氏装作要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好好好，我买，我也挑个镯子，让村里那些嘲笑过我的老太太看看，现在我可是比她们过得好。”乔老太想到这些年受的嘲笑，劲儿一下子就起来了。 到最后大家挑选的东西加起来，花去了二十两。 看起来数目多，不过想想，这不过是这段时间每天摆摊的一半而已。 戴着银镯子，簪着银首饰，乔家女人脸上的快乐，遮都遮不住。 她们觉得，这是她们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说说笑笑的，到了长青街，又往马车那儿走去。 宋家女人们看着她们戴银簪银，一个个眼睛热了，都把目光投向宋老太。 “别看我，不可能给你们买的，一个个做啥白日梦呢，你们最好还是关心明天生意能不能做起来。”宋老婆子毫不留情道。 看着乔云妮脸上的笑容，她觉得刺眼，因为这样的笑容乔云妮在宋家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 这就好像是在说，她原来嫁到宋家是一个错误。 乔家的马车远去，日暮向晚，半个时辰后，天开始黑下来了。 第169章 抢生意：我们家的一模一样还更便宜 四更，县城所有人都睡下，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影，只有打工的人敲着铜锣经过，一边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宋家人开始行动。 他们偷偷从院墙上溜进废院，轻手轻脚摸到屋子外头，也不管有没有人，就对着里头吹迷烟。 “大哥，今天这些臭小子把我们耍得好惨，我们进去把他们的胳膊腿都卸下来。”宋老二低声阴郁地说。 月色下，宋老大脸上有点心动，他正要点头，宋大明从仓库那边跑过来，一脸的惊喜。 “爹，二叔，仓库好多食材，好多货。” 大家眼睛一亮，还浪费这个时间干啥，去搬货啊。 等进到仓库，借着月色，果然看到食材堆满了半个屋子。 宋家人啥也不说了，男人女人齐上阵，赶紧搬。 两千多斤快三千斤，一袋有五十来斤，宋家人搬到六号摊位，跑了好几趟。 然后，一个个靠在袋子喘气。 至于那个仓库，已经被搬空。 “等天亮，咱们家不仅能卖小吃，还能卖食材。”宋老婆子一点睡意都没有，围着这些袋子走来走去，一脸的满意。 真是零元购，一点成本都没有，太值了，太赚了。 沈氏得意道：“我们开始卖的时候，乔家人才刚刚起床，等他们到县城，我们的生意已经火热，口碑都打起来了。” “是啊，到时候，这些小吃生意就是我们家的，八号摊位再也维持不下去，乔家人只能给我们供货，我们想给他们多少钱就给他们多少钱。”陈氏也是敲着如意算盘。 马上，宋家人就要发达了，一天赚个几十两，那样的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宋老大和宋老二已经想着，等到发达了，纳一两门小妾，美滋滋。 现在，他们看着沈氏和陈氏，已经觉得有点不顺眼。 他们不知道，刚才那些孩子就趴在屋檐上，看着他们在废院里进出搬运食材。 几个孩子从屋檐上跳下来，把那些被迷烟熏过的屋子打开门窗透气。 “老大，镰儿姐为什么要让这些人偷东西啊，都是食材，偷走了不是可惜了。” “是啊，他们明显是要做一样的小吃生意，会抢走镰儿姐的客源的。” “你们不用担心，那些食材我去看过了。”阿大挤眉弄眼。 “等到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他也是看了那些食材，才知道镰儿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二天早上，乔家人出发的时候，村里人看到了乔家女人手上戴的银镯子，头上戴的银簪子。 不是一个有，是个个都有，媳妇女儿孙女都有。 哪怕她们为了不引人注目，尽量用头发藏住簪子的大部分，用袖子遮掩了银镯子，但这又怎么会逃得过眼尖的村里人的目光。 “哟，现在你们是有福气了，个个穿金戴银了。”一个村里的大婶带着羡慕说。 “是啊，我嫁到刘家这么多年，连碎银子都没有摸过。”一个大娘也是叹了口气。 万氏笑笑：“倒也不是显摆，是刚刚才买，我们图个新鲜。” 早上她们本来不打算戴的，婆婆偏要她们戴上，说这才能显出她对她们的好，不让村里人看轻了去。 她们心中自然是不认同乔老太的这个说法，乔老太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们，把她们当做亲女儿一样疼。 只能说，乔老太想法不同，她们就依着她。 这些簪子镯子戴身上，感觉的确不一样，很满足，很开心。 女人们身上的衣料子，也都换成了更好的细棉，穿着很舒服。 昨天逛了首饰店出来，又去了成衣店，直接买做好的衣服。 把买布料做衣服的时间用来赚钱，赚的比省的更多。 所以，乔老太直接给家里每人买了两身，男人女人都买。 这一下又花去了二两银子，昨天买首饰衣服的钱，总共花去二十二两。 在乔老太心中，以目前这样的赚钱速度，钱财会不断积累起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人活着也不是要一心想着赚钱， 抠抠巴巴生怕多花一分钱，家里人过得舒心安逸也很重要。 今天轮到大房做饭，就换冯氏和溪儿留在家里，宋老大也留下来了，这个家里，总要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 等大家到县城，才发现六号摊位早就忙活起来，热火朝天，炭火烧着，油锅炸着，汤锅煮着，那些小吃也都做好了。 “价格更便宜的炸土豆炒花生煮玉米啦。”宋老太对着街上的人吆喝。 宋老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好吃又省钱，我们家可不兴压榨客人。” 这就是说他们压榨客人呗，乔家人听了好笑。 本来以为宋家人在开玩笑，他们哪里有这些食材。 不过等目光落到六号摊子上，乔家人不由得诧异。 真的是土豆花生玉米。 而且摊子后面，还堆了好多袋，卖个几天没问题，或者做食材批发也能赚不少钱。 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又看向了乔镰儿。 “不用担心，他们竞争不过我们家。”乔镰儿一脸的镇定。 “咱们准备自己的。” 乔家人没有说话，赶紧忙碌了起来，心里面都多了一重竞争的压力，宋家人也搞到了这些食材，还说价格更便宜。 会不会真的把他们生意抢走？虽然镰儿这样说了，但这是由客人决定的。 不想那么多了，还是赶紧把吃的准备好吧，看来以后要来早一点了。 果然听说是同样的食材，价格还更便宜，那些在八号摊子前排队的客人都朝六号摊子涌过去。 乔家人心头一凉。 万氏和吕氏现在戴着银手镯银簪子都有点不自然了，想要取下来。 是不是因为给她们破了财，所以才影响了家里做生意的运势。 如果以后宋家的生意更好，乔家赚不了那么多钱了，她们戴着这些东西，又怎么能安心呢。 一盆玉米，一盆炸好的花生，一盆炸好的土豆摆在六号摊位上。 “你们家真的更便宜吗？” “是的，咱们家的玉米棒子只要四文钱一个，炸土豆也是四文钱一份。” “好好好，太好了，我要两个玉米棒子，一份炸土豆。” 一个大娘给了钱，很快拿到玉米和炸土豆。 大娘剥开玉米棒子，迫不及待啃了一大口，察觉到了什么，往上面定睛一看，脸色唰地一下子变了。 第170章 那么另一半虫子在—— 玉米棒子比八号摊位买到的个头小了一半，而且上面也只结了一半的果实，好几处有被虫子啃过的痕迹，更令大娘神情大变的是，有半条虫子残留在玉米棒子上，这条虫子还很肥大。 那么另一半在—— 大娘顿时就石化了，心里面天崩地裂。 等到终于缓过来一些了，她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啊！” 二声：“啊啊！” 四声：“啊啊啊啊！” 大娘一边跺脚叫着，一边啊呸呸地把嘴巴里面的东西吐出来，连着隔夜饭也吐了出来。 那些正要买小吃的客人赶紧后退开。 “好恶心啊，大娘，你在做什么啊。” “是啊，我还没吃早饭呢，你这不是故意膈应人吗？” 客人们都很愤怒，纷纷指责大娘。 本来这个大娘买完小吃，一动不动地挡在摊位前，大家催促已经够烦了，又看到她这样呕吐。 好心情都被她败光了。 大娘吐得差不多以后，又冲到宋家准备的水桶旁边，舀水漱口。 “大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来坏我们家生意是吧。” 看到闹出这一出，宋家人面色都不好了，宋大花走到大娘的跟前：“你买了东西就赶紧走开，不要到我们这里来吐。” 大娘终于缓过来了，可是心里面还是压不住一阵阵恶心，但她现在已经能够跟人交流了。 大娘哼了一声：“我为啥要吐，还不是因为你们家卖的小吃？” “我吐成这个样子，你们不光要退钱，还要赔我钱。” 她这话说完，客人们都疑惑朝她看过来。 “我说这位大姐，今天是我们六号摊位第一天开张，你不要故意泼脏水搞破坏啊，不然告衙门来抓你。”宋老大警告道。 “你们卖这样的小吃，还好意思告衙门来抓我，我看告到衙门去，被抓走的是你们才对。”大娘气哼哼说着，拿着小吃走到大家的面前。 “你们看清楚一点，他们家的玉米棒子，连果实都没有结全，还有好多处被虫子咬，还有这半条虫子，有一半被我吃了，不然我为啥要吐。” 客人们一听都睁大了眼睛，仔细一看，不光是大娘，就连他们也想吐。 有一个小孩往大娘手上一指：“另一个玉米棒子上，玉米缝里还有两条虫呢。” 客人一阵哗然，又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妈呀，这么多虫子，还是给人吃的吗？” “这不是在卖小吃，这是在卖虫子吧。” 再看看摊位上的那些土豆，虽然炸熟了，可是表皮局部发青发黑，而且比较小块，让人不太有胃口，不像八号摊子，大块大块的，每一块都色泽金黄。 又看那些花生，比八号摊子的要小一倍，小手指尖尖那么大不到，颜色并不均匀，有的颜色深的，给人一种变质的感觉。 一个客人尝了两颗花生，也是啊呸呸地吐出来。 “味道不对，不知道是不是放久发霉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哪里有人会专门拿长虫子的食材来卖？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叔冲上去，抓起两个玉米棒子把外衣剥开。 这才一剥开，就有两个肥滚滚的白虫子掉落下来。 客人们的脸都青了，像见鬼了一样，轰然跑了。 这不是来卖小吃的，这是来吓人的。 宋家人也是呆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这些食材竟然有这么多的问题。 看到这么多客人离开，他们都急了。 “唉，大家别走啊，只是意外，只是偶然，我保证其他的玉米棒子里没有虫子。” 宋老二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玉米棒子来剥外衣。 这一剥，就看到都是虫洞，被啃得只剩下几颗玉米，又有几条虫子掉了下来。 有客人回头过去看，一看跑得更快。 宋大花拿起一颗花生来吃，正好拿到发霉的，赶紧吐了出来。 宋小花夹起一块土豆，比起花生和玉米，土豆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但是也远远没有八号摊位的好吃，反而嘴巴里面有一种不舒服的味道。 宋家人都沉默了，心凉成了冰窟，他们这是栽了。 他们以为占到便宜，一袋一袋搬来的食材，居然有这么多的问题。 这个摊位他们是花十两银子租下来的，还出了油盐酱醋，结果一大早开张就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下子别说打出口碑了，客人经过他们的摊位都绕着走。 反而八号摊位前，又排起了长队。 宋家卖的食材这样残次，这是乔家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特别是那些掉下来的虫子，把他们都看不会了。 他们以为玉米就是长自家卖的这种样子的，原来还能生这么多虫子。 怪不得镰儿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宋家不是他们的对手，难道这件事情镰儿早就有预料。 感觉到大家探寻的目光，乔镰儿偷偷道：“外国商人把好的食材卖给我，把不好的食材放在一个地方，宋家人应该是去偷的。” 原来如此，大家恍然，本来还觉得，哪怕宋家不做人吧，但外国商人卖这种食材也有点不厚道，万一卖给的不是宋家人，而是别人呢。 原来竟然是宋家人去偷的。 活了个该。 把火升起来了，炸花生土豆，煮玉米也就快了，很快八号摊子这里一片火热。 看到大块大块金黄的炸土豆，饱满的花生，大个糯香的玉米。 客人们觉得，在六号摊子受到污染的眼睛终于治好了。 宋老太急得直跺脚，生意就这样被乔家人全抢走了，本来是属于他们的，这怎么得了？ “这么多食材，总能挑一些好的出来吧，把好的挑出来做小吃。” 不求几十两，今天先赚个十两回本。 宋家人去扒那些袋子，他们发现，这些食材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都是一样的小，一样的残缺，就连矮个子里拔将军也做不到。 剥开玉米衣，都有虫子，剥开花生壳，就有一颗是发霉的，甚至有的还卧着虫子，土豆的身上，有几处泛着青发黑，一看就是没有发育好。 “娘，咋办啊，这些根本就卖不了钱。”沈氏忍不住要哭。 宋老太想了想，有了。 第171章 告诫：家里不要留银子，不要堆米粮 “这些土豆，把坏的削掉，好的留下来，玉米粒好的剥下来，花生也是，留好的。”宋老太道：“今天怎么着也要回一点本。” 宋家人赶紧忙活起来，一个个手忙脚乱的，乔家人摊前生意这么好，让他们有了急迫感。 得赶紧把能吃的小吃做出来。 比起那边，乔家却是从容不迫的，忙中有秩序。 谁负责收钱，谁负责锅里，谁负责处理食材，都有分工。 看到宋家搬走的食材掉出来这么多虫子，几个孩子也明白了，为什么镰儿姐和老大都让他们看着宋家人把食材偷走。 今天真是看了一出好戏，看得浑身舒畅。 乔镰儿不做辣椒酱了，费时费力呛人，可是又有人来问。 她干脆把配方告诉客人，让客人买干辣椒和小米辣回去自己做，这样一来省成本，二来她这里省功夫。 再说，她现在空间里的食材供应丰富，想买多少都有，直接卖食材才是最快捷的。 客人一算，一份辣椒酱十五文钱，才有小半斤，一斤算下来，可不得三十七文钱。 而一斤干辣椒二十文钱，一斤鲜小米辣十文钱，三十文钱总的可以买两斤了，再加上其他的料，能做出两斤多的辣椒酱。 直接买食材回去做，的确是省了不少钱，于是，大家都是大几斤辣椒小米辣地买，买的人越来越多。 又有几家酒楼来买辣椒，因为他们从明月楼生意的火热发现了，客人们很喜欢吃辣，特别是这种直接的辣。 苏厨子把餐桌上辣味的市场打开了。 来的不仅仅有酒楼饭馆，还有那些做腌菜的，甚至这条街上的小吃摊主都来这里进辣椒。 很多小吃裹上辣椒，口感又上了一个层次。 乔镰儿一抬眼，苏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笑眯眯站在一边。 而上一次苏厨子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是一脸的不苟言笑。 “丫头，再给我来三百斤干辣椒，三百斤鲜辣椒。” 馥桂楼和玖味楼是先用这些食材的，但是先用这样的辣椒，却是明月楼。 大家都吸引到了不少的客源。 现在他每天都在研究用辣椒做菜品，放多少辣椒，什么时候放，都有讲究，因为他很清楚，其他的酒楼也会跟上。 他先做的辣味，他要让辣字成为明月楼的一块招牌。 经过昼夜不休的研究，苏厨子又拿出了好几道自认为不错的辣味菜肴，已经让客人免费试吃过，都说味道好，他知道大卖有望，所以一买辣椒就买这么多。 “好咧，大猛哥小猛哥，过了秤，就给苏叔叔扛过去。”乔镰儿热情地说道。 “成。”二人人手脚麻利，把干辣椒和小米辣下称，给苏厨子过了眼，然后扛去明月楼。 苏厨子让跟着的小二付钱，要这么多辣椒，就去了九两银子。 但是比起酒楼生意的火爆，这点成本算不了什么。 “打仗，不可能，咱们大泽国太平这么多年，眼下是盛世，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怎么可能会打仗呢。” 有两个人带了高粱酒，坐在小桌子旁吃花生，一边讨论。 “反正我是听到一点风声，说是从京城传到这里来的，咱们南部的邻国倒是安分守己，可是北方部落，一直对咱们大泽国虎视眈眈，在伺机而动呢。” “你看着是盛世，实际上国库已经在亏空，要真打起仗来拿啥支撑，遭殃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 “风声不过是以讹传讹，谁能当得了真，我还听说东部哪里出了僵尸，会吃人呢，还有咱南部的邻国，出了一个变态的部落，专门把人逮去割腰子，说这个东西能壮肾，有人专门收了吃，你觉得可能吗？” “唉，你说的这些像是天方夜谭，自然是不可能，可是打仗，却是国家之间常有的事情。” “不可能，咱们大泽国就是厉害，已经屹立了百年，谁能动得了？就算北方部落想要南下，也会被打得屁滚尿流地滚回去，磕头告奶奶叫爷爷。” “我还听说今年会加重田租税和人头税，像这些做生意的摊主，不只是双倍，甚至是四五倍地收。” 古时候重农抑商，经营商业之家，每年要交加倍的人头税。 像在这里摆摊，不仅仅有摊位费，每个月还要根据经营所得结一次税，大泽国开国君主开明，取消了市场管理税，但是其他两项还在。 “不可能不可能，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免得影响了气运，来，喝。” 乔镰儿可是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朵里。 她看到两人的盘子快要空了，又舀了一大勺花生放进去。 两人眼睛一亮，这是白送？ 乔镰儿也拖了个小凳子坐下来。 “两位大叔，这是免费给你们吃的。” “哎，好好，多谢了，你这丫头心地真好。”两人很高兴，又可以唠嗑好一会儿了。 “就是刚才我听说，要打仗啥的，这个消息有可靠的来源吗？” “咳，小丫头，你听他乱说，他是喝酒喝多了，信口胡诌，捕风捉影呢，不要当真，咱们大泽国平平顺顺的，老百姓也平安喜乐。” 说会打仗的那个大叔脸上却是有些严肃：“小丫头，我的远房亲戚在京城做官，他的小舅子上个月来过这里一趟，跟我喝了几顿酒，与我透露了一点消息，前两年粮税就有些加重，那些粮食都运往了北方，是朝廷在提前做准备呢。” “看在你给大叔免费吃花生的份上，大叔好心好意提醒你一句。” 他环顾左右，靠近了乔镰儿，压低声音。 “家里不要留太多的银子，不要堆太多的米粮。” 乔镰儿心头一震。 “北方打仗，侵扰不到咱们这里来，不用担心流离失所，但是能够被带走的东西，在其他地方需要的时候，就有点留不住。” “刚才我说亏空，可能比估计的还要更严重，唉，这个不能多谈。” “还有，你多注意一下周围的变化，如果有哪里不对劲，摊就暂时不要摆了，不然你们赚这么多钱，还有大量食材买卖，你会先被人盯上。” “小丫头，千万记住了啊。” 第172章 再遇裴家兄弟，打探情况 乔镰儿感到一阵凉意，嗖嗖地往袖口和领口钻，游荡在全身，甚至要从皮肤深入到五脏六腑。 她以为，这样稳定的买卖可以持续下去，成为一项源源不断的收入，哪里想到，局势开始有了变化。 “那最近，不会有什么事吧。” “最近应该不会，咱们南国不是有个暴雨季，谁来都嫌麻烦，至少雨季不会来。”那个大叔几乎是肯定的口吻。 乔镰儿觉得，他肯定比说出来的知道更多。 “好，多谢大叔。” 天穹上烈日炎炎，碧空万里，哪怕是隔着油伞，也能够让人感到隐隐的热浪。 可是乔镰儿却摩了摩手臂，是真的有点冷，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不知道潜伏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那两个大叔吃完花生米就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小酒坛子。 乔镰儿情绪不太好，怕被家里人看到，就钻进马车里，细细沉思着。 暴雨季不会来，那么她还有几天赚钱的安全期。 这两年经过了准备，如果真的打起仗来，需要物资的救援，也没有那么急促，一开始是撑得住的。 所以，她有时间把房子盖起来。 但是，她要加快这个进程。 目前这些钱拿在手里，就是一个不安全的因素。 都知道他们乔家挣了不少钱，到时候村里有人一指控，那就惨了。 虽然村里大多数人都是好的，但也有那么一小撮怀着各种心思。 乔镰儿深吸了一口气，她真的希望这些只是捕风捉影，这样，等房子盖好，这个家又可以不断攒钱了。 等乔镰儿从马车里出来，脸上又恢复了平常。 忙了一会儿，好像在不远的街道交叉处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但是一晃眼，他们又不见了。 “大哥，南国真是地大物博，物资丰盛啊。” 这两人正是裴祝锦兄弟。 走过这一条街，拐入另一条，裴时玖拿起摊位上一个有趣的玩意儿拨弄着，一边说道。 “是啊，北国今年闹灾荒，许多田地颗粒无收，南国这里倒是风调雨顺，看得让人赏心悦目。”裴祝锦脸上带着淡笑。 “不过大哥，父亲让我们来调查这些情况做什么，经过这好几个月的行程，我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裴时玖说着，顺手把东西买下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父亲让我们出来考察民情，是为了历练我们吧，我们回去只需要如实禀报。” 裴祝锦脸上有些感慨：“这一趟出来。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也看到了百姓着实不容易。” 他的眉宇之间，多了一层淡淡的悲悯。 见裴时玖挑了这个摊子，又被另一个摊子吸引跑了过去。 “弟弟，前些日子父亲才来信，要我们赶紧回去，你不能再贪玩了，该加快行程了。” “不嘛大哥，南国比北国好玩多了，咱们又难得来一次，就今天，你让我在咏关县买个尽兴，再吃一吃当地特色，我还没吃够呢。” “明天一大早，咱们就马不停蹄赶回去。” 裴时玖抱住裴祝锦的后腰，仰头看着他，巴巴地像个小狗。 “唉，弟弟，你实在是任性，昨天要留在这里玩，我已经是纵容你，今早起来也不肯出发。”少年眉头微皱。 “大哥你看我的手，昨天打赌赌输了，倒立走被石块和藤蔓划伤了，我也是要养一养伤的。” 裴时玖见状，卖起了可怜。 他摊开的手，的确都是划伤的痕迹，昨天哪怕那个丫头已经走了，可他还是卯足了劲，咬着牙倒立上坡，一直到了道上。 少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再纵容你一日，明天可不许耍赖了，不然，拖也要把你拖到马车里。” 乘坐马车又不是驱赶马匹，手受伤了又有什么要紧，只是少年懒得拆穿。 逛着逛着，又从另一个街口逛到了长青街。 看到一处小吃摊子，有很多客人在排队，热闹非凡。 裴时玖的眼睛亮了。 “大哥，那里一定很好吃。”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等到两人来到摊前，看到摆摊的人正是昨早遇到的那个小丫头，两人不由得有些诧异。 小丫头正在处理食材，手脚麻利，一刻都不停。 她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他们。 裴时玖刚要打招呼。 “二位，请到人后排队去，先来后到。”乔吱吱礼貌笑道。 裴祝锦拉着裴时玖，往人后方走去。 男孩盯着摊位上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吃，看那些买走的人一口一口吃得很香，嘴巴里也不由得在淌口水。 “大哥，这些吃的，从来没有见过呢。” “是呢，南国物产丰饶，没有见过也正常。”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乔镰儿一抬头，就打了个照面。 乔镰儿愣了一下，两人却像早就看到她似的。 “小丫头，你好啊，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裴时玖抬起手来招呼，露出满手的伤痕，只是象征性地裹了两条细布。 裴祝锦清逸俊容，对着乔镰儿含笑点头。 “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们了，到了我的摊，想吃什么随便拿。”乔镰儿拿过来油纸，给他们每样吃的都装了一点。 “小丫头，你是免费给我们吃的吗？”裴时玖问道。 “相逢就是缘分，你们难得来这里一次，我还跟你们要钱，那也太不厚道了。”乔镰儿说。 毕竟昨天，才从人家那里弄到二十两。 兄弟俩听她这样说，心里面就有两分把她当成朋友。 两人拿到了吃的，尝了一下，果然很好吃。 “乔姑娘，像你们家卖的这些东西，不知在哪里栽种。”裴祝锦问。 “这些咱们大泽国本土没有，都是跟外国商人进货。” “哪里的外国商人？” “丹曲国的。”乔镰儿说得自然而然。 裴祝锦点头，单曲国那个地方，作物种类繁多，很多都叫不出名字来，到现在也只有几样传到大泽国。 能够在这里吃到，也是一种福气。 他们吃着，一边跟乔镰儿说话，吃得很慢，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最后乔镰儿给他们换成了盘子，都在桌边坐下来。 两兄弟都很赏识乔镰儿的才华，再加上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再见只怕遥遥无期，忍不住想要多说上几句。 乔镰儿想到不多时前，那个大叔的话。 像是随口问道：“北方，京城，一切都太平吧。” 裴祝锦看她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她要问这个问题。 第173章 好，到时候，我给你写信 乔镰儿解释道：“因为这里离北方太远了，你们连州怎么说也靠近中部，或许对北方的情况要更了解一些。” “我们这些在南国的老百姓，始终惦记着皇上是否康健无忧，希望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也知道北方一直在受北边部落的侵扰，希望太平无事。” 裴祝锦更是多了些意外，没想到这么个小丫头，就这么小的一点，有如此大义之心。 他一想，又知道了乔镰儿的意思。 她这样打探，定是因为想要知道北方是否安宁，京城是否稳定，因为天家朝廷在北，只有北方好了，南方才会好。 特别是她们这些做生意的，更不希望有什么变动。 裴祝锦嘴角边多了一抹淡笑，农人家的姑娘，这么小的年纪，这样聪颖，实在是少见。 道：“都好，目前情况有序井然，一如既往，乔姑娘请放心经营一切。” 裴祝锦说这句话的时候，乔镰儿注意看他的脸色，他并没有在骗她。 她之所以跟这两兄弟问这些，是看他们的气度，料想他们是来自大地方的人。 母家在连州而已，那么父亲家呢。 有什么大的动向，或许他们是首先能够接触到消息的那些人。 乔镰儿轻垂下眼皮，她在来的那个世界，活了快三十年，能够判断出来一个人是否在说真话，那个大叔完全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裴祝锦也是，他虽然年少，却因为是兄长而更添沉稳，待人真诚。 要么就是因为他们两兄弟年纪太小了，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 突然想到了什么，乔镰儿心念一动。 “你们出来得多久啦。” “四五个月了，我们游历遍了南国，也该回去了。”裴祝锦道。 “哇，就是游山玩水？” “不仅仅是，家里让我们两兄弟出来历练，看看情况，比如生意经营如何，作物生长如何，桑麻的产量是否有提高。” 裴祝锦不觉得这些有什么，都托盘相告。 乔镰儿一下子警惕起来，这不活生生碰见了两个在南国看物资情况的人。 而他们出来四五个月了，对各个地区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当然，为什么让他们来看这些，他们的家里一定在瞒着他们。 要不然，裴祝锦不可能会这样坦诚。 他们不知道那个大叔说的情况，是因为他们在外头太久。 等他们回去，肯定会得到一些新的消息。 乔镰儿的小手指在桌子上敲着。 她当然不能阻止两人回去，把南国的情况据实相告。 就算不是他们来，也会有别人来。 “裴公子，我们做生意的，就只求一个安稳，小老百姓过一个平静的日子不容易，你们回去了，如果听说哪里有不好的风向，能不能给我写一封信。” “不只是北部，还有东部，西部，我们南国这里，距离其他地方实在是太远了。” 裴祝锦这下子好好打量起乔镰儿来，因为这丫头的脑子，超乎他的想象之外。 虽然现在京城的确太平，北方部落也没有侵犯，一切风平浪静的，但她遇到了他们，应该是猜到他们身份不简单，所以想从他们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为以后的长久安稳做准备。 像这里虽然物产丰盛，但是比起中部，北部的确要闭塞一些，离朝堂越远的地方，消息越滞后。 就冲她的才华，就冲她小小年纪就有的灵慧。 裴祝锦一口答应下来：“好，真有那个时候，就给你写信。” 裴时玖吃着土豆块，也在默默听他们两个人说话，他也是多瞄了乔镰儿几眼，心想这丫头还真不简单呀。 他和哥哥这样的家世，那些权谋的漩涡时不时就来侵扰他们，随便就可以触摸到。 像这小丫头这样警惕，知道提早做准备，有点像那些未雨绸缪的谋士。 “小丫头，你才七八岁，有些事情，该是你爹娘来关心，你吃饱了，该玩玩，该睡睡。”裴时玖说。 “我已经十二岁了。”乔镰儿提到这个就忍不住骂宋老太，发霉的包子馒头，馊掉的饭菜，把她养成这个样子，谁看到她了，都以为她才有七八岁。 “什么？你已经十二岁了。”裴祝锦很惊讶。 裴时玖也睁大了眼睛：“那你也太矮小了吧。” “没事，过两三年我就长高了。”乔镰儿淡定说。 她要把这些年来该长的身高都补回来。 而且她发现，确认她真的是十二岁，这两兄弟看她的眼神，不是那么的像看一个小孩子了。 “好，等过个两三年，我要看看小丫头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真的长高。”裴时玖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亮闪闪的，带着一抹促狭。 “要是还这么矮小，我可要尽情嘲笑一番。” 乔镰儿眼睛望天：“不可能让你有这个机会。” “要是我真的长高了，有的人还像昨早一样倒立走。” 裴时玖感到双手又在隐隐作痛。 “两三年怎么也会长高一点吧，这样对我不公平，你得长到同龄人的平均高度才算数。” “好啊。”乔镰儿却是很笃定地回答。 现在每天吃饱喝足睡眠好，晚上睡觉她有时候会感到骨头在发痒，嗯，应该是在长高高。 两兄弟在这里吃了一碟一碟的花生，一盘一盘的炸土豆，又叫仆从买来了酒。 他们跟乔镰儿天南海北地聊，从北聊到南，从西聊到东，聊到大城的盛况，聊到乡野，又聊到一些风景好的名胜之地。 他们发现，不管说什么，这个丫头都接得上话，还能说出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道理和看法，颇有聊头。 宋家人看在眼里，陈氏就对宋老太说：“娘，你看看乔镰儿那丫头是不是捡到高枝了，那两个公子一看就知道身份不简单，他们带了仆从，马车虽然不张扬醒目，但也是用名贵的木材做成，那匹马看起来比大红还要贵呢。” 宋老太一脸的不屑：“真是不要脸，还有三年才及笄，这就想着攀附男人了。” “娘，你看到两位公子，一个十五六岁，一个十二三岁，年龄配咱们宋家的两个丫头正好合适，要不这就把他们留下？”陈氏打着如意算盘。 第174章 遭到嫌弃，通通架走 宋老太一听，心里亮堂了一下。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呢？宋大花十五岁，宋小花十四岁，平时可千万不敢想着攀附有钱富贵人家的公子，可是现在看到这种贵公子和乔镰儿打成一片，就让宋老太觉得，她的两个孙女也行。 是的，乔镰儿十二岁了，瘦瘦矮矮的一个，人家都不嫌弃，还会嫌弃亭亭玉立的宋大花和宋小花吗？ 这种事情，有搞头。 真要看上宋大花宋小花了，一个一千两的彩礼应该要得到。 到时候，宋家岂不是发了？ “你们两个过来。”宋老太对正在剥花生剥玉米的宋大花宋小花招呼道。 两姐妹过来了。 “你们看到那边两个公子没有，养得细皮嫩肉，一看就知道从来没有摸过活儿，是大户人家来的，不知道有多少家产。” 宋大花和宋小花就盯着裴祝锦和裴时玖瞧，一个身形若柳，丰神俊逸，五官之间都是柔和。 一个还是半大孩子的模样，可眉目更是精致绝伦，一双黑眸曜灼灼的分外吸引人，不知道长大了，会是怎样的极致俊美。 两姐妹一下子心动了。 她们本来以为，沈良已经是她们看到的最好看的男子了，就连在县城，也很难找到比他模样更好的，可是他在这两人面前却是相形见绌，就连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而且这两人，一看就知道很有钱，怕是三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 真要攀附上这两人了，她们还用辛辛苦苦坐在这里，挑拣那些好的食材吗？手都要秃噜皮了。 两姐妹一对视，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别空着手去。”陈氏用刚挑选出来的花生炸了一盘，也学着八号摊位裹了一点盐巴。 “端过去。” “为了你们的以后，都给我拿出浑身解数来。” 两人端着炸花生，来到了八号摊位的小桌子旁。 宋大花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把别到耳朵后面的一缕头发给撩下来。 “大哥，这是我们六号摊刚做出来的小吃，免费给你们尝尝。” 一边说着，两姐妹一边拖了凳子坐下，一人坐在一个的身边。 这两个陌生人没有经过询问，就这样贸然坐下，两兄弟的脸色就有些不高兴了。 “就不必了，我们这里有吃的。”裴祝锦礼貌地说，一边把被宋大花碰到的衣角不动声色地扯了过来。 “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大哥你就尝尝吧，我们六号摊位的小吃也不错的，看着大哥合眼缘，不会跟你要钱。”宋大花笑得很甜，直勾勾地看着裴祝锦。 真是好看啊，皮肤像白瓷一样，睫毛又长又密，双眼像清泓，唇红齿皓的，比姑娘家还好看。 裴祝锦被她这样盯得不自在，语气也有些不客气：“不必，你端走吧。” “大哥，你这样说我会难过的，而且我们也不是外人，镰儿是我的堂妹，我们是一家子，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宋大花带着委屈说。 裴时玖干脆往另一边挪了挪凳子。 真是的，一来就叭叭唧唧的，聊天聊得好好的，就这样被扫了兴。 管她是不是小丫头的亲戚，这样的脾性，让人看着心烦。 想不到他这一挪，宋小花也跟着挪了过来。 “麻烦这位姑娘离我远一点。”裴时玖的声音脆生生的，也冷冰冰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慑人的威严，和稚嫩的小脸完全不相称。 乔镰儿看到她的两个朋友被宋大花和宋小花这样骚扰，不由得一阵厌恶。 再这样，两人就该气走了。 对阿大他们使了一个眼色。 阿大他们立刻跑过来，两人按一边胳膊把二人按走。 他们看到刚才两姐妹端着花生走过来，以为是拿到街上去给人免费品尝，就没有管，没想到她们就在这里坐下了。 两个人挣扎着，一边骂骂咧咧，可是根本就反抗不过。 到了六号摊位，孩子们几乎是连放带扔的，把两人扔回去。 又挡在那里，不让她们再冲过来。 “实在是抱歉，我那两个堂姐不像话。”乔镰儿摇头。 “没关系，你是你，他们是她们。”裴祝锦脸色又恢复了常态。 而且他看得出来，乔家人和六号摊位那一家子，脸色相互不对付，又根据观察了解到，小丫头应该是随母回到了母家，跟母家一起过日子。 看来那家子，乔姑娘自己也是受不了的。 他们喝着酒，吃着花生，过了中午，又到了下午。 兄弟俩这才告辞离去，面容泛着微醺的红，在夕阳的余晖中，兄弟俩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朦胧，不真实却又诚挚，他们对乔镰儿挥手，然后踏上了马车。 马车远去，驶出了街口，不见了。 乔镰儿有些不舍，她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第一次有交朋友的感觉。 虽然，她跟两人说那么多话，也是想要更多地知道京城和北方的事情，但她也是很诚恳的。 “镰儿，他们是谁呀？”这个时候，乔云妮才问，前面乔镰儿和两人说话，乔家人都没有打搅。 “娘，他们就是昨早我在大桥边遇到的人。” “原来就是打赌赌输了，倒立走路，还赔二十两银子的那两人啊。”乔大猛恍然：“果然看着就是有钱人，怪不得打赌打得这么大。” “镰儿跟那两个公子说的话，换做我们笨口拙舌的，都搭不起来。”乔大用摇头笑笑。 刚才他们说得天南海北的，还涉及一些书籍，镰儿居然都能接得住。 这让他们有了一种感觉，镰儿是不是开了天眼？ 不管了，反正镰儿什么都会，什么都能。 宋家把那些好的食材专门挑出来，虽然比起八号摊位的也不怎么样，但价格少一点也卖出去了。 单挑选食材就把一家人累个半死，再想到摊位的成本十两银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赚回来。 因为宋大花宋小花被阻拦回来的事情，宋老婆子和陈氏一直在骂骂咧咧，骂久了，脑门阵阵发晕。 可是乔家那么多人，又有那几个孩子在，他们根本就不敢过去找乔家算账。 再数一数钱，宋老婆子眼睛一翻，差点没真的晕过去。 “不行，这样赚不到钱，光是油盐酱醋，炭火费，来这里的马车费，每天都要花一二百文。” 宋老大想了想，来了主意：“娘，这些一袋一袋的，咱们扛去那些小饭馆卖，说是低价卖食材给他们，他们一定会买。” 他可是看到了，那些小饭馆的老板，到了八号摊位旁，一脸的犹豫挣扎，因为觉得贵，可是又不得不买。 第175章 想要以次充好？再被打脸 小饭馆的老板跟摆摊的没什么区别，都是做小本经营的，甚至房租还要更贵。 所以，要他们一下子买数量那么多的食材，他们还是有压力。 最多买几斤十来斤回去。 如果低价卖给他们呢，这里可是有两千多斤啊。 宋老太一听觉得可行。 “行，把那些好一点的放在上面，把好的一面朝着上头。” 量大管饱，这些全部卖出去的话，也是值不少银子的。 卖完了，今晚再想办法摸到那些好食材藏到哪里。 宋家人纷纷行动起来，乔家人看到他们把土豆好的那一面朝着袋子口，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真是丧尽天良，不干人事啊。”乔老二皱眉。 “不过开酒楼饭馆的，可没有那么好骗。”乔镰儿说。 她就不相信了，宋家人能骗到一分钱。 这样的招数，很多人都用烂了。 乔云妮在那里算了算：“今天赚了三十九两。” 光是辣椒，就卖了十三两。 乔家人对这样的收入已经开始习惯，开始收拾摊位回去。 今晚宋家人一定还会去找食材，但是乔镰儿决定了，昨晚还有坏掉的食材，今晚坏掉的都没有。 不能再便宜他们，也免得他们想要去骗人。 她是没有想到，宋家人居然专门把好的抠出来卖，薅了几百文钱的羊毛，还要以次充好，拿去骗钱。 一文钱都不让他们赚。 宋老大他们扛着袋子去一家饭馆推销。 这家饭馆还是有点规模，像这种有底子的，对食材的需求量也会大一点。 老板是个大婶，看到好几个人扛着一袋袋东西到了门口，还把东西放下了，就走出来问。 “你们这是做什么，东西挡到我的客人了。” “老板，和八号摊位一样的食材，土豆花生，我们只要十文钱一斤，你这里要不要。”宋老大说。 “长青街的八号摊位？” 宋大花：“是啊，我们就是跟八号摊位买的货，不过今天没有卖完，想着低价卖出去。” “你们把袋子打开，让我看看。”老板道。 宋老大打开了一个袋子，里面都是土豆，好的一面朝着外头，虽然个头小了不少吧，但看起来也还勉强过得去。 再说不管大小，切成片或者切成丝，都是一样的。 “真的只要十文钱一斤？” 这个大婶可是去八号摊位看过，土豆要二十五文钱一斤呢，都够买两斤猪瘦肉了。 “老板，你看我们家个个都是实诚人，难道还会骗你不成？”沈氏一看有戏，赶紧保证。 大婶当了这么多年老板，可不会随随便便就相信人。 买食材，她是要全部都看过，才会放心。 就吩咐饭馆子里的小二哥：“这一袋土豆都倒出来，检查一遍再装上过秤。” “哎，我说老板，你都明眼看到是好的了，又何必多此一举，你看太阳都要下坡了，我们还要回家，不想耽搁来耽搁去的。”陈氏赶紧挡住了那个小二哥。 老板脸上露出了疑惑：“这就奇怪了，我买食材我当然要好好看过一遍，看一下才用多少时间？还耽搁你们回家去了。” 又看看这家子脸上有点心虚，老板开始有点明白过来了。 “我说，你们卖的食材不会有问题吧，是把好的都放在上面了？”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我们只是想快点回家，大家都是爽快人，不玩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沈氏说。 “既然要卖给我家馆子，我肯定是要全部过一眼的，买卖不都这样。” “要不然，你们拿到别家卖去。” 宋老大冷笑一声：“八文钱一斤。” 老板却完全没有心动：“有问题的食材不说八分钱一斤，一文钱三斤我都不要，我家饭馆子做了十年才有的口碑，我可不想砸了招牌。” 宋老大干脆把袋子重新扛起来：“走，不跟她废话，下一家，啰里八嗦的。” 那个大婶在后面嘲笑：“一家比一家精着呢，你们想骗人是不可能的。” 现在她已经肯定了，这家子这么怕检查，就是在以次充好。 宋家人不相信，一家一家地问，总会遇到傻瓜。 可是他们问过了四五家，那些老板都多留了一个心眼，要求把食材全倒出来看一眼，不然就不买。 宋家人逐渐没有了耐心，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不由得又着急又烦躁。 寻到一家看起来比较破旧的饭馆子，这家饭馆子里客人比较少，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才有零零星星几个客人，显得空落落的。 老板看起来心情也不好，唉声叹气的。 “长青街八号摊子的食材就那么好吃？都问有没有这种食材，没有就不来吃饭了。” “明天再去看看吧。”他自言自语。 宋老二听了眼睛一亮。 “老板，我们就有八号摊子卖的食材，而且价格便宜，只要八文钱一斤，你买了包你生意好起来。” “八块钱一斤？我可听说土豆要二十五文钱一斤，我才没有买。”老板有点诧异。 沈氏：“就是八文钱一斤，土豆和花生都是这个价，玉米只要四文钱一斤。” “好好，你们放下来，我一样要个几十斤。”老板大大方方说。 宋家人相互对视一眼，把肩头上的袋子放到地上。 “老板要不你全要了吧，我们便宜点卖。”宋老大说。 “全买下来的话，土豆花生七文钱，玉米三文钱。” 老板考虑了一下，看这些东西大概四百斤的量，全买下来应该是二两银子左右，他听说保质期长，趁着便宜多买一点囤着，也不是不可以。 “好，你们把东西都倒出来，让我看看。” “嘿嘿，不用倒，都是过了秤的，又精心挑选了一遍，老板你看一眼就好。”宋老二说着，打开一个装土豆的袋子。 老板是去过八号摊位的，只是没有下定决心买，这些土豆个头要小一点，质量看起来也没那么好，但是价格便宜，炒出来客人也看不出来。 人家卖这么便宜，肯定是有理由的。 不过他道：“我们这些做饭馆的，买的食材都要看一遍，全倒出来吧，那些玉米，花生也要剥几个看看。” 然后，宋家人又像前面一样，推三阻四，各种理由和借口。 老板看他们死都不愿意把食材倒出来，甚至还有点心虚的样子，顿时起了疑心，直接走过来，拎起一袋土豆就往地上倒。 第176章 扣下食材，免费干活 土豆哗啦啦的，全滚在了地上。 老板就看到了，土豆身上那些凹进去的，发青的，或者发黑的地方。 只不过刚才，这家人把好的那一面朝着外头，看起来不明显而已。 老板冷哼一声，又把另一个袋子的玉米倒出来，拿起一个就剥。 这才刚刚剥开，就有两个白滚滚的虫子掉下来。 又剥一个玉米，正好看到一个虫子在啃玉米粒，吃得津津有味。 老板的拳头一下子硬起来了，生意本来就不好，还遭人这样耍弄？ 这是老天在故意跟他过不去吗？ 一把揪住了宋老大的衣领子，脸上露出了凶神恶煞。 “敢来耍你大爷，我这饭馆生意是不景气，你们就以为好欺负？也不看看你们身上的皮肉禁得住禁不住打。”说着就一拳打了过去。 宋老大躲闪不及，这一拳打得他头破血流。 其他宋家人见状要上去帮忙，从另外两个饭馆子里也走出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手上还拿着杀鱼的菜刀。 “敢欺负我家兄弟，谁借你们的胆子？还从来没有人敢到我们三兄弟饭馆前卖这种垃圾食材。” “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既然上门来耍弄人，就不要想轻易离开。” 宋老二，宋大明，宋小明也是被按住一顿打。 沈氏她们想要跑，也被这几个老板的媳妇按住，哇哇抽着嘴巴子。 最后这些人打累了，气喘吁吁停了，宋家人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了。 结果第一家的老板说：“既然你们上门来送食材，这些食材就是我们三兄弟的，你们就负责坐在这里，把那些好的食材挑出来。” 老三说：“大哥，他们家在六号摊位，那里堆着好多食材呢。” “都去搬过来，他们完全处理好了，才放他们离开。” 陈氏听了，按着一边流血的嘴角大叫：“不可能，天快要黑了，我们还要回家，想让我们留下来给你们干活，想得美。” 宋老二抱着被踹得绞痛的肚子，抗议：“这些食材都是我们家的，我们是拿来卖的，虽然质量差一点，但你们不该以这个理由为借口，占有我们全部的食材，不然这和抢有啥区别？” “那我这就去报官，说你们以次充好，卖这些吃了能毒死人的玩意儿，把你们全家老的小的都抓进去。” 宋家人一听，脸色都变了。 这种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真的去县衙门里纠缠起来，那他们讨不到好果子吃。 宋老婆子和宋小花正在六号摊位守着那些食材，就看到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过来，一言不合地搬那些食材。 “奶奶，肯定都卖出去了，太好了。”宋小花很高兴。 然后她问一个搬食材的伙计：“大哥，是不是这些食材都要了？” “是啊，全都要了，你们也跟着过去吧。” 老婆子虽然老了，但是身子骨不错，也是能干活的。 宋老太喜笑颜开：“好好，走，小花，咱俩一起抬一袋。” 全部食材都要，说明没有发现问题，她表现得积极一点，卖点人情，这一桩买卖也会更加顺利。 两人抬着一袋土豆跟着这些伙计到了饭馆子门前，就看到宋老大他们被打得鼻青脸肿。 而他们就坐在脏秽的地上，把土豆那些好的部分给削在一个大盆里，花生和玉米也挑好的果实弄出来，一个个脸上苦兮兮，敢怒不敢言。 “这是咋了。”宋老太惊了一跳。 宋小花也是觉得不对劲，转头想要跑，就立刻被人按住。 “哼，你们家人敢拿这些残次品到我的饭馆子门口卖，这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老婆子你生而不教，你也坐下来干活。” 宋老婆子哪里肯依，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骂骂咧咧的。 可是这里由不得她，很快一老一小也被按坐在地上，她们不肯动手，就用柳条子抽她们的手背，直到肯干活为止。 宋家人欲哭无泪，他们这是遇到黑店了，钱没赚到，搭了那么多租金进去，还要被留在这里干活。 乔家在县城买了一点东西，这会儿刚刚准备出城。 马车往这条街上绕过来，就看到宋家人坐在地上，忍气吞声在给饭馆干活，一个个被揍得很惨。 如果他们有怠慢了，就是一个柳条狠狠抽到手背上。 他们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宋家人来卖这种食材，引起饭馆的愤怒了呗。 看这样子，这些食材都要白搭进去。 大猛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这叫罪有应得。” 大用说：“这么多的活儿，两千多斤呢，起码要连夜不停地忙到明天。” 乔云妮算：“他们那个摊位要十两银子的租金，今天就把口碑全败坏了，要收回这个成本难咯。” 乔镰儿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不是她不想笑，她正赶着马车呢，怕一笑一个走神，马车走歪了。 “你好，你们是要回去吗？往宁县的方向。” 马车驶过一条小街口，乔镰儿听到一道声音，她觉得应该是在叫她，听着还有些熟悉，就往来源处看了一眼。 可不是凌音。 凌音手挎着一个篮子，身边是她的弟弟，提着一个竹箩，还有一个妇人，圆脸盘子，看着很亲和，背着背篓。 乔镰儿把马车停了下来：“凌音姐姐，你们是要回家吗？” 凌音这才看清楚是乔镰儿，心头一喜：“是小丫头你呀，是呢，我们要回家，只是拦不到马车了。” “那你们快上来吧，马车里有位置。”乔镰儿笑道。 二老在家，大房只有大用一个来，大猛哥小猛哥跟她坐在前头，里面还是有几个位置的。 “打搅你们了，实在是对不住，等到了给你们马车钱。”凌音说。 “大家相识一场，要啥马车钱，快上来吧。”大用掀开了马车帘子，手上显得略微有些笨拙。 这两天他在摊前伸长了脖子，都没有看到凌音，以为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凌音看了大用一眼，大用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会有两个酒窝。 她还从大用的脸上看出来一抹羞涩，少年俊朗勇猛，还会害羞。 她很快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 “谢谢你们，实在是感谢。”凌音的娘感激道。 三人上了马车，乔家人赶紧给他们挪出来位置。 大成为了让位置宽敞一点，干脆一屁股坐在马车里安置的凳子上。 三娘俩在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大家相互了解了一下，凌音的弟弟叫凌晓，母亲姓秋。 “你们的家在哪个村子呢，我们好送你们到村口。”大用说。 第177章 放弃，不跟大哥抢媳妇 终于有机会问姑娘家在哪里了，大用心情激动，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满心期待。 而乔镰儿坐在前面，听到这样的话，往上看了看天，她有说过要送人到村口吗？大用哥自作主张。 “我们就住在凌家村，从大路路口经过一段三里的小路就是了，也没有多远。”秋氏道。 “那你们村子里，是有很多户姓凌的人家？”万氏问。 “是呢，大半以上的人家都姓凌。” 大用在马车上找来找去，找到了一包糖和饼子。 抓了一把给秋氏，又抓了一把给凌音，然后又抓给凌晓。 看乔家人这样大方，三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拿着吧，我们天天买，也吃不完。”吕氏温和笑道。 秋氏吃了一块饼子就舍不得吃，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老三是姐姐，老四是弟弟。 家里也很少舍得买这些零嘴，孩子们一年到头望眼欲穿，现在得了一大把，正好满足一下孩子们的口福。 凌音和凌晓吃了两颗糖，眼睛里升起了异常的光亮，但也舍不得再吃了，拿到家里攒着，慢慢吃。 大用心里面升起一种念头，如果能够娶到这个姑娘，他天天给她吃好吃的。 大成见大用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凌音，灼热的，怜惜的，又看前面大哥做得这样周到，他的心沉了沉。 大哥也喜欢凌音，而且比他更用心。 大哥做的这些，送到家门口，拿出吃的，他想都没有想到，顿时，一种羞愧的感觉从心中升起。 就是粗手粗脚的男人，大哥却能这样细致，他现在还不配去喜欢一个女孩子。 好，大哥喜欢，那他就成全大哥，不给大哥添麻烦，不让大哥有压力，让大哥放心地去追求心怡的女孩子。 也不让人家姑娘难做。 大成有点难过，看着窗外的风景，久久没有说话。 第一次见到凌音，他也是魂牵梦绕，梦见她好几次，白天也在挂念着。 可是等到再见，他才发现，他连怎么表达对一个人的好都不知道。 好在，这只是开始，他只是有些心动，长痛不如短痛，及早斩断了念头，过些天就没事了。 “哥哥，你心情不好吗？哥哥吃糖。”凌晓剥了一颗糖，递到大成的嘴边。 看到小孩子明媚的笑容，大成的心情也明朗了几分，他笑了起来。 “哥哥心情好得很，小弟弟你吃吧。”接过那一颗糖，塞到了凌晓的嘴里。 “前方那一个路口，就是通往我们村子的岔路。”凌音给大家指路。 “天还没有黑呢，我们走路回去就可以了。” “不行，没有黑但天色也晚了，你们两个女人加一个小孩子，走在路上不太放心，还是要送到村口。”大用坚决道。 “是啊，就那么一段路，马车很快的，也不耽搁我们。”乔云妮道：“以后大家都是相识的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她看得出来，大用对这个叫凌音的姑娘很上心，既然如此，那就去看一眼那个村子吧。 其他人也赶紧安慰母子三个，倒让她们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到了岔路口的时候，乔镰儿把马车往那里赶去，道路一下子狭窄许多，但是也足够容纳一辆马车经过。 三里路，也不过是一公里半，还是很快的。 可是大用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凌音姑娘同乘一辆马车呢。 “镰儿妹妹，你悠着点，不要颠到凌婶子她们三个了。” 乔镰儿嘴角抽了抽，明明是不想那么快分别，偏要怪她把马车赶快了，大堂哥这点小心思，以为她看不懂呢。 乔老二和乔老三也是明白，看这家伙八成是对人家姑娘上心了。 以前要说给儿子们娶媳妇，他们会老脸羞红转到一边去，这种破落，吃了上顿担忧下顿的家，让姑娘进门不是委屈了人家吗？ 可是现在，家里不一样了，姑娘进了家门，顿顿有肉吃，有好衣服穿。 而这个姑娘的确不错，看着秋氏也是一个实诚好相处的，大用中意凌音，他们都是支持的。 马车转了两个弯去，村落遥遥在望。 凌家村坐落在一个大盆地上，四面是丘陵，沟渠细河发达，田野阡陌纵横，放眼望去一大片即将丰收的绿黄夹杂，被最后一点晚暮霞光笼罩着，有一种静谧安详的感觉，稻香一阵阵飘过来，沁人心脾。 看起来，这个村子有百来户人家，规模还是挺大的。 眼看着就要到了村路口，大用找来了一个布袋子，把那些糖和饼子倒了一半进去。 然后放到凌音手挎着的那个篮子里。 “这个你们拿回去吃。” “哎呀，这咋可以，快拿回去，刚才已经给我们这么多了。”凌音虽然爱吃零嘴，但也知道，不能拿人家太多。 “拿着吧，一点小零嘴而已，我们家里人也不太爱吃，放久了就过期了。” 大用说这话有点不自然。 大猛小猛他们也是一脸的无语，谁不爱吃零嘴呀，他们从小到大，还是这个月才实现了零嘴自由。 大哥为了追求人家姑娘，是一点章法都不顾了。 凌音见他坚决，也只能收下，但她不会白白收的。 马车在村路口停下，一家三口下了马车。 秋氏摸出铜板要给钱，乔家人坚决不要。 “谢谢你们，太谢谢了，去家里吃晚饭吧，再过一宿，明早再回去。”秋氏握着万氏和吕氏的手，她们今天差点回不来。 要在县上住一宿，住宿费很贵的。 现在不但回来了，还不要钱。 “不了妹子，家里也做好了饭菜在等我们呢，况且我们是做生意的，在你们这里过夜，明早不好准备呀。”万氏拍拍她的手背。 “把你们送到这里，我们也就放心了，天有点黑了，你们小心点走。” 好好一顿告别，大家才分开。 凌音下意识看了大用一眼，发现大用也在看着她，眼里一片温柔。 她的心一乱，挎着篮子加快脚步走了。 乔镰儿调转马车，大猛要赶车，她就把缰绳交给他。 “大用，你就跟二叔说，是不是想娶凌家这姑娘？”乔老二的手在大用肩头上一拍。 第178章 教家人学写字认字 大用一听脸红了，只不过夜幕是淡淡的黑，看不太清楚。 “二叔，你说啥呢，就送他们母子三个到村路口，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然搭人家一程，到岔路口就把人下了，万一她们遇到一点啥，我们会于心不安的。” 大用赶紧解释。 “大哥你就狡辩吧，那天在山路上，你就看上人家姑娘了。”大成笑了笑，已经是一脸的坦然。 哪怕心里面有不舍，可他已经决定放下。 “小子，你不要不承认，这姑娘也到了说婚论嫁的年纪，如果你不认，被人问走了，你咋办。”乔老三笑道。 “是啊大用，你就说你有没有这个心愿，你有的话，家里才好给你准备。”乔云妮道。 大用低了低头，他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才发现心头越来越坚定。 “我是觉得凌音姑娘不错，不过我打算，等房子盖起来了，再说这件事。” “这个还用担心，再卖两天，盖个大院子完全没问题。”乔老二哈哈大笑：“到时候，咱们乔家就去跟凌家问亲，成全你们两个小年轻的好事。” “等到你成了亲，就是大成，就是溪儿，岁月不饶人呐，我们也是要当爷爷奶奶的人喽。” 想着二老健在，孩子们也大了，就要四世同堂，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乔家人的心中都是满足。 等到家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饭菜热过了一道，重新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 冯氏今天在家，做了红烧肉，咸烧白，都是肥瘦相间，红烧肉一个个红灿灿的，放到嘴里都要化了，咸烧白也是一口一个软糯下饭。 还杀了一只鸭子，做酒味鸭，鸭子还是上次从宋家抓来的，抓了十几只，到现在才吃到第三只。 啥也不多说了，直接开炫。 “今天我看到宋瑞儿去读书了，听说交了三两银子的学费。”乔老大说。 “宋家人居然会让这小子读书，不是一直不让去吗？”乔老二诧异。 “宋家人都去了县城，这小子肯定偷家里的钱和肉去给施老师交学费了。” 大家恍然，真是家贼难防啊。 不过，宋瑞儿一般不会动宋家的东西，反而想方设法为宋家效忠，想拿乔家的东西去孝敬宋家。 现在偷家里的钱去交学费，说明他是真的很想读书。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一个聪明的脑子，这样的人要是读上去，万一真的考上了也不一定。 “不是要二两，咋要三两。”大猛疑惑：“难道学费涨了。” 只有乔镰儿知道，施先生之所以要这么多，是因为宋瑞儿得罪人家了，说人家的学生愚蠢，当时施先生就变了脸色。 要是不肯多出一两，人家是不会收他的。 “你们个个年纪都大了，远过了启蒙的年纪，不然，家里现在有钱，也要送一两个去读书。”乔老头叹了一口气。 “老头子你叹啥，只要能够活得好过得好，不读书又咋样？人生的路不仅仅只有读书这一条。”乔老婆子反驳道：“好好吃着饭呢，别扫孩子们的兴。” 其实她也知道，一个家里出一两个读书人是好的，但孩子们的确都大了，不再适合做这个考虑，她不想让孩子们多想。 不管读不读书，都是爷奶心里的宝。 而且，乔老婆子看了一眼乔镰儿，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再说，咱们家里不是有读书人，那些读书人，有几个比镰儿更厉害的。” 乔老头被乔老婆子连珠炮弹逼得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吃饭。 他就惋惜了一下，哪里想到，老婆子要往死里怼呢。 “识字总是好一点。”乔镰儿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晚上的时间，我就教哥哥姐姐们识字写字。” “真的？”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乔镰儿点头：“不求学得多好，把经常用的字认全，会写信，看得懂一些简单的书，就可以了。” 大家的心情一阵激动，是的，他们这个年纪去学堂已经不现实，而且家里忙碌，是绝对不能为了自己的求知欲把家里抛下，但他们也可以识字，可以学点知识呀。 乔大用道：“晚上又是练习武打招式，又是学知识的，可充实了。” 为了学知识，大用他们就缩短了招式的练习时间，然后围着乔镰儿，看乔镰儿给他们展示笔画。 学写字，要先从一撇一捺学起，把每一个偏旁部首都练端正了，这样写出来的字才好看。 虽然一头雾水，但大家都学得很认真。 堂屋的八仙桌旁，大家围在一起，每人面前都摆了一张纸，家里有三支笔，没有笔的就用火炭跟着写画。 看到桐油灯有点暗了，乔老太过来添了油，又挑了挑灯心。 孙子孙女们学习的这一幕，特别的安宁温馨，乔老太忍不住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孩子们求知若渴的眼神，又让她有点愧疚，心中也是叹一口气，进房间里去了。 今天卖到的银子已经交到公中，三十九两，乔老太将一个盒子从床头下的墙面暗格里取出来，打开，白花花的一片，有银锭子，也有银票子。 她前前后后好好数了一遍。 一共四百七十两。 暴雨季还有三天，明天就能挣够盖房子的钱，还有两天挣到的，完全可以积攒下来。 雨季一过，立刻着手盖房子，最多三个月的时间，就有大院子住了。 孙子们不能去读书，但是家里有钱了，以后曾孙可以读呢，乔老太捧着盒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乔镰儿躺在床上，收获，换金币，又扩展了一大片地，现在的二级物类，每样一天可以产出一万斤。 她又想到今天大叔和裴祝锦他们说的话，心下传来一阵不安。 “家里不要留太多的银子，不要堆太多的米粮。” 她现在恨不得高级物类马上解锁，但就算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得需要一年，想利用空间收纳粮食和银子，是不可能的。 但是，房子要尽快盖起来，等木已成舟，银子就拿不走了。 乔镰儿一大早起来，正好乔老头也起得早，她问道：“爷，这院子扩大一倍的范围，都是咱们乔家的宅基吗？” 第179章 选料盖房 乔老头知道，盖房子的事情，也该提上议程了。 他把旱烟杆放下：“镰儿，你跟爷爷来。” 天还没有亮透，带着一层朦朦的黑，吹来的风带着一些凉意。 乔老头带着乔镰儿沿着一个圈走：“你看清楚了，爷爷走的范围就是咱们家的宅基地。” 乔镰儿看到，乔老头站的位置，在距离屋子好远处，都差不多大两倍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你别看以前咱们乔家穷，宅基地可是很大的，原先我的爷爷给咱们家争取了一大块宅基地，想着就算暂时盖不起大院子，万一后面盖得起来呢，又或者说万一后代盖得起来呢。” “这等啊等，等到去世，我的爷爷没有如愿，我的父亲也没有如愿，我这一辈子快要到头了，原以为也没有希望，哪里想到，镰儿你突然开窍，给咱们这个家带来了福气啊。” 乔老头说着有些心酸，脸上却带着笑意。 乔镰儿跟着爷爷沿着那一圈线走。 西边是经过门口的路，南边挨着两户人家，其中一户就是齐家。 所以乔家的宅基地，是向北向东延伸的一大片。 跟着乔老头走了一圈，乔镰儿心中已经有数。 盖一个比现在院子大一倍的院子完全没有问题，也不用重新申请扩大宅基地。 剩下的空间，可以围起来，种一些果树花树之类的。 想想春夏花儿飘香，秋季累累果实结满枝头，乔镰儿也充满了期待。 这就是她最向往的田园生活。 有一个充满烟火味和花香果香的院子，稻田里又传来稻谷的清香，那样的美妙，无法形容。 在她来的那个世界，大学毕业后她就成为社畜，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被当做牛马使唤来使唤去。 来到这里，她一点也不遗憾，反而感到是一种新生活的开始，不是给老板干活，而是给自己干活。 到了县城，把食材的事情安排妥当，乔镰儿就为盖房子做准备。 县城有专门的砖瓦厂，还有木料厂，以及专门的施工队。 乔镰儿去了砖瓦厂和木料厂，把普通百姓能用的最上等的砖瓦和木料预定好。砖是青砖，瓦是红瓦。琉璃瓦实在是漂亮，光彩流动，美不胜收，但是没有资格用，除非庙宇，皇家，王侯之家或者一些特定等级的官员府邸。 除了帝王木，其他的好木老百姓都能，她就要了好几种名贵木材，像楠木，黄花梨木，香樟木等。 今早出门，她跟乔老太取来一百两，先付定金，等到料子准备好开始运料的时候，再结剩下的钱。 一个施工队二十人，她直接请了三个队，都是口碑好的，技术娴熟，经验丰富，她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越快越好，把手头的大部分钱都花进去。 不管那个大叔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她做好准备总不会错，而且房子本来也是要盖的。 盖得快，大家也能尽快住上，哥哥们也好说媳妇。 暴雨季就有半个月那么久，每年都没有变化，但乔镰儿还是留了余地，定的时间，最早在二十天以后，最晚在一个月之前。 选砖瓦，选木料，选人，乔镰儿驾着马车，在县城里跑来跑去，大半天下来，累得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中途，她还要去给八号摊位补充食材。 喝了一大碗的神符之水，这才好受了一些。 不过她回到摊位，大家还是发现，她的额头上滚着汗珠，浑身透着疲惫。 “镰儿，快歇着，真是累坏你了。”乔云妮拿着帕子，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满眼的心疼。 乔镰儿拿着一个玉米棒子就啃，虽然中午抽空来吃了饭，但不断换地方折腾，体力消耗很大。 看到摊子上放着一个坛子，她问：“娘，那东西是啥？” “那是凌音家腌好的辣白菜，刚才凌音来了，偏要送这一坛子辣白菜。” “唉，这丫头就是觉得昨天拿了我们太多东西，乘坐马车又不要钱，总要给我们送一点啥来。” “这么一大坛子，怕是把家里腌的都拿出来了，够咱们家吃好多顿呢。” 大用道：“刚才我尝了一片，很好吃，镰儿你尝尝。” 说着夹了几片最嫩的菜心过来。 乔镰儿尝了一下，酸脆可口，因为用了芥末和姜末，有一种独特的香味。 “手艺真好，比街上卖的还要好吃。”乔镰儿说。 “凌音姐姐回去了没有？” “不知道呢，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乔云妮说：“镰儿，你这是有事要找她？” “嗯，我是觉得，这辣白菜这么好吃，如果做来卖，一定会有不少人买。” 乔镰儿看得出来，凌家生活条件一般，从娘几人接零食有些局促的样子就能判断得出来，她们很少买这些吃。 如果这个成为一门好的营生，还是能够给生活带来不少改善的。 “可是租一个摊位就要很多钱，就算那些偏远街道的摊位，一个月都要三四两呢。” “娘，我有办法，我去找找凌音姐还在不在。” 现在下午才过去一半，或许人还在街上呢。 乔镰儿啃完手头的玉米棒子，又赶着马车出发。 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如果凌音是专门来送这个坛子的，那她很快就会回家。 昨天母子三个买了那么多东西，这段时间都不会添置家用。 所以，乔镰儿直接就往城门口追了去。 “镰儿，我跟你一起去。”大用追了上来，一边让阿大顶上他的活儿。 “大用哥不必了，你就在摊这里忙活着，我一个人就可以。”乔镰儿故意这样说着，还是把马车停下。 她怎么觉得，她这个大堂哥越来越不值钱呢？ “你跑来跑去忙活盖房子的事情，已经够辛苦了，我看看有啥好搭手的。”大用直接就坐上了车轼：“走吧。” 乔镰儿脸上有些无奈，谁叫她也是在给大堂哥追求媳妇呢。 果然在出城的地方，看到凌音带着她弟弟站在路边，正在拦马车，刚好有一辆马车被她拦下。 “凌音姐姐。”乔镰儿喊道。 凌音正要跨上马车，闻言停下来，看看乔镰儿，又看看乔大用。 “镰儿妹妹，你们这是——？” 乔镰儿把她拉到一边：“凌音姐，我告诉你一个能赚钱的门道。” 第180章 这个哥哥能做我的姐夫吗？ 凌音一听来了兴趣：“啥赚钱的门道？” 家里没有什么赚钱的营生，这是等到丰收的时候，留下一家人的口粮，把多余的拿去换银子，她的父亲凌老三是个木匠，可是赚得也不多，勉强够一家子的开销。 “就是刚才你给我们家送来的辣白菜，我尝了一下很好吃，如果拿到街上来卖，肯定会受客人欢迎的。” 凌音脸上升起的希望之光熄灭了大半。 “镰儿妹妹，你以为我们家没有这样做过呀，我们曾经把腌菜送到西边的瓦市去卖，可是卖得并不好。”她摇头苦笑。 西边有一个瓦市，卖杂货的，比如土特产，自家种的蔬菜，腌菜杂酱一类，那里没有摊位，或者说摊位要靠抢，就坐在街道的两边，把货物往面前一摆就卖了。 “你听我说，辣白菜要改变做法，而且要改变摆摊的位置。”乔镰儿道。 芥末和姜末做出来的辣白菜都已经那么好吃了，换一种辣，会更加好吃的。 在她来的那个世界，辣白菜的销路一直都很好，在一个叫思密达的国家，那里全民都吃辣白菜。 “辣白菜还能怎么做？”凌音好奇道。 “得用我家卖的那种辣椒，做出来才更加好吃。” 大用马上接口：“我们家不会跟你要钱，我们家辣椒多的是，你随便拿去用。” 当然，他不是慷家人之慨，如果需要成本，他身上有些银子，可以拿去抵上。 乔镰儿嘴角都抽搐了，大堂哥你能不能值钱一点，虽然她也没有想过要钱。 “啊，不要钱？”凌音又懵了一下。 乘坐马车不要钱，辣椒也不要钱，乔家人对她这样好。 再看大用有些热切的眼神，她心里面隐隐明白了。 兄妹俩是赶着马车来追她，是希望让她发财呢，还低成本发财。 心头生出一抹感动，暖暖的又软软的，像冬天保暖的棉花。 乔镰儿：“不要，只是做出来以后，你分点给我们吃就可以。” 凌音觉得可行，八号摊位卖的辣椒她尝过，那种直接又不冲鼻的辣味，简直是她的梦中情辣，而且说真的，颜色还好看，如果用在辣白菜上，一定是黄灿灿的。 她心动了。 “那我回去试试，如果做出来更好吃，我就租一个摊位。” 大用偷偷捏着袖子，里面放着乔老太给他们孙辈的零花钱，应该有个二两，二两不够吧，那就找二弟三弟借。 不过，一下子送这么多银子给凌音，凌音肯定不收，他该用什么借口呢？ 就假装借给她，等到成亲了，借出去的钱就顺理成章不用她还了。 想到这里，大用觉得自己是个大聪明。 “摊位不用租。”乔镰儿道：“做好了，就拿到我家的摊位来，我给你卖。” 大用惊讶地看了乔镰儿一眼，他以为他的法子聪明，镰儿妹妹的更聪明。 凌音眼里闪烁了一下，的确八号摊子那里人多，而且卖个辣白菜只是顺手的事情，说不定这样一来，真的可以卖出去不少。 她一下子把乔镰儿给抱了起来，又举到和自己齐高的位置。 “你们太好了，等到卖到了钱，你们分走一部分，不然，我不好白白用你们的摊位。” 乔镰儿被这样举起来，感到两边肩膀下都要脱臼了，好像侧肋骨也在咔咔作响。 看凌音举她举得这么轻松，心想这个未来的嫂子力气也不小啊，说不定会和大用哥生出一个大力士呢。 好在，凌音又马上把她放了下来。 生怕她心里有压力，乔镰儿就没有立刻拒绝：“等到赚到再说吧，大白菜的做法要改良一下，我说一下做法，凌音姐姐你稍微调整调整，做好了放半个多月，味道会更好。” 然后，她就把做法详细说了一遍，凌音仔仔细细听着，她做的也是差不多的流程，只是要添一些新料，稍微改一下步骤。 大用将辣椒面从马车上搬下来，有五十斤那么多，这是舂好了明天备用的，够腌制很多辣白菜了。 这么多，凌音又想给钱，看到大用微微板起了脸，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想着做出来了，卖到的钱分一部分给乔家。 人家专门来让她赚钱，这一份心意，她会永远记着。 乔镰儿赶着马车走了。 走之前，大用还不忘塞给姐弟俩一人一把糖。 凌音看着马车离去。 “姐姐，这两个哥哥姐姐好好，如果这个哥哥能够成为我的姐夫，天天给我糖吃，那就更好了。” “贫嘴，你小小年纪懂啥。”凌音举起手来，佯装生气要打凌晓，可是没发现，她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羞涩。 “羞咯羞咯，姐姐害羞咯。”凌晓对凌音做了一个鬼脸，跑进了马车。 凌音也上了马车，却没有再吓唬他。 “弟弟，你觉得大用哥怎么样？” “大用哥很好呀。” “为啥？” “因为大用哥给我糖吃。”凌晓一边吃糖一边说。 凌音笑了，摸摸凌晓的后脑勺，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她的脸上，却浮起了一抹犹疑，更多的是一种不安。 只希望家里的那一桩事情能够尽快解决，不然，她哪里敢想自己的幸福呢。 凌音低下头，有些难受。 宋家人从昨天傍晚一直忙碌到现在，整夜没睡，终于把那些食材给折腾好了。 他们回到六号摊位的时候，一个个挂着黑眼圈，无精打采的，都快要走不动路。 本来是来收拾家伙的，一看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剩余的炭火以及木摊子啥的，都全部被人端走了。 宋老婆子顿时崩溃了，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 宋老大和宋老二相互搀扶着走过来。 “我们宋家的那些油盐酱醋，锅啊碗啊的，是不是被你们拿走了。” 乔家人当做没有看到他们，继续招待客人。 二人却以为，这是乔家人心虚的表现，心里面越发肯定。 “那就是你们偷懒了，看你们摊位上摆了这么多，把我们的东西还来。”二人加快了脚步，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那个装满了铜板的竹箩，像饿狼一样。 里面起码也有十两，拿到手了，成本不就回来了？ 第181章 未雨绸缪：做账本 大用和大成也不忍了，走上前去，一人给了一拳。 二人被打翻在地，哎哟哎哟惨叫着，又骂着爬了回去。 大猛小猛给他们一人屁股一脚，就不敢再骂了。 今天下来，收了三十五两，盖房子的钱完全够了。 乔镰儿赶着马车去订建筑材料的时候，就竖着耳朵，听听街上有什么讨论，不过什么都没听到。 她猜测，真有什么异动的话，怕是要等到秋收之后。 她还听那个大叔说要提高税收，田租就是税收的主要来源之一。 但是说实话，暴雨季过后，再晒十来天，稻谷就可以收获，八月份，家家户户都在收稻谷，房子盖好，差不多快到九月份。 时间还是有点紧凑，但如果那些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她也刚好能够及时避开。 现在家里有了五百两，一切用料完全没问题了，剩下的钱，就可以攒起来，作为以后生活的资本。 乔镰儿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想，如果大泽国有危难，她愿意拿出财产的一部分，但要她全部拿出来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绝大多数人家拿出来的都没有她拿的多，不过那些人显然不会跟她讲道理。 真到物资不够用的时候了，有多少就是抢多少。 她积攒下来的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隐藏呢？ 回到家里，乔镰儿就开始做账本。 其实，她摆摊那些小吃的价格，大家都是知道的，还有酒楼饭馆从她这里批发食材的价格，也是公开的。 从去她那里排队的人的数量，以及到她那里批发食材的老板掌柜的数量，有心人可以推断出来他们家一天能挣多少钱。 在这上头，不好动什么手脚，也不能动，因为酒楼饭馆那里批发了多少食材都有账房登记，到时候要是对不上，她就会有危险。 那么只能从一点上入手，那就是食材的成本。 对，把食材成本写上去，跟后面日子赚到的钱一平账，算下来差不多是盖房子的这五百两，那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现在先登记前面的，后面的再一天天登记，一个月前的墨迹和一个月后的墨迹毕竟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因为临时造账目被抓起来就是这个原因。 前面卖的菌子，也记上去，做到事无巨细，这样看起来才真。 记不太清楚的，乔镰儿又跟家里好好核实了一下，再加上之前又做了粗略的记账，所以还是比较顺利。 做好了账，差不多过去半个晚上，男人们练习招式结束，乔镰儿又教大家练笔画。 这个时候，宋瑞儿正跪在宋家人的面前，抽抽搭搭一脸泪水。 宋老二手上拿着荆条，宋瑞儿的后背上鲜血淋漓，衣服都被打破。 而陈氏一脸的阴沉，恨不得把宋瑞儿的骨头都拆了：“果然不是自己生的不亲，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把我和你爹的脸都丢尽了，你就这样不管我们的脸面。” “奶奶，爹娘，我是真的想读书，真的要上学，我从家里拿的这些，以后等我中了举，一定会加一万倍还给你们。” “你们相信我，我会考上的，我比义学堂里那些蠢货聪明多了。” 宋瑞儿一脸的坚决，他就知道宋家人从县城回来他要挨揍，但是他不后悔，重来一次他还要这样做，不能读书他宁愿去死。 “你能考上？你拿啥来保证？就凭你这张嘴巴，多少读书人都考不上秀才，到死都是一个童生，更不要说中举。”宋老二冷笑，完全不相信。 要不是在县城被人揍了一顿，又整夜没睡觉，实在是没有精力，他要揍这小子揍得更狠一点，把他往死里揍。 宋老婆子一直没有说话，她在盯着宋瑞儿的神情。 前面就有好几次，宋瑞儿来找她，说要念书，她没有允许。 读书这一条路，要不断往里砸钱，还很难有回报，很多人家都不会轻易做决定。 送孩子去村里义学堂的，也只有七八家而已，还是因为村里的义学堂省钱。 要是去镇子上，还要租房子，还要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比较，买比较贵的笔墨纸砚，一年下来，要花去十几两。 可是现在她看到宋瑞儿眼里都是决绝，好像不读书真的会死一样。 又想到去县城连番受挫，乔家人能走镖，做小吃摊都能赚大钱，他们就干不来这些事情，就只有指望读书。 所以现在，宋老婆子的想法有了些转变。 何不赌一赌读书这一条路？ 而且，老三的归期也不远了，到时候看到他的儿子被送去读书，心里面一定会感动吧。 陈氏忍无可忍，养了一会儿精神，又要起来打宋瑞儿的脸刮子。 “好了。”宋老婆子出声止住她。 然后她看着宋瑞儿：“你是真的要读书，而且有决心能够考中？” “是，我一定要读书，一定要考中。” “如果你考不中，你就要归还宋家供你读书花费的银子。”宋老婆子道。 看到宋老太松口了，宋老二和陈氏都诧异地对视一眼。 因为在之前，宋老太对宋瑞儿想要读书这种事情是坚决反对的，所以他们才打这么狠，免得宋老太要他们还钱。 “好，如果我考不中，我加倍还回来。”宋瑞儿一个字一个字发誓。 宋老婆子深呼了一口气：“好了，你以后都去上学吧。” 宋老二眼睛一亮，马上就转变了想法，以后要是这小子考中了，那他岂不是要跟着享福。 而陈氏已经在幻想着，到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说不定能当一个诰命夫人呢。 ———————— 过两天大家看到，前些日子还万里碧空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了层层叠叠的乌云。 这些乌云还是灰蒙蒙的，但是体积庞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乌云的颜色越来越深，看起来也越来越沉，偶尔还有雷电在隐隐闪烁。 半空刮起了风，直往人的脖子里钻，夹杂着七月天特有的闷热，又有几丝凉意。 看看山上，那些树木竹林随着风的方向成片倒来倒去，风声猎猎，呼呼狂嚎。 这是大暴雨来临的前奏。 第182章 胆战心惊的大暴雨 大猛赶着马车回家，加快了速度，南国的大暴雨，砸在身上可是能砸疼人的。 一阵阵风吹来，马车的门帘和窗帘都被卷起。 乔老二看着这样的情形叹了口气：“往年就是这样的情况，最多半个时辰后，大暴雨就来了。” “是啊，这些云平时见都不见一朵，农田都要干涸，到下大暴雨的时候，像长了脚一样，全都跑到咱们这一片上空来，合着就是针对咱们呢。”大成说。 “下吧下吧，下过了，就可以秋收了，河里做足了准备，也不怕稻谷被淹了。”万氏说。 眼看着乌云越来越低，远方灰蒙蒙的，好像起了雨雾，正在朝这里移动。 那些鸟雀，苍蝇，蜻蜓，全部都在低空盘旋。 乔大猛大声道：“大红，加油跑起来。” 大红甩开了蹄子。 这还是乔镰儿第一次亲身看到，令大田村村民闻风丧胆的大暴雨前兆。 果然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好像胸口之间都有点透不过气来。 说是毁天灭地之势也不为过。 不远处，大田村在望，已经是电闪雷鸣，轰天撼地。 虽然还没有下雨，空中已经飘着雨雾，一摸，脸上湿漉漉的。 大猛紧张了起来，愈发催着大红赶路。 乔家人第一次体验到，马车这样剧烈颠簸的感觉，差点把中午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但是也只能尽快回去，万一一道雷劈下来就不好了，每年都有被雷劈死的。 在大雨开始窸窸窣窣砸下来的时候，大红奔进了院子，大家赶紧下了马车，冲进屋子里。 在家里的，也提早把麦子收了起来，晒了这几天，麦子也晒得差不多了。 看到他们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乔老太松了口气。 回来的时间，比往常提早了一个时辰，要不然，大暴雨一来，就不好赶路了。 原以为今天要少赚钱，想不到居然有五十八两，这让乔老太很惊讶。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咋赚到的。” “奶，我跟那些酒楼老板说，下大暴雨这段时间，我们就不去摆摊了，所以食材低价批发，想买就多买，也卖出去了不少，还卖了几个食方子。”乔镰儿说。 加上昨天的，前天的，手上又多了一百二十两。 这些钱，她都会抵消在食材成本上，平摊在盖房子上。 实在是摊不掉的，那就放在明面上，到时候好交代。 暴雨越来越大，能听见村里的孩子们惊声尖叫着跑回家，还有一些村民在大声吵架，相互指责怪麦子没有收及时。 大雨一颗颗重重砸在地面上，甚至砸出一个个小窝，雨帘哗啦啦上阵，砸到地上的水又溅起来，溅到屋前坎上，屋子里，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大片雨雾之中，就连院里都看不真切。 大红被牵到了屋檐下，鸡鸭被好好关了起来，大顺也被乔吱吱抱进了屋子。 大顺现在也才三个月大，有点成狗的样子了，冷得瑟瑟发抖，和大家一起坐在火盆边烤火。 “好些日子没注意，大顺又长大一点了。”大用摸了摸大顺的头。 “是啊，咱们家大顺可是有狼的血统，现在都这么凶，长大了看家护院肯定很厉害。”大猛说。 一只只手朝着大顺摸过来，把大顺摸得嗷嗷叫，到处找地方躲。 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盛大的热情呢。 乔老太道：“下手轻点，别把我的狗儿摸坏了。” 大家扯着闲话，嗑着瓜子，吃着糖饼，说说笑笑的，早就习惯了暴雨季，不一样的是，往些年的暴雨季，一家子都愁眉苦脸。 可是今年，桥修好了，河道和分流道都弄好了，不用担心地里的庄稼。 就算真的把庄稼都淹了，那也没关系，家里不缺银子买粮买面的。 所以，大家都很放松。 乔镰儿盯着暴雨看了一会儿，心想下得真大啊。 而且还要下半个月。 在记忆中，这段时间大暴雨每天都有，但不是时时刻刻都下，不然的话房子都要被冲垮，每天是要下几个时辰的。 大房在厨房里做饭，乔云妮也去忙活。 乔老太还是决定，母女俩就不轮厨房的活儿了，因为就母女两个，乔镰儿要经常带着大家去做事，乔云妮一个也忙不过来，有时间就给大家搭把手啥的。 因为暴雨季要来临，今天乔镰儿在县城买了不少食材，像猪肥肉猪瘦肉，排骨香肠，熏鹅熏鸭的都有，还有各种干菜，蔬菜，一级空间里面其实都有种，但每样还是买了不少，空间的秘密要护住。 暴雨哗哗中，电闪雷鸣不断，乔家人一家子坐在桌旁吃晚饭，以前暴雨季连饭都吃不下去，今晚却吃得很香。 那种感觉是真的不一样了。 风有点大，乔老头看了一眼裂开的墙壁，有雨水吹进来，却也不觉得心酸了。 很淡定说了一句：“等吃好了，把漏风的地方都挡一挡。” 都知道镰儿已经定好了盖房子需要的材料，又请好了工匠。 等着暴雨季一过就开工。 在县城提早买好了一些油布和瓦片，吃好饭大家行动起来，先用秸秆往缝隙里面一塞，然后用油布封住，边缘钉上钉子。 又爬上木梯，往屋顶漏雨的位置放瓦片，屋顶的下方，再遮上一张油布。 一个多时辰，防雨防风的活儿基本上完成。 大雨一直下到了亥时，才慢慢停了下来，但是在夜色中看向半空，依然是乌云累积，黑压压的一片，显得夜更加的幽沉，还有一种巨物恐惧的感觉。 这个时候村庄才开始喧闹起来。 往常到亥时，村里人几乎都睡下了，可现在惦记着地里的庄稼，大家都睡不着。 乔镰儿还是教大家学了一会儿偏旁，就躺在床上料理空间。 她想把畜牧场，果园，鱼塘都开发，但是想了想，还是集中精力，先解锁高级物类再说吧。 要不然一下子使用那么多金币，短期内想要赚回来，还是有点难。 大雨又哗啦啦下了一整夜，早上起床的时候，能够听见到处都是小溪流动的声音，特别是屋子后面的那一道排水沟，更是流得无比欢畅。 “你们快看河里。”就听到下面齐家，齐老大惊喜地叫了一声。 第183章 庄稼保住啦，整个村子登门感谢 村民们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被大雨封堵在屋子里。 走出房门的时候，清新带着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腥味。 让人觉得透了一口气，可是肺腑间又有点难受。 听到齐老大这样喊，大家都看向了河道。 一个个眼睛亮了。 往年下大暴雨，过了一天，河道里的水就与两岸齐平，夹杂着泥浆汹涌往下奔流，漫到农田里。 可是现在，只隐约看到河底的流水面，而且流速明显减缓了许多。 甚至就连进入分流道的高度标准都没有达到。 当初挖那一条分流道的时候，分流道口的位置比河床要高小半丈，这是一条安全线，漫过了安全线，河水就往分流道走。 现在，河水还在河道深处，要站在高一点的地方才看得到，但并不是说昨晚的雨下得不够大。 因为经过了这一段加深的河道，到了下游，河水就突然变得汹涌可观起来。 好在下游没有农田，都是地势低的沼泽，大片大片的农田完全不受影响。 农田里的稻谷快要丰收了，水也已经排走，只留一部分洇着根部。 村民们提前把田里的排水口打开，晚上的大暴雨顺着地势排到了农田外的沟渠里，都流向河道。 而那些稻谷都齐齐整整，放眼望去一片黄灿灿。 再看上头，隐约看到桥梁岿然而立，掩映在两边峻岭之间，被雨水洗刷过后更加洁净巍峨，仿佛真的能够屹立百年而不倒。 大家相信，今年防洪完全没问题。 “还是镰儿的法子好，全村的粮食都保住了，就算暴雨还要再下半个月，也不怕农田被淹，不怕稻子减损。”乔老大欣慰地说。 家里的十亩，加上从沈家割来的三亩稻田，又打了药，去了虫，穗子要比往年饱满密集。 对于收成，大家还是很期待的，虽然现在不缺这一口粮食吃，但受了这么多年的灾，能有一个好收成，也算是一种告慰。 乔云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看到这样的情形，她相信和离书是几乎没问题了，从此她不用担心跟宋家扯上一丝半毫的关系。 乔镰儿心中却多了一抹隐忧，大家的粮食，真的能守得住吗？ 就算过得了洪水这一关，可能还有一个大麻烦等着大家。 她多么希望，那个大叔说的话是假的，本来她可以当做耳边风，可是当知道裴祝锦兄弟在南国考察民情，就进一步验证这很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天上仍然阴云沉叠，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在上头。 早上过半，伴随着电闪雷鸣，大暴雨又来了。 可是村里人的心情却放松了许多，昨晚大家还提心吊胆的，生怕河里的准备不足以应对暴雨，可是起来一看，暴雨再大，都不是一个事儿。 大暴雨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每天下几大场，三天以后，终于越过了安全线，往分流道奔涌而去，流入了大缝隙里。 田里的庄稼毫发无损，最多因为暴雨倒伏了一些。 在大雨停歇的时候，大家就下到农田里，把这些倒伏的庄稼扶起来，用东西捆住，又立了支架，架子插得很深，可以扛得住暴雨的侵袭。 又连下了数日，甚至比前面的阵势还要大，村里路上的泥泞都被完全冲刷了一遍，露出了坚实的地面。 大洪水纷纷涌入分流道，也才到了分流道一半的位置。 算起来，距离开始下大暴雨的日子，已经十天过去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接下来的几天雨会小下来，而且越来越小，最后停下，看天上的云层，也稀薄了许多，甚至露出了一点光亮来。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一场仗，大田村算是打赢了。 村里已经有人在提前庆祝，杀鸡宰鸭。 这些日子，乔镰儿都在经营空间，每天金币翻倍，空间里的作物欣欣向荣，一眼望去绿油油，很是喜人。 为了丰富一下空间，她还是开辟了一块果园，有十亩那么大，刚开始的时候，结果比较慢，几天过去，果实累累，压弯了枝头。 乔镰儿看了一下果实的售卖价格，比蔬菜要贵一点，但是生长周期要慢一些，算下来也差不多。 当然有贵一点的，比如草莓，但是生长周期更长，还要购买更多的光照。 是的，空间里面就连光照都需要花金币购买。 现在这块地结出来的果实开始熟了，再过两天，也就是暴雨季结束，大家就能吃上红彤彤的草莓。 经过最后一个晚上的绵延小雨，早上大家打开房门，看到久违的太阳从东边升起，霞光万丈，经过暴雨清洗过后的天空，更加的碧蓝清新。 河道里，齐岸的河水流向分流道，流向下游。 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河水都没有蔓延到稻田里。 那些金灿灿的稻谷，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的喜庆。 村民的心是踏踏实实地放下来了，全身都放松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色，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大家去农田里看过庄稼回来，就往乔家这里来。 有的端着十几个鸡蛋，有的捧着装腌菜的坛子，有的拿着熏好的干肉，咸鱼。 甚至有的还捉了鸡鸭来。 “多亏了镰儿，才保住了我们家的庄稼，要不然，我们家收成要减少一半。” “我家也是，每年都要减损四成，二十亩地，挽救回来的四成完全够我们一家子吃一年了。” “一座大桥，一条分流道，可以保我们一辈子的粮食丰收了。” 村民们太盛情了，来的人又那么多，乔镰儿就在房间里不出来。 乔家人在门口百般推脱，不肯收那些东西，好言好说，让大家拿回去。 虽然大田村不算穷，但是家家户户也是省着过日子的。 “镰儿是咱们的恩人，除了今年的庄稼，也保住了以后的收成，我们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些东西你们乔家一定要收下，就当是咱们的一份心意。” “是啊是啊，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就不回去了。” “真的不用，镰儿出了点子而已，桥梁是县衙出人出钱建的，河道分流道都是大家挖的，大家也是付出了辛苦呀，防洪能够取得成果，是大家的功劳。”乔老头道。 “我们乔家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防洪成功，和离书算是彻底生效，如果宋家还要闹事，还请大家站在乔家这一边。” 第184章 一千个鸡蛋咋吃？番茄出场 村民们一听，立刻纷纷表示。 “多亏了你们老乔家，我们的庄稼才能保住，以前宋家闹事，我们帮着你们说两句，如果现在宋家还要折腾，我们直接帮着你们动手。” “对，一个村子齐上阵，看他宋家敢嚣张，把他们全家打得一两个月下不了地。” “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好了，防洪的事情成了，云妮从此就和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和离书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有啥问题，整个村子的人都支持你们乔家。” “谢谢，谢谢大家。”二老感动得眼睛微湿。 他们唯一的女宝，想在家里留多久就留多久。 村民们还是不肯把东西拿回去，偏要往乔家院子屋子里放，乔家人死死拦着他们，也是不肯收下，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我们家里现在真的不缺这些，大家也是好久才舍得吃一顿肉，还是都拿回家去吧。” “不行不行，你们啥都不收，我们就是不安生，要知道镰儿不仅保住了我们今年的粮食，我们以后的粮食也不用担心损失了，这是大功劳大贡献。” “不说你们缺不缺的，这就是一份心意，也是一份报答，欠了大恩不报，会折损我们福报的。”有人甚至把话说得重了一点。 乔老太想了想：“那要不这样吧，腌菜啥的就留下，像鸡鸭干肉啥的我们都不要，哪家没有几个孩子要长身体？你们就送几个鸡蛋咋样，这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见乔家人这样坚决，村民们没办法，只好回去换成了鸡蛋。 乔老太只说送几个，他们把家里的鸡蛋都拿出来了，有的甚至送了三十多个。 等到村民们一拨一拨来过，乔家院子的两个大竹筐里装满了鸡蛋。 乔老太看得两眼一抹黑：“起码有一千只鸡蛋，这咋吃得完哟。” “鸡蛋放太久了不好，咱们一天吃三十个，一个月吃完。”冯氏道。 “想想以前，咱们家吃饭最大的愿望就是有鸡蛋汤吃，老母鸡下的鸡蛋都要拿去换一些盐油，一年到头吃不到几个鸡蛋。”吕氏感慨。 这下子可以吃个尽兴了。 村民们走光了，乔镰儿终于从房间出来透气。 看着这么多鸡蛋，她想，空间里的番茄是不是该派上用场了。 番茄蛋花汤，西红柿炒鸡蛋，茄汁荷包蛋，番茄肉末蒸蛋—— 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但是她不能现在就把西红柿拿出来，还是要使一下障眼法。 “奶，村民们现在都上山头捡菌子了，咱们家也去吧。” 就在昨两天，就有村民上山，也零星找到了一些。 接下来的这几天，会有一个小爆发。 村民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好了。 “小猛哥，吱吱姐，咱们一起去山上捡点菌子吧，好久没吃了。”乔镰儿建议。 明天再去县城摆摊。 “我也正要说这件事呢，今天天晴了，好多村民都出发了，咱们也不能落后。”小猛一听就去找背篓。 乔吱吱也挎上了一个篮子，又把另一个篮子递给乔镰儿。 “走呀走呀，这半个月都待在家里，闷都闷坏了。” “咱们分山头去，你们三个在近山，我们去西边远一点的山。”大用大成也在做准备。 “那我们去东边的山。”乔老二和万氏行动起来。 如果还像前面那样，每天赚个几两的，那倒也不错。 其他人去县城摆摊卖小吃，在家里的就上山找菌子。 留了些人在家里，大半乔家人都上山了。 村民们也几乎都家家户户出动了，雨后的爆发期，其实并不如第一次长的那么多，再加上村里这么多人，所以大半个早上过去，每家每户只找了那么几朵菌子，有的甚至一朵都没有找到。 他们都有点气馁，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往后的几天，如果往后几天都没有长太多，那今年菌子季算是过了。 唉，果然钱不好捡啊。 乔镰儿到山上的目的，并不是这些菌子，虽然大猛和吱吱找得很起劲。 “唉，咱们都翻了一个山头了，一朵菌子都找不到。”乔吱吱开始有些泄气。 小猛：“是啊，还以为下雨后会长很多呢，我记得以前下雨后就长了不少。” “我去那一边看看。”乔镰儿寻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 等到了那里，四面都有矮树遮蔽，看看附近无人，乔镰儿就把空间里的草莓番茄弄出来。 草莓金贵，她全放在了篮子里，装了满满的一篮子。 至于番茄，她先弄个五十斤出来，当然不能凭空堆在地上，而是把长着五十斤番茄的番茄苗也移栽出来，空间里的番茄苗枝蔓发达，延伸很长，每一次就能挂果十斤，移栽五株就够了。 不过这些番茄苗在空间是支着架子的，不然根本支撑不住。 刚刚移栽出来，番茄苗挂着累累的果实，有的就歪倒在地上。 乔镰儿没有把架子移出来，不然造假的迹象太重了，不可能有人专门跑到山上来打理番茄，还支着架子，放着红彤彤的番茄不采摘的。 “你们快过来。”乔镰儿装作惊奇地喊了一声。 小猛和吱吱以为她找到菌子了，都赶紧跑了过来。 一来就看到满眼的红，有的在篮子里，个头小一点，有的在枝头上，个头很大。 “哇，这些都是啥呀。” “是好吃的东西，刚刚找到的。”乔镰儿一人给他们递了一个草莓。 两人拿着，有点不太敢吃。 “镰儿，这东西血红血红的，真的没有问题吗？”乔吱吱问道。 “有啥问题。”乔镰儿一个一个放到嘴里，吃得很香。 还血红，这叫鲜红欲滴好不好。 二人见她吃得这样坦然，也拿起草莓来吃。 这一口下去，眼睛亮了，清香满口，鲜嫩多汁，还有一丝独特的酸味，在口腔里回味无穷。 “镰儿，这是啥呀？这样好吃。” “就叫做草莓吧，你们先吃个够，咱们把这些东西都弄回家去。” 乔小猛和乔吱吱就坐在地上，一口一个，吃得眼睛亮晶晶的，这种感觉太幸福了。 每人都吃了两斤，直到肚子实在吃不下。 他们这才看向了番茄：“镰儿，这又是啥？” 第185章 路面塌方，耽搁工期 “这叫做番茄，我在书上看过记载，用来做菜吃最好吃，特别是和鸡蛋是绝配。” 乔吱吱：“这些苗都要弄回去吗？” “嗯，都弄回去，咱们栽在院子里，这样时不时就有番茄吃。” 乔镰儿说着动手，将番茄苗又重新挖了出来。 小猛和吱吱也勤快地动手。 这些番茄苗刚刚埋进去不久，所以很容易就弄出来了，趁着两人在挖番茄苗，乔镰儿又把刚才吃少的草莓给补上。 等到挖好了，每个人背一点，大家准备回家去。 “虽然没有找到菌子，但是找到这么多好吃的，比找到菌子还要好。”乔吱吱眉开眼笑。 “不过镰儿，你说的这种叫草莓的东西，是在哪里结的，咋刚才没有看到苗。”小猛疑惑道。 “这个啊，就结在那些藤上，你们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摘好了。”乔镰儿咳嗽了一声，摸着下巴，她没有露出破绽吧。 之所以喊上小猛和吱吱，是因为他们两个年纪是最小的。 简而言之，就是好骗。 “太好了，啥时候再结果，咱们再来摘。”小猛满怀期待道：“那个地方隐蔽，也不容易被人发现，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乔吱吱眼巴巴地看着乔镰儿手上挎的篮子，哪怕肚子已经撑不下了，还是忍不住把手伸过来。 一口一个，满口甜汁，让人感慨，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好吃的果实。 他们回家的时候，其他乔家人也都回来了，就找了一斤的鸡油菌，三两的马勃菌，还有两个青菌，其他的没有了。 大家都记得，去年暴雨季后还是长了挺多的，看来是一个记忆上的误差，一来暴雨季后的确会长不少，但不会比第一次更多，二来这么多人上山，菌子完全不够分的。 看到三个孩子背着红彤彤的东西进了院子，大家都睁大眼睛瞧。 “大家快尝尝，这是镰儿在山上找到的果子，比野苹果野梨野桃子都好吃。” “真的能吃吗？红得有点吓人呢。” 要是换做以前，看到这么多红得像血一样的东西，大家都会害怕，让孩子们赶紧扔出去。 可是跟着乔镰儿看过了那么多新奇的东西，又经过了菌子这一关，大家已经习惯了。 “咋不能吃，我们在山上都吃饱了，一点事都没有，而且这些我都是在书上看过记载的，这个叫草莓，是用来当水果吃的，这个叫番茄，是用来做菜吃的，跟鸡蛋一起炒最好。”乔镰儿说。 大家听说是书上记载的，也都放下了戒备，拿起草莓来吃。 刚一入口，一个个眼睛都睁大了。 这是什么神仙果子，也太好吃了吧，满口都是甜中带酸的汁水，还有一种特有的清香。 大家忍不住一个接一个。 不多一会儿，一大篮子的草莓就只剩下了一半。 大家下意识停了下来，吃了这一顿，要是下一顿没有了怎么办。 乔镰儿在厨房里做西红柿炒鸡蛋，把头探出来对大家道：“我知道这种果子长在哪里，有什么习性，这段时间时不时上山一趟，应该还是能找得到的。” 大家听她这样说，再也不犹豫了，很快，另一半也被席卷而空。 那种满足感，充斥在肠胃里，口腔间，好像做神仙一样快乐。 本来以为，吃了这么多草莓，中午就吃不下饭了。 可是当番茄炒鸡蛋端上桌，滑嫩鲜香，裹着米饭的口感，好吃到无法形容，让人差点把舌头都要吞掉，每个人又忍不住干了两碗饭。 乔镰儿寻思，番茄炒鸡蛋是一道经典吃法了，这个菜谱可以卖，她空间里的番茄也能有销量。 嗯，等去了县城就安排上。 吃好饭，大家就把番茄苗都种在院子里。 贴着南墙根的地方，有一小块地专门划分出来种点东西，现在就用来种番茄。 又搭了支架，保证番茄苗不会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垮。 现在苗上的果实大半都红了，还有一半是青色，都有点担心吃不过来呢。 忙完了这些，乔老大说：“明天又可以去县城摆摊做生意了。” “不行不行，去不了了，你们别去了。”有村里人从门前经过，摆摆手说道。 “为啥去不了？”大用心里面正念着凌音呢，一听就有点困惑。 都不知道这些天，凌家村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像这种大暴雨，有的人会被雷电劈到，有的人家的屋子会垮塌，还有人会被水淹死。 虽然也清楚不会有什么事，但要眼看到活生生的人，他才会完全放心。 “是去不了了，去咏关县的那一条道，全被堵住了，好多段山体滑坡，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是不可能通过的。” 那个大伯停在门口说。 “还有些地方有垮塌的危险，就算走路，也要小心点。” “你们还是先等一阵子吧，等官府把路清了，再去做生意也不迟。” 乔家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才想起来，往年下大暴雨，都会出现道路被堵的情况，只是那时他们还没有去县城摆小吃摊，也不出那么远的门，所以对这种事情感受不强烈。 现在路面堵了，不能去县城了，做生意要耽搁，大家就感到心里无比的憋闷。 “往年道路被堵，清理好差不多要十来天，甚至大半个月。”乔老头啪嗒啪嗒抽着旱烟。 “大家也只能在家里安心等着了。” 乔老二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乔镰儿：“镰儿，那些盖房子的材料啥时候运来，还有施工队的人啥时候来。” “当时说的时间，最早二十天，最晚一个月，现在下雨就用了半个月，只希望剩下的半个月，路能够挖通吧。” 乔镰儿也是头疼，要是超过了日期，她要赔付材料厂的违约费，还有施工队的误工费。 她来到这个地方才一个多月，完全没有想到那条路大暴雨后会垮塌。 乔家人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以前主要是去镇子上，到镇子的这一条路两边是结实的石山，大暴雨后没有滑坡的危险，所以大家就没有提前预料咏关县那一条路的情况。 看乔镰儿的神色，知道有点不妙，可能要赔钱了，大家一阵懊恼。 但乔镰儿担心的，不仅仅是赔钱的问题，而是半个月后庄稼也可以收了，路也通了，那些人要是来了怎么办？ 那个时候才刚开始盖房子，材料还没有用完，万一让她退回去，换成现银。 “大用哥，大成哥，大猛哥，我们一起去看看道路的情况。” 第186章 说不定家产要全赔进去 “成。”三个兄长立刻响应，准备出发。 乔老太脸色就不太好了。 “都说路面会有垮塌的危险，可能会压到人，你们还去。” “都好好待在家里，等到路面情况稳定了，清理干净了，再考虑去县城。” “挣钱不是最重要的，一家子都好好的，少挣一点又有啥关系。” 这还是乔老太第一次对乔镰儿板着脸。 乔镰儿道：“奶，我们不去那些危险的位置，就只远远地看一眼，确定一下整条路的大概情况，算算清理干净要用多久的时间。” “不然，材料厂的运送，还有施工队都要延期，延期不要紧，失了信用，要赔违约金，总是不太好。” 她是交了定金的，各种盖房子的材料，总的交出去一百两，赔违约金还好，万一人家把定金扣下，再以他们违约为理由，不做这个生意了，那他们就要白白损失。 乔老太脸上为难，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成吧，都要小心一点，不要站在那些容易垮塌的地方。” “你们三个，保护好你们的妹妹，不然我抽了你们的皮。” 大用几个赶紧保证。 路是一定要去看的，才好根据往年情况估算一个时间，这个家，盖房子，摆摊，都和这一条路密切相关。 所以，乔老太也只能做出让步。 日头又恢复了暴雨之前的毒辣，知了扯着嗓子叫着，林子里一片一片地应和，半空浮动着燥热。 泥泞的路面开始被一点点晒干，细听甚至还能听到窸窣的响声。 像大田村可以看到的这一段路还好，只有一处小小的垮塌，不影响通行，可是等转过了山头，大家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的路段就有两个大的塌方。 一处是路面往下垮塌，露出了一个缺口，一处是上方的山坡垮塌下来，掩盖了路面。 几兄妹就没有从路上过，而是从山头上绕过去，还要挑选结实的地方走。 不过好在，从降为中雨到今天，该垮塌的路面已经塌得差不多了，目前已经进入稳固期。 他们沿着路面上方的山一路过去，倒是造成没有新的垮塌，但已经塌方的地方多之又多，他们往咏关县的方向走了一半的路程，就看到二十几个塌方。 下面的路程料想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就没有必要再往前面去了。 这样算来，起码有五六十个塌方。 乔镰儿不由得在想，这样的路面，要清理好，大半个月够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 “往年的路面有这样严重吗？” 大用好好想了想：“去年，好像是塌方三十个，用了半个月清理干净。” 可是今年他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快要三十个了。 路面塌陷更多，都需要重新填石填土，更是显得任务艰巨。 这么看来，没有一个月，这条路根本就通不了。 “咱们回去吧，回到家正好天黑。”乔镰儿说。 她一定要想办法。 大用却看着一个方向，有点愣神，这里位置在半山腰，他试图看到凌家村，可是远处只有层峦叠嶂的山脉。 凌家村在咏关县出来十五里处，怕是要过了那些山脉，才能遥望到凌家村。 他甚至想自己去看看，可是时间不允许，而且他大晚上出现在人家姑娘的面前也不太好。 一路回去，大猛他们唉声叹气。 “这下子要赔付违约金了，多拖半个月，怕是人家定金也不退的，损失太大了。”大成忧心忡忡地道。 定好了，人家就会在约定的时间内，把盖房子的材料准备齐全，人家准备好了，他们却没有去结尾款，让人家的材料咋办？ 材料厂里，只是少量的样料，有人来定，才会做专门的安排。 而且各家各户盖房子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如果买家消失了，人家都没法销出去。 “光是定金就交去一百两，还要赔钱，怕是要把人家准备好的料子成本加误工费都赔了，赔了人家也不一定再把料子给我们。”大用道。 大猛：“还有施工队，请了三个队伍呢，到时候人家等多久，咱们就要赔多少天的工费。” 大家越说心越乱。 大猛才十五岁，他更是想哭。 大用懊恼万分：“都怪我，这么大一个人了，竟然忘了这一条路每年大暴雨后，情况都不好，要是我提前想起来，早做准备，就不用担心又赔钱又盖不成房子了。” “好了，不说了，先回家。”乔镰儿说：“天无绝人之路。” 听他们三个说话，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 乔镰儿又道：“我不后悔在那个时候订下料子，定下施工队。” 三人愣了一下。 “镰儿，为啥，这条路明明——” “反正我有这样做的理由，我们得尽快把房子盖起来。” 听乔镰儿的语气这样坚定，三人就不好说什么了。 眼下这样的情形就只有等了，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 乔镰儿是真的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她还要这样做，她只是苦恼，眼下的困境要怎么化解。 尽快把房子盖起来，把钱花出去，为己所用，绝不会错。 等到了家里，日头已经落下西山，每家每户升起了炊烟，村子里飘着米饭和油盐的香味。 那一条浑浊的河流在汹涌地奔流往下，可是却没有侵扰到两岸的庄稼，看起来又是那样的宁静。 这半个月来轮来轮去的，又轮到了大房做饭。 乔老大刚刚把饭碗摆上桌，就看到几个孩子回来了。 “咋样。”他第一个脱口问道。 “不妙，往年有二十几个塌方，今年不低于五十个。”大用说。 乔家人脸上染上了一抹凝重，一个个的心都悬了起来。 刚才几个孩子商量的赔付问题，他们在家里已经复盘过了，说不定家产要全部赔进去。 甚至，有一种灭顶之灾的感觉。 桌上摆了十个菜，六个荤菜，四个素菜，满院子飘香，大顺直流口水，猪圈里的猪仔也在嗷嗷大叫，可是大家却没有心情品尝美食。 这下子怎么办？难道乔家状况好不容易好起来，转眼间一切辛苦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有了。”这个时候，乔镰儿冷静开口。 第187章 全村一起上阵开路 大家都看向乔镰儿。 就见乔镰儿脸上已经带上了一点笑容：“其实这件事情很容易办，只用小半个月的时间，路就可以通了。” “这么好，镰儿你快说是啥办法。”乔老头赶紧问道。 乔镰儿道：“我们出点钱，让村民们一起去通路铺路，村里这么多人，再加上官府的力量，最多只用小半个月就可以打通到咏关县的这条路。” 大家都是一阵恍然，有一种船一下子驶到桥头的感觉。 好像昏暗沉沉的天，突然就亮了，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且这个法子并不难想，为什么他们就没有想到呢。 大家一心琢磨着，是官府在出人修路铺路，算着官府的进度。 却没有想到，大田村也可以出人啊。 而且，距离秋收还有半个月，这段时间大家都腾得出来手。 “好，明天我们去找赵里正，让赵里正号召一下。”乔老三说道。 本来这条路是公用的，不是私有的，而且由官府负责，他们出钱有点奇怪，但这是为他们家打通路，挽回损失，也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有了对策，大家也就有胃口吃饭了。 桌上有一道西红柿炒鸡蛋，跟乔镰儿中午做的差不多。 冯氏看着乔镰儿做那一道菜，学了个七七八八。 说曹操曹操到，等吃好饭了，赵里正来了。 乔老头把人请进堂屋里坐，冯氏又泡了茶端进来，还摆上了糖果饼干，瓜子。 赵里正本来心情就很好，看到这样的招待，更是眉开眼笑。 他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笑眯眯道：“今年的防洪，咱们大田村打了一场大胜仗呀，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两岸的农田被淹了，镰儿立了这么大的功，我打算明天带人去桥头树立一块功德碑。” “镰儿的单独在一块，那些自助的乡绅富人在另一块，等到路通了，我就去县城一趟，把镰儿的功劳报到县衙门去，如果运气好，还会层层往上报，如果只到县衙门，那也会得到不少的奖励。” 乔家人很高兴，也很骄傲，家里出了个能立功德碑的，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呀。 这件事情赵里正前面就提过的，防洪成功，他登门来兑现承诺，一直在心里没有忘记。 “赵叔叔，到宁县这一条路，塌方的情况不算严重吧。”乔镰儿问道。 “不严重，五六天过后就通好了，反而是去咏关县的那条路，塌方的地方数都数不清，唉，你们家要去咏关县卖小吃，要等好一阵子了。” 赵里正安慰他们：“你们别着急，那条路迟早会清理干净，到时候你们又可以去摆摊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着急，我们正准备盖房子呢，已经定好了盖房子用的料子，也定下了施工队，按照约定好的，我们要在暴雨季后最晚半个月去结清尾款，把料子运来，让工匠来施工，不然要赔付违约金，那些定金也不要想要回来了，甚至还要把料子的成本给人结清。” “赵叔叔你也是知道的，盖房子买的那些料子，成本有多大。” 赵里正听乔镰儿这样一说，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乔家早就可以盖房子了，却一直没有盖，一定是想盖更好的，定下的那些料子，要结的款子，怕是把家财十之七八都折腾进去了。 去咏关县的那一条路，要是不能在半个月之内通畅，那么乔家这一个多月以来，每天辛辛苦苦的努力就要打水漂。 赵里正一阵头疼，他不希望看到乔家落到那样的困境。 虽然往后他们还能挣钱，但要失去这么多，那太可惜了。 可是这是天灾，官府要一点一点地清路，除了等，还能怎么办？ 赵里正一时半会也没一个主意。 看着乔镰儿：“镰儿你就说，你有啥打算，我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他觉得，乔镰儿应该是有想法了，不然不会主动跟他提这一茬。 “赵叔叔，我是这样想的，我打算出点钱，请村里人一起清路填路，村里这么多劳动力，小半个月就可以把路打通。” 赵里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啊，村里这么多人，要通一条路还不简单。 向官府派出来的人，一般数量都不多，所以进度缓慢，按照那条路的严重程度，怕是要一个多月才能弄好。 如果村里出人手，进程会大大加快。 “好，明天我就把村里人召集起来，跟大家说这件事。” 赵里正现在的想法，是乔家根本就不用出这一份钱，但是这个不能由他自己说。 “距离秋收还有半个月，大家都有时间，等明天我一号召，相信大多数人都愿意。” 有了解决的办法，赵里正脸上又浮起了笑容，而且他也有信心。 毕竟大家的粮食全保住了，心情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喝了一会儿茶，唠嗑了些家长里短，赵里正起身回去。 乔老婆子找来一个布袋子，把那些炒瓜子炒花生糖饼子啥的，装了一袋，又单独拿了一罐新茶叶。 “赵家侄儿你喜欢喝这茶，还有这些糖饼子带回去给孙儿吃，你们家孩子多。” 赵里正拿着沉甸甸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要。 “可是这也太多了，你们家里也有孩子。” 赵里正说着，看了一眼乔镰儿，瘦瘦小小的一个，七八岁的样子，正是馋零食的年纪，可转念一想，镰儿这脑子，哪里像一个孩子？ “不多不多，家里还有，孩子们天天吃，赵家侄儿你帮我们忙活，张罗那么大的一件事情，也是辛苦着呢。” 赵里正还想说，镰儿这么大的功劳，乔老头就把他给推了出去：“等一下夜深了看不见路，赵家侄儿你快回去吧，看清一点路啊。” 赵里正拿着这些东西出了院子，会心一笑。 乔家这样的实诚人家，难怪有福报呢。 第二天一大早，赵里正就把全村人给召集起来。 “各位，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大暴雨过后，从大田村到咏关县垮塌好几十处，镰儿家要盖房子，已经提前定了料子，最晚半个月之后就要去结尾银，可是这条路没一个月的时间通不了。” “镰儿的意思是，乔家出工钱，大家一起去把这条路疏通，需要清障就清障，需要填土石就填土石。” 赵里正话音才落，就看到钱家老二走上前，脸色不太好，好像蒙着一层霜。 第188章 镰儿是恩人，要啥钱？ 赵里正看钱家老二的样子，以为是他不愿意，就警惕又警告地盯着他。 要是敢说那些难听的，看他这个里正不收拾他。 钱家老二哼了一声：“镰儿要这样说，就是把我们当外人了，这一场大暴雨之后，我们的庄稼安然无恙，就等着半个月后大丰收，都是镰儿的功劳。” “现在镰儿要盖房子，等着县城运料过来，去县城的路被堵了需要疏通，我们去打通了就是，要啥钱。” “镰儿还说给我们钱，我这心里听了不好受，我们欠镰儿的，八辈子都还不清。” “是啊，这种小事镰儿只需要说一声，我们立刻拿着家里的铲子铁锹去开路，还给我们钱，那不是要折我们的寿吗？”有村民应和说。 马上又有村民街：“以后的年头，都不用担心庄稼被淹，一想到这件事，我这心里面都是踏实，镰儿立了大功啊，咱们年年帮镰儿家疏通那一条路又咋样。” “对，年年都帮。” 看到大家这样说，赵里正一脸的欣慰，他含笑点头，这才是大田村的村民。 “大家有这份心很好，没错，镰儿是咱们大田村的功臣，跟她要钱不像话。” 不过，有几家人却不愿意，因为他们的农田地势高，往年也是不会被淹到的，这其中就有沈家和宋家。 比起沈家，宋家人脸上更是难看。 他们本来是伸长脖子等着，那一座桥梁被大水冲垮。 这样就算下面挖深了河道，开辟了分流道，也会因为水流过急，有一部分蔓延到两岸，影响庄稼。 到时候他们就死死抓住这一点不放，要乔家把和离书给吐出来，让乔云妮继续背负着宋家弃妇的名声，断亲书也要因此而作废，乔镰儿还是宋家女儿，她赚的那些银子，都要通通交出来给宋家。 可是没有想到，那一座桥梁当真是稳固得很，岿然不动。 他们的最后一点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这两天村里都在庆祝保住了庄稼，一家比一家高兴激动，只有宋家一个个拉长了脸。 所以村里人看到宋家人，就觉得他们的脸比正常人还要长。 宋老大正要提出反对意见，可赵里正已经看到这些人的脸色。 他语气也冷了两分，道：“开路本着自愿原则，不是强制，愿意去的就去，不想去的就不必去。” 这几家人松了一口气，他们是绝对不会去的。 不过，沈氏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这可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啊，不要白不要。 大家都散去了，沈氏让宋家人都留下来。 “你有啥事？”宋老大皱眉，她一个妇道人家，还一副做主的样子，简直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地位。 “哎呀夫君，我真是有了赚钱的法子，才让大家留下的嘛，要不要这样做，还不是得由你拿主意。”沈氏放软了语气说。 宋老大脸上这才好看一点：“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蹦出啥赚钱的道道。” 二房的人也在看着沈氏。 沈氏看了看四面已经无人了，就道：“其他人家因为保住了庄稼，不跟乔家人要钱，咱们的庄稼又没有受影响，所以咱们也去干活，只是要跟乔家人要这一份钱。” 宋家人对视一眼，这个法子可行，而且这段时间又没有别的事情做，就等着半个月后收庄稼，何不趁这个机会赚点钱。 “走，找乔家人去，怎么说也是结过亲的，一天不多给一点，我们可不干这活。”宋老二手一挥。 宋家人乌泱泱朝乔家去。 这会儿，赵里正正在给乔家人带消息。 听说村里人纷纷表示不要钱，还都扛着锄头，拿着铲子，带着箩筐啥的，已经出发去干活了，乔家人心中一片温暖。 “大家不要钱，但是咱们不能啥都不表示。”乔老头道：“准备些茶水挑上去，给大家渴了的时候解解渴。” 乔老太说：“炒两袋花生瓜子，大家干活累了坐下来歇息磕一磕。” 然后乔家人赶紧忙活起来。 看着村里人这样温暖互助，赵里正心头很满意。 大家虽然平时会有争执，会有矛盾，但在大局面上，却是团结同心力量大。 在咏关县做生意的，跑活儿的，也不仅仅只有乔家一家。 等赵里正离开，宋家人也来到了乔家门前。 一看到宋家人，乔家人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你们来干啥？”乔老大随时准备抄起靠在墙上的一根木棍。 大家都很警惕，防洪是成功了，万一宋家人又想耍赖不认，想要他们交出和离书和断亲书。 “唉唉，乔家兄弟，你不要这么过激嘛，我们又不是来闹事的。”宋老大涎着脸说。 “我们是来帮你们家干活的，上头疏通道路，不是需要人手吗？” “然后呢。”乔老三冷笑，其他人要干活的，已经抄起家伙去了，宋家人专门来到门口说，肯定不简单。 “我们两家结过亲的，你们也不好白白要我们干活，一分钱都不给吧，我们要求也不高，每人一天给三百文，反正你们也不缺这个钱。”沈氏说。 一天三百文，乔家人差点听笑了。 干活做苦力的，一天最多一百文，宋家人一开口就是要三百文，还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滚滚滚，村里那么多人手，还需要你们这点力气，你们省着自己用吧。”乔老太拿着扫帚就打了出来。 宋家人看老太太母鸡展翅一样的气势，再加上前面的确被乔家人打怕了，赶紧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嚷道：“那一天二百文？” “不行就一百文？” “对，一百文不能再少了，这是底线。” “一个铜板都别想，我们乔家的一片烂菜叶子，你们也别想得到，滚，给我滚得越远越好，要不然全家上阵打死你们。” 乔老太现在完全是母鸡护犊的姿态，因为她担心这个时候宋家找上门来，会不会提到和离书的事情。 哪怕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可她也不想从宋家人的嘴里听到那些话。 等到宋家人都落荒而逃，乔老太拿着扫帚走进院子，才发现大家都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她。 第189章 沈家一箭双雕之策 “这是咋了？”乔老太一阵困惑，看看身上又摸摸脸上，没有啥异样呀。 “老婆子，你知不知道刚才的样子，像是能一个打一百个。”乔老头竖起了大拇指。 如果乔老太浑身都是毛，那些毛都会炸起来。 乔家人也都在偷笑。 看刚才乔老太那架势，他们都不用出手了。 乔云妮则是一脸的感动，娘这是在护着她呢，就怕宋家人耍赖，一开口要她成为宋家的弃妇。 茶水准备好了，花生瓜子也炒好了，乔老太本来想把糖和饼干拿出来，可是看看没多少了，还是留给孩子们吃吧。 乔家人把这些东西送上去，道上起码有一百多号人在忙，都是各家各户最精壮的男人，还有些结实的妇人。 大用大成他们把油布伞扎在一个平坦的路面上，然后摆上铁炉子烧水，又摆了张桌子，放了凳子，在桌上摆上茶罐，茶杯，还有一大盆炒花生瓜子。 “大家口渴的，就来喝口茶，累了的，就来嗑一会儿花生瓜子。”乔老头热情地招呼大家。 看到乔家人这样用心，大家干活更加卖力。 头顶火辣辣的太阳，渴得受不了了，就过来喝杯茶，嗑嗑瓜子。 茶是好茶，茶香飘得到处都是，喝一口沁人心脾，瓜子花生颗颗饱满，很有嚼头。 喝了茶，嗑了瓜子，浑身都是干劲。 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沈良都被耽搁在家里，现在天放晴了，又要去镇子学堂学习。 经过乔家门前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乔溪儿正坐在水井边洗菜，背对着院外，没有看到他。 那件事情以后，石慕柔再也没有理过他，他好几次在石家外头徘徊，都被下人撵走。 他就知道，他和石慕柔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哪怕他不甘心，也只能死了这份心。 他是没想到，石慕柔会这样狠心无情，他真是看错她了。 现在乔家赚了那么多钱，又要盖房子了，听说比现在的院子还要大一倍多，到时候盖起来了，怕是村里头最惹眼的。 他觉得，乔溪儿也勉强可以配得上他了。 沈良调整了一下表情，立刻变得深情款款。 “溪儿。”他喊了一声。 乔溪儿当然知道是沈良在叫她，沈良的声音，她以前在心里面念想了千百回，所以一听就能判断得出来。 可是她头都不回，端起洗好的菜，就进了厨房里。 乔镰儿躺在院里的那棵桂花树下，正闭着眼睛，经营着空间。 哐啷啷，哗啦啦，作物丰收，金币入账，拓展土地，买种子，然后是化肥农药生长素，实在是太快乐了。 看到那一块地上的草莓又成熟了，她叫上乔吱吱。 乔吱吱心领神会，也挎了个篮子。 两人一出门，就看到沈良在外面踱步，他的神情，还有些受伤的样子。 “沈良，你到我们家门口来做什么？快走开，不要让我溪儿姐看到你。”乔吱吱不客气地说。 现在，溪儿姐已经完全看开了，心里面早就没有沈良了。 哪里想到沈良还不死心呢。 沈良却看着乔镰儿：“镰儿妹妹，不如行一个方便，我想跟你说几句。” 这个家里的主心骨是乔镰儿，只要说动了她，就不怕其他乔家人不点头。 乔溪儿严肃道：“沈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你还想打我溪儿姐的主意，没门儿。” 也懒得搭理他，拉着乔吱吱远去了。 反正二老在家里，也不怕沈良闹事。 沈良又等了好一会儿，可是乔溪儿都在厨房里忙碌，就算偶尔出来一次，也不会往外头看一眼。 他这么大一个活人，乔溪儿不可能没有看到他，只是当他不存在而已。 沈良深吸了一口气，他实在是难以接受，乔溪儿对他半点盼望都没有。 他不由得想起以前，乔溪儿看他的眼神，带着女儿家那种美好的期盼，眼波凌凌，那样的动人。 现在，一切都变了，石家不理睬他了，乔溪儿心里面也没有他了，沈家和乔家也成了仇人。 这一切，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沈良垂头丧气，朝村路口走去。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 乔家有赚钱的本事，而且日子越过越好，怎么能放弃这样的香饽饽？ 乔溪儿生得美丽，也合他的心意。 沈良回了家。 “不是去镇子上，咋又回来了。”沈老大看到沈良就问道。 “爹，二叔三叔，大堂弟，二堂弟，咱们都去帮乔家开路去。”沈良说。 “为啥，凭啥？”柳氏一听就嚷了起来：“他们乔家是怎么对我们沈家的你不知道？你竟然还让我们去免费给他们干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要不是乔家偏要觉得自己高贵，要乔溪儿做什么正妻，把聘书给撕了，沈良会没有退路和托底？ 要是当时他们忍一忍，石家那里退出了，正妻还不是乔溪儿来当？ 他们倒好，非要撕破脸，还要抢走沈家的三亩地。 沈家和乔家势不两立，永生永世为仇人。 要不是沈良是她的儿子，有人敢到她面前说这样的话，她已经是一巴掌打过去了。 其他人的脸色也是很难看。 沈良算是这个家里的半个读书人，以后也可能到官府县衙啥的做一个测量师，所以沈家人平时对他格外的客气。 可是他的这个提议，让沈家人心头升起了怒意。 “当然不是白白地给他们帮忙。”沈良道：“乔家人的本事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挣的钱只会越来越多，家底马上就要超过我们沈家，如果我能娶到乔溪儿，乔家做啥生意不得带咱们沈家一下，到时候，咱们家还怕不能多置几处田产，多买几处县城镇上的房子出租吗？” “过去的事情没法改变，但是我们可以在将来连本带利地捞回来。” “再说了，乔溪儿嫁到我们沈家，我们想怎么对她都可以，又何尝不是解了心头之恨？” 沈家人听他这样分析，纷纷心动了。 简直是一箭双雕，想想都要流口水。 第190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滚 还等什么？沈家人拿着锄头铁锹出发。 乔老太看到沈家人拿着家伙从下面上来，以为又是来要工钱的，准备他们一开口，就用扫帚把他们打回去。 不是觉得应该不要钱，一开始乔家本来就是打算给钱的，要是别家来要钱，多少会给一点，但村里人都在免费帮忙，作为跟乔家人不对付的，不帮忙安静待着就算了，还要来趁着这个机会要钱。 这就是在故意折腾。 宁可不要这些人帮忙。 等到了门口，柳氏看到拔剑弩张的乔老太，就赔上了笑脸。 “乔家大娘，你看我们这不是给你们帮忙去了，家伙都准备好了，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咋，不要工钱？”乔老太的扫帚已经举起来了，闻言又放下来，反而脸上多了一抹困惑怀疑。 “是啊乔大娘，我们知道你们忙着去县城运料盖房子，摆摊卖小吃，可这路通不了，你们着急着呢，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乡里乡亲，我们也去出一份力，总不能村里人都出动了，我们在家里偷闲吧。”沈老大也是故作爽快地说。 甚至就连沈良，也暂时不去镇子上了，扛上了一把锄头。 那锄头上面粘着一点泥土，把他身上干净的衣服弄脏了，他心里面不满，却是一副甘愿奉献的样子。 “乔家奶奶，过去我们两家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不过没关系，我们沈家已经不计较，希望你们乔家也能放下，大家好好相处，往前看。” 他是那种诚挚的口吻，自以为这番话已经是掏心掏肺的真诚。 可是乔老太一听脸上已是一片冷沉，从堂屋里出来的乔老头也是不满地皱着眉头。 “咋，你们沈家不计较，你们沈家宽宏大量了？你们作为错误的一方，有啥资格说这样的话，还大大方方要求我们乔家放下，倒显得你们背信弃义，我们乔家反而有错似的。” 沈家人面面相觑，他们说错什么了吗？乔家人也太不通情达理了吧，怕是还怀恨在心，故意跟他们找茬呢。 他们觉得不可理喻，明明是他们沈家有了损失，失去了三亩好田，乔家实打实得了好处，怎么还这样不知足？ 冯氏也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拿着一根烧火棍，还在吱吱燃着火焰。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们都不知错，又咋会真心悔改，要来帮我们乔家的忙，说没有啥心眼子我还不相信。” 她已经猜到了，沈家人要来帮忙，怕是冲着她女儿来的。 冯氏也跟前面乔老太一样，浑身护犊子，头上的毛都要炸起来。 突然又想到，两家都闹成这种局面了，沈家人肯定是心存怨恨，怕是想着溪儿嫁过去了，他们使劲变着法子折磨呢。 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宋家是明坏，沈家是阴毒，按照沈家的阴毒，这种事情一定是做得出来的。 “哎呀，弟妹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有啥坏算计似的，你看我们也没有跟你们要工钱，就纯粹去帮个忙。”柳氏一脸的委屈：“你这样也太伤人了。” 她差点忍不住骂人，可是想想长久的打算，还是暂时咽下那一口气。 等娶到乔溪儿，再把这些受到的气都使劲折磨在她的身上，十倍百倍还回去。 “有没有坏心眼，你们自己心里面明白。”乔老婆子也猜到了，沈家人还能是怎么想的，就看到他们乔家不断赚钱，又要盖大房子了，就惦记起了乔溪儿。 想得真美，做白日梦呢。 “都回去回去，不要你们帮忙，如果你们偏要去折腾那一条路，也不要说是给我们乔家帮忙，我们不会领受。” 看到乔家人这样坚决，沈家人也不遮着掩着了，一个个脸上浮起了怒意。 “你们也太不近人情了吧，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好心好意来帮忙，还要被你们骂，被你们怀疑，你们乔家多赚了几个钱，尾巴就翘天上去了。”沈老二的媳妇陶氏道。 “别以为我们沈家是图你们乔家啥，你们乔家现在赚到的，还远不能和我们沈家的家底比，你们觉得我们是来惦记你们？”沈老三冷笑一声。 主动提到钱了，这不很明显了吗？ 冯氏笑：“管你们图啥不图啥，反正不需要你们帮忙，村里那么多人手，不缺你们一家，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明明一肚子坏水，还要装作好心帮忙的样子。” 沈良也是拧着眉头，他没想到，乔家人会这样难缠。 他觉得还是不要弄到难以收拾的局面，就看向乔家人：“乔奶奶，乔爷爷，乔大婶，前面我很是对不住溪儿，心中有愧疚，现在也只不过是想做一点什么弥补一下我的亏欠，既然你们不接受，那我们就回去吧。” “如果以后你们有啥需要帮忙，只管跟我们沈家说一声。” “我们是很愿意给你们分忧解难的。” 乔家人都板着脸，懒得去看他这种虚伪的态度，多看一眼就想吐。 沈家人见状，更是觉得乔家不识相，忍不住想要大吵一架，沈良对他们使着眼色。 不能就这样放弃，乔家可是一个香饽饽。 最后他们都拼命忍着这口气，拿着家伙回家去了。 等到了家里，沈老大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就埋怨：“啥好处都没捞到，白白受了这么多气，乔家人这样的脾性，以后还有啥希望？” “是啊，不断把气往心口里压，差点都要憋出病来。”沈老二一拳打在墙壁上。 “爹，大伯，你们不要着急，乔家对咱们沈家有怨气，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得通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们只要拿出我们的诚意和态度，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三次四次总会让乔家放下戒备，再重新接受我们。” “到时候，乔溪儿还是要嫁进我们沈家的家门，她就等于是乔家的人质，大家要出气，后头有的是出气的机会。” 沈良这样说着，可是心里面也没有多大的底气，主要是乔家人真的不好对付，乔家还有一个乔镰儿，更是她决定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这个死丫头，就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瞧。 怎么样才能让乔溪儿不得不嫁给他呢，他心头主意一转，有了。 女儿家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是名节。 第191章 不行还不让人说了 冯氏把烧火棍子重新捅进灶洞里，有些气急道：“爹，娘，沈家还不死心，还在惦记着咱们家的溪儿呢。” “他们沈家想屁吃，拿咱们乔家做托底，石家那里不成了，就死不要脸地来打咱们乔家的主意。”乔老婆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溪儿也是他们能惦记的吗？咱们乔家谁同意？他们要是能得逞，咱们家的母鸡都能下金蛋了。” 乔老头道：“沈家人终究是要阴一点，他们今天没有大吵大闹就回去了，肯定是憋着后招。” “有啥招数只管放马来，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他们嫌皮痒，那就给他们收拾收拾。”乔老太觉得，乔家人个个能打，就像一道铜墙铁壁，大不了把沈家死揍一顿就是了。 这会儿，乔镰儿已经把乔吱吱支开，往竹篮里装了一大筐的草莓。 等两人再汇合的时候，乔吱吱就发现篮子里面都是红彤彤的草莓，一个个红得要滴下水来，在太阳下反着光。 “哇，镰儿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怎么我一个都没有看到。”乔吱吱觉得不可思议。 两人分开找草莓没多久，乔镰儿就已经找满了。 “这个啊，要看运气，要看缘分。” 乔镰儿坐下来：“咱们先吃，吃够了再回家去。” 刚才，还找了几斤菌子，一斤多的鸡枞，晚上又有菌子吃了。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享受着甜汁水在嘴巴里面蔓延的快乐，这里是半山腰，这个位置视野好，往下看整片村子尽收眼底。 乔溪儿一边观察着大田村，很多人家的院子都能看得到，还可以看到人的活动，在做什么事一目了然。 她看到了沈良，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思量着什么。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沈良，他背着书箱，是要去镇子上的，可是现在却回家了。 看这样子，就像是在遇到了什么难题，在想法子应对。 乔镰儿摸着下巴，不会是跟乔家，或者说是溪儿姐有关吧。 等吃得差不多了，姐妹俩下了山。 乔镰儿特意往阿仓家门口绕过去，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阿仓正在柴房里码柴。 喊了他一声，他就从采访里面跑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得灿烂。 “镰儿姐。” 乔镰儿捧了一把草莓给他。 “这是啥呀镰儿姐。”阿仓看着这些红艳欲滴的东西，一脸的疑惑，他好像闻到了一阵清香。 “你吃一个看看。”乔镰儿微笑道。 这东西不大不小，刚好够一口，阿昌吃到嘴里，眼里就有了光。 “好听好好吃，镰儿姐，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呀。” “在山上找的野果子，很不容易找着，但一旦有，就会生很多。”乔镰儿说。 阿仓连着炫了好几个，见乔镰儿没有走，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村间有几条小路，可从山上下来，却不用经过他家门口。 镰儿姐专门从这里过来，肯定是有交代。 他就压低了声音：“镰儿姐，有啥事呀。” 乔镰儿把他拉到一边：“这阵子你们盯着沈良，看看他的举动。” 阿仓立刻点头：“好，我去知会乐良福生他们几个。” “嗯，有啥进展，去我那里要糖吃，走了。” 乔镰儿说着，顺手摸了摸他的头。 在她的眼里，就是个小屁孩，可是阿仓的脸红了，因为乔镰儿是他的同龄人，还是个女娃子。 不过一想，镰儿姐就跟大人一样，摸他的头跟敲他的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乔吱吱看到乔镰儿避开她跟阿仓说话，也没有多问。 她已经看出来了，阿仓他们几个就是在给镰儿妹妹跑腿，肯定是有啥交代。 因为，他们时不时到乔家门口要糖吃。 忙碌到了黄昏，大家纷纷收拾家伙回家，经过一天的忙活，就清了三个垮塌的地方，又填上了两个塌陷下去的路面，还把路旁的坡加固了一下。 喝一口茶水，抓一把瓜子，为今天的忙碌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乔家人逐一跟大家感谢。 “谢啥，不是只有你们乔家到县城去，我们偶尔也要去的，一个村子一家人，不要再客套了。” “是的呢，我家也租了一个卖香料的小铺子呢，忙着去开张。”一个大婶说。 乔家人心里暖暖的，都是能处的好乡亲。 回家看到又多了一竹篮的草莓，乔家人都很惊讶，说真的，这种野果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山上他们去了多少次，就算再稀有的果子，也总会有一点印象吧，但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每一次，都是镰儿找到，还找到这么多。 又想到其他一些不太好解释的事情，乔家人都默契地不去问。 好吃的哐哐炫，有发财的门道好好发财，做好他们的本分就是了。 其他的，不要让镰儿为难。 乔镰儿给大家做了一份番茄蛋花汤，又做了一份番茄厚蛋烧，切成了三十多卷，保证每人有两卷。 乔吱吱吃得迷糊，瞪着眼睛问：“番茄和鸡蛋上辈子是夫妻吗？搭配起来这么好吃。” 大家都忍不住笑。 乔老大：“不光上辈子是夫妻，八辈子都是。” 第二天，沈良去了镇子，他并没有带书箱。 他去了一家医馆。 “小兄弟，你是来看诊的，还是来问药的。”掌柜的问道。 沈良压低了声音：“有没有那种药？” “哪一种？你描述一下，说清楚一点。” “就是让夫妻之间——”沈良咳嗽了起来，他怎么说也是半个读书人，怎么能说出那种让人脸红的话。 掌柜心领神会地一笑。 “小兄弟，刚成亲吧，刚成亲是没有经验，不过你不要灰心气馁，我这里有的是好药，能够让你重振男人的信心。” 沈良一听脸上一片羞窘，又觉得恼怒。 掌柜这不是在说他不行吗？简直是在羞辱他。 “不要了。”他沉着脸出了医馆。 “哟嗬，我这是在好心好意安慰你，不行还不让人说了，真是的。”掌柜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也没了好脸色。 沈良又进了另一家医馆。 第192章 徘徊蹲守，欲行不轨 这一次，沈良换了一种说辞。 “掌柜，我新娶了媳妇，不过我媳妇比较冷淡，不通人情，有没有什么药，能够让她亲近我一点。” 掌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有，有，放心吧小兄弟，你媳妇用了这种药，你可得当心自己了。” 一边说着，一边给沈良抓了一包药粉。 “让你媳妇嗅到就可以了，方便得很，一两银子。” “什么，就这么一点药粉，要一两银子。”沈良皱眉。 “可不，这可是神药，帮助你有孩子后代，别说一两，三两都不要嫌贵。” 沈良感到一阵肉疼，可是想想，不舍小，如何得大？ 就咬牙忍痛摸出了一两银子。 他拿着药出来，左右环顾一下，这才往大田村的方向走去。 等他的身影看不到了，福生和阿仓溜进了医馆。 “去去，你们两个娃儿跑进来做啥。”掌柜见他们生龙活虎的，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就出言驱赶。 “掌柜，我想问问刚才那个大哥哥拿走的是啥药？我们也想买。”阿仓道。 掌柜忍不住噗一声笑了：“你们才多大点，那是成亲的人用的，小孩子家家别多问，从这里出去，往左边第一个路口转进去，有一个卖糖果的铺子，去吧去吧。” “掌柜你告诉我们是什么嘛。”福生挨到掌柜的跟前：“我们不问清楚是不会走的。” 他们不用去买糖果吃，镰儿姐那里就有，但是他们要给她带去更多的消息，详细一点，具体一点，这样得到的糖和饼干才多。 “我说你们这两个臭小子，人家客人来跟我买啥药，跟你们有啥关系，走走走，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福生和乐良看到两个伙计朝这里走过来，就低着头溜了出去。 “咋办啊，也不知道沈良买的是啥药。”乐良一脸的苦恼。 “不着急，我们如实跟镰儿姐说。” 沈良拿着药走在回村的路上，一边在心里面思忖，他得制造一个和乔溪儿独处的机会。 可是乔家人很少有落单的时候，他们干活，上山，还有在家，都是两个人以上。 所以，他要等待时机。 就算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成，那就是一辈子的好事。 时候差不多了，乔镰儿和乔云妮把几层蒸笼从大锅上端下来，这里面蒸着黄心红薯条，现在已经蒸熟了。 然后把红薯条摆在大簸箕里，暴晒在阳光下。 空出来的蒸笼，又重新放上切好的红薯条，继续蒸。 院里的红薯条，散发出一阵阵甜香，在阳光下开始收缩着。 “镰儿，是不是晒够了时辰，红薯干就做成了。”乔云妮问。 “不行的娘，红薯干的做法，要经过三蒸三晒，等晒了两天，还要上锅再蒸，蒸上两刻钟，再晒两天，这个时候就开始流蜜了，然后再蒸两刻钟，又晒两天，红薯干就成了。” 乔镰儿是要红薯干，给大家尝尝这种零食。 她空间里种出来的这种黄心红薯，品质上佳，甜度高，做成红薯干再合适不过。 乔云妮有点惊讶：“要这么多步骤。” “是呢娘，好事多磨，咱们就多做一点，做个两百斤，就家里人吃上一个月了。” 两百斤听起来很多，但是平均下来，一天就吃个六七斤，家里十六口人呢，每个人还分不到半斤。 “好，那就多做一点，省得麻烦。” 乔玉妮说着，又从马车里搬下一袋黄心红薯。 她记得马车里是有红薯，但是没有这么多，但她也懒得去多想了。 有的事情，她这个当娘的是最敏锐的，可她清楚，最好的态度，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母女俩在院子里洗红薯，切红薯条，冯氏母女就管着厨房里，一边准备着中午饭。 乔老头清理着猪圈，鸡舍，乔老太割猪草马草去了。 乔老头忙完这些，又带了一个背篓，去找乔老太。 三头猪，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食量很大，还有大红也要照应着，一天就要吃一百斤草。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乔镰儿走了出去。 “镰儿姐，今天我们跟着沈良到镇子上，看到沈良在买药。”阿仓说道。 乔镰儿想了一下，沈家人并没有听说谁生病，或者有个跌打损伤啥的。 “买什么药了？” “我们去问掌柜，掌柜不告诉我们，只说是成亲后用的药。” “是，药粉？” “嗯嗯是的，我们看到了，是药粉。” 乔镰儿眸子一冷，沈良去买这种见不得光的药，这是要做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他。” 乔镰儿每人给了几颗糖，一块饼子。 两个孩子拿着吃的，眉开眼笑，乐开了花。 福生说道：“宋瑞儿我们也在盯着呢，不过他到了学堂学习，就暂时没有别的动作了，看他学习还很认真，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上面。” 乔镰儿琢磨，宋瑞儿的这个脾性，不达到目的不罢休，跟她还有点相似。 但这也是他们唯一的相同点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看到沈良在乔家不远处徘徊，他装作是在村子里闲逛，可是目光却总是往乔家院子里瞟。 乔镰儿就知道，他或许是在等机会。 难道，那一包药粉真的是为溪儿姐准备的？ 又把阿仓他们找来，给他们交代了一阵，再把一样东西交给他们。 “到时候，就换过来。” “镰儿姐你放心，我们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福生说。 这一天，红薯条第三次蒸，放在院子里晒最后一次。 晒了大半天，红薯干基本上成型了，上面淌着一层蜜，已经凝结。 乔镰儿拿起一个来尝，外头坚韧有嚼劲，内里甜糯香软。 就让家里人来尝。 大家纷纷点头说好吃。 “镰儿，咱们家自己做的零食，可比街上买的还要好吃呢。”乔吱吱觉得，她又幸福了。 “再晒个一两天，味道会更好，保存的时间会更久。”乔镰儿说。 现在是轮到二房做饭，万氏和乔吱吱，乔云妮打理厨房，乔溪儿和二老去找猪食马草。 至于其他人，都去清障填路。 沈良就没有在乔家附近，而是往乔溪儿找猪食的地方去了，就在距她不远处的田野走动。 看他那个样子，负着手，时而抬头，时而低首，好像在吟诗一样。 可乔镰儿知道，他揣着一肚子坏打算。 几个孩子也跑到田野这边来玩，你追我，我追你，吵吵嚷嚷的。 沈良皱了一下眉头，乔溪儿就在附近，她蹲在地上，用镰刀挖那些猪草，离两个老人还是有点距离。 今天正是他的机会，这些小屁孩闹哄哄的，他得想办法把他们弄走。 第193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 沈良朝阿仓他们走过去，摆出一副训斥小孩的态度：“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离家里那么远，万一你们丢失了咋办？快回家去吧，别让你们爹娘担心。” “你在说啥屁话，我们家门口都看得见，还怕丢失。”乐良吐舌头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噜噜噜，大傻子。” “说谁大傻子呢，我这是为了你们好。”沈良有些气恼：“你们不识好人心就算了。” 这些小孩不愿意走，不过也没关系，等他用了这个药粉，乔溪儿朝他扑过来，基本上就可以死死咬定了。 小孩子还可以当人证，他们的话是做不得假的。 想到这里，沈良差点感谢他们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福生他们没有再管沈良，你追我打的，玩得很快乐。 而沈良看到乔溪儿距离二老又远一点了，二老几乎有点看不见了，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阿仓对大家使了一个眼色。 他们就朝沈良跑过来，好像不经意一样，伸脚在沈良的脚上一绊。 沈良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倒在田野上，肩头磕到一颗石子，他痛得惨叫一声。 正要爬起来，这些小孩却按了上来，在他身上搜索着，袖子里，香囊全都不放过。 “沈良哥哥，你有没有糖果吃呀？我们想吃糖果。” 沈良身上穿的可是新衣服，被这些小子弄得又脏又乱。 他心里面都是气，忍不住想要骂出来，可是又觉得不应该和小孩子计较，有辱读书人的斯文。 “起开，起开，都起开，这是在做什么，我没有糖果，也没有银子。”沈良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乔溪儿的方向。 乔溪儿找完了这一处的猪草，又换了一个地儿，这让沈良很是着急。 他卯足了全身的劲儿，一把把两个孩子推开，终于得了空隙起来，而他的头发也乱了，衣衫不整的，香囊手帕都被践踏脏了。 “混账，臭小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沈良恼羞成怒，捡起了一块石头。 孩子们一哄而散，拼命往村子的方向跑。 沈良手上的石头也扔了过去，可他常年不干活力气小，连孩子的脚后跟都没有扔到。 福生甚至回过头来，嘲笑。 “大废物，连块石头都扔不动。” 禄儿：“就是就是，还不如我们呢。” 沈良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这口气勉强给压下去。 他要真的追着这些小子打，被村里人看到了，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 正事要紧。 这会儿，乔溪儿已经看不到了，不知道转到了哪里去，沈良赶紧去找。 几个孩子跑到乔家，正好乔镰儿赶着马车去了路上一趟，把大用喊了回来，也刚到家门口。 大用也不知道喊他回家做什么，反正镰儿让他回来，他就回来了。 而且看镰儿有些着急的样子，他就想着会不会有什么事。 “镰儿姐姐你看，这是我们从沈良身上换下来的东西。” 等乔镰儿下了马车，福生把一样东西交给她：“镰儿姐姐你让我们换上去的，我们也换上去了。” 这是一个小纸包，乔镰儿把纸包离鼻尖远一点，打开，轻轻闻到一点，就觉得气血躁动，果然是那种腌臜的东西。 她赶紧把纸包合上，冲进厨房里，从水桶舀出半瓢水，全喝了下去，有点发晕的神志这才清醒。 看到她这样反常的举动，大用一脸的不解：“镰儿，这是怎么了？” “大用哥，你快跟我来。”乔镰儿就往院子里跑出去。 远处那一片山坳子下，隐约可以看到乔老太的身影，乔老太一低头又不见了。 乔溪儿应该就在不远处。 但只要她和二老有视线的阻隔，沈良就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虽然药粉已经替换了，溪儿姐一身的力气，并不用太担心沈良会得逞，但是孤男寡女在外面很容易说不清楚，到时候要是沈家人一口咬定，那就不好摆脱了。 她看沈良就在田野处徘徊，料想他会今天动手，就让福生他们去换东西，而她去喊大用哥回来。 这种事情还有谁比大用更加愤怒，大用的拳头才是最硬的。 沈良找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乔溪儿。 乔溪儿在一丛竹林旁边，正坐下来休息，一边用一片大叶子给自己扇凉。 她之所以要离二老远一点，是给他们留相处的空间。 二老有很多年轻时候的事情要回味，现在虽然年纪大了，可是私底下也亲近得很。 背篓里的猪食已经满了，她打算休息一下，跟二老说一声，她先回家去。 在太阳下找了那么久的猪草，她的脸上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白皙的脸被晒得微红，就像喝了一点小酒微醺一样，清秀的脸蛋宛若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沈良痴痴地看着，不由得看呆了。 如果不是因为石慕柔，现在乔家起来了，沈家是很愿意商量这一门亲事的，说不定他们都已经成亲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 虽然他要使手段，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卑鄙，他只是拿回本来该属于他的人而已。 沈良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乔溪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望着不远处的那一条细河发呆。 等她察觉到旁边有人，警惕地回过头来一看，是沈良。 沈良脸上带着笑容，可是他的笑让她有点不舒服，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一样。 这让她感到厌恶。 乔溪儿眉头一皱，立刻就把背篓背起来，再也不看沈良一眼地要走开。 可眼前一晃，沈良已经挡在了面前。 “溪儿，你就不肯给我一次机会，要抓住我的一点错处一辈子都不放，你这是在为难我，也是在跟你自己过不去啊。” 他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我承认我实在忘不了你，只要能够让你消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个口，我马上就为你赴汤蹈火。”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乔溪儿冷笑一声。 “是，都听你的。”沈良赶紧保证。 “好，我让你现在就从我的面前消失，不要再来污染我的眼睛，以后看到我都绕着走，免得我看到你恶心。”乔溪儿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冰冷入骨。 沈良看她这样子，知道是说不动她了，他得速战速决。 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乔溪儿，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别怪我。”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乔溪儿的面前一撒。 第194章 换成了大力药？好，打！ 白灰灰的东西，飘到乔溪儿的眼前，她不可避免地吸进去一些，又赶紧警惕地捂住了口鼻。 她知道，一定不是好东西。 但是沈良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笑意，因为只要吸入一点，就完全足够了。 这种东西的效果可是强烈得很。 他就挡着乔溪儿，盯着她，等着她发作，等着她朝他扑过来。 如果不出意外，乔溪儿的脸会飞快变烫变红，双眼混沌，神志不清，全身乏力。 到时候，就可以完全让他摆布了。 其实，让村里人看到这种事情，实在是不体面，包括他自己。 如果不是乔溪儿性子犟，乔家人又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他又何必这样做呢。 都是他们逼他的。 可是，预想中乔溪儿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出现。 乔溪儿也是有点紧张，她知道自己吸入了不好的东西，说不定是那种龌龊腌臜的。 她害怕，害怕自己出现那些见不得人的反应，到时候，她要被十里八村的嘲笑，颜面扫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可是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这副身体并没有那种难堪的感觉。 反而她还觉得自己的力气增加了一点，浑身上下更有劲了。 乔溪儿很诧异，沈良这是给她送好处来了？ 不可能，看他这一副要干坏事的样子，就恨不得她倒霉呢。 那一定是他拿错东西了。 乔溪儿心中的紧张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打人的勇气。 在沈良越来越困惑的目光中，乔溪儿冷冷一笑。 “你以为这里就我一个人，就收拾不了你？” “沈良，你未免太看轻我了。” 看到乔溪儿眼里迸发的森然寒意，沈良感到一阵不对劲。 下意识地想要跑。 脚步还没有迈开，乔溪儿一个左勾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一拳就把沈良的下巴打脱臼，剧痛无比，让他的五官变得扭曲，一张脸飞快地白了，他捂着下巴往后退，呜哇呜哇说不出清晰的话来，额头上冷汗淋漓。 他弯腰驼背，像被抽掉了虾线。 乔溪儿一脚踹了过来，直接把他踹翻在地上。 然后鞋底像雨点一样，不断踹在沈良身上，踹得他一身是泥。 “你觉得我们乔家女儿好欺负，你觉得我会任你摆布？看看你这个怂样，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 沈良哪里遭过这样的对待，呜哇呜哇地想要求饶，可是下巴脱了，根本没法说话。 乔溪儿想到自己多年的等待被辜负，现在人家又把她当成备胎找回来，简直是在作践她，心中的火气一阵阵涌起，想着把沈良打死也不为过。 这会儿，乔镰儿和大用也来到了，看到这样的情形，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乔镰儿是把药换了，她这种药粉其实就是普通的面粉，只是用神符之水浸泡过，然后又在太阳下晒干，对增加体力有一点作用。 没想到，溪儿姐会发挥得这样好。 看这沈良，已经被揍成孙子了。 看到大哥和镰儿妹妹来了，乔溪儿才恢复了神智，勉强停了下来。 “溪儿，咋了，这是怎么回事。” 乔溪儿打人出了大力，都有点站不稳，大用赶紧把她扶住。 她摇了摇脑袋：“我没事呢，好好的。” 是沈良有事。 乔溪儿从袖子里面摸出一样东西，蹲下来。 “这是不是你去镇子上药店买的药粉？” 沈良拼命睁着被血糊的眼睛，这才意识到他买的药被替换了，是怎么被换过来的，他想到了前面那些孩子，把他绊倒，在他身上一顿搜索。 原来在那个时候，他们动了手脚。 他明白过来了，乔镰儿早就注意上他了，她让这些小子盯着他，他去药店买药回来，想要算计乔溪儿，她都一清二楚。 心中的情绪冲撞着，他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 “镰儿妹妹，这是什么药粉。” 大用沉着脸问。 “是给成婚的夫妻用的，大堂哥你说呢。” 大用的脸上更是阴云密布，一把揪住沈良的衣襟把他揪起来，想要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才发现他的下巴已经脱臼了。 “卑鄙无耻，竟然这样算计我的妹妹，沈良，同为男人，真为你感到羞耻。” 大用忍无可忍，直接把沈良的一边胳膊给卸了。 随着一声惨嚎，沈良直直地瞪着眼睛，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就这样放过他，实在是不痛快。”大用皱起了眉头。 但是沈良身上已经找不到下脚的地方了。 他无法想象，要是让沈良得逞，他的妹妹会是什么下场。 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儿家坏了名节，她以后的人生怎么办？ 要不是会有牢狱之灾的风险，他真的恨不得把沈良打死。 “大哥。”乔镰儿指了指大用腰间的水囊。 大用把水囊取下来。 乔镰儿把盖子揭开，把水浇在沈良的脸上，沈良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他多么希望刚才的事情是假的，紧张地环顾四周，看到了乔家三兄妹，他知道自己又被扯到可怕的现实里了，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 他用那边没有脱臼的手稳住了下巴，才勉强说出一句话来。 “求求你们，放过，放过我，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说完，他已经是痛得面容狰狞，差点又晕死过去。 “放过，怎么可能呢，你敢做就要认罚，不让你好好长一长教训，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们已经，快把我，打死了。”沈良又按住下巴，可怜兮兮地说。 现在他真的怕乔家三兄妹杀了他，他只想保住这一条命。 “放心，不会要你的命。” 乔镰儿回头看了看，最近的一家是李四家，李四家里没有人，只有一头猪在猪圈里吭哧吭哧地叫嚷着，显然是饿了很久了。 “大哥，咱们把人换一个地方。” “好。”大用一把把沈良扛了起来，然后跟着乔镰儿走。 一直走到了李四家外面，乔溪儿又让大用把沈良放到猪圈里。 大用照做，乔溪儿让他们两个退后，她也捏住了鼻子，然后把那一把药粉敞开，按在了沈良的口鼻上。 第195章 母猪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沈良猝不及防，吸入了大把药粉。 他被呛得咳嗽，很快他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变得燥热难安，神志飞快丧失，看那一头嗷嗷大叫的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然后大家就眼睁睁看到，沈良朝母猪扑了过去。 母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吱哇乱叫着满猪圈乱窜。 可沈良虽然浑身乏力，但是步子移动得很快，一到母猪的身边就往母猪身上按。 母猪生气了，一回头咬了他一口。 可沈良不依不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良追，母猪逃，母猪逃，沈良追。 一人一猪，都插翅难飞。 母猪，实在是对不起了，乔镰儿在心里默默道歉。 希望李四家给你吃一顿好的来补偿你。 大用和乔溪儿都因为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还得是镰儿妹妹有法子。 本来以为镰儿妹妹让把沈良挪到这里，是让母猪啃他几口。 哪里想到，镰儿妹妹这样大聪明呢。 福生他们几个孩子也跟着来了，围在圈边，加油鼓掌，跟着起哄。 这样的大场面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乔镰儿选了一个开阔的地方，对着村子里面大声喊。 “快来人看看啊，李四家的猪遭殃了，沈良疯了。” 沈良疯了，和李四家的猪遭殃了有什么关系？在家的村民一听，赶紧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就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沈良脸上淌血，下巴耷拉下来，一边手臂也脱臼了，迈着踉跄的步伐，跟着一头母猪追。 而且完全是神志不清，仿佛身上只剩下本能。 宛如一个丧尸。 大家都惊呆了，沈良虽然学的是算学，不走科举那一条路，但也是能读书写字的，还多了一个会测算的技能，说他是读书人也不为过。 一向他在村子里面的形象，都是谦谦有礼，看到人都会礼貌地打声招呼。 哪怕因为和乔家的婚事，沈家算计太多，导致沈家遭到村里人的嫌弃，可沈良也依旧是翩翩公子的面貌。 加上他长得好看，还真的有一部分人无法讨厌起来。 没想到，现在他就在李四家的猪圈里，患了失心疯一样追着一头母猪，有些意图举动简直是不好描述，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沈良的形象轰然倒塌。 有的老人来看了两眼，就匆匆离开。 “世风日下，唉，世风日下啊。” “教养成这个样子，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还有的大人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把孩子抱走，一边走一边打。 “这也是正常人能看的吗？给我忘掉，回去洗洗眼睛。” 母猪也不是好惹的，本来肚子就饿，沈良这样激怒它，它就反过来咬沈良，最后对沈良发起了攻击。 这里一口，那里一口，毫不留情。 等到沈家人赶到的时候，沈良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头皮还秃噜了两块。 可他挣扎着勉强爬起来后，还是执迷不悟。 柳氏当即大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好好的，这是发生了啥事啊。” 沈老大一棍子敲在沈良的头上，把他敲晕，然后把人从猪圈里带出来。 沈良全身沾满了血，还有猪粪便，大家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 看够了热闹，乔家兄妹也回家了。 只有这个时候，大用心中的愤怒才得到了缓解。 乔溪儿心中也顺畅了。 “沈良以后要废了。”乔镰儿说，这种事情，给人造成的心理阴影是很大的，沈良就算能够缓过来，也要废好一阵子。 一个爱面子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越格疯癫的举动，多年来积攒的脸面全丢光了，也透支了未来的脸面，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活该，敢算计咱们乔家的女儿，这就是他的下场，就让他活着比死还痛苦。”大用吐出一口浊气。 好在他的妹妹没有一点损失，不然的话，他真的会要沈良的命。 “镰儿，你是怎么知道沈良是要这样做，从而早就有防备。”大用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情就是突然发生的，防不胜防，可是乔镰儿那里却做足了准备。 “那天雨停了，沈良不是要去镇子上，他已经背上了书箱，可我又看到他回了院子，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在乔家附近徘徊，我担心他有所不轨，就让阿仓他们盯着他。” “结果看到他去镇子上买了那种药粉，我怀疑他要对溪儿姐不利，就让阿仓把药粉给换过来。” 大用一脸的厌恶：“沈家真是狗急跳墙，想要重新提起那一门亲事，不能如愿就耍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好在借着石家看清了沈家的嘴脸，要不然真的把妹妹嫁过去，妹妹这辈子不知道有多惨呢，不，还有整个乔家也要跟着倒霉。 乔镰儿：“没关系，沈良的精神毁了，以后怕是看到咱们乔家人都害怕呢。” 有这种经历的人，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抹都抹不掉。 沈家把人带回去，就请来了村郎中给沈郎接好脱臼的部位。 沈良靠在床头上，吊着手臂，整个人都很颓废，双目无神，转瞬之间，好像衰老了二十岁。 “儿啊，这是咋回事？是谁害的你，是不是乔家人。” 柳氏就不相信，她好好的儿子，会突然发失心疯。 正好乔家三兄妹在，她就怀疑，会不会跟他们有关。 如果是他们害的，那就把他们告到县衙门去。 沈良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像没有听见。 赵郎中正在把药箱收好，一边说道：“我在沈良的鼻孔里，检查到了一种药粉，那是催药，夫妻之间用的。” “他正是因为吸入了这个，才会如此失态。” 沈家人大吃一惊，难怪。 他们还说，沈良是家里最得体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乔家那几个兔崽子，一定是他们买的药，买来害我的儿子。”柳氏咬牙切齿，牙关磕碰着。 “当家的，你这就去镇子上问一问，找一个掌柜来作证。” “这下子，乔家要被我们抓到把柄了。” 第196章 啥，是沈良自己买的药？ 柳氏眼里升起了亮光，对于她来说，沈良发疯失态已经是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最关键的是，他们能够从这件事里，得到多少。 等到镇子里的掌柜或者老板来作证，乔家人的命就捏在他们手里了。 不想他们去告官，可以，赔他们一二千两银子，再把乔溪儿嫁到他们沈家。 不然，他们不罢不休。 哼，还要感谢乔家人这样做呢。 “我这就去，大侄子二侄子，你们跟我一起去。”沈老大说。 不怕掌柜的忘记，因为买这种药的人很少，稍微一记就能够记得起来，而且这些开馆子的人记忆好，又对周围村子的人面目有点熟悉。 沈老大就带着他的两个侄子去了。 刚才还一个个窘怒的沈家人，现在心中都升起了期待。 真是这样的话，乔家人是逃不过的，沈家要发一笔了。 沈良动了动嘴，想要说话，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没力气吐出来。 他好像被一重重的黑暗所淹没和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嘻嘻，嘿嘿。”沈良突然笑了起来。 “阿巴阿巴。” 赵郎中从沈家出来，摇了摇头，他不相信乔家人会干出这种事情。 因为太卑鄙，太下三滥了。 反而像是沈家能做得出来的。 “大侄儿，你们沈良大哥不会白白受这委屈，等到事情弄清楚了，有的人家就知道遭殃了。” 经过乔家门口的时候，沈老大故意大声说。 沈家二房老大沈广也是跟着应和：“附近村子的人人家都是打个照面的，就算几天前干的事情也逃不了。” 老二沈康冷笑道：“把沈良哥害成这个样子，不出血割肉地偿还，我们沈家绝不罢休。” 这会儿是傍晚，村里去路上干活的人都回家了，乔家人也在家，大家都听说沈良患了失心疯，追着一头母猪想要和母猪好的事情，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听到沈家在外头嚷嚷，乔老大感到奇怪：“他们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吗？这关我们啥事。” 兄妹三个已经商量了，这件事情还是对家里保密，没必要再引起大家的情绪。 乔镰儿道：“可能是觉得是我们害的吧。” “沈家不来害我们乔家，已经是万事大吉了，家里忙着开路，运料盖房子，摆摊做生意，哪里有时间跟他沈家计较。”冯氏撇了撇嘴。 乔老三：“以为我们家跟他们家一样卑鄙呢，再在外面嚷嚷，老子就一拳头打出去。” 这会儿，又有人从门口经过，对里面乔家人说了一声。 “沈良变傻子了。” 大成：“啥？” “一句齐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阿巴阿巴，只会傻笑。” “唉，整个人都不正常了，不知道啥时候才会见好呢。” 村里人叹了一口气，走了。 沈家人再不像话，可是看到一个人好好的变成这样，年纪轻轻就废掉了，还是令人唏嘘。 不过，这对于乔家人来说，是好事。 要乔家人不感到痛快，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个大为舒畅，忍不住想要放鞭炮庆祝。 吃到嘴里的红薯干，都更香更甜了呢。 干活回家，有美味的零嘴吃，本来心情就很不错了，这下子听到这么好的消息。 大家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乔吱吱说了一句。 “是报应，是天意。”乔老太道。 沈老大找到了那家卖药的医馆子，前面沿街过来就找了一家，不过这家说这几天并没有卖出去催药。 这是找的第二家。 “是有人来我这里买过，这五天内前后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一点，一个年轻一点。” “年轻一点的长什么样子？”沈老大赶紧问。 应该是乔镰儿这个满肚子心思的，其他乔家人都在路上忙，没空管这些事。 掌柜的看了看沈广。 “跟这个小兄弟差不多一样高，稍微要高一点，穿一身青衫，容貌清秀，噢对了，好像还在天香楼学账房，是大田村那个方向的人，叫沈什么。” “你们也是大田村的吧，见过你们几次了。” 老板这些话说完，沈老大三个的脸色都变了。 描述的这个人，可不正是沈良吗？ 那种药，怎么可能会是沈良买的呢？还用在自己身上，这不是自讨苦吃，自己害自己吗？ “老板你有没有记错，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小丫头来买的，她这么高。” 沈康说着，比划了一个身高，跟乔镰儿差不多一样高。 老板的嘴角边都抽搐了：“小兄弟你不要开玩笑，七八岁的小丫头买这种药去做什么？这，这没天理呀，那天来的那个小兄弟说了，他刚刚成婚，妻子冷淡，才买这种药。” “老板你看错了吧，真的是在天香楼做账房学徒的那个小兄弟？” “我没看错，买这种药的人才有多少，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买这种药的人我都会专门留意一下，免得拿去做坏事，扯上了官司，我好去作证。” “我记得清清楚楚，人放在我面前，我马上就能认出来。” “是不是真的出啥事了？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叫沈良的揪出来，他不在天香楼也会在大田村，我跟你们去村里。” 掌柜说着，一副准备的架势。 “哎哎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只是来问一下，就问一下，没啥事，掌柜放心，放心好了。”沈老大赶紧说，然后扯着大侄子和二侄子，落荒而逃。 掌柜看着三人慌里慌张离开的身影，一脸的迷惑。 这是怎么了？这几个人好像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 沈老大一复盘就明白了。 沈良来买这种药，估计是想要对乔溪儿下手，让乔溪儿脱不了身，没想到害到自己了。 问题是，他怎么就用在自己身上，然后跑到李四家猪圈里去了呢？ 沈老大百思不得其解。 “大伯父，会不会是大堂哥实在是耐不住，就忍不住拿着这种药去李四家猪圈了？”沈广发出灵魂的疑问。 沈老大立刻板起了脸：“再胡说八道，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沈广不敢说话了，可是却偷偷和沈康对着促狭的眼色。 平时这个家里，大堂哥出尽了风头，全家人都让着他，现在看到大堂哥疯了癫了傻了，他们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意呢。 回去天还没有黑，经过乔家的院子，沈老大没有再像前面那样高声嚷嚷，像狗夹着尾巴一样，打算悄无声息地经过。 好像门边有一个人影，他定睛一看，是乔镰儿站在那里嗑着瓜子呢。 第197章 大道修通，上报县衙请功 “怎么样了？沈大伯问清楚了没有？是谁去买的那种药啊。”乔镰儿一脸好奇的样子，让沈老大的血压一下子上来了。 他甚至怀疑，沈良变成这个样子，跟乔镰儿脱不开干系，这个丫头鬼点子可多了。 他正要发作，就看到乔镰儿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人高马大的大用。 大用抱着双臂，一脸的阴沉。 沈老大心头就犯起了怵，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就加快脚步走了。 开工十三天后，大田村的队伍和官府的施工队相遇了。 官府只派出了三十多个人的施工队，都是服徭役的百姓，再配两个监工。 这个时候，他们也才解决了十个垮塌点。 按照这样的进程，起码得两个月，这条路才能通行。 看到对面乌泱泱的一百来号人，两个监工对视一眼，满脸的惊讶。 “你们是宁县那边官府让来通路的？”监工问道。 可是看这么多人都没有穿徭役服，而且也没有收到那边官府合作通路的消息。 “官爷，是这样的，我们是自发修路，因为村里有人要去县城做生意，所以想快一点。”乔老大上前说道。 两个监工就近检查了一下他们修过的位置，那些滑坡的路段，把障碍物都清了，还加固了一下路旁的坡，那些塌陷的路面，先是填了石头，然后再填泥土，踩得严严实实。 可以说是一个漂亮活。 又让士兵快马去看了一眼其他修好的路段，通通都没问题。 两个监工脸上都露出了满意，这样的话他们也能回去交差了，天天在外面被毒辣的日头晒着，谁都不乐意接这一门苦差事。 “你们是哪个村子的？” “宁县，清水镇，大田村。” 一个监工摸着下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这条路上，前段时间有一个山匪窝子，也是被你们大田村的人给剿灭了？” 乔老大道：“回官爷，正是。” 监工的神情更多了一抹欣赏：“好，好，干得不错，真乃义士之村。” “这样吧，虽然你们是宁县的人，可是也给我解决了大麻烦，我回去禀报县老爷，多少给你们一点奖励，先到我这里登记一下，每家报一个名字就可以。” 监工心情大快，立刻让衙差准备笔墨纸砚。 大田村的村民们脸上都浮起了喜色，大家本来是惦记着乔家的恩情，自愿来干活，没想到还有奖励呢。 大家排好队，纷纷报上自家的名字。 等到记录完毕，监工道：“都回去等消息吧，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今天是干活的最后一天，大家走在回去的路上，说说笑笑，分外的轻松。 修好的路面平坦顺畅，仿佛从来没有被暴雨冲刷过。 晚风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不知吹来哪个村子的稻花香，夕阳西下，晚霞像一匹匹绚丽的彩缎，又像火焰在燃烧，交织渲染，把每一个人的脸庞都氲得红膛膛的。 村民们回到村子，夜幕刚刚降临，正好赶上吃晚饭。 闻着村子上方飘着的饭菜香，一个个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完工咯，完工咯。”大家一阵欢呼。 “今天结束了，路通了。”乔家院子里，大猛高兴地说。 “明天就可以去县城了。” 今天，乔家人都有点紧张，加上检查路面耽搁的那一天，到今天已经是十四天过去了，如果今天不能完工，最晚也要明天完工，这样才不用付违约金。 前面赵里正已经带人去看过了，宁县官府只出了三十多号徭役，而且不怎么赶进度，所以主要看大田村这边，这边要加把劲。 本来以为大田村这么多人，不用小半个月，十天就可以，可另一头路段不给力，这样一来延期三天，预计今天或者明天完成。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不管完成得多晚，乔家都要赶去县城，把尾款给付了。 再拖一天，材料厂和施工队那里都不好交代。 所以听到村民们说完工，乔家人悬起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这些天这颗心哟，七上八下的，就怕赶不及。”乔老太念叨着。 这阵子大家都焦急，只是谁都没有表露出来，就怕影响到家里人。 这下子一个个不吐不快。 万氏：“是啊，万一赔个倾家荡产，这段时间的努力都白费了，我还做了几个噩梦呢。” 乔老二：“我都做不了噩梦，因为我根本睡不着。” 大家都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得很放松。 乔镰儿道：“明天就不摆摊了，需要运料，安顿施工队，事情多着呢，全家都要忙活起来。” 而且，快要一个月过去了，她要听一听风向。 现在开始秋收了，她担心会有什么动静。 “好，先把这些安排妥当了。”乔老大道。 “嗯，那些酒楼饭馆应该要进食材，食材还是可以卖一卖。”乔镰儿说。 实际上，光是卖食材就有不少钱了。 大用本来欲言又止，听她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因为凌音在家里做辣白菜，就等着借他们的摊子卖出去呢。 想到明天就要开始盖房子，乔家人心中一阵激动。 大院子，堂屋，宽敞的房间，厨房，柴房，仓库——听镰儿的计划，还要建一条避雨的回廊，院中再建两个亭子。 想想就美好。 乔镰儿也完成了房子的规划图，细致的建筑构造她不懂，她只是弄一个大体的样子，要的是这样的一个面貌格局。 交给工头，工头会知道怎么做。 第二天一大早，乔家人留一半在家里，一半去城里。 家里的，把屋子向北向东的那一大块地给清理干净。 那里长了不少杂草，堆了不少石头。 不仅仅盖房子，施工队还要在这里搭帐篷住下。 还要砌一个大砖灶，会有专门的人煮饭给施工队的人吃。 乔镰儿赶着马车到了半路，看到迎面来了几个孩子，可不是阿大他们几个。 她立刻停下了马车：“你们这是去哪里？” 几个孩子看到她，一个个眼睛发亮，大大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没有见镰儿姐了，又听说你们村子每年下大暴雨受灾严重，我们担心你们家人出事，路通了，就打算去你们村子里看看。” 第198章 真的吗？那姑奶奶来了 看着这些孩子们，一片赤诚真心，乔镰儿心中一阵感动。 “都没事，好着呢。” “你们呢，这个月有没有挨饿，有没有钱用。” “镰儿姐给的工钱我们都还没有用完呢，每顿都饱饱的。”阿大幸福地说。 下暴雨的那一天，乔镰儿从县城回家，叮嘱阿大他们留意打听一些小道消息。 不过她没有忙着问。 大用把马车门打开，孩子们都上了马车。 马车上有糖，大用拿给孩子们吃，自己偷偷藏了几颗。 到了县城，乔家人先去了砖瓦厂，看到乔镰儿，老板大松了一口气。 “小丫头，你总算来了啊，就要超日期了，这些瓦辛辛苦苦给你烧出来，就这样放着，就怕你不来，到时候我咋办哟。” “抱歉老板，这不下了这么久大暴雨，到这里的路又堵了，好不容易疏通，我就赶着马车来了。”乔镰儿说。 “也是，这段时间都不容易，你去检查一下货，如果没有啥问题，你把尾款付了，我让车队给你运送到家。” 老板带着乔家人到了仓库：“这就是你们家定下的全部砖瓦，分成好几批烧成的，一批就要烧制七天。” 大家就看到那些青砖和红瓦各自堆叠码在一起，色彩润泽鲜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看极了。 虽然不是琉璃瓦，但效果也差不太多了。 乔家人都看呆了，小猛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凉凉的，滑滑的，真好摸。” 大家不由得想象，由这些砖瓦组成的房子，不知道会有多么漂亮。 好好看了一遍，就连细小的裂纹都没有，乔镰儿也痛快付了尾款。 老板立刻喊了车马队来，运送砖瓦，大成跟着回去。 木料厂那边，乔家人到了门外，就听到里头气哼哼道。 “辛辛苦苦准备好这些，竟然放我们鸽子，这个账目要咋填补，真想打死那个臭丫头。” “人不见了，八号摊子去看了几次，连摊子都不来摆了，这是多大的胆子敢欺负到我们兄弟的头上，真以为跑得了？反正知道他们家在哪里，直接去家里要钱。” “敢不给，呵，那就去见官。” “不要着急，这不是最后的期限吗？过了今天才是超过日期，万一人家今天来了，你们说这些话让人听到，闹红了脸，生意就真的做不成了。” “大哥你还为那个死丫头说话，她一个月不见影子，怎么可能今天会来，她真要来了，我给她磕头，喊她一声姑奶奶。” 木料厂三兄弟吵起来了。 乔镰儿怎么会错过别人喊她姑奶奶的机会，一听这话就走了进去。 “真的吗？那姑奶奶来了。” 三兄弟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小丫头立在不远处，她的眼眸闪着光，带着几分促狭。 一时间，他们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就好像看到救星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还以为你跑了，那我们准备好的这些料子咋办？” 老三是个胖子，刚才还一脸的义愤填膺，恨不得把乔镰儿撕了，现在已经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满脸的横肉都堆了起来。 大用大猛他们刚才听到那些话想打人，看这胖子的态度，拳头也松开了。 算了吧，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的确也等久了。 换做是他们，也会生出这样的怀疑。 “是啊我来了，大叔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数算数，实在是对不住了姑奶奶，是我一时嘴欠，这不是最后一天了吗？真以为你不来了。”老三抱拳赔着笑。 老大看起来要稳重许多，笑呵呵道：“各位，这些木料，不同的种类，不同的规格大小，准备齐全可不容易，因为各家各户需要的尺寸大小不一样，要是你们不来，我们没办法处理呀。” “现在你们来了，就好好看看这些料子，量一量尺寸，没问题的话，今天就给你们送过去。” “好。”乔镰儿应下。 前面那家砖瓦厂，当着乔家人的面清点了数量，这些木料厂，检查质量没问题之后，又对了一下尺寸，确保完全无误。 然后，木料也开始运送，这一趟让大猛跟着回去。 又去找了施工队，告诉他们今天可以出发，还请了三个煮饭的妈子，又申请买了几口大锅，乔老二和万氏也送着这些人回去了。 留在县城里的，还剩下乔镰儿，大用小猛，还有冯氏。 他们终于有时间去八号摊子。 这才发现，八号摊子那里换人了，换了另一个摊主，正在卖烤臭豆腐。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家的摊子被人占了？他们还有没有道理。”小猛瞪圆了眼睛，就要冲上去。 乔镰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小猛给拉住了。 “是摊子到期了，一个月后没有续摊位费，别人就可以租用。” 大家这才想起来，距离他们开始摆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没有再交租金，他们已经不是摊主了。 “那要不现在就去租一个。”大用说。 “不着急，家里现在忙着盖房子，等我和外国商人对接，卖点食材也能赚钱。”乔镰儿道：“先去找一找凌音在不在县城吧。” 现在开始秋收了，那些人有动作的话，会在不久之后来到，她在这里摆摊，生意这样好，被人盯上就是一个活靶子。 “可是——”大用神情有些挣扎。 当时他们是给了凌音承诺的。 “大用哥，你相信我，按照我那种方法做出来的辣白菜，就算在西街瓦市卖，也能卖得好。” 其实，东西好吃，真的不愁卖。 用生姜芥末腌出来的辣白菜，说是好吃，也只是勉强的水平，压根比不上一般辣椒腌制出来的口感。 她当时也是真心实意要帮凌音在摊位上顺道卖辣白菜，但是因为路面的情况耽搁了。 相信辣白菜做出来了，他们这么久不出现，凌音也不会这样傻傻地等着。 果然到了西街瓦市，就看到凌音和秋氏在那种临时摊位上。 两人的面前架起一张木摊子，上面摆着两个大坛子。 有好几个客人在那里等着。 “辣白菜一颗十文钱，多买可以少算点。”凌音热情地招待客人。 一边用筷子夹出一大颗辣白菜，放到客人带来的碗里。 红澄澄的辣白菜，色彩鲜亮，散发出酸辣鲜交织的香味，飘得小半条街都是。 第199章 很满意这个准儿媳 人们经过卖辣白菜的摊子，都会忍不住停下来看两眼，有的就决定买回去尝一尝，还有一些像是回头客，已经很熟悉了。 母女俩忙活着，从大坛子里夹出一颗又一颗的辣白菜，凌晓就负责收钱。 忙得就连空隙都没有。 但是有钱赚，母女三个脸上都带着满足。 大用也勾起了嘴角，他本来还担心凌音等着他们，眼睁睁看着腌制出来的辣白菜浪费掉，却又无可奈何。 想到这样的情形他就心疼。 哪里想到，人家在这里卖得这样好。 大用差点一拍脑门，他真是想多了。 一抬头，凌音就看到了乔镰儿他们。 “娘，是他们来了，你先忙着。”凌音朝这边走了过来，一脸明媚的笑容。 目光扫了一眼大用，见他就这样望着自己，好像相熟的人好几年没见一样，她不由得脸颊发烫。 又看到了大用身边的妇人，面容和大用有几分相像，是大用的母亲吧。 “凌音姐，你们来这里卖了几天了？”乔镰儿问道。 “卖了五天了，大暴雨之后道路封堵严重，清理了几天之后，路上的障碍少了，我们绕一段山路，再到大路，就这样到县城。” “大暴雨那段时间，一直在做辣白菜，做了十个坛子的量呢，最后两坛辣白菜，今天也差不多能卖光。” 凌音的眼里亮晶晶的：“谢谢你镰儿，是你提供给我辣椒，是你教会我做这种辣白菜的法子，这些日子我们家一天能挣五六百文。” “我们中午吃过饭以后才到县城来出摊，这种辣白菜受欢迎，卖得快，也不用担心卖不完。” “还有，我去过八号摊位，可是没有见你们，我想跟你们说，我们自己卖就可以，就不用麻烦你们啦。” 她现在知道了，只要味道足够好，在哪里都不愁。 说到底，是原来做的辣白菜不够好吃而已。 凌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才停下来。 冯氏在默默观察这个姑娘，样貌不算漂亮但是端正，笑起来很好看，而且性子明朗活泼，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劲。 在家里的时候，其他人就提到大用中意这个姓凌的丫头。 说实话，这第一次见面，她看这一眼也是挺喜欢的。 “凌音姐，我来找你是要跟你说，八号摊位租期一个月，因为路面耽搁，我没有续租，现在摊主已经变成别人了，怕你东西做出来没有落脚处。” “现在看到你们的辣白菜，卖得这样好，我就放心了。” 凌音道：“我看到换了人，也是猜到了，过去你们村子的那一条路损毁严重，能在现在打通，已经是很快了。” “大姐，丫头，实在是太忙，腾不出手来。”那边凌音的娘秋氏一脸抱歉地说。 冯氏就走了过去：“孩子们好久没见了，让他们唠嗑唠嗑，我来给你搭把手。” “哎呀大姐，这怎么可以，你们家给我们的这些辣椒都没有要钱，又来帮我的忙。” “有啥，我跟着镰儿丫头跑来跑去，也没啥事情是我能忙的，手都要闲慌了。”冯氏说。 本来今天她不用来的，镰儿喊她来了，前面运砖瓦运木料，还有施工队的都去了村子，也没有让她跟着去引路。 现在到了这里，剩下她和大用，她就有点明白镰儿的意思了。 镰儿是让她笼络一下感情呢。 那是当然，想要娶人家姑娘做儿媳妇，她这个做娘的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 乔镰儿让大用去马车上，把两袋辣椒面给搬下来。 大用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个东西，但是他懒得去想那么多了。 “这两袋辣椒面有二百斤，应该够你们卖上半个月的辣白菜了。”乔镰儿说。 凌音也正想问辣椒面的事情呢，看到两大袋，眼睛一亮：“这一回无论如何也要给你们钱，镰儿妹妹，你可不能再跟我客气了，不然你就算给，我也不好意思要。” 乔镰儿想了想：“这样吧，给个二百文钱。” “这么多东西，这么少的钱？”凌音讶然之后摇头：“镰儿妹妹，你这是在故意照顾我呢，不能这样，你会亏本的，以后我还要跟你买辣椒面。” 乔镰儿笑了：“这个东西不值钱，我买土豆的时候人家搭配着给的，现在暂时不摆摊，收你二百文都还多了呢。” 凌音知道是她的托辞，可是没有办法，只好摸出二百文钱。 大用帮忙把辣椒面扛到摊位，秋氏看了看这个厚道实诚的后生，脸上也是浮起了几分满意。 她知道这孩子的心意，也看出了大用娘的意思，可是想到一件事，她低下头，忧心忡忡暗叹了一口气。 三个月，只剩下三个月，事情会有转机吗？ 卖这些辣白菜，多卖一点，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要不然，音丫头这辈子的幸福就要耽搁了。 等到分别的时候，大用把在马车上藏起的那几颗糖放在了摊位上。 凌音的母亲在，他不好单独给她。 凌晓悄悄拉了拉他的手，仰着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大用俯下身来。 “大用哥你放心吧，我知道这些糖是给我姐的，我一颗都不吃。”凌晓神秘兮兮地说。 大用被这个可爱的孩子逗笑了，刨了刨他的脸蛋：“你也吃。” “好呀，那我就吃一颗，大用哥真好。” 秋氏备着一个小坛子，里面装着辣白菜。 “都是最嫩的菜心，专门挑出来做给你们吃的，这个坛子，我来回捎带好几次了，可盼到了你们来。” “妹子你有这份心，大姐我这心里面哟，暖暖的。”冯氏抱着坛子，像捂着一件宝贝。 “不讲这些客套话，要不是你们，我们还做不成这个小买卖呢。” 乔镰儿赶着马车到了长青街那个废院，她往马车里装满了食材，让大用和冯氏先去卖给那几家熟悉的酒楼，卖完了再把马车赶回来再装货，料想今天需求应该会很大。 至于卖番茄，等一下她自己去推销。 然后她问阿大：“这段时间，有啥动静没有？” “有。”阿大就等着她问呢，一听就点头：“我们潜去县衙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第200章 一定会大卖的食方，三倍价 “就在几天前，这里来了几个神秘的人，县令大人接待了他们。” “我们听到他们跟县令大人议论，这段时间要严格统计各家酒楼饭馆商铺的利润所得，还有辖治下的所有镇子和村子百姓的秋收情况，然后做一个总的汇报。” 虽然心中早就有防备，可是乔镰儿心底还是沉了沉。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还有还有，那些人交代过了，不光光是那些沿街的楼铺，那些做小吃摊的，生意好的都要统计，统计摊主是哪里人士。” “他们说了，等到秋收完成，他们还会再来，会来更多的人。” 阿大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乔镰儿感兴趣的，大暴雨之前，镰儿姐从县城回家，特地叮嘱过他们留意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风向，县衙这里要重点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没有见过的人往这里来。 想来想去，就这件事最为符合了。 “镰儿姐，还有就是，县令的老婆和县令的兄弟偷偷好了两年，这也是我们刚刚打探到的，县令一直蒙在鼓里，对了还有，昨天从外地进了一种本地从来没有见过的大黄猪，说是和山上的野猪配出来的，我们几个去看过，个头挺大，还挺新奇的呢。” 乔镰儿嘴角都抽搐了，她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啊？ “好了知道了，就你说的第一件事，继续留意着，其他七零八碎的不用去管。” 听她这样说，阿大也知道大致的方向了，重重点了一下头：“嗯。” 乔镰儿从袖子里面摸出三两银子，交到阿大的手上。 “这段时间我们就不摆摊了，除了让你们打听一下消息，也没有什么让你们帮忙的，不会像以前那样结算工钱。” “这点银子先拿着，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腿。” 阿大拿着银子，满眼的感动。 “镰儿姐，放心吧，你交代我们的，我们都会给你做好。” “就算你们再也不摆摊了，也没什么事吩咐我们了，我们也不会饿死，平时大家也去给酒楼饭馆打打杂，也去做一点短活，还是有一点收入的。” “这是你教给我们做人的道理，教会我们自力更生。” “好了，说得好像以后不管你们一样。”乔镰儿笑了：“只是事情不会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局面，你们自己长了本事，还是最根本。” “嗯嗯，我记住啦。” 院子里的杂草早就清干净了，屋内屋外都打扫得整洁干净，厨房里，那个原来的灶已经坍塌了，但是被孩子们修补好了，孩子们的生活变得有规划，有秩序。 乔镰儿想着，什么时候让他们把户籍落在这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一处宅子荒废三年了，但也不是想占就能占的，现在要去跟县衙请求，怕是县衙也很难批准。 赵里正要把她造桥的事情报上去，如果她能得到额外的一点加持，或许会起到作用。 所以，还是等一等吧。 大用赶着马车回来了，一脸的喜色。 “两千斤的东西全卖出去了，那些酒楼还嫌不够，还要再定。” 一千斤土豆，五百斤玉米，五百斤花生，全部都卖光光，一下子赚了四十二两。 把马车赶进院子，三个人都到了院外等着。 这样的默契，不由得让乔镰儿想到，家里人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其实想要长久地瞒着他们，是不大可能的，乔家人都不是傻子。 而他们选择主动避开，也是不想让她为难，给她空间。 乔镰儿会心一笑。 土豆的需求量是最大的，她又放了一千斤土豆，然后是三百斤花生，七百斤的番茄。 大用引着路，去那些需要食材的酒楼饭馆，土豆很快卖掉一半，花生也差不多卖光了。 乔镰儿又赶着马车，去了蔡老板的玖味楼。 看到乔镰儿，蔡老板马上喜笑颜开：“小丫头，一个多月不见，刚才你兄长来卖食材，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大暴雨之前跟你买的食材，酒楼早就卖光了，我就寻思着，要是你还不出现，就去你的村子找你。” 乔镰儿道：“我还给蔡老板带来了一种新的食材呢，还有一个一定会大卖的食方子。” “噢，是什么食材？”蔡老板很好奇。 大用把马车门打开，蔡老板就看到了那些红彤彤的，每一个都有拳头那么大的东西。 蔡老板拿起来看，脸上有些讶异，的确没有见过。 与其说是像食材，倒不如说像水果。 “这个东西，做出来好吃？” “嗯，这叫番茄，自有搭配做法，我现在就做一道菜出来，不过我一弄食方就露馅了，蔡老板要先跟我把这个食方买下来。” “好，我信你，这个食方要多少钱？”蔡老板听说会大卖，就知道价格一定比前面的食方贵。 乔镰儿伸出了十个手指：“十两。” 蔡老板摸着下巴：“可是比前面的还要贵三倍。” “但是很快就能赚回来了。”乔镰儿眨眨眼。 蔡老板好好考虑了一下，将心一横：“好，我答应你。” 乔镰儿捡了两个西红柿，又要了四个鸡蛋，去厨房里捣鼓了一阵，不一会儿，就端着一大盘番茄炒鸡蛋出来。 “蔡老板，请尝。” 蔡老板看这做法，就知道乔镰儿为什么要先要钱了，因为实在是太简单了，就是把两样东西炒在一起。 不过，等他细细在嘴里品味一番，带着赞赏点头：“的确值这个价。” 一想又觉得，十两就十两吧，光把这东西卖给他，他也不知道能和鸡蛋炒出这样的美味呀。 “这个可以放多久？” “放在地窖里，可以放十天。” “至于价格，我就少要一点，一斤十五文钱。” 蔡老板在心里面算了算，这东西两个差不多一斤了，加上四个鸡蛋，可以做一道分量不错的番茄炒鸡蛋，他批发鸡蛋一文钱两个，成本十七文钱，卖三十文文钱一盘，利润也是不错的。 贵是贵了一点，可是到他酒楼来消费的，都是有点底子的。 “好，这些番茄我全部都要了，还有土豆，你再给我来五百斤吧。” 刚才那一批，他也只抢到三百斤，这东西可以放很长的时间，而且酒楼的厨子开发了好多种吃法，就三百斤对于他来说是不够的。 “蔡老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乔镰儿放低了声音。 不光她那里要做好准备，这里也要说得过去。 现在可以确定，那些人是一定会来的。 第201章 联合酒楼做账本 蔡老板见乔镰儿一脸郑重，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 就吩咐伙计和乔家人过称，他把乔镰儿请到后院去，又让人奉上了茶水。 “小丫头，你说吧。” 乔镰儿道：“我听到一些风声，上面吩咐这里官府检查酒楼铺子的经营情况，等需要时候征发银两，这两天他们应该要行动了。” 这个消息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不啻于晴天惊雷，蔡老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小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有依据？” “这，这可开不得玩笑呀。” “我没有开玩笑，我一直让人注意着的，咱们做生意的，怎么能不小心一点。” 蔡老板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很平静，但透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你们，院子里的，都出去出去。”蔡老板有些烦躁地说，虽然刚才乔镰儿说话的声音小，别人也听不见。 等到把人全部都清走了，蔡老板深吸了一口气。 “小姑娘，你虽然年纪小，但却是个有主见的。” “你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你有你的想法和应对吧。”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平时缴纳的税就已经够沉重了，真把银两都抢走的话，那他十几年的努力都打水漂，他又怎么会愿意？ “我是为了我自己考虑，当然如果蔡老板愿意跟我配合，到时候，蔡老板也可以少出一点钱。” 乔镰儿之所以找蔡老板说这件事，是因为这个酒楼完全由他做主，而且蔡老板也算是一个品格本分厚道的人。 这种要紧又要命的事情，她可不敢轻易跟人说。 “好，你说，我听。” 乔镰儿道：“蔡老板需要另做一个真实的账目，方便我们私下对照，卖给蔡老板的这些食材，在明面账面上都往低了写，包括菜肴的价格，至于今日降价的原因，备注卖家从外国商人进货的成本降低，个中具体要怎么做，蔡老板应该比我清楚。” “从今天开始，到那些人走之前，我的食材就不卖给别人了，只卖给蔡老板，因为前面的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一查就有说不通的地方。” 她想过这段时间她还是要赚钱，大泽国北方打仗需要银两，她也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要把她的东西全部拿走，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样的时候，从民间带走的东西要远超过实际需要的，多少人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搅得民不聊生。 她不可能会便宜这些人。 蔡老板斟酌，就算乔镰儿说的这些事情不是真的，他也不过是多做一个账本而已，而且乔镰儿在这段时间只卖他这一家，说明只和他通气，她没有把这消息告诉更多的人，是怕泄露出去连累自己，一来证明可信，二来证明她对她信任。 “好，乔姑娘你信我，我也信你，我们就商定好一个价格，统一口径。” 蔡老板一脸肃然地说。 “他们大概还有多久来？” “秋收以后，大概一个来月。” “好，完全足够了，就怕过于紧急，许多事情准备不充分，到时容易露馅。” “我三五天来一次，到时候就在后院那一道门过称吧，不然其他酒楼也要跟我买食材，价格不一致反而麻烦。” 现在乔镰儿宁肯少赚一点，也要保证安全。 见乔镰儿连更多的钱都不赚了，老板更觉得这件事情可信。 而且，这段时间只能他赚这些食材的钱，想想心中就是一阵激动。 “乔姑娘你就放心吧，那些人不来还好，来的话，也不至让我们的损失太大。”蔡老板道。 “你既然信我，那我们就是盟友，一道好好过这一关。” 乔镰儿一笑，眼里浮起了几分决绝。 是的，这一关，她要安然无恙地度过。 经过堂食大厅，乔镰儿注意看了一下，前面买的土豆已经做成菜端上桌，土豆炖牛腩，土豆饼，土豆烧鸡，土豆烧茄子等，甚至还有土豆焖饭都弄出来了。 玖味楼的厨子都很厉害，擅长开发各种菜品，她也给了蔡老板时间，如果这些弄不出来，她再卖食方，一个月不见，各种各样的土豆菜肴都开发出来了，摆上桌的都是好吃的，其他被淘汰的，起码也有几十种上百种了。 这个钱说赚也能赚，但是不那么厚道，她也不觉得可惜。 大用他们已经把番茄和土豆过秤，马车上还剩下五百斤土豆，刚好够蔡老板的所需。 蔡老板把账房叫到一边，细细叮嘱了一阵。 账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看起来很是熟练稳重，一边听一边点头。 后面这些食材卖了四十三两，再加上前面的，一共九十五两。 今天是这段时间最后的一次大单了，也几乎卖到了最大限度。 房子的尾款结了，现在家里总的还有二百一十两出头， 而在账面上的，也不过十两左右。 乔镰儿算了一下，等到那些人来了，这个家的账面上最多有个二十两。 算是一个交代。 等回到家里，屋子向北向东的那一片大工地已经在开工了。 哪一块地用来盖房子，乔家已经是提前圈好的，其余的空地上，搭了很多顶帐篷。 三个憨实的妈子正在砌好的土灶旁忙活，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烟火缭绕，香味飘散开去。 屋后还有一口水井，早就荒废了的，这两天也疏通清理好了，正好给工匠们用。 现在是打地基，工匠们挖得热火朝天。 工头姓刘，他已经看过了乔镰儿初步规划好的房屋格局图，又在图纸上做了细化，然后交给乔镰儿。 他有点迟疑，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女娃子小小瘦瘦的，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居然看得懂这些，还能够做主。 本来他是交给其他乔家人的，可是他们都让他拿给这个女娃子看。 太不可思议了。 乔镰儿认真看了一下，很老练地说：“亭子做成八角亭吧，这样容纳的人会多些。” 而刘工头的设计，就是普通的园亭，体积要小一点，而且也没有八角亭那么好看美观。 刘工头惊呆了，这么个小不点，还知道啥叫八角亭。 “嗯，好好，决定好了就不改了啊，其他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回廊两边的柱子和栏杆，门扇都漆成朱草红，顶上用淡一点的墨青色，到时候我会安排好漆料。” 人穿衣服，红配绿是禁忌，但是用在建筑上，却是厚重庄严的顶配。 刘工头看着眼前的小不点，好久没说出话来。 他的观念被刷新了。 原来，一家之主真的不用分年龄。 傍晚，乔家吃过饭，就看到沈老太带着一个婆子出现在门口。 乔家人都认得，这个婆子是邻村的出马仙，周神婆。 第202章 扎小人，乔家人名字写上去 要是沈老太单独来乔家这里，或者是周神婆单独一个来，乔家人都不奇怪。 一个肯定是来挑事的，另一个可能是问家里有没有这方面的需要。 可是两个一起来，这就显得有点怪异了。 但可以想象到，有沈老太在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有啥事？”周神婆在场，乔老太也没有过于冷淡，毕竟两家没有过节。 但是也没有打算请人到家里坐一坐，要是请了周神婆，沈老太也会跟着进来。 周神婆并不计较，只是笑了笑：“大妹子，我知道你们两家有矛盾，前来打搅不好，可是又不得不走这一趟。” “你直接说吧。”乔老太说。 “是这样的，沈良这伢子这阵子不是痴了嘛，三魂六魄，差不多都丢光啦，沈家请我来，是让我给沈良喊魂。” “喊魂，那关我们乔家啥事？”乔老大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还是给沈良喊魂，晦气，耳朵都受到污染了。 “唉，沈良丢魂，说到底也是因为对你们家溪儿丫头念想太多，求而不得才会癫狂，导致行为错乱，这喊魂，需要破除心结，要请溪儿丫头到沈良的跟前给他引魂，我才有把握把沈良的魂喊回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请你们乔家先放一放心结，关系再不好，沈良也是一条人命，他这个样子和丢了命有啥区别呀。” 周神婆说得恳切，说完才发现，乔家人的脸色一个个变得黑沉难看。 他们冷冷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生生撕碎一样。 周神婆感到一阵寒意窜入四肢百骸，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 她知道乔家人不好惹，自问态度已经十分恳切，她有哪里说错了吗？ 而沈老太吓得腿脚发软，已经准备开溜了。 乔家人一言不合就开打的阵势，她是领教过的，他们发起疯来，和山上的猛兽没有什么区别。 她偷偷让开一个位置，躲开了乔家人的视线。 此时此刻，乔家院子里的气氛十分的阴沉。 乔老头手上的旱烟杆，重重地往凳子腿上磕了磕，发出清晰的敲打声，好像敲在人的心头上，又把周神婆敲得心一抖。 “周神婆，你是第一次到我们家门口来，所以你说的这些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见。” “再有入不得耳的，可别怪我们乔家人动家伙了。” 周神婆愣愣地看着乔家人，她就不明白，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让乔家连同村人的生死都不顾？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沈良那种样子，明显是受到惨重打击不能接受，所以精神失常，最少也要缓两三个月，甚至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 喊魂是喊不好的。 而且哪有什么喊魂啊，都是她招摇撞骗。 如果乔家姑娘去了，她大可把喊不来魂的原因怪到她头上，怪乔家姑娘哪一个步骤做得不好，导致失败。 这下子要怎么圆？ 周神婆眼珠子转了一下，哎呀，她真是傻，乔家姑娘去都不去沈家，这不就是最大的缘故吗？反正银子她已经收到手了。 嗯，再配合一点其他手段，糊弄一下，没问题。 周神婆就看向了沈老太，一脸的无可奈何：“看来你们两家积怨很深啊，这个要靠你们自己化解，我就不过多干涉了，我先去给沈良做法吧。” 沈老太气恨归气恨，可哪里敢多说什么，就怕一开口，乔家人的拳头就飞过来了。 周神婆一边走一边摇头：“没有了引魂的人，唉，哎呀。” “是不是这样，沈良就没办法好起来了？”沈老太紧张道。 “这个说不定，我也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拿出我的绝招了，如果这都没办法，那就只能看天命了。” 沈老太回头看乔家远了，恨恨骂道：“自家出了个不要脸的狐媚，把我家沈良害成这个样子，还不想负责，都是黑了心肝的。” 她念头一转：“周神婆，你做完法之后，就帮我扎一个小人，把乔家人的名字都写上去，我要诅咒他们家倒大霉，最好一个个死于非命。” “这个，啊，这个，这种事情不太光彩，我不能做啊，要遭到反噬的。” 周神婆心想这老太可真毒，沈家和乔家的事情她多少也听过一些，说真的，人家乔家还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就一个小人而已，你扎了，再多给你三百文。” 周神婆摇头：“起码一两。” “一两，咋就这么贵，就扎一个小人，谁不会扎，你不过是念几句咒语，我们就缺这个咒语。”沈老太语气不好了。 “哎哟大姐，不是我贪图这个银子，你们做这种事情，那边阴曹地府是知道的，我这不是要打点吗？这一两银子还不是为你们花的。” “要不然，你们才是要倒霉的人呀。” 沈老太听得心头一颤。 “好，一两就一两，你给他们下最恶毒的咒语，最好能够实现那种，写在小人上。” 沈老太没有留意到，旁边的大石头后面，躲着两个身影，将她们说的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乔老太哼道：“骗子一个，还想搭上溪儿，肯定是沈家人要捣鬼。” 人落到他们手里，那还得了？ 而且她也不相信，这个周神婆真的能通灵，不过是在装神弄鬼而已。 “有我在一天，他们连我家溪儿的衣服都不要碰到，不然，我一个个把沈家人撕了。”冯氏骂道。 大用：“沈良自作孽不可活，还想把他疯癫的缘故怪在妹妹的头上，这样的人，傻一辈子才好，免得又要造孽。” 听到屋子后面那一片的动静，大成去看了一眼回来，一脸的惊讶。 “都到晚上了，他们还照着明动工。” 乔镰儿：“嗯，我跟刘工头说过，如果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每人加一倍的工钱。” 因为算下来，要一个多月，超出了她的预期。 “要这样赶？”乔老三有些困惑。 “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房子越快盖起来越好。”乔镰儿没有说原因，要不然，大家的心都乱了。 大家面面相觑，看镰儿的态度，并不是为了尽快住进新房。 但既然这样安排有原因，他们也不多问。 乔镰儿看到门口的福生在向她招手，就走了出来。 “镰儿姐，那个坏了良心的沈老婆子告诉周神婆，要扎小人，把你们全家的名字都写上去。” 第203章 噢，换过来就是 乔镰儿眼眸冷了下来。 “再说一遍。” 福生又明白无误，清清楚楚重复了一遍。 “太坏了，坏流脓，想要用这种法子害人，让你们家倒霉。” 乔镰儿给他一把糖：“看看他们把小人放在什么地方，周神婆离开后，你来找我。” “嗯。”福生拿着糖转身就跑。 乔镰儿抿了抿嘴角，她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有些冥冥之中的东西，谁也说不定。 她看过一个故事，有好几个版本流传甚广，一户人家盖房子以后接连倒霉，请了好些个先生神婆都瞧不出原因，直到有一天请到了一位高人，高人从房梁脊上，找到一把不知道藏了多久，已经锈迹斑斑的剪刀。 原来这一户人家和盖房子的生了矛盾，盖房子的就动了手脚。 虽然这户人家倒霉，不一定跟剪刀有关，但光说这种暗中使坏针对乔家的行为，她又怎么会放过沈家？ 乔镰儿回到屋子里，铺开纸笔。 “奶，沈老太叫什么名字，沈家四兄弟呢。”年轻的一辈，乔镰儿都知道他们的名字，老一辈就几乎不知道了。 “沈家那死老婆子啊，她叫白水仙，听起来多善良温柔，却是个蔫坏的。”乔老太鄙视地说：“真是玷污这个好名字了。” 乔老头道：“沈家四兄弟的名字好记，福禄寿喜，中间是一个明字。” 柳氏陶氏这些嫁进来的媳妇，二老也不知道她们叫啥名字，乔镰儿贴心地写上某某之妻某某氏，这样要是真有倒霉的事情，也逃不过了吧。 “镰儿，你问这些名字做啥。”乔老太好奇地问。 乔镰儿不想什么都瞒着家里人，道：“刚才福生听到，沈老太要周神婆扎一个小人，写上我们乔家全家人的名字，诅咒我们乔家倒大霉。” “这天杀地灭的沈家，竟然耍这样的阴招，那还等啥，这就找他们算账去。”乔老太一听就在四顾找家伙。 乔老头也是气得胡子一翘一翘，赶紧要出堂屋告诉全家人，今晚去沈家干仗。 乔镰儿赶紧把二老拉住。 “爷，奶，我们要是去质问，他们肯定不承认，说不定还要反咬一口，说我们污蔑他们，或者是小人扎了藏起来了，强行去搜就是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她这样的话让二老暂时冷静下来，是的，无凭无据，他们要是去闹，就是他们的不对。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了，扎小人诅咒人，没有比这个还要更歹毒的阴招了。”乔老太磨着牙。 “所以我也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再换到小人上去，诅咒到谁都不一定呢。”乔镰儿说着，把这一张写满了沈家人名字的纸放在桐油灯旁烤干。 二老对视一眼，这是个好法子啊，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声不响，要倒霉也是沈家倒霉。 想想真是暗爽。 “是这个要咋换？”乔老头问。 “我让福生去盯着呢，看他们把小人藏在什么地方，然后偷偷换掉。” 二老这才明白过来，福生那几个小子，是真的成了镰儿跟前跑腿的了。 怪不得，总是看到他们往门口来，跟镰儿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乔老头露出了一脸的坏笑，好，解气，阴损，呸呸，哪里阴损了，是沈家先不做人，他们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乔老太点头：“不过沈家要是一直觉得被诅咒的是咱们乔家，一定很得意，那不是也舒服了？” 因为这种虚妄的事情，就图个心理安慰，哪里会真的倒霉运啥的？ 乔镰儿道：“当然不会让他们高兴太久，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抖出来。” 乔老太板着一张脸教训乔老头：“看到了没有，不要啥时候都想着打打杀杀的，镰儿这样的法子，才叫做杀人诛心呢，比打人中用多了。” 乔老头：“......” 好像忙着找家伙去收拾沈家人的并不是他吧。 唉，算了算了，这辈子给老婆子背了多少锅了，多背几次又如何，虱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 外头夜色茫茫，周神婆和后面去的儿子走了。 经过乔家，她脸上有点心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扎的那个小人，可是让儿子把乔家人的名字都写了上去，还念了最恶毒的咒语，然后再在纸上扎了针。 乔家人男的女的，一个个像猛兽一样凶悍，虽然他们不知道她做了啥，但她还是觉得心头发怵。 周神婆走得太快，不小心一个趔趄，踢到了一块石头，就摔倒在地上。 “哎哟——” 她没忍住痛呼一声。 她儿子打着火把，一边把她扶起来，皱着眉头，低声责备道：“娘，你有啥担心的啊。” 这件事就他们母子还有沈老婆子，沈家几房长辈知道，小辈都蒙在鼓里，免得他们守不住嘴巴泄露了出去。 “没事，我没事，儿子，咱们快走吧。”周神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 “哟，这不是周神婆吗？大晚上走路可要当心点，免得摔散了老骨头，还是说周神婆做了啥亏心事，心神不安啊。”院子里，乔老太看出来冷嘲热讽。 周神婆一听就来了气：“我能给人做啥亏心事，给人喊魂，这是积德。” 见乔家人这样针对她，她的一丝愧疚之心荡然无存，就觉得乔家活该被诅咒。 周神婆的儿子不想和乔家人扯上矛盾，催着周神婆赶紧走了。 乔老太哼了一声。 等那事儿抖出来，沈家要跟周神婆没完，到时候，让他们相互扯头发去吧。 亥时之后，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寂静，那些干活的人也都去帐篷睡下了。 他们虽然赶进度，但也不会影响到村里人休息。 乔家人也几乎都睡下了，还剩下乔镰儿和乔老太在院子里。 进入了八月（文中月份皆是农历），院子里的这一棵大桂花树开满了细细碎碎的小花，香味浓郁，一阵一阵袭来，香得快要令人眩晕。 祖孙俩就坐在桂花树下，扯着闲话。 “真的吗？当初爷追求奶，这么多花样呀。”乔镰儿偷笑。 “是呢，别看你爷一古板老头，年轻的时候，可精着呢。”乔老太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往事之中，脸上幸福和怅然交织。 “时间不饶人，我们都老咯。” 福生溜进了院子，用布包着一样东西夹在腋下，对乔镰儿勾了勾手，又跑进了堂屋。 乔老太拍了拍乔镰儿的手背：“去吧。” 第204章 写几句咒语，再抹点番茄汁 乔镰儿进了堂屋，福生把那个东西在桌子上打开，露出了一个半个手臂那么长，差不多两斤重的小人，用纸包裹着，纸上写着乔家人的名字，扎着密密麻麻的绣花针。 而且那些绣花针都扎在脸上，心脏的位置。 看到这些腌臜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乔镰儿血压都上来了，一阵恶心泛起。 她以为只有宫斗宅斗小说里才能用得到这种剧情，没想到她来到这里，在这种乡下，也有人扎小人。 行，玩阴招谁不会呢。 乔镰儿把那张写着沈家人名字的纸给裹上去去，又觉得不够，还从厨房里找来了白天她弄好的番茄酱汁，这本来是炸薯条让家里人蘸着吃的，正好派上用场。 她还放了几颗冰糖在里面一起熬呢，便宜沈家人了。 像这张纸好好抹了一遍，看起来像是血淋淋的样子。 又把那些绣花针重新给扎了上去。 “好了，可以拿去了，对了，这个东西他们是躲在哪里的。” “放在屋顶的坛子里呢，所以我拿得一点都不费力气，就让阿仓和禄儿把一把风，一点都没有惊动沈家人。” 这一带不少人家，都喜欢在屋顶上放个坛子，寓意为向老天祈福，迎接幸福，财富和吉祥。 乔家屋顶上也有一个。 放在那个地方，以后也很方便。 “拿去吧，好好放进去。” 这件事情干得解气，乔镰儿又给了一大捧糖，刚才她好像看到阿仓他们也在外面晃了一下，不想过于惊动乔家人，他们才没有进来。 不仅家里要吃糖，这几个孩子也要吃，她干脆买了几十斤回来。 福生一只手夹着小人，一边用衣服兜着糖，脸上笑得很幸福，一溜烟又跑出去了。 “快看快看，镰儿姐今天给了这么多糖。” “哇，好多呢，起码有一斤多。”另外几个孩子眼睛亮了。 “咱们先把小人给沈家放好，再找个地方好好分糖。” “嗯嗯好呀。” 咽口水的声音。 乔镰儿就把那张写着乔家人名字的纸给烧了，乔老太走了进来，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知道写的是什么，脸色很难看。 虽然报回去了，但她现在还是想把沈家给撕一顿。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沈家写的这玩意儿不顶用，给沈家写的才顶用。” “奶，我还在纸上加了几句话呢。” “加了啥。” “让沈家倒霉一百年，诅咒一旦立下，立刻生效，就算烧毁死毁也不管用。” 乔老太一听，快意地笑了两声：“好，好啊，真让人舒坦畅快，到时候他们就算发现了，也会一直在心头散不去，说不定要做一辈子的噩梦呢。” 嗯，还有，遇到任何不好的事情，都会往这上面想，永远不得安生。 乔老太高高兴兴去睡了。 秋收到了，这两天，已经有村里人在田里收稻谷。 清晨一大早，家人吃过早饭，就带上镰刀，抬着挞斗下了地。 挞斗是一个很大的类似小仓的东西，四面用木板围起来，口子朝天，收获的稻谷，举起来一把一把用力摔打在挞斗壁上，让稻谷脱粒。 这种东西广泛应用于农田上，几乎是每家每户必备。 大片大片的农田里，村民们都忙着割稻谷，摔挞斗，不时有清脆的摔打声传来，很是热闹。 “乔家大娘，你们家的谷子结得又饱满又密，怕是亩产能有个二百来斤呢。” 有村民从乔家到田边经过，略带惊讶地说：以前只知道你们家受灾严重，原来不受灾的情况下，能够结得这样好。” 另一个村民接口：“是啊，村里家家户户，亩产几乎是一百五十斤左右，一百八十斤都顶天了，你们这是从哪里买的种呀。” 要说土质和供水，大家的农田都在河边，这些条件都差不多，只有一些人家格外的优越一点，比如沈家，还是不知道从哪里背来了黑土，撒在了稻田上。 “还能是从哪里买的种，还不是往年自家留的，就算去镇子上买种，也是跟大家买的一样。”乔老太心里面美滋滋的。 那是因为家里用了除虫害效果最好的药呀，虫害对庄稼的影响太大了，除了虫害，产量就会噌噌上涨。 等到明年一开始就杜绝虫害，产量还会更高。 当然她不会告诉别人的，特别是意识到，镰儿身上的神秘之处，这种事情更是要守口如瓶。 这些村民甚至进田里近距离观察起他们的稻谷来，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看来你们老乔家的福气真的来了，就连老天都格外照顾你们家的稻谷。” “唉，羡慕啊。” “对了乔大娘，我家的稻谷收成一直不太好，亩产才一百二十斤，等明年再种，能不能跟你们买这一批的种子。” “我家也要我家也要。” “成，到时候就给你们留着。”乔老太痛痛快快答应下来。 这些村民高兴，就帮着乔家忙了一会儿，乔老太心里面记着，等他们要种的时候，便宜一点给他们就是了。 看着这些稻穗子，乔家人心中都是满足，他们盼了多少年，才盼到这样的丰收。 只觉得心里面一个长久存在的夙愿结了，终于好受了。 可是对于乔镰儿一个来自现代的人来说，这样的稻子亩产量是很低的，穗子也并不算结得好。 啥才叫结得好，大颗大颗，沉甸甸的，密集充实，把整株稻谷都压弯，放眼望去，大片稻谷都是倾倒状，但是由于茎体粗壮，也并不会真的倒下去。 在她来的那个世界，水稻亩产高一点的，能达到一亩一千斤，但是要配合各种精细化农业运作，在这里要达到这样的高亩产不现实，但配合化肥农药除虫剂，亩产五六百斤她还是有信心的。 虽然这个家的主要收入来源是生意，但是农民以田为本，以后还要买更多的田地，这才是农民真正的根基，最后的退路和托底。 所以，农田也要好好经营。 农田里兴旺了，也是一种欣欣向荣的福兆。 乔镰儿把镰刀放下来，坐在田坎边，打开了空间，查看稻子的类型。 第205章 修路的村民们，出来领赏了 空间里，三大类的稻子都有。 籼稻，粳稻，糯稻。 一般常吃的是是籼稻和粳稻，籼稻主要种植在南国这种高温，湿热，光照强的地方，粳稻主要种植在北方寒凉地区。 粳稻香中带糯，口感要好很多，但要在这里种植，只能选择籼稻。 籼稻下面，还划分了不少类型，有好几种口感也很香，比如玉针香，牙香占等。 乔镰儿买了一亩地，把玉针香种上去，先种出来试试口感吧。 然后又重新拿起镰刀，割割割。 虽然现在已经是秋季，可是南国还是很炎热，烈阳高悬，干了一会儿活就满头是汗。 农人从来不易，秋收后那些人来了，这些庄稼可能大部分都要被收走。 乔镰儿直起身体，迎着阳光，头有些发晕。 乔老太不让她下地，她还是想来好好体验一下，她是农家的女儿，体验过了劳作的辛苦，一些念头就会更加坚决。 她要守好这个家。 “快回去吧，时不时去看一眼工地，有时候刘工头还要找你。”乔老太心疼地把乔镰儿手里的镰刀夺过来。 家里人手是完全足够的，压根就不用镰儿来吃这个苦。 乔镰儿也惦记着工地的事情：“嗯奶，那我就先回家了。” “快去快去，万一工地哪里耽搁了咋办。”乔老太口口声声工地，却是不忍心最小的孙女在地里晒着。 从田野间的那条路回去，就听到田间不少人都在讨论沈良的事情。 “你们不知道吧，沈良之所以跑到猪圈里，疯疯癫癫的，想要跟母猪好，是因为到镇子上买了催药，也不知道想要用到谁的身上，反正自己不小心用上了。” “啊，这也太离奇了吧，谁告诉你的？” “镇子上卖催药那家医馆的伙计传出来的，听说现在镇子不少人都知道了这回事，就连石家也知道了，附近的村子也在讨论呢。” 清水镇附近有好几个村子，村子又挨着村子，所以有什么八卦，就像一阵风一样，传得很快。 “哇，那沈良这辈子岂不是完了，哪家敢把姑娘嫁给他。” “活该，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啊。” 乔镰儿听得心满意足。 她经过沈家附近的时候，看到沈良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他披头散发，形容枯槁，歪着头看天上的太阳，仿佛都不觉得刺眼。 “这咋办呀？昨晚周神婆来了一趟，使出了浑身解数喊魂，这孩子是好一点了，到了今天又恢复了原样。” “孩子啊，你别光盯着太阳瞧，这样下去你眼睛是会瞎的。” 沈家人也都下地收稻谷了，沈老婆子守在沈良的身边，手足无措地抹眼泪。 一边说着，一边把沈良的头扳正。 可沈良又立刻抬头盯着太阳看。 “嘿嘿，阿巴阿巴，嘻嘻。” 一缕口水，从沈良的嘴角边流下来。 “都怪乔家人不做人啊，乔溪儿那个狐狸精，把我家沈良害成这个样子，却不愿给沈良引魂，老天爷，你快给他们乔家报应吧。” “要不然，我就算是死了，也死不瞑目啊。” 沈老婆子又指着上头的乔家骂了起来。 昨晚周神婆说了，如果乔溪儿肯来引魂，成的把握有六七成，如果不来，只有一二成。 昨晚沈良虽然也不说话，但看着还是有点像个正常人，眼里还有了些神光。 沈家都以为，有希望了。 可是今早起来，沈良又开始犯白痴流口水。 如果乔溪儿肯来引魂，那不就好了吗？ 小小年纪这样歹毒，就盼着沈良这辈子毁掉呢。 所以，沈老婆子把这事都怪在了乔溪儿的头上。 而且沈家人都知道，沈良买那种东西，几乎肯定是要用到乔溪儿身上的。 就应该由她来承担这个因果。 乔镰儿翻了个白眼，老不死的。 她捡起了一个石子，就朝着沈家院子扔了进去。 这一颗石子不偏不倚，砸到了沈老太的头上。 沈老太捂住头跳了起来，大叫着追出来。 “谁，是谁干的？有本事给我出来，看我不治死你。” 乔镰儿已经走远了。 “哎哟喂，这段时间霉事不断啊，老天你不长眼，不偏帮着我们沈家啊，乔家有啥好，你让他们赚了钱，又盖了房子，一帮坏了心肝的活得这样滋润啊。” 沈老婆子骂着骂着，想到沈家的种种不顺，不由得崩溃大哭了起来。 以前的沈家不是这个样子的，在镇子上经营着米面生意，生意越来越好，沈良跟石家的亲戚又有盼头，再不济还有乔家这个托底，再过两年沈良还能进官府做测量，可现在呢，沈良疯了癫了痴了，不说石家和乔家，别家再不中用的姑娘，也不会嫁给沈良啊。 现在为了给沈良治病，接连看了不少大夫，白花花的银子花进去，本来打算再开一个分店的事情都搁置了。 这个家好像在开始垮了，在衰落了。 沈老婆子一桩桩一件件地想起，哭得死去活来。 乔家屋子侧后方，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忙着，三个妈子正在准备饭菜。 吃什么菜，是乔镰儿规定好的，土豆，番茄鸡蛋，还有一个炒肉，一个油玉米汤。 肉去镇子上采买，鸡蛋家里还有很多，其他的都从她空间里面出。 每天她都会抽时间到镇子上采购食材。 很多人家盖房子，每顿只有一菜一汤，好几天才有一顿肉吃，因为就连主人家，也要好久才吃一顿肉。 所以工匠们干劲很足。 刘工头一刻不停地督工，手上一直拿着那一张规划图纸。 一个多月以前，乔镰儿就把大体建筑面积和各种木材的尺寸大小告知他，对于怎么盖这个院子，他心里面已经有了个大概构想，后面又对乔镰儿的粗略规划做了细化。 他发现了，这个丫头说不懂细致，但实际上，她定下来的料子尺寸，详细地算过每一个不同用途的屋子的所需。 而且他听说，那一座大桥也是这丫头设计出来的，心里面不由得更加佩服。 乔镰儿又和刘工头商讨了一阵，前面定好的就不动了，院子里她有了些新的想法，有的用石板铺，有的用碎石铺，有的用青砖铺。 反正，怎么好看怎么来。 不够的料子，后面会补上。 有几匹快马，从咏关县的方向驰骋而来，骑在马背上的，是身着官服的衙差。 马儿从村口的方向进来，一直到了坝子广场才停下。 当头的一名官差大声道：“大田村修路的村民们，出来领赏了。” 第206章 赏“义士之村”称号，每家银二两 这会儿快要到中午，在农田里劳作的村民们纷纷收拾家伙回家吃饭。 听到那一名官差的话，他们才想起来，他们把路修好后，监工说要回县衙，把这件事禀报给县太爷听。 他们有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得到了一句夸赞，就已经很满足了。 没想到奖励真的来了。 大家都跑到坝子广场集合。 “啥，还有奖励？”宋家也在地里收稻子，宋老婆子不敢相信地说。 宋老大：“可是娘，我们一天都没有去路上干过活。” “你傻，就说我们家里人去了一两天，但是没有人注意到。” “官府的人当时又不在，你一口咬定，他们还能咋样。” “走，咱们宋家人也去领赏。”宋老大把镰刀往腰间一撇。 通路那段时间，几乎家家户户都上阵了，除了包括沈家宋家在内的几家人。 所以，坝子广场上一下子来了很多人。 看到人差不多到齐了，那个当头的拿着一份赏赐的文书，给大家念了一下，大意是大田村的村民自发通路，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疏通了到咏关县的官道，做了很大的贡献。 要在大田村的村路立一块路碑，赏“大义之村”的称号，帮忙疏通官道的人家，一家奖励二两银子。 这么多，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叹。 还有这样一个美称，大田村要在十里八村扬名了。 大家欣喜不已，好像早上劳作的疲劳都一扫而光，只是本来就被太阳晒晕了，现在更加晕乎乎的，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好了，路碑我们已经送来，你们自己立上吧。” 当头的衙差说着，让人把一块石头从马背上搬下来，不重，大概一百斤左右，上面蒙着一块红布，把红布掀开，就看到石碑中央镌刻的大义之村几个字，大气刚劲，还喷了红漆。 看到这一块石碑，村里人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从此大田村跟别的村子不一样啦。 官兵又把一个箱子从马背上抬下来，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映入大家的眼帘。 都是一些小银锞子，官银洁白又干净，一个牙印子都没有，但是保真就是了。 宋家人咽了咽口水，他们也能混水摸鱼得到二两银子，还不用付出任何劳动，这种白薅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当头的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卷起来的纸，展开。 “名字都记在上面了，念到名字的，上前来领银子。” 啥，还专门记了名字，宋家人听了一下子懵了。 他们还以为，能够占一个大便宜，哪里想到是记了名的，他们根本就没去，又怎么会有他们的名字呢。 乔家人欣赏着宋家人的脸色，一个个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还以为自己是大聪明呢。 有的村民连着在路上忙了好几天，因为家里有事，那天就没有去，但别的村民也帮他们把名字给报上了，所以他们也有奖励。 宋老大和宋老二私底下一嘀咕，觉得可以赌一赌。 就咬定他们去了一两天，但是村民没有注意到他们，所以没有报上他们的名字。 至少要给他们一两银子吧。 宋老二正要上前，被一只手给拉住了，一看是宋瑞儿，宋老二就皱起了眉头。 “咋了？你这臭小子，别耽搁我赚钱。” “爹，不要去，有这么多村民作证，又是官府的人来，要是露馅了，就是我们家想要欺骗官府，说不定要把你带走。” 宋老二听他这样说，不由得犹豫了。 宋老大看他这样子，冷哼一声：“怕啥，那么多人都在路上干活，难道每一张脸都打过照面？看看那箱子里装了这么多银子，发都发不完，不要的是傻子。” “大伯你有胆量你去吧，就算我们没这个胆。”这还是第一次，宋瑞儿顶撞宋家的长辈。 宋老大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 “哟嗬，你这小子才去了几天学堂，就硬气起来了，说好了啊，我拿到的银子，你们二房不要享受。” “嗯，我们不要。”宋瑞儿抢在宋老二的面前回答。 宋老二一下子急了，白白得了一二两，少不得要吃几顿肉庆祝，他可不想一块肉都捞不到。 “我去吧。”他一把狠狠地宋瑞儿推开。 这混小子，等回去了再收拾他，少不得饿他两三顿。 “滚开，我去，我是你大哥，你敢跟我抢，简直是目无尊长。”宋老大抢着上前，一心想着拿到了银子，大房独自享用。 到时候，最多分沈老太吃几块肉，至于二房，就在一边干瞪眼吧。 想到这个情形，他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 “大哥，一开始本来是我要去的，这种事情，就不劳你辛苦了。” 宋老二跟宋老大，你争我抢，推推攘攘，最后干脆大打出手，你一拳我一脚，涨红着脸，互不相让。 村民们看到他们打架，都给他们让了一个范围。 大家都觉得诧异，两兄弟在这里打什么呢？虽然宋家人很多行为都很奇葩，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两兄弟打架。 这是当众进行窝里斗啊。 几个官差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们来送功德碑，来送赏银，这两个村民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打架，真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哎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住手，停下来。”当头的官差立刻喝止。 可两个人打得神志错乱，纷纷叫嚷着“是我的功劳”，愣是没有把官差的话听进去。 最后还是两个官兵上前，把他们强行给拉开。 两人气喘吁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相互不服气地瞪着对方，要不是被人死死拉住，已经又朝着对方冲过去了。 “怎么回事啊你们两个，咋就打起来了？” “官爷，我想跟您说，我们也到路上通路了，只是没记下我们的名字，我们是去了一两天，村民们没有看到。”宋老二赶紧迅速地说，一边得意地看着宋老大。 刚才他早有防备，一拳打在宋老大的嘴巴上，宋老大疼得说不出话来。 跟他争什么争？还不是要由他来说，这个功劳到底是他的。 宋老大想说话，可是一开口就冒血，一摸才发现，他一颗牙齿被宋老二给打掉了。 村民们一听，原来是在争这个，太好笑了，宋家人一天影子都没有见到，沾了义士之村的光也就罢了，还想要银子？ 第207章 想滥竽充数？带走服苦役 “官爷，他们宋家根本就没有去通路，一刻都没有去过，我们可以作证。” “是啊，他们一开始就是坚决不去的，通路是乔家人组织的，他们还想跟乔家人要银子呢，乔家人没有答应，他们就一天都不曾去过。” 官兵一听，原来是浑水摸鱼的，当头的冷笑一声：“没有干活，就想拿银子，还骗到我的跟前来了，谁给你们的胆量？” “官爷，我们，我们真的去了，是大家忙着干活，没有注意到我们，我们指天发誓，真的去了。”宋老大忙说。 “你们没有看到，就是我们宋家没有去，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不讲道理。”宋老二对村里人怒目而视。 “是谁不讲道理了？你们明明没有去，为了从官爷这里骗银子，偏要一口咬定自己去了。” “如果你们真的去了，会没有一户人家为你们说话？这里头还有你们的宗亲呢。” 宋家人的宗亲都躲在人群里不冒出来，免得被宋家人这种奇葩行为所连累，他们其实跟乔家人也不太对付，不过是想着如果不去了，以后见到村里人面子上过不去，要被人看轻。 所以三天两头去一次，没想到那一次正好碰上了监工，被记上了名字，撞到了运气。 他们真是庆幸去了，才干那么几天的活，就有二两银子。 去哪里找这样的好差事。 宋家人就用目光搜寻着宗亲，希望宗亲能够站出来为他们说话，可是他们的宗亲都偏开了脸，把自己躲得更好一点。 他们就知道，这些人是怕被牵连呢。 一个个的，真没良心。 “敢当着老子的面撒谎，官家的好处，也是你们想薅就能薅的吗？把他们两个都绑起来，送去挖山开路，半年后再放回来。” 当头的被败了兴致，一脸冷沉地下令。 好好发着银子，接受着村民爱戴感激的眼神，突然冒出了这两个大睿智。 宋家人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想到，不过是想要占点便宜，这就要被送去服苦役。 宋老婆子赶紧带着大大小小的家人跪下来恳求道。 “官爷，是他们两个一时糊涂，你就放过他们吧，他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这个当娘的生而不养，看到他们坑蒙拐骗，居然也不出言制止，为老不尊，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也要把你一道带走。”当头的可是一点也不给情面。 这样一说，沈氏和陈氏到了嘴边的求饶，又立刻咽了下去。 她们可不想也跟着倒霉。 女的被带走了，也是要每天不间断地舂米，浆洗衣服。 宋老大和宋老二哀求着，跪在地上，砰砰磕着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流着。 可是没有用，他们的嘴巴很快被塞住了，全身像捆螃蟹一样，捆得结结实实的，又被绑在了马背上。 赵里正上前，对着当头的拱手：“抱歉官爷，是我这个里正没有当好，以前也教导过宋家人，实在是他们屡教不改，我也是无能为力啊，有官爷管教，一定让他们好好长一长教训。” 当头的看得出来，他是个正直不阿的，道：“不怪你，哪个村没有几个败类，你们村子的人几乎都自发上阵去修路，给官家和行人都解决了麻烦，担得起大义之村的称号。” “刚才我听说，是乔家人组织修路，既然如此，乔家人就额外再赏一两吧。” 乔老大上前，双手接过银两。 “走了，各位请自便。”当头的踩着马镫上了马，其他官兵也跟着上马，带着宋老大和宋老二离去了。 宋老大和宋老二被绑在马背上，瞪着一双眼睛，呜呜呜地叫着，满眼的绝望。 他们恳求村里人为他们说情，可村里人都觉得他们活该，一个眼神都不想给。 “天啦，两个顶梁柱都被带走了，这下子叫我们女人在家里咋办呀。” 沈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大哭起来。 陈氏也跟着哭。 回头一看，沈老婆子已经晕过去了。 因为去做苦役，有人会被累死，还有人会被打死。 宋老大和宋老二能不能好好地回来，还不一定呢。 宋瑞儿在一片哭声中站着，眉头紧皱，他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乔家一个个聪明，知道怎么去做事，怎么去行动，宋家却这样蠢笨呢。 在官兵面前行骗，这种事情本来风险就很大，为了一二两银子，宋老大和宋老二就这样豁出去了，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顿时生出了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更是欲哭无泪。 不由得抬头看了看苍天。 没有谁同情宋家人，大家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回家吃中午饭了。 想想能拿到这份钱，还是因为乔家人组织，他们也是真心地去免费帮忙，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还让这个村子得到了荣誉。 大家又忍不住多和乔家人唠嗑了几句，热热闹闹的。 赵里正则带着一伙子人，去村路口立碑。 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宋家人在坝子广场哀嚎。 宋瑞儿怕陈氏迁怒于他，也赶紧跑去学堂。 看了看乔家人离去的身影，他眼里升起了一丝渴望。 他也想有乔家那样的家人，可是谁叫他姓宋，谁叫他是宋老三的儿子？ 没事的，等到他中了举，宋家就会有荣光了。 如果他爹宋老三还活着，也不会丢下这个家不管的。 或许是，需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回来。 迈进门，乔云妮还在心有余悸。 她庆幸带着女儿从宋家出来，回到了娘家，要不然，现在在坝子广场上哭的，就是她们母女俩了，说不定她求情一句，还要被抓去舂米。 想想那样的情形，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忍不住握紧了女儿的手。 乔镰儿知道乔云妮在想什么，是啊，宋家人今天闹这么一出，搭上了个徒刑，还一带带走两个壮年劳动力，这对于一个家来说，简直是灾难。 不过，这也是他们自找的。 好在，她们母女俩已经不在宋家了。 她的脸，在娘亲的手臂上蹭了蹭。 一时间，乔云妮的心都软得要化作了水。 饭吃到中途，就听到外头有人在问：“这里就是乔家？” “是的，这是乔家，他们一家子都在。”村民说。 乔家男人们对视一眼，就放下碗筷，纷纷起身出了厨房。 是杨老大的声音，定是来寻他们走镖了。 第208章 匪贼横行夔牛国 算起来，距离上次走镖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下大暴雨耽搁了半个月，路面又刚刚才疏通，就算前面有镖，也是走不了的。 出了院子一看，杨家两兄弟都来了，两个人一人牵着一匹马。 “杨大哥，杨二哥，正好家里在吃饭，你们快请进来。” 乔老大热情地说。 就回头对家里人道：“给杨大哥，杨二哥备好碗筷，再把那一坛子阿婆清抱上来。” 一般乔家男人中午不喝酒，晚上才喝，毕竟要干活，但现在杨家兄弟来了，不好好喝一场，怎能尽兴。 杨家兄弟忙着赶路，早饭都没有吃，闻到乔家屋子里传来的饭香，肚子里立马折腾了起来，咕咕呱呱地叫着。 两人是跑江湖的粗人，也不拘那些小礼，到了兄弟家里，别说是正好赶上饭了，就像没有，也要让他们做来招待。 “好，既然有吃的，我兄弟也不客气了。”杨老大哈哈大笑。 看到这小破院子，有点诧异，原来原先乔家人的日子那样不好过，好在后方在盖房子了，看规模还是很大的，再看那些砖瓦和木料，都是按顶好的买来。 可以估计，乔家盖那个大院子，起码要花五百两。 有时候人一低谷就要很多年，甚至几辈人，但时来运转，就是突然的事情，一切运势都哗啦啦地来了，怎么都挡不住。 两兄弟跟大家一一认识，一一打过招呼，热热闹闹地入席。 乔老三把那个酒坛子揭开，给他们倒满了酒，乔家男人又每人来了一碗。 转眼之间，酒坛子就空了小半。 “又下大暴雨又堵路的，这一个月来大家可都好啊。”乔老大说。 “都好，好着呢，路通了，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乔家人知道，两兄弟一定是带着活儿来的，他们要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 “杨大哥杨二哥你们呢，这段时间有没有在跑任务。” 杨老二摆摆手：“大暴雨后，咱们越州南部路面受损不轻，各大路段这两天才完全疏通，听说从咏关县到你们村的这一段是最严重的，我们还以为没有通路呢，本来是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 杨老大接着说：“要说任务当然是有的，不然来找你们做干啥，就为了蹭你们一顿饭呀。”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很是快活。 “是这样的，这一次负责押一批价值五万两的货，不仅仅是到边境，还要往东进入夔牛国，在夔牛国里行三百里路，才到达目的地。” “夔牛国的这一段路，因为经常有商贸队伍经过，所以少不了生乱的匪贼之流，这两年来，匪贼被夔牛国官府肃清了不少，但危险也是避免不了的，毕竟一条路上押送的物资丰富，多少心怀不轨的人见了都会眼红。” 价值五万两的货，夔牛国三百里路，有危险，这是大家提取到的关键信息。 这一趟走下来，怕是能拿到不少银子。 杨老二给大家算：“价值五万两，按照一百成一，就是五百两，本来超过一百里加收二十两，可是这一次情况不太一样，要进入夔牛国，安全自然比不上在大泽国，所以我们跟货主商定好了，超过一百里路多给十两，就是三十两。” “算下来，这一批货的走镖佣金是五百两加二十两加九十两，一共六百一十两，镖队拿七成，就是四百二十七两，一共七段路，从越州押送到咏关县的兄弟们，走完了三段，他们拿七成三，就是一百八十三两，还有二百四十四两是咱们拿，这其中，咱兄弟跟你们平分，分走五十四两，你们可以到手一百九十两。” 加价的路段，真要细算起来太麻烦，因为除了他们两个总头，谁都没有走全程，那就直接算平均好了，当然，乔家人走的路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那他们兄弟俩就跟他们平分，本来他们作为总头，是要多分一点的。 一百九十两，乔家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还从来没有什么时候，一下子赚到这么大一笔钱呢。 现在家里有二百一十两，再来这么一个数目，那盖房子花掉的钱，又很快攒起来了。 但是他们也清楚，这么多的钱，不好拿，甚至连命都没法保证。 像杨老大和杨老二这样跑惯了险路的，一般的危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他们也不会特意地提。 说到夔牛国的危险，那肯定是相当的危险。 大家都知道，边境线往东那个叫夔牛国的国家，虽然小是小吧，但很些年来动乱不断，甚至侵扰到大泽国的边境。 而且这个夔牛国，最出名的就是匪贼横行，听说这些贼人还有勇有谋，作战的能力犹如军队，不同的队伍之间相互打配合，很是难缠。 有时候朝廷对外作战兵力不够，还专门去招募这些贼子。 别看这些年来夔牛国官府打击这些匪贼，但匪贼这么多，也是他们养虎为患的后果。 村里人吓唬不听话的小孩，都要说一句，当心夔牛国的老匪公把你拐走。 这一次不比上一次，是真的可能搭上性命，真的可能站着去，横着回来。 乔老太前面脸上还带着笑，可是听到夔牛国三个字的时候，笑容已经消失了大半。 乔老头喝了两口闷酒。 “侄儿，夔牛国，谁都知道是啥地方，让他们去走镖，是不是太危险了。” 杨老大郑重道：“大伯，我就这么着跟你说吧，风险有多大，收获就有多少，不然您想想，人要做啥才能一下子赚到这么多银子，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个数目。” 杨老二看了一眼二老，道：“知道你们二老爱子心切，我们也不是强制，本着自愿的原则，要是乔家兄弟不愿意跑，那也没关系，大家还是兄弟，以后有不那么危险的活儿，还是会来找大家。” “总之，这个要由你们自己决定。” 乔家人都沉默了下来，刚才还在热热闹闹地喝酒，现在气氛却变得沉闷了许多。 第209章 这一次不去，以后没得混 男人们很清楚，如果这一次他们不跑，以后就没有他们的事了。 杨老大，杨老二跟他们称兄道弟，关系也处得好，但还是上下级的利益关系。 危险的路段，他们不让镖局的兄弟跟着跑，只给自己兄弟拿轻松的钱，那些镖局兄弟都比他们乔家人重要多了。 可以说，正是因为危险路段有需要，才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如果他们怕死推辞，以后杨老大和杨老二不可能带他们上道。 而且跑这一趟，可以拿到一百九十两，也的确是让人眼馋。 危险，他们当然忌惮，死，他们当然畏惧，但如果因此错失了今后的大好机会，是很可惜的。 而且，比起害怕，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挑战的勇气。 而勇气，可以支撑起所有的力量，甚至激发出更大的潜能。 乔老大开口：“每天晚上，都在练习杨大哥给的那本书上的招式，自问已经练得比较熟了，不知道投入实战，会是啥样的效果。” “我也是，总是幻想着前面有敌人，还是个能打的那种，我要怎么把他收拾得服服贴贴。”大用接道。 乔老三：“是啊，咱们勤快练习这些，就是为了应付更凶险的情况，上次遇到的那些人有啥挑战性？咱们只会一点三脚猫，就把他们全部都消灭干净了，有厉害的，我很乐意去挑战。” “都说夔牛国的匪贼厉害，我倒要看看，厉害到哪一种程度，如果我们这一次大大杀了他们的威风，岂不是要扬名。”乔老三怀着壮志说。 乔家男人们一个个表示，要去，而且是非去不可。 大家说着，把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表明决心。 “杨大哥，杨二哥，是今天就要出发？” “是。”杨老大见他们很快想开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如果不耽搁的话，十天之内回得来。” “成，吃好这顿饭，大家就出发。”乔老二点头。 男人们是摩拳擦掌的要上阵，二老和女人们却是垮着一张脸，好久没有动一下筷子。 “先别忙着做决定。”乔老太道：“吃完这顿饭再说吧。” 她老婆子也不是胆小怯弱之辈，所以上一次送镖到边境，哪怕知道途中会有危险，她也让他们去了。 凭着多年来在山中打猎练出来的本事，她就不信，那些山贼能把她的儿子孙子们咋样，而且天子脚下，走镖护镖，总觉得有些底气。 可是夔牛国不一样，那是出境，没有本地官府的保护，等于没有了后盾，那些异国人又凶狠，情况极其复杂，一不小心就把命丢在那里。 杨老大也理解老人家的心情，没有哪家老人，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置于危险的境地。 而且，不让镖局的兄弟们去夔牛国，他也是有私心的，这样一来，他就更加不好催促。 “好，先不谈这事，大家该吃吃，该喝喝，等吃好了，你们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拿个主意，不用着急，我们可以等上小半天。” 见二老明显不同意他们去，女人们也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大家的好兴致一下子减了大半。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要去的。 作为男人，这是他们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了，怎么能让这个家都由镰儿扛着？ 不过，杨老大和杨老二在这里，他们也不好在饭桌上起争执。 “再说，先喝酒。”乔老大端起酒，跟二人赔笑。 乔镰儿提前吃好，找了些布，每个布里都包了一包辣椒面。 “镰儿妹妹，你在做什么呀。”乔吱吱看到了问道。 “这是辣椒面，他们遇到那些匪贼用得上，可比刀剑还要管用呢。” “啊，可是爷和奶不让他们去。” “那么一大个个的男人，他们要去，谁又拦得住？”乔镰儿说：“这一次他们不去，以后就没机会去了。” 看伯父兄长们的决心，表面上答应不去，他们也会偷偷跟着杨老大杨老二走的。 他们去，也不是为了逞能啥的，他们想为这个家做贡献，想要发挥更大的用处，她能理解。 而且，走镖的确是这个家的一大项收入，像这种肥差，多少人都求不来，也走不了。 偏偏是乔家，天时地利人和地碰上了。 既然要去，就给他们做好准备。 等到饭一吃，二老就把这些儿子孙子的喊进堂屋。 “杨大哥，杨二哥，你们先喝茶，吃点瓜子糖果。”乔老三迅速准备好这些，免得怠慢了客人。 “哎，你们慢慢商讨。”杨老大道。 他和杨老二对视了一眼，这件事，只怕是有点难办喽。 乔镰儿把那些辣椒粉都打包好，她觉得可以准备一点迷药的，但是算了，一不小心就会迷到自己，还是辣椒粉好使。 然后，又把大家的水囊给加满，加的都是空间里的神符之水，不仅可以增强战斗力，还能加快伤口的痊愈速度。 “镰儿，要不你也劝劝你的伯伯堂哥们，他们未必听你爷奶的话，但是会听你的。”乔云妮忧心忡忡地说。 “娘，他们想去，如果不让他们去，他们会一直挂在心头。” “你的意思是，你也支持他们去夔牛国？”乔云妮又看到乔镰儿准备好了东西，更加肯定了她的想法。 “不是支持不支持，这是他们想做的事情，我是尊重他们的意愿。” “可是万一——” 乔镰儿看着乔云妮：“娘，这一个月来，我天天都看着伯伯堂哥们练习招式，他们就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准备上阵呢。” “反正他们是一定要去的，与其苦着一张脸，让他们落下心头负担，还不如鼓励他们，祝福他们。” 其他女人也听到了她的话，都默然不语，心中摇摆不定。 第一次的时候也是知道有危险，男人们还是铁了心去了，这一次也不例外，看他们在饭桌上的态度就知道了。 可是，她们实在是担心。 不管哪一个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一家子一辈子走不出去的伤痛。 这时候堂屋的门突然打开了，乔老太拿着鸡毛掸子追打着小猛出来：“皮厚了是吧，毛长齐了是吧，骨头硬了是吧，还说要趁我和你爷不注意偷偷走人，你倒是走一个给我看看，我先把你的腿打瘸。” 第210章 乔老太“阴谋”得逞 乔老太揍得又快又准，鸡毛掸子一下下毫不留情地落在小猛的身上，把小猛揍得嗷嗷大叫。 小猛一边摸着辣烫的屁股，一边不服气地边跑边嚷：“又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样想的，大伯二伯爹，大堂哥二堂哥大哥，谁不是偷偷藏着这个想法。” 他只不过是把大家的想法说出来而已，结果就成了那个出头鸟。 “哇哇哇，奶你别光打我呀，你也打一打他们。” “死在路上咋办，就算没有死缺胳膊少腿的咋办，难道还要指望我一个老婆子来养你们。”乔老太不依不饶。 小猛爬上了院墙，又赶紧爬上了屋顶，坐在上面按着心口气喘吁吁。 “还爬，你以为我不能爬，你爬到天上去，我都能顺着藤收拾你。”乔老太也去爬院墙。 可是她年纪大了，腿脚实在是有点不利索。 “奶，算了吧，万一不小心摔到。”大用赶紧说道。 乔老大：“是啊娘，有事情好商量，你一言不合就开打，这，这哪里像话嘛。” “你们都给我闭嘴，先收拾这个小子，再收拾你们，一个都别想逃过。” 乔老太剜了他们一眼。 男人们就给女人们使眼色。 眼看着乔老太真的要爬上院墙了，冯氏和乔云妮去把乔老太拉住。 “娘啊，还是好好说吧，去也好不去也好，总得心平气和的，家和万事兴，而且他们一个个这么大的男人，就算打残了，也是拴不住的。”乔云妮说。 听到家和万事兴几个字，乔老太才勉强停下来。 冷冷地瞥男人们：“我就知道，你们就算残了，爬也要爬着去。” 大家不语，因为乔老太说的是真的。 “你们就算四肢都没有了，也要像虫子一样蠕动着去。” 想到那样的画面，大家都忍不住想笑，可是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笑，一个个都憋得好辛苦。 乔老头又嗑起了旱烟杆，一大把一大把烟叶地点燃。 “杨家侄子，你们就告诉我，他们这一去，活命的把握有几成。” “这个——”杨老大犹豫了，要怎么说呢，因为他并不知道，这段时间乔家男人的本事长了多少。 而且他也不能这样安慰两个老人，说他们能够百分百全部活着回来。 “这样吧，我们做出一点让步，这一单子走成了，你们直接拿走二百两。” 二百两，让乔家男人的心，再一次一漾。 不敢想象为这个家带来这么多收入，实打实拿到手了，他们会有多么骄傲。 乔老头审视的目光，打望着家里的这些男人，都是或者即将成为小家各房的顶梁柱，他们身上那种勇气和蓬勃的生命力，是一个家里的支撑所需要的。 这样的状态，是需要鼓励的吧—— 现在家里主要是镰儿出主意赚钱，靠这么小的一个女娃子支撑着，的确有点不像话，大家多少感到有些愧疚。 虽然一家人不分你我，但每个人都想证明自己，特别是从小就知道自己肩负一个家责任的男人们。 乔老头也是男人，他能理解，想着这些，念头就松动了。 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看着现在家中男儿的模样，他觉得有种。 再看看女人们，孩子们，也不是那么抗拒男人们出去，乔老头又看到，乔镰儿准备了好些东西，一样七份，都是按人头准备。 他不由得想到，一开始镰儿就知道他们是一定要去的，所以也不劝阻，而是去给他们收拾行程。 “大伯，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和我大哥走镖多年，经历了无数生死，自问经验还算丰富。” “我们会尽最大的能耐，护住乔家的兄弟们。” “而且，夔牛国我们去过，虽然走的不是那条路，但和当地打过交道，对那里的风土人情，也不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杨老二说了这些，又道：“要是这一单走成，他们会引起镖局的注意，对以后大有好处。” 乔老头思虑半晌：“老婆子，我们两个商量一下。” 他没有注意到，乔老婆子嘴角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哪里是不让孩子们去呀，虽然她也怕他们路上出事，但孩子们把这当成志向，她还能折了他们的翅膀不成？ 她不想让老头子觉得，她和全家人一起，跟他的意见不一致，到时候他又嘀嘀咕咕的，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那就假装和他统一阵线。 上次她已经领教过了，老头子还一整晚背对着他睡呢。 其实老头子不仅仅是在意孩子们，也是在意她和他是不是同一条心。 一把年纪了，小心思可多着呢。 唉，这样一想，乔老婆子又觉得自己有点心累。 二老把门一关。 男人们都知道这一次有希望了，都满怀期待地等着。 虽然不让去也会去，但他们还是想要得到家里人的祝福。 又看到镰儿准备好了东西，知道镰儿是支持他们的。 小小女娃子，就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 “唉，真想把他们一个个的腿都敲断，这样就不用去路上断了，反正要面对那些凶险的人，早断晚断不如现在就断。” 堂屋里，乔老太唉声叹气。 “而且男人好好待在家里就是了，要当顶梁柱，上山下地也是顶梁柱，都想当英雄，有几个人能成为英雄的？” 这一句把乔老头心中的志气都给激发了出来。 “老婆子你这话不对，谁说男人好好待在家里就是了，外面有他们施展的天地，能够增长他们的本事，而且还能赚这么多银子，不比待在家里守着那几亩地好？” “而且现在暂时不摆摊了，几天才去县城一次，他们一个个高大威猛，长手长脚的，放在家里岂不是浪费。” “老头子，你这是心动了，想让他们去走镖了，不行啊，会有危险的，我想着就害怕呀。” “哎哟哟，我这把年纪可不惊吓啊。” 乔老头看乔老太退缩，更加志气澎湃，站起身来双手挎腰，抬头挺胸向山河。 “有啥害怕的，好男儿志在四方，让他们去闯，尽情地去闯，闯出个名堂来。” 第211章 她的信来了 堂屋的门打开了，乔老头一脸严肃地走出来。 大家都看着他，有些紧张。 其实心里都清楚，最难说服的不是乔老太，而是乔老头。 “不是不可以去，但是要保证，全部都好好地回来。” “哪一个要出了差错，其他的人我都要过问，要重罚。” “吃饭没筷子，吃菜不放油盐，家里的凳子都不准坐，睡觉睡在院子里，不，睡在猪圈里。” 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要让古板的乔老头想开，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乔老大：“爹，我保证，我作为家中长子，到了外面就是我最大，一定会护好家里人。” “我，我是孙字辈里最大的，这几个弟弟，就让我来保护，有啥危险，我冲在前头。”大用说。 “得了，咋冲不冲的，大也好，小也好，家里都挂着，到时候，打好配合，不要做莽夫。”乔老太说道。 准备出发了，每人都领了一袋辣椒面，又在腰间挂上了水囊。 乔镰儿还给杨老大和杨老二也准备了辣椒面。 “小丫头，这东西好使？” 杨老大一看就知道，是用来迷糊人的，但是他没有见过。 “这是辣粉，飞到人的眼睛里，就只顾着疼了。”乔镰儿说。 “大家用的时候，记住捂住口鼻，转开脸。” 杨老大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到嘴里一尝，顿时被辣得跳了起来，赶紧去找水喝。 等到缓过来，哧哈哧哈哧喘了两口气说：“这玩意儿太辣了，比那些迷药还好用。” 不敢想象撒到眼睛上，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哇，有这么夸张吗大哥？” 杨老二说着也打开辣椒粉，他还偏不信这个邪。 杨老大想要劝他，但已经来不及了，杨老二直接舔了一大口。 “哇，哧哈哧哈，辣死我了辣死我了，水，水。” 他蹦着跳着，面红耳赤，眼泪都辣出来了。 乔家人哭笑不得，给他打来水。 “小丫头，你这是啥辣啊。”杨老大说：“你看看我们哥俩，都快要被辣成孙子了。” “这是一种品种叫做断魂辣的辣椒，比平时吃的要辣得多。”乔镰儿说。 “好，断魂辣，用在那些夔牛国的匪贼的身上，保管叫他们断了魂。”杨老大哈哈大笑。 行程准备打点好了，乔家男人出发。 在出发之前，女人们在他们身上系上了福牌，这是从县城首饰店买来的，镶了银框，中间是檀木，一面写着平安，一面写着纳财。 “安安心心去，心无杂念，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事情上，不要挂在家里。”乔老太说。 乔老头把一壶沉甸甸的酒挂在杨老大骑的马背上：“杨家侄儿，咱们乔家的这些儿子孙子，就托给你们了，劳烦你们多教给他们一点经验，让他们多长一点本事。” “乔大伯你放心，都是兄弟，这些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但凡我们身上有的，能教的，都毫不保留。”杨老大诚恳地道。 虽然他不让镖局的兄弟去冒这个险，但是乔家的这些兄弟，他也绝不会有丝毫的怠慢。 他们正要走，身后传来乔镰儿的声音。 “大伯，你们等一等。” 乔镰儿走上前来：“如果有人问起，你们不要说去走镖，只说去找短活做。” 又看向杨老大兄弟：“大叔，还请你们也帮着隐瞒一下。” “为啥呀镰儿。”大猛不明白。 他现在浑身都是激越的志气，有一种去打天下的感觉，就等着村里人问起了，炫耀一把说是去走镖。 在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去打别国的匪贼，甚至比挣二百两还要重要。 “财不露白。”乔镰儿说：“你们听我的。” 杨老大和杨老二对视一眼，他们就在越州这个大城的镖局，最近这两天，官府的人正在查各家酒楼铺子的利润情况，他们的老板偷偷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北方不太平了，朝廷亏空需要银两。 难道这个小丫头知道了什么风声？ 可是这里还挺闭塞，她应该没有什么消息渠道来源，或许是在县城里注意观察，揣摩出来的情况。 这样一来，杨老大兄弟心中更是佩服。 “小丫头你就放心吧，我们不说带你的伯伯堂哥们去走镖，就说带他们去干苦力。” 乔镰儿捕捉到了刚才两人只可意会的眼神，心想两人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在这样的时局下，有的人会知道一些消息，大部分人会蒙在鼓里，有的人敏锐一点，大多数人迟钝一点，一场洗礼之后，每个人都会走向不同的命运，每个人的家里，所有所得，都会发生变化。 她渡不了别人，她只能救自己，救自己的家人。 “那就谢谢大叔了。”乔镰儿很是郑重地，给他们鞠了个躬。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重要，如果被村里人知道这一趟是去走镖，他们一下子要赚二百两，到时候肯定有人要举报。 见乔镰儿如此严肃，乔家男人那一份心全都收了，他们总觉得，乔镰儿这样做有理由。 以他们的武力值，根本不用担心漏财不漏财，别人只有眼红的份，没有敢生事的份。 但镰儿这样坚定，那他们就藏着掖着。 果然，看到两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高大黑脸男人带着乔家男人离开，气势很足，蓄势待发的样子。 就有村里人好奇问道：“你们这是去哪里啊？去走镖吗？” “带着乔家兄弟去干点苦力。”杨老大说道。 “啊，为啥要做苦力，你们家不是在县城摆摊？” “现在暂时不摆了，家里忙着盖房子，人手照应不过来。” 另一个村民打着哈哈说：“反正你们盖房子的钱已经赚够了，不用一大早天没有黑就往县城跑，平时再随便找点钱也够用了。” 听到这话，乔家人就知道，有的村里人是不希望他们赚太多钱的，哪怕大家平时关系还算和睦。 有些事情，还是能藏尽量藏吧。 男人们走了，女人们下午继续下地收稻谷。 乔镰儿打理了一下空间，种下的玉针香抽穗了，再过几天就可以收获。 她准备和乔吱吱上山去，“捡”一点水果回来。 一匹精瘦的快马，来到了乔家门口，从马背上下来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子，三十岁左右。 这人第一眼就把乔镰儿给认出来。 “乔姑娘，你的信。” 第212章 二十个部落联盟的压力 信，谁会写信给她？ 对方见她一脸懵，道：“乔姑娘，你忘记我了？” 乔镰儿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啊？这位叔叔，我们好像真的没有见过。” 男子笑了起来：“一个月前，我和我家的两位公子来过这里，当时，你还和我们家公子在那座大桥旁打赌呢。” 乔镰儿突然想起来了。 裴祝锦，裴时玖。 而她也的确是跟二人说过，若有什么变化，方便写封信给她。 没想到一个月后，他们真的写来了。 其实，她并没有抱太大的期盼。 古时候传信一般是用信鸽，鸽子是根据熟悉的路线来送信，要经过培养和简单的训练，这里他们并没有培养信鸽，传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不过是给自己留一个心理安慰，赌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若有大局变化，不至于一点希望都没有。 万一，有人快马加鞭送信给她，帮她杜绝了一些危险呢。 男子又道：“当时我就跟在两位公子的身边，只不过乔姑娘没有注意到我罢了。” “这位叔叔，怎么称呼。” “我姓方。” “方叔叔好，两位公子早就回到家了吧。” “是啊，早回去了，不过当时大公子把我留了下来，又让我培养了些到连州来回的鸽子，好方便写信收信。” 方泓把一个信筒交给乔镰儿：“这是大公子亲笔写来的。” 这个信筒是用竹子做成的，上面刻了一些雕花，很是精致，为了保密性，盖子上封了泥，没有打开的痕迹。 乔镰儿先把信筒收起来。 “方叔叔送信一趟累了，进屋子里喝口茶吧。” “不了，我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乔姑娘了，信已经送到，这就告辞。” 方泓拱手，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策动缰绳而去。 乔镰儿知道他们这些听命于人的，一般是不会留下做客的，便道：“那方叔叔一路走好。” 方泓经过上面的路段，马匹的速度放缓了下来，往下眺望，浑黄的河水开始变得清澈，那一座大桥岿然不动，田里的稻谷也是金黄一片。 看来今年这里的防洪抗灾效果不错。 又看到有一条分流道挖出去，河底似乎向下挖了新床。 方泓点点头。 这些都可以作为经验借鉴吸收。 其实，他留在县城，不仅仅是为了收信，也是要看一看这座大桥的效果。 毕竟，公子已经把桥梁的设计摹了下来，就等着用到其他地方去，自然是不能出半点差错的。 现在，可以回去给公子一个交代了。 乔镰儿把信打开，信上写着：北方干旱，广大农田颗粒无收，二十个部落趁机联盟，渐逼而下，来势汹汹，朝廷亏空力有不逮，特征银粮作战。七月二十，成立巡粮司，下派人员到南部督促各地官府统计农田收成，以及各行各铺利润情况，做好详细统计。八月二十，巡粮司衙署下派人员出发各地，配合当地官府、驻军征收银粮。初定征收标准按十税五，无论人头，经营年数，都遵循此比例。 在末尾添了一句：天下不太平，望乔姑娘安好，希望气象清平之日，再与乔姑娘把酒言欢。 乔镰儿盯着这封信，看了半天。 心中情绪起伏，久久不曾平静。 十税五，苛捐杂税，也莫过于此，而且不仅仅是交粮，还要交钱。 也就是两斤粮食拿出一斤，一两银子拿出半两，这几乎把商人和农户的老底都掏空了。 剩下的，只能够勉强糊口，吊着门面，维持铺子的存在。 往年的税收十五税一，商税也缴得不算重，可是北方一乱，立刻用上了重典。 乔镰儿想到，二十个部落联盟，必定是浩浩大军，而且北方部落兵强马壮，想要打胜仗，必须保证大泽国的士兵每一顿都填饱肚子，还要有荤菜养力气。 这么重的税，大泽国是想速战速决。 今年，老百姓的日子要难过了。 乔镰儿看着在农田里秋收的村里人，大家脸上挂着汗，可是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今年庄稼收成好，没有受灾，除了留足口粮，还能拿去换银子。 可是谁又会想到，不仅粮食要被征走，银子也要被收走。 她空间里想种多少粮食就有多少，不怕没有米粮吃，可是大田村的这些村民呢？ 乔家穷困的这些年，不少村里人伸出过援手，乔镰儿实在不想看到，他们陷入困境的局面。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天数命劫，她无法左右，只希望大泽国快点打赢这场仗吧。 去山上没多久，两姐妹带来的背篓和箩筐都满了。 乔吱吱对这样的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跟乔家人一样，多少猜到了一点什么。 这一次，她甚至主动避开了。 如果是外人，身上有这种无法解释的东西，她会吓个半死，但镰儿妹妹是家里人，是带给大家好生活的人。 所以，她除了惊奇之外，就是感激。 姐妹俩坐在山腰的石崖上吃水果，除了草莓，乔镰儿还从空间里摘来了香蕉，苹果，梨，菠萝。 吹着秋季凉爽的风，远远看着稻田里的一片金黄，乔吱吱的双脚一上一下地动着，很是惬意。 “镰儿，这样的日子太美好了，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嗯，是啊。”乔镰儿有些心不在焉。 “镰儿妹妹，以后咱们不上山来了，你有时间，自己赶着马车来运这些东西。”乔吱吱说。 “好。”乔镰儿知道乔吱吱的意思，她想要长久地瞒着家里人，那是不可能的。 菠萝是后世朝代才传到这一片大地，也是二级物类空间开启的时候，才能种植的物种。 她削好一个，又把那些眼挖了，分了一半给乔吱吱。 又甜又凉，实在是太解渴了，乔吱吱吃得双眼发亮。 时间差不多了，姐妹才下山去。 乔老太和乔老头去找猪食马草去了，家里留乔溪儿一个看家。 她坐在那棵桂花树下，绣着帕子，大顺卧在她的脚边。 乔溪儿的身边，还放着一把大砍刀。 上次沈家想要她去给沈良引魂，她没有去，沈家一定怀恨在心，为了避免他们报复，她很是戒备。 “请问，有人在家吗？”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乔溪儿放下手活，朝外头看出去，一边准备去摸那把大砍刀。 看到来人，她的手就收了回来。 这人叫做牧星河，十七岁，村南人家，前两天刚死了娘，做了酒席，就是不知道他往乔家来做什么。 第213章 跟乔家借钱赶考 牧星河看到乔溪儿有摸大砍刀的意图，顿时心头一紧，往后退了半步。 见她的手收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乔家人当真是，一个个的虎得很。 乔溪儿看着是最文静的，都要配一把大砍刀。 乔溪儿想想，两家关系还可以，牧家和沈家宋家也没有什么来往，她起身走了出来。 “星河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家，她就不请人进去坐了。 “我——”牧星河脸上有些不自然，又有些窘迫。 “你说吧，都是一个村里的，不用拘谨。” “溪儿妹妹，我是想。”牧星河叹了一口气，又往院子里看了看。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在吗？” “都在下面的农田里，有的到山上去了，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需要告诉我爷奶，等他们回来我再转告他们。” 乔溪儿看牧星河这个样子，知道他是遇到难题了。 “成吧，我跟你说。”牧星河将心一横，成不成，他先说出来，要是他闷在心里，何时才会有个解决？ “我想跟你们乔家借钱。” 乔溪儿有些诧异：“啊？” 牧星河低下了眉眼：“很抱歉，为了这种事情来打搅你们家，我是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找你们。” “前些天我娘死了，为了给我娘办葬礼，把积蓄全花光了，而我又要去参加院试，路途迢迢，距离这里几百里，住宿吃用路费，一应开销都不少，手上的银子不够，家中亲戚无钱借我，只能来叨扰一下同村。” 牧星河说着，双眼有些发红。 家中辛辛苦苦积攒银两，就是为了给他参加考试用，谁知道娘亲突发疾病而死。 他小时候就没了爹，现在又失去了娘，这种事情他都不愿意去多想，不然根本承受不住。 “日期越来越近，明天再不出发，就要错过考试，这三年来的准备都要浪费。” 乔溪儿想起来，牧星河早就过了县试和府试，是童生的身份，只是他们牧家比较低调，跟村里人提过一嘴，就再也没有说过这件事，有的人还因此嘲笑他们家是在为了脸面撒谎。 看这样子，是真的要去参加院试，过了院试，就是秀才，可以名扬十里八村了。 这十年来，大田村还从来没有出过秀才呢。 人才谁都珍惜，谁都不想看着人才凋零，乔溪儿道：“你就说吧，要多少钱？” “只怕，只怕需要五两。” “毕竟时间紧急，耽搁不得，要是能借到，我现在就出发。” “你等一等。”乔溪儿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一个小盒子从床底抱出来，打开，里面有碎银子，还有铜板。 家里开始来钱后，乔老太会时不时给她们这些孙辈发一些零用钱，她做手活的钱也不用交到公中了，而是留着自己用。 冯氏当年的陪嫁，三两银子，也在她这里。 这些年来这样穷困，冯氏要拿出三两银子接济家用，乔老太坚决不同意，说要给孙女作陪嫁。 家里再穷，要是嫁出女儿没有一点陪嫁，岂不是让人笑话？ 等到这个家起来了，不可能会用到这三两了，冯氏就把三两交给她。 所以一样一点加起来，她这里有五两三百文，刚好够牧星河借。 乔溪儿把三百文留下，捧着盒子出来。 “就不用麻烦我爷奶了，我刚好有五两，到时候你还给我就是。” 牧星河看到盒子里的银两足数，脸上重重的忧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感激。 “谢谢你，溪儿妹妹，等到时候，我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现在不要忙着想还钱的事情，过了院试，还有乡试，还有会试，等你高中，再还我钱吧。”乔溪儿说。 牧星河看着那张善良的脸，想到借遍了亲戚无人肯借，二伯甚至不相信他已经过了童试，以为他要骗钱，说话很难听，可是乔家无亲无故，却肯把钱借给他。 一时间百感交集，他差点忍不住大哭一场。 又想到了乔溪儿的遭遇，沈良真是瞎了眼睛，不会珍惜好姑娘。 他相信，乔溪儿这样的姑娘，一定会遇到一个好男人来疼她。 不过这些话牧星河没有说，只是放在心里面祝福。 乔镰儿她们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牧星河从这里离开。 而牧星河在这里逗留挺久，她们前面就看到了。 “溪儿姐，牧星河到这里来做啥。”乔吱吱问。 “要去参加院试，盘缠不够，来找我们家借钱，刚好我这里有，就借给他了。”乔溪儿说。 “牧星河没有了双亲，还要求学，这条路实在是艰辛。” 乔镰儿想，牧星河的爹排行老五，上面有四个伯父，都不肯借钱吗？他们或许是以为，牧星河现在一个孤儿，以后拿什么还给他们。 而且牧星河虽然过了童试，但是童试比较简单，大田村就有好几个过了童试，什么年龄段都有，但却迟迟考不中秀才，所以，他们是很难对牧星河抱着什么期待的。 如果牧星河能够考中秀才，那么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会很快变得不一样。 这个，只能看他潜力够不够，争不争气吧。 乔溪儿看到背篓和篮子里装满了各种水果，很是惊讶，她正想要问，但想到了什么就打住了。 “今天找到了这么多呀，这个是啥？”她拿起一个菠萝，怪模怪样的，还有头发。 “这东西叫菠萝，是解暑神器。”乔镰儿说。 “咱们削一点竹签，菠萝要用盐水泡一下，这样口感会好一点，也安全一点，不然会口麻，甚至肚子痛。” “啊，怪不得我嘴巴麻麻的。”乔吱吱摸了摸嘴巴。 三姐妹忙活起来，乔溪儿削竹签，乔镰儿和乔吱吱削菠萝，再把上面的眼挖掉。 一个菠萝分做两半，用竹签插上，放在桶里泡盐水。 乔老太和乔老头回来了，两人推着一板车的猪食马草。 “爷，奶，你们尝尝，镰儿妹妹说这叫菠萝，很甜很解渴。”乔吱吱拿了两块菠萝给二老。 二老看了乔镰儿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咬一口，甜甜的，水水的，好吃得老眼都迷糊了。 乔溪儿也忍不住吃了两块。 二老找好了猪食马草，也要下地去收割庄稼，留了乔溪儿看家，大家提着桶下田去。 刚下到半路，远远地看到，沈家割好了一块田里的稻子，就偷感十足地往下面的田去了。 下面的田，正是已经赔给乔家的。 第214章 这，这不是作弊吗？ “不安分的东西。”乔老太骂道。 乔家是从河边往上头收割，所以沈家赔的田要留到后面一点。 也是因为，刚开始种稻谷的时候，沈家的进度慢了几天，往后一点，稻子是会更加成熟一点。 乔老太和乔老头立刻返回院子，然后拿着家伙下来，大砍刀，棍子，绳子，叉子，应有尽有。 “皮痒了，狗改不了吃屎，看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打滚。” “以为家里就剩些女人好欺负，让他们看看咱们乔家女人的战斗力。” 原本沈家已经认命了，可是看到乔家男人都出发了，不由得蠢蠢欲动。 乔家男人他们打不过，女人总打得过吧，所以就放肆了起来。 “对，老婆子，打滚不算，还要找牙，还要尿裤子屁滚尿流。”乔老头也是斗志满满，甚至有点不服气。 谁说家里没有男人了，他不是男人吗？沈家这是当他不存在？ 乔云妮她们一开始防着沈家人，时不时往上头看一眼，沈家人干着自家的活，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哪里想到，她们放松了警惕，沈家人就偷偷摸摸地来了。 等到沈家人手里的镰刀飞快地割稻子的时候，她们一下子惊觉起来。 “做啥，你们沈家在做啥？那是我们乔家的田，滚出去。” 乔家的女人都冲了上去。 乔老太他们也冲了下来。 一前一后，两面夹击。 乔镰儿和乔吱吱放下桶，给大家扔武器。 大砍刀，叉子，棍子，每个人都接得稳稳当当的。 大家挥舞着武器，杀气腾腾，甚至空气都因此流动。 仿佛一头头发狠的野兽，下山撕人来了。 沈家女人吓得赶紧跑了，男人还想反抗一下，被抽了几鞭子，被棍子打中了腿，叫着跳着跑了出去，慌忙求饶说不敢了。 他们可不想像宋家人一样躺在床上七八天十天都下不来。 乔家人这才罢休。 “你们害了我们家沈良，还想要这些稻子，也太贪得无厌了吧。”柳氏叉着腰，愤愤道。 乔老太：“谁害你家沈良了，难道不是他自作自受？再说沈良不是没有死吗？他还留着一条命，已经是老天照顾他了，还不谢恩。” “劝你们积德积福，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免得一错再错，哪一天倒更大的霉。” 双方对骂了一会儿，言辞激烈，口水唾沫在阳光下飞舞，见乔家人又要拿着武器上来，沈家人怕了，闭了嘴，乖乖地忙田里的事情了。 乔家人大获全胜。 “咱们先把这三亩地里的收了，落袋为安最好。”乔老太说。 大家一致同意。 乔镰儿从桶里面拿出菠萝，每人分到一大块。 “这是啥？”乔云妮问道。 “娘，这叫做菠萝，又甜又解渴。” 大家咬了一口，都点头说好吃，身上的暑热消散了大半，嘴里都是清甜的香。 没有见过，也不用问从哪里来的了，只知道家有镰儿，能够享受到别人享受不到的东西。 解了渴，大家接着干活。 一个人背着书箱从下面走上来。 牧星河的家在村子的最南，几乎快要靠近河边，所以他出村，会往这边过来。 “乔爷爷，乔奶奶，你们家今年的稻谷长得真好，恭喜你们丰收。”牧星河很有礼貌地说。 盘缠够了，少年的脸上一片轻松，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去赶考了。 乔老头听得很开心，好好大笑了起来：“这孩子嘴真甜，星河啊，你过来。” 牧星河不知道乔老头叫他有什么事，还是走进了田里。 乔老头从桶里拿出一块菠萝：“这东西解渴，你拿着吃吧。” 牧星河道了一声谢，就接过来，咬了一口眉目舒展，忙不迭点头：“是很好吃，不过没有见过。” “是我家镰儿丫头山里找来的，叫做菠萝。” 乔老头又看了看牧星河的书箱：“好像你过了童试。” “是呢乔爷爷，我这就是去参加院试。” “啊呀，那距离考试只有几天了，你可得赶着行程。” “嗯嗯，赶得及的。” “那个星河啊，到了州府，找一个离考试地点近一点的客栈住下，多去考场几次熟悉一下，和其他的学子以礼相待，如果有人来招惹你，尽量心平气和，不要起冲突，以考试为重。” “现在你这一房只剩下你和你妹妹，你得有出息，以后你们兄妹俩才能过上好日子，你别怪乔爷爷说话难听，没有了双亲，你就只有这条路，不然，不说你能不能娶到好姑娘，你妹妹是嫁不到好人家去的。” 星河听得双眼微红，牧家亲戚不照顾，他这一趟赶考，把妹妹安置在了外婆家，又给了她二百文钱，这才放心出门。 “乔爷爷是为了我好，我知道，这不是我的苦难，而是我的动力。”牧星河眼里浮起了几分决绝。 “这一次考不上，那就下一次，直到考上为止。” 乔老头看他如此受教，点头：“村里头几个童生，年纪小一点的，我看着你最稳重，也最懂礼貌，所以便多与你说两句。” “对啦星河，盘缠够不够，手头可松泛？” 不是乔老头乱发善心，看到这样家世可怜的孩子，又认真好学，谁都会起怜悯之心，而且以现在乔家的家境，帮助一个学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够，够了，还没有与乔爷爷说，我刚才去你们家找你们借钱，正好溪儿妹妹在家，把她的五两银子借给了我。” 牧星河说着，有点不好意思。 “五两怎么够，少不得需要打点的。”乔老头一听摇头。 “够了乔爷爷，我好好算过了，五两是完全没问题的。” “哎呀你这孩子不懂，老头子我虽然没有参加过科考，但活一把年纪了，有些道道还是知道的。” 乔老头压低了声音：“科考是严格，但其中却有讲究，比如有的位置通风，有的不通风，待在里面时间久了就会头晕目眩。” “还有，会有人出售大致的出题范围，还会押几道题，其中有一题会出现在试卷上，大差不差，这是从考官那里得到的消息，打点一下，就能拿到，然后集中精力去准备，考中的希望就大了许多。” 牧星河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科举背后，竟然这样复杂。 “这，这不是作弊吗？” 第215章 乔老头的真实目的 乔老头想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镰儿，你过来说，这算是作弊吗？” 乔镰儿正在观察那些稻穗子，也在听着乔老头和牧星河的对话。 “不算是作弊，算是一个取巧吧。”她说：“就算是知道了出题范围，知道了几中选一的题目，那也仅仅是范围和题目而已，需要靠自己这些年的所学所得去分析去答题，资质愚钝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答得有多好。” 她了解过这里的科考，十分之三是死记硬背的内容，十分之七是主观发挥的内容，死记硬背的内容其实去赶考的人都能背，最关键的在那十分之七。 少有人会拿那十分之三来卖，卖了对别人的影响也没多大。 关键是，如果能知道一些主观分析的题目范围，那就可以着手做较为精确的准备。 牧星河没有说话，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星河大哥，这个世上不是非黑即白，有许多灰色的地带，你跟别人讲公平，别人不会跟你讲，况且这个完全是用你自己的实力来应战。” 乔镰儿说：“如果别人做了，你不这样做，你考赢那些差生固然没问题，但是比你稍微差一点的，他们拿到出题范围，找厉害的学子，甚至请先生去给他们讲题做题，等到考试，岂不是要越过你去。” 这样说着，牧星河的脸上警惕了起来，又多了几分不安。 他哪里想到呢，科举考试，原来不是完全的比拼实力，还有这许多的小动作。 他感到他一颗秉持正义的心，产生了裂痕。 乔镰儿见他这样子，觉得有点难以说明白。 倒也不是她想多管闲事，而是爷爷都说到这一步了。 以前因为家里穷，没有余银送孙子们去念书，一个个错过了开蒙的年纪，成了乔老头心中的一个遗憾。 所以看到牧星河这个老实认真的，再加上牧星河的爹在他小时候就死了，前些天娘亲也刚刚过世。 乔老头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你自己考虑好吧，这是你自己的前程，世道就是这个样子，你来跟我们要公平，我们也给不了啊。” “也不算啥偷鸡摸狗的，不过是一个技巧而已，考场上还得靠你自己，咋滴，我们乔家人是逼你去做小人了，你就当这些话没有听见也好。” 乔镰儿想笑，世间哪有绝对的公道啊，这人世是按照某种规则去运行的，暗合规则的人才能过得好，反抗规则的人生零落，磕磕碰碰，甚至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见乔镰儿的态度生硬了起来，牧星河赶紧说道：“我，哎呀镰儿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是黑了心肝才要怪你们，我只是突然知道这些，有点——” 乔镰儿放软了语气：“在这个世上，要做一个聪明的人，聪明的含义可多了，不光光是指脑子的聪明，还是指处世的聪明，比如在你实力还不够，话语权不大的时候，面对这样有点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时该怎么做，如何在不得罪别人，不损害别人利益的前提下，维护住自己的利益，让自己过得更好。” 牧星河陷入了思考。 “若是以后你中举做了官，也是这个道理，看到官场一些不公现象，得学会在其中周游斡旋，保证自己全身而退，而不是鲁莽地为了维护公正去指责，去到处得罪人，这样一生才能走得长远。” 牧星河不由得看向那双眼睛，黑亮聪睿，仿佛洞察了人间的一切，才十二岁的小女儿，体内就像装着一个大人的灵魂。 他的心中一阵触动。 不得不承认，乔镰儿的话没有错，字字句句，都在把人生用得上的道理剖给他听，只希望他以后能过好。 “好，我都记住了，谢谢镰儿，谢谢乔爷爷。” “我这就上州府，该做的事情我会去做，不该做的我不做。” 说说就要准备离开。 “所以，你身上带的五两银子哪里够呀。”乔老头话又说回来了。 “那我就少吃一点，住差一点远一点的客栈，起早一点，大不了睡大街，每顿啃馒头，总会省出钱来打点。”牧星河已经想好了主意。 “哎呀，不行，你肚子都吃不饱，营养都跟不上，哪里能全力以赴地跟人去比拼呀，还有，别人睡觉的时间比你长，精力也比你更充足，你忙着赶路的时间，别人在睡觉，在学习，人家整个就是一个放松的状态，你是紧绷着的。” 牧星河一听又低下了头，身上散发出消沉无奈的气息。 “可是我，我还能怎么办。” 几个伯伯不看好他，不借钱给他，他前面又跟乔家借了五两，怎么能够再开口？ 乔老头解下了腰间的布袋子，摸出二两来：“来来来，大家给星河把钱凑上，再凑个五两。” 乔家人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了，一个人的身上都带了一点钱，解袋子摸袖口寻衣襟的，还真的凑起来五两。 牧星河的双眼湿润了，泪水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星河侄子，心里别有负担，好好地放手去考，我们乔家相信你能考中，咱们村里十年没有出过秀才了，希望就在你的身上了。”冯氏笑道。 “我们也不是无缘无故帮你，这些年来乔家不容易，你娘还活着的时候，时不时就送来鸡蛋腌菜，说我们家里人口多，你们家就只有母子三个，吃不了太多。”乔老太一脸的慈祥：“都知道是你娘的托词呢，你读书要用钱，那些东西卖了不是更好，却拿来送给我们乔家。” “有来有往，你娘做人这样厚道，你现在需要帮助，我们也不能当做看不见呀。” 是的，牧星河之所以来找乔家，也是因为他娘多次帮过乔家，他觉得或许乔家会念在过去娘亲的一点好上，给他帮助。 他赌对了。 只是乔家人这样的温暖，太让他感动。 他也知道，这样的盛情难得，他必须在这一次考中，不然以后盘缠，路费吃住试卷费各种又是一大笔，他还要去麻烦谁？ 牧星河对每一个乔家人鞠了躬，接过银两，擦干眼泪走了。 “老头子，你咋发这样的善心，咱们都借出去五两了，还要给这么多。”乔老太有点奇怪。 乔老头神秘兮兮歪过来：“老婆子，你是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啊。” “啥？” 第216章 这是在相孙女婿呢 乔老太怎么觉得，乔老头像是不安好心的样子。 “你觉得牧星河和咱们家溪儿配不配。” “啊？”乔老太这一下子明白过来，难怪她说乔老头为什么对牧星河这样热情呢，热情得都超过乔家人的限度了。 原来，乔老头在相孙女婿呢。 乔镰儿也听到了，歪着头，把耳朵偏过来。 噗，爷爷真是个大聪明，这和榜下捉婿有什么区别？ 虽然现在，牧星河还是个童生，但这孩子踏实勤奋，说不定真的考中了呢。 “不过，他们两个不一定看得上眼吧。”乔老太说。 “这个不得看咱们长辈，撮合撮合。”乔老头反而有信心：“现在咱们家给出这么大的恩情，就算是为了报这个恩，星河也得娶咱们家的溪儿。” 乔老太白了他一眼：“光是为了这个不行，这可是关乎溪儿一辈子的幸福，要他们相互中意，这门亲事才算结得圆满。” “要不然等着孩子考中了，拿着这份恩情要人家报答，反而显得咱们家势利眼似的。” “老婆子你说的没错，咱们家溪儿的心意最要紧，就算不成，星河也会还了借咱们家的钱，也是相互不亏欠。” 乔老头又叹：“老婆子，我这心里总压着一口气出不来，咱们家溪儿被沈家放了鸽子，用来做托底，简直是践踏人，我总想着让溪儿找到更好的，如果星河争气，他们又有缘分，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乔老太沉默了一下：“往后再看吧，事在人为，也在天意啊。” 牧星河背着书箱，从乔家门前经过。 乔溪儿还是坐在那棵桂花树下，正在垂眼绣着帕子。 金黄的小花一簇簇攒聚积压在枝头，花香浓郁，飘散到院外。 轻风一吹，便往下飘落几朵，有几朵掉落在乔溪儿的发梢上，显得静谧恬美，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的手指很纤细，又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一针一线，认真专注。 牧星河本来想打声招呼，说自己去赶考了，可实在不准破坏这样美好的画面。 他驻足看了些时候，悄无声息地走了。 过两天，乔镰儿发现村子里来了些人，他们行走在田野阡陌之间，观察着那些丰收的庄稼，虽然没有身着制服，看不出身份，但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些人来了。 他们没有一家家统计，因为觉得麻烦，但会根据收成，估算一个总量出来，他们带来了纸和笔，把该记下的记下。 到时候，要是收上来的比例对不上，那就让村民相互监督举报，哪家收了多少粮食，村民心中都是有数的。 村民们没有什么防备，甚至看这些人被晒得口干舌燥，从家里舀了凉水给他们喝。 他们来到了乔家附近，看看盖这么大的院子，地上堆了那么多好木料和上乘砖瓦，脸上出现了一种惋惜甚至是不甘的神情。 这家人有钱啊。 这里征收银粮，最晚要到九月份以后了。 可是看这家人请了这么多施工队，盖房子的进程这样快，怕是一个月之内，就把这个大院子盖起来了。 要是他们家盖晚一点，这些盖房子的钱，大半都要落到他们手里。 可惜了，实在可惜了，只能说这家人运气好。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盖房子进度这样快，万一地基打不稳，也稳固不了多少年，小丫头，你们家悠着点来呗。” 这些人装作口渴寻水喝，进了乔家院子，等喝了水，对乔镰儿说。 他们是想着，到时候还剩点料子，就让退回去换成银两。 乔镰儿摇头：“大叔，你看我们家住的这屋子，这里裂缝，那里漏风的，屋上的茅草补了不知道多少次，家里还有这么多口子人，哥哥们还要娶媳妇，实在是快要住不下去了。” “能盖得起这么大的院子，看来你们家赚了不少钱，很有本事呢。”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此一时彼一时罢了，前面是赚到了些钱，刚好能盖一个大一点的院子，现在手头没有营生，日子就这样过着呗，好在以后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家在，拮据一点也没关系。” “大叔，我们这些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啊。” 这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年近四十左右，留着络腮胡子，一脸的精干，他披着一件轻薄的披风，可是如果观察得仔细了，会发现他的披风下，藏着一把短刀。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他也是农民出身，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的事情得照做吩咐来，不得不做，最多是手轻一点，手重一点的区别罢了。 乔镰儿洗了几盘子草莓，装了切菠萝端到这些人的面前：“大叔，看你们忙着赶路，也是辛苦，这是我从山上找的野果子，你们尝尝看。” 既然这些人到她的面前来了，她也得为大田村尽一份力。 这些人尝了一下，眼里都闪烁了一下，真是好吃得不得了。 “山上找的这么好吃，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果子。”那个当头的大叔问。 “是的呢，可遇不可求，可能吃了一次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这些人大口大口地吃着，吃了个过瘾。 乔镰儿道：“我们这个村子，连年受灾，庄稼只能收到五成，好不容易架了桥，开了分流道，才保住了今年的丰收，大叔你看到村民们脸上的笑容了吗？终于来了一次丰收，大家高兴得很呢。” 大叔默然了一下，就有点警惕：“小丫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真是如此的话，那他不得不有所行动了。 如果让村民知道，巡粮司下发的八月二十号以后征收的公文，那不得把粮食银两都藏起来。 这种事情主打的是一个猝不及防，才有见效。 那种冷冽的气势袭来，再加上中年男人眼里的怀疑，还真让人有点发怵。 乔镰儿无邪地看向大叔，一双黑眸里都是天真和悲悯。 “因为大叔你们在我们村里看庄稼呀，你们一定是知道我们大田村以前艰难，今年却得了丰收，所以好奇吧。” 大叔放下了戒备，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看到他们注意这些庄稼，所以多唠嗑了几句。 在这种闭塞的地方，能知道啥？ “是不容易。”大叔起身：“走了，小丫头，多谢你的这些果子。” 他出了屋子，看看院中晒的庄稼，金灿灿的一片，还有些桂花掉落在上面。 是喜庆。 男人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了院子。 等到这几个人走到上头一点，他们又停了下来，打量着施工地。 第217章 奶，最近有破财之灾 “曲监头，这家人盖房子，怕不是在有意赶进度，一般人家盖房子都是叫一个施工队，他们这是叫了几个施工队吧。” 曲监头眉头皱着，好像在沉思着什么，他绝对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不会因为几个果子，就放过不该放过的人。 可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巡粮司衙署交代，必须在规则之内办事，毕竟要征重税，要民间捐银，容易逼起百姓逆反心理，若有越界的地方，难免天怒人怨。 而且，这个小丫头，绝对没有知道消息的渠道来源。 像这种偏远地方的人，刀架脖子上了，都还不知道咋回事。 “记住征收的日期，记住现在什么事情才是我们该做的。”曲监头冷冷道。 那个人赶紧抱拳：“是。” 想想那些甜果子的滋味，他就不再多说了。 只能说这家人福气好。 确定这些人走了，乔镰儿才真正松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这些人的雷厉风行和冰冷，几个果子怎么可能打动得了人家？ 说真的，有什么把柄，这些人该对付她还是得对付她。 不过是希望在看不出什么问题的情况下，这些人不要生出找茬挑刺的心思罢了。 她盖这个院子，谁都知道在赶进度，这些人也看得出来。 但是赶进度没有错。 “镰儿哟，你拿这些好东西招待这些陌生人做啥，真是可惜了。”乔老太心疼地说。 “看看他们，把这些好果子当做饭吃，半个箩筐都吃干净了。” “他们口渴，给他们喝一口水不就得了？” 乔老太实在是不明白，她也清楚镰儿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发善心的人。 这些人认都不认识，没有必要这样做。 “奶，一个善举，或许会对以后起到帮助。”乔镰儿现在不能告诉乔老太太多。 乔老太想起这段时间，镰儿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去县城，虽然现在人手忙不过来，暂时不用摆摊，但是可以提供食材给那些酒楼，也能赚不少银子。 但她改成了三五天去一次，好像只给蔡老板的酒楼供货。 盖房子又要盖这么快。 还有，家里的男人要去走镖，也交代不让家里人告诉村里人，只说去做苦力。 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这让乔老太觉得，是不是要发生一点什么一样。 乔老太就把乔镰儿拉到了堂屋里。 “镰儿，你告诉奶，是不是要出啥事了。” 乔镰儿看乔老太一脸的警觉，知道什么也不说，老太太难免猜来猜去的。 道：“奶，我找人算过了，最近会有破财之灾。” 乔老太一下子变得很紧张：“啥，破财？” 乔镰儿认真点头：“算命的说了，有人盯上了咱们家的财产，以后不可以在这方面过于显露，赚钱也要偷偷的赚，低调着赚，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所以，我就想把房子快点盖起来，把钱都花进去，生米煮成熟饭，还有大伯父他们去走镖，走成了一下子得那么多银子，被人知道了惦记上了咋办，干脆说他们去做苦力，做苦力又没几个钱。” “算命的人说的话，可不可信哟，万一是故弄玄虚。”乔老太有点难以接受。 “有的算命先生是有真功夫的，可不像邻村的周神婆装神弄鬼，那一位算命先生，我已经多方打听过了，他算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家里千万不要破财呀，那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吧。”乔老太拍着心口。 “难怪镰儿你最近这样谨慎，这样紧迫，唉，我这个老婆子啥都不懂，听镰儿的，都听镰儿的，还希望咱们乔家好好度过这一次劫呀。” 说着，又赶紧去神龛前拜祖宗了。 乔镰儿也不是在骗乔老婆子，等那些人到来了，征粮纳银的，可不就是破财吗？ 又过了两天，家里十三亩地的庄稼全部都收好了，差不多有个三千斤，晾晒在屋前屋后，一地金灿灿的。 乔老太用竹耙子翻着稻谷，很是宝贝，晒稻谷用的是油布，有一粒稻谷从油布上掉下去了，都要小心地捡起来。 晒稻谷小麦的时候，鸡鸭都要关好，免得粮食遭殃。 看到一只鸡从鸡舍里跑出来了，就要扑向这些稻谷，乔老太赶紧放下竹耙子，腿脚利落地跑过去，一把把鸡抓住，又塞到鸡舍里。 见乔老太这样爱惜，乔镰儿有点心酸的感觉，毕竟这些粮食，老百姓视作命根的东西，有一半留不住。 空间里，她种下的玉针香已经可以收获了，卖掉了大部分换成金币，留了两百斤，又换了一批新的种上。 仓库里有碾米机器，乔镰儿碾了二十斤，再经过一道抛光。 “奶，咱们家今晚煮这种大米吃。”乔镰儿说。 乔老太就看到一个箩筐里，装了大约二十斤的米，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点不敢相信。 这种大米呈现长粒形，盈白饱满，没有一点杂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捧起来闻，一阵阵香气就往鼻子里钻。 乔老太活了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不知道大米能够脱壳脱得这样好，竟然不知道大米可以这样香。 民以食为天，食以米粮为本，乔老太心头盛满了欣喜。 不用说，又是镰儿的福气招来的。 “成，闻着就知道煮出来好吃。”乔老太的心情美滋滋的：“就是镰儿，这种稻米，有没有种子？” 光看这成色，就比地上晒的那些要好多了。 镰儿拿出来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宝？ “有的，如果大家吃了觉得满意，明年咱们家就种这种类型。” 乔镰儿看乔老太的反应，心里面想着，等到大家品尝到了玉针香的口感，粮食被收走也不觉得多么可惜了。 现在刚刚吃过中午饭，她要给蔡老板送食材去。 叫上了乔吱吱一起。 “你们就两个女娃子，得准备一点家伙。” 乔老太往马车箱里，放了大砍刀棍子之类的。 “遇到了贼子，一个赶马车冲过去，一个拿大砍刀朝两边砍，别停下来。”乔老头说。 乔镰儿赶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姐妹俩说说笑笑。 等到通往凌家村的那个路口，远远地就看到凌音姐弟两个。 她们正在那里等马车。 这会儿，姐弟俩的后面又来了几个男人，两个年长一点的，一个年轻的。 “音丫头，又去县城卖你们家的辣白菜啊？卖到多少钱了？够不够还我家。”其中一个年长的男人用粗嘎蛮横的语气说。 第218章 猥琐流氓三人组 看到这几个人，凌音脸上有些不自然，凌晓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放心吧，史二叔，我们家里人都在努力赚钱，不会不还你们的。” 那个年轻的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左右，长脸三白眼，面中凹陷进去，像个鞋把子，样子显得傻不拉叽的。 他摸着下巴，瞅着凌音看，目光一刻都舍不得从她脸上挪开。 好像在看一个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凌音抿了抿嘴角，撇开了脸。 “五十两呢，就光你们卖这点白菜，就你爹做那点手工活，就说三个月，怕是三年都还不起。”刚才说话的史老二，他几乎是认定了那个事实：“到时候，你们家还不是乖乖地接受这个赔偿条件。” “不可能的，我们家一定会凑够钱，就算卖不够也要凑够。”凌音很坚定地说。 “对，我们家一定能凑够钱，不可能让你们得逞的。”凌晓小小的一个，仰着头，气势很足。 另一个胖点的男人是史老三，手上盘着一串珠子，天生就长着一张阴阳怪气的脸：“哟嗬，你这臭小子，毛都还没有长全呢，不知道大人赚钱有多难，就大放厥词，谁敢借那么多钱给你们，你们要还到啥时候啊。” “现在你们家的那些亲戚都躲着你们，就好像你们是瘟疫一样，对你们避之不及，可不是防着你们借钱？” “我看到时候啊，你们家亲戚都要赶紧把门关上，与其到时候你们满村里丢脸，还不如就答应下来，省得那么多麻烦。” 史老二粗嘎的语气似乎很爽快：“就当是我们家花了五十两娶你过门，这十里八村，有哪个姑娘像你的彩礼这么多，说出去也是长脸了。” “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我家里人也不可能答应。”凌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史二叔史三叔，时间还没有到，我们家里还在筹钱，希望这些话你们不要再说了，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凌音的脸色已经青了。 她甚至怀疑这几个人出现在这里，是奔着说服她来的。 见她决然如此，这三人的脸变了变，就连那个傻子，也是扭捏着身子跺了跺脚。 “哼，爹，音丫头不愿嫁给我，坏坏。” “丫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快点头答应下来，两家把亲事办了，我们家心落了，你们家也不用那么辛苦，二叔家家境不差，有哪里亏欠你的，你真乡哥傻是傻了一点，但傻人有傻福，你跟着他这辈子都不会吃亏。”史老二一脸严肃地说。 史真乡一听，赶紧对着凌音点头：“是，是，音丫头快答应，我要和音丫头成亲，我要和音丫头生孩子。” 说到生孩子三个字，他换了一副猥琐的笑容，嘿嘿的，嘴角边流下了口水。 凌音差点吐了出来。 凌晓也是气得想打人，被凌音给拉住了。 她也想好好收拾这三个人，可他们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肚子里翻江倒海，凌音的脸成了猪肝色。 她现在急于离开这里，赶紧摆脱这三个人，家里还有爹娘，还有叔叔伯伯们，大家是怕他们家借钱，但也不会看着外人这样嚣张。 听到有马车驶来的声音，抬头一看，就看到了乔镰儿。 凌音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亮了，对着乔镰儿招手。 一边拉着弟弟来到路边。 那三个人跟了上来，他们也是要去县城买东西，同时说教一下凌音，就多来了两个人。 刚才看到他们似乎在争论，乔镰儿放慢了马车，竖起耳朵，把他们说的内容听到了耳朵里。 得到几个关键信息，凌音家欠钱了，欠了五十两。 这一笔钱，在村里可是巨款啊。 她心里面琢磨，以凌音家里人的秉性，不可能会跟人借这么多钱，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 而且看这几个人，绝不像什么好人。 乔镰儿将马车停了下来，用眼神示意姐弟俩赶紧上来。 两个人几乎是奔到了马车里。 那三个男人也要跟上来，乔镰儿一甩缰绳，马车远去了。 “喂，小丫头我们也要去县城，我们还没有上马车呢。”史老三愣住了，手上的珠子也不盘了。 “噢，你们等下一辆吧。”乔镰儿清凉的声音传来。 “哟嗬，这，还不载我们呢，这是跟我们啥仇啥怨？”史老三想不明白：“二哥，咱们认识这丫头吗？” 谁会放着车钱不赚的。 “不认识，就两个女娃子去县城，可能不放心男人上车吧。”史老二没有多想。 他关心的，是凌音和史真乡的亲事，能不能如预期。 这个丫头不是多么好看，但是样貌端正，又一身干活的力气，而且很利落，娶进家门来就是一把好手，史真乡是一个傻子，有这样的老婆，能够给他分担不少辛苦。 所以，史老二就认定这个儿媳妇了。 而且，谁叫凌老三不长眼睛，惹出了这种祸事呢？ 他这是撞到蛛网上了。 不过，这丫头脾气有点犟，等进门来了，得好好训一训。 就像一头母狼，拔掉她的牙齿。 “爹，我要娶音丫头，我要娶音丫头嘛。”史真乡跺着脚，嘟着嘴巴。 不说外人了，就连他爹都有点难以直视他。 微微偏开了脸：“放心，这个数目他们家不可能凑够，到时候，还不得乖乖地把音丫头嫁给你。” “我要和音丫头生孩子，我要和音丫头生孩子。” 史真乡高兴得原地转圈圈。 坐在马车上，凌音的心情好久都平静不下来，不仅仅是史家的人恶心，刚才史家人说的那些话，乔镰儿姐妹俩一定听到了。 她现在如坐针毡，浑身都是不安。 不过，乔镰儿一路都没有问，一直把姐弟俩送到了西街瓦市。 姐弟一人背着一个大坛子，还抱着拆下来的木摊子。 “谢谢你了镰儿妹妹，好在遇到你们。” 凌音要给钱，乔镰儿把她的手推了回去：“顺便搭你们一程而已，你要是给我钱，我真成了赶马车的了。”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凌音却笑不出来。 “镰儿妹妹，刚才——”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也不会跟家里人说，你的事情你解决好。” 乔镰儿听到，把钱凑够了，就可以摆脱那家人，这个需要凌音自己的努力。 她也是无法想象，凌音嫁给那个傻男人，这样的话，一辈子全毁了。 第219章 嚣张破坏生意 凌音一颗心放了下来，她是真的很担心，担心乔家人因为这件事对她有什么看法，她都不敢去想，大用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谢谢你，镰儿妹妹，我们家里的确有这个麻烦，但是我们会解决好。” 原本家里是六神无主的，以为只能等着那个结果的到来，可是后来乔镰儿教她辣白菜的方子，让他们家看到了希望。 今天秋氏之所以没有来，是到更远的镇子去卖辣白菜了。 乔镰儿和乔吱吱跟姐弟俩一起，把木摊子给搭好。 “镰儿，你们在家里都还好吧。” 乔镰儿知道凌音想问什么：“都好着呢，我大堂哥出去干活了，要过一久才回来。” “呀，去哪里干活了。” “离这里有点远，但再过五六天就回家了。” “嗯，那不止他一个吧。” “是呢，家里去了好几个人。” “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的。” 乔镰儿有点想笑，绕来绕去，凌音不过是为了给大用哥一声祝福。 已经有些客人来这里等了，带着碗，带着油纸，坛子一摆到货架子上，他们赶紧围了上来。 “我要两个辣白菜。” “给我来八个。” “我要三个。” 姐弟俩忙活起来，凌音的脸上又见了笑容，和以前见到的一模一样，可经过了刚才的事情，乔镰儿才发现了区别。 这种笑容，好像是带着摆脱什么的希望，而不是过上好日子的期盼。 乔镰儿有点心疼。 但是她也清楚，有的事情凌音不主动说，她也不好去问，被她看到，已经让凌音不安了。 “凌音姐姐，我们也要去买东西了，你们在这里忙着。” “哎，成，你们啥时候回去。” “用不了多久，要回去的时候，我们来捎带你们一程。” 现在不摆摊子了，去蔡老板那里走一趟就是。 而且辣白菜也卖得快，能一起走。 凌音一般不麻烦人，她是有点担心，因为史家有三个人来到了县城，万一他们要挤着跟她姐弟俩一辆马车，少不得又是一番逼迫催促。 而乔镰儿是不会让这三个人上马车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等着他们家还钱，可看到他们家赚钱了，本来气定神闲的史家，却显得着急起来。 “原来你们姐弟俩在这里摆摊啊，生意还怪好的，难怪这么有自信还钱。” 乔镰儿刚刚赶着马车离开，就听到后面传来这么一道粗噶的声音。 好好做做生意，这三个人又来到面前，凌音姐弟的脸色唰地一下子黑了。 “我们在做生意呢，你们不要来打搅我们。”凌晓上前一步，怒目而视：“请不要来影响我们的客人。” “哪里打搅你们了，你们卖，我们在一边看，又不是不允许你们做买卖是不是。”史老三盘着珠串，一边笑嘿嘿说。 那个史真乡也是盯着凌音的脸，嘴角边流下一缕口水，像是恨不得扑过去一样。 活了二十四岁没有媳妇，可真的把他给憋坏了。 史老二长得像黑熊一样，史老三又是一副笑面虎的样子，史真乡的形象更是不堪目睹。 这三个人往摊前一站，那些客人都不敢靠近，想买的也赶紧说不买，拿着碗提着篮子，匆匆走了。 “哎，那个大娘你别走呀，你要的六颗白菜，这就给你拿。” “那个大叔，你说要十二颗，也都有的。” 凌音看到客人都走了，急得眼眶都红了。 凌晓赶紧跑去拉客人，可是客人把他的手甩开。 “求求你们不要走，我家里需要钱。”凌音强忍着泪水。 瓦市上人来人往的，她不想哭鼻子，可她真的好难过。 看到这样的一幕，史老三更是笑得张扬放肆，全身的肉都抖了起来。 史老二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意。 史真乡转着脑袋，傻不愣登地看着他爹和他三叔，又看看凌音。 “你们实在太过分了，怎么说也是一个村子里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没有良心，欺人太甚。”凌音气愤不已，现在她想撕了这三个人。 可是她也知道，他们姐弟俩根本就打不过三个壮年男人。 别看史真乡只是一个傻子，他的力气可不小。 “哪里没有良心了，你这丫头可不能乱讲，我们这是在帮你助阵，帮你招揽客人呢。” 笑面虎脸色一板，对经过的路人招手：“来来来，快来买这丫头卖的辣白菜，味道可好吃了，保证你们吃了上吐下泻，都不用花心思减肥了。” 那些客人一听，再往摊前几个男人脸上一看，知道一个个都不是善类，赶紧加快了脚步。 “求求你们了，不要这样啊，我们家从来没有得罪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心狠。”凌音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落。 这些人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今天的生意不好做，也要毁掉她家辣白菜的口碑，让他们以后都做不了这个买卖。 简直是要断他们家的生路。 史老二一声冷笑：“哼，没有得罪我们？你爹打碎的东西可是古董，那是我们史家用来镇宅生财的，这下子被你们家毁了，五十两银子都喊轻了，你再这样犟下去，哪天要你们赔八十两一百两，把你们姐弟俩卖了都赔不起。” 听到这样吓人的数目，凌音无力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凌晓忍无可忍冲上去，被史老三一把推倒在地上，又狠狠打了一巴掌。 接着史老二一脚踢上一个坛子，那坛子咕噜滚到街上，破了，里面的辣白菜散落一地。 乔镰儿迅速赶着马车回来了，车上多了几个孩子。 “对，就这样撒，撒了马上回避，不要呼吸到口鼻里，不要弄到眼睛里去。” 她教阿大他们使用辣椒粉。 “还有，风是往西向吹，看好风向。” “嗯，镰儿姐我们知道了，我们这就行动。” 刚才，乔镰儿看到几个人在摊边找事，衡量了一下力量，加上她和吱吱，也未必打得过这三个人，还需要帮手。 而且，她不好和这些人结仇。 所以，她以最快的速度去把阿大他们找了来。 又看到俩姐弟坐在地上哭，装辣白菜的坛子被打碎了，史家人一脸嚣张得意。 她的血压一下子上来了。 本来想着那是两家的事情，欠了钱，人家催促得紧一点，她不好干涉。 看到这些人欺人欺到这份上，她不能容忍。 对，要收拾得更狠一点。 第220章 直接骟了，看你咋娶 阿大他们没有正面过去，这史老二和史老三看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他们从后头绕。 “哭什么哭，哭什么哭，直接干脆一点嫁给我的儿子不就得了，我儿子样貌人品哪里差，就只是头脑不太灵光而已，等你嫁进来了有你照顾，还有啥影响。”史老二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 凌晓又冲了上来，史老三按着他的头，笑着：“丫头啊，要是你今天不点这个头，以后你们来卖一次，我们就来助阵一次，看看谁还会跟你们买辣白菜。” “以为得了一个好一点的营生，就可以还这笔钱，撇清和史家的关系了，你们想得到美，你注定要嫁给我的侄子。” 凌音抽泣着，红通通的眼里都是愤怒：“你们不是想着让我们还这笔钱吗？怎么我们在赚钱了，你们又来阻止。” 史老二：“哪里阻止了，这是为了你们好，反正你们辛辛苦苦折腾也还不上，还不如快一点结了这一门好——” 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眼前人影一闪，好像半空飘起了无数红粉，朝着自己飞来。 史老二猝不及防吸进了口鼻，又被迷糊了眼睛。 “啊，咳咳咳，呛呛呛，眼睛，我的眼睛。” 他捂着双眼惨叫起来，不小心绊倒一个石墩子又摔倒在地上，拼命揉着眼睛滚来滚去。 史老三赶紧去看情况，他的面前也是人影一闪，一大把红粉直接撒到了他的眼睛里。 “嗷嗷嗷，痛死了，这是什么东西，要痛死人了。” 又被踢了一下膝盖弯，史老三也摔在了地上。 接着是傻乎乎的史真乡。 三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都是捂着眼睛，惨叫着，咳嗽着，生不如死，比死了还痛苦。 然后，阿大他们蜂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 “当街欺压好人家的姑娘是吧，欺负还没有长大的孩子是吧，看小爷不打死你们。” “我们就爱吃他们姐弟卖的辣白菜，你们想来败坏口碑，没用。” “几个大男人了，做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丢人现眼，呸，给我再使劲一点，把他们打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凌音姐弟俩呆若木鸡，他们没想到，转眼间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 看着史家人被打成孙子了，心里面真爽。 乔镰儿和乔吱吱也拿着棍子大砍刀过来了，乔镰儿给姐弟俩一人递了根棍子，低声说。 “凌音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然后，又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凌音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接过棍子，就朝三个人身上招呼。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下都发泄着心中的愤恨，打得三人嗷嗷叫。 凌晓没有要棍子，他接过了那把大砍刀，但是也有分寸，没有用刀刃砍，而用刀背。 刚才他觉得保护不了姐姐，心中很是愧疚，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出这一口气了。 刀背砸在三人的头上，三人的脑袋嗡嗡的疼，几次差点晕厥过去。 他们骂骂咧咧，骂得很难听，可是越骂，被打得越惨。 他们又开始求饶，可是求饶没用。 史真乡的脑门破了，鲜血汩汩，更加迷糊了他的眼睛。 乔镰儿及时拉住了凌晓，要真出了人命，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像这种来捣乱生意的恶霸，打一顿没事，就算官府来了，也不会站在他们那一边。 但出人命，就是另一码事了。 像阿大他们，都没有照着头打，好在凌晓年纪小力气小，不然可能已经有人丧命了。 凌晓觉得心中的气氛没有完全发泄，他盯着史真乡，不是想要娶她姐姐吗？那就让他娶不了。 “镰儿姐姐，我知道杀人偿命，我不要他们的命，但我要做一件事情。” 乔镰儿看凌晓看的地方，明白了他的意思。 史家的这个傻儿子，这种样子还想要娶老婆，祸害好姑娘。 这不是该被大自然淘汰的物种吗？优胜劣汰都摆到面前来了，史家还想垂死挣扎，用这种威逼的手段，给他坑亲事。 所以，她这也算是做好事吧。 就放开了凌晓。 凌晓一步步朝着史真乡走过去，手上的砍柴刀翻转过来，露出了刀刃的一面。 然后他蹲下来，举起了砍柴刀，手起刀落，帮助史真乡完成了人生的重大转折。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街头传到街尾，史真乡眼皮一翻，直撅撅晕倒了过去。 看这些人被打得差不多了，孩子们一哄而散，把那些棍子和砍柴刀都收走。 “凌音姐，你们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乔镰儿郑重交代。 凌音知道这其中的轻重，点头：“放心，我会做好善后的。” 然后乔镰儿也赶着马车离开了，她没有走远，而是到了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观察情况，免得这几个人又要对姐弟俩不利。 终于有路人给这史家几人泼了水，让他们从被辣椒折磨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终于能够看清楚一点周围。 “谁，是谁打的老子？”史老二要气死了，从小到大都是他欺负别人，还从来没有谁敢欺负他。 要知道是谁，他非要亲手把那人撕碎。 史老三看清楚环境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地上找他的珠子，却发现珠子早就被扯碎了，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这个是我跟人买来的老古董啊，这些杂种。”史老三本来就惨兮兮的脸上，欲哭无泪。 他们下意识看向了姐弟俩，发现姐弟俩坐在不远处，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好像被吓傻了。 “谁，是谁来打我们看清楚了没有。”史老二踉踉跄跄站起来，质问姐弟俩。 凌音和凌晓一脸懵地摇头。 “你们怎么可能会没有看到，不会你们也参与了吧。”史老二虽然粗蛮，却是个疑心病重的。 他看得出来姐弟俩恨死他了，怕是会趁着这个机会动手。 他又问街上那些人：“他们姐弟俩有没有参与打人。” 凌音顿时有点紧张，他们打人，街上的人肯定是看到的，如果把他们抖出来，只怕史家今天就抄起家伙去他们凌家喊打喊杀。 第221章 真相原委：被下套了？ 凌晓抓住了姐姐的袖口，刚才他打人打上头了，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史家绝对是不好惹的，五个兄弟，每个都是狠角色。 本来想趁着混乱，混在那几个孩子里面打人，可是忘了，街上有这么多人。 要是被指认，不敢想象，他们凌家会是什么下场？ 这时候，一个身形粗胖的大婶开口：“跟他们两个没关系，你看两个孩子都吓傻了，都不知道你在问啥。” “谁叫你们到大街上恃强凌弱，被人看不惯收拾了呗，人家好好地卖辣白菜，你们来摔人家坛子，什么愁什么怨。”一个大叔抱着手臂笑。 看到姐弟俩这个样子，每个人都生出了恻隐之心。 “我说，你们还是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史老二听不太明白，当他循着街上人的目光，往史真乡身上一看。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史真乡倒在地上，腰部以下的位置都是血，好像裤子布料还被划开了，血乎乎的。 史老二不敢相信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差点没晕过去。 “天啦，这可是我们史老二家传宗接代的希望啊。”仿佛惊雷当头劈下，史老二一下子嚎啕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张脸变得煞白如纸。 史老三也是惊呆了，那些人竟然胆大至此，打人就算了，还要让人断子绝孙。 “二哥，咱们赶紧把真乡送去医馆子吧。” 毁了，但是没有完全毁，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兄弟俩手忙脚乱把人扶走。 围观的人都摇头，都说是没什么希望了。 “本来就傻，还要后代做什么？生小傻子吗？” “就是，你别看他傻，也知道来欺负这一对姐弟，心眼子坏着呢。” “活该，不值得同情。” 这些街上的人来给两姐弟收拾摊子。 “姑娘，别难过，这个坛子没有完全碎，里面辣白菜都好好的呢，我们一人买几颗全买了。” 说着，大家把辣白菜夹到碗里，装到油纸里，一边把钱放在摊子上。 “谢谢，谢谢大家。”凌音感动得喉咙哽咽。 “唉，这几个人实在是有点吓人，他们前面就是故意要赶客，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好跟你们买辣白菜。” “现在他们被收拾了，大快人心，这样的街霸要是不给点教训，怕还要去扰乱别人的摊子。” “咱们这些穷老百姓，租不起热闹大街的摊子，只能到西街瓦市来卖东西，还要被人来捣乱，谁都看不过去。” 乔镰儿看着这样的情形，心中也是一阵动容。 这就是朴实的人世间温情。 大家固然不敢得罪那些恶霸，但是力所能及的时候，也会帮一把。 而且，先保全自己，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助别人，她是很认同的。 她赶着马车重新过来。 破坛子里面的辣白菜都被买完了，凌音抓起那些铜板数了一下。 才发现收到的钱，比两个坛子里辣白菜能够卖到的还要多。 她赶紧站起身来，想要辨认出刚才在这里买辣白菜的那些人的身影，可是大家都已经走远了，也不知道谁到底付了多少。 这是大家在照顾他们姐弟俩呢，想想史家人咄咄相逼，想想乔家人的好，想想街上这些陌生人的温暖。 凌音心中五味杂陈。 “凌音姐。”乔镰儿走到她身边说：“本来我想着是你们的家事，就算听到一些啥也当做没听到，可是看到史家人这个样子，我想他们家后面也是要继续缠着你们的，你愿意把事情告诉我吗？” 凌音叹了一口气。 她都被乔镰儿看到这样落魄的样子了，告诉她听又有什么？ 她坐在小凳子上，望着半空。 “我爹是个木匠，两个月前，史老二家的神龛坏了，让我爹去给他家修。” “我爹修着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史老二把一样瓷器放在神龛上，他合卯榫的动静，让瓷器摔落下来，摔坏了。” “史家人说，这个瓷器是个古董，跟高人那里求来的，开过光，用来镇宅求财，最少值五十两银子。” “我们家哪里有这么多的钱啊，史家人就要求，五个月之内还不上，就要我嫁给史真乡。” “现在还剩下三个月，家里可以挣钱了，没想到他们却来捣乱。” 乔镰儿道：“既然是价值五十两的瓷器，神龛有人在动工，还偏要放上去，故意的吧。” “谁知道呢，不管怎么样，的确是我爹碰落下来的，责任在他的身上。” “还有，我想问一下，史家条件怎么样？” 凌音点头：“史家家里条件不错。” “史真乡看起来二十三，二十四岁了，这个岁数还没有成亲的少见，是不是因为他傻，所以不管出多少彩礼，都很难娶到老婆。” “嗯，史家已经出到三十两银子的彩礼了，还是没有哪一户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们家，谁会和傻子过一辈子呢。” 就算是再穷，再贫困的父母，只要还有那么一点点人性，都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乔镰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我知道了，他们不想要钱，要的是人，因为不管出多少的彩礼，都没有人愿意嫁给史真乡，他们家就抓着你爹的这个错处，想着吃定你家。” “我相信，凑够了五十两，他们还说要八十两，要一百两。” 凌音的心头一紧，一时间六神无主，想一想，这的确是史家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史真乡已经废了，还要娶啥媳妇。”凌晓气哼哼说。 他以为，他废掉了史真乡，史家就不会想要这一门亲事了 乔镰儿摇头：“就算是废了，也要娶一个媳妇去打理家里，装点门面，去安抚史真乡，为了面子，他们可能还会把不能有孩子怪在媳妇的身上，到时候一家子想怎么打你骂你都可以。” 凌音听得毛骨悚然，她感到手脚都在发凉。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我不想嫁进去史家，我不想和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那个瓷器，未必值得了这么多钱，真要这么值钱的话，他们是舍不得打碎的，这是在故意给你爹下套呢。” 乔镰儿上辈子活了二十七岁，什么人是什么样的秉性，她还是能有个基本的判断。 就刚才看到那几个史家人，绝不可能这样大方，真拿一个值钱的瓷器来碰瓷。 第222章 你们得去告官 凌音咬着嘴唇，攥紧了手指，骨节都在发白。 是的，史家有意为之，他们家能猜到。 可是下套之后，不让他们摆脱，死死咬定他们，实在是太可怕了。 还可能是用根本不值钱的东西下套，哪怕他们辛辛苦苦达到史家的要求，他们也会层层加码。 所以他们家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有一个深渊巨口在前方等着她，要一口把她吞噬。 “这史家人可真狠毒，简直不是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乔镰儿却是不觉得稀罕，在她来的那个世界，在农村，山沟沟里的百姓对传宗接代很是看重，甚至娶不到老婆，要靠拐卖，靠囚禁，何况是这种民风还没有开化的古时候。 史真乡那样的人，给再多的彩礼，姑娘家都敬而远之，所以就用这种下作的招数。 现在又不是灾荒年，就算地里收成不好，山上也有野菜有果子，不到走投无路的绝境，就连那种最有可能会卖女儿的人家，也不可能把女儿嫁到史家去。 因为这是一件很丢脸很耻辱的事情，要被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 乔镰儿拿起凌音的手握着，发现她的手冰冷得厉害。 “镰儿妹妹，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你快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凌晓着急地说。 “我都听你的。” 史家人都做到这一份上了，把凌音逼得退无可退，乔镰儿当然要救。 就把姐弟俩带到了一家比较僻静的茶馆。 现在乔镰儿还是要避着史家人一点的，免得史家人回来看到她。 不是她怕史家人，是不想让史家人觉得，凌家找了帮手，不然，只怕会进一步为难凌家。 乔镰儿叫了一壶碧螺春：“凌音姐，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凌音也觉得身上冷得厉害，喝了一杯热茶，才觉得好受了些。 她的双手还捂着杯子，神情愣愣的，有些惊魂未定。 遇到这种事情，这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是真的吓坏了。 就好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 乔镰儿是能够理解的，在她来的那个世界，这个年纪也才上初三高一呢，真的还就是个小孩。 凌音好好地缓了缓，尽量让自己清醒平静过来。 至少现在，知道了史家的真正目的，而不是被蒙在鼓里。 至少现在，可以针对这件事找应对之策，而不是完全没有知觉地朝着深渊走去，直到再也无法挽回。 她应该感到庆幸。 凌音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双眼清明了许多，人也多了几分镇定，而不是那种惶惑无助的状态。 “镰儿妹妹，你说吧。” 乔镰儿有点佩服她回神之快，果然不愧是抬过尸体的姐姐。 “凌音姐，那个摔碎的瓷器，史家还放着吗？” “嗯，放着的，这是我爹的罪证，史老二家就装在一个盒子里，摆在神龛上呢，谁去他们家都可以看到，史老二逢人就跟人说一道，是我爹砸碎的瓷器。” “久而久之，好些人就觉得，我爹为什么这样不当心，摔碎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下子说不清楚了，是我爹活该。” “再加上这个赔偿数目很大，所以就有不少村里人疏远我们家，生怕被麻烦缠上。” 包括凌家的那些宗亲。 “这个好办。”乔镰儿心中已经有数。 两姐弟都满怀期待看着她。 “你们得去告官。” 凌音：“告官？” “对，告官，告史家想要栽赃陷害你们，以此威逼良家女子为妻。” “官府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一向罚得很重，不会坐视不管。” 凌音点头，等着她说下去。 “但是你们要直接去跟史家说走官府，史家肯定不同意，还会把证据藏匿起来，甚至损毁掉，然后空口白牙说一个价，到时候反而讲不清楚，而村里人大部分都看过那个碎瓷器，大家都会无意帮史家作证，说你爹的确摔碎了东西。” 凌音想想也是：“他们不去官府，这还怎么告他们呢。” “如果你们凌家族亲信得过，不妨先联合起来，买些好肉好酒招待他们，说出其中的原委，让他们站在你们家这一边。” “大伯三伯四叔他们是不错的，原本大家也处得还算融洽，就是五十两银子太多了，分开一家一家借，一家也要借十几两，他们怕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才对我们家疏远，又怪我爹不长眼睛，如果我爹小心一点，大家就不会这样尴尬。”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亲戚也不例外，但是亲戚之间，是有那一份血缘的维系在的。 那些亲戚，因为怕借太多银子，离凌老三家远远的，如果知道凌老三家被陷害，被这样算计，但凡原先有些感情，有几分亲戚的面子，都不会坐视不管。 凌老三家再做一点表示，拉拢一下人心，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然后呢，然后呢。”凌晓催促。 “然后，你们就冲进去史家，把神龛上的那个盒子抱走，抢到官府来，说是史家栽赃你们的罪证，要衙门给一个公道。” “官府传唤，史家不敢不到。” “为了证明瓷器的价值，官府会请专门的人来勘验，真要值五十两银子，要么出自名家之手，要么至少有两三百年的历史，背后还会有些典故渊源。” “我相信，瓷器九成九成是假的，但万一真的值点钱，鉴定人会鉴定出价值多少，你们造价赔偿就是了，如果史家还想拿亲事来纠缠，你们就说史真香已经被人废了，这辈子不能人道，史家不承认，官府会让人检查，到时候，丢的是史家人的脸，只怕整个县城还有凌家村附近的十里八村都要传遍，史家沦为笑柄。” 乔镰儿说的这些，可不是她凭空瞎猜想，根据人性，以及史家的基本诉求，可以判断出这件事情的大概走向。 姐弟俩听着，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意气澎湃。 那是一种大杀四方，最终把史家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他们迫不及待希望，这是真的，这会成真。 “这个要交给你们自己去做，一步一步，都不能出错。” 凌音眼底坚决。 是的，这件事只能成，不能输。 第223章 先把舆论造起来 “凌音姐，冒昧问一句，你们手上有多少银子。”乔镰儿道。 凌音算了算：“家里面原本有三两，辣白菜卖了十天，每天大概有六百文，现在有九两。” “完全够了，这些天，就好好招待你们家的那些亲戚吧，凝聚力越强越好，团结就是力量。” 凌家村，不是史家村，凌家直系亲属，旁系，宗亲，这些有祖上关系加起来的，还不知道多少人。 而且秋氏说过，凌家村姓凌的人家就有一半之上，多少会同气连枝。 凌音是能打赢这一场仗的，当然前面要做好功夫，这就要看凌老三家的努力了。 “还有凌音姐，外姓人敢这样对凌老三家的姑娘，说不定就是看不起凌家人，如果这一次你们认栽了，肯定还会有别的凌家姑娘被人惦记，被人这样轻贱算计。” “别人怎么看你们凌家姑娘，怎么看你们凌家人，就盯着这一次呢。” 凌音明白过来了，乔镰儿是让她给凌家族亲营造那种荣辱相关的感觉。 这些话，这些做法，实在是太老道了，像是有几十年经验的人说出来的，她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乔镰儿。 坐在面前的，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娃子，如果不知道她的实际年龄，会以为她只有八岁左右。 凌音的心中，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先是离得近的亲戚，不然你们招待不过来，然后由亲戚带动宗亲，族亲。”乔镰儿喝了一口茶，又补充一句。 凌音明白。 “镰儿，你帮我这个大忙，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帮成了再说吧，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我只是出个主意。” “而且——”乔镰儿一笑：“要是知道你陷入这样的困境，我大用哥不担心得要死啊，他现在在外头，我就先给他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呗。” 凌音的脸微微发烫，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那，你们家里人喜欢我吗？” “喜欢，老的大的小的全都中意你，欢迎你，等到这件事情解决了，你的身上没有啥纷扰，我们家房子也盖起来，就可以做进一步的安排了。” 凌音知道进一步的安排指的是什么，跨过这一道大坎，她就可以过上安静幸福的日子了吧。 她的手指扣紧了掌心，她一定要实现心中所愿，为此竭尽全力。 姐弟俩马上行动，去买肉买酒，乔镰儿赶着马车去玖味楼。 土豆番茄各准备了七百斤，还有三百斤花生，三百斤玉米。 今天，就卖这些了。 马车从街上经过，能看到一些身着差服的人从茶楼酒肆，馆子店铺进出，手上拿着登记的笔和纸。 而那些老板掌柜的，以为只是做寻常的调访登记，都没有什么反应。 全然不知道，危机在一点点地向他们降临。 快要到最热闹的中心地带的时候，乔镰儿将马车赶进巷子，然后来到了玖味楼的后门处。 后门也是一大扇，方便马车经过。 这里有门人在守着，看到乔镰儿来了，忙跑去通知蔡老板。 蔡老板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喜色：“今天最后几十斤土豆和番茄也卖光了，我还琢磨着，乔姑娘你什么时候来呢。” “要是今天不见你的人，这些食材就要断供了。” “我至少五天会来一次，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的。”乔镰儿放低了声音：“蔡老板准备得怎么样了？” 蔡老板让人称着食材，然后把她带到一边去。 “乔姑娘，你说得没错，就在昨天，那些人就到了我的酒楼，又是看账本又是记录的。” “幸好备了另一本账本，我把前面几年的账重新做了一遍，还专门把账本做旧，保管看不出痕迹来。” “不过乔姑娘你放心，你那些食材的价格，前面是多少就是多少，这些都没有变，不会影响到你。” 乔镰儿就知道，这些专门做生意的，可比她刁滑多了。 食材称好，蔡老板看了看：“有没有辣椒卖，干的来三百斤，鲜的来两百斤。” “在我们家吃饭的客人，习惯了有辣味，这几天没有辣椒，他们还有点不适应呢。” “有的，蔡老板你等一等。”乔镰儿又赶着马车离开。 等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来，乔吱吱跑下了马车。 “镰儿妹妹，我去那边买两个糖人。” 乔镰儿会心一笑，小丫头这是在给她留空间呢。 她把干辣椒和鲜辣椒准备好，乔吱吱就举着两个糖人过来了，一个是老虎，一个是狼。 乔镰儿舔着糖人，又把马车赶到了玖味楼的后头。 干辣椒是二十文钱一斤，鲜辣椒是十文钱一斤。 加上前面食材卖到的三十八两半，一共卖了四十六两半，半吊钱乔镰儿就大方抹去了。 今天的任务完成，乔镰儿又去看了一眼阿大他们。 厨房里收拾得整洁干净，橱柜里放着一些食材，还有一块五花肉，水缸里面装满了水。 柴房里，用掉的柴火也补充上了，看来这些孩子还会跑到山上去打柴。 孩子们的生活已经踏上了正轨。 “镰儿姐，最近也没啥，就是那些官差在到处登记门面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要做啥。”阿大说。 “嗯，我知道了，我有一件事情交给你们去做。” “镰儿姐快吩咐，我们又有活儿干了。” “我要你们到处去传一个消息，说凌家村村霸史家，儿子是个傻子，娶不到媳妇，就想要强占民女，故意拿一个不值钱的瓷器给姑娘家的父亲下套，又狮子大开口，勒索五六十两银子，还不上就要那家人把姑娘给嫁过去，弄得姑娘家日子不得安生。” “有这样的事情，这不是畜生的行径吗？我们这就去把那家人好好收拾一顿。” 孩子们一听愤怒不已，简直是超出了做人的底线。 “不行，这不能解决问题。”乔镰儿说：“你们只管去传消息。” “传得越开越好，讨论度越大越好。” 这些，等到了公堂上，就是一股支援的力量。 第224章 大肉大酒准备好 “还有，你们注意观察着，如果看到那两姐弟和家人来告官，你们就带个头，带着大家一起去公堂外助阵，反正就在这几天。” 阿大马上明白过来了：“镰儿姐，那个被强抢的民女，是不是就是西街瓦市卖辣白菜的姐姐。” “你说的村霸，是不是刚才被我们打的那几个人，一个笑面虎，还有一个傻乎乎的。” 乔镰儿道：“是，但是你们只管做我交代你们做的事情，其他的不要管，我自有计划，免得被打乱。” “嗯，我们听话，那几个人不是好东西，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姐姐给解救出来。” 凌音买了一背篓的肉，凌晓的怀中抱着一个大酒坛子。 史真乡这个样子，今天史家人是回不了家的，所以，不用担心坐到一辆马车上去。 两个人等在路边，要拦马车回去，乔镰儿的马车停在二人的身边。 “凌音姐，快上来吧。” 乔镰儿看了一眼凌音的背篓，起码有三十斤肉，很是舍得，要先把亲戚们招待好，让他们吃个痛快。 后面的事情才会好办。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一路上，大家聊了点别的，收成啊，女红啊，村子里的一些趣事。 有了对未来的主意，又决定豁出去做，凌音全身心放松了许多。 她本来就是个开朗勇敢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被惊吓过的样子。 姐弟俩身上的东西重，乔镰儿坚持把他们送到了村路口。 “镰儿，还是去家里坐一坐吧，你帮了我的大忙，我煮饭招待你，做饭做早一点，这样你们赶回去天还没有黑。” 凌音拉着乔镰儿的手不放，目光隐隐带着殷切。 乔镰儿想了想，还是摇头。 “凌音姐，相信你自己，你能做到的。” 说到底，这是两家的纠葛，她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可以私底下出意见，但是光明正大地去干涉，不行。 她不仅仅是她自己，身后还站着乔家一家人。 帮别人可以，但是要在保全自身，不影响到家里人的前提下。 凌家亲戚，还有族亲那么多人，完全有能力应付好这件事。 看到乔镰儿黑眸里的稳沉，凌音的心又定了定，慢慢放开了她的手。 她承认，她的心中不是完全的有底，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去做这种事情，还是影响她的人生，影响两家人的大事。 这是在向恶霸史家宣战。 “好，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凌音的家在村子的中间，秋氏也刚从镇子上卖辣白菜回来，又买了一大堆白菜，正在往叶片上撒盐。 一边忧心忡忡道：“辣椒是跟乔家低价买的，盐是自己买的，虽然辣白菜卖得好，但盐的成本太大，不说三个月了，怕就是用半年的时间也凑不够五十两。” 凌老三正在院子里刨木板做家具，除了上门给人做木工活，他自己也会做一些家具去街上卖。 出了那种事情，凌老三更是从早忙到晚，三更半夜才睡觉，眼下挂着两道乌青发黑的黑眼圈。 听到秋氏这样说，凌老三一阵头疼。 “娃他娘，多干活少抱怨，到时候凌家亲戚不借，你去娘家借去。” “不管咋样，都要凑够这五十两，把这一门账清了，要不然，真把人嫁过去，咱音丫头这辈子就毁了。” 想想史真乡那种样子，再想想史家人的德性，凌老三就懊恼不已。 他怎么就偏偏碰到了那个瓷器呢。 可他心头也恨家人，因为史老二放瓷器的时候是悄悄放的，他专心致志地干活，压根就不知道。 他怀疑，史家人是故意的。 凌音走到院子外面，没有忙着进去。 她绕到柴房后面的一个小屋子里，把背篓放下来。 “弟弟，你就在这里守着这些，我喊你的时候你再进来。” 要现在就把这么多肉，这么一大坛子酒放在爹娘的面前，他们不打死她才怪。 “嗯，大姐先去爹娘的面前说开。”凌晓很聪明地猜到了。 凌音这才走进院子。 “回来了，你弟弟呢。”秋氏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弟弟上茅厕去了。” 凌音看着忙得焦头烂额的爹娘，一阵心疼。 为了不让她嫁到史家去，他们昼夜辛苦，每天只睡两个多时辰。 “爹，娘，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说。”凌老三一边刨着木板，头也不抬。 凌音已经想好怎么组织语言：“我要去告官，我要去告史家人。” “啥。”两人都放下了手上的活儿，诧异地看着她。 “为啥去告官？”秋氏问。 “史家是啥样的人？那个瓷器真的值钱，他们会舍得放在危险的位置，又不提醒爹，让爹把瓷器打碎？” “还说是什么古董，肯定是骗人的，这是在给爹下套呢。” “他们用这件事情来威胁我们家，要我嫁给史真乡，这和强迫有什么区别？所以我要去告官，让县太老爷给我们凌家一个公道。” “县衙门里会请来专门的鉴定人，真古董还是假古董，有没有经过名家名窑的手，哪个年份烧制的，都能鉴定得出来。” 凌老三夫妻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个瓷器的真假，只是当时史家人一口咬定那个瓷器是古董，还是开过光的，专门用来保护史家，要他们赔五十两，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值五十两？”凌老三皱着眉头问。 “就算是真的，我们照价赔了就是了，而且史真乡今天在街上被人废了，失去了生育能力，这样的人，县太爷也不会支持我嫁给他的。” “啥，史真乡被人废了？是真的吗？”夫妻两个听了很是震惊，随即，心中一阵大快。 史真乡那种样子，想到女儿可能要被迫嫁给他，他们就忍不住想把他打一顿，现在就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了？ 秋氏也不抹盐巴了，凌老三也不刨木板了。 再加上女儿说的这些话，他们感到事情在朝着对自家有利的方向发展。 生怕外面经过的人听到，秋氏赶紧把女儿拉进了屋子里。 “进屋子说。” 第225章 给我们史家当牛做马，是她本分 “今天我和弟弟在西街卖辣白菜，史老二，史老三，还有史真乡来捣乱，不让客人来跟我们买辣白菜，要败坏我们的口碑，让我们的生意没法做下去。” 凌老三的拳头一下子握起来了，咬牙道：“太过分了，他们这是在做啥，我们不是在努力挣钱给他们还债，他们还阻三阻四的，这是啥道理。” “然后就有一些打抱不平的义士冲出来，把他们几个痛打了一顿，还把史真乡给废了，史家三个人现在在县城医馆里，史真乡情况严重，是好不起来的。” “爹，娘，史真乡不但傻，以后也不会有儿有女，我更加不能嫁给他。”凌音说。 “而且，他们故意不让我们家赚钱，是打定了主意要我嫁过去，而不是要赔偿，这更是证明那个瓷器是假的，他们绝对舍不得拿一个贵重的瓷器来下套。” “还有，史家人跟人问亲，彩礼都出到三四十两了，可还是没有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们家的傻儿子，说明他们不是要钱，而是要人，就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爹，那一次你给史家修神龛，他们家神龛真的坏了吗？” 凌老三好好想了一下，他冷笑：“是一个榫头坏了，重新给他家做榫头，但我看那个榫头像是故意砸坏的，一个神龛好好地摆着，平时都不让小孩乱碰，咋会突然就坏了。” “果然，一开始，就在等着我呢。” “可是去告官，我们势单力薄，哪里告得赢史家？还有，史家也未必会愿意把那个瓷器拿出来给官府鉴定，要是他们藏了起来，一口咬定值钱。”秋氏说。 虽然大家也都知道，那个被打碎的瓷器就放在史家的神龛上，每一个去史家的人，史家都要反复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像是故意加深人的印象一样。 “娘，我们家并不是势单力薄，还有大伯二伯四叔他们，还有邻家的宗亲，族亲。” “大家可以闯进去，把那个碎掉的瓷器夺走，带到官府去，官府会传唤他们史家人去对簿公堂，他们不得不去。” “你大伯二伯四叔他们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怕我们跟他们借钱呢，关系都疏远了许多。”凌老三心灰地摇头。 其实他知道哥哥弟弟们没那么狠心，如果是欠个几两十两的，大家都不至于躲着他们家，问题是五十两，这可是很多人家一辈子都攒不到的钱。 大家家里都不容易，拖着几个孩子，有的孩子还要念书。 “所以啊爹，咱们跟他们说明原委，把他们招待得好好的。” “我相信，知道我们家被下套了，好酒好肉地招待，还让他们知道，史家这样对待凌老三家的姑娘，也可能会这样对待他们家的姑娘，他们是肯和我们一起来面对这件事情的。” “把大伯二伯四叔他们，还有把以前走得近的旁系亲戚，爹的那些发小招待好了，大家一带动，这件事情能成。”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不得不说，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以为他们家要赔那么多，亲戚敬而远之，现在古董很有可能是假的，是他们被下套算计了，史真乡还被惨废掉，每一桩每一件都有利于他们。 而且，史老二，史老三，还有史真乡都在县城，史家少了这些人，趁着空虚，现在不行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赌一把。”凌老三说：“现在就去镇子上买肉买酒来。” 凌音一笑：“爹，不用去了，我和弟弟已经买来了。” 隔了一天，乔镰儿又赶着马车去县城，她还专门往县衙门前走了一趟，不过并没有看到什么动静。 看来，凌家人还在村子里张罗。 又打听好了史真乡待的那家医馆，她赶着马车往那里去，然后假装进去买药。 这家医馆很大，有病床给伤患休养。 史真乡的情况，必须来这样的医馆。 “大夫，求求你，真的没办法了吗？我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要是他废了，以后要咋娶妻生子啊。”史老二在求一个比较年长的坐堂大夫。 比起前天，史老二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头上都冒出了好多白发。 “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就等着日期到了成亲，你们快治好他，多一点医药费也不要紧。” 乔镰儿听得头皮发麻，史老二说的未婚妻，不会指的是凌音吧。 这就把人定死了，真是恐怖。 “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换到我们家已经是换过几家医馆了吧，几个经验丰富的大夫一起给你儿子治都治不好，还是放弃吧，这个是完全废掉了，再怎么治都无济于事，我们家都治不好，别家更加不可能治好。”坐堂大夫摇头说。 “有未婚妻了，你们就把亲事给退掉，别耽搁了人家的姑娘。” “退掉，怎么可能？就算我的儿子不能生了，她也得嫁给我的儿子，给我们史家当牛做马，给我养老送终，这是她的本分。” “要不是因为这个贱人，那些混子会打抱不平逞英雄，害了我的儿子？都怪她。” 史老二阴恻恻地说。 他已经想好，等到凌音过了门怎么折磨她，让她连着洗一晚上的衣服，跪着瓦砾洗，让她背一百多斤的柴火。 他真是个大聪明。 听了这些话，那个大夫有些惊骇地看了史老二一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狠毒的人。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想多插嘴，免得惹了这个一身戾气绝非善类的男人。 他当做没有听到，道：“这些年来，老大夫们积累的经验，还有医馆子最好的药都用上了，实在是没办法啊，你们另请高明吧。” 现在他只希望这个恶人赶紧带着那个残废滚出去。 这个时候就有些人在外面探头探脑。 “这就是想要强抢民女做儿媳的那个恶霸啊，呦，看起来就是个恶人。” “哎呀，好可怕，三白眼，又长又弯的鞋拔子脸，还黑，听说儿子也长差不多的样子。” “还好他的儿子被好心人砍废了，一辈子毁了，应该不会祸害那个姑娘了吧。” 史老二一听怒从心起，冲了出去：“哪个在说老子的坏话，有本事来单挑啊。 第226章 收粮是吧？家里的粮，全卖掉 那些人一哄而散。 史老二站在门口骂了一顿，愤愤不甘地回来。 “治，换地方继续治，你们医馆子无能，并不代表其他的大夫治不好。” 然后又去和史老三一起腾挪史真乡。 乔镰儿这会儿确定史真乡是真的废了，但看史老二不甘心的样子，应该还要在县城逗留几天，穷尽最后一丝希望把史真乡给治好。 反而给凌家争取了时机。 阿大他们也把消息给散播出去了，不时有人在这家医馆子附近徘徊，想要看史家的笑话。 刚才那些人跑了，又有一些人围上来。 她相信，等到那个时候，声势真的会起来。 乔镰儿瘦瘦小小的一个，又在柜台的侧边，被一面延伸出来的柜体挡着，所以史老二没有看到。 抓了一点头痛药，她就走了出来，又去了旁边的巷子里，马车停在那儿，乔吱吱守在车上等她。 “镰儿妹妹，这件事情稳妥了吗？” 乔镰儿点头：“只要凌家把他们家的那些亲戚搞定，基本上就妥当了。” 她来县城，不仅仅是为了看史真乡的情况，也是看看那些人的动静。 沿街铺子，茶楼酒肆，已经不怎么见那些人的身影，看来是统计差不多结束了。 等到八月二十号，会有更多的人马卷土重来，进行收割。 现在已经是八月初了，只剩下小半个月。 回到家里才到中午，刚刚赶上午饭。 马车里，准备了好些蔬菜水果，还有一百斤的玉针香，冯氏和乔云妮一袋袋一筐筐地搬下来。 万氏舀饭，玉针香浓郁的香味飘散在厨房里，真的就是那种沁到灵魂里的香。 自从前天尝过这种米饭，乔家人像是打开了新大陆。 蓬松香糯，油亮弹牙，绵软剔透，恨不得一顿吃上三碗。 再看其他大米，就像是缺少了一点什么。 家里收的庄稼，似乎没有那么香了，不再是那样的宝贝稀罕。 有时候，光顾着吃这种米饭，都快要忘记夹菜。 也不知道镰儿从哪里搞来的这种大米，也不去问，好吃就是了。 吃好饭，乔镰儿道：“奶，咱们家里的粮食，全部都卖了吧，留个两百斤。” 乔老太以为自己听错了：“啥，全卖了，就留这么一点？” 虽然现在家里有更好吃更香的大米，但庄稼就是庄稼，米饭就是米饭，是一家子生存的根本，哪怕比起刚上桌的这种大米口感要差很多，也不是说随便就要卖掉的。 哪天桌上的这种没了，买不到了，可不得靠着地里收到的庄稼。 “嗯奶，桌上现在吃的大米，我可以保证一直供应，还会有其他好吃的大米。” 在空间里，种植不受地域的限制，可以把五常大米，响水大米，蟹田大米这些都种上。 乔镰儿是觉得，那些人要来家里把大半的粮食都带走，还不如先卖掉。 留个两百斤，到时候他们来了带走一百斤，卖到的银子，都用在盖房子上，做好账本。 乔老太还是有点犹豫，家里辛辛苦苦盼了一年，盼来了这个收成，虽然现在有更好吃的，但要一下子卖掉那么多，她还是有点舍不得。 “奶，咱们家这段时间，要破财，破物消灾，等把稻谷卖了，我就用来购买其他盖房子需要的材料，把帐抹平。” 乔老太琢磨着，镰儿绝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一心想着破财消灾，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更深的缘由？ 想想这个家里，自从听镰儿的以来，一直好运连连。 她将心一横：“好，明天是镇子上的街天，全部送去镇子上卖，也不脱壳了，就这样连壳带米地卖。” 这些稻谷在田里就干得差不多了，又被高秋烈阳晒了两天，可以卖了。 更好吃的可以源源不地地供应，有啥舍不得的，之所以不舍，不过是等今年的好收成等了很多年罢了。 脱壳的一斤五文钱，不脱壳的一斤三文钱。 自家的地，加上沈家赔的三亩地，收了三千两出头。 留二百斤在家里，另外的二千八百斤，可以卖到八两四。 听说家里要卖稻谷，大家都有点惊讶，但看到是乔镰儿的主意，乔老太也同意了，又听说那些好吃的大米以后都有。 大家就觉得，卖掉就卖掉吧。 昨天就有村里人家开始去镇子上卖粮，不过卖的不多，大半是要给家里人留作口粮的。 那些调查的人也知道农民会卖粮，并没有着意阻止，反正粮食流到哪一户人家都不要紧，到时候，都要缴一半上来。 第二天，乔家人把一袋袋粮食搬上马车，乔老太，乔云妮和乔镰儿一起去镇子上。 村里人看到了很惊讶。 “你们这是要去卖粮，这马车里的粮食有一千多斤吧。” “是的，我们想着，放在家里太占位置了，房子又没有盖起来，还是先拿去卖掉吧，到时候想吃了再买也是一样的，米价不贵。”乔镰儿说。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哎呀，来来回回的，你们这也太折腾了吧。” “生活就是折腾嘛。”乔镰儿赶着马车走了。 那村里人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乔家这么多张嘴巴，还要把大部分粮食都卖掉，又说要买回来，怪怪的。 好像是闲得无聊一样。 在古时候，并不是家家户户都种粮食，比如那些商户人家，还有的人家田地少，都需要买粮，以及那些粮商，也要买粮去出售。 所以，粮食买卖的市场还是很热闹的。 清水镇的南街，集中划分出来一个做瓦市的区域，蔬菜粮食猪肉等，都在这里售卖。 乔家的马车停下来了，看到他们搬下来一袋一袋的稻谷，立刻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你们家的稻谷咋卖？” “市场价，三文钱一斤。”乔老太说。 有一个人抓起一把稻谷看了看，比其他家的要饱满一点，似乎受的虫害不算太严重。 “能不能少一点，现在是秋收季节，不少人都来镇子上卖稻谷。”即便如此，这些人还是想压价。 “不行，就要三文钱一斤，我们家稻谷比别家好，这个价已经很低了。”乔镰儿摇头说。 本来她想喊三两半，但又觉得算了，肯定是要讲下来的，不如直接一点好。 知道这个价的确是占了点便宜，有人就准备买下来，两三百斤地买。 沈老四也在这些人里，看着这些稻谷心中冷笑，有一部分，是沈家种出来的吧。 他对准备买的人使了个眼色。 第227章 就不卖给你沈老四 这几个买粮的，都是镇子上收购米面的商户，其中就有沈家。 他们之间相互认识，也很熟悉。 看到沈老四的暗示，那个想买粮的人就停下来。 毕竟，沈家的粮铺是几家粮铺里最赚钱的，沈家人也颇为精明。 沈老四对那几个商户说：“我们到一边商量一下。” “对，先商量一下，大娘，你们先等一等啊。”一个商户说。 然后他们就到一边去了，一边窃窃私语。 “这个沈老四，不知道要出啥馊主意，压价肯定是免不了的。”乔老太冷着脸说。 乔云妮：“是啊娘，咱们和沈家不对付，沈老四肯定不会愿意按照市场价跟咱们家买稻谷，这是联合别家压价呢，说不定等一下就来各种挑毛病了。” 虽然两家积怨很深，如果沈家好好地来做这个买卖，真金白银，以钱换物，这些稻子也还是会卖给他的。 但是现在，他在乔家人眼皮底子下光明正大搞动作。 乔镰儿就冷笑了一声：“沈老四，这稻子不卖给你，你用不着和别人商量。” “啥？你们到南街瓦市来卖粮食，不是谁都可以买？就因为和我们家处不来，你们就不卖给我了？这也未免太小肚鸡肠了吧。”沈老四悻悻道。 “对，就不卖给你家，你还能抢不成？” 乔镰儿无所谓被说成小肚鸡肠，跟这种人装什么大气？ 她又看向其他的粮商：“叔叔伯伯们，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的稻谷要饱满一点，你们买了我家的，不仅仅可以拿去做米面，还可以卖种，做种子也比别家的好，这个价已经是让步了的，不可能再降价了，大不了我们多折腾一下，去县城里卖，很快就会卖光。” 那些人听她这样说，一个个都心动了。 是的，这些稻子拿去做种，都要长得比往些年份的好，肯定会卖得不错的。 沈老四还跟他们说，挑毛病压价压到一文钱一斤，他们就觉得这不现实。 再劣质的稻子，都不可能一文钱一斤，那也太作践庄稼了。 现在知道，沈老四家和这家人之间有矛盾，他们就明白沈老四为什么要挑唆他们这样做。 像这样的好稻子，三文钱一斤，的确有赚头，买！ 于是，你三百斤我四百斤他五百斤地买。 沈老四看到稻谷被买空，不由得着急，像这样的种子，种到他家地里，会长出更加好的稻子，明年能赚更多的钱。 “你们别买完咯，给我留一千斤。” 他忙着扒开那些粮商，但来不及了，已经被买光了。 “家里还有一千多斤。”乔老太板着脸说：“等一下抢快一点。” 乔镰儿赶着马车回去了，一边想着，等到战事结束了，天下平稳了，空间里的米粮也可以拿出来卖。 在古时候，没有行之有效的灌溉工程，也没有南水北调，东水西调啥的，一有个旱灾，农田得不到灌溉，就要减收，而且总是大片大片地域受灾，这个时候，那些片区的人对粮食的需求量就很大。 粮食方便储存运输，而且放几年都可以，是可以做跨地域长线买卖的。 回家把一千多斤粮食装上马车，村里人看到了又大吃一惊。 “你们这是要把家里的粮食都卖完，天啦，卖完了你们吃啥？” “买着吃呗。”乔镰儿说：“占地方，先处理掉，吃一点买一点。” 村里人简直不敢相信，因为乔镰儿在大家的印象中，是个脑子好使有主见的，没想到却要把家里的粮食都卖掉，这不是在做蠢事吗？ 这么多粮食，卖出去是按照批发价，买回来要贵一点，一来一去还亏了。 而且，这三千斤粮食，能有多占地方？袋子装起来一袋垒着一袋，也不过是院子的一大角。 “镰儿不愧是聪明过了头，做了蠢事吧。” 等乔家人的马车远去了，村里人讨论。 “我听说，有的人脑子是好使，但是有限度的，用完了，就变得跟普通人一样了，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是啊，你们还记得以前的镰儿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丫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开了窍，给咱们大田村做了贡献，又给家里发家致富，大概是任务完成了，老天拿回了她的脑子。” “但也不至于变得这样……唉，这样傻吧，要做这种亏本的事情，乔家人还傻乎乎地听她的，这不是跟着乱造吗？万一把家产造光了咋办。” 这些讨论传到耳朵里，乔家人只当做没有听见，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只是不理解他们的行为罢了，也不是抱着什么恶意。 乔镰儿到了镇子上，更多的粮商围了上来，那些没有店铺的，在街边摊子倒卖粮食的，都在这里守着。 “小丫头，我来一百斤。” “我来三百斤。” 他们抢着，推搡着，争先恐后，生怕买不到。 看到这样的一幕，乔镰儿深刻感受到，好一点的种子，他们都这样疯抢，要是特别好的呢？ 要是把空间里的拿出来呢？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上头的就在盯着粮食，如果知道她这里有好粮，那么她的处境也会变得危险。 科技的影响如此巨大，她只是在丰收前的一个月，用了一点除虫害的农药，就让稻子产量增加，颗粒饱满，就像一下子缩短了一千年的进化一样。 不说那些受灾区，普通的种植区域，换上了新种，也会让产量大增，她不仅仅可以卖粮食，还能卖稻种，而且是全国性地卖，说不定还可以做周边国家的生意。 沈老四也在其中，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来：“给我留三百斤。” 有别人来买，能不卖给沈家就不卖给沈家，乔家人张罗着别的买主，谁也不搭理他。 就算是原属沈家地里头种出来的，他们用过一次药，也比沈家其他田里的收成好。 所以在大家的抢买下，新到的一千多斤粮食很快就卖光。 沈老四两手空空，看着其他人搬着粮食，心满意足离开，一脸的愤愤。 “太过分了吧，故意不卖给我，哪门子的道理？” “对啊，就不卖给你，谁叫你一开始就起了坏心思，你们沈家一个个不干人事。”乔老太鄙夷说。 乔镰儿赶着马车离开，懒得给他一个眼色。 想到这阵子沈家的米粮生意要受影响，沈老四气得一个倒仰。 还好，乔家就这么一点粮食，不会对他造成长期的打压。 他并不知道，乔镰儿在琢磨，等到北方事情结束了，就把沈家的铺子搞垮掉。 第228章 需要掩面去县城 对于乔镰儿来说，那些村子里恩恩怨怨的也就罢了，但是沈家弄出了扎小人这种事情，她也要把沈家往死里弄。 先让沈记粮铺存留一段时间吧，要不是沈老四在她面前闹一闹，她还忘记了省记粮铺的存在呢。 这阵子，每天起来，乔老头和乔老太都会给神龛上一炷香，祈求保佑乔家男人平安归来。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日子越是近了，越是让人觉得紧张，大家总是吃得不太香。 第二天乔镰儿又去县城，蔡老板那里还有一半的货，但看到她来了，还是补了一点，卖了二十两。 乔镰儿只给玖味楼供货的这段时间，酒楼的生意可火爆了，客人进进出出，几乎没有空桌。 而其他酒楼失去了食材来源，只能急得团团转。 “乔姑娘，那些酒楼的老板和掌柜都在找你呢，时不时就来问我，甚至还有威胁我的，哎哟，可把我怕死了。”蔡老板说道，脸上却是掩都掩不住的笑容。 他赚翻了。 那些老板掌柜都以为，是他把乔镰儿给藏起来了，或者他威胁这丫头只做他的生意，要不然能赚更多的钱，这丫头为什么不赚。 还有的说，他把这丫头给杀了，自己和外国商人对接，而那个外国商人本来就神秘，所以他们一直拿不到货。 越传越耸人听闻。 现在他走在路上都不安全，因为被人堵过，威胁他把货源交出来，不然就要对他的玖味楼下手。 所以，玖味楼里多收了一些杂役打手。 乔镰儿听蔡老板这样说，买了一块纱巾把脸围住，免得被那些老板认出来，到时候她就走不了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她赶着马车往县衙门前经过，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只不过，县城讨论凌家村恶霸的声音比昨天多了起来，茶楼酒肆，大街上，时不时就能听到关于这件事情的抨击和议论。 大家都觉得那样的恶霸该杀，该秋后问斩。 毕竟，老百姓对强抢民女这种事情，是深恶痛绝的。 不说史家的三四十两彩礼没人嫁了，就连皇上要大选妃嫔，民间都人心惶惶，尽快给女儿挑个好儿郎嫁出去，还有跑到街上拉郎配的，免得女儿一辈子暗无天日。 声势已经造得差不多了，就看凌家的进展了。 乔镰儿决定，她还是要去凌家村走一趟。 马车到了城门口，就看到经过的一辆马车里，好像坐着姐弟俩。 乔镰儿调转马头，一路跟到了西街瓦市。 两姐弟下了马车，秋氏也在，他们抱下来三个坛子，又把货摊木架和板子拿下来，给马车夫结了路费。 正准备摆摊，凌音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来，看到了蒙着面纱的乔镰儿，跟秋氏说了一下，就往这边过来。 乔镰儿察言观色，娘三个的神情好像不一样了，好像是遇到了一道难关，挂在心头上，但又有了比较有把握的解决之道。 “镰儿，你干嘛蒙着面呀？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凌音捂嘴笑。 “唉，我没那么多货卖给那些酒楼的老板，他们现在急得团团转，我这不怕他们来找我吗？” 乔镰儿把大红拴好，拉着凌音进了马车厢。 “凌音姐，事情怎么样了，你家的那些亲戚啥的，说服了他们没有。” 凌音眼里有光，点头：“大家都一致同意给我们家出头。” “吃了头一顿饭，听说我们家是被下套，那个古董很可能是假的，史真乡还被废了，大家都很生气，说我们凌家女儿不能被这样对待。” “然后，我大伯二伯四叔他们，又带着东西去说动其他亲戚发小，大家也很快答应了。” “那怎么到现在还——”乔镰儿不明白。 “我大伯说了，这种事情要定好日期，挑个吉日。” 乔镰儿：“……” 行吧，她忘了还有这讲究。 “也没有多久，过个三天，就去抢了那瓷器告上衙门。” 乔镰儿琢磨，快一点的话，大伯他们也是三天后回来。 “我二伯说了，史老二和史真乡都在县城，正好到时候要上衙门，就不让他们回去了，如果他们要回去就把他们打一顿，让他们继续待在医馆子，现在我的两个堂哥还有一个堂弟都在县城呢，就在那家医馆子附近，盯着史老二他们几个。” “好，干得不错。”乔镰儿感慨，人只要团结起来，力量真的是大。 凌音姐弟本来担心，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会不会影响今天的生意。 可是没想到，知道他们被恶霸欺负，反而有更多的人来跟他们买辣白菜。 三个人恨不得手脚并用，都有点忙不过来。 不少人对他们嘘寒问暖，告诉他们不要怕，实在不行就去告官，整个县城的百姓都支持他们，县太爷也会给他们公道。 母女三个的眼睛都有些发红，这一份人间温情，实在是太让人感动。 都是素昧相识的陌生人，却有这样的心意。 辣白菜很快卖光了，秋氏问凌音：“音丫头，刚才那个蒙面的小娃子，是不是乔家姑娘。” 她瞅着身形像，只是蒙着面纱，这里又要忙开了，就没有过去问。 “是呢娘，镰儿妹妹也很关心我呢。” 秋氏又道：“这个主意，是不是她给你出的。” “娘，你为啥这样说啊。” 秋氏笑了：“娘生你养你，还不明白你啊，这样的法子，肯定是有人给你支招。” 她的女儿是个直性子，可是这个办法绕来绕去的，这其中，还有对人心的洞察和笼络。 凌音知道瞒不住她娘，点头：“娘，是镰儿妹妹的主意，镰儿妹妹要把我从那水深火热中救出来，是我的恩人，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娘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免得给乔家惹祸。” 特别是史家，一定会记恨乔家，从而两家结仇结怨。 “我当然不会说，哪里能连累恩人的。”秋氏感慨：“音丫头，以后你要把镰儿当成亲妹妹看。” 乔镰儿给大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成衣鞋子，肉类海鲜，杂七杂八的啥都有，还给伯母们和娘挑了一些首饰。 哪有女人不爱首饰的呢，别看她们平时干活不戴，去镇子上赶集的时候，可是把有的首饰都戴上呢。 前面有一个人骑马而来，是往出城的方向去，乔镰儿看清了对方的脸，就勒住了马匹，叫了一声“方叔叔”。 第229章 国库亏空收重税是因为—— 方泓盯着那个蒙面的小人儿瞅了几下，才认得出来是乔镰儿。 他下了马来。 “乔姑娘，不知道你在县城。” “嗯，我来买点东西，方叔叔，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要回京——连州了，两位公子正在等我回去。” “方叔叔，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就是方泓下意识脱口的一个字，乔镰儿确定，裴祝锦和裴时玖是京城的人。 既然是那里的人，肯定掌握了更多有效的信息。 方泓有点犹豫，但还是点了头。 寻一家茶楼，把马儿在后棚拴好，乔镰儿选了一个比较僻静的位置。 “方叔叔，这一顿我请你。” “咳，你这丫头，我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好意思让你请，你把最爱喝的茶，最爱吃的小吃都点上，包在我的身上。”方泓很大方地说。 “好啊，那我就不跟方叔叔客气了。”乔镰儿还真的放开手脚点了几样。 像这类人不缺钱，不会计较这些，但是跟他们熟络一点，会更容易获取信息。 方泓见她没有把她当成外人，不由得多了两分好感。 “小丫头，我要赶时间，不想弯来绕去的，你有啥想说的，直接说。” “方叔叔，你这一次走，就不会再来了吧。”乔镰儿看到方泓的马背上驮着行囊。 “嗯，如果没有特别交代的事，基本上不会到这里来了，公子交给我的任务我也已经完成。” 上次去了大田村一趟，他又在县城里逗留了些时日，就是为了看巡粮司统计的进展。 各个村落，各个铺子门面都统计得差不多了，八月二十号以后，会继续按照规定好的流程进行。 “那封信我看了，方叔叔也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吧。” “是的，我都知道，不用看我也知道，大公子写信来提醒乔姑娘，但也只能救乔姑娘一个，在大局面前，二位公子都是无能为力。”方泓有些感慨。 民间疾苦，他不想看到，两位公子更不想看到，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但是在这样的滔滔洪流之下，每一个人，不管是高门贵族，还是民间百姓，都不过是一粒被裹挟的沙子而已。 “我知道呢，两位公子是有仁心的，写信给我，我感激不尽。” “我想问方叔叔，朝廷亏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要十税五，这可以说是历朝历代少有的重税了。” 这是乔镰儿想不明白的事情，再怎么亏空也不至此吧，十税五，简直是逼反，难道朝廷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吗？ 方泓犹豫了一下，一笑：“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抿了一口茶：“朝廷之所以严重亏空，不仅仅是因为贪官污吏，还是因为大量养马。” “养马？” “是的，养马，你知道，步兵在骑兵的面前攻防都很脆弱，骑兵的铁蹄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步兵根本难以抵挡。” 乔镰儿道：“大泽国由于地势原因，是以步兵为主，但打起仗来，都是以大泽国胜利告终。” “可是每一次胜利都是惨胜，需要用上压过对方几倍的兵力，需要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每一次打胜仗，都会让大泽国元气大伤。” “除非能够碰上几十年难遇的足智多谋的大将，才能以少克多，以平打平，但是这样的良将难有啊。” “当然，大战之后，作为战败方的北方部落也要休养生息，距离上一次大战二十年，现在北方部落养得兵强马壮，新的一批儿郎成长起来，又进行部落联盟，会形成比以前更加强大的攻势。” “但前面吃了几次铁蹄南下的亏，大泽国已经提前在做准备，就在十年前，大泽国开始在平原地区养马，不断从周边各国收购马匹，到现在，官方养马场里的数量，已经突破五十万匹，马儿价贵，要想养得强壮，不仅仅靠平原上的草，还要喂食豆饼大麦等，以及购买专门的饲料，生病了也需要医治，这样一来，给大泽国的国库造成了严重的负担。” “因为养马的支出，国库不断亏空，甚至需要地方额外上供来贴补，现在二十个联盟在试探着南下，今上觉得马匹不够，还有继续购买好马，起码还需要购买二十万匹左右。”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这样缺粮缺钱了吧，银子就不用说了，那些粮食，不仅仅是给士兵吃，还要供养马匹。” 乔镰儿听得触目惊心。 像大泽国掌控的中土地区，养马到二十万匹已经算是极其少见的大数量了，因为地形地势不具备养大量马匹的条件，现在这个数量正在向惊人的七十万匹逼近，又到了秋季，只怕草原上的草都不够吃的，更是需要银子，需要粮食。 而这些养马的负担，都分摊在全国普通的老百姓身上。 “既然养了这么多匹马，那骑兵也该训练起来了，这一次打仗，应该会胜利得比较快吧。” 方泓却有些忧心忡忡：“今上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今上决定养马，何尝不是想速战速决呢，毕竟以前打仗，至少需要用上半年时间，甚至三五年都有。” “只是北方部落知道大泽国在养马，他们也大量畜养马匹，训练出了更加精壮的骑兵，为了抵御大泽国的骑兵加步兵，他们甚至二十个部落联盟，这一次怕也是打得艰难呀。” 乔镰儿也是半天不语。 她在脑子里好好地整合了一下看过的历史书籍，自言自语就念出来。 “对付骑兵，可以靠驽阵，车阵，步兵方阵，再配上各种工具，比如钩枪，绊索，斩马刀，大斧，配合得当，铁蹄大军也会忌惮三分。” 方泓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乔镰儿，没想到这个丫头懂这些。 “是有这些方阵，工具也有几十种，大泽国以步兵为主，在这方面的攻防经过了千年的摸索，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今上的意思，是再配合大量的骑兵，会赢得更加快，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持久地消耗。” “但问题是这一次北方二十个部落联盟，兵力不下八十万，而且主要是骑兵，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谁也说不定。” 乔镰儿念头一动：“方叔叔，我给你写几个阵法吧。” 第230章 另一封让她生气的信 方泓又是一阵惊讶，刚才乔镰儿说出的那些，不过是已知的常识，只是她生在南国这种比较闭塞的地方，让他有点意外。 没想到，她还懂阵法。 他想要问，可是看到女孩一双黑眸里的坚定和聪睿，他觉得不该质疑。 “好，我去取来笔墨。” 看着方泓起身离开，乔镰儿的手指敲着桌子，也没有了什么喝茶的心思。 二十个部落联盟，兵力八十万，要是大泽国不能尽快地赢，后面老百姓真的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她也不要想好好地做生意了。 大战跟前，关乎每一个人的命运。 她好好地复盘了一下，那些在历史上起过大作用的阵法。 比如戚继光创的三才无量阵，诸葛亮创的八门锁金阵，其中含有八个小阵，很是复杂，难以对付，以及韩信创的八面埋伏阵，武侠小说里的七星北斗阵，还有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 每一种阵法，都需要结合不同的情形使用，把天时地利人和配合到最恰当，会发挥事半功倍的效果。 方泓取了笔墨纸砚来，又跟小二要了清水来磨砚。 等到磨好了，乔镰儿蘸了墨，在展开的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来，还绘出相应的阵法图。 字体飞扬灵动，阵法图也是画工的水平，很是精美。 她眼眸沉定，小小的身体，散发出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 方泓简直看呆了。 这世间居然有这样的奇才。 他又有些可惜，要是两位公子在场就好了，镰儿姑娘这样稳操胜券的底气，这样挥洒间掌控一切的笃定，大公子二公子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惊艳。 乔镰儿一口气，写了十个阵法。 “像这个四门兜底阵，按照北玄武，南朱雀，西白虎，东青龙，四个方向排列阵型，将敌人包围其中，有的方位用火攻，有的方位排骑兵，有的方位摆上弓弩阵——” “这个二龙出水阵，兵分两路而来，突袭夹击，可灵活牵制两头，又可以联合形成强大的抗敌部队，分开又交错，敌人完全捉摸不透。” “如果实在是需要防御，就用六丁六甲阵，这是茅山道教最主要的阵法，当然，这个尽可能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用。” 乔镰儿把笔收好：“好了，方叔叔，你想办法送到作战将军的手中，他们经验丰富，会根据不同的情况选择不同的阵法，从而让效果发挥到最大。” 一大张宣纸上，都写画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 乔镰儿的手都酸了，揉着手脖子。 方泓把这张大图纸捧起来，犹如捧着一件瑰宝。 每一个阵法的实操，具体用法，都在上面写得详尽。 “乔姑娘，我虽然不懂排兵布阵，但是和几位将领有交道，他们常用的那些阵法，都没有你写下的这其中一种，即便有相似的，却也没有这样的攻防严密，而且他们的阵法，不少已经过时。” “如果他们觉得适合采用，便是你的机缘，我希望这些阵法图，能够在作战中发挥大用。” 虽然乔镰儿是女流，但如果皇上知道，她的阵法带来了助攻，绝对不会亏待她。 这小丫头，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当然，这样的话，方泓不会提前说，这些阵法图会不会被那些将军采用，能不能帮助大泽国的军队打胜仗，他也不能打包票，只能说试一试吧。 如果失败了，就说是从哪一个高人那里得到的，碰一碰运气。 如果成功了，就说是乔镰儿的功劳。 把宣纸放在炉子旁烤干，方泓好好地折叠起来，然后郑重地放在里衣袖子的内袋里。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挣扎。 “乔姑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啊？方叔叔，你不用跟我客气。” “还有你的一封信。”不知道为什么，说到信这个字的时候，乔镰儿好像发现，方泓的脸上有一抹憋不住的笑。 “信？谁写来的呢。” “这封信随意塞在竹筒里，也没有封泥，我收到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 方泓说着，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笑得肩头抖动。 “方叔叔你没事吧。”乔镰儿寻思着，方泓正正经经的一个人，咋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事，我没事，小丫头，我好着呢，是小公子太调皮了，竟然邮寄这种东西到这里。” 方泓摆着手。 他这样说，乔镰儿更是好奇了：“方叔叔，裴小公子本来就有点玩世不恭，他写什么我都没关系的。” 等到方泓终于笑够了，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封信。 “乔姑娘，等我走了你再看吧。” 他有点担心，要是现在就看了，乔镰儿会不会想要打他？ “好。”乔镰儿接过来，也不急着打开。 该说的说得差不多了，茶也喝了两杯，方泓告辞离去。 他快要上马的时候停下来：“乔姑娘，你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乔镰儿点头。 “好，如此我回去对公子也有个交代。” 目送方泓离去，消失在这条街的尽头。 乔镰儿低下头来，打开了手上的这封信，上面没有什么文字，只是画了个图。 不过等她看清楚那个图，脸色顿时隐隐发青。 “裴祝锦，你这王八蛋。” “这样搞我，你父亲母亲知道吗？” 给她画一个王八图，说她是王八对吧？ 而图上的这只王八，正咧开嘴笑呢，好像在嘲笑她一样。 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乔镰儿赶紧解下大红，赶着马车朝方泓追过去。 方泓刚刚出城，就听到身后乔镰儿在喊他。 一回头看到乔镰儿连马带车地追来，而且一脸的怒意。 方泓就知道，乔镰儿看信了，事情比较严重。 这是来找他算账了？ 他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策马快跑起来。 “方叔叔，你等等我，我要你转交一样东西。”乔镰儿着急地喊道。 方泓才不相信，女人骗人的话术可多了，缰绳可劲可劲地往马儿身上抽。 第231章 画个王八塔寄回去 乔镰儿就不明白，方泓为什么看到她像看到鬼一样。 难道她有这么吓人吗？ 眼看着方泓越跑越远，而大红还拖着一辆马车，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方泓的。 乔镰儿干脆说：“方叔叔，我肚子痛，要晕过去了。” 方泓放慢了速度，不相信地往后看，寻思着这小丫头跟他耍诈呢。 就看到乔镰儿已经停下来了，正低头捂着肚子，似乎真的很痛苦的样子。 方泓叹了一口气，又重新骑着马回来了。 刚才一番推心置腹，他是把乔镰儿当成朋友的，再加上这小丫头惊才绝艳，他可不能让这样的人才有啥损失。 “乔姑娘，你这没事吧，好点了没有。” 乔镰儿跳下车轼，把方泓的马儿牵到一棵树边拴好。 方泓：“……” 意识到被这小丫头骗了，他一拍脑门：“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怎么可能真的肚子痛。” 他认命似地叹了口气。 “我既然回来了，就任你骂任你打吧，我就不该把小公子写的信交给你，唉。” 乔镰儿这才明白，方泓奔逃，是觉得她会因为这件事收拾他？ “方叔叔，我可没这样想，我真的是让你帮我转交东西。” 见她一副认真的样子，方泓意识到，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是，乔姑娘这样深明大义，怎么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呢。 估计那张乌龟图看了，就一笑而过。 “好，你让我转交什么，只管交给我。” 乔镰儿又让方泓取来笔墨纸砚。 “方叔叔，你等我一会儿。” 乔镰儿拿着笔墨上了马车，写写画画，一个王八塔跃然纸上，大王八之上，还驮着小王八，越往上越小，一共八个王八，每一个王八都是不同的表情。 有的翻着白眼，有的在撇嘴，有的在做鬼脸，有的头顶一团怒火，有的干脆是瞎眼…… 她找了一下空间仓库，有那种颜料笔，就把这些王八都涂成了绿色。 然后乔镰儿题了一行字：裴祝锦世世代代是王八。 乔镰儿拿着画下来：“方叔叔，你觉得跟你家小公子画的比起来咋样。” 方泓看到宣纸上的王八塔，差点没把刚才喝的茶水喷出来。 “哈哈哈——”愣了一瞬之后，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捂住抽痛的肚子。 原来肚子疼的人不是乔镰儿，而是他。 “乔姑娘，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样幽默。” “就拜托方叔叔帮我这个忙了。” 方泓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这件事情一来一去的，怎么就这样有趣呢。 但是要不要帮这个忙，他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万一到时候，又变成小公子追着他打呢。 “方叔叔，如果小公子问起，你就说是我逼迫你带去给他的。” “行吧，我给你带。”方泓笑着摇头：“乔姑娘， 该说不说，你和小公子就像是冤家。” 把乌龟图收起来，方泓解开了马。 “乔姑娘，这回我真的走了，你不要再追我了啊。” “放心啦，我可没有那么无聊。”乔镰儿对方泓挥手。 三天过去，乔老太和乔老头的脖子越伸越长。 “已经十天过去了，咋还不见人影呢。” “爷，奶，我和娘还有大伯母，吱吱姐，去县城接他们。” 乔镰儿赶着马车准备出发，乔云妮她们也换好了衣服。 “成，你们去县城等，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回来，最晚也是后天，也就几百里路，距离不算太远。”乔老太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几天总是在做噩梦，眼皮也跳得慌。 只希望梦跟现实是反的，她担忧的事情都不要发生。 乔镰儿本来可以一个人去，或者只叫上乔吱吱，之所以带那么多人，是为了给凌家助阵。 确定好了日期，就是今天。 马车上，大家怀着期待，又带着几分紧张。 等到了咏关县，还没有看见杨老大他们回来。 只见街上有些人脚步匆匆的。 “快点快点，去晚了就找不到位置看了。” “事情传了几天了，总算上了公堂。” 就有人在问他们：“咋回事，你们都要去干嘛，是不是哪里有热闹看。” “就是那一桩，凌家村的恶霸想要强抢民女，拿一个说是古董的瓷器下套，威胁人家把女儿嫁过来，现在凌家人把那个瓷器的碎片抢了来，到了公堂上，请求县老爷找人做鉴定呢。” “啊，上公堂了，原来这是真的，我们也去看看。”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往县衙门跑。 最前方，还能看到阿大他们在引领。 “咱们也去看看吧。”乔镰儿说。 “凌家村，可不是音丫头在的那个村子，他们村里竟然出了想要强抢民女的恶霸？”冯氏吃了一惊。 “是呢大伯母，听说就是凌音姐姐那个村子的。” 冯氏脸上多了几分愤怒：“有这种人的存在，岂不是吓到音丫头了，连出门都要担心。” 为了抢一个好一点的位置，乔镰儿加快了速度。 等到了县衙门门口的时候，把别人都远远甩在了后头。 公堂的门大敞开，隔着一个院子，面向街道。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乔家人进到院子里，就看到凌老三，秋氏，凌音，史老二跪在公堂下面。 史真香也来了，不过他是瘫在担架上的，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如纸，样子又呆又傻，可他还是拼着仅有的两分神志，猥琐地瞅着凌音。 看清楚了凌家人，冯氏吓了一跳。 “这，这不是秋家妹子和凌丫头吗？” “怎么，怎么——” “大伯母，就是她们，就等着县太爷给他们公道呢。” 冯氏又看了看放在他们前面的东西，是一块布里，包着瓷器的碎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心疼的目光，看向了凌音。 原来凌音就是那个被算计的姑娘。 站在两边的衙差不断杵着杀威棒，喊着威武，堂上县太爷正襟危坐，五十岁左右，一脸的冷峻。 咏关县的每一桩案件，都会公开审判，以示公正。 不断有人往院子里来，等到院子挤不下了，他们又守在外面的街道上，踩着石头凳子观看。 “肃静！”到时候了，县太爷一拍惊堂木。 第232章 开堂审理，鉴定师傅上场 “威武”的声音更大了，透着一种肃重的威严，闹哄哄的院子很快就平静下来。 “原告，你有何陈情？”县太爷看着凌家人。 史老二想说话，县太爷给他一记警告的眼神。 凌老三对着上头拱手：“县老爷，草民本是一个木匠，六月十三的那一天，史老二家的神龛坏了，叫草民去给他家修神龛，那神龛上原本没有放着这瓷器，趁着草民专心修神龛无知无觉，史老二把瓷器放在草民容易碰着的位置上，草民不小心碰到瓷器，瓷器掉落下来，摔成了碎片。” “史老二就说这瓷器是古董，是开过光的，值五十两银子，要我们家拿出五十两来赔偿，如果半年之内还不上，就得把我家音丫头嫁过去，给史真乡做媳妇。” “草民怀疑，这瓷器是假的，根本就不值五十两银子，史老二家是在对我们凌家下套，故意坑我们凌家的姑娘。” 县太爷看向了史老二：“史老二，凌老三说的可是真的？” 史老二哼了一声：“有真有假，凌老三在故意混淆大人的视听呢。” “凌老三打坏瓷器是真，开过光是真，我们史家也的确是要求赔不起的话，就把凌音嫁过来做儿媳妇，至于故意下套，那就是冤枉草民了，就是他凌老三不长眼睛，把草民家的好瓷器打坏，这可是草民家里的镇宅之宝，草民想到五十两银子他家可能赔不起，才提出到时把女儿嫁到史家来，要说村子里面娶媳妇，哪个姑娘家值五十两？草民这已经算是仁义仁慈了。” “这个瓷器，值不值五十两还不一定呢，多少钱都是你们家张口就说。”凌老三说：“大人，如果放任这种现象，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拿一样不值钱的东西去坑害别人，这样世风岂不是乱了。” 县太爷看着史老二：“你家这瓷器真是古董，真的值五十两？” 史老二有点心虚，但是一想这个又不能鉴定出来，只要他一口咬定是多少就是多少，县太爷也没辙。 “五十两都还少了呢，起码值个八十两，是我们史家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这才少要了一小半。” “偏偏他凌家不知足，反咬一口，说我们坑害他们家，大人，请您给史家一个公道啊。” 县太爷对一边的师爷吩咐：“去把梁师傅请来，好好鉴它一鉴。” 公堂之上，总有为损害之物争执的情况，为了确定价值，府里就养了一个专门的鉴定师。 史老二愣了一下，还有鉴定人？ 他以为，值不值这个价，全看县太爷的判断，他一口咬死，县太爷也得认。 他的心提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些许慌张，却强装镇定。 在这个空档，县太爷又看向了史真乡：“这位又是什么情况？” “你们凌家上公堂，要求也传唤这一位病患，是为何故？” “大人，是这样的，这位史真乡，正是史老二的儿子，是史家要我家丫头嫁的人，就在前些天，史真乡被人废掉了，这辈子无法生育，我家丫头是断断不能嫁给他的。”秋氏说。 县太爷让衙差去看情况。 史真乡被史老二送去医馆子各种折腾，现在已经在发炎流脓，散发出一阵恶臭。 衙差看了一眼，就捂着口鼻连退几步，他的肚子里翻江倒海，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禀县太爷，是彻底残废了，哇，呕——” 衙差冲了出去。 公堂外的人们一阵哗然，还以为这是误传的消息，男人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说废就废呢？ 既是真的，那就更不能嫁了，不管瓷器是真的是假的，都不能嫁过去。 冯氏嫌弃地看着史真乡，忍不住捏住了鼻子，这一看就知道是个脑袋不正常的，长得又丑，还做不成男人了，连她儿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还想来染指音丫头？简直是亵渎。 见史真乡猥琐地盯着音丫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边差点流下口水，冯氏目光一冷，摸了摸腰上缠的绳鞭。 “大伯母，再等等吧。”乔镰儿按住冯氏的手，笑道。 “哼，我这心里就压着一口气，非要出出来不可。” 看到儿子的老底被揭穿了，史老二的脸就成了猪肝色，怒道。 “谁说废掉的男人不能娶妻了，哪条律法规定的，娶妻不仅仅是为了传宗接代，也是为了照顾公婆，分摊一个家的辛苦，不能生孩子了，把其他的本分做好，也是一个好媳妇。” “再说，我家真乡，万一哪一天治好也不一定。”史老二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狡猾地转了一转，流露出一些猥琐的意思。 见他这样恬不知耻，大家又是一阵哗然，纷纷指责起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不要脸”，其他人也异口同声跟着喊了起来。 “不要脸，不要脸！” 县太爷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也不出声制止，何止是围观的人，他自己都看不过眼。 审了那么多桩案件，像这样不要脸没底线的，还是头一遭见。 倒也不是案未决先判定，他见了太多的人了，哪些人是老实的，哪些人是有心思的，他一眼就能辨别。 梁师傅很快就来了，大家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梁师傅，史家成说这些碎片是古董，你倒是看看，是什么价值的古董。”县太爷道。 一看那些碎片，这位六十多岁的鉴定师傅心里面基本上就有数了。 不过梁师傅还是拿起来端详。 史老二赶紧说道：“梁师傅，你好好看，这可是三百年以上的老古董啊，去寺院开过光的，还被一些达官贵人收藏过呢。” “你千万不能看岔了，免得耽搁了你的名声。” 梁师傅嘴角边多了一丝冷笑，县太爷跟前，还有人想威胁他？ “放心，我的名声没有那么好耽搁。” 他也懒得再做样子了，给大家宣判结果：“各位，这就是个普通窑子烧出来的四等品，大概是去年的货。” “果然是假的，果然是凌家给人下套，听说过千年古董，也听说过三五百年的，没听说过一年的。”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吧，自己儿子娶不到老婆，就用这样的下三滥招数。” “师傅，这个瓷器值多少钱啊？”又有人问。 梁师傅道：“值个五十文钱吧。” 第233章 带走，苦役五年 五十文钱的东西，说是价值五十两，直接差距一千倍。 这件事情是什么样的性质，现在不用说了。 “不是的，这真的是古董，真的值五十两，县太爷，这位师傅看不准，瞎说一通。”史老二慌了，指着梁师傅就骂。 “死老头子，你活腻了，竟然敢空口白牙诬陷我的古董作假。” “你当我史老二是好惹的，信不信我一拳送你归西。” “大胆。”县太爷怒斥：“尔等敢在公堂上放肆，拖下去，藐视本官，拖下去，打二十个板子。” 立刻有衙差过来，把史老二给按住，又拖了下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阵阵的哀嚎。 然后史老二又被扔到公堂上，他后背都是血，痛得直哼哼，趴在地上快要爬不起来，接触到县太爷冷峻的眼神，又挣扎支撑着跪在地上。 显然是知道大势已去，他低着头，浑身都是颓丧。 到这里，这件案子可以宣判了。 县太爷道：“史家利用普通的瓷器冒充古董对凌家下套，胁迫凌家嫁女，是威逼勒索，史家对凌家的主张不成立，县衙不予支持，史老二夫妻罚徒刑三年，明天就押送到矿山去，其他史家人做帮凶的，罚徒刑一年。” “史真乡形状痴傻，不予定罪。” “至于凌家，赔偿史家五十文钱。” 公堂门外，大家拍手称快。 乔镰儿看到了几张和凌老三有点相似的脸，应该是凌音的伯伯叔叔们，还有其他的亲戚发小也来了一大堆。 史家人也来了不少，他们相反的意见被淹没在一边倒的人声鼎沸之中，经过凌家村人的指认，史老二的老婆和史老三也被衙差按住了，还有史老大，被人告发是和史老二一起商量的主意，也被带走。 看着史家人一个接一个被押走，大家只觉得十分的解气。 徒刑比徭役要惨得多，动辄打骂不给饭吃，每天劳动时间长，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就算回来也丢了半条命。 等县太爷离了公堂，冯氏捋顺了手上的鞭子，冷笑一声：“还不够痛快。” 就看到冯氏冲了上去，鞭子对着史老二和他老婆的背上狠狠抽打下来，抽得两人嗷嗷大叫，可是衙差押着，却不能闪躲。 特别是史老二，刚才被打了板子，鞭子抽下去，差点把他抽晕掉，站都站不住，只能被拖着拽着。 冯氏一鞭子一鞭子抽下去，每个人身上抽了七八道，衙差才出言制止，然后拽着人加快脚步走了。 凌音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这不是乔家伯母吗？这是给她出气来了？ 她的心中一阵感动，眼睛有些红彤彤的。 凌家人也很惊讶，秋氏惊叫了一声：“冯大姐。” 冯氏意识到刚才她被冲昏了头脑，有点失态了，摸着鞭子不好意思对大家笑了笑。 “抱歉，我就是有点看不过去，毕竟这种事情，天怒人怨嘛。” 而秋氏飞快转了转脑子，冯氏这样护着凌音，又一身的武力值，如果音丫头嫁到乔家去，谁能欺负得了她？ 在场的史家人，抬着史真乡回去。 史家一下子被带走这么多人，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就算心中有怨恨，可现在凌家人这样团结，他们也是不敢造次的。 “呸，废了就废了，还想着娶媳妇，早点死了才好呢，臭傻子，活该断子绝孙。”凌音的一个堂兄骂。 一看到史真乡看凌音的眼神，他就感到恶心。 “再惦记我堂妹，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史真乡再傻，也看得懂那种杀意，赶紧把头缩了起来。 而凌老二跟上去，把五十文钱扔到史真乡的身上。 摆脱了这一门亲事，凌音抱着秋氏，差点忍不住喜极而泣。 “大家跟着来一趟辛苦了，这就下馆子去，我们家招待。”凌老二对亲戚发小们说。 “哎，来了二三十号人，还是大家一起出钱吧。”凌老大说。 凌老四：“是啊，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是不容易的，一开始我们也对不起你们，以为你们真的太不注意，打碎人家价值这么贵重的东西，唉，不说了，都过去了，那么多家人在县城，大家每家每户出一点，你们在家已经招待过我们了，就别破费了。” “不行，大家一起到了县城来，给我们家助阵，我就决定了请大家下馆子好好吃一顿，花销大一点有啥，比起五十两来，比起把女儿嫁到那种人家，简直不要太轻松，大家偏要出那份钱，就是看不起我凌老三。”凌老三坚决地说。 秋氏和凌音也劝着大家。 见他们这样坚持，大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想着回到村里，也要请凌老三家吃饭。 乔家的人看在眼里，心想凌家人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 秋氏悄悄对凌老三说了一阵。 凌老三眼睛一亮，朝着乔家人走过来，热情道：“也谢谢你们来给我们家助阵，我媳妇说，前面就和你们相熟了，是朋友，大家一起去吃饭吧。” “是呢，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们心里面那一块大石头不在了，大家热热闹闹吃一顿。”秋氏笑道。 凌家人眼角眉梢，都是轻松的笑容。 乔镰儿摇头：“不了叔叔婶子，我们家里人去外头做活要回来了，我们还要去接他们呢。” 凌音想着，一起去吃饭的都是凌家亲戚和发小，乔家人不认识他们，去了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不缺那一顿饭的机会。 她张开手，把乔镰儿抱住，想着自己脱离了苦海，千头万绪，又是忍不住眼眶发红。 “谢谢你，镰儿妹妹，你救了我的人生，这辈子，我都会铭记。” “好了镰儿姐。”乔镰儿对她笑笑：“小事一桩罢了。” 和凌家人分别，乔镰儿就赶着马车去城门口，大伯他们回来的时候，会经过这里。 这里就有一家饭馆子，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观察外头。 等吃了饭不见人，又到城门外去等。 半个下午过去了，乔云妮嘀咕：“怕是要明天才回来呢。” “嗯，太阳下坡的时候，如果等不到人，我们就先回去，明天再来。”乔镰儿说。 她不用担心去衙门的时候错过。 因为杨老大和杨老二要和城里的兄弟接应，还要歇脚吃饭啥的，大伯他们到了县城，是不会忙着回去的。 凌家的案子结得快，而她出来城门的时候，已经把他们接应的酒楼看过了。 城门外，除了通往各个方向的路径，便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大部分种稻子，正在收割，有的用来种菜。 乔镰儿似乎看到一样有点眼熟的作物，就下了田野去。 第234章 回来了，情况很不妙 走近一看，是土豆苗子，已经长了三寸长，绿茵茵一片，正在风中微微飘摇着。 一时间，乔镰儿有点愣神，在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土豆苗子？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那些人跟她买的食材，拿来种上了，而且还种了不少，放眼望去，起码种了四五亩地，已经形成一定的规模。 乔镰儿又顺着田间走，又看到了一块田里，长出了辣椒苗子，继续找，还有花生苗，玉米苗，红薯藤，虽然有的不应季，但是都长出来了，在南国这种湿热光照强的地方，长得还不错。 或许过不久，番茄苗也长出来了。 就算蔡老板没有这个心思，酒楼里的伙计呢，杂役呢，厨子呢？那么多的人。 乔镰儿的心情染上了几分低沉。 “镰儿妹妹，你在看啥呀。”乔吱吱跟了过来。 她在马车那儿守着太闷了，随处走走，散散心。 “你看这些苗子。” “嗯，这种的是啥？” “土豆，玉米，花生，辣椒。” 乔吱吱也很快反应过来了，她的眼睛睁大了，着急地说道：“那等这些作物长大，我们家还咋卖食材呀。” “是的，卖不了了。”乔镰儿的心情却逐渐平静下来。 “镰儿妹妹，那咋办呀？咱们家主要就靠这个挣钱呢。” 看着乔吱吱紧张的样子，乔镰儿的手放在她的肩头上。 “吱吱姐，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我们卖出去的不仅仅是作物的果实，还是种子，有了种子，为了也挣这个钱，肯定会有人拿来种。” “县城的百姓生意脑子活络，或许有的人就是买来做种，其他的人看到也会跟上，会有越来越多的田地种这些作物，然后向附近传播，越传越远，随着产量的增加，这些作物不再是稀缺品，价格也会降下来。” “那我们以后——”乔吱吱心情很难受。 “放心，天无绝人之路，不卖这些还能卖别的，趁着别人没有种起来，大赚一波。” 乔镰儿知道，只要是卖作物，不管是卖什么，都只能做一阵子的生意，过后别人会把作物种起来。 这些东西，好吃好用，突然临世宛如天降珍宝，只要有一粒种子，都会传播开去，就像一点火苗一样，飞快燎原，形成大片大片的火光。 也不知道这些苗子长大之前，北方的战争能不能结束，要是尽快结束的话，她还能再赚一笔。 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她还能卖稻子，怎么想都不会绝她的路。 见乔镰儿眉眼间的笃定，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把握，乔吱吱的心也定下来了。 这个家到现在已经很好了，镰儿又是满脑子的主意，家里人个个能干，怕啥。 一抬眼，乔吱吱看到了几辆马车，从远处的路面上驶过来。 “镰儿看那儿。”她伸手一指。 等到近一点了，可以看到，赶车的是杨老大和杨老二，还有乔老大。 可是大路平坦，马车行驶得缓慢，乔镰儿心头微微一紧。 赶紧拉着乔吱吱的手，回去大路上。 女人们也看到了，都站了起来，朝马车张望着，期待中夹杂着紧张。 马车在大家跟前停下了，乔老大脸色不太好，好像带着一抹沉重。 “你们怎么都来了。”他似乎不希望大家出现在这里。 “问这种话，不是来接你们吗？大家早上来，一直等到现在。”冯氏说着，看向马车厢：“这一趟顺利吧，都好好的吧。” “都好，不过事情没有结束，我们还要在县城留几天，你们先回去吧。” 乔老大见冯氏要去开马车门，就跳下来把她拉住。 马车里静悄悄的，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知道家里人来了，乔家男人应该会下马车和家人团聚，可是却静得有点诡异。 这让大家的期待变成了焦虑。 乔镰儿看向杨老大：“杨叔叔，出什么事了吗？他们都回来了吗？” 杨老大的脸上有些不自在，但他尽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都在马车里呢，都回来了，正如你大伯说的，镖局在县城还有事，需要你们乔家男人留下来处理。” “有事情需要他们，他们当然要留下的，但是我们要先确定他们的状况。”乔云妮坚决说。 “家里二老等着呢，要对家里二老交代。” “妹妹，没事的，我们都好好的。”马车里传出乔老三的声音，倒是中气十足的。 “是啊，还要进城里，我们就不下马车了，现在快要到傍晚了，你们先回家吧。”这是乔老二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来。 可还是让乔家女人觉得不正常。 “既然没有事，那就打开马车门，让我们看一眼。”冯氏推开了乔老大的手：“大用，开门。” 马车里寂静了数秒，另一个马车里小猛开口：“小姑，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大家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乔镰儿听出来了，小猛的声音像是强撑出来的。 “大用，你给我说话。”冯氏的心乱了：“你怎么不说话。” “好了，都让你回去，大用那么大一个男人，你还怕他不能顾好自己了。”乔老大皱起了眉头，可是眼底却流露出几分沉痛。 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冯氏又怎么会错过他这样的神情？ “大用，我的大用。”冯氏扑向了马车门，推攘着门框，可是好像从里面被抵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冯氏急得大哭了起来。 杨老大和杨老二对视一眼，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这个主要是看乔老大的意见。 可是乔老大请求过他们，不要让家里人看到马车里的情况。 “哥哥，你快快门。”乔吱吱对大成说。 大成就是抵着门的那个，一脸的为难，大伯没有发话，他怎么敢把门打开。 冯氏见打不开门，抓着乔老大打了起来，拳头像雨点一样，毫不留情落到他的身上，打得砰砰响。 “你个死乔老大，大用是我生的，他现在连个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我想看看他你都不让，这到底是啥意思？你到底有啥事瞒着我？” 乔老大也不反抗，低下了脑袋，显得很沮丧，乔家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要他骗人，这样的演技，哪里能够让人信服？ 第235章 奄奄一息 杨老大见这样闹下去不是办法，而且眼下的情况也的确耽搁不得。 他皱眉道：“他弟妹，事情有点着急，你们还是不要拦着了。” “啥有点着急？”冯氏的心更是悬了起来。 杨老大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他也是头疼得很。 乔家的女人可不好对付，没有个交代，她们是不会回去的。 “大伯，如果真的有啥情况，让我知道，可能后果会好一点。”乔镰儿开口道。 乔老大看向这个侄女，乔镰儿黑亮的眸子从容不迫，仿佛不管什么难关到了她的面前都能够化解。 行吧，反正冯氏和乔云妮已经把马车拦住不让走了，她们早晚也会知道。 他往后看了一眼。 “把马车打开吧。” 打车门打开了，冯氏第一个就冲了进去。 冯氏看到，躺在一个架子上的大用，浑身都是血，包扎了无数处，可是沁出来的血把那些缚布都浸湿染红了，而大用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冯氏的心，好像被什么搅碎。 气氛仿佛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她颤抖着手伸过去，试探了一下大用的呼吸，呼吸微弱，但好歹有。 她大松了一口气，跌坐在马车厢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泪水从双眼滑落。 另一个马车里，小猛在位置上靠着，上身没有着衣服，倒是裹了不少缚布，血迹斑斑，但是他的状态要比大用好不少。 但是经过了几天赶路，两人身上发炎，肿了不少。 其他人多多少少受了点伤，大成的额头上也包着缚布，乔老二的胳膊吊了起来，乔老三的一条腿受伤了。 可以想象，在夔牛国山道上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大嫂，快起来，先不要担心，现在把人送去医馆子要紧。”乔云妮把冯氏扶起来。 现在大家才知道，为什么说在县城里还有事，这是要救人呢。 “是啊大嫂，好歹大家都留着一条命回来了，大用情况严重一点，去医馆治一治，休息一阵子也就没什么事了。”乔老三说道。 冯氏想到另一种更加可怕的后果，心有余悸地点头，接着对着前面骂了起来。 “我说乔老大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去医馆子，你早让我看一眼，现在都到医馆这里治着了，别说是我们拦了马车，是你自己磨磨蹭蹭的。” “孩子们出事了，只准你们知道，不许我们知道，咋，我不是孩子他娘，他伯母，我不是你老乔家人？” “这笔账你给我记着，哪天找你好好清算。” 成亲这么多年来，冯氏还是第一次对乔老大红眼。 她就是不能容忍，儿子都这样了还要瞒着她。 乔老大哪里敢反驳，赶紧赶着马车往城里去。 作为家里的老大，没有保护好两个孩子，他本就于心有愧。 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瞒着，只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忧罢了。 乔镰儿那样的镇定，冯氏又很快就把状态调整过来，积极地去应对这件事。 他发现，是他低估了家人。 乔家人，个个能莽。 凌家村的人在县城里吃过饭，已经陆陆续续回去了。 来县城打官司的时候，凌音家里带来了几坛子辣白菜，卖完了这才回家去。 这件事情解决了，好像卸下了一个大重担，一家几口脸上都是轻松。 这种感觉太舒坦了，看哪哪都是美好的。 凌老三说：“现在可以放心地给音丫头瞧一户好人家了。” “爹，你这就把我忙着嫁出去啊。”凌音哼了一声。 “哎，不着急不着急，慢慢给你瞧，给你瞧到最好的，不能让你这辈子受委屈呀。”凌老三笑道。 秋氏含笑不语，她想着，等回到家里，该把那件事情跟凌老三说一说了。 不过，乔家是男方，主要还是看乔家，有没有行动。 几辆马车从他们乘坐的马车旁经过，被家里人知道了，乔家男人们也不遮遮掩掩了，打开了窗帘，给里面透风。 凌音无意识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看到那个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的身影，她一下子愣住。 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娘，娘——” “这是咋了？”秋氏还以为她看到史家人了，心想现在史家人有什么可怕的。 顺着凌音的视线看去，她也看到了一身是伤的大用。 “车夫，快掉转车头，跟着那几辆马车去。”秋氏赶紧道。 “咋了娃他娘。”凌老三不理解。 “娃他爹，是那家帮了我们家的人，是那个镰儿丫头出的主意，他们家里有人受伤了，看起来很严重，我们得去看一眼呀。” 凌老三一听脸上很严肃：“得去看，看看有啥我们帮得上忙的，就算帮不上，也是尽一份心意。” 寻了口碑最好的医馆子，乔镰儿停了马车。 乔家人抬着大用下来，乔吱吱和乔镰儿扶着小梦，乔云妮扶着乔老三。 看到一家子变成这个样子，凌家人相互对视一眼，这情况是真严重啊。 赶紧上前去帮忙扶人。 看到了凌家的人，乔家人心中一阵感动。 这样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多说，赶紧把大用抬了进去。 大用紧紧闭着眼睛，身上露出来的皮肤一片发炎红肿，前面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可现在却开始在发红。 乔镰儿给他摸了摸脑门，有点发烫，心里面暗道不好，可能要发高烧了。 看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伤患，一个还特别严重，其他的也没有那么乐观，医馆这里的大夫赶紧忙活起来。 “先拿冰袋和消炎药来，他要发高热了，他伤势太重，千万不要发起来，消炎药口服。”大夫一边给大用拆着身上的缚布一边交代。 这里虽然是古时候，但是有条件的医馆，地下会放着冰砖，有时候需要强力降温，药力效果缓慢，就不得不用上冰砖。 随着大用身上的缚布一道道拆开，大家都睁大了眼睛。 不仅仅有一道道刀伤，剑伤，还有像是砸到什么东西的钝伤，大范围小范围发黑的淤青遍布全身，甚至还被尖锐的棱角划开了大片皮肉。 第236章 她有奇药，快速退烧 这样的伤势，可以说是惨烈。 乔老大闭上了眼睛，冯氏紧紧按住乔云妮的手，克制着心中的情绪。 凌音捂住了嘴巴，眼里有点点晶莹的泪光在闪烁。 这样的情况，再严重一点就—— 这个病房里有两个床位，大用一个小猛一个。 三个大夫来给大用忙活，两个大夫治疗小猛。 男人们都受了伤，都要接受治疗，被安排在不同的病房里。 还好乔老三是骨裂，没有骨折，乔老二的手臂是脱臼。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刀伤剑伤，口子深长，都需要缝合。 杨老二的脊柱受了损伤，也躺到了床上。 就乔老大和杨老大的情况好一点，两人坐在前堂，都是沉默。 “兄弟，我和老二就在县城，等大用脱离危险了，我们再回镖局。”杨老大开口。 “要不是大用解决了土匪头子，可能真的要丢两条人命在那里。” “也是怪我，能力不足，自诩经验丰富，却让他变成这个样子，好在保了一条命回来，只希望他尽快挺过来。” “杨大哥你不要自责，大家同心协力对付匪贼，受伤重一点轻一点都很正常，只要有命在，怕啥？这个结果，我觉得至少不算太差。”乔老大说。 “冰块降温降不下来，体温还在上升。” 病房里，本来大夫略带着焦急的声音。 让乔家人心头一紧。 发了高热又多处受伤，抵抗力低，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物理降温都降不下来，只能说明体温在持续攀升，在迅速的上升期。 大夫们手忙脚乱，忙成一道道乱影，乔家人的心七上八下，就像悬在了悬崖边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大家下意识想到了乔镰儿，却发现她不见了。 乔云妮找了一下，在医馆之后院里看到乔镰儿，她正蹲在地上，烧着一壶水，乔云妮以为是在煎药，可是并没有闻到药味。 揭开盖子一看，里面是白水。 “镰儿，你烧在白水做啥。” “娘，这不是普通的白水，是我以前给你喝的那种水。”乔镰儿说：“大用哥这个情况，不能喝太凉的水，需要热一下。” “你大用哥的体温降不下来，他整个人像火烤一样烫，太吓人了。”乔云妮忧心忡忡地说。 “娘，不打紧，我身上有些药，娘你去拿一个碗来，再拿一个勺子。” “哎哎。”乔云妮赶紧去了。 空间是为主人服务的，也会考虑到主人需要治病的情况，仓库里放了一些常用药，花点金币就可以购买。 像发热，感冒，肚子痛，头痛等都有特效药，见效快。 这就是为什么，乔镰儿更放心家里人去走镖，只要有一口气回来，她都有把握。 乔云妮取来了碗，乔镰儿往碗里倒了一点水，刚好没过碗底。 然后她把几颗白色的药丸放进去。 有治疗发热和发炎的，还有止痛的，增强免疫力的。 然后她用勺子把这些药丸磨碎。 乔云妮很惊讶地看着，也不多问。 等到药丸都磨碎了，化在了清水里，乔镰儿端着碗，进了病房。 大用的额头上，用毛巾裹了冰渣子敷着，一个大夫在观察着他的体温，还有两个大夫给他清洗缝合伤口。 “不行不行，敷着的时候会降一点，但只是暂时降额头这个位置，身上的体温还在升高。”那个大夫苦恼地摇头。 “大夫，我喂我大堂哥喝点热水吧。”乔镰儿说。 这个大夫看起来五十多岁了，颇为老道，他点点头让开，踱步来踱步去地思考对策。 “馆子最好的降温药用上了，冰块也用上了，还是不见效，应该怎么办才好。” “莫非要送到冰窖里，全身降温，可他的身体情况，只怕承受不住。” 冯氏把大用的头给扶起来一点，乔镰儿一勺一勺给大用喂水。 冯氏下意识看了一眼乔镰儿，见她脸上一片平静。 她的心中，不知不觉多了三分底。 把药喂好了，乔镰儿把碗拿去洗干净，免得被医馆子的大夫看出不对来。 “好像烧在退了，身上也没那么烫了。”冯氏惊喜道。 那个正在焦头烂额，踌躇不已的大夫闻声走过来，给大用试探了一下，脸色一动。 “果然在退烧，而且退得很快。” 又给大用把了一下脉搏：“气息稳了不少，有希望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什么时候，医馆子里的药有这种效果了？ 一安置在病房，就给伤者服用退烧药，并配合冰块降温，这些措施要是见效的话，一开始就能见效，而不是体温持续攀升的时候突然见效，然后把体温降下来。 经验丰富的老大夫迷茫了，甚至怀疑上了自己以前的判断。 乔镰儿又端了热水进来，大用哥这个样子多喝一点神符之水，痊愈得更快。 陈大夫突然想到，刚才就是这个女娃子进来喂了一点水，伤者的状况飞快变好，难道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小丫头，还是让我来吧。”陈大夫接过碗，默不作声低头闻了一下。 他当了几十年的大夫了，靠着闻味道，就能辨别许多种药材，哪怕是看不见的，甚至是无味的，因为即便无味，也有自身的特质，可以用鼻子判断得出来，特别是大夫，鼻子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 不过，他细细闻了一下，这碗里的水就是很普通的清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乔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看到平稳了一些的大用，他紧绷的脸色也舒缓了过来。 等大用无意识喝光了半碗水，乔镰儿走出了病房。 “大伯父，大用哥的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摔伤，大夫说头也摔到了，可能有淤血，不知道范围多大，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被吸收，也不知道有没有压迫到脑子里重要的部位。” 身体都有自我修复功能，程度轻一点的淤血是能够被吸收的，再重一点有神符之水，乔镰儿也不怕。 就是希望不要压迫到神经。 乔老大现在心稳了一点，也有心情提起路上发生的事情了。 “你大堂哥这个样子，因为他抱着土匪头子，滚下了山坡。” 第237章 七次凶险车轮战 “我们这一路到夔牛国，一共遇到了七次土匪打劫，他们轮番上阵，像是串通好的，对我们进行车轮战。”想到那样的情形，乔老大似乎心有余悸，他继续说下去。 “前面五次，我们赢得比较轻松，但是也消耗了不少体力，第六次的时候，这些人更加厉害难缠，我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把他们打败。” “到第七次，是他们派出的最厉害的人手，光是打架，就花了一个早上加半个下午的时间，我们双方陷入胶着，谁也赢不了谁，眼看着他们来了支援，就要夺马车上的货品，你大用哥冲上去和对方老大缠抱在一起，对方老大手上的刀在他背后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他拼尽全力，大喊一声，抱着对方老大滚下了山坡，尖锐的石头划破他的身体，又不断摔到大石头上，看得实在是让人揪心哪。” “不过你大用哥抱了这样的决心，自然也是注意用技巧，他尽量用对方老大的身体做肉垫，一直掉到了山脚下，险险留了一条命，而对方老大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死掉了，血肉模糊，死得很惨烈。” “有一句话怎么说，哀兵必胜，我们以为你大哥活不了了，身上一下子凭空添了力量，不顾一切奋起杀匪，再加上对方老大死了，他们士气降低，所以，我们最终赢了，守住了货品。” “本来以为你大哥必死无疑，发现他还活着，你不知道我们有多高兴。”说到这里，乔老大有些哽咽。 “那个位置，距离货主地点只有二十里，我们把你大哥全身包好止血，然后赶着去送货。” “货主看到我们为了守住这批货，差点付出性命，那些货又毫发无损，很是感动，多给了我们五十两。” “夔牛国产的酒度数高，消毒的效果好，我们就买了一坛子酒，给你大哥一路消毒回来。” “本来想着，用剑烧红烫一下，又不想弄得他全身是疤，免得影响以后娶媳妇。”说到这里，乔老大笑了笑，仿佛是为了缓解那种沉闷的气息。 乔镰儿相信，路上的情况，比她听到的还要惊心动魄。 第一次走镖，大家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可是这一次，胳膊折了，骨头裂了，身上一道道口子，大用哥还成了这副模样。 这还是在他们勤奋练了一个月打斗招式的前提下。 “那大伯父，以后还要走镖吗？”毕竟是他们去走。 乔镰儿想，这一次的经历。会不会给他们留下阴影。 “要去。”乔老大回答得无比坚决。 “这一次，应该是最凶险的一次了，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凶狠，就像野狼野虎一样，极其的凶狠难缠，我们都挺过来了，以后都不必担心这样严重的情况，或者说不会比这一次更凶险。” “况且我们赢了，名声也起来了，一路回来，听到有人说山道上，大泽国宁县乔家男人不能惹。” 说着这些，乔老大脸上一片骄傲。 “我们这一路过去夔牛国，又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对以后还是有用处的，不去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你杨大叔说了，这一镖成功走通，以后镖局护镖会涨价，摊到我们身上的银两也会增加。” 乔老大又语重心长叹了一口气：“镰儿啊，这个家不能只你一个辛苦，全指望你，咱们男人一个个脸上无光啊。” “大伯，都是乔家人，不说这些客套的，只希望你们每一次都平平安安回来。” 乔镰儿知道，他们不光是想为这个家赚钱，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这种完全靠自己打拼带来的自豪感，是完全不一样的，是每个人都需要的。 等到杨老二身上的口子缝好了，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乔老大对杨老大道：“杨大哥，大用算是稳住了，虽然现在正在昏迷，但总会醒过来的，你们待在这里也是耽搁，还是先回越州吧，镖局里正等着你们交代呢。” 那天杨老大杨老二找到他们忙着出发，他就知道时间是定好的，拖得久了，老板会不高兴。 杨老大也看过了大用的情况，的确是平稳了不少，呼吸均匀，脸上有了润色，跟在马车上截然相反，他很奇怪，怎么会好得这样快，可能是老天照顾吧。 “既是这样，我们也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乔兄弟，你们立了大功，我会上报给老板，我敢保证，以后有好事，少不了你们。” 说着从怀里面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放着大大小小面值的银票，因为走山道，银两容易被惦记，而且沉甸甸的不好携带，能要银票就要银票。 杨老大数出二百五十两，郑重地交到乔老大的手上。 “这是你们这一趟走镖所得。” 乔老大一看，赶紧推回去：“杨大哥，前面你们已经让出十两了，这五十两额外的奖励，是我们大家共同拼命得来的，还是按人头分了吧。” “可是看到大用这个样子，我总觉得心中有愧，想要多补偿你们。” “杨大哥不要说这样的话，大用不这样做，可能真要丢一两条命，丢谁的都不好说，甚至大半人手都要折在那里，队伍每一个人都很拼，每一个人都有危险，这五十两不单单是我们乔家的功劳。” “咱们九个人分，我们乔家每人拿五两，额外的五两你们拿回去。” 两人推脱来推脱去，最后杨老大只肯分十两，其他的全给了乔家。 跟乔家成道过别后，他赶着马车，带着杨老二走了。 至于另外的马车，留了一辆在这里，有人专门照料。 “你们想用马车，去找我的伙计，随便用。”杨老大特意叮嘱。 “大家这阵子好好养伤，期待再会，咱们兄弟一起到山道上杀贼去。” 一起回去的，还有其他镖局里的兄弟。 看到乔家人伤成这个样子，其中有一个兄弟问道。 “大总头，如果我们去的话，是不是会应付得更轻松一点？” 杨老大肃然对他道：“你们不知道那一条路有多凶险，是因为乔家人天生大力，学习武打招式天赋高，才挺了过来，如果你们去，到了第六关就要支撑不下去了，以后你们也把乔家人当成兄弟，是他们给你们换了活命的机会。” 知道杨老大从来不说虚话，这些兄弟对乔家人肃然起敬。 “是，老大。” 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乔镰儿决定，一部分人先回家去，免得家里老人担心。 大成大猛受伤轻一点，就跟着回家，大伯父留在这里做安排，大伯母和娘也留下来。 两个老人看到大成大猛了，也会心安一点。 她出去准备马车的时候，那个陈大夫来到了她的面前。 “小丫头，可方便说两句。” 第238章 你有秘方 乔镰儿停了下来：“陈大夫，是不是我大堂哥有什么事。” 陈大夫摆摆手：“你兄长情况越来越好，不用担心。” 一开始送来的时候呼吸微弱，断断续续，至少现在已经算是平稳了。 “那陈大夫是——” 陈大夫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娃儿，不过八岁左右，可好像是她在为家里拿主意，乔家都听她的。 她身上的气质，是这个年纪少有的冷静。 老大夫心中啧啧称奇，小丫头当家，这还是头一遭见。 “小丫头，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说实话，你的兄长刚刚送来的时候，我这里只有一二分的成算，如果他发了高热难退，免不了要提醒你们准备后事。” “可是你给你兄长喝了水之后，他的体温很快就降了下来，气息也稳住了。” 乔镰儿这下子知道了大夫要说什么，她道：“或许是我大哥命不该绝，吉人天相呢，起死回生的事情都有，更不要说我大哥还留着一口气了。” “我觉得没有什么奇怪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陈大夫在默不作声观察她，似乎要看出她是否在撒谎。 不过，乔镰儿很轻松，仿佛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用的水，就是在医馆子的后井里打的，如果真的有奇效，你们早就知道了。” “陈大夫，我要准备回家了。” 她身上的东西，当然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大夫不想放弃：“小丫头，我从医几十年，自问经验丰富，像你大哥的情况，就算我们医馆拼力挽救有效，也要在一两天以后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我相信我的判断，你一定是给你兄长用了什么东西。” “你有秘方。” “小丫头，我恳请你把秘方拿出来，因为每年因高热而死掉的病人就有不少，他们需要在最快的时间把温度降下来。”陈大夫道。 “作为一个大夫，不能治好他们，我心中实在是愧疚。” “像伤风，头痛，肚子痛等，都能用药物缓着治疗，可是高热不行，这是最要命的事情。” 乔镰儿知道，陈大夫说的是高热，而不是一般的发热。 高热到四十度以上去了，全身免疫系统都调来作战，引起各种失调反应，容易就嘎掉。 “如果你把秘方提供给医馆，我们愿意花重金购买。”陈大夫又说。 是啊，可以拿去换钱，乔镰儿心动了，沉默了一下。 就是她的这一沉默，让陈大夫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的目光更加殷切。 “陈大夫，我先回家去吧，家里老人在等着，明天还会再来，到时候再说。” 因为乔镰儿也不确定，能卖多少，怎么卖。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小丫头，如果你肯将秘方公诸于世，救治无数人的性命，你便是功德无量。” 乔镰儿赶着马车离开县城，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到了村子，夜幕刚刚降临下来。 乔老太乔老头早就在门口张望了，看到大成和大猛都下了马车，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只有乔吱吱一个下来。 “其他的人呢。”乔老太问道。 “奶，他们多多少少有点情况，需要在医馆子里养几天。”乔镰儿大大方方说：“大伯母和娘留在县城里照顾。” “受伤了？严重不。”乔老头紧张地问。 “他们遇到的山匪很厉害，有伤口需要缝合，手脚也受了点伤。” “那，全部都回来了吧。” “嗯，都回来了，一个个都是活的呢。” 乔吱吱说这话的时候，二老就盯着她的脸，生怕她有啥遮掩的。 “还好还好。”乔老太拍着心口：“去跟那些凶恶的山匪打架，哪有不伤筋动骨的，只要都活着回来就好，有一条命在，就啥都有。” “你们两个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乔老头对大成大猛说。 两人受的伤是最轻的，但是肚子上和后背上还是有缝合的伤口，大成的一边肩膀有些耷拉着，但好在只是皮肤受损。 看到那些口子，大大小小的，二老心疼得直抽气。 住医馆子的那些，肯定更加严重，这样想着，二老的心情一阵难受，脸上有点笑不出来了。 “爷，奶，真的没啥事，过一阵就好了。”大猛轻松地笑笑。 “大家是人，不是神，血肉之躯，打打斗斗的，这些事情在所难免。” “是啊，唉，你们一个个的受苦了，吃饭吧。”乔老头说。 吕氏和万氏把饭菜摆在桌上，今天为了迎接大家回来，还事先宰杀了一只肥鸡，分成两大碗还有剩的。 糖醋排骨，黄豆炖猪蹄，香煎豆腐，老奶土豆，还有从山上捡来的青菌子也炒了一盘，一桌子很是丰盛。 这些天一直跋涉在山路上，啃馒头吃饼子，大成和大猛看到家里的饭菜，又香又地道，口水一下子弥漫，埋头呼呼大吃起来。 “哇，家里的米饭这样好吃？”大猛一尝到米饭的味道就惊住了，香，软，糯，绵。 大成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不对啊奶，这米饭后怎么会这样光滑饱满，还这样白，咱们家田里种出来的不该是这个样子，你们买新米啦？” 像这样的大米，又好看又好吃，不敢想象价格有多贵。 “这是你们镰儿妹妹去买的米。”乔老太道。 一听这话，大成和大猛默契地对视一眼，不再多问了。 大猛期待道：“那镰儿，以后咱们家是不是可以经常吃这样的大米了？” “包在我的身上。”乔镰儿保证。 光说是她，也不喜欢吃古时候种出来的那些糙大米。 本来两人还舍不得吃，生怕吃完了就没了，听她这话，筷子扒得更起劲了。 跟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乔老太又让他们喝了一碗鸡汤。 辛辛苦苦十来天，又受了伤，得好好补一补。 至于那两个鸡腿，不管另一个给谁，乔镰儿的碗里，乔老太都要搁上一个。 乔镰儿躺在床上，打开空间，查看那些药品。 第239章 禁止贿赂空间管家 空间里这些药品为主人服务，保证主人活到最长的年限，所以，全部都是特效药，而且副作用不大。 乔镰儿选了发烧药，点击加数量，发现每一次只能购买一盒，但到下一次购买，要等到三天以后，三天后，正好吃完一个疗程。 再看其他的药品，都是一样的情况。 而解锁数量的条件并没有规定，说明这个是限定好的。 她有点苦恼，这样的话，还怎么赚钱？ 想了想，数量稀少，见效又快，那只能为富人和贵族服务。 那么，她可以多要价。 至于包装，不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就不用伪装了。 翻了个身正要睡下，搁到了一样东西，乔镰儿这才想起来，那些银票子还没有给乔老太过眼呢。 她又下了床。 “不是说二百两吗？咋多出了几十两？” 乔老太一看有二百四十两，很是惊讶。 乔老头拿起钱来数，喃喃道：“咱们家里又发了。” “为了押这一趟镖，咱乔家人落了不少伤，货主满意就多给了五十两，杨叔叔兄弟分了十两，其余的四十两都给了咱们家。”乔镰儿说。 “杨家两位侄子倒是实诚人，前面就已经都拿出十两来了，这五十两又少分了一点。”乔老太感慨一句。 以为盖房子后要穷一阵子，可转眼间，家里又多了五百多两。 又想到乔镰儿说的会破财，乔老太有点紧张：“镰儿，这些钱，咱们家都能守得住吧。” 乔镰儿想到，等到那些人来了，说不定会搜查家里的银两。 他们现在藏钱的地方，虽然算是隐秘，那也是经不住搜的。 那些被抄家的大户人家，把财物藏得够隐蔽了吧，还是会被搜刮出来，甚至搜查的人不惜掘地三尺。 到时候，看到他们盖了这么一大个院子，只交出那么一点来，那些人肯定是不会信的，墙体里哪里有暗格，床底下是不是挖了一个坑，可能都要好好检查一遍。 “奶，我在想办法。”乔镰儿说。 但她还没有拿定主意，乔老太一颗心提了起来：“咱们家这么多钱，可不能有啥闪失呀。” “嗯奶，不会的，我会守好这个家。” 乔老太一把搂住了乔镰儿：“大家都没文化，都是粗人，就你脑子最灵光，镰儿，你就多操心一点。” “大家都不会忘记你的辛苦。” 乔老太有点愧疚，大事跟前，要指望一个小孩子。 自从知道那些人要来以后，乔镰儿每天都在尽最大的限度扩展作物种植面积。 收获的果实用来换金币，金币可以为解锁高级物类空间做准备。 到时候，就能开启储物功能。 可是她发现，尽管开启高级物类空间的时间大大缩短，但也需要小半年。 时间是完全来不及的。 “管家管家，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尽快解锁高级物理空间。” 乔镰儿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地里的一级作物她早就全部铲掉，换上了二级作物，这样的话售价会更贵一点。 种植面积也是无边无际，至少她的意识站在一座山峰上，往四周都看不到头。 “主人，要金币到达足够数量才能解锁噢。”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主人可以通过扩展种植面积，增加作物产出，来获得金币哦。” 管家的回答很机械，很公式化。 乔镰儿扶住了脑门，这不是她想要听的。 把钱藏在山里？不行，可能到时候，就连乔家人都找不到钱藏在哪里。 把钱存在钱庄？不行，那些人免不了要查钱庄，再根据存款信息找到她。 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她的空间。 乔镰儿相信，既然能够解锁储物功能，说明肯定有其他条件能够撬得开。 她决定，天天都缠着管家，一直到他松口为止。 “管家你是一个意识，还是一个观察的人或者神？” “我——”管家迟疑了一下：“可以说是一个意识吧。” “那你平时需要吃饭吗？需要睡觉吗？” “是的，我需要补充能量，才能更好地为主人服务。” “那你喜欢吃什么，如果空间里面没有的，我可以为你准备。” 如果开通放东西进去的路径，那么她也就可以储物了。 “主人，请脚踏实地，禁止贿赂管家。”管家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储物空间只有金币足够才能够开启，还请主人打消心思。” 想法全部被管家猜中了，乔镰儿嘴角抽了抽，打了个哈哈一笑：“我也是因为体恤管家为我操劳，关心您的身体。” “主人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管家就不再说话了。 乔镰儿无奈地躺在床上，算了算日期，八月二十号那些人会来，到这里应该要九月份。 也就是说，还有十天左右，甚至不到十天。 今晚她翻来覆去的，有点睡不着。 一大早吃过早饭，乔镰儿和乔吱吱到了县城，到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还没有温度的晨曦，淡淡笼罩着这个小城。 她有些意外地发现，凌音一家几口竟然都在。 昨天她从县城回家的时候，他们还在，今天又来得这么早吗？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昨晚根本没有回去，守到了很晚，在附近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凌音姐，你们不必如此呢，他们的情况都稳定下来了，迟早会好起来的，你们家里的牲畜要照料，地里有活儿要忙。”乔镰儿说。 “镰儿，是你们乔家人救了我，救了我们家。”凌音动容道：“你们家这么多人受了伤，你大哥更是伤势严重，昨天刚刚送回来，头一天我们不管怎么样也要守一守。” “好在你大哥度过危险期了，等过了中午我们就回去，家里的确忙，不然我们还要多待两天。” 乔镰儿进入病房，大哥的脸上恢复了不少润色，身上发肿的情况减轻了许多，从昨晚她回家离开到现在，大哥发了一点小热，不过用冰块就降下来了，到现在无事发生。 只能说，特效药效果就是好。 其他人情况也不错，骨裂的贴着膏药，脱臼的已经复归原位，口子深的位置也都缝好了，大家都好好睡了一夜。 乔镰儿从马车上抱下来一个小盒子，找到了陈大夫。 第240章 贵吗？那就按颗卖 陈大夫看了一眼盒子，马上把乔镰儿请到后院的客厅。 “陈大夫，我是有秘方，但是我不卖秘方，我卖我配出来的药。” 陈大夫忖量了一下：“行，卖药也是一样的。” 有这样的秘方，换做是他，他也舍不得卖。 秘方卖一次，以后就没钱了，可是卖药，可以卖很多次。 不过没关系，等拿到药，医馆子里的大夫就会分析出药品什么是用成分制成，如法炮制就行了。 “那乔姑娘，让我看看药吧。” 乔镰儿把盒子打开，拿出来六盒药。 陈大夫拿起来看，有点诧异，这上面的字他能勉强看懂，比平时使用的字要简化许多，但是组合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怪里咕咚的。 而且这硬纸壳很是精细顺滑，摸着不像是这个时代能够制造出来的。 “我这些药，都是能够迅速见效的好药，这一盒用来治疗高热，这一盒用来治疗重风寒，这一盒治疗急性肠胃炎，这一盒用来治疗剧烈头痛……” “都是一天三次，一次一颗。” 乔镰儿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药，摁出一颗白色药丸出来，交给陈大夫。 陈大夫表情很是稀奇，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白色压平的小圆药丸，很是精巧。 他拿起来观察，嗅了嗅，是有药味，但其他的就判断不出来了。 陈大夫不信这个邪，干脆用汤匙把这颗药丸捣成粉末，然后轻轻拨弄着，聚精会神地观察，他的脸上越来越艰难。 乔镰儿心里面偷笑，陈大夫你就鉴定吧，现代药品不仅仅包含天然的药类植物提取物，其中还有抗生素成份，化学合成成份等。 古代再厉害的大夫，也是看不出来的。 她知道陈大夫的意思，从她这里买走了药，分析出成分，然后自己配出来，这样就不用出钱了。跟那些买了食材拿去种的百姓一样的想法，只要有一样好东西问世，为了节省成本，或者谋利，大家都会想方设法地去复制。 可是这东西，真的复制不了。 在这家济世医馆，没有谁比陈大夫的资历更老，他自己看不出来，相信其他大夫也无能为力。 陈大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后想用这种药，只能跟着丫头买了。 “乔姑娘你直说吧，这些药怎么卖。” 乔镰儿已经想好了价格，伸出一个巴掌来：“五两一盒。” “啥。”陈大夫以为听错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五两一盒，乔姑娘，你知道五两是什么概念吗？” “陈大夫，你这里抓一副效果好一点的药，至少都要几百文钱，甚至一二两银子吧，而且两三天才能见效，有时候药力未到，病人已经先去世。” “唉，是啊，不是药没有用，若是病情太险急，药再好，也赶不到前面去。” “可是我的这颗药，服下去一颗就能见效，三颗很多病人都能稳定下来，您看我大哥就知道了，昨天我也只给他服了一颗退烧药而已，就稳到现在。” “每盒药里有十颗，第一天特别严重可以多吃一颗，三天一个疗程，而正好我配出这些药，需要三天的时间。” “可是五两，很少有人出得起这个价。” “那就拆开，一颗的成本五百文。”乔镰儿这样说，就见陈大夫的眼里闪烁了一下。 “或者是那些有钱人家，贵人家，他们整盒整盒地买，是完全没问题的。” 是啊，像这些家底厚的，根本就瞧不上这点医药费。 陈大夫的心里又亮堂了。 “我知道陈大夫体察百姓，这个价要怎么分配，就看医馆子了。”乔镰儿咳嗽一声说。 陈大夫明白了过来，少给百姓的，就加在那些有钱人的身上，他们又不在乎这几个子。 嗯，为富不仁的多要一点，有点善心的少要一点。 这些药这样珍贵，他想赚多少就赚多少，所以成本已经显得不太重要了。 见陈大夫几乎完全被说动了，乔镰儿道：“陈大夫这里没问题，老板那里，陈大夫有把握吗？” 她的事情还没完呢。 陈大夫：“我就是老板。” 老板还亲力亲为，如此操心病人，乔镰儿不由得多了两分佩服。 “乔姑娘，本来我跟你要的是退烧的药，可是你带来了六盒不同的药，我不能一下子全信你，正好有一户人家，他家的儿子着了急性肠胃炎，腹泻严重，现在人已经虚脱至极。” “我这就让人把药送过去，如果过了中午，他的情况得到缓和，这六盒药，我全部买下来。” “好的，那我就等一等。”乔镰儿很放心地先把那一盒治疗急性肠胃炎的药交给陈大夫。 陈大夫低头看着那一颗被他碾碎的药，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一颗，可是价值五百文啊。 问过乔云妮，乔家人都没有吃早饭，乔镰儿和乔吱吱去买了一大堆肉包子来，给凌家人也带了一份。 大家看到了包子，肚子开始叫起来，这才意识到，只顾着病床上的人，都忘记吃早饭了。 拿着肉包子，一人一大口地啃。 “唉，这咋好意思，花了多少钱，我给你。”秋氏忙着去摸钱袋子。 “秋妹子，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冯氏板着脸佯装不悦，又继续给凌家人每个人手里塞了个肉包子。 不说以后可能做亲家，凌家人在这里这样守着，这一份心意，请他们吃几顿大鱼大肉都不为过。 “中午你们要回去，大家一起去吃顿饭，咱哥俩喝一杯。”乔老大拍拍凌老二的肩头。 经过这件事，他把凌老二当成朋友和兄弟。 “行，喝一杯。”凌老二也不拘着。 至于大用，乔镰儿买来了一碗肉粥。 大用现在会有意识地张口吞咽了，冯氏先给他喂粥，还喂得挺顺利。 在回来的途中，他们也是熬粥给大用喝，只能把他的头仰着，用管子送进喉咙。 乔镰儿看了看空间里，找来促进伤口愈合的药，也给大用喂了进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大夫派去那户人家的伙计一脸喜色地回来了。 第241章 买铺子，安置产业 “好了陈大夫，一大早服下一颗药到现在，好了个五六成，也不腹泻了，身上有了些力气，欧阳家要花重金买下那一盒药。” “我说我也没个定夺，要先问过陈大夫，那一盒药他们死活都不愿意再让我拿回来，只说让我回来请个价。” 陈大夫见真的有如此奇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欧阳家那么有钱，他思索了一下：“要个二十两吧。” “你就说，这种药才刚问世，药效好，配起来极其繁琐，所以售价昂贵，看在欧阳家多次到济世医馆买药看病的份上，我们就少要一点。” “若是欧阳家有意见，你便说比起一条命来，二十两算个啥，有的是人排队等着这种药。” 陈老板很老道地说着，一边偷偷去看乔镰儿，成本价五两，这丫头会不会觉得他赚太多了。 可乔镰儿好像没听到一样。 对于她来说，药卖价多少，是老板自己的事情。 陈大夫取来了三十两，郑重交到乔镰儿的手上：“丫头，以后这些药，你只管带到济世医馆来卖，价格好商量。” “陈大夫放心吧，这些药难得，我想再卖给其他医馆子也卖不了啊。” 陈大夫又好好打量了一下乔镰儿，见她眉眼之间都是聪睿之气，在这个本该不谙世事的年纪，这丫头体内好像装了一个大人的灵魂。 他心中啧啧称奇，心想还真的是遇着奇人了，也是，奇人是不分年龄的。 “陈大夫，我有一个请求。”乔镰儿说：“还希望陈大夫答应。” “你说。” “陈大夫记账本的时候，不要把我的名字记上去，万一被人看到了账本，我有这些好药的消息流出去，会有其他人来找我拿药。” “像这样的药，甚至可以说一盒就是一条人命，肯定会惹人觊觎的，我们家只想平平静静过日子。” “这个乔姑娘你就放心吧，我们会保管好账本，绝不会泄露。” 乔镰儿却摇头：“但凡能够看见的东西就有会丢失的风险，也不是不让陈大夫做账本，可以使用一个化名什么的，也不要写我的地址，或者造一个地址出来。” “不然，我只怕不能安心和陈大夫做生意。” 陈大夫一听，赶紧答应下来：“行，这是小事，就按照你说的办。” “乔姑娘，你小小年纪，能想得这样周到，不错。” 快到中午，乔镰儿先去酒楼订饭，看着沿街的茶楼酒肆，铺子门面，她念头一转。 手上这么多银子，可以买些店铺，然后租出去，另一部分就藏起来。 田地是农民之本，是农民最后的退路，家里还有这么多口子人，然后乔老太乔老头不在了，各房都要分田地，得多准备一点。 对，买门面，买田买地。 把手里的银子换成产业，到时候谁搬得动，谁挖得走？ 决定好这些，乔镰儿的一颗心安稳了不少。 她直接去了蔡老板的酒楼，一见面就说：“蔡老板，我家里人要到这里来吃饭，是不是该打个折呀。” 蔡老板一听就笑了起来，爽快说道：“这样吧，就按照本钱算给你们，打个三折。” 这丫头跟他做生意，也是大大方方抹去零头的。 乔镰儿以为，至少也要七八折啥的，一打就打三折。 不由得对蔡老板竖起了大拇指：“蔡老板厚道。” 蔡老板把乔镰儿带到一个开窗临街的大包间，视野很好，里面摆着一张大桌子。 “丫头，这个位置还满意吧，是剩下最好的。” “嗯嗯，很不错，蔡老板有心了。” “我家酒楼一百多个菜，想吃啥你都在菜单上选。”蔡老板让人取来了菜单，放在她的面前。 “这些做了标记的，是酒楼卖得最好的，最为人称道的。” “如果选得多了，再给你少一点。” “成，我不会跟蔡老板客气的。”乔镰儿笑笑。 蔡老板站了两秒，道：“乔姑娘，土豆和番茄又要卖完了，等一下能不能每一样来五百斤。” “可以啊，等吃好了饭给您送过来。” “行，那你好好挑着，到时候跟小二说一声。” 蔡老板正要出去，乔镰儿想到一件事情，叫住了他。 “蔡老板，我想问，这一条大街上的门面，是什么样的价位？” “乔姑娘，你要买门面，还是要租？” “我是要买。” “这个，哪怕是这条大街上，不同的位置价格也不一样，像中心人最密集的位置就贵一点，街头次之，街尾人流最少，就便宜许多，价格还跟铺子的大小有关系，这是最直接的影响因素。” “像在最中间的，中等大小的，起码要三百两，茶酒楼这样的规模自是不用说，没个五千两拿不下来，像街头，大概在二百五十两，街尾的，二百两可以盘下来。” “都是房契地契一起转让。” 听到蔡老板的这些话，乔镰儿意识到，现在的财力，也不过才值两个铺子而已。 她，不够有钱，甚至连小富婆都算不上。 蔡老板继续给她分析：“买了租出去，一个月十来两，一两年就可以回本，怎么都有赚头，只是很多人拿不出一开始的数目来买铺子。” “这一条街上，这段时间打算卖的铺子有四五家，有两家靠中间位置，还是挨着的，是同一个主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乔姑娘，你要买的话，得及时下手，昨天才挂出来的牌，相信很多人都在观望。” 他这么一说，乔镰儿也心动了。 “这样好的铺子，为什么要卖？”她不想有什么人命或者官司纠纷，到时候反而麻烦，所以要问清楚。 蔡老板知道她的想法，乐呵呵一笑：“主人家里有人考中了进士，封官在京畿地区，举家搬迁往京城。” “这样的铺子买来，说不定也要沾上一点福气呢。” 乔镰儿决定，等吃过饭，就去见一见那两个铺子的主人。 乔家人除了大用，都能来，一共八个人，加上凌老二家四口，一共十二个人，坐这个大桌子刚刚合适， 乔镰儿痛痛快快点了二十个菜。 在上菜期间，她把蔡老板要的五百斤土豆和番茄运来，一共卖了二十两。 然后赶着马车，去接乔家人和凌家人，经过那两个铺子的时候，乔镰儿看了一眼。 第242章 亲事定下 两个铺子的大门敞开着，能够看清楚里面的布置。 里头基本上已经搬空了，能够看到柜台，柜子，货架子，都用的好木材，质地挺厚重。 面积比中等规模还要再大一点，外面的墙上，挂着待出售的招幌，还有主人所在的地址。 乔镰儿觉得很不错。 进入香味缭绕的包间，看到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大家眼睛都亮了。 油焖大虾，红烧鲍鱼，清蒸鲈鱼，黄焖羊拐骨，炙烤羊肉，辣子兔丁，土豆烧牛肉，爆炒玉米粒—— 历朝历代规定，不能杀耕牛，所以很少见牛肉上桌，但是年老到不能再劳作的牛可以允许杀了吃肉，玖味楼进来的每一头牛，都是经过官方报备的。 大家纷纷坐下开吃，乔老大又叫了一小坛二锅头，给三兄弟和凌老三都满上。 从来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凌家人浑身有点不自在，觉得太让乔家破费了。 “兄弟，别想其他有的无的，痛痛快快和我哥几个喝。”乔老大看出来凌家人的局促，哈哈大笑说。 见乔家人的气氛一片轻松融洽，凌家人也放松开来。 “音丫头，多吃一点，你看你这样瘦。” 冯氏给凌音夹菜。 “伯母，我自己来好了。”凌音一颗心暖融融的。 乔云妮见时候差不多到了，问了一下凌音的生辰。 “比我家大用小一岁零两个月。”冯氏笑道。 知道大人们是什么意思，凌音的脸隐隐有些发烫。 然后双方又聊起了家里的情况。 分家的时候，凌老三家分到四亩地，又自己申请开了六亩，每年的稻谷收成之后，交了粮税再卖掉一半，另外一半留作口粮。 凌老三是个木匠，给人做木工活，或者做一点家具去卖，用来补贴家用。 怎么说呢，就是普普通通的村里人，不穷也不富。 不过现在多了一个辣白菜的营生，大大改善了条件。 “我们家是东挣一点钱西挣一点钱，没个主活儿，但能保证顿顿有肉吃就是了。”乔老三说。 倒也不是炫耀，而是在告诉凌家，把凌音嫁到乔家来，天天都大鱼大肉。 这一桌子就是证明。 “你们家那是有本事，主意多。”秋氏说：“一般的人家想有都有不起的呢。” 想想这一门亲事要是能成的话，音丫头这辈子有的是福享，而且乔家人做的体力活少，都是那种有技巧的营生，不会累了她的女儿。 等到喝得有点醉了，乔老大一手拍在凌老三的肩头上：“老三，我看着，你家音丫头，我家大用，年龄上相仿，两人也看着对方不错，性情上是合得来的，他们也到了男婚女嫁的年纪，不如就把这一门亲事先定下来，等到我们家的房子盖好了，挑个日期，把你家音丫头娶过门。” 凌家人就是在等着乔家人主动说这件事，这正是他们心里面的想法，他们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我家大用还没有清醒，这件事我们两家先私底下定下来，等大用能下地走路了，确定完全没问题了，再公开出来，你们看怎么样？”乔老大继续道。 第243章 小不点看啥铺子，让你父母来 大用的情况过一个时辰就好一点，越来越好，痊愈是迟早的事情，他这样说，也只是希望女方家不要误认为大用在昏迷着，乔家就忙着把亲事定下来，万一有个好歹，误了姑娘怎么办？ 凌家人根本就没有这样想，但见乔家人这样有心，只觉得周到。 “好，那就定下来，能和你们乔家人结亲家，是我凌老三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音丫头她也有福了。”凌老三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尽。 凌音微低着眼眸，筷子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使了。 冯氏笑道：“音丫头，你就放一万个心，到了我们家里来，我这个做婆婆的，可舍不得让你吃半点苦，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嗯伯母。”凌音点头：“我也会好好地，和大家处。” “不要有啥舍不得的，以后你就有两个家了，想啥时候回杨家就啥时候回。”乔云妮安慰道：“我们乔家，家风开明着呢。” 有的人家娶进媳妇，两三年都不让媳妇回家一趟，还有的人家嫁了女儿，也完全不当女儿是自己人，女儿来家里吃一顿饭，都觉得是占便宜。 这都是自私自利的心态。 乔云妮庆幸出生在乔家，她从宋家回来，家里人也不催促她嫁人，她若是不嫁，二老就准备让侄子们养她一辈子。 “是啊，你要随时回娘家看看，我就让大用陪着你回。”冯氏温和地说。 凌音在凌家养了十几年，心里面肯定是舍不得父母的，听到二人这样说，一颗心感动得都要化掉。 遇到这样的好人家，真的是福分，要是嫁不成，她再也不想嫁给别人了。 凌老三夫妻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们也没有想到，凌音可以嫁得这样好，毕竟她容貌不算出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有时候运气来了，上天都挡不住。 凌晓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埋头只知道吃，嘴皮子油光瓦亮的。 真过瘾，简直要哭出来。 等到大姐嫁去乔家了，他也经常去蹭饭，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结账的时候，蔡老板痛痛快快打了二八折，凌家人回家去，乔镰儿把家人送到济世医馆。 “镰儿，这一顿饭菜，花了多少银子。”乔云妮好奇问道。 乔家人也觉得奢侈了一点，那想着偶尔奢侈一下吧，而且凌家人也在。 “本来要三两的，蔡老板给我打了折，又抹去了零头，就花了八百文。” 小猛：“哇，这不是打折，这是打骨折了吧。” “是呀，因为我经常卖食材给蔡老板，少不得优惠，大家互惠互利呗。” 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乔镰儿要点这么大桌了，原来是不用花多少钱。 把大家都安顿好了，乔镰儿按着那两个铺子标的地址，拐了几个巷子，找到了那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是个中等规模的四合院，看起来比较陈旧，应该是许多年的老住户了。 现在里面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把东西搬出来。 “你好，我是来看铺子的。”乔镰儿走过去，对门丁说道。 门丁将乔镰儿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是个女娃子，眉头一皱，嘴角掀起轻蔑一笑。 “你这小不点，你来看啥铺子，让你的父母来。” 第244章 撒娇又卖萌：奶奶少点价卖给我 乔镰儿：“就算我的父母来了，也是我拿主意。” 门丁见她小小年纪如此镇定，倒是有点意外，勉勉强强收起了那种鄙视的感觉。 “行吧，我去通报老夫人一声。”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身着绸缎的老年妇人从堂屋里头走出来，这一身丝绸很是亮眼，按理说普通人是不能穿丝绸的，一些大商，或者是官商得到特别的允许，可以穿暗一点的丝绸。 老妇人的儿子考上了进士，封了京畿地区的官，才有了穿这一身的资格，看老妇人的年纪，她的儿子应该也是考了很多年。 老妇人很是精瘦，眉眼带着生意人的精明，现在更是一脸的志得意满，走路带风。 看到来看铺子的是一个小女娃，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过等目光往乔镰儿脸上看，又带上了某种确信。 这个女娃子，是个有主意的。 “小丫头，你是真心要买铺子？” 乔镰儿点头：“老板您家里准备出售的两个铺子我已经去看过了，位置和大小我都很满意，只要价格合适，我明天就来交钱。” 她说得很是笃定。 “既然如此，我就不带你去看了，这么说吧，长青街本来就是咏关县人流最大的街，我的两个铺子又在中心位置，还是连铺，规模也不小，价格肯定是不便宜的。” “一个铺子三百两，两个一共六百两。” 不得不说，这超出乔镰儿的预期了。 她道：“五百二十两。” “小丫头，你这一下子就给我砍掉八十两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到八十两，庄稼人一年就用那么几两。” 老妇人脸上不痛快了。 “是在中心地带，但不是在最中心，规模不小，但只比中等规模大一点，不是大铺，我是严格估了价，一个铺子，值二百六十两。” 乔镰儿赚钱不算难，她也不会往死里压价，该多少就是多少，但一个铺子跟她要三百两，她是不能接受的。 老妇人心想，这个小丫头挺精道的，跟她还有点像呢。 “小丫头，你可知道，这十年来，咏关县的铺子涨了一小半的价格，我既然要卖给你，肯定是有溢价算在里面的，要不然留在手里，以后涨价也算我的。” 乔镰儿笑了笑，看看院里：“都知道老夫人您的儿子考中了举人，在京城封了官，你们现在忙着举家搬迁，铺子能够尽快卖掉最好，哪里会留在手里呢？远在京城，你们也打理不过来啊。” 老妇人听了，又是骄傲又是无奈。 她挂出出售的幌牌已经三天了，那些人知道他们家急着出手，竟然砍到四百两，多一点的，给到四百五十两。 简直是趁火打劫嘛。 这小丫头，还是给得最多的，而且也在行情价上。 “小丫头，你再加点吧，你总得把以后涨的价分一部分给我啊。” “要不是我儿子有了这等好事，我也不会舍了这两个铺子，搬去京城去对不对。” “可说不定以后一定会涨价，万一降价呢，我还得贴进去，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能打包票呀，可能前些年涨，后些年又降了呢。”乔镰儿说。 “再说了，这十年涨的价，不是算在这五百二十两里面了吗？” “哎哟，小丫头，你这嘴皮子厉害啊，你这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你了。”老妇人做了一辈子生意，和不同的人打过交道，可碰到这么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还是挺意外的。 “好奶奶，您看我也是个实诚人，而且我也没有刻意压价，你就卖给我吧，咱们定下来，等到明天我来交钱，钱契两清，你们高高兴兴搬到京城去，我也拥有了两个铺子。” 乔镰儿用上了撒娇的口吻，一边对老妇人眨了眨眼睛，还抱起了手举到胸前。 听到这一声奶奶，再看到女娃子一双黑亮眸子里的软糯，老妇人的心软了一下。 “哎，你这，小丫头，你的心思咋这么多呢。”老妇人的口气，完全不像一开始的强硬了。 “我要买铺子，也不是偏要跟奶奶您买，这县城里卖铺子的地方可多了，不过是听说奶奶您的儿子考中了进士，想要沾一点福气。” “祝大人平步青云，节节高升。” “哎呀你你你——”老妇人指着她，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些话都夸到她的心坎上去了，但是这个价—— 咏关县的发展越来越好，而且在往四周扩建，以后铺子一定会涨价的，她还是觉得自己亏了点。 又看看乔镰儿。 老妇人忍无可忍转过身去。 乔镰儿又跑到她的跟前来。 “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三年之内封个诰命。” “哎哟喂，你这是要我的命啊。”老妇人扶住额头。 她都不敢想象，真的封个诰命，领着朝廷的俸禄和奖赏，她这人生会有多得意。 而这样的祝福，她能不接吗？她要接的话，就得让一点利出去。 老妇人长长吸了一口气，才把那种肉痛的感觉给压下去。 “成吧成吧，五百二十两，两个旺铺就卖给你了。” “我这两个铺子，原先其中一个租了出去，做皮具生意，另一个自家做香料生意，生意都很好，小丫头，不管你们是租出去也好，自己做生意也好，希望你们家一切顺当。” 就这样说定了，乔镰儿交了五十两押金在这里，今天也刚好挣到五十两。 到了傍晚，大用醒过来了，冯氏把他的枕头垫高一点。 “娘，我这是昏睡了几天？” “有五六天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用试着动了一下，他下不了床，因为他滚下山坡的时候，多处骨头受损。 他开始紧张起来：“我动不了了，娘，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下不了地了。” 他无法想象成为一个废人。 其实今早上他就已经有意识了，听到了家里人的声音，父亲叔叔们的，堂弟的，他就知道大家都平安回来了，而他问题是最严重的，还好是他。 “大用哥，有我在，你不可能下不了地，这只是暂时的，你正在痊愈呢。”乔镰儿道。 看大用神智清晰，说明淤血没有压迫颅内神经，她这才真正放心。 看到她一脸肯定，大用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拖累到家里人。 这一次，能够捡回一条命，是老天照顾他了。 傍晚回到家，乔镰儿跟乔老太说起买铺子的事情。 第245章 房契地契到手 乔老太从来没有想过买铺子，因为穷困多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经过乔镰儿提醒，她才想起来，是啊，家里的钱，够买县城里的铺子了。 “算命的说，咱们家里有破财之灾，我就想着，把手头的钱拿去买铺子，那银子谁都敲不走。” “咏关县的铺子价格，前面十年涨了一小半的幅度，往后还会再涨，铺子拿在手里，比存在钱庄吃利钱还要赚得多，况且可以马上租出去，我看中的那个地段，一个月二十两。” 听完这些，乔老太一阵心动：“家里有银子了，是要置办一些产业，像田地铺子啥的，既然你已经选好，明天就带着银子去把房契地契过过来。” “嗯，田地咱们就买村子里的，爷奶在家里，也问问哪些人家想要卖田，贵一点没关系，等爷奶百年之后，家里的十三亩地是不够分的。” 这个事情乔老太早就想过了，按照大泽国的规定，分家的时候，除了自家拥有的田地进行平分，每个男丁可以申请二亩田，妇人一亩田，女儿要嫁出去没有田，比如老大家，若是大用和媳妇生了一儿一女，就有三个男丁，冯氏和儿媳两个妇人，也就是八亩田。 但也不是说村里自动就分给，村里没有额外的现田，会划分地块自己去开垦，还要向村里交银，再由里正交到县城报备。 但现在，肥一点的地块不多了，每年都有人分家，他二老身体健康，起码还能苟个二三十年，到时候，还能剩啥好地块？ 就算开垦出来，也要养好些年才会变得肥沃。 还不如一步到位，直接用银子买。 “成，明天我和你爷去问一问，哪家人想要卖田地的，田地是农人之本，是一大家子的托底，大家都不想太出手呢，有卖的更好，没有卖的，那就慢慢等着。” 家里现在有六百两出头，五百二十两拿去买两个铺子，还剩下八十两，村里一亩田地的基本价位是十两，能买八亩田地。 第二天，乔镰儿揣着银两准备去县城。 “镰儿啊，你大伯他们啥时候回来。”乔老太问她：“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县城。” 她知道大家都在，因为乔云妮和冯氏昨天都回来了，她又问了一遍。 “要回来现在就可以回来，只是他们伤筋动骨的，需要卧床休养几天，有大夫随时看着，要是到了家里，他们忍不住又要干活，反而对休养没有好处。” “而且，有的人见他们都受了伤，还不知道有啥打算呢。” 乔老太想到居心叵测的宋家和沈家，心里面冷不防一个激灵，是啊，现在需要卧床就送回来了，这两家一定会来闹事。 “那就多养几天吧，到时候一起回来。” 带着战斗力回来，啥也不怕。 而且，乔云妮和冯氏也不再去县城，说明他们几乎没有啥事，不必担心。 到了县城，乔镰儿就先去那个巷子找铺子老板。 从门外看出去，屋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搬空了，也不再像昨天那样忙碌。 昨天门上还挂着院子出售的招幌，今天也取下了。 “小丫头，你来了啊。”一大早就见到人，老妇人很高兴。 “奶奶，你家这个院子也卖出去了呀。” “是啊，卖出去了，比我预期的价格要少一点，就跟那两个铺子一样，不过就快要出发，少要一点就少要一点吧。”老妇人有点惋惜。 乔镰儿已经把那些沉甸甸的银子都换成了票子，把盒子交给老妇人：“奶奶，昨天给了五十两的定金，今天补上四百七十两。” 老妇人点数了一下，够数目，点了点头。 “小丫头，你随我进来吧，” 老妇人把乔镰儿带到大厅，让人上了茶，她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又出来，手上拿着房契地契。 “铺子过户有两种方式，如果需要到衙门备案，我们就去，不需要的话，就不去。”老妇人道。 “奶奶，这其中有什么不同吗？” “其实也没啥大不同，只是在衙门备案后，会保险一点，比如丢失了，你可以去找衙门，让衙门重新给你备一份，偷走的人所持有的房契地契就会无效。” 乔镰儿心想着，既然备案更安全一点，为什么不去？ 又听到老妇人接着说：“只是去了衙门，要交契税，为了让事情尽快办成，还要塞银子，前前后后，起码也得五六天的时间。” “如果不去衙门，这种房契地契就叫做白契，你千万要保管好，如果丢失了，谁拿到房契地契，那两个铺子就是谁的。” 原来如此。 乔镰儿琢磨，这家人忙着离开，肯定不希望到衙门去，对于她来说，藏好两个铺子的房契也没啥问题，等小半年后，高级物类空间开启，直接放在空间里，不用怕丢失。 而她也希望房契地契快点到手。 “奶奶，不去了，就在这里变更名字吧。” 她记得好像听人说过，像古代的房屋地块买卖，大部分没有在官方登记，看来民间都觉得麻烦，也说明了，只要保管好，就无需担心。 “成，就喜欢你这个小丫头的爽快。”省了不少麻烦，老妇人很高兴。 招了招手，让外头候着的一个老秀才进来。 “小丫头，过户就写你的名字吗？”老秀才一边磨砚一边问。 “就写我的，我叫乔镰儿，镰刀的镰，儿女的儿。” 老秀才在房契地契上写了变更后的主人，以及变更事由，还备注了买主是哪里人士，年纪几何。 这样的话，哪怕是白契，偷走了要是明显对不上，也是不作数的。 乔镰儿家拿着房契看，上面有原主人一些的信息，这户人家姓陆。 变更好了，陆老夫人郑重把钥匙交给了乔镰儿。 “丫头，你喝点茶水再走。” “这盘点心也吃了。” 她看着这个女娃子，面容又精致又聪明，还叫她奶奶，心里面挺喜欢。 她真有这样的孙女，该多好啊。 乔镰儿没有忙着走，和陆老夫人唠嗑了一下。 “身体还好，就是有胃病，忙着操劳生意，有时候落下了饭，没有注意伤到了胃，现在每顿按时吃饭，又天天服药，还是好不起来。” 第246章 立刻租出去，回收三分之一本 陆老夫人说着，又按住了胃的位置，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哎呀你瞧，现在又开始痛了。” 这一路到京城，马车少不了颠簸，要是胃痛发作，还不知道会有多煎熬。 只希望到了京城，能够遇上厉害的大夫，把她的胃病给治好吧，不然可遭罪了。 胃病，她有药啊，乔镰儿心想。 “奶奶的这个病多久了？” “时间不长，也才半个月，唉，早知如此注意点就好了，小丫头你听我的，挣钱重要，可是身体健康更重要，要是钱挣到了，但是身体不好了，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陆老夫人好心好意地叮嘱。 半个月，那完全没问题，乔镰儿从空间里面摸出一盒药。 “奶奶，您可以试一试这种药，一天吃两颗，最好在午饭和晚饭后两刻钟吃，可以吃半个月。” 陆老夫人第一次见这种盒子，很是细滑精良，上面的字体好像是简化过的，她脸上有些惊讶。 “这是——” “这是专门用来治胃病的药，奶奶您现在就可以试一下，对啦，您吃过早饭了吧。” “吃过了，过了大半个时辰。” 陆老夫人让人端来了温水，她服了一颗下去，然后闭着眼睛等待。 果然，那种绞痛的感觉慢慢消失，她也能够直起腰来了。 陆老夫人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目光发亮：“丫头，这药真管用，简直是我的救命药，你就说吧，这一盒要多少钱。” “我卖给别人要五两，陆老夫人给我三两就可以。”乔镰儿吃了人家的茶水和点心，又低一点行情价拿到了两个铺子，所以就少要一些。 陆老夫人痛痛快快答应下来，把三两银子交给乔镰儿。 “你是个好丫头，可惜没有早点遇上你，我们家就要搬去京城了，以后怕是再也见不着了，镰儿丫头，希望你这辈子顺顺当当的。”陆老夫人拍了拍乔镰儿的手背。 她觉得，这个丫头就是老天派来救她的，莫名更多了两分好感。 乔镰儿要走的时候，陆老夫人亲自送她出门。 马车停在巷子不远处，乔吱吱在上面守着，她经常要守马车，为了显得有威慑力一点，她扮成男孩子的装扮，戴了个灰帽子，把头发全拢进去，脸上抹了两道泥。 乔镰儿坐上车轼，用面纱围住脸。 她先去了印刷店，订做了两个招幌，然后回到铺子，挂在外墙上。 这就相当于招租广告。 “镰儿，这两个铺子可大了，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有这么大的铺子，光是收租金，都够一家人吃一辈子了。”乔吱吱在铺子里面走走看看，心中被一种安全感填充着。 以前穷困潦倒，从来没有想过，家里会盖得起那么大的房子，还能购置产业。 “是啊，以后咱们家还会拥有更多的铺子。”乔镰儿道。 因为有出租的需要，她要在两个铺子里等一个早上。 招幌上，标明了她每天早上都在。 这里是中心地段，看到有铺子出租，还是吸引了些许人驻足。 “一个二十两一个月，两个铺子都租的话，三十八两一个月。” “就是行情租价，不过租两个铺子，是要便宜一点。” “我只想租一个铺子，不占点便宜，我就不想租。” “嘿，要多少一个月你才肯租。” “十五两一个月吧。” 乔镰儿听着外头的讨论，直翻白眼。 这是想屁吃呢。 还有的人进门来讲价，乔镰儿没有让步。 她刚打听过了，旁边两个铺子，租金可是要二十二两，比她这里还贵。 所以，她这个价格是很合理的。 不得不说好铺真的不愁租，到中午乔镰儿打算放弃今天，等明天再来的时候，铺子租出去了。 而且一租租两个。 签下租铺契约，押一付三，收回一百五十二两。 心中无比幸福。 不得不说，钱就是可以生钱，产业就是可以生钱。 这租金一收，手上加起来又有了二百多两。 她先去蔡老板的酒楼订好了饭菜，又去济世医馆叫大伯他们来吃饭。 其实，大家现在都可以回去了，只是大用哥的情况，还需要等一等。 顺便，也让大家多养两天。 乔镰儿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姐妹俩一人舔一串。 “以前就想着，天天有冰糖葫芦吃，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乔吱吱眼睛发亮。 “想吃多少没有？吃腻你，都是糖，把你吃成小胖猪。”乔镰儿说完，意识到这口气是对孩子说的，而乔吱吱分明比她大两岁。 她有些尴尬地咳嗽一下。 一阵风吹来，吹起了乔镰儿的面纱。 走了一段，就听到有人在叫她：“哎，乔姑娘，是你，总算看到你了，你这么久不出现，跟你买食材都没地方买去。” 乔镰儿一听是买食材的，就赶着马车快跑。 其实她现在决定买铺子，买田地，银子花出去了也不用担心什么。 但是在这种风声紧的时候，她不断卖食材给这些老板，等到那些人来，她就容易被盯上。 听说乔姑娘在，就有好几个掌柜老板跟着一起追。 街道上都是行人，乔镰儿又不能把马车赶得太快，免得冲撞到人。 眼看着那些老板离她越来越近，等会了就要被堵上了，乔镰儿一脸的苦恼，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些人快要接近马车的时候，突然从两边来了十几个人，把他们都拦住。 乔镰儿有了空隙，赶着马车越走越远，拐过这一挑街道看不到了。 她知道，是蔡老板出手了。 唉，不是她不卖给大家，是情非得已啊，谁不希望多赚一点钱呢？ 接了乔家人，从巷子里左拐右拐，拐到了玖味楼的后门。 乔老大不由得奇怪地问：“镰儿，明明只是转一条街，再顺着走就到了，为什么要东转西转的，还在后面这里停。” 谁来吃饭是走后门的。 “这个啊。”乔镰儿摸着下巴，想着措辞：“刚刚买了两个铺子，我想低调一点。” 大家觉得有点说不通，但一想镰儿做什么都有道理，就不再多问了。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从斜对面的小巷子里走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进了医馆。 “小娃儿，你来做什么。”一个大夫问道。 “我来看望我的大表哥，他叫乔大用。”宋瑞儿道。 第247章 病床边，举起砖头 大夫看这孩子的面容，和乔家人是有点相像，就给他指道：“从这里过去，第三个病房就是了。” 宋瑞儿虽然在学堂读书，也一直观察着乔家人的情况。 他发现这一次乔家人出去，只有大成和大猛回来，其他人却不见影子。 心里面就犯了嘀咕，难道其他人干活出了什么事？ 所以他今天早上跟了来，看到乔镰儿买了两个铺子，又很快租出去了，接着来到了这家医馆，接走了乔家人。 但有一个人他还没有看到，就是乔大用。 其他人有的胳膊吊着，有的腿有点瘸，啥情况都有，乔大用可能更加严重。 不会是死了吧—— 宋瑞儿站在病房门口，看到乔大用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缚布，他闭着眼睛，处在昏睡中，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糟糕了。 那么前两天，可能很危险。 宋瑞儿的眼里，弥漫起一抹暗色，阴恻恻地盯着。 大伯和爹被抓走了，宋家人损失了两个壮年劳动力，现在到哪里都矮人一等，时不时就受嘲笑和欺负。 说到底都是乔家人害的，要不是他们偏要召集村里人修路，大伯和爹就不会想要取巧，从而惹怒了官差。 这久他一直在想着，要是乔家人倒大霉就好了。 看看廊上和屋内都没有其他人，宋瑞儿进了房间。 他在里面找了找，看到另一个空荡荡的病床下面，垫着一块砖头。 宋瑞儿把砖头取出来，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向乔大用。 乔家人刚刚出发，看样子是去吃饭，他不用担心他们突然回来。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宋瑞儿有点紧张。 想想这么多次，他去乔家门前讨一点好，他们每天大鱼大肉吃着，却不肯给他一点好处，眼里面完全没有他这个外孙，对他就连陌生人都不如，还把宋家的东西都搬走了，让宋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些，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仇不是怨。 越想宋瑞儿心里面越恨，越觉得乔家人死有余辜。 他抱着砖头，轻手轻脚走到乔大用的跟前，慢慢把砖头举了起来。 这个大砖头，要乔大用的命完全没问题。 乔大用死了，乔家人要痛苦难过一辈子，他就是要看着乔家人难过伤心。 想想他们天天哭夜夜哭，宋瑞儿心中一阵痛快。 “大表哥，你到了下面别找我，都怪你们乔家人作孽。” “你这个样子，一定很不好受吧，我是来给你了结痛苦的。” 宋瑞儿在心里默默地念，脸上都是冷笑。 他积蓄了全身的力气，要砸，就一步到位，把事情办得利落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狠狠砸下去。 突然从外头冲进了一个身影，一把推在他的身上。 两人都摔在了地上。 然后那个身影一个翻身，膝盖跪压在他的肚皮上，把他的人死死按住。 一巴掌狠狠打在宋睿儿的脸上。 “哪里溜进来的小兔崽子，大白日的竟然想要害命，小小年纪你也太狠毒了。” 骂着又是一巴掌。 宋瑞儿的两边脸上，很快就红肿一片，他看清楚了，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子，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正一脸愤怒。 听到动静，乔大用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就看到凌音按着宋瑞儿，往它脸上扇巴掌。 地上，掉着一块砖头，一个食盒，还碎了一个碗，肉粥洒了一地。 再加上凌音说的话，乔大用已经隐约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杂种，居然这样居心叵测，都知道不是好的，没想到他的心肠坏到这种程度。 看着凌音打宋瑞儿，乔大用的嘴角边微微勾起。 这个丫头，在为他发疯呢。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 “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你以为你在见义勇为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等到凌音打累了，宋瑞儿得了一点空隙，喘着气不服气地大骂。 脸上火辣辣地疼，都快要被对方扇麻木了。 “就关我的事，就关我的事。”凌音起来，对着宋瑞儿一阵拳打脚踢。 她心中都是害怕，要是她晚来那么一秒，那个砖头已经砸下去，砸得乔大用脑袋开花，十岁孩子的力气可不小。 “发生什么事了。”大夫们也冲了进来。 宋瑞儿的脸上有了一种危机感，要是他不能及时逃掉，一定要被送到县衙门去，预谋杀人，就算十岁的孩子，也要去服徒刑的。 而服过徒刑的人，不能参加科考。 那样的话，他这一辈子彻底完蛋了。 他突然大喊一声，使出了浑身解数，一把把凌音推开，然后跑到窗户口，翻窗子逃了出去。 因为动作太快，往下跳的时候还摔了一跤，但他马上又爬起来，奋不顾身穿过街道，跑进了小巷子里。 大夫们看看逃跑的人，又看看地上的狼藉，一脸的疑惑。 凌音这才意识到她刚才打人有多疯狂，手心一阵阵疼，头发都打乱了。 可她还觉得不够，那个小流氓，应该送到衙门才对。 “我来看看大用哥的情况，顺便给他送粥饭，正好看到那个小子举起一块砖头，站在床边，要砸大用哥的头。”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情？”大夫们很惊讶。 又看看乔大用，一点事都没有，这才放了心，要不然，他们怎么对乔家人交代。 前面那个大夫说道：“那小子说是伤者的表弟，我才放他进来，原来他竟然想杀人。” 陈大夫脸上严肃：“那小子是追不上了，只能警惕一点，大家时不时到病房看一下，免得这种情况再一次发生。” 安抚了一阵乔大用，大夫们才出去，把窗子关严实了，用东西抵住，又喊了一个小厮在门口守着。 凌音头发凌乱，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乔大用，就背过身去，用手指梳弄，重新挽髻。 乔大用看着她的身影，拿起她放在一边的木簪，上面雕了一朵朴素的小花，已经用旧了，隐隐约约，有女子的香味。 他决定要做一件事。 第248章 定情信物 乔大用从床上下来，他现在已经可以撑着下地了，能够缓慢地行走，然后拿起一边的衣服披上。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这个样子，不好好躺着，去哪里？”凌音一边接过他手上的木簪子，插在发髻上。 “不远，我能走，听我的。” 凌音迟疑了一下，伸过手去，扶着大用。 第一次和男人接触，她的脸一片发烫，而乔大用的脸上，也浮起来一抹羞红，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笨拙起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现在还不到离开医馆的时候，可能还要等两天。”陈大夫看到了忙说道。 “大夫，我们就去旁边的那家铺子，一会就回来了。”乔大用道。 “那你快跟着，提防那坏小子。”陈大夫对小厮说。 出了馆子，看着洒满天地的阳光，感受着秋季的清风拂面，乔大用有一种宛若重生的感觉。 滚下山坡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再也回不来的准备。 能够捡回一条命，能够看到家人，喜欢的人，这是福气。 “那碗粥，不小心摔没了，明天我再给你送来。”凌音可惜道。 乔大用也看到了撒到地上的粥，里面大半都是碎肉，还撒了葱花，一定很好吃。 最关键的，这是凌音送来的。 该死的宋瑞儿，他恨不得把那小子给撕了。 “你从家里带来的？” “嗯，不然，哪家卖粥都会放这么多肉呀。” 乔大用心头一暖，忍不住把手搭在她扶着他胳膊的手上。 他昏迷后的这两天，能感到她都在，他知道，她也是有那一份心意的。 爹还告诉他，两家定下了这一门亲事—— 既然如此，没必要藏着掖着。 手一碰上，两人的脸颊都红了，一种甜丝丝暖融融的滋味在心头化开，好像一样快要升空，无法形容的美好。 乔大用进了旁边的那一家首饰店，老板迎了上来：“请问二位想买什么呢？” “老板，我想挑一支适合她的银簪子。” “好咧，我家铺子年轻姑娘用的簪子可多了，你看这一大排货架，全部都是，您二位随便挑。” 凌音一听赶紧摇头：“不行，银簪子可不便宜，怎么能够让你破费，我有簪子的，还不止这么一支。” “我手头有钱，平时没有花销处，我早就想着，哪天给你买啥好呢，你那一支簪子太旧了，听我的，挑一支。”大用坚决说。 “可是你瞒着家里人用这么多的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若是小零食小玩意也就罢了。”凌音还是不同意。 大用笑了：“放心啦，这是我的钱，奶奶总是时不时给我们这些孙字辈零用钱，积攒起来也有不少了，平时想买啥，家里也不会过问。” 他看着凌音：“这是我的心意，你真的不打算接受呀。” 那种眼眸里，是一片深情意浓，好像此生此世，都不会改变。 凌音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意识到，这是大用给她的定情信物。 “我，我要。” 双方父母都有这个意愿，亲事定下了，大用肯定也是知道的。 等于说，他是她的未婚夫。 跟自己未来的丈夫，客气个啥？ 她按着自己喜欢的款式，挑选了一支，刚好一两银子。 大用结了账，又往她手上塞了几颗碎银子，加起来有五百文左右。 “这些你拿着，看看想买啥。” 凌音想要推脱，大用坚决地，把她的手握紧。 “不多，等以后，我给你更多。” 大家吃完饭回来，就看到首饰店里的这一幕。 凌音的头上，还多了一只崭新的银簪子。 这一波狗粮撒来，大家都想当做没看见。 心中却暗暗高兴，这一门亲事，真是水到渠成呀。 两人见了乔家人，赶紧把手撒开了，装作没有事一样。 可脸上的甜蜜，却出卖了他们。 乔镰儿把马车停好，陈大夫就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乔家人。 “我还以为你们的那个外甥是好心好意来看他表哥，所以才放进了病房，哪里想到，他居然想要下死手。” “大家听到动静的时候，他从窗子跑出去了，抓也是抓不到的，等你们回去后，再好好教导他吧。” “好在这位姑娘，先一步发现得及时，救下了小兄弟。” “只差那么一瞬间，那小子的砖头就砸下去了。” 乔家人听了都很愤怒，想不到宋瑞儿竟然跟来了，还想着杀了大用。 原本以为宋瑞儿的坏，只是想要使坏，可他胆子大到想要杀人，这个崽子从头到脚都坏得流脓，无可救药。 “今天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大用和小猛，其他的都回去。”乔老大说。 “大伯，你们还是再休养两天吧。”乔镰儿道。 乔老大摇头：“你知道宋瑞儿是什么德性，回去后肯定要宣扬我们乔家男人不中用了，万一到时候有人去为难家里。” “老三，大猛，你们两个留下。” “成。”二人应下。 看看未来的儿媳妇，乔老大脸上带着满意，危急关头，这丫头救了大用，他们天生就是一对呀。 准备回家的时候，每个人都把腰间的水囊交给了乔镰儿，让她去打水装上。 乔镰儿知道大家的意思，就给大家满上了神符之水。 大用哥的水囊也没有落下。 就是因为这水，再加上她留下来的药，所以大家才好得这样快。 “我也要回去。”小猛说。 “你这臭小子说啥，除了大用，你受伤最严重，乖乖待着，过两天再回去。”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小猛说着，把他的衣服搂起来。 “有镰儿，我的这些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了，肿胀淤青也消失了，过两天就可以拆线。” 大家一看果然如此，而且小猛年纪小，恢复的确也快。 “成，留大猛在这里，老三也回去。” “我这胳膊也不用吊着了，我感到一点都不痛了。”乔老二拆下了吊布，活动了一下手腕，居然挺灵活。 乔老三扔掉了拐杖，试着走两步，和平常也差不多，他懵了一下，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是他低估镰儿了，有镰儿在，本该半个月才好的，两三天就能好。 果然，宋瑞儿回到村子里，就把乔家男人住医馆的消息传播了开去，煽风点火，一顿渲染。 “啥，都缺胳膊少腿的，乔大用还要死了。” “这也太严重了吧，他们是去做了啥活，弄成这个样子。” “家里已经很有钱了，他们还要去做苦力，哎呀何必呢，这下子都成了残废可怎么好。” 村里人议论纷纷。 沈家人盘算了起来，趁着这个时候，把乔家抢走的东西夺回来。 三亩地，还有沈良被毁掉的人生，起码值个一千两。 第249章 两家一起上门？不怕，有工地六十人 在古时候的农村就是这样，虽然有不少淳朴的百姓，但也有一部分人，极其的坏，他们秉持的是最原始的社达秉性，趁你虚，要你命。 什么道德，什么律法，只要县太爷看不到，就对他们起不到作用。 特别是这种乡怨乡仇，几辈子都忘不掉，一见面就分外眼红。 所以，沈家人准备了一下，一家子拿着棍子砍柴刀，齐齐地来了。 沈家四兄弟都在，再加上孙子，一共九个男人，再加上妇人，乌泱泱的十几个人。 宋家少了两个壮年男人，本来不太敢去的，看到沈家人一起出动，宋老婆子冷笑一声：“走，现在就去把乔家抢走的东西都抢回来，连本带利。” 想到乔家人盖房子了，可能手头还有一二百两，到时候全抢过来，这个家就大发了。 那些盖房子的砖瓦，也通通搬过来，把宋家的院子打整打整。 唯恐沈家抢了先，宋家人也赶紧拿着家伙出发。 可是他们放慢了一点速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冲在前面的得是沈家人。 “到时候，他们打起来了，我们就去屋子里抢东西。”宋大明说。 乔溪儿出院门口倒水，就看到下面沈家人上来了，再看东边村子，宋家人也来了。 两家来人加起来，得有二十多个。 乔溪儿第一反应，是比较了一下两方的力量，家里除了两个老人，妇人，只有两个男人。 哪怕乔家人再能打，二十几个人也是打不过的。 她跑到了屋子后面，又找到了刘工头。 刘工头正指挥匠人干活，看到乔溪儿有些着急的样子。 “丫头，你咋了？” “刘叔叔，沈家还有宋家的人拿着家伙要来找我们家算账，他们两家跟我们家积怨很深，想着我们家这么多男人不在家，就想来找我们家麻烦。” 家里人都知道大家在县城好好的，可不知道谁乱传的消息，说他们家的男人都变成了残废，甚至还有人要死了。 “他们有二十几个人呢。” 刘工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那么二十几个，怕啥，丫头，你们家让工地顿顿有肉吃，有肉汤喝，现在有人来找你们麻烦，兄弟们怎么能坐视不管。” 说着刘工头一挥手：“兄弟们，有人来乔家挑事，咱们一起去把那些人打跑。” 工匠们一听，纷纷应和，放下手上的活儿，拿起各种各样的家伙，聚拢在刘工头的身后。 天天有肉吃，有大碗米饭吃，比家里过年还吃得好，现在主人家遭事了，他们也该尽一份心意。 这会儿，沈家也到了乔家的门前。 乔老头往外头看了一眼，一看来了这么多人，脖子一缩。 “娃他娘，沈家要来找我们家干仗了，还有宋家。” 一边说着一边跑去拿家伙。 “就知道这些王八羔子不死心，瞅着机会就来，哼，家里哪怕只剩下这些人，一个打两个也绰绰有余。” 乔老太从猪圈出来，手上拿着挑粪的扁担。 可是看到人来了这么多，乔老太心中还是打起了鼓。 乌泱泱的，可真多啊—— 两家的人几乎都来齐了。 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不一定招架得住，还会有人趁机跑到屋子里捣腾。 所以，乔老太是暗暗心急的。 “奶，不怕，有我在，他们动不了我们乔家。”大成冷着脸，找了一根最粗的棍子。 他甚至想，对方这么多人，要不要把那些剑从地下拔出来。 视情况而定吧，这个东西不能轻易出手。 沈老大看着乔家零星的人，轻蔑一笑：“你试试看我们动得了动不了，反正你们乔家男人死的死残的残，已经不中用了，家里的那些银子粮食，也不用浪费在他们身上，还是拿出来造福村里人吧。” “还有那三亩田，你们也该还回来了，家里都是残疾人死人，哪吃得了那么多粮食啊。” 沈老二的媳妇陶氏尖酸刻薄地说。 “只还了三亩田怎么够，我们家沈良被你们家害惨了，你们家那十亩田都要赔给我们家。”沈老三哼哼道。 乔家人一个个黑了脸。 冯氏一鞭子狠狠抽打在地上，击打出一地的尘灰。 “那就放马过来啊，看看你们沈家人几斤几两。” 沈家人被这一鞭子震慑了一下，前面的后退了小半步，刚想到乔家只剩半数人，又胆大地往前迈了大步。 “几斤几两你们马上就知道了，因为你们乔家要完了。” 沈老大手一挥：“按照安排好的给我上。” 一部分人收拾人，一部分人拿东西。 因为看到宋家也跟着来了，知道宋家人要瞅空占便宜，就等着渔翁得利呢，沈家进行了人员分配。 沈家人大喊着冲了上来。 乔家人正要动手，就感到身后传来了动静，脚步声震得这一片地嗡嗡直响。 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工头带着一大群人哗啦啦来了，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家伙，再加上这些常年干活的人个个身强力壮，一下子形成了气势威压。 几十名工匠，顷刻间把沈家和宋家的人包围。 两家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宋老三：“刘工头，这是我们跟乔家人的恩怨，希望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乔家人是要给我们发工钱的，要是他们在你们手上吃了亏，谁给我们发工钱。”刘工头笑了一声，很是轻蔑。 “你们要是敢动乔家人一下子，我们三个打一个，把你们全部都变成残疾。” 听他这样一说，两家人脸上浮起了害怕，可是要他们就这样离开，他们自然是很不甘心。 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机会，这些干活的却要来管一管。 “我们从乔家抢来了钱，先给你们发工钱，咋样，只要你们不插手我们两家的恩怨。”沈老四说。 “哎呀这个主意不错。”刘工头摸着下巴，露出了一抹痞气。 “可我还是要管，怎么办？” 就在这时，乔镰儿赶着马车回来了，看到这么多人在门口对峙，马车都没有通过的地方了，她就停了马车。 第250章 屋顶上，小人掉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马车看过去。 马车的门打开了，乔老大乔老二乔老三，还有乔小猛都从上面走了下来。 沈家和宋家盯着他们两个瞧，不由得傻眼，哪里残疾了，就像原来一样。 不是说乔家男人个个缺胳膊少腿吗？ 大成好好的，现在回来的这几位也好好的。 “这是咋回事，难道趁着我们不在家，又有一些阿猫阿狗来生乱了？”乔老大怒斥道。 乔老太好好打量了一下儿子孙子们，啥事都没有，心里面更加放心了。 她又转了一下念头，大猛前面是回来过的，现在没有见人，大用仍然还没有回家，可能他的情况要重一点，所以留大猛在县城照顾。 但只留了一个人，说明不会有多严重的。 这样想着，乔老太心中都是底气，叉着腰，气势汹汹对着两家人。 “说他们是阿猫阿狗他们不配，他们是蟑螂，是阴沟里的老鼠，以为你们都残废了，死了，想来咱们乔家打劫呢。” “还好刘工头带了这么多干活的兄弟来帮忙，不然他们已经动起手来了。” “啥啊，把我们说成啥人了，我们只是来看看情况，毕竟一个村子里的，听说你们家里人残了废了，我们来关心一下都不行？” 柳氏嘴皮子倒是硬。 沈秀：“是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乔老头冷笑：“既然你们找上门讨打，不收拾你们一顿，怎么对得住你们的心意。” 挑衅一下，然后想像没事人一样离开，怎么可能？ 乔家人也正有这个意思，别人都欺负到门口来了，他们是绝不能让这些人全身而退的，免得有人以为乔家人好欺负。 乔老大暴喝一声，乔家人朝着沈宋两家人冲了过去。 刘工头见状，也示意十几个人上前帮忙。 主要是这个位置，施展不开手脚。 沈家宋家人被打得屁滚尿流，拼命找着方向跑回家去。 福生和陆良也混在人群中，趁机打两家人一拳，绊两家人一脚。 乔镰儿招手让他们过来。 “镰儿姐，啥事呀。” 乔镰儿一人塞给他们一把糖，悄悄对他们说：“是时候了——” 两个孩子听到了吩咐，都往沈家跑去。 在愤怒的乔家人，见义勇为的工匠们的招呼下，哪怕人数相当，沈宋两家只有挨打的份。 打着打着到了比较宽阔的位置，刘工头一挥手，又有十个人冲了进去。 沈家的院子空荡荡的，除了嘴里喊着阿巴阿巴，跟鸡鸭一起玩耍的沈良，没有别人。 福生和陆良轻而易举爬上了沈家的屋顶，把那个坛子往院子里一拨拉。 坛子滚了下去，摔成碎片，滚出一样东西出来。 两人又赶紧跑了。 刘工头只是带人到这里来干活的，不过教训一下，不会下死手。 等两家人没有力气反抗了，就停了手。 两家人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路，有的跑着跑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滚了起来。 村里人看到了都指着哈哈大笑。 其实，要不是刘工头出手，他们也会帮忙乔家人的。 只是似乎，刘工头带着这么多身强力壮的男人，更有威慑力。 沈老婆子惦记着，会不会有人趁着家里无人的空隙偷她的鸡鸭，所以跑得最快。 进了院子里就看到沈良坐在地上，抱着一样东西左右端详，一边嘻嘻地笑着。 沈老婆子似乎觉得有点熟悉，定睛一看，这是一个浑身红糊糊的小人，上面扎着密密麻麻的针。 她又看了看地上的坛子，明白过来了，可能是风把坛子吹掉下来，所以小人也掉出来了。 可是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小人身上并没有这种血红的颜色啊。 转念一想，可能是对乔家的诅咒生效了，这是乔家人的血，这是天意啊。 想到这里，沈老婆子噗通一下子跪了下来，她伸出双手，抬头望着苍天。 “老天爷啊，看到乔家人这样过分，看到我们沈家在乔家人跟前吃了这么多苦，你也看不过去了。” “你是不是要让乔家人流血，让他们一个个非死即残，让他们受到报应啊。” “老天有眼啊。” 其他沈家人也回来了，看到小人身上多出来的血红，又听到沈老婆子这样说。 也是一个个跪在地上，感谢着苍天，甚至还涕泪满面。 他们知道，今天是他们吃的最后一道亏了，从明天开始，轮到乔家人倒霉了。 村里人看到沈家人这个样子，不由得纷纷在外头驻足，议论不已。 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扎小人吗？天呐，沈家竟然扎小人诅咒人。” “哇，心肠也太歹毒了吧，这样做不怕遭到报应吗？” 沈老婆子哈哈大笑：“遭到报应的是乔家，这上面都是乔家人的名字呢。” 沈良歪着头，辨认着小人上面的字，他念了出来。 “沈家倒霉一百年，诅咒一旦立下，立刻生效，就算烧毁撕毁也不管用。” “嘻嘻，倒霉一百年。” 其他的字体小一点，他凑近了看。 “沈白氏，白水仙，沈老大沈明福，沈老二沈明禄，沈老三沈明寿——” 沈家人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小人。 “沈良，你这臭小子，在胡说八道啥？这上面明明是乔家人的名字。”沈老大严肃道，可心中却是一阵阵不妙。 沈良被吓到了，浑身一个哆嗦，又接着重新念：“沈家倒霉一百年，诅咒一旦立下，立刻生效……” 沈老大忍无可忍，一个大嘴巴子过去，把小人抢了过来。 “肯定是这小子疯了，心里面念着家里人，才念出家人的名字，这上面是乔家人的名字才对。” 有一个勉强认识几个字的村里人凑近了看。 “怎么好像上面真的是你们沈家人的名字啊。” “那个沈字我认识，再加那个良字，可不是沈良吗？” “还有那个明字，乔家人没有带明的，白，白水仙，可不是沈大娘的名字？” 第251章 去算账反被打 见那个人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沈家人一阵头皮发麻，一阵凉意，从脚尖窜到了头顶。 “不可能，我们明明让写的乔家人的名字，怎么会是沈家人的名字。”柳氏气急道。 这下子大家更加确定了，沈家人扎小人诅咒乔家，脸上更是鄙夷厌恶。 “这种人家得离远一点，万一哪一天也诅咒我们。” “是啊，他们沈家人的心比山上的毒蛇还要毒。” “有些东西冥冥之中看不到的，说不定这一诅咒，还真的会影响气运呢。” 有人疑惑地道：“看沈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们要诅咒的是乔家，怎么上面却变成了他们沈家的名字？” “是啊，这太奇怪了，难道是老天看不过去了？” 有人看到王秀才也在人群里，就道：“王秀才，不如您去看一眼，小人上写的是哪些人的名字。” 王秀才哼了一声：“这种事情我嫌脏，我才不要进沈家院子。” “你好歹看一眼吧，乔家丫头帮了大家的忙，万一真的写的是乔家人的名字，也好让乔家赶紧找应对是不是。” 王秀才这才进去，那个小人他碰都不碰，只是俯身看了一下。 “的确，写的都是沈家人的名字，这个小人跟乔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秀才差点忍不住大笑，快步出了院子，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沈家人都呆住了，一个个直愣愣坐在地上，满心的恐惧和疑惑。 听说沈家发现了小人，可能跟乔家有关，乔家人也都来了。 大家拿着家伙，怒气腾腾，决定把沈家打个半死。 没想到却看到这个结果，小人身上是沈家人的名字，诅咒的是沈家的人。 “奇怪，他们沈家怎么会自己诅咒自己？”乔老大也是半天想不明白。 “看来沈家不只有沈良一个疯子，所有人都是疯子。”冯氏道。 乔云妮：“可能真的是天意吧。” 乔老太却早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摸着乔镰儿的头，一脸的气定神闲，好像在看一场人间大戏。 大家看这一老一少好像了然于心的样子，心下也一个个清楚了。 还能是咋回事？肯定是镰儿早就发现了，偷偷换过来了呗。 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走，回家去，今晚炖一只鸡吃，娘，你觉得咋样。”乔老二说。 乔老太以为他们过两天才回来，没想到今天又回来好几个。 “一只咋够，得宰上两只，把刘工头也喊来吃。” “刘工头帮了咱们家，哥几个跟他好好喝几杯。” 乔家人热热闹闹回去了，只留下一地凌乱的沈家人。 “肯定是周神婆跟乔家人串通好了，拿了乔家人的好处，偷偷嘱咐她儿子写上我们沈家人的名字。”沈老大义愤填膺。 “一定是这样的，当时写名字的时候，我们全家人都看着，就是周神婆被买通捣的鬼。” “走，现在就拿着这个东西，去找周神婆算账。” 沈家人带着冲天的怒气出发了。 宰杀了两只大肥鸡，都是原先从宋家逮过来的。 家里原先养的那些小鸡小鸭，也长成了半大的仔，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吃了。 “现在家里还剩下三只能吃的大鸡，等过两天去镇子上买几只来，这样家里随时有吃的，等过两个月就完全不用买了，小一点的长大了，今天又刚孵出来一窝。”乔老太说。 “奶，交给我吧，我去买十几只来。”乔镰儿知道乔老太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提一嘴。 这些，还要老人家操心吗？ “这是在咏关县买下的两个铺子的房契地契，还有租出去的契约。” 乔镰儿拿给大家看：“咱们家的两个铺子，在长青街人流最大的靠中心地带，两个铺子一起租出去，一个月能有三十八两，押一付三收了一百五十二两。” 地段那么好，买下来又立马租了出去，回了这么多款。 “有钱就是好，有钱了可以钱生钱。”万氏感慨了一句。 很多人之所以穷困一辈子，是因为没有挣够安置第一个产业的钱，其实，只要有了第一笔启动的银款，后面就快了。 乔老太一脸的满意：“今天我和你爷问遍了全村，大家基本上都坚决不卖田地，倒是有两家松动，这两家要送孩子去镇子上读书，所以缺钱，但是他们也没有下定决心，怕是要等一等。” “暂时定不下来的话，再挣个几十两，我再买一个铺子租出去。”乔镰儿说。 现在手头有二百来两，够买一个好地段中等规模的铺子，但手头要留一定的余钱来支配，而且那些人快要来了，大哥也快要娶亲了。 乔老太道：“成，田地主要是给家里人安身立命，我和你爷身体都好得很，这个不着急，铺子才是最能赚钱的。” 大成，小猛去把宋瑞儿打了一顿，也回来了。 “臭小子，嘴巴还挺硬，快要打晕过去，还说跟他无关。”大成哼道。 “不用跟这坏种多废话，见一次打一次就是。”乔老太说。 等到一桌子好菜好酒摆上，乔老大去喊刘工头，刘工头推脱了两下推脱不过，只好来了。 看到桌上的鸡肉，排骨，红烧肉，猪蹄，香肠等，还有那些同样喷香的素菜，开胃的汤菜，刘工头傻了眼。 他想不到，普通老百姓家也能吃这么好，这是过年都不敢想的。 不过想想也是，乔家人都盖得起这么大的院子了，赚钱的本事这样厉害，吃这些有啥稀奇。 而他们惦记着他，把他喊来，这一份心意他记住了。 “刘工头，日夜赶工，辛苦你了。”乔老大道。 一回来，看到院墙都砌好了，已经准备在搭瓦了，谁都感慨这样的速度。 “就是干这一行的，还怕没活做呢。”刘工头笑道。 “再有不到十天，你们家的院子就能完工，这还是我盖院子最快的一次，不过你们放心，保证质量没有啥问题。”刘工头拍拍胸口。 十天，乔镰儿心里算着，十天差不多也够了。 大家正吃着饭，突然听到外头闹哄哄地有人经过。 “想不到吴家有这么多人，一口咬定死不承认是周神婆跟乔家勾结，在小人上写了我们家的名字。” “然后呢，是不是你们又被打了一顿，看你们身上的伤又添了不少。”村里人问道。 第252章 驻军校尉 提起这件事，沈家人气急败坏。 “胡说八道，明明是我们把吴家上下收拾了一顿。” “吴家人都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 可是谁会相信他们的说辞呢？换来的是村里人更加肆意的嘲笑。 大顺一听到沈家人的声音就讨厌，吠叫着冲了出去。 这一叫，带动附近人家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都朝着沈家人追来。 沈家人惊慌失措地逃跑。 大快人心！ 今天好事连连，乔家妇人们都忍不住喝了一碗酒。 乔镰儿前面解锁了一个小型畜牧场，养些鸡鸭鹅猪羊兔，每天喂一顿就可以，睡觉之前她看了一眼，都可以宰杀吃肉了。 一大早，她去镇子上采买工地食材，到村子的时候，在马车里面放了二十来只鸡，有十只母鸡，两只大公鸡，十只大仔鸡。 打开马车门，这些鸡就咕咕咯咯地叫着冲了下来，跑得满院子都是。 乔老太看着一只只肥鸡，不由得心花怒放，赶紧抓来了米糠撒在地上。 这些鸡低头啄吃起来，很是欢快。 乔老大很高兴地掐着手指算：“三天吃一只，够吃两个月。” “奶，不用这么节约，两天吃一只都可以。”乔镰儿说。 不是天天都吃，主要是怕吃腻。 “成，听镰儿的，隔一天杀只鸡给大家补补。”乔老太道。 又念叨说：“过两三天你大堂哥就回来了，刘工头也说，十天左右院子就能盖好，家里准备一下，到时候你爹带上你大堂哥去凌家村走一趟，把婚期定一定。” “新房酒和娶亲酒一起办了，省得麻烦，让乡亲们再跑一趟。” 乔老太脸上浮起了一丝骄傲，手头充足，不怕委屈人家姑娘家。 以前乔家穷得叮当响，偶尔会被一些村里人嘲笑，说四个孙子咋娶媳妇，怕是要断子绝孙。 她一听到就拿着扫帚打人，可是打人以后呢，心里面也是唉声叹气。 是啊，小子们一个个长大了，娶媳妇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 还有孙女，也要嫁人，也要给嫁妆。 这个家里，能拿出来啥？ 现在，她的腰板直了，走路都带风，心里面的自豪压都压不住。 这段时间一直往县城跑，乔镰儿也是累得够够的，今天就让大成去跑，看一眼大用，顺便给他送药去。 乔老太把在家里的人都召集起来，商量着去凌家提亲的事情。 “我打算扯几丈细绵好布，一大盒四色糖，一份油麻茶礼，其他随看随买，还有二十八斤家里现在正在吃的这种好米，十二斤糯米，三斤二两砂糖，十斤五花猪肉，两对雌雄鸡，咱们这一带，聘金四两到六两不等，我们家给十二两。” 乔老头思忖着点头：“差不多了，跟镇子上一样的规格，不算委屈了凌家姑娘。” 乔老大和冯氏对视一眼，有些感动，儿子娶亲一事，二老真的很大方，让他们夫妻两个面上有光。 “到时候还要带一个媒人去，咱们村赵家老四就是做媒的，正好。”乔老大说。 赵家老四正是赵里正的四弟。 “成，都没有啥问题的话，就先把这些东西准备好。” 乔老太想了想：“再给凌家丫头添上三银吧。” 三银指的是项链，手镯，戒指，富贵人家自是用金，有条件的普通百姓人家用银。 有的是婆家准备，有的是娘家准备。 凌家并不富裕，乔老太就想着，由乔家出好了。 正好是镇子上的街天，等中午吃过饭，乔镰儿和乔老太，冯氏，乔溪儿一起去镇上买东西。 乔老太一回头，发现乔老大往腰间揣了一把砍柴刀，又拿起了捆柴绳。 乔老二也拎着一个大背篓从柴房出来。 “干啥？你们这是要干啥？忘记我叮嘱的话了？都说这十天内你们不能干活，身上的线都还没有拆呢，就想上山去，要是线崩了，伤口裂开了咋办。” “老头子让你在家好好看着人，你是咋看的，就只顾着磕你那破旱烟？” 乔老太破口大骂了起来，捡起一根藤条，怒气冲冲走过去。 好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 “娘，我们实在闲不住啊，大老爷一个，你叫我们就这样待着，等到晚上吃饭，这对于我们来说多么煎熬。” 乔老大苦着脸说。 “我们又不是吃白饭的。” “是啊，娘家里的柴火剩下不多了，我们去打上几捆来，又不费啥力气。”乔老二也说道。 两人一边躲着，一边解释，可乔老太还是朝着他们没有受伤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一藤条。 “都给我安安分分待着，又不是家里没人了，砍柴火的事情要让你们这些伤者来。” “像话吗？” 乔老头也放下了旱烟杆：“你们两个小子，别跟你们的娘犟，就好好留在院子里提防着宋家和沈家，万一这两家人又想来捣乱。” “要实在闲不住，就去收拾一下猪圈里，把桂花摘下来，啥时候做桂花饼吃。” 两人垂头丧气：“是。” 乔老三刚才在自己的房间里要出来，扒着门槛往外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了头。 还好他动作慢了一点，不然他的屁股上也要挨上一藤条。 马车被大成赶到县城去了，四人就靠脚力走路。 走到村口的时候，乔镰儿回头看了一眼。 乔家新院子已经建成了规模，墙体和回廊筑立了起来，凉亭也撑了柱子和支架，现在主要任务是搭瓦。 蓝天下，青色的砖，红色的瓦，分外的好看。 天上有几朵白云在悠悠飘荡，乔镰儿心旷神怡。 五天的时间，瓦应该能搭好，还剩下小几天就用来刷漆，进行局部完善等。 到时候，还要放一些好看的石头，栽一些奇树等。 乔镰儿看了一下她的空间里，这些都可以买。 大家的心情都不错，边走边聊着，前面来了一队士兵。 他们一边走一边抱怨。 “奶奶的，到这种偏远的地方驻军，人生地不熟的，离家又远。” “是啊，才来了一个月，我就想我的媳妇和女儿了，也不知道过年能不能回去一趟。” “咱们这些小蝼啰，在节日就是看守驻地的份，还想回去，三五年都别想了。” “奶奶的，狗娘养的，他当了校尉，自己调到这里来也就罢了，还连累了我们，哪天反了他。” “他是离家近了，我们呢？” 第253章 石慕柔身边的男人 这些士兵骂骂咧咧，义愤填膺，一边往地上吐口水。 “人家多会巴结，一开始跟我们一样是普通士兵，现在都是副将了，还撺掇着关将军到这里来任职，要不是有那一门子关系，关将军疼惜女儿，会愿意到这里来？” “说不定关将军心里面也是有怨气呢。” 这些士兵怒气沸腾地走远了，乔镰儿问道：“奶，咱们附近哪里有驻军？” “你说的这个啊。”乔老太停下来，转了个身，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从那一条山间小道过去，走上五里，就是大泽国南边的军事驻地之一，叫啥关宁铁骑驻地，听说有一万人呢。” “这些军事驻地跟县衙门不一样，除了打仗，提防邻国的骚扰，不会管咱们老百姓的事情。” 乔镰儿往那个方向看去，是有一条不怎么看得清的小路，隐藏在山间，不注意看还看不到。 她想到了那封信。 八月二十一号，巡粮司会派人下来，联合当地的县衙，驻地军一起征收钱粮。 大田村的附近，就有一个现成的驻地。 镇子上人多，熙熙攘攘的，因为要买的东西多，乔老太给大家分了任务，每个人去买指定的一两样。 乔镰儿负责买两对雌雄鸡，她知道乔老太的意思，这一份钱是不用自己出的。 寻了个没有人看到的巷子，从空间里面弄出各两只大公鸡和大母鸡，把它们的爪子象征性捆了一下，放在背篓里。 “咕咕，乖一点，不要乱跑。” 四只鸡蹲在背篓里，一声不吭，只是转着脑袋打量着四周。 乔镰儿不急着找乔老太交差，看看街边有什么好吃的，她都买了一点。 糖炒栗子，白糖发糕，糯米饭团，都是带到家里吃的，还给乔吱吱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我要这一串，这一串最大，哎呀，这几串都可以，我都要了。”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乔镰儿转过头去，就看到了石慕柔，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她瘦了十几斤这个样子，不再肥胖，而是显得均匀。 因为瘦了许多，有些臃肿的五官也变得清秀了，再加上胭脂水粉也使用得当，看上去比原先好看了五六分。 身上的衣着打扮，也很是得体。 乔镰儿有点惊讶，石慕柔居然会有这样的转变。 她的身边，是一个高大的儿郎，十七八岁左右，比沈良还要高半个头，相貌堂堂，透着威严，可眉目间却带着温柔。 “可以吃，每天吃一两串，但不能吃太多的糖，对牙齿，对身体都不好。” 男子说着，让商贩取下两串冰糖葫芦。 “好嘛，听你的，但我吃完这个，我要去吃烤羊肉串。” “嗯。” 这你来我往之中，尽显男子的宠溺。 看到石慕柔终于觅得良人，乔镰儿心里也为她高兴，她不打算打搅她，默默地想要离开。 可是慕柔却看见了她，快步走上来一把拉住她。 “小丫头，哼，你分明看到我了，却招呼都不打，就想着走人，你也太不顾我们以前的情分了。” 石慕柔的语气，是真的夹杂着些委屈。 乔镰儿心一软，有些揶揄地往男子看了一眼：“石姐姐，我这不是怕打搅到你们吗？” “啥打搅不打搅的，有他在我的身边，你就不能和我说话了吗？哪门子的道理。” 石慕柔又说：“你不知道，我去你们村子找过你两次，你都不在家，说是到咏关县去了，你呀小小年纪就成了大忙人。” 乔镰儿一阵愧疚，她没想到石慕柔会这样惦记着她。 她以为沈良那件事情结束了，她们以后也不必再有什么联系。 她不由得开始审视，和石慕柔的这一场相识。 对石慕柔，她是不是真的有点狠心了？ “石姐姐，我错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请你们吃茶点怎么样。” 乔镰儿的手，也放在了石慕柔的手背上。 “这还差不多。”石慕柔看向了身旁的男子。 “褚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乔镰儿，你不知道她多厉害，她救了我的人生。” “等会儿，我把她怎么救的我，详细给你说一遍，你也会佩服她的。” 褚卓对乔镰儿点了一下头。 石慕柔又对乔镰儿说：“镰儿，他叫褚卓，是我的未婚夫。” 乔镰儿有点惊讶：“你已经订婚了？” “是呢，半个月前刚刚定下，褚卓他，他对我是真的好。” 石慕柔有些感慨地说，以前都是她对沈良付出，而沈良只会耍嘴皮子上的功夫，甜言蜜语地哄她，而褚卓不一样，他是行动上对她好，切身地为她着想。 而褚卓，也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 也是遇到了褚卓，她才知道，怎么样的好才是真的好。 进了茶楼，乔镰儿叫了一壶碧螺春，几盘点心。 石慕柔的饮食习惯也改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吃的都想往嘴里塞。 喝一口茶，咬一口点心，颇像富家小姐的礼仪。 把乔镰儿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都有点认不出石慕柔了。 但石慕柔身上那股热情劲，那种不会拐弯抹角的性格仍然没有变。 瞧着眉目间，也多了些聪明的气质，好像是经过了人生的挫折而生出来的。 乔镰儿想到一句话，人不磨不成器，或许这是上天有意安排给石慕柔的锻炼吧。 石慕柔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边，就说起了那件事。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还清楚地记得。 褚卓也是有些讶然地看了乔镰儿一眼，这小丫头看起来八岁的样子，还扎着两个花苞头，完完全全就是个孩子的模样。 没想到心思如此玲珑，聪颖。 石慕柔只对他说过，以前她被渣男伤害过，现在渣男很惨。 他却不知道，这其中藏着这么多的算计，差一点，就误了她的人生。 好在有这小丫头妙算，将石慕柔从悬崖的边缘拉扯回来。 要不然那一家子就如附骨之蛆，来啃噬石家，将她吃干抹净，还要残忍抛弃。 褚卓对乔镰儿生出了由衷的佩服。 “乔姑娘，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能耐，你救了柔儿，也等于救了我，我和柔儿同记你这一份恩情。” 等于救了他？乔镰儿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第254章 牧星河中了 褚卓看到乔镰儿脸上的疑惑，道：“是这样的，一个月前，这一带下着大暴雨，我的马儿踩滑，跌下了山路，我的腿受伤无法行走，正好柔儿的马车经过，她和仆从下了山路，一起把我抬上来，将我安置在石家治疗。” “当时那样的情况，要是没有柔儿，电闪雷鸣的，又一直被大雨淋着，我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我摔下去的那个地方是个坑，说不定积水会把我淹死。” “柔儿热忱，善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决定向她提亲，感谢老天赐予我这个福气，石家答应了我的亲事，等再过半个月，便是我们的婚期。” “后来我听柔儿说，她摆脱了一个渣男，高高兴兴出去游玩，正好看到我出了事。” 褚卓继续道：“乔姑娘，要不是你救了柔儿，柔儿也不会碰到我，救下我，机缘巧合，你也是我的恩人。” 少年眼里一片赤诚，乔镰儿相信，石慕柔这一次找人找对了。 乔镰儿摆摆手：“你不必跟我客气，你能得救，完全是因为石姐姐，你以后好好待她就是了。” 她端详着褚卓：“不过，褚大哥的口音，并不像我们这里的人。” 褚卓笑了：“我是距离这里六百里开外，川郡人士。” “那怎么——” “我是来这里赴任，关宁铁骑驻地，你应该知道的，我在那儿担任中郎将。” 乔镰儿讶然，她翻看过这一朝相关的职务书籍，在驻地上，这个位置在校尉之上，将军之下，也就是说，褚卓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个驻地的二把手。 要么是家世背景深厚，要么是立下过大功，或者二者兼有，不然不可能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上。 “褚将军以前打过仗？”乔镰儿多问了一句。 “参加过几场大战，立下一些功劳，皇上恩赐，封我为中郎将，天恩浩荡，我只觉得自己资历，能耐不够，所以时刻提醒自己，要不断长进，成为一名真正能够担负大任的将领。” 别人年少有为，只觉得满心骄傲，唯独褚卓，觉得自己做得远远不够，愧对皇上的重视。 乔镰儿对他，又高看了一眼。 “褚将军的家，在六百里开外，这么说来，石姐姐要远嫁了。” 想到以后可能都见不到石慕柔，乔镰儿有点失落。 褚卓笑了起来：“我家里有几位兄弟，我到石家来做女婿也不打紧，现在我调到这里来了，可能这一辈子都在这个地方，离家远是远了一点，好在碰上了能够珍惜一辈子的人，不如就在这里扎根。” 他说这话的时候，石慕柔看着他，一脸的甜蜜。 “石姐姐，褚大哥，恭喜你们。”乔镰儿对他们敬了一杯茶。 唠嗑了一阵，茶点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才分别。 “到时候，我会让人给你送去请帖，你一定要来。”石慕柔道。 “嗯，一定。” 乔镰儿想，到时候，她也给石慕柔准备一份礼物。 其他人也把该买的东西买好了，装了满满的三背篓，大家搭上了牛车回家去。 乔老太数道：“除了昨天提到的那些，还买了十节熏肉肠，一坛竹叶青，四京果，五十公斤的喜饼。” “本来以为四京果没有卖的，所以昨天没有提到，想不到这小地方居然也能买到，只是贵了一点。” “五十公斤喜饼，到时候要挑着去。” “娘，够啦，足够体面了。”冯氏说：“就连镇子上成亲，都准备不了这么齐全。” “只有县城家底厚一点的人家，才会备下这么多的礼。” “像村子里的人家，准备二三件，再加几两的聘金，也就差不多了。” 乔老太哼了一声：“我就是要让那些说我们乔家孙子娶不上媳妇，要断子绝孙的人看看。” 可不仅仅是对凌家丫头好，给凌家脸面，她原先就憋了一口气，要把这口气狠狠吐出来。 “等大用成了亲，接着就是大成，溪儿丫头。” “奶，我不急呢，再等个一两年，多在家里陪陪大家。”乔溪儿说。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乔老太：“咱们乔家姑娘嫁的人家，必须要是那种开明的，想回娘家就能回的那种。” “这么大的院子，每个人都有一个大房间，可不是让大家住的？” “所以有合适的人家就定下，免得被人抢走了，这十里八村的，到了年龄家风正，能够结亲的就那么几家，溪儿你别舍不得，乔家你随时回——” 乔老太说着，乔云妮用手肘碰了碰她，眼神暗示了一下。 乔老太突然就想起来了。 家里的老头早就给溪儿相好人了，她还在这里给溪儿谋亲事。 老糊涂了呀。 “哎呀，先考虑你大用哥大成哥的婚事，你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家溪儿才十五岁，还小。” 牧星河那孩子，她其实看着也挺喜欢的。 没有爹娘是可怜，但溪儿真嫁给他了，也能少一些相处的麻烦，倒是省心一些。 看到乔老太突然改了口，乔溪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而且刚才母女两个对眼色，好像有什么瞒着他一样。 乔镰儿也记起来这件事，算着日子，考试应该已经结束而且放榜了，牧星河也该回来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前方出现了一抹身影，背着书箱，一步步朝前走着。 “星河大哥。”乔镰儿喊着。 牧星河转过头来，他的脸上踌躇满志，眼里有亮光。 乔老太让车夫停下了牛车，让牧星河也上来。 “星河啊，你回来了。” 一路奔波，牧星河脸上有些憔悴，却好像被什么支撑着，很有精神派头。 “嗯，一路平安。”牧星河报喜不报忧，他到县城的时候，盘缠几乎耗光了，是一步步走几十里路走回来的。 他现在又累又饿，但是心情不错。 下意识看了一眼乔溪儿，她换了一身花布衣裳，衬托得脸上水凌凌的，犹如一朵花儿，双眼秋波闪烁。 这段时间，他的脑海里偶尔会闪过她的身影，但他叮嘱自己不要想太多，专心准备考试。 冯氏问：“都考完了？” “考完了，中了廪生。” 第255章 还犹豫啥，赶紧把亲事定下 廪生，大家听了很惊讶。 秀才考试成绩也是要分等级的，一等是廪生，廪生除了享受秀才的基本权利，可以免除徭役，免粮税，见县官不用下跪以外，还可以吃皇粮，每个月由县衙门发放一石米，还能领取一定数量的俸钱，宁县的规定是一年给六两，以及提供免费的备考住宿，直到考上举人为止。 而廪生，几乎每个县每年只出一个。 乔家人以为，牧星河能够堪堪考上秀才就已经很不错了，主要是勤奋踏实，头脑未必有多么聪颖。 原来不过是人家沉默寡言比较低调，脑子灵光着呢。 这一考，就中了一个廪生。 “太好了星河，你爹娘在天之灵，看到你取得这样的成绩，一定会为你骄傲。”乔云妮夸赞道。 “你这孩子真是深藏不露呀，竟然不知道你学得这样厉害。” “嗯，乔姨，我娘在世的时候叮嘱我，凡事要低调行之，有的事情张扬出来了，或者说出来了，就会受到干扰，不是自己干扰自己，就是别人来干扰我，所以，我一直在默默地努力。” “倒不是故意瞒着大家，我家里这样的情况，身后无人，我得小心一些。” 村里有的人心思多，要知道他去考秀才，少不得冷嘲热讽，扰乱他的心智，就指望着他考不上呢。 冯氏：“你娘教导得没错，有一句话怎么说的，言啥成啥的，我听人说过，很有道理。” 乔镰儿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对对，就是这一句。”冯氏笑道：“大婶没文化，你这孩子天资聪颖，性格也稳沉，你知道怎么做。” 乔老太翻找背篓，抓住一大把糖，就往牧星河的手上塞。 “快拿着，庆祝你考中了廪生。” 又捧出一捧糖饼：“多带一点回去，跟你妹妹一起吃。” 牧星河都快要拿不下，只能用衣服兜着。 他感动道：“乔奶奶的之所以能考中，还得感谢你们家借给我盘缠，要不然，我连路费都凑不够。” “我打算一边备考乡试，一边到镇子上的学堂教书，再加上县衙门发的钱俸，尽快把钱还给你们。” 乔老太脸上多了两分严肃：“着啥急，等你中举再说吧，县衙门发的那些钱你就自己留着，为以后的盘缠做准备。” “你就算现在还，我们家也不要。” 乔镰儿道：“还有星河大哥，你都中廪生了，每个月有钱领，有皇粮吃，我觉得去学堂教书的事情，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去教书容易分心，每天占据大半时间，我要是你，我会全部用来备考。” “进士是做官的门槛，竞争极其激烈，稍微一个疏忽，就要等上三年。” 牧星河低头思考了起来。 他是想着，快点把钱还上，不欠人什么，可乔家手头宽裕，也不会催促着他要。 再说去教书，的确会分走不少心神。 “好，等到他日高中，我一定加倍奉还。” 他的母亲去世，需要守孝三年，按照往朝的规定是不能去考试的，但是这一朝放松了限制，规定可以考试，但如果中举的话，上任需要等上三年。 不过等到三年后他参加举人考试，孝期也就过了。 等到了村口，牧星河又主动背起那一百斤的喜饼。 别看他是读书人，在家里他也经常干活，力气还不小，走得稳稳当当的，完全没有文弱书生的气质。 乔溪儿则背着牧星河的书箱，里头沉甸甸的，大概二三十斤的样子，牧星河真的很刻苦。 到了乔家，乔老太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老头子，星河回来了，你猜星河院试结果咋样。” 乔老头脏兮兮的，从猪圈下面出来，脸上还抹着一些猪粪。 看到这一幕，乔老太一脸的嫌弃。 “去去去，就在猪圈下待着不要出来了，啥人这是，叫花子都比你干净。” 乔老头举起一桶水，就从头淋下来，一下子冲走散了身上的脏污，一边抹着被水糊的眼睛一边道：“星河啊，是不是考中了？” 牧星河忍着没有笑，老老实实答道：“中了，中了廪生，县衙门的人应该过几天就来报喜。” “啥，廪生？就是现在就可以吃皇粮，领银俸了？”乔老头很惊讶。 “是呢乔爷爷。” 乔家人面面相觑，这孩子不得了啊。 乔老头转了转念头，这孩子的天分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之外，既然能中秀才一等，进士最多考三次也就中了，运气好一点，一次就中，为了避免以后考中进士，有官员为千金榜下捉婿。 当然是现在就把亲事定下来。 乔老头换了一身衣服，赶紧的把牧星河拉到堂屋里坐，又让冯氏端来了热茶。 “星河啊，你这一路回来辛苦了，午饭快要准备好了，你就在爷爷家里吃。” 牧星河不好意思留下，乔老太道：“你没了爹娘，妹妹也不在家里，回去冷锅冷灶的，不如在这里热闹热闹，我再让你二婶多炒两个菜，宰只鸡，为你庆祝一下。” 看到乔家人这样盛情，牧星河很是暖心，他走了一个早上，肚子饿得咕咕叫，闻着乔家厨房里面传出来的饭香味，不断地咽口水。 而且他记起来，那天把妹妹送到外婆家的时候，把唯一的米粮也送过去了，现在就算他回家吃，也是无米下炊。 “嗯，那我就打搅了，只是你们不必这样麻烦。” “家里隔两三天就宰鸡吃，平常事罢了，哪有麻烦不麻烦的。” 乔老头看着这老实的孩子，即便中了秀才一等，也完全瞧不出半点的傲慢，而且很通情理，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星河啊，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早晚要娶妻生子，有没有想过早点定下来，妻子替你料理，家里，你安心备考，你的妹妹也有个伴。” 牧星河：“啊？乔爷爷你是在说——” 他以为听错了，可是看到乔老头对他点了一下头。 “可是我，我现在的情况，家里一无所有，有谁会愿意嫁给我呢。”牧星河叹了一口气，有些沮丧。 就算考中秀才了，但他现在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人。 而且，能不能中进士也不一定。 第256章 三年之约 有的人考了一辈子都只是个秀才，这是不少学子的命运。 虽然他现在是廪生，但也不是说，凭这个身份可以吃一辈子皇粮。 因为隔两年，就要去考核，考核不通过，皇粮就要停止发放。 可以说，他的未来完全没有安定下来，还正在努力阶段。 这样的情况，他哪里敢想亲事呢。 乔老头对他挤眉弄眼：“星河啊，你觉得我们家溪儿怎么样？” 牧星河愣了一下，原来乔老头竟然是这个意思吗？他的脸在一点点发烫，羞赧地垂下眼皮。 “乔爷爷，我——” “你只管说，你愿不愿娶我们乔家的溪儿丫头？” 娶她，他当然是愿意的。 那一天离开赶考，看到她坐在桂花树下，有几朵桂花掉落在她的头上，美得那样静谧祥和，这一幕，他永远都忘不掉。 牧星河一阵心潮涌动，手指头扣向掌心，又缓缓松开。 “我，溪儿是个好姑娘。” “别发好人牌，就说你愿不愿。”乔老头微微板着脸。 谁不知道，拒绝人的第一句就是这个话术。 牧星河抬起头来，他一向很朴素，也不怎么打扮自己，只图个干净清爽，可是细细瞧着，眉眼五官还挺好看。 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向往：“我愿意，我想娶溪儿姑娘。” 乔老太让乔溪儿送糖饼进堂屋，她端着盘子来到外头，正好听见这些对话。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为什么家里人对牧星河这样热情，原来是想把她嫁给牧星河。 说实话，前面她对牧星河并没有任何心思，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家里都有这个意思，她开始在考虑这种安排的可行性。 细细想起来，牧星河的品行不错，为人沉稳低调本分，人长得也不差，还是个知恩图报懂情晓理的。 这样的人谁要是嫁给他一辈子，他都不会亏待的吧。 比起来，沈良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做人行事浮于表面，而一个人的秉性才是最重要的，是立世之本。 不会做人，那就枉为人！ 再说，牧星河考中了秀才，今后是个有前程的，就算一辈子中不了举，以他这个成绩，可以去学堂私塾当先生，也可以进县衙做书吏，协助管理治安等。 村里的王秀才，因为有一定程度的免税资格，名字下挂着镇子上许多地主的田地，每年从地主那里得到的回报就不少，带着一家人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读书读出来了，过得绝不会差。 经过了沈良那件事，她就想找一个为人踏实本分的人过一辈子，牧星河身上有大好前程，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所需所求，何尝不是她的福气呢。 她又想到，牧星河看她的眼神好像隐隐透着某种炽热。 他应该是对他有点意思的。 而且他也应下来了，她还犹豫什么呢。 乔溪儿端着糖饼走了进去，摆在小桌上，又给牧星河满上了茶。 挨得有点近，牧星河能够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他默不作声，多吸了两口。 看着乔溪儿，眼里越发灼热。 “溪儿，爷爷和星河说了，把你许给他，星河没什么问题，你呢。”乔老头问道。 他相信刚才乔溪儿在外头多多少少听到一些了，看她的态度似乎并不抗拒。 牧星河有点紧张，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而乔家境况越来越好，还盖起大院子了，他有点担心乔溪儿看不起他。 其实，现在就是在赌他的前程。 “爷爷，我都听家里的安排。”乔溪儿说，声音有点轻，像一阵风一样，掠过牧星河的心头。 然后乔溪儿红着脸，匆匆出去了。 乔老头大笑了起来：“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星河啊，你的母亲刚刚过世，按理来说三年之内不能娶亲，但可以先把这一门亲事定下来，我家溪儿等你三年。” 牧星河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他动容地看着乔老头：“乔爷爷，你们家真的愿意等我三年吗？三年之后，要是我考不中。” “那也还是把溪儿嫁给你。” 这样的承诺，是对他这个人的肯定，牧星河心中一震，满满的感动。 “好，那我全力以赴，给自己，也给溪儿挣一个好前程，我要让她一辈子享福。”牧星河郑重地许下诺言。 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 在他最困难，差点没办法去赶考的时候，她把所有积攒的钱都拿出来，乔家人又额外借钱给他，还传授他一些备考技巧，这些他去到州府以后全部都用上了。 他考中秀才不仅仅是自己的努力，还有乔家人的信任和帮助。 乔老头继续道：“星河啊，你家中无父母，你便带上媒人，来给我们家溪儿下聘书，约定三年之期。” “嗯，乔爷爷，既然说定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牧星河说。 他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去办。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摆上桌，热气腾腾，香得人的脑门都在眩晕。 牧星河知道乔家人日子过得好，可没想到这么好。 想到乔溪儿天天有肉吃，他也暗下了决定，等她嫁给他，生活水准绝不能降低。 乔老太把一个鸡腿给了乔镰儿，把另一个鸡腿给了牧星河。 “星河，你赶考辛苦，多吃一点。” 牧星河这么大个人了，碗里揣着个大鸡腿，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夹起鸡腿，搁在了乔溪儿的碗里。 “溪儿吃。” 乔溪儿心头微微一动。 牧星河走了几十里路，又累又饿，这米饭那么好吃，他埋头吃了三大碗，才觉得身上恢复了力气。 等他回去的时候，乔家又送了他二十斤好米。 牧星河推脱不过，只能含泪收下，他现在家中无米，皇粮和俸钱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去县衙领。 “星河大哥，我家溪儿姐等沈良那么多年被辜负，现在要等你三年，三年后她快要十九岁，希望你能珍重她。” “如果我不守信用，那我就连猪狗也不如，枉为读书人。”牧星河忿忿说道，别说乔家人了，他都想把沈良给打一顿，这样好的姑娘不知道珍惜。 “我先去找赵四叔，定个好日期来下聘书。” 第257章 大家一起当泥腿子不好吗？ 从乔家这里回到家里，还要走好一段路。 看到牧星河回来了，村里人纷纷问道：“星河，考得怎么样啊？应该放榜了吧。” “嗯，还行。”牧星河应道。 他突然意识到，面对乔家人的问，他马上就说出来自己的考试结果等级。 不光是乔家人对他有恩，他也是希望溪儿知道。 “还行是怎么个行法，考中了秀才没有？”村里人追问。 这刚问出来，就有人笑了起来。 “要真的考中了秀才，牧星河走路不得飞起来，你们看他这么沉默，肯定是连最后一名都没有中的。” “唉，可怜，苦学十年归来还是童生，不过星河，你真的考上童生了吗？不会现在就连童生都还不是吧。” 现实就是这样，牧星河没有爹娘，伯伯叔叔也疏远他，所以村里人看菜下碟。 “星河，做人要老实，你要连童生都没有考上，还装模作样去参加什么院试，我们看不见，你爹娘在天之灵，可是瞧得清楚得很，还不知道作何感想呢。”一个村里的二流子说。 比起长辈来，这些同龄人，最不希望牧星河考上，从而人生和他们拉开差距。 大家一起在地里当泥腿子不好吗？非要想着去当人上人。 活该没有考上。 牧星河没有搭理这些人，他也没必要跟村里人说他考上了，搞什么打脸逆袭，他的自尊心不靠这个获得。 只要妹妹高兴，只要乔家人高兴，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所以他当做没听见，一路回了家，把东西都放下，先去把妹妹从邻村接回来，然后去找赵四叔。 乔镰儿和乔溪儿站在乔家院子门口，看着牧星河回了村南的家。 面对那些村里人不怀好意的态度，牧星河始终沉得住气，不急不躁。 “溪儿姐，星河大哥这样的处事和脾性，足以带给你安稳的一生。” 牧星河也才十六七岁，正是最要面子，最想要证明自己的年纪，在被村里人质疑和嘲笑的时候，却没有把自己考中秀才的事情扔出来打脸。 心性如此了得。 乔溪儿脸上期待，这样的男人，等他三年，她很愿意。 很快，牧星河秀才落榜的事情就传遍了全村。 “这十年来，也只出了王家一个秀才，还是考了二十几年，好在也带着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了。” “要考上秀才可不容易。” “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考不上也很正常。” “我看那孩子老实木讷，怕是头脑不灵活，就不是考秀才的料，下地耕种更好一点。” “是呢，我瞧着牧星河的力气可不小，读书不行，下地总不会饿着自己。” 饭后乔老太在坝子上跟人唠嗑，听到这话脸上就不高兴了。 “你咋知道人家考不上，人家说自己考不上吗？” “乔家大娘，正是考不上才不敢说啊，要是考上了，岂不是要满村子敲锣打鼓地告诉大家。” “也许人家低调呢。” “这种事情哪里低调得了，读书人可不就是为了考上秀才举人进士的。” 乔老太嗑着瓜子，翻了翻白眼，正要把牧星河考中的事情说出来，但是转念一想赶紧打住。 这是一个香饽饽啊，村里人知道了，可不忙着要把女儿嫁给牧星河。 先等牧星河送来聘书，把亲事真正定下来再说。 见冯氏要说，扯了扯她的袖子，对她摇头。 “娘，啥呀。” 冯氏歪过脑袋来。 乔老太对她悄悄说了两句。 冯氏恍然大悟，对，瞒着，这可是她女儿的未来夫君，等稳妥了再说。 牧星河去镇子上一趟，把自己做的那些笔记卖给学堂的学子，听说他中了廪生，好几个学子抢着要。 最后价高者得，竟然卖出了二两。 牧星河以为，能卖五六百文已经算多了，现在手头有了二两，他能做更多的事情。 他买了两块红糖，一只鸡，一块熏五花肉，十个鸡蛋，又扯了一丈红布，最后去书店买好了聘书。 “哥哥，咱们买这些东西做什么。”牧星月才五岁，跟在牧星河的身后。 牧星河摸摸他的头，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妹妹，你要有嫂子了，哥哥这是去说亲呢。” “是谁是谁。”牧星月一听高兴了，抓着牧星河的手跳来跳去。 “咱们家里就只有咱们两个，现在要多一个人了。” “就是乔家，你溪儿姐。” “哇，是溪儿姐，溪儿姐人长得好看，又善良，星月喜欢。” “有一次碰到溪儿姐，溪儿姐还拿糖给我吃呢。” “只是娘亲刚刚去世，不能马上把你溪儿姐娶过门，要等三年。” “噢。”牧星月有点失望，她希望现在就有这个嫂嫂。 “那等到亲事定下来了，我可以经常去找嫂嫂玩吗？” 牧星河想到乔家人的亲和大气，他们应该不会计较，便道：“星月想去就去。” 等回了村子，已经是傍晚，牧星河带上十个鸡蛋，去找赵老四。 “啥，你要娶溪儿丫头，还要我去给你做媒？” 赵老四很惊讶，将牧星河全身上下打量一眼，外貌的确不差，个子也高，可是—— “嗯，赵叔叔，麻烦您给我做媒人吧。” 赵老四呼出一口气，语重心长：“星河啊，不是我说你，你父母双亡，家境又是这个样子，秀才也没有考上，人家乔家现在是啥条件，你这着实有点想当然了。” 原来在外人看来，他如此的不配。 念想至此，牧星河更是觉得，乔家的心意难得。 “而且，你娘刚死，就算定下来了，也要等到三年后才能娶亲，你这不是误了人家姑娘吗？” “赵叔叔，我这里有数，恳请您去走一趟吧。” 牧星河拱手，对赵老四郑重地作了一揖。 “哎，你这这——” 看到这孩子如此的实诚，应该是真的对溪儿丫头动了心，想到人家没了爹娘，赵老四寻思着要是拒绝的话，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 “行，那就去走一趟吧，你做好心理准备。” 赵老四摇头，这可能是他做媒多年，唯一失败的一次了。 一般他去做媒，都是双方有了那个意愿，走走过场而已，可是牧星河家这条件，他不相信和乔家人通过气了。 可是他没想到，乔家人居然当场就答应下来了。 第258章 乔家人又疯了？ “这是咋回事，难道你们提前——”赵老四讶然道。 乔老头点头：“嗯啊。” 赵老四半天想不明白：“可是，为什么。” 以乔溪儿的条件，再加上乔家人的日子红红火火的，村里人都以为乔溪儿是要嫁到镇子上去。 乔家人居然看上这个穷小子？ 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是为啥？ “老四，你就别管那么多了，看一下他们两个的八字，没啥问题，星河留下聘书，三年以后两个孩子再成亲。” 赵老四是一头的懵，不过想想，可能是乔家看重这孩子的老实本分吧。 的确，牧星河的秉质是很不错的。 虽然看起来不匹配，但是牧星河得偿所愿，乔家人也答应得痛快，他一个外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只希望这孩子头脑再灵光一点，争取考个秀才吧，如此才不算辜负乔家人的心意。 看一下八字，赵老四又有些意外：“这两个孩子的八字十分合适，我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相配得宜的八字。” “他们在一起，会相互旺对方的运势。” 好像是老天注定，天生的一对。 牧星河的嘴角边，露出了一点笑容，命运注定他们要在一起。 “八字没问题就好，星河，写聘书吧。” 牧星河把聘书打开，呈上：“乔爷爷，我早就已经写好了，按了手印，签下了字。” 乔老头不识字，把聘书交给乔镰儿，乔镰儿看了一眼，这聘书专门挑了最贵的买，捧在手上很有精良感，上面的字句也是诚意满满，写着三年求娶，携手一生之类的话。 见乔镰儿点了头，乔老头心情大快，手拍在赵老四的肩头上。 “老四，做了一桩好媒，今晚喝半斤再走。” 赵老四看到院子里乔家人杀鸡宰鸭的，他到现在还在有点迷茫。 “哎，这孩子，本来身上也没啥钱，还带来这么多东西。” 乔老太打开牧星河背来的背篓，一边点数着，一边心疼地说。 “家里这个样子，有钱不自己留着，买菜买肉买粮。” 这一背篓的东西，起码买去一两。 “意思意思一点就行了，咱们家又不拘这个，这孩子就是太实心眼。” “呀，不会又去借钱了吧。” “奶，我看着星河大哥背着书箱去镇子上，应该是把他的那些笔记都卖了，考上秀才的人，一般都会卖掉笔记，可值不少钱呢。”乔镰儿说。 那些学子会抢着买。 她有一次去镇子上，就见过这样的盛况，喊的价格越来越高，价高者得。 “那也卖不到几两去，这点钱不如自己留着。”乔老太嘴巴上这样说着，心里面却越发看重牧星河。 他虽然穷，但自己手头有的，也会尽最大程度拿出来。 这样的好孩子，以后会掏心掏肺对待溪儿。 牧星月也带来了，正安安静静坐在桂花树下吃糖。 “镰儿姐姐，我以后可以来找你们玩吗？”牧星月歪着头问。 哥哥忙着学习，可没有时间陪她，她经常一个人孤零零的。 因为她死了爹娘，村里的那些小孩子也不和她玩，觉得她晦气。 “可以，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乔镰儿很大度地说。 这一顿晚饭过后，乔家人和牧星河定下亲事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村子。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乔家人疯了。 居然和一个没有双亲，秀才也没有考上，看不到前程的人定亲。 而且，牧家是牧星河的父亲死了以后才分家的，因为只有母子三个，所以只分到三亩地。 现在牧星河的娘死了，那些亲戚对他家的这三亩地虎视眈眈，牧星河兄妹俩种不了，他们迟早要拿去种，这个家完全没有依托。 乔家到底图个啥？ 这不是让女儿去吃苦吗？ 大家议论纷纷，怎么都想不明白。 “老四啊，这到底咋回事？乔家人怎么就答应了？”有人就问赵老四。 赵老四也是摇头：“你问我，那我问谁。” 看来，就连赵老四都懵。 “你们还记得前面的事情不，镰儿把家里的米都拿去卖了，说吃的时候再买回来。” “还以为她是有啥考虑，现在看乔家人又做出这种蠢事，难道他们家要走下坡路了？” 沈家。 柳氏大笑了起来：“眼睛望得比天高，不肯嫁给我们家沈良，还以为会挑到啥好人家呢，原来寻一个没爹没娘的就嫁了，前程没有，地也没有，这是嫁过去喝西北风吗？” 沈家人都觉得，心中的恶气狠狠吐出来一口，舒畅了不少。 沈老大琢磨：“那丫头和我们家沈良是定过亲的，肯定是因为没人要，所以才找上牧星河。” “没错，他们乔家嘴巴上不说，但肯定私底下瞧过不少人家了，没有人家愿意娶乔溪儿，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陶氏尖酸刻薄地说：“定过亲的姑娘家，又喜欢过别的男子，哪户人家不膈应？” “太好了，乔家这是把乔溪儿推进火坑了，我们就等着看那丫头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辈子磋磨吧。” 村里议论纷纷，乔家人一切如常。 三天后，乔大用回来了。 他已经能够和正常人一样活动，不过要缓慢一点，悠着点。 看着一家子终于齐整地在家了，乔老太心中感慨，这走镖的钱，是真的不好拿啊。 听说妹妹也定下了亲事，还是和已经考中秀才的牧星河，大用也觉得，这一桩亲事不错。 “接下来，就要到大成了。”大用笑笑说。 “先把你的事办了，你现在还要养几天，到时候房子也差不多盖好了，你和你爹，还有你四叔一起去凌家村，订个婚期。”冯氏道。 “这几天，那丫头又去看你了吧。” “嗯，天天都去，给我送肉粥吃。” 村子外面突然敲锣打鼓的，村里人都出门来看。 就见一队衙差进了村口，他们身上穿着红黑的制服，敲锣的棒槌也绑上了红布，看样子是来报喜的。 “这是做啥，是谁有了喜事？”大家纷纷询问，问不出答案来。 衙差们一路往村南去，大家都跟着，跟的人越来越多。 第259章 把我们家荷花翠儿一起娶了吧 最后，几乎整个村子在家的人都跟上来了，乌泱泱的一片。 “这些穿着红衣服的衙差敲锣打鼓来送消息，十年前王秀才上榜有过一次，不过人数比这少了一半。” “咱们村也没有谁考中秀才啊，难道是去邻村的。” “应该是去邻村的吧，看看邻村哪一个考中了，肯定名次排在前头，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这些衙差跟一个小孩问了一句，然后一路到了牧家门前，村里人面面相觑。 他们开始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被他们忽略了。 “请问，学子牧星河在家吗？”当头的问道。 牧星河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当头的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书念道：“宁县清水镇大田村人士牧星河，年十七，在甲申年八月越州院试中，考入秀才榜前八名，符合廪生条件，许每个月到县衙门领取一石米粮，发放俸银五百文，两年到州府进行一次考核，考核通过继续享受廪生优待，考核不通过，降为普通秀才。” 村里人一下子就炸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牧星河居然考中了秀才，还在全州前八名。 这是什么概念？ 考中进士有把握的，是在全州前二十名左右，牧星河这是稳了啊。 “这孩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张扬，还以为脑袋不灵光，想不到天分如此聪颖，学习这样厉害。” “是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带着这样的好成绩回村，却不宣扬，可见这孩子沉得住气。” “原来乔家人早就知道了，所以迫不及待把亲事定下来，溪儿丫头以后有福气了啊。” “以后就是个官夫人，有人伺候着，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样的生活想都不敢想。” 一时间，风向逆转，都来夸赞牧星河沉稳有能耐，夸赞乔家人有眼光，及时把握住机会。 牧星河的两个大伯和四叔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还以为这小子在骗他们，连童生都没有考上。 哪里想到直接揣了个秀才回来，还是个廪生。 这些红衣制服衙差还送来了二十斤米粮，二两银子作为奖励。 把该办的事情办了，他们这才回去。 而牧家门前，已经炸开了锅。 经历过震惊，不可思议的村民们，开始接受这个事实，除了一小撮人嫉妒酸，大部分人都是心悦诚服地跟牧星河道喜。 牧星河跟前面一样，不骄不躁，一一向大家表达谢意。 赵里正走上前，拍了拍牧星河的肩头，一脸的欣慰：“星河，你这性子低调本分，从来不显露真功夫，一下子中了个廪生，是咱们村子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你是咱们大田村的骄傲啊。” “以后你有啥困难跟大家说，你是可造之才，大家绝不会不管你，一口饭一口汤，也要供养到你考上举人的那一天。” 牧星河知道，赵里正对他好，他的娘死后，赵里正就说过，有困难去找他，还拿出五斤米给他。 上次借钱，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找赵里正。 “是啊，星河没有了父母，家里一贫如洗，现在中了廪生，是个有志气的，咱们多少支持他一下。”有村民说道。 于是大家纷纷回家，带来了鸡蛋，干菜，肉，米粮。 一时间，牧星河家的堂屋都放满了。 而牧星河这才真的着急了，他不想要大家的东西，而他一人之力，怎么都劝阻不住。 最后只能怀着感恩的心收下。 他也不会觉得村里人势利眼啥的，其实，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有善的一面，也有爱嚼舌根的一面。 而前面他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大家怀疑他能否考得上也很正常。 “谢谢，谢谢大家，大家的恩情，我都记住了。”他拉着妹妹的手，给大家鞠躬。 “我每个月都能领米粮，有俸钱，还请大家不要再往我家里送东西，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 看到村里人这么热情，牧星河的口碑得到这么大的逆转，乔家人暗暗庆幸，及早把这一门亲事定下来，要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牧星河。 “星河啊，你以后是要当官的，三妻四妾很正常，虽然你和乔家定下了亲事，也不妨看看我家丫头，到时候两个一起娶得了。”一个大婶一边嗑瓜子一边说。 别看她是随意甚至开玩笑的口气，但却打心里希望牧星河能够答应下来。 “我家荷花，可是村里排得上号的好看。” “还有我家的翠儿，干活最麻利，你也一起娶了。” 大家哄然大笑，却在观察着牧星河的反应。 刚才知道牧星河中了廪生，沈家人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沈良疯疯癫癫，牧星河却考到了全州府前八名，前途无量，如此大的人生差距，让他们的心态严重失衡。 所以村里人都跑回家拿了东西来送牧家，他们却没有拿出一点心意来。 他们更是嫉妒乔家，及时把这块香饽饽捧在手里，以后乔家要出官女婿了。 要不然，他们也会想要把沈家的姑娘嫁给牧星河，都怪乔家人抢了。 现在，村里人这样说，沈家人暗暗盼着牧星河答应下来。 及早定下亲事又怎么样，人家要是做了官，娶几个又有谁会说啥？ 几个男人能够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呢，牧星河就像穷人乍富，心中一定也求之不得吧。 乔家人以为捷足先登，却也不想一想，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马上他们就要被打脸了。 而他们，就等着乔家被打脸。 听着那些话，牧星河的脸上多了两分不悦， 肃然道：“我这一生，只会有乔溪儿一个妻子，等三年守孝期过，我就娶她为妻。” “我刚刚和乔家人定下亲事，趁着大家都在，我立下这个誓言，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一字一句，掷地坚决。 看到牧星河如此的重承诺，守信义，村民们的心中都被震慑了一下。 这孩子的沉稳果决，一心一意，真的了不得。 乔溪儿在人群中，对上牧星河的眼神，仿佛此生此世，他都不会后悔。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终于遇到对的人了。 第260章 征银粮的人来了，开始乱了 沈家人黑着一张猪肝色的脸走了。 “这小贱人，运气真好。”柳氏咬牙切齿，一张脸变得扭曲。 村民们也纷纷散去。 “那个，星河啊。”牧星河的大伯凑上前来，可他话还没有说完，牧星河就毫不留情地把门给关上。 不是他记仇，而是他的这些亲戚说话太难听。 他去借钱，他们不仅仅怀疑他连童生都没有考上，还说他爹娘都是短，命鬼，他再三恳求说会还钱，他们就说他爹娘死得活该。 不像是他的伯伯叔叔，反而像是他的仇人。 还有他的能力，怀疑他骗人都没关系，可是他的娘刚死，怎么能如此羞辱。 “哥哥，这么多东西，咱们咋吃得完呀。”牧星月看着满地的食材。 “咱们把好的都挑拣出来，给乔家送去。” “嗯，好。”牧星月想着，去乔家又有糖吃，很高兴地忙活起来。 乔家人刚刚回到家不久，牧星河和牧星月就一人背着一个背篓来了。 “你们这是干啥。”乔老太看到背篓里都是食材。 “乔奶奶，这是刚才村民送的，我们兄妹俩吃不完，怕坏了给你们送来，你们家里人多。”牧星河说着，把背篓放下，把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 又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的乔溪儿。 “家里现在要忙着打整，我们就先回去了。”然后拉着妹妹就走。 “哎哎，等一等。”乔老太进堂屋里又追着出来，把一大把糖饼塞给乔星月。 “刚吃过午饭，就不留你们了，时常来家里啊。” 冯氏翻着东西：“这孩子，把村民送的最好的都拿来了。 大用看着牧星河和乔家这么快就熟络地走动起来，心里也盼着，等过个两三天，房屋落成，他也可以去提亲了。 乔镰儿准备马车去县城，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些人应该到县城了。 “镰儿，我也去。”乔大用换了新衣服，新鞋子，看着更多了几分俊朗，而乔大用人长得刚毅，又显得男子气概满满。 每天有乔镰儿的好药喂着，有神符之水养着，他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大用哥，我去县城看看有啥营生没有，你跟着去干啥啊。” “我，你是我妹妹，我去保护你不行，你一个女娃子到县城去，我不放心。” “噢，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看看凌音姐在不在街上呢。” 大用被拆穿了，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都有，又不只是为了你凌音姐。” 随着秋季的不断深入，午后的阳光不再有酷热的感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时而吹来一缕凉风。 乔镰儿却不是十分的惬意，偶尔心头紧一下， 就算做足了准备，总觉得不是很踏实。 先去了济世医馆，六天没有卖药，每样可以拿出两盒。 陈大夫看到乔镰儿，就像迎来了一尊佛像，马车才在门口停下，他就从医馆子里出来了。 “哎呀乔姑娘，你那些药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就在前天，县太爷的公子突发高烧，烧得全身滚烫，好像被火烤一样，半夜派人找到济世医馆，一颗药就把高烧降了下去。” “要是没有这种药，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那种高烧情况，就像是阎王突然索命，第二天就要嘎的那种。 乔镰儿神秘兮兮道：“所以，陈大夫要了多少钱啊。” 陈大夫顿时有点尴尬，摸着下巴咳嗽两声。 “不多不多，一盒药卖了五十两。” 乔镰儿竖起了大拇指，她还以为她有时候做生意挺奸的，原来比她奸的大有人在。 不过，陈大夫有一点好，专坑富贵人，不坑穷人。 “既然能卖这么多钱，那我是否应该涨一下价。”乔镰儿觉得，一开始喊低了。 陈大夫立刻就警惕起来：“要涨多少价。” “不高不高，一盒十两。” “突然涨了二倍，这，这也未免狮子大开口了吧。”陈大夫觉得自己大意了，不该把赚这么多钱的事情告诉乔镰儿。 “陈大夫，赚多少不是你自己说了算？这卖药是救命的事情，人命无价，反正你懂的。” “而且，我要弄出这些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大夫想想也是，搭进去的成本，他多喊一点就是了，就怕这丫头不把药卖给他。 “十两一盒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以后不许再涨价了。”陈大夫苦着一张脸：“要是喊得太高，只怕人说我狮子大开口，没有医德。” “好，这一次过后，不再涨价。”乔镰儿承诺。 第一次之所以喊五两，主要是她不知道，这些药卖得这样贵，都有人买账。 “你说三天出一批药，这六天过去了，每样应该有两盒吧。” 乔镰儿从马车上抱下一个大盒子，每一种药有两盒，一共十二盒。 合计下来，就是一百二十两。 陈大夫捧着这个盒子，像是捧着一件大宝贝。 几大百两，是能够赚到的。 一百二十两，也给得不咋心疼。 乔镰儿算着，现在家里有三百二十来两了，再去买一个大铺子租出去吧，剩下的，就为几天后征收做准备了。 “妹妹，卖这些药丸子，就有这么多银子？”乔大用惊呆了，这比卖食材还要轻松，简直一点力气都不用出。 “是啊大用哥，我的药是可以救人命的，多少都卖得出去，所以陈大夫也给得大方。” 反正空间里的这些特效药三天出一批，不拿取的话过期作废，拿来卖正好。 乔镰儿又赶着马车去了西街瓦市，果然看到凌音和秋氏正在卖辣白菜。 这一次，她们的摊上摆着七八个大坛子，好几个人围着摊子。 那一场风波过去，他们可以毫无负担地赚钱了。 “大用哥，你去帮她们，马车上有一百斤辣椒面，你也搬下去，我去买个铺子。” 大用整理了一下衣服，扛着辣椒面下了马车。 前面马车转悠的地方都比较偏，所以一时还看不出什么，等向城中心方向驶去，情况就有了变化。 乔镰儿看到有穿衙差服饰的人，穿黑衣绣银线飞鹰服人，还有士兵制服的人，这三种官方的人组合在一起，气势腾腾，进入那些茶楼酒肆和铺子。 他们手拿文书，将上面的内容念一遍，大概就是收粮税一半的内容，要求老板掌柜交出账本，缴出一半的钱银。 这一条大街上开始乱了，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第261章 征完县城，朝村子出发 而且这些人不仅仅是一队，还分成好几队，配了刀，配了剑，来势汹汹，每个人脸上都像是写着不好惹几个字。 他们准备好了推车，马车，几乎把街道都堵塞，就是用来装粮。 “快走快走，快回家里，听说北方打仗，朝廷国库亏空维持不起战事开销，就向民间征发银粮，各大茶酒楼商铺，还有各家各户都要交出一半的银粮。” “这是苛捐杂税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就算苛捐杂税都没有这么重，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分明是在把我们这些老百姓往死路上逼。” “咱们快去把银子和粮食藏起来，千万不能便宜了这些人。” 这消息在传开，大街上越来越乱，每个人都往自家里跑。 乔镰儿心想，现在就算买铺子，怕是也没人敢接这银子啊。 铺子是搬不走的，可银子却可以随便被抢走。 等到这些人搜刮完这一座城，她就可以下手了。 “你家生意这样好，全部家当就只有一百两银子，谁会相信？ 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狠狠往地上砸了一鞭子。 “官爷，小民哪里敢骗您呢，您看小民的酒楼虽然大，可正是因为大，维持起来艰难，能有这点赚头就已经不错了，要是官爷您晚来一步，这一百两全买了食材，怕是一两都交不上来。” 乔镰儿转头看去，原来是轮到蔡老板这里了。 蔡老板捧上了账本：“一切开支，都在这账本上，完全做不得假，官爷，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蒙您啊。” 当头的，身着黑衣绣金线飞鹰服，他冷沉着脸，接过账本，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看得很仔细，的确挑不出啥毛病。 这账本也不像是新做的账本，看起来很有一些年份。 这一家酒楼，据说是咏关县最大的三家之一，还以为可以占到不少便宜。 监头有些烦躁地皱了一下眉头：“除了五十两之外，我们的脚程费，伙食费，一应衣食住行，都要算上来，交个七十两吧。” “啊。”蔡老板一副很不情愿，很肉痛的样子。 “怎么，你很有意见。”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蔡老板把七十两银子捧上。 这些人收了银子，一挥手赶往下一家了。 而对面那家酒楼，被迫收走了一千七百两，老板跌坐在地上，欲哭无泪，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一关算是过了，蔡老板松了一口气，嘴角边流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看到了乔镰儿，蔡老板赶紧朝她招手。 乔镰儿把马车卸在马棚里，进了酒楼。 就看到蔡老板的身体几乎是呈九十度折角，对她好好鞠了一个躬。 “乔姑娘，多谢你救了我，救了我的酒楼。” 乔镰儿哭笑不得：“蔡老板，你这么大个人，就是在折我的寿啊。” 蔡老板叹了一口气：“这是你该受的，说是大恩大德也不为过，我全家上下五六十口人，就指望着这个酒楼吃饭呢，要是他们像对面楼一样收走那么多银子，一大家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乔姑娘，以后你到我这里吃饭，都给你免单。” 蔡老板拍着胸口保证。 又让人把点心茶水端上来，乔镰儿看到，这些茶点比以往高出了几个档次。 说起来，口感很是细腻。 “过两三天，这些人应该到你们村子去了，乔姑娘，你准备得怎么样。” “也差不多了，今天打算在这里等着，等到这些人征收好了银粮，我还要再盘一个铺子。” 蔡老板想了想：“以他们的速度，一天征完一个城不是问题，他们是从城北下来的，午后就到这里了，又加派了几支人手，傍晚也就差不多了。” “你来得赶巧，又有两个铺子要卖，一个就在我的酒楼对面。”蔡老板给乔镰儿指了一下：“比你前面看的铺子还要大，至少值个三百两。” “原来是卖首饰的，老板家里惹上了官司，要赔一大笔钱，就把店里那些首饰以低于行情的价格卖给了其他首饰店，还要把整个铺子卖出去。” “这个位置租出去，起码能租二十五两一个月。” “前两天挂上的出售招幌，已经有好些人去找老板了，应该是价格一直谈不下来，所以还在，乔姑娘，你要是想尽快拿下的话，价格就大方一点，不要可劲砍价。” 这正是乔镰儿想要的铺子，她去看那一眼招幌上的地址，主人家就在两条巷子以外。 到了傍晚，那些人以风卷残云之势，将这一座县城的钱粮征收完大半。 马车队，还有推车队，推着粮食，往北方出发。 征粮队又分成无数支队伍，往下辖的镇子去，然后再到村子。 县城里，到处都是唉声叹气，每个人都面如死色，有人一边走一边抹眼泪，有人干脆就坐在街边哭。 店铺里，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倾倒的货柜，桌椅，还有被打碎的东西。 这都是抗拒的后果。 一阵冷风吹来，天地之间暗了几许，乔镰儿往天上看了看，一层乌云笼罩在上面，已经不见阳光。 她也叹了口气。 想到了什么，她立刻赶着马车往孩子们住的废院去。 阿大他们也垂头丧气坐在地上，一个个气鼓鼓的，几个孩子脸上都有巴掌印子，阿五年纪最小，嘴角边甚至还有血迹。 一看到她，他们朝她围了上来，好像委屈终于得到了释放，一个个哇哇地哭了起来。 “镰儿姐，他们不是人，他们就连我们手上的三两银子都要抢走。” “还说不给就打死我们。” 乔镰儿拿出帕子，给他们擦拭泪水：“不怕不怕，就征收这么一次，以后都不会来了。” 她也希望如此。 “镰儿姐，北方打仗，他们干嘛跑这么远来收粮收钱的啊。”阿大问道。 “因为北方旱灾，征不到粮。” 乔镰儿是没有想到，那些人连这些小孩子都不放过。 上面要求征收一半，留百姓温饱，可他们在实际操作中却收个七成，甚至全部拿走，中饱私囊。 这触犯到了平民的底线。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第262章 大用狠拳挥向史真乡 几个孩子低着头，他们不懂那些宏大叙事，只想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乔镰儿从袖子里面摸出三两，交到阿大的手上。 “就几两银子，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不怕。” “镰儿姐姐，你不断给我们钱，我们怎么好收下呢。”阿大嗫嚅着说，微微有些哽咽。 乔镰儿笑了笑：“这段时间我又挣了些钱，这就当做是预支，以后有事情再让你们去做。” 阿大这才把钱拿着，抬起雾蒙蒙的眼睛。 “嗯，我们一定会干活还上。” 现在可以确定，那些人是完全出城了，已经是傍晚，他们还忙着下去镇子，可见任务紧急。 乔镰儿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铺子的主人。 “三百两，一分钱都不少。” 主人家是个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遇到了官司，家里的钱粮又被搜刮走大半，一脸的颓丧消沉，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着打理着篮子里的豆角，没好气地说。 “这么好的铺子，要换做平时，三百五十两都能卖得到，现在家里出了情况，想占便宜的就一个个上门来了。” 现在还有人喊到二百两，还有天理吗？ 女主人也是垮着一张脸，在厨房里进进出出，还有一个老头子坐在门前抽旱烟，一脸的愁云惨雾。 “那就三百两。”乔镰儿也不想过多纠缠。 在这个时候，谁都不好受。 这个大叔有些意外地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小女娃子。 “小丫头，三百两可不是说笑，你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我现在就可以压下定金，明天来补足数目，到时你再把房契地契给我。” 见她这样爽快，大叔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押金三十两。” “小丫头，你要是敢诓我，押金是不退的啊。” 乔镰儿还以为，起码要压个五十两，没想到这个大叔看起来不好对付，人还挺大方的。 “大叔我诓你是图啥，那不等于白送你三十两吗？我才没有这么笨。” 等乔镰儿拿出三十两，这个大叔又让儿子去把铺子门上挂的出售招幌给摘下来。 “你快一点来吧，等那些人到家里了，只怕你家里要被洗劫一空。” 大叔叹了一口气，眼里是压都压不住的恨意。 明明上面要求征收一半，他们却拿走七成，什么鞋子磨损费，差旅费，茶酒费，厕纸费等等乱七八糟的，都要摊在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头上。 乔镰儿看这大叔人不错，怎么会摊上大官司，连首饰和铺子都要卖掉呢。 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大叔一挥手：“跟人打架，失手误杀，赔一大笔钱可以免徒刑。” “这样都可以？” 从古到今，杀人偿命，钱财是很难完全免灾的，赔钱只是附带，害了人命，要么以命偿命，退一步也要服徒刑，时间长短的差别罢了。 “小丫头，这么跟你说吧，我主要是防御，逼到绝路了，才奋力反抗，导致错杀，我没想要他的命。” “所以才可以赔钱了事。” “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坏人，只管跟我做这个买卖，不会坑了你。” 乔镰儿赶着马车到了西街，辣白菜刚好卖完，大用正在帮着收拾摊子。 “过几天，我和我爹到你们凌家村来。”大用说。 母女俩知道这是定婚期来了，大用一下地，凌老三就迫不及待跟村里人宣扬和大田村乔家定亲的事情。 凌老三这个举动，是想告诉史家人，还有那些借着史家的事情嘲笑他们家的村里人，凌音有了好安排，夫家条件好，顿顿吃大肉。 “具体是哪一天，只怕要提前说一声。”秋氏道：“我们家好安排招待。” “嗯，会来这里告诉你们。” 今天卖了快二两了，秋氏把那些碎银子和铜板包起来，脸上带着欣慰。 现在家里的境况也开始好起来，可以给音丫头准备丰厚一点的嫁妆了。 三银也备上，乔家准不准备另说，这是她做娘的一份心意。 乔镰儿赶着马车，把母女俩送到凌家村路口的时候，太阳刚刚滑落下西山，橘色的霞光为天地之间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秋收后的田野，到处空荡荡的，堆了一堆堆的草垛，各家各户上空，有炊烟升起，安静祥和。 村口的一块田野上，坐着一些饭后闲聊的村里人。 乔镰儿发现了，不管是古时候还是现代的农村，村民都喜欢坐在村口八卦。 她把马车停下来，进村的路实在是太狭窄，马车过不去，不然要把人送到门口。 “我给你们送回去。”大用说。 这些坛子是用网兜兜住的，他一把拿起来，另一边肩头上扛着摊架。 “大家快看，难道这就是凌老三的女婿？” “哇，又高大又好看，一身的男子气概。” 村民们的眼睛都亮了。 “看这一匹汗血马，看这一辆大马车，这兄妹俩穿的衣服这么新，料子这样好，一点补丁都没有，天啦，这是要嫁到有钱人家去啊。” “凌老三没说错，真的是要嫁去天天吃肉的。” “前面还说这丫头倒霉，原来是大福气要来了，只不过要跨过那一道坎。”村民们纷纷羡慕不已。 前方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流着口水，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凌音。 “嘿嘿，音丫头，你回来啦。” “你啥时候做我老婆，给我生个娃儿，不，生十个八个。” “生娃儿之前，嘻嘻，嘻嘻。” 村民们立刻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本来还以为凌老三在乱吹，看到乔家条件真这样好，要他们不嫉妒不泛酸，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有人来添堵，他们甚至有点求之不得。 看到史真乡，凌音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时不时就去他们家门前骚扰，每一次赶跑都不死心。 大用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了，把袖子挽了起来。 狠狠一拳，打在史真乡的鞋拔子脸上。 鲜血淋漓，飙溅到半空。 史真乡本来就弯的脸，看起来更加弯了。 他眼里的神光飞快涣散，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第263章 月夜杀心起 大用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俯下身来，抓起史真乡的手，用力一折，史真香的手断了，接着是另一只手。 又抓起史真乡的腿，咔嚓一声，从膝盖折断，接着是另一条腿。 史真乡痛得睁开眼睛，双眼红得吓人，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就晕死了过去。 “大家看到了，这个人骚扰我的未婚妻，说话下流不堪，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再一次发生。” 大用像踢一条狗一样，一脚把史真乡踢到路边。 然后又重新拎起那些东西。 凌家村的人看着这一幕，都吓白了脸色。 他们没想到，乔家人这么能打，煞气这样重，把一个人弄得半死不活，还一派风淡云轻。 “看到了看到了，是史真乡的错，是他活该。”一个胆小的村民赶紧点头。 史真乡的爹娘，大伯，还有三叔全部被抓走了，这个样子，家里也不会有人给他做主的。 而这个人本来平时就看着讨厌，看到村里的姑娘就流口水，像个牲畜一样，他现在全身都残了，大家也不会有半点同情。 凌音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如此护着她，不许她受半点委屈。 面上多了一抹甜蜜的笑容。 乔镰儿要看着马车，就没有下去。 等了一会儿大用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些东西，一边手上抱着一个坛子。 “坛子里的是辣白菜，用最嫩的菜心腌出来的，这是熏肉干，这是刚做出来的梅菜扣肉。” “叔叔婶子偏要拿这些东西给我，我放回了一部分，不好全拒绝了，免得伤了他们的心意。” 说完这一些，回去的路上，大用就没有怎么说话。 她也坐在车前架上，乔镰儿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带着阴沉。 看来，把史真乡弄成这个样子，还是不能消解他心头之怒。 回去跟乔老太说一声，又盘了个三百两的铺子，乔老太把钱捧出来。 “不过镰儿，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二十两了，到时要办新房酒，还有你大堂哥要成亲，怕是不够。” “奶，不怕，这铺子租出去，马上又能回一部分本。”乔镰儿道：“不过这两天风声紧，现在我暂时不会收租金，先缓一缓。” “啥风声紧，出啥事了？”乔老太赶紧问。 乔镰儿就把征一半银粮的事情告诉乔老太，乔老太一脸的震惊，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拍着心口：“天啦，征一半银粮，我老婆子活了几十岁的人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重税，这下子要老百姓咋活呀。” 乔老头也听到了，脸色变得很凝重。 “北方打仗，跑到这里来征银粮，还这样往死里收，按照他们的脾性，拿走的东西肯定不止一半。” 突然想到了什么，二老相互对视一眼。 家里只有那二百斤粮食，明天把铺子一买，手上只剩下二十几两。 也就是说，他们家并不用交太多的钱粮上去。 他们意识到，乔镰儿早就在做准备了。 给工人加工钱，让他们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大院子盖起来。 提前做好账本，把所有的账目都捋顺。 把家里丰收的粮食都卖掉。 把手头的钱用来买铺子。 每一步，都是为了今日守住家财。 “我的宝，我的心肝哟。”乔老太一把搂住了乔镰儿。 “要不是有镰儿，哪来的这个家，要不是有镰儿，谁能守住这个家。” 在这个世上立足，最重要的是靠脑子，而不是靠体力。 要不然等到征粮大队来，乔家人再能打，在那些人的面前，也是犹如螳臂挡车。 所有的粮食和钱财，都要交一大半上去。 想到这个可怕的事实，乔老太不由得浑身颤抖。 而其他乔家人也都知道了，一个个心有余悸，又很庆幸。 下了一场暴风雨，还有一场暴风雨，还好有镰儿，要不然危机到眼前来了，他们只能被打一个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家底被掏空。 “咱们这里距离宁县远，那些人大概后天到这里，差不多明天晚上，咱们家的院子就竣工了。”乔老大道。 这段时间，三个施工队的工匠们，一直忙到晚上亥时。 也才二十天左右，就把一个大院子给盖好了。 “那村里这么多人家，岂不是都要遭殃，要不要跟大家通个气。”大猛说。 “不说所有人，至少跟咱们家关系特别好的，还有那些族亲，怕是得提醒他们一下。” “不行。”乔镰儿摇头。 “这种事情一家人这样做，可以说是偶然，这么多人都做，那就是通了气，到时候，怕要一起抓起来。” “这是当下的政策，是不能违抗的法令，我们只能顾好自己。” “心软最是要不得的，害人害己。” 大家深以为然，想到乡亲们要遭难，一个个心情都很复杂。 但镰儿说得对，在这种时候，只能自顾自家，一个字都不要多说，免得惹祸上身。 半夜，乔镰儿起来上茅厕，突然看到大红不见了，马车旁边空荡荡的。 难道是有人来偷马，但大红有灵性，不熟悉的人是牵不走它的。 家里有人出去了？ 乔镰儿好好想了一下，来到了大用的房间外。 大用和大成是睡一个房间，靠一边墙一张床。 她从窗外看向里面，果然大用不见了。 乔镰儿没有声张，又悄悄回到了房间，可却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只希望大用哥保险一点吧。 史真乡白天被折断了腿脚，就这样随意扔在路边，没有人管。 史家人现在狗见嫌，族亲看到他们都绕着走，所以也不关心史真乡的死活。 史真乡晕死到半夜才醒了过来，四肢各处剧痛无比，疼得他不断呜咽，月光下，脸色惨白如纸。 他剧痛难忍，忍不住用头撞墙，想要晕过去，摆脱这种痛苦。 伴随着疾驰的马蹄声，一匹快马来到村口，一个人翻身下了马来，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向他，好像地狱来的恶鬼修罗。 史真乡认出那张脸来，眼睛一下子瞪大，浑身瑟瑟发抖。 “不要，不要过来……” 可对方哪里听他的，像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给拎了起来。 一步步，朝着河边走去。 第264章 干净利落地解决 史真乡再愚蠢，可是看到那哗啦啦流淌的河水，也开始到意识到什么了。 他剧烈地挣扎了起来，眼里盛满了恐惧。 “不不不，不要死，不要杀我。” 被废掉的手脚没有力气动弹，只有身躯扭动着。 这样的史真乡，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人形架子。 对方没有说话，只在河边蹲下来，抓着他的头，没有一丝犹豫，就把他的头摁在水里。 死死摁住，一点余地也不给。 水不断往史真乡的眼耳口鼻舌里灌，肺部开始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煎熬，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反抗，拼命晃着头，可他的这点力气，在对方的面前，轻如一片羽毛不值一提。 渐渐的，史真乡不再动了。 确定他死透了，对方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像对待一条死狗一样，嫌弃地一脚把他踹在河水里。 史真乡的尸体随着河流往下流去。 他仰面朝天，眼睛大大地睁着，脸色青白，死得不能再死了。 任是谁看了，都要吓晕过去， 可是站在岸边的人，脸色平静，带着一抹轻蔑的冷笑。 等到尸体不见了，男人才转过身，走向了村子。 他轻而易举地，就到了凌家后墙外，没有弄出一点动静。 白天给凌老三家送东西，他注意了一下，凌音的房间在这里。 窗子撑起一个角，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凌音静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安详。 大用的嘴角边，勾起了一抹宠溺，双眼也完全柔和下来。 音丫头，那个人我解决掉了，解决得很干净，以后，他再也不能到你的面前来晃悠了。 也不会有那些揶揄促狭的目光，拿你和那个人开玩笑，等着看你的热闹了。 大用骑上马，在夜色中，奔向大田村。 这一来一去，再有两刻钟，天就要亮了。 为了不惊动乔家人，快到门口的时候，大用下了马。 “嘘，大红，轻一点，不要影响家里人。” 大红好像真的听懂了，放轻了蹄子。 一人一马，几乎不带一点脚步声进了院子，大用把大红安顿好，又进了房间。 大成依旧睡得很沉，没有一点察觉，大用躺到床上，睁着眼睛一会儿，又慢慢闭上了。 乔镰儿睡得浅，也可能是因为心头挂着，村子上头的道上，有马蹄跑回来的声音，她就醒了。 不用说，是大用回来了。 算了算时间，从这里去凌家村再回来，大概就是这么久。 不过这种事情，她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她唯独希望，大用做事稳妥一点，千万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吃早饭的时候，她观察了一下大用的脸色，没有一点慌乱和担忧，看来，事情办得不错。 她要去县城盘铺子，大用和乔吱吱也一起去。 大用当然是为了看到凌音，乔吱吱纯粹是为了去县城玩，买好吃的，好玩的。 “奶奶给我的零花钱，身上还有六七百文呢。”她带着着一个小篮子，就是为了装东西。 大用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话比昨天回来的时候多了一点。 到了凌家村的路口，正好看到凌音母女两个在那里等马车，面前放着六个大坛子，凌晓坐在地上，玩着狗尾巴草。 母女的脸色有点不太对。 “娘，姐姐，大用哥和镰儿姐他们来了。”凌晓看到他们很开心。 乔镰儿停下马车。 大用立刻跳下去，帮她们把坛子搬上来。 “凌音姐，你们这是咋了？”乔镰儿问。 “镰儿丫头，你不知道，唉，那个史真乡——”秋氏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 大用心头一个咯噔，难道没有死透？ 乔吱吱：“那个讨厌的流氓傻子咋啦？” “唉，他死了，明明四肢都已经折断了，也不知怎么的就淹死在河里，又顺着河水飘到下游，卡在了两块石头间，被村子里一个下地早的村民发现，人泡得有点发胀，那张脸又青又白，可吓人了。”秋氏说着，冷不防打了一个哆嗦。 “事情怪就怪在，史真乡是咋到河边的，这太离奇了呀，有人说是鬼搬人，看到史真乡不能动弹了，没有反抗的力气，水鬼专门抓了他去当替死鬼。” “娘，哪有这么吓人，你别耸人听闻了，吓到了镰儿和吱吱不好。”凌音说。 乔镰儿和乔吱吱表示，多说点，她们爱听。 凌音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蹊跷，会不会有人怀疑是他们凌家人干的，所以才有些心神不宁。 “就是奇怪，那里离河边远，咋就不明不白死在河里了呢。”秋氏说着摇头：“不说这个了，史真乡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死了，倒给咱们家省了一个大麻烦，免得他又到家门口来晃。”秋氏脸上多了一抹厌恶。 “凌音姐，不要多想，谁也有没有看见，谁能乱怀疑到你们凌家的头上，谁敢这样说，反手告他一个诬陷造谣。”乔镰儿看出了凌音的担忧。 “谁管乱说，我的拳头可不客气。”大用道。 因为，这事是他干的。 凌音看他这样护犊子，心头多了一丝丝的甜。 “不怕，史真香死了才好。” “我还嫌他死得不够惨呢。”凌晓反正是很高兴，以后，再也没有人来烦他的姐姐了，姐姐可以安安心心嫁给未来的姐夫了。 凌音昨天下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感到大用来到了身边，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能是太想他了吧。 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却见大用气质稳沉，身上好像多了一种描述不出来的气息，让她感到十分的安心。 好像，会挡到她的身前，为她全世界开路一样。 大用的目光，静静对上她的，隐隐带上一抹热切。 一时间，凌音有一种冲动，想要靠上他的肩头，投入他的怀中。 马车走了一半，就看到那些由三种制服的人组成的队伍，赶着马车，推着板车，往路边的村子下去。 “他们是去抓人吗？”凌晓问道。 乔镰儿突然想到，等到这些人到了家里，凌音家这段时间赚到的钱，要交至少七成上去。 规定是五成，但这些人是强盗啊。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是她不能看着凌音家遭难。 第265章 还没结亲，乔家人就跟你们借钱，傻 所以，乔镰儿停住了马车，看着那些人进了村岔道。 “镰儿姐姐，咋不走了？”凌晓问道。 “你们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的吗？” “干嘛的呀？这么多人肯定在抓强盗，还是那种很厉害的强盗。”凌晓说道。 乔镰儿摇头，看来古代，消息真的很闭塞，人们的警惕性也不高。 昨天在县城发生的事情，按理来说附近的村子已经传遍了。 凌音家母子三个也在县城卖辣白菜，肯定也是看到一些情况的，可是没有落到头上，就觉得那些人不会进家门。 “他们是下来征银粮的，从县城到镇子，又从镇子到村子，每家每户征走一半，实际上他们带走的有七成。” “啥，就连村子里也要来征吗？村民能有多少钱，就算粮食刚刚秋收，可是交了粮税之后，剩下的大多只能够一家人的嚼用。” “哪里拿得出来多的。” 秋氏不安了起来，他们家的田地更少，凌晓下面还有一个三岁的弟弟，家里多一个男丁，可以多分二亩地，可是她怀凌安的时候，凌老太去世了，凌家分家，肚子里的不算人头。 还有银子，那是给秋丫头准备陪嫁的，一下子带走七成，那还剩下多少？这段时间岂不是白白辛苦了。 秋氏很焦急。 “凭啥拿走那么多，每年家里都要交粮税，又不是不交，还以为他们是来抓强盗，他们和强盗有啥区别。”凌晓大声说道。 秋氏吓到了，赶紧把他抱到怀中，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这瓜娃子，这种话怎么能说，万一让人听见，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凌晓睁着一双大眼睛，不敢说话了。 凌音苦恼地皱眉，可这段时间他们家赚了多少，附近的村民都是知道的。 他们倒也没有宣扬，这种事情根据辣白菜的售价和数量，村民就可以推断得出来。 要说没啥银子，或者藏起来，怕是行不通。 “婶子，不如这样吧，你们把家里的钱粮交给我，钱就说是借，粮食就说是卖给我。” “我这一辆马车，能够装两千斤的粮食，减去人的重量，能够装一千五百斤。” “好，好，就这样做，现在还来得及。”秋氏立刻就答应下来。 凌音也对她点头：“那我们快回凌家村吧。” 见她们这样毫不犹豫就信任，乔镰儿知道，这个亲家是结对了。 乔镰儿赶着马车往回走，又从岔路口去了凌家村。 凌老三正在院子里刨着木板，桌下堆了一堆木屑。 凌安坐在下面，把那些木屑捧起来又撒下去，玩得不亦乐乎。 “老三，老三，出事了，出大事了。” “出啥事了？”凌老三抹了一下头上的汗水。 秋氏抓住他的胳膊，凑近他的耳朵，把事情一说。 “真的？”凌老三大吃一惊。 “可不是真的，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进了咱们前头的那些村子，马上就要到咱们这里来了。” 凌老三急得团团转，又愤怒又无奈。 “这才秋收，交了粮税，还要来征这么多，要粮不算还要钱，这不是不给人活路吗？音丫头又要成亲了，拿不出体面一点的陪嫁，到时候在乔家人面前脸上也没光啊。” “镰儿丫头给咱们出了个主意。”就是又把乔镰儿的想法一说。 “成，那就这样办，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不在手里才是最好的。”凌老三松了一口气。 然后立刻行动起来，凌音，乔大用也进来院子了，大家一起搬粮。 今年凌老三家收成一千八百斤，“卖”走一千五百斤，只剩下三百斤。 三百斤就算全部拿走，也不会太心疼。 看到他们扛着一袋袋米粮出去，就有村里人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卖米粮？” “是呢，乔家丫头收了拿去县城卖，价格给得有点高，我寻思着就先卖掉，后面再买回来。” 就是按照在马车上约好的话头说。 “乔家，不就是跟你们结亲的那一家人？” “哇，不会吧，你们连亲家的钱都赚，有点不地道了吧。” “唉，这不是日子不好过吗？乔家愿意多给一点，也是看在是亲家的份上，人家既然有心照顾我们，我们也承了人家的这一份情，以后音丫头嫁过去了，好好还一还。” 秋氏暗暗炫耀了一把，人家乔家就是对他们好，就是要多给他们钱，能咋样？ 谁叫他们找不到那样的亲家？ “就是他们有一个要求，要我们家把钱都借给他们家，亲家嘛，就是有来有往的，你为我着想，我也为你着想。” 秋氏拿着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的都是铜板和碎银子，满满的一大袋。 “你们就不怕乔家诓了你们？嘴巴上说着多花点钱收你们的粮，却要跟你们借钱，万一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胡说八道。”凌老三板起了脸：“乔家是啥样的人，难道我们要结亲的还不知道，谁再敢乱说，我就跟谁翻脸。” 乔大用也是语气严肃地说：“我们要借钱，不过是钱银上出现了一个缺口，需要及时补一补，不可能不还，大家就不必操心了。” 那些村民撇着嘴，都觉得凌老三家被骗了，虽然有人专门去打听过，乔家的确有钱，还盖了一个青墙红瓦的漂亮大院子，现在也落成了。 但有钱人家有时候就是连几两银子也要贪图的。 等到扛着粮食的几人看不见了，他们讨论了起来。 “乔家这就跟凌家要钱要粮了，我估计这一门亲事是假的，是一个幌子，这都还没有成亲呢，乔家就露出真面目了，凌家还傻不愣登地相信。” “有他们哭的时候，这些钱和粮是不要想要回来的。” “就说凌老三家咋这么倒霉，被坑了一次，又要再被坑一次。” “说到底，还不是他们蠢，相信马上乔家人就会找借口，说这一门亲事不合适，不结了。” 这些村民嘲笑着，原本以为，凌家姑娘要嫁到有钱人家享福去了，看这样子多半是没戏，还要把家里的钱粮都贴进去。 他们心头平衡了，转而又多了一点同情。 第266章 鸡鸣狗盗之徒 一千五百斤粮，在不少村民的注视下，从凌老三家的院子搬到了村路口的马车上。 很快消息都传开，说凌老三家要钱银两空了，还要被放鸽子，女儿嫁不到乔家去。 最后两袋粮搬到马车上，有两个村民经过，就这样地讨论。 “什么乱七八糟的。”大用很生气，忍不住想要把二人教训一下。 那两个人看到他一脸的凶气，吓得撒丫子就跑。 他们可没有忘记，这个乔家的伢子，当着那么多村里人的面，残忍地把史真乡的四肢都折断。 然后昨天晚上，史真乡又不明不白地死了。 虽然大田村离这里还是有点远，但总有人会忍不住把这两件事给联系起来。 “大哥，算了吧，他们这样想也正常，毕竟还没有结亲，我们就来借钱又收粮的。”乔镰儿说道。 银子和粮食，是农人的立足之本，没有这两样东西，和要命差不多。 “到时候还回来，不就平了这一场风波。” 大用想想也是，对比村民的态度，凌老三全家就这样干脆地信了，这样的心意，让他颇为动容。 一策缰绳，赶着马车走了。 他们又到了刚才那些人下村的路口，就看到那些差使推着推车，运着一车车的粮从里头出来，有人手上还惦着钱袋子。 “果然比不上县城，这么大的一个村子，一百户人家，只搞到五百两。” “整个村子都比不上县城一个门面。 “我就说嘛，村里头没啥油水，他们被分去镇子上的，倒是有福气了。” “呸，要是手脚太大了，老子还不是要向上头一个举报。” 这些人骂骂咧咧，很有怨气。 秋氏瞪着眼睛看着那么多的粮食，那都是村民一年到头的辛苦粮啊，是活着的指望。 村子里面是没有多少钱，但粮食多，不知道这些粮食被征走的时候，那些村民有多么难过。 乔镰儿旁若无人，赶着马车经过。 “这一匹汗血马倒是不错。” 有人看着汗血马远去，摸了摸下巴。 “北方那么多马匹，算了，马肉也不好吃。”另一个人说道。 大红好像听到了，甩开了蹄子，一拐弯就不见了。 乔镰儿翻了一个白眼，还想惦记她的大红。 虽然她每个月都要去跟马行交租，但在心里已经把大红算作这个家的一份子。 等过阵子，手头的钱再度充盈起来，她就去把大红买下来。 大用帮着凌家一起卖辣白菜，乔镰儿和乔吱吱去找那个大叔结尾款。 大叔看到银子数量足了，也拿出了房契地契还有钥匙。 “对了，那些征粮征银的人，到了你们那里没有。”大叔问了一句。 “应该快要到了。 “现在手上最好不要留着银子。”大叔提醒了一句。 “这个铺子位置好，二十五两一个月可以租出去，但我劝你不要忙着租，不然那些银子大半都要被抢走。” “我知道了，多谢大叔。”乔镰儿有些感动。 这两天是多事之秋，的确不适合租铺子，所以她就没有忙着去挂招幌。 现在家里只有二十多两银，刚好对那些人有个交代。 “这间铺子大了不少呢。”进了铺子，乔吱吱打量说。 起码大了三分之一，上面还用隔板隔了一小层，等于是放东西的小仓库。 乔镰儿知道，三百两这个价，已经是紧急出手的价格了，要不然，能卖个三百三十两，再往上一点也是行的。 把铺子重新锁上，乔镰儿赶着马车去了那个废院。 “把这些粮食都搬到仓库里，然后锁上。”乔镰儿说，这就几个穷孩子，那些人是不会再来这里的。 阿大他们赶紧忙活起来。 “镰儿姐姐，那些人要到你们村里了吗？” “嗯，快到了。” “镰儿姐姐做得对，那些人跟强盗一样，可不能便宜他们。” 孩子们忙活着，两人抬一袋，阿大还让小五在巷子里看着，避开人的眼目。 忙到最后，个个气喘吁吁，乔镰儿每人赏了他们一串冰糖葫芦。 孩子们舔着冰糖葫芦，脸上笑得很开心。 中午过后，凌音家的辣白菜就卖完了，大家寻了一家饭馆子吃饭，方才回家去。 到了凌家村的村路口，就看到那里堆着很多粮食，一袋袋码着，堆成了一座小山，那些差使不断将牛板车推到路口，车上装满了粮食。 路上停了一溜儿的大马车，大得就连村路都进不去，差使将粮食又搬到马车上。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秋氏心有余悸：“真的是慢个半天，家里的钱粮就被洗劫一空了。” 想来，又是镰儿这丫头救了她们家。 秋氏满心里感动。 “抢走这么多粮食，还要抢银子，这要老百姓怎么活？”凌音气愤道。 看这个形势，每家每户，至少被抢走了七成。 “上面的要求是征一半，具体执行下来，但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个揩油的机会呢，多抢的，就是自己的。”乔镰儿道。 大用：“鸡鸣狗盗之徒。” “你们不能这样心狠，我们家三千斤稻谷，你们带走两千多斤，我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这要咋活啊。” “我们家收二千斤，你们带走一千多斤，还有没有天理啊。” “我们家四千斤，你们带走三千斤，再加上交了粮税，二十口人喝西北风去，上头要你们征一半，你们抢走七八成，银子也都被你们抢光，只留几个铜板儿，这是绝了我们的活路。”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反抗的声音纷纷传来，就看到三十来个男人拿着棍子砍柴刀朝这些差使冲过来。 他们又委屈又愤恨，抱着豁出去的决心。 “把我们家的粮食还给我们。” 当头的冷笑一声，一挥手，那些差使抽出了牛板车和马车上的剑，这些专用的剑无比锋利，提着过去闪闪发光。 有专门的队伍守在这里，大约百来号人，他们身上就配着剑，也是齐刷刷将剑一拔。 那些村民被一百多号人围住了，人数不够又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他们哪里是对手，很快都被打趴在地，折了胳膊瘸了腿，一地痛嚎。 第267章 矛盾转移，挑起村子械斗 当头的抱着手臂，一脸的蔑视。 “想反，可不是棍子砍柴刀反得了的，好好掂量一下你们有几斤几两，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凌音有点紧张，因为这些人里，有和他们家关系不错的叔叔伯伯，还有他爹凌老三的发小，哪怕就是关系冷淡，或者有过嫌隙的村民，她也不希望他们被杀头。 他们不是没事找事，是家里的钱银都被拿走了，让他们有了生存危机。 一大家子老小，粮食只剩下那么一点，又没有钱，要怎么过下去？ 都是可怜人，被逼到这一步而已。 秋氏确认了好几遍，那些村民里，并没有凌老三的身影，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为了生计奔波的村民都倒在地上，伤的伤残的残，甚至可能要丢命，又觉得心情沉重。 不过，那个当头的似乎并没有杀掉他们的打算。 “谁叫你们村倒霉，正好赶到爷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多给你们征了一点，像你们的邻村稻花村，我们也只拿了六成，这个看天命，看运气。” 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说？ 难道，他要挑起村子之间的械斗，把矛盾转移到村民之间？ 果然，这些村民的脸上都浮起了不甘心的神情，凭什么他们被拿走八九成，邻村只拿走六成，不患寡而患不均，难道稻花村的人就比他们高贵？ 他们打不过这些配刀的差使，也没办法和这些人斗。 但是，像村子和村子之间，谁又比谁弱？ “咱们得赶紧回去，免得你爹想不开，要和这些作乱的村民搅在一起。” 虽然家里的粮食保住了，但秋氏还是不能放心，因为凌老三平时也是个打抱不平的人。 乔镰儿加快赶着马车，要通过那些人的时候，两个差役走过来，将她的马车拦住。 大用的眉目一沉，拳头不知不觉已经攥紧。 “两位大哥，这是要做什么呀。”乔镰儿礼貌问道。 “检查一下，看看你们的马车里有没有藏了该缴上来的东西。” “大哥你们只管看，我们就去县城买了一点家用回来，该交的，家里在家的人已经交了。” 这些人用手上的剑把车门帘子挑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母子三个。 这才不情不愿地放行。 “畜生。” 马车驶过这一路段，大用忍不住骂出来。 “上面要打仗，征银粮能够理解，可他们借着上面的法令，为非作歹，为自己捞取好处。” “身着这一身衣服，不保家卫国，维护百姓的安稳和福祉，反而干着盗贼才干的事情，这和衣冠禽兽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更能深刻地理解，为什么镰儿要提前安排好，因为镰儿清楚，这些人是不可能完全按照上面的要求来的。 要不然，真的到了国家危难关头，拿出一半又如何？ 关键是有人要中饱私囊，根本不值得。 “大用哥，在这样的时候，我们只能顾好我们自己。” 乔镰儿实在是无可奈何，个人在大势的面前，犹如一只蝼蚁。 “可是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我想保护他们，我看着实在是不忍心。” “镰儿，如果穿上那身衣服的人是我，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乔镰儿摇头：“光穿上这一身衣服不行，也只是一个听话的吏差而已，要是不从，下场就跟那些老百姓一样，要手握实权，要一步步往上爬，才有说话和做决定的权利，不然人微言轻，多说一句，就是一重风险。” 大用若有所思，他现在心里面萌发出一种冲动，就好像是一颗种子，正在孕育成型。 走了一段，又看到了那些推推车的人。 “嘿嘿，这个凌家村，钱虽然不多，但是粮食多，这多出来的变卖也能值不少银子。” “就是，不算白跑一趟。” “再往前面去，还有哪些村子啊？” 有一个人就拿出地图来看，上面只画了路线。 “下一个村子是荷香村，有十几家养了池塘种藕的，还有养鱼的，应该能捞到不少。” “从荷香村一路过去，到湾子村，然后到大田村，大田村再往前，是孙家屯。” “今天到天黑，能征完湾子村，明天一大早，就去大田村。” “大田村过去，还要从附近的关宁驻地再来一队人，咱们也未必能去，可能要派去别的地方，看安排吧。” “为啥不能去？往这一条路过去就是我们的任务，明天曲监头就要跟我们汇合。” “听说出了大户人家，很有钱，他们不想放过这个肥差呗。” “娘的，原来是跟我们抢钱的。” 这些人说着经过了。 乔镰儿眼眸冰冷下来，大户人家，不会指的是乔家吧？ 家里这二十多两，给这些人也未免太可惜了。 凌家村村口，有不少村民坐在那里哭，一片悲嚎声。 秋收的喜悦还没有过去，大部分粮食都被征走，一家子老少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经过门口，甚至看到有人晕了过去，家里人正在抢救。 乔镰儿让乔吱吱守住马车，也和大用去了凌家。 凌老三坐在屋檐下，低着头，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哭声，很是无力。 虽然家里的粮食和钱都保住了，但看着村里人一家一家陷入绝望，他的心情还是很不好受。 这其中，有族亲，有好友。 “老三，好在你好好待在家里，我就怕你跟那些人一样冲上去。”秋氏跑过去抓住凌老三的手臂，抹着眼泪。 “我本来也想去的。”凌老三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凌安：“看看娃儿这么小，要是我被关起来了，安安咋办，你们咋办。” “还能怎么样？忍着这一口气呗，也只能庆幸家里有钱用，有粮吃。” 那些人洗劫一次，洗劫得很彻底，乔镰儿知道，他们基本上是不会再来了。 又把凌家人的银子拿出来，交给他们。 凌老三捧着这十两银子，手在微微发抖，百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失而复得，要不是乔镰儿年纪小，高低要给她磕个头。 第268章 不用藏粮，咱们宋家是看热闹的 “等这些人离开了这一片范围，再把粮食送回来。”乔镰儿道。 “丫头，大恩不言谢呀，你帮了我们家两次大忙，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凌老三道。 “叔叔别这样说，我和凌音姐是朋友，凌音姐马上又要做我的嫂子，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在这样的时候，只能顾着自家，别家的事情千万不能去管，既然东西都守住了，搭上了自己不值得。” 族亲也好，发小也好，都比不上家里人重要。 “哎哎，是啊是啊。”凌老三颇为感慨。 傍晚，乔家人的新院落成。 三天前，屋顶铺上最后一个瓦，凉亭封顶。 现在，该铺的石子甬道铺上了，该漆的地方漆上了，假山搭配得错落有致，还栽了不少花木。 这些花木，有的是常见的，有的是乔镰儿从空间里面腾挪出来的。 “你们看看，还有哪里需要完善的。”刘工头道。 乔家人走在大院子里，只觉得眼目焕然一新，仿佛置身于镇子上的哪一户富贵人家。 每一处都很有规划，详略得当，美观大方，看得心头满足。 房间都很宽敞，每一个房间都有隔间，一个是夫妻俩的小客厅，另一个是睡觉的地方。 这段时间，柜子，梳妆台，床架，被褥，凳子等，也全部都买全了，每个房间都配了一个大浴桶。 乔老太给大家分配：“正屋五间，中间是堂屋，我们二老住靠近堂屋的正东屋。” “其余三间，老大住正东屋靠外一间，老二老三住正西屋两间，老二靠里，老三靠外。” “我有四个孙子，住东厢，按照年龄从里往外排，云妮住西厢第一间，然后你们三个孙女也是按照年龄往外排。” 向来讲究长幼顺序，这样的排法完全没问题。 大家一致认同。 乔老太又说：“西厢尾间，也给镰儿用着，拿来给镰儿做书房。” 镰儿对这个家的功劳最大，她本来想给镰儿安排正屋，但这样一来，少不得有人会多问，有的人还会多嘴说越过长辈去，不如多分给一个房间。 而且，每个屋子都很大很宽敞，在设计上没有偏颇，其实住哪一间都一样。 “嗯，那就用来做书房，我多买一点书放着，等大家识的字多了，都可以去看看。” 现在，家里的哥哥姐姐们都能认识一百多个常用字，还能够写下来。 这样学下去，哪一天是能够拿着一本书，畅通无阻地阅读的。 人一旦开了智，头脑就有了灵窍，处世和观念也有不同。 “刘叔叔，一切都ok，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乔镰儿说着，把今天的工钱给刘工头。 乔家给工人是日结，所以工人的积极性很高。 刘工头拿着工钱，表情一愣一愣的：“噢客是啥？” 乔镰儿这才意识到，她说漏嘴了，不由得尴尬地咳嗽一声。 “就是很好的意思。” “噢客是很好，这是哪里的说法。”刘工头还是想不明白。 “刘叔叔你快去发钱吧，大家都等着呢。”乔镰儿笑道。 想到那件事情，又道：“可惜现在上面的人到处征银征粮，这些工钱就算拿到手，也要落到他们的手里。” 征银粮的事情，到处都在传，很多人都知道了，也不怕她说出来。 刘工头一听就知道怎么做了。 当然是暂时不回去了，等那些人走了再回村。 发工钱的时候，刘工头偷偷交代了一下，工人们就决定，买了吃的，到山头上去避着。 天色渐渐黑下来，工人们纷纷离开，他们带着家伙，对乔家人挥手。 吃得好，工钱多，真的很开心。 所以，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也给乔家人把房子盖得很完美。 有外村的人把消息带来，像一阵风一样，很快传遍了全村，现在村里人心惶惶的。 有人想要连夜去卖粮，可现在都天黑了，有谁会买粮？ 家家户户都开始藏银子，绞尽脑汁往最难找的地方藏，甚至把粮食扛到山上去躲着。 夜色中，能够看到不少村民举着火把，扛着粮食上山。 宋老太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的慌乱，一脸的得意。 藏吧藏吧，藏也是白藏。 “奶，咱们家里不用藏粮吗？家里可是收了四千斤稻谷，还有九十两银子。”宋瑞儿看到宋老太的态度，心里面在猜测着。 一般情况下，听到这种消息，老婆子早就慌得找不着北了，可却这样淡定。 “不用，我们家安全得很。”宋老太很有信心，心情也很好。 “瑞儿啊，以后你再中举，咱们宋家就出了两个中用的，村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得眼睛要流血呢。” 还有一个，是谁，宋瑞儿脑子里面跳出这么一个想法。 会跟他想的一样吗？又到了什么位置。 见他想要问，宋老婆子说道：“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不管受了多大的屈辱，不管乔家人怎么嚣张，我一直忍着一口气，守着这个秘密，就是为了明天。” 沈氏刘氏带着大明大花他们扛着粮出来，宋老婆子一脸严厉：“都给我放回去，谁都不要乱动，明天我们是看热闹的，不是遭难的。” “娘啊，那些人搜刮起来，可是怎么求情都没有用啊，现在做好准备，把粮食藏到不同的地方，明天就算被搜出来，也能留下一部分。”沈氏说。 “哼，我让你们放回去你们就放回去，哪来这么多话，听我的。” 宋老婆子觉得，就算把这些粮食光明正大堆在院子里，把银子摆在门口，她都不用怕。 宋家人不明所以，可是看到宋老婆子这样坚决，甚至拿出要干仗的架势，只好作罢。 心里面一想，宋老婆子是最抠门的，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粮食和银子被人抢走，难道真的有应对？ “你们还不如跟着去山上，看看村民们都把粮食藏在哪里，至于银子，只要藏在家里，一定会被搜出来。” 柳氏转了一下眼睛，难道宋老婆子是想邀功，从而保住家里的钱粮？ 那些人，会吃这一套吗？ 但既然家里不藏钱粮，等到那些人来了，可不能只是沈家人吃亏。 于是，宋家人行动了起来，至于宋瑞儿，就往乔家跑。 第269章 藏在粪坑里，总不能找到吧 乔镰儿从空间里面取出一个塑封的袋子，把二十二两银子全部都装了进去。 “镰儿，你这是干啥？不是说这是交上去的钱？”乔老太问道。 “奶，我今天从县城一路过来，看到他们的行径，犹如强盗匪贼一般，这二十几两交给他们，不值得。”乔镰儿摇头。 “这咋说。”乔老头赶紧问道。 “稻谷被抢走七八成，家里的钱银几乎都被抢光。” “民不聊生，凌家村的村民反了二十几个，全部都被制住。” 本来这二十几两，她是留给大泽国做贡献，现在看来，怕是都用不到那些战士和战马的身上。 “这也太没有天理了，只留那么一点粮食，这叫老百姓咋活。”乔老头愤怒地说。 乔老太：“可是家里藏得住吗？不管藏在哪里，那些人一定能找得到的吧。” “我藏的地方，他们是不会去搜的。”乔镰儿说。 她捂着银子走出堂屋，就看到一个脑袋在院门口飞快往后一缩。 这个小兔崽子，这种时候都还不忘来盯着乔家的动静，难道明天要去跟那些官差邀功请赏？ 换做别的时候，宋瑞儿已经被禄儿阿仓他们给按住了。 可是今晚各家各户都很忙，顾着自家，根本就抽不开身。 “大猛哥，小猛哥。”乔镰儿朝外面看了一眼。 两个人看她的表情，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冲了出去。 宋瑞儿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懊恼，他都没有看到乔家人把钱藏在哪里。 “小杂种，有本事别跑。” 大猛小猛分头堵人。 到几十步的地方，宋瑞儿被按住了。 还没有等他说话，大猛一个大嘴巴子就打在他的脸上。 乔镰儿用一根长线拴住装银子的袋子，然后走到猪圈下面。 掂量了一下重量有点轻，为了避免飘起来，又绑了一块大石头。 然后蹲在粪坑旁，捏着鼻子，把袋子给放了下去。 绳子的另一端，绑在粪铲的把子上，粪铲也是放在粪坑里的，只露出一小部分。 “镰儿的这个办法好，虽然味道重了一点。”乔溪儿捏着鼻子笑。 “看家家户户藏钱的地方，要么是撬开一块地砖，要么是在墙上开一个洞，要么是藏在屋顶上，是一定会被搜出来的。”乔大用说。 基本上是在做无用功。 但银子藏在山上并不现实，因为很可能找不到，而且这么多人上山，一定会遭人惦记。 那些粮食，就算没有被搜出来，等到往回搬的时候，说不定也会起争执。 到了影响生存的关头，再好的关系也会有红眼。 乔镰儿突然想了起来，那些剑，也要藏一藏，要是被搜出来可不得了。 但要躲在粪坑里，也不像话。 “大用哥，只怕你需要去咏关县一趟，和大猛哥一起去。” “现在？” “对，现在。”乔镰儿低声对乔大用说了一句。 乔大用的脸色立刻变得肃然起来：“是要去，不然被搜出来，要出大事。” 他立刻去找大猛，大猛一听，也是脸上绷紧。 两人进了堂屋旁边的屋子，不一会儿，用布包着那些剑匆匆出来，又进了马车。 而小猛在门口看着，提防宋瑞儿再来使坏。 大用赶着马车离开，乔家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又用砖头把那个挖开的剑坑给填平。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还好没有忘记这件事。”乔老太拍着心口，心有余悸。 乔老头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脸色沉默，抬头看了看，一轮明月高悬，星辰清晰可见。 他叹了一口气，朗朗圆月之下，本是人间圆满安宁，却要遭此大难。 “还有星河家，刚刚县衙才奖励二两银子，会不会被拿走。” “爷爷，不会的，星河大哥才中了秀才，还是廪生，平时都不用缴税，不用服徭役，这样的时候，自然也不用上交。”乔镰儿说道。 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廪生，很是耀眼，又得到县衙的褒奖和器重，那些人再怎么样，也要按照规矩法令来，犯不着为了二两银子，得罪一个未来的官员。 这点数，他们还是有的。 “那就好。” 乔老头又想到乔家的那些族亲，暗暗叹了一口气，在这个关头上，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半夜大用和大猛回来了，他们按照乔镰儿的交代，把那些剑藏在阿大他们住的那个废院里。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乔老大问。 “我们把那些柴堆都抱开，挖了一个坑，把剑放在下面，又填平，把柴火重新放上去，压得严严实实的。”大猛说。 整个夜晚，大田村彻夜未眠，到处都透着匆忙和紧张，村子里的狗，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息，吠叫了一个晚上。 天快要亮的时候，还有人举着火把抬着粮食上山。 乔镰儿摇头，如果有一两家三四家这样藏粮，那或许还藏得住，可是家家户户这样干，那等于告诉那些征粮的人，直接去山上搬粮。 甚至是全搬，比放在家里还要被拿走更多。 “奇怪的是，我们经过路上方的时候，看到宋家院子里没有打灯，也没有火把，好像一家子都睡下了，一点也不担心，来回都这样。”乔大用说。 大猛：“按理来说，宋老婆子这么吝啬抠门，她应该比谁都紧张才对，难道是他们家早就把粮食银子都藏好了，但就算是藏好了，又怎么能睡得那么安心。” 别家都坐立不安的，有人在院子里坐着，有人走来走去，还有人在哭。 可是宋家，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们家无关一样。 这绝对不符合宋家人的秉性。 就连乔家人，做足了准备，今晚都没有怎么睡，因为即将暴雨侵袭，会浇筑到每一个人的头上。 乔镰儿又想到，昨天晚上，宋瑞儿还有心思来偷看乔家的情况，连福生阿仓他们，都没有心思到处乱跑了。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来了，他们来了。”有村民看着路的方向，突然大叫一声，好像看到了鬼。 第270章 哈哈，宋老三成为将领回来了，他一定会少征的 大家纷纷朝路上方看去，就看到一队人马从拐弯处显现出来，身着三种服制，有的像是衙署的，有的像是士兵，还有的身着黑衣飞鹰服，一部分人骑马，大部分人列队快跑，还有赶着大马车的，推着推车的。 乌泱泱的一片，起码来了二百来号。 看到这样的阵势，村民们脸色变了变。 平时征收粮税，就只派那么十几二十几个人，现在来了这么多人，明显是为了压制他们的反抗啊。 虽然把粮食和钱都藏好了，但大家还是很不安。 这些人从路口下来，往坝子广场去，他们不苟言笑，气势肃然，仿佛连带空气都冷了几分。 在前面的几个人中，有两名身着将领的服饰，还有一名是黑衣绣金线飞鹰服人，再有一名像是县衙的书吏一类，捧着一份文书。 那两名将领，一名很年轻，十七岁左右，身上的将服看起来要更精良一点，颜色也更深一点，模样俊朗，看起来少年老成。 另一名三十岁左右，蓄着胡须，一直在微微仰着头，浑身上下透着傲慢，从进村到现在，他就没有看村民一眼。 村民们打眼一瞧，只觉得有些眼熟，而且不是一般的眼熟，他们不由得偷偷打量起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位年长一点的将领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啊，不是见过几次，好像还是经常面对的那种。” “不可能啊，人家是将领，我们是村民，就算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驻地，但也只是偶尔见到几个士兵，咱们和这位将领不可能有啥交集，但瞧着又很眼熟，啧。” 突然有一个人想了起来，一脸的惊讶：“长得好像，好像十年前去参军就没有回来的宋老三，你们看下巴上的那颗痣，上面还有几根毛。” “还有脖子上的那一道疤，有一次宋老三和我一起到山上，从山坡上摔下去，脖子被一块石头割伤，留下了一道疤。” “不仅仅面容一模一样，连这些都对得上，可以肯定就是宋老三了。” “天啦，原来宋老三不是打仗死了，而是成了将领，看这一身穿着，起码可以率领三五千人呢。” 看到老乡荣归故里，村民们眼睛纷纷亮了，心里面是压不住的兴奋。 “是宋老三来征钱粮，宋老三是咱们村里人，咱们还用担心什么？早知道，不用辛辛苦苦把粮食搬上山头了。”有人捂着嘴巴，悄悄对旁边的人说。 “听说上头要求交一半，作为打仗之需，宋老三来执行这个规定，肯定也只会让咱们交一半，不会像在其他村子一样，把银子都抢光，把粮食都搬走七成。” “真的按照规定只交一半的话，剩下的粮食也可以够一年的温饱了。” “太好了太好了。” 村民们激动了起来，一颗心完全放下。 就算另外几个领头的不好对付，宋老三也会给大家求情的，虽然宋家人和村里人关系不好，但哪个从村子里出去的将军，官员，不照顾一下自己家乡人的？ 乔家人也认出宋老三来了，他们没想到，宋老三居然成了将领，看这样子品级还不低。 但他们马上明白过来，为什么宋家因为一个馒头，就要把乔云妮赶出去，原来是宋老三发达了，而且要回来了。 和那些又敬畏又欣喜的村里人相比，乔家人心里面都是愤怒。 看到那个人顶着一张熟悉的脸走过，一个个默默攥紧了拳头。 现在就想冲上去，把宋老三给撕碎。 乔云妮死死捂住了嘴巴，盯着那张脸，身体在微微颤抖。 原来是因为飞黄腾达，才忙着把她一脚踹开。 看宋家人当时的态度，大概是和宋老三通过气了。 他们成亲三年，育有一儿一女，他便说要去当兵，丢下他们母子三个，从此一去十年，她天天等着，盼着，一夜夜地熬着，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 她想过他还活着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又是什么样的境遇，可千想万想，没想到他会身居高位。 而她，成了他急忙要摆脱的糟糠之妻。 乔云妮的心中，百般的情绪交织着，冲撞着，让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她又难受又懊恼，又愤怒又屈辱。 这个时候，一只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柔柔的。 乔云妮低头，看到镰儿那双黑亮的眸子里，一片的温暖和坚定。 女儿在鼓励她，勇敢往前看，往前走。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已经不是宋家的媳妇，没有必要关心宋家的任何人。 是啊，宋家的一切跟她再也没有关系，包括宋老三。 他既然要弃了她，她又何必再有半点留恋和不甘？ 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她也不想去问宋老三是因为什么缘故，还能有什么缘故，不过是发达了，新人换旧人而已。 她若有半点纠缠，就是自取其辱，她不能干这种事情，不会丢乔家人的脸。 乔云妮飞快调整情绪，深吸一口气，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来想这件事，只觉得心平气和了许多。 比起宋老三来的意外，乔镰儿更关注那一位年轻的将领。 是石慕柔的未婚夫褚卓，他也来了。 而另一个身着绣金线飞鹰服的头领，正是上一次来视察的那一位曲监头。 村民们认出了宋老三，都很高兴，觉得会被网开一面，她却不觉得。 宋老三明显目中无人，眼睛都快要看到天上去，这明摆着，就不会顾及什么乡里乡情的。 征粮队留下人守在路边，几个领头带着队伍到了坝子广场上。 很快，赵里正也被士兵喊来了，曲监头对他一阵交代。 “各家各户，都到坝子广场上集合。” 赵里正让自家的兄弟，儿子侄子敲锣打鼓地传话。 村民们也知道是什么事，很快都来了，昨晚没有睡觉，大家都挂着黑眼圈，本来很忐忑的，可是看到了宋老三，倒也不怎么紧张。 曲监头严厉的眼神扫了一下在场的村里人：“北方打仗，需要银粮的支持，上头规定，各家各户上缴一半的钱银，村子里今年的收成都有大概统计，谁家有多少银子，彼此之间也有数，不要想着玩花招，不然严惩不贷。” 宋老三走上前一步。 第271章 对家乡人更狠：缴九成上来 大家心情一阵激动，宋老三应该是要求情，只交一小半就可以了。 果然村子里面出了一个将领就是不一样，关键的时候能够顶上事。 大家都满眼期待地看着宋老三。 宋老三的目光，扫了一下村民的头顶上空，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情绪。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搬上山的粮食，就是要上缴的那一部分，也不用藏着躲着了，现在全部都搬到路口去。” 啥，大家一下子愣住了，搬上山去的，起码有九成，留了一成来应付而已。 现在，要他们把九成的粮食都交出来？ 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你们的举动，昨晚都被士兵看在眼里，别以为可以逃脱法眼，北方士兵正在冲锋陷阵，不断有人战死，法令之下，你们须得遵守，算是为大泽国尽一份力。” 宋老三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可却听得人胆战心惊。 村民们开始意识到，事情跟他们想的并不一样。 他们想得太乐观了。 赵里正拱手：“将军，村民们上山藏粮是不对，但粮食是村民们生存的根本，因为不知道征收的限度，所以有些担忧，做出了一些逾矩之举，山上藏的粮食，占了各家各户的九成，如果都征收上去，这要村民们怎么活呢。” “那些藏好的粮食，村民们可以搬回来，但求按照法令征收一半，让村民们解决个温饱。” “是啊，大家也是怕没了粮，不是故意躲粮，不是不想为国家出力，上缴一半，大家很愿意的。”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上前，他是村里比较有名望的老人了。 宋老三却冷笑一声。 “相信别村的风也吹到你们大田村来了，上面严格规定征收一半，你们不可能没有听说，你们不想上缴，或者想要少缴，就把该被征收的部分躲藏起来，这样理解没错吧。” “所以躲在山上的那些粮，全部都要交上来。” “你们敢藏粮躲粮，那是藐视朝廷，需要重罚，各家各户，银粮各自上缴九成。” 看到宋老三这样跟大家玩文字游戏，还要得这么狠，简直是把大家的身家全部都要夺走。 村民们都炸开了锅，义愤填膺，纷纷表示抗议。 “把粮食和银子全部都征走了，我们一大家子老小咋办？要咋活下去。” “天啦，这和要我们的命有啥分别，不要太过分了。” “宋老三，别以为你穿上了这身军装，我们就不认得你了，你也是从这个村子出去的，户口还在这里挂着呢，现在成了将领回来，怎么能这样对待大家。” “以为你会对大家网开一面，没想到你这样狠毒，这一片是生你养你的土地，你吃这里的水吃这里的粮长大，十年以后你再回来，竟是这样的做派，你做个人吧。” 宋老三脸色一冷，对士兵使了一个眼色，那两个村民立刻被按住了，他们举起手上的剑鞘，就朝两个村民的身上招呼，每一下都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其中一个被打的，还是六十岁的老伯。 两个村民发出一阵阵惨叫，村民们都不忍心看，转开了头。 宋家人却是一脸的得意，这些村民就是该痛打，打死都不为过。 现在，他们家有人撑腰了，看谁还敢在他们面前嚣张。 “娘不让我们藏粮食，原来是要给我们这么大的惊喜。”沈氏偷偷地对刘氏说。 “是嘛，三弟这样争气，娘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把乔氏给赶了出去，说不定咱们有了新的弟妹了呢。” 宋瑞儿抬头，看着一身着军装的宋老三，一脸的孺慕敬仰，昨晚他被痛揍了一顿，可现在好像一点都不疼了。 他爹是将军。 可他现在成了宋老二的儿子，他得摆脱跟宋老二的关系，宋老三才是他真正的爹。 那两个村民被打得死去活来，老伯甚至被打得骨折，痛得晕了过去。 可是宋老三却不让士兵停下来，他就是要以儆效尤，让其他人不敢再反抗。 两个村民的家人跪下来求饶，涕泪齐流，赵里正也帮着求情，可是没有用。 重重的阴云，笼罩在村民的心头上，看这架势，是真的要把钱粮都带走，只怕今年没法过日子了。 “畜生。”乔老二低低吐出两个字。 “不，咱们家猪圈里的猪还有大顺不这个样子，这是连畜生都不如。”乔老头厌恶道。 乔老大哼了一声：“好在妹妹回来了，无法想象这个杂种是咱们乔家的女婿。” 曲监头一脸冷肃，没有半点表示。 褚卓脸上有不忍：“好了，别打了，停下。” “不许停。”宋老三立刻下令。 “楚将军，好像打人的这些人是我的手下，而不是你的，虽然你的军衔在我之上，但也不是你随便就可以下令的。” “宋校尉，不过是按照上面的法令，征收银粮，要是打死了人，那就是命案，你担待得起吗？” “可是刁民违抗法令，阻止征收的执行，就算是杀他们的头，也在合理范围之内吧。” 杀头两个字出来，村民们的脸上又出现了惊慌。 就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说的也是实情，就要杀他们的头，宋老三也太恶毒了，恶毒得超乎他们的想象。 穿上这一身军装，本来是为了保家卫国，可宋老三却拿来为非作歹，就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魔。 令人发指！ 乔镰儿闭上了眼睛，也就在这一刻，她心里萌生出一个念头，在古代这种世道，光有钱不行，她还要继续往上爬。 另一个村民也快要被打晕过去了，头破血流，手被打断了，腿也被打折了。 “看到了没有，谁要是敢多说一句，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宋老三踱着步，重重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响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褚卓实在看不下去，给自己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他的士兵冲过去，挡住了宋老三的士兵。 “褚将军，你这是在跟我作对？我惩罚这些不遵守规矩的村民，你却来阻止，你这是对上头的吩咐有什么意见吗？”宋老三给褚卓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 他早就看褚卓不顺眼了，年纪轻轻，因为运气好，打了几场胜仗，就位居他之上。 而他这样做，也是为了逼褚卓出手，果然，褚卓还是年轻，马上就要落下把柄。 第272章 快剑袭来：我的女儿我照杀 褚卓神情冷肃，看向曲监头：“曲监头，有村民出言不敬，教训一下也就罢了，却要生生折磨掉他们的性命，手段残忍，绝非上位者该所为，就在昨日，凌家村二十几个村民造反，就是因为征收过重，士兵差使过于暴力，难道还要激起一处处的民变吗？” “若是形成大范围的效应，到处呼应，北方未定，南方又起乱，到时候这个罪名，该怪在谁的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宋老三的脸上：“还是说，宋校尉担待得起？这是有多大的本事啊。” 曲监头眉头皱了一下，好像也是在思考这件事情。 宋老三带着怒意想要说话，曲监头抬手制止。 “宋校尉，还是适可而止吧，征收的事情要紧。” “今天要征收五个村子，不可再耽搁。” 宋老三神情有些悻悻的，不过曲监头虽然职位不是太高，但他代表上头的意思，他也不好反对。 又想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道：“他们两个已经受过惩罚了，相信其他人不敢惹是生非，你们这些村民，可以上山去把粮食搬下来了。” 可是村民们却没有谁动，带走九成的粮，这和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分别？ 乔镰儿上前走了一步。 “大人，上头要求，征收一半的银粮，是按照这个规定来的吗？” 褚卓的神情有些无奈，到现在他已经征收过几十个村子了，这个问题，他不止一次跟上头来的人反映过，身边的监头换了好几个，但他们对这种事情，都抱着纵容的态度。 直到一个监头跟他说了实话，因为下来征收的差使，包括士兵们，每一个人都要从中捞一点，就像打仗允许士兵清洗屠城一样，是为了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和效率，要是收到的粮食全部都交了上去，大家干活都没劲。 现在的征收风卷残云，就是因为大家都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而北方那里又催得紧—— 恩人在前，他却没办法做出改变，心中充满了愧疚。 但是，他也会争上一争。 “曲监头，就像其他村子一样，收六七成吧，给村民们留一点，让他们有个温饱，竭泽而渔，绝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宋老三，他一个眼神都不想给。 村民们都看着褚卓，一个个眼神祈求，像是把他当成了救世主。 宋老三说要收走九成，他们的心都凉了，六七成他们真的可以接受的。 只要能活过今年，挺过这一次打仗，明年有了好收成，一切都会好起来。 其他村子也是六七成，他们也可以咬咬牙。 这一位褚将军，还有三分仁善，说不定遇到他征收的人家，只用交个六成就可以了。 曲监头锁着眉头没有说话，像是在考虑。 看到这些村民藏粮，他本来也是想多征收一点的，谁叫他们给抓住了错处。 宋老三低声道：“曲监头，您这一百号兄弟，可不想受委屈啊，这些村民犯的大错，他们期待着呢，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曲监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宋老三阴恻恻的目光朝乔镰儿看过来。 “臭丫头，刚才那两个村民被打得半死不活看到了没有，吓到了所有的村民，没吓到你一个七八岁的黄毛丫头，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话音才落，他立刻拔出了腰畔的剑，指着乔镰儿。 “忤逆犯上，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别以为你是小孩，我就不杀你。” 宋老三不像是在开玩笑，眼里一片杀意。 六十多岁的老伯他照打，七八岁的小女娃子他照杀。 他宋老三能做到这个位置，绝不是什么善类。 乔家人个个面露惊恐，村里人也是吓了一大跳。 赵里正赶紧求情：“宋校尉，她还小，不懂事的，多说了一句，你就饶了她吧，我不让她再说就是。” “这么小就这样反骨，长大了还得了，不如杀了以绝后患。” 说着脚步移动，一剑就朝乔镰儿刺来，毫不犹豫。 乔家人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世界都静止了，他们拼尽全身的力气冲了上来。 可是，他们的速度，完全无法阻止。 “宋老三，你别造孽，这是你的女儿镰儿啊。”乔云妮惨白着脸，撕心裂肺喊了一声。 “我的女儿我照杀。”宋老三杀兴正起，快速说了一句。 他手上的快剑斜斜劈过，就要切断乔镰儿的半个脖颈。 乔镰儿闭上了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和退缩。 她的脑子里快速掠过一个念头。 她错了吗？ 为弱者发声，站在正义的一边，她没错。 今日我若为了自保而冷眼，它日祸降临到我的头上，又有谁能够为我声张？ 如果没有火光，为这些深陷泥泞的人亮起，那我愿意为大家点灯，我愿意燃烧自己。 如果她真的死了，希望她的流血牺牲，能让这一次横征暴敛收敛一点。 村民们都掉下了眼泪，乔家盖起了大院子，马上要住进去，他们家的粮食也几乎都卖光了，带不走什么。 乔镰儿有的是赚钱的本事，就算银子被征走，后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 可是她却站了出来，她这是为了大家的一口温饱而献祭啊。 村民们都跪了下来，不断地求饶。 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的到来，什么都不能做，士兵拔出剑，挡住了他们，挡住了发疯的乔家人。 乔家人和士兵打了起来，乱成一团。 他们一个个红着眼睛，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起上阵。 会拳脚的男人们冲在最前面，那些拿刀剑的，竟然还打不过他们。 但又有什么用。 曲监头看着这位即将丧命的女孩，只觉得越看越眼熟，他突然想起来了，那天吃到的，那种叫草莓的果子的味道，甜甜的，像溪水一样清澈，又带着花瓣掉落的芬芳。 当时这丫头提起百姓的不易，提起百姓对丰收的喜悦。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要出声，但自觉已经来不及。 快剑携着风声呼呼掠过耳旁，凌厉的杀意逼来，发丝被带起几许，乔镰儿突然睁开眼睛，下巴微颔，看着天穹。 天很蓝，阳光很好。 第273章 那就把宋老三一起带到地狱去 “哐当”一声，在划破皮肉的一瞬，宋老三手中的剑脱飞开去，远远掉落在地上。 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褚卓也拔出了剑，冷冷站在一旁。 很多人只捕捉到一个快速掠来的虚影。 “宋校尉，一个女娃子而已，太过了。” “褚将军，看来你这是非要跟我过不去了？” 褚卓面容冷毅。 “宋校尉，我这虎口震得发麻，你这不是要割喉，而是要斩首啊。” “这么小的女娃子，值得你费这么大的力气吗？” 宋老三竟是要斩首乔镰儿，大家刚刚落了一口气，又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太毒了。 “忤逆犯上，就算三岁，也应该处死。” “可是我在这里，你就处不死她。”褚卓也是横心管定了。 宋老三看着褚卓：“褚将军，你虽然职位比我高，但你要这样做，有没有想过以后你的处境。” “你觉得，你真的能够跟我做对？” 褚卓的确有这个顾虑，他和宋老三到了那么多村子，对宋老三干的事情，尽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日，他不能再忍下去。 因为九成的银粮，就是要百姓的命，因为乔镰儿是他的恩人。 褚卓目光沉定，面无波澜。 “我相信苍天有眼。” 宋老三嗤笑：“苍天若是有眼，前面几十个村子，我就不可能这样顺利。” “我也相信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褚卓道。 宋老三哼了一声，一脸轻蔑。 这些人很好笑，总是相信什么正义，总是相信什么天道，殊不知手握强权，手段硬才是真道理。 “好了，不要再吵了。”事情弄到这种局面，曲监头脸色很难看。 “收个八成吧，藏粮还是头一遭遇到，为了避免其他村子效仿，要做一个惩罚的表率。” 八成，一千斤粮食留下二百斤，接下来一年的日子，要靠喝稀粥度日了。 村民们心头微松，可还是觉得沉重。 赵里正知道多说无用，交代村民们：“去山上把粮食扛回来，家里的银子也别藏了，老老实实交八成。” 大家垂头丧气往山上去。 曲监头一挥手，大队士兵跟着去，免得村民还有藏匿。 乔老太和乔云妮抱住乔镰儿，哭得泣不成声。 乔家人心有余悸，一颗心还在高高悬着，仿佛还没有从噩梦中醒过来。 乔家男人们围住她们，一脸的提防，他们知道，宋老三没有得逞，刚才他们又动手了，宋老三不会轻易放过乔家的。 果然，宋老三提着剑，一步步朝着乔家人走过来。 他认出了乔云妮，他离家当兵的时候，乔云妮才十七岁，现在十年过去了，二十七岁的年纪。 她现在已经是宋家的弃妇，按理来说，应该满面憔悴，哭得眼睛都要瞎掉，吃不下睡不着，头发也要掉秃了才对。 可没有想到，比十年前还要肤白貌美，还要娇嫩可人，虽然满脸是泪，却显得梨花带雨，不胜可怜。 说明这个女人，心里面根本就没有他，要不然，怎么会一点也不伤心？ 宋老三的眼神，阴暗了两分。 “你要做啥？”乔老头挡在宋老三的面前：“我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你，你发达了跟家里通信传话，提前把她踹出门也就罢了，你还要连自己的女儿都杀。” “宋老三，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大胆，死老头子，校尉的名讳也是你能称呼的，你们家里人打伤我们十几个士兵，校尉还没有跟你们算账。”宋老三身边的护卫拔剑呵斥。 “算啥账，就问了一句话就要杀人，我们不能阻止？你杀人有理，我们拦着就无理？”乔老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一脸的厌憎。 “当初真是瞎了眼睛，把女儿嫁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就是要骂，不吐不快。 就算乔家人要被全部处死，死之前，也要骂他送老三一个狗血淋头。 乔家人也是个个抱着跟乔老头一样的想法。 “宋老三，别以为你披上了这身皮有什么了不起，还不知道咋爬上这个位置的，还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呢，人在做天在看，就算我们乔家人今天全死了，我们也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到时候，你手上没了这把剑，我们天天欺负你，夜夜欺负你，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谩骂不绝于耳，口水飞到了脸上，宋老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乔家人显然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哪怕他多了这身皮。 他站在乔家人的面前，并没有挥剑而下，因为他知道，褚卓一定会阻拦。 “褚将军，这些刁民这样辱骂我，我把他们都抓起来，并不为过吧。” 褚卓以为，宋老三会再一次动手，他的手已经按在剑上，并暗示手下静观其变。 可是宋老三挑出这个罪名，他的确没有反驳的理由。 刚才的那件事情已经结束了，虽然宋老三一定会为难乔家人，但乔家人先骂了人—— 所以，就有点难办。 “然后，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辱骂的是我不是你，要怎么做当然由我来决定，如果你被人辱骂，我也不会管闲事，而是在一边看好戏。” 宋老三一挥手，几圈士兵过来，围住了乔家人。 他刚才看到，乔家人拳脚厉害，那就几个人按一个。 乔老大眉眼一沉：“落到这个畜生的手里，横竖也是个死，不如，把他的人多带走几个。” “对，拉几个垫背的，咱们不亏。” “别说了，你们别说了。”赵里正心急不已：“你们这叫我咋办呀。” “赵叔叔，你别管我们，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宋老三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不可能放过我们的，所以我们才骂他。”乔吱吱才十四岁，也是很冷静。 死，全家人都在一起，有什么可怕的。 赵里正的眼眶红了，他的手抹上了眼睛，是的，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乔家人也只是想求一个痛快而已。 “大伯，错了。”乔镰儿说着，抬起头来，目光落到宋老三的脸上。 “不如，把宋老三一起带走。” 第274章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乔镰儿的目光，那样的沉静，那样的幽冷，仿佛千万年的冰水，沁入人的骨头。 宋老三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他这些年来，从一个小兵头，升到大兵头，又升到了关将军的得力副将，也就是现在的校尉。 一路也算是顺风顺水，那些士兵也都怕他，他早就不把人放在眼里。 可是没有想到，会被一个小丫头吓到。 这让他生出了一阵挫败感，还有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情绪。 而且这个死丫头还是他生的，哪里有女儿来吓老子的，这岂不是反了天了？ 敢这样违逆他，到时候，就先杀她来祭旗。 十年不见，宋老三的心中，可是一点亲子之情都没有。 他早就忘记了他还有什么女儿。 而他一双儿女，在军中长大，以后前途无量，他也根本不想认什么女儿。 还以为只有乔镰儿敢大放厥词，但似乎乔家人都是这样想的，一个个红着眼朝他冲过来。 他们甩着鞭子，挥着棍子，半空舞出猎猎的风声。 这些家伙，乔家人看到是宋老三来征粮，已经偷偷备着了。 宋老三有点被这样的阵势威慑到，后退两步，命士兵上前招呼。 坝子广场上，打成一团。 乔家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下手毫不留情，甚至一拳砸爆一个脑袋，徒手拧断一个脖子，手腕一使劲给人把腿生生折断，看得人触目惊心。 毕竟，乔家人能够扛得起几百斤的石头。 这些力气，落到一个人身上的一个部位，那可不得了。 他们牢牢团结在一起，形成一个攻防圈，冲破那些士兵的防守，朝宋老三逼来。 宋老三连着后退，脸上第一次出现一丝惊怕，他没想到，乔家人竟然疯狂至此，而且这么能打。 不光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个比一个勇猛。 看这样子，是不要他的命不肯罢休。 得赶紧把他们制住。 “上，你们全部都给我上，把那些去征收的人全部都喊回来。”宋老三吩咐。 反正他今天来大田村的主要目的是乔家人，乔家人现在有钱了，他们落到他的手里，手里的钱粮也全部是他的。 又看向在一边抱着手臂的褚卓。 “褚将军，我们是同僚，你这样看着这些人冒犯我，这样不太好吧。” 褚卓眼里流露出一抹笑意，双手一摊。 “正如宋校尉刚才所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当然不能插手了。” “你——” “回到驻地，你给我等着。” 褚卓笑道：“宋校尉先活着回去再说吧。” 这里的人手，县衙来的有三十个，曲监头带来的二十个，宋老三带来一百个，褚卓只带了五十个。 虽然他兵权在宋老三之上，麾下掌管的士兵也比他多，但是他清楚征银粮是一件暴力的事情，不想造下那么多的孽，所以没有带太多人手。 可是在这一刻，他后悔了。 看到恩人受困，他却发挥不了太大的余地。 曲监头和县衙来的书吏不想管这里的纷乱，已经带着人去忙活了。 很快宋老三的手下纷纷回来，围住了乔家人。 他们的身上都佩戴着刀剑，又有这么多人手，乔家人赤手空拳，最后被全部抓起来是迟早的事情。 褚卓眼里浮起了一抹担忧。 他依旧是抱着手，头低了下来，斟酌考虑，突然眼底冷光一闪，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这里就把宋老三都解决了，干干净净，免得在营地上，宋老三整天跟他过不去。 他们早就看对方不顺眼，都希望对方死掉。 至于乔家人，就由他来保。 只是关将军肯定不会放过他，他还要写川郡回去，让家族来干涉。 牵扯很大，代价也不小。 但，谁叫乔镰儿是柔儿的恩人呢。 柔儿对他好得死心塌地，万年不悔。 如果柔儿知道，他看着恩人一家陷入水深火热无动于衷，她会怎么看待他？ 想到这里褚卓将心一横，这件事情，他管到底了。 那就把这个坝子广场变成修罗场吧，他打了十几次仗，大胜四五次，血流成河的场面见怪不怪，何况死的还是宋老三和他的手下。 “骑着乔家的马快速回去，速速带领三百名精锐前来。”褚卓对身边的人吩咐，一边把令牌给他。 “是。”那个人知道将军要做什么，避开了宋老三的视线，很快消失不见。 而曲监头看着褚卓和宋老三斗了起来，但：“他们忙着内斗，这些粮食，银子，多出来的都是你们的。” 手下个个喜出望外。 曲监头看着广场上乱成一团，又想到凌家村的村民造反。 “既然平均摊下来的户数多，那就征七成吧，别像那些强盗一样。” 本来七成就已经够多了，他也不想把人逼得太死。 刚才不过是为了尽快把事情平息下来，让局面步入正轨，才提出八成。 哪里想到，局面反而更加糟糕了呢？ 而且这样的场面，很容易激起人心里的暴力情绪，村民也需要安抚一下。 县衙的书吏也招呼县衙的士兵，就按照曲监头的意思来。 管营地的人打成什么样子呢，巡粮司是代表天家出面，巡粮司的指示才需要遵照，而且县衙和驻地，谁也管不了谁。 村里在征收，坝子广场上在打架，一边有秩序，一边乱成一团。 村民看不过去，想要去帮乔家人的忙，可是又被家里人拉住。 他们都跪下来求情了，但一点用都没有，别的他们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赤手空拳，哪里打得过那些拿刀拿剑训练有素的士兵？ 宋老三看来铁了心要跟乔家人过不去，就算乔家人一开始听话，等宋老三带人进家里了，也会吵起来打起来。 这是他们没办法干涉的，他们不能为了帮助乔家，而搭上一家子的性命。 宋老三毕竟带了一百号士兵，又是每天训练的，用不了多久，乔家人就落了下风。 先是女人，小孩被抓起来，捆起来，接着是男人一个个被按在地上。 几个按一个。 宋家人看着这一幕，心情无比的畅快，好像前面受的气，全部都出了出来。 乔家人要完蛋了，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看到他们了。 今天真是好日子，以后天天都是好日子。 打斗终于停下，而地上也躺了三十个士兵的尸体，个个惨不忍睹，有的甚至残缺不全。 到处都是血，冲鼻的腥气让人作呕。 宋老三踩着沉重的军靴在乔家人面前踱来踱去，居高临下，嘴角边带着一抹冷笑。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第275章 投名状：褚将军，我的伯伯哥哥们，跟着你 “儿啊，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一个个杀头了事，你不知道平时乔家人怎么欺负我们宋家的，他们闯进去我们宋家，把所有的东西都搬空抢走，还打了我们不知道多少次，经常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宋老婆子说。 “你的大哥二哥，因为他们的连累，现在正在服徒刑，挖山开路，半年后才能回来。” 沈氏马上接口：“还有乔云妮那个贱人，偷家里的东西，当初要把她休出去，她偏偏要和离，肯定是早就和人勾搭上了，顶着和离的名声，好嫁人呢。” 这就等于告诉宋老三，他被戴绿帽子了，宋老三盯着乔云妮，眼神晦暗阴冷。 他就说他十年不回来，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安分，还不知道偷吃了多少次。 而乔云妮只是冷笑着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刚开始看到宋老三回来了，她的心中除了震惊，又有几分百感交集。 毕竟他们是做过夫妻的人，一开始她也是怀着美好的憧憬嫁给他，还生了两个孩子，她在无数个日夜里盼着他能够回家，这十年里，成了她的执念。 可是看到宋老三这样的狠辣恶毒，她心中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是厌憎，不剩下丝毫半点的留念。 只恨她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嫁给宋老三，到如今连累了全家。 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恨她没有这个觉察，不知这个人竟是人面兽心。 宋老三被这样的眼神刺到，手上的剑抬起，就架在乔云妮的脖子上。 “你这下贱的妇人，这些年来背着我会了多少野男人？” 乔云妮嘴角边只有冷笑，闭上了眼睛等死。 乔家人都很着急，虽然知道大家死路一条，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乔云妮在面前死掉，他们现在一人被三个人按压跪在地上，浑身筋疲力尽。 乔镰儿道：“我们知道免不了一死，可是在死之前，可以让我们喝一口水吗？” 她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宋老三带走，不然就死了那些喽啰，也太不划算了。 宋老三的注意被她吸引过来。 “怎么，死之前不能吃一顿饱饭，要喝一顿饱水？” “喝水而已，这个要求都不满足，那也未免太小家子气。” “好，那我就让你们喝个够，喝了，再一个个送你们上路。” 宋老三已经想到，如果把人带回去再弄死，褚卓一定会从中作梗，现在趁着褚卓的人少，把乔家人都解决干净。 再把他们家里的一千两银子都吞掉。 那一个盖起来的大院子，也会是宋家的，毕竟宋家里还有一个乔家的外孙，继承这些名正言顺。 “只准你起来，你拿水囊喂给他们。”宋老三又说。 乔镰儿解下乔大用腰上的水囊，背对着宋老三，默不作声往里面加满水，水囊很快变得鼓鼓囊囊的。 她给乔家人一一喂水，大家对过眼神，都是无比的坚定不悔，勇气澎湃。 死，乔家人从来都不怕死。 乔家人去哪里都一起。 “奶奶，你怪我吗？”给乔老太喂水的时候，乔镰儿轻声问了一句。 “傻孩子，你在做正确的事情，奶奶怎么会怪你，怪只怪，这世间有恶鬼。”乔老太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乔镰儿眼眶一热。 她的脑子在快速地转动着，带着宋老三同归于尽，只是不得已的绝路。 宋老三死了，乔家人也死了，死，固然可以大无畏，但也什么都没有了。 一定还有办法，保全乔家。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饮下了这种水，乔家人身上的力气在暗暗暴涨，刚才和那些士兵一轮轮打斗中消耗的力气在飞快回来。 而宋老三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在想，其他人先杀了，乔云妮留着，带到军中，肆意羞辱她，践踏她，把她折磨死掉。 她这么有气性，那就把她的骨气一点点磨掉，他要等到她跪地求饶，无比可怜的那一天，再一刀把她杀了。 乔镰儿看向褚卓，她的眼里升起了火焰。 “褚将军，我这几位兄长想要从军，建功立业，你能收下他们吗？” “还有我的这些伯伯们，他们要操持家里，不宜从军，但他们会武功，每个人能扛三百多斤，在你需要的时候，他们愿意和你一起上前线，也可以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现在，活命要紧。 褚卓神色一动。 他的军册上，还空出二百个名额，是因为他对募兵的要求很高，宁缺毋滥。 刚才看到乔家人这样能打，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上了战场，怕是个个都是杀敌的好手。 而他虽然决定帮乔家人，但名不正言不顺，总有管闲事太过的嫌疑，后面处理起来麻烦。 且宋老三这样咄咄逼人，他可以护住乔家人一时，以后呢。 如果他们成了他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维护自己的手下有什么错？ “好。”褚卓马上答应了下来：“你的几位兄长，以后是我的士兵了，你的伯伯们，算是预备役，今天就登记在册。” 他看向宋老三：“宋校尉，你的人这样对待我的人，是不是有点不对，该放开他们了吧。” 宋老三没想到，乔镰儿居然生出这样的主意，而褚卓也立马答应下来了。 按照这一朝规定，这没有经过特许的情况下，军官不可以大规模募兵，但小范围内是可以的，而且每一个军官，多多少少有点这样的权利。 一股气血就往心头上涌。 “褚卓，你最好知道你正在干什么，这些人忤逆本将，还杀了本将这么多人，本将要斩首他们，理所当然，你以为你收了他们，他们就可以逃脱这个罪罚？” 褚卓脸上带笑：“宋校尉，不如我们来理一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位镰儿姑娘，只不过是问了一句，是否征收七成，便引得你勃然大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作为一个将领，你这样的反应，是否气性太小？”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还是你的女儿，你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还是你有什么私人仇怨，要搬到明面上来，公报私仇。” 第276章 三个小兵头 宋老三噎了一下：“他们杀了我这么多部下，公然与我作对，等于是在造反，你的眼睛瞎了？” “那是因为你要杀乔姑娘，他们反抗而已，反抗不正确的行径有什么错？我们身为将领，应该谨记保护百姓和疆土的责任，而不是仗着手中的权力胡作非为，这样的话，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吧。” 褚卓整个人都放轻松了很多，也更加正大光明起来，而且他很高兴。 乔家这么多能打的男人是他的人了，以后到了战场上，只怕要所向披靡。 今天，他是捡到了宝啊。 “姓褚的，你这样护着他们，看来是铁了心跟我过不去了。”宋老三的脸色发青，脸皮抽动着。 “我护着我的部下和家眷而已，这是我身为一个将领的职责。” 宋老三的冷笑着：“如果我偏要杀了他们呢。” “那就先过了我这关。” 半空寒光闪烁，褚卓刷地一声拔出了剑。 “我带的五十名手下，不说胜了你的七十人，打个平手也是有可能的。” 他对士兵的训练，本来就比宋老三严格许多，他的部下，也是比宋老三的能打。 宋老三眯起了眼睛，前面褚卓还收敛一点，只是想保着乔家人的命，现在，乔家人跟了他，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伤到乔家人皮毛的，那种护犊子的心态全部都展现出来了。 “还有我们，绰绰有余了。”乔老大突然暴吼一声。 一下子就挣开了按住他的几个人，忍无可忍冲到前面去，一大拳就砸在宋老三的脸上。 “打死你这个畜生，披上这一身衣服，以为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老子的拳头可不认你这一身。” 大力袭来，宋老三连退了几步，好在被士兵扶住，不然要摔倒在地上。 他的口鼻，都涌出了血来，沾在了胡须上，大脑阵阵发晕，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其他宋家人也纷纷暴起，把人都挣开，还有想要上来按人的，都被一拳打倒，一脚踹飞。 然后，乔家人和褚卓的士兵站到了一起。 面色冷毅，气势凛冽。 褚卓有点奇怪，怎么乔家人恢复体力这么快，而且似乎比前面的战斗力还要好？ 难道这是天生的？ 天赋异禀，这样的人归入他的队伍，带劲。 他感到了满满的骄傲。 宋老三终于慢慢地恢复了一点神智，身躯又晃了一晃，这才堪堪稳住。 有些颤抖的手指着乔老大，咬牙切齿：“你，你敢打本将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把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乔老大哼了一声：“像你这样的杂种，我恨不得你死一千遍一万遍，你要把我千刀万剐，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叫人，回去叫人，叫五百人手来，今天连着姓褚的，全都死在这里。”宋老三的声音有点发颤。 不是他害怕，而是他受不了这等耻辱。 “不必了宋校尉，我前面也派人去叫三百号人来，现在应该快要到了，你去叫五百人手，那我就去叫一千人手，反正我的部下比你多，不如回到营地开打？” 褚卓抱着手臂，眉梢一挑。 宋老三气得一个倒仰。 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褚卓，你偏要跟我作对，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在战场上打了几场胜仗，每一场仗，都历时三个月以上，见过无数人头掉落，见过血流成河，我怕什么，先礼后兵，没办法讲道理，那就兵刃上见真章。” “你说你要去跟关将军打报告，因为你是他的女婿？没关系，我会把你要杀女儿，要杀自己曾经结发妻子的事情，与关将军好好禀报一番，看他会不会对你产生警惕。” “当初你是怎么娶到关将军的女儿的，关将军心里面也是有点数的吧，只怕对你，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和气。” 见褚卓揭他的私隐，宋老三终于产生了一丝紧张。 没错，他娶到关将军的女儿，的确是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这件事在军中已经是不宣的秘密，所以，他在关将军面前很谨慎。 “得了宋校尉，见好就收吧，还有那么多村子要征收，要是把时间都耗在这里，也不好对上面交代。” 宋老三满心的不服气，但是他抬眼一看，褚卓的手下已经来了，就在那一条林中小路上，排成了长队，严阵以待。 他看着乔家人，脸色一片黑沉。 “今天算你们走运，小心以后。” “放心吧，今天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又都活过来了，以后有什么危险，我们也不会怕的。”乔老三耸耸肩头。 宋老三眯了眯眼，气急败坏地呼出一口气，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他不会就这样放过乔家人的。 “小石，你带他们七个回去，在军册上做登记。” 褚卓道：“你们个个勇猛，很是难得，正式入军的，他们三个年纪大一点，我给他们每人分一百兵力。” 他的手掌，一一示意过大用大成和大猛。 “等到以后你们立功，还会给你们增加人手。” 其实现在就给人有点快了，但是他知道，宋老三还会继续为难乔家人，不如给他们一点人手做保障。 虽然驻地上关将军最大，但这点用人权利他还是有的。 宋老三脚步停了停，又深吸了一口气。 褚卓，好样的，铁了心跟他作对，走着瞧吧。 大用三个相互对望，很是激动欣喜。 前面差点去见阎罗王，现在又成了小兵头。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乔镰儿嘴角边勾起，她把事情好好复盘了一下。 她开那个口是对的，因为褚卓人在这里。 如果她静默不出声，那么后面被宋老三为难，褚卓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宋老三是一定会为难乔家的，他跟宋家人打的主意一样，抢走乔家的钱，霸占乔家的新院子。 因缘际会，事情一步步推到这种局面，反而让他们乔家捡了大便宜。 只管去做正确的事，一切自有冥冥天道。 宋老三不会这样善罢甘休，他带着人，气势汹汹往乔家去。 抢了先机，把乔家的银粮都带走，不过是按照流程征收，褚卓还能怎么样？ 第277章 单挑，祭杀招 乔家男人本来正跟着那个叫小石的部下离开，看到宋老三这样的架势。 “褚将军，在我们家征收结束，再去驻地登记吧。”乔老大跟褚卓请求道。 “好。”褚卓答应了下来。 大家往乔家回去，劫后余生，个个都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他们眼眶发热，有的甚至想要大哭一场。 “老哥啊，你们还好好的，真好，真让人担心死了。”乔老头发小，老张头拍拍乔老头的肩头，老泪纵横，说话声音都在哆嗦。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们因祸得福，不说后福，福气这都已经来了。”一个大叔说。 “现在做天在看，老天爷也在帮你们。” 村里人虽然忙着应付那些征收银粮的差役，可还是有不少留在这里，看看他们能不能做点什么，或者说，实在没办法了，就送乔家人一程。 镰儿丫头是为了大家开口，才引来了祸患，乔家人的粮食早就卖光了，听说他们家又买了几个铺子，手头的现银肯定也不剩多少。 那些妇人们，姑娘们，都抱着乔家的女人，泣不成声。 刚才那样的情形太凶险太可怕了，那些明晃晃的刀，就架在乔家人的脖子上。 一声令下，人头落地。 乔家人反过来安慰村里人，经历了两次和山匪的战斗，面对这种事情，他们比村里人还要镇定得多。 眼看着宋老三到家门口了，乔家人也加快了脚步。 乔溪儿找了一下，并没有看到牧星河的身影，牧星月也不在。 有村民见状，道：“今天一大早，牧星河就带着牧星月去他们外婆家去了。” 乔溪儿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没有看见那样的场面，不然，牧星河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褚大哥，谢谢了。”乔镰儿说道。 “我反而要谢谢你。”褚卓笑了笑。 乔镰儿不明白地看着他。 “你们乔家男儿个个有能耐，怕是几年都遇不到一个，你让他们登记在我的军册上，我一下子得到这么多优秀的人才，充实了我的队伍力量，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乔镰儿了然。 身怀长技，在绝境的时候，可以救命。 她也是想到，褚卓惦记着她对石慕柔的那一份恩情，想要报答她，而乔家男人又展露了本事，让他们成为士兵，或许是一条保命的路。 现在三个哥哥都成了小兵头，这个家再一次得到了一个小小的跃升。 “镰儿姐，呜呜哇哇。”禄儿阿仓他们几个围了上来。 他们也一直都在，给宋老三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还在渗着血。 “好了好了，我还活着，以后你们天天有糖吃。”乔镰儿笑着，像一个大人一样，摸他们的脑袋。 又拿出帕子，给他们擦拭头上的血迹。 患难见真情，孩子们的这一份心意，很让她感动。 “镰儿姐。”福生偷偷对她说：“我们几个商量着，要是宋老三把你们全杀了，我们就偷偷找一个机会，把宋老三也弄死。” 乔镰儿心中微微一震。 眼看着乔家人没死成，还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宋家人一个个气得眼睛发红。 “真是便宜他们乔家了，捡了狗屎运。”宋老婆子愤愤地说。 本来今天是一个灭了乔家满门的大好机会，一雪前耻。 按照计划，不管乔镰儿有没有说那句话，都要找一个借口把乔家人抓起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哪里想到，乔家人抱上了那个年轻将军这棵大树。 现在他们入了伍，成了褚将军的部下，还有了一点小小的权利，要收拾可就不容易了。 “娘啊，那个褚将军，为什么要帮乔家人，他们并不认识啊。”沈氏说。 “你问我，我问谁去。”宋老婆子哼哼道。 宋瑞儿看着乔镰儿的身影，经过了这一次，他才发现，乔镰儿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 临危不惧，力挽狂澜，在最后的关头上交了这么大一个投名状，留住了全家。 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两分佩服的。 但比起这一点来，他更希望乔镰儿死，他有一种预感，有乔镰儿在，他就不会好过。 宋瑞儿攥住了拳头，他爹是校尉，总会有机会收拾乔镰儿的，他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一到了乔家，宋老三立刻令人冲进那些屋子，新院旧院一起搜。 “把他们乔家的粮食都搬出来。” “银子全部都搜出来。” 仿佛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怒气，宋老三的那些部下在乔家又打又砸。 一扒拉，那些碗盘全部都摔碎在地上。 举起凳子，狠狠摔砸下去。 两个人一合力，就把一张床给掀翻。 当然，这也是宋老三的意思。 乔家人立刻冲了上去，男人女人，一言不发就动手，鞭子，棍子，砍柴刀上阵。 褚卓抬头示意，部下上前去帮忙。 大用和大成直朝着宋老三按过来，挥拳相向。 宋老三在军中多年，自是也练了一身的拳脚，他看得出来乔家人能打，但他相信，刚才中了乔老大的一拳，不过是因为他没有防备而已。 现在，他要让乔家人看看他的厉害。 当下，宋老三和大用大成过起招来。 “二弟，你让开，我一个人就能把这个畜生拿下。”大用大声说道。 大成往一边退开。 两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攻击，闪躲，防御，交手了几十个回合。 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宋老三暗暗吃惊，大用也才十七岁的年纪，居然身手这样厉害。 他练的是军中拳，成为将领，自有一套拳法给他练，以为克制一个孩子完全没有问题。 本来以为宋家人是靠着力气大，再加上有点打架的技巧，交起手来，他才发现是他错了。 大用的打架招式很有章法，像是经过专业的训练。 那么其他乔家男人—— 宋老三的心头上，多了一重压力。 这家子难搞。 他必须趁着这一次，立一立威风，杀杀他们的傲气。 免得以后要在他跟前兴风作浪。 宋老三眯了眯眼，祭出了他的杀招，出招更是狠辣，招招直击命门，这是遇到强大的敌人才会拿出来的招式，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展示。 第278章 对我家又打又砸，要赔的 看宋老三的招式突然狠辣迅速了起来，带上了一种诡异，令人捉摸不透，每一下出招，都舞出了残影，本来以为在左边，一晃眼又到了右边。 大用知道，宋老三这是要速战速决，尽快把他拿下。 杨家兄弟交给乔家人的练武书籍上，也有大杀招，遇到强敌的时候可以用上。 他勘勘躲避着宋老三，身上挨了两拳，痛得差点呼吸窒息。 突然吼了一声，顿足踏起，按着那棵桂花树伸出来的一根枝条，身体飞起了大半丈高。 然后一个旋身，在半空完成了一个翻转，双脚夹住宋老三的肩头。 接着又来了几个旋转，夹着宋老三转了起来。 宋老三头晕目眩，手还在惯性地挥拳。 大用伸臂又借了一根枝条，再往上方跃了一段距离，然后双脚运足劲，往地上狠狠一锉。 宋老三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一个侧身，吐出一大口血来，一脸愤怒地要起身，却发现根本就动弹不了。 大用稳稳站定，像看畜生一样看着摔在地上的人。 “宋老三，我们乔家男人你一个都打不过，更不要说七个。” 宋老三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乔镰儿蹲下来，在宋老三的身上搜。 “你这是在做什么？”宋老三怒道。 “做什么，你的人对着我家又打又砸，起码砸去了五两银子的价值，要赔的。” 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宋老三腰上的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十两，一张五两的银票子，有一把碎银子，一串铜板。 加起来有个二十两。 “正好有五两，刚好够赔。”乔镰儿说着，把钱袋子收起来。 想要在乔家人的面前做强盗，那很抱歉，乔家人就是强盗头。 门口来了不少村里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十分痛快。 “好。”不知道谁带了头，大家一起拍手称好。 宋老三气得脸色发青，只觉得胸口心气涌动，差点没晕过去。 他今天是荣归故里，带了这么多人来征收，趾高气扬，无比的尊贵。 他要让所有人都羡慕他，敬畏他，跪在他的脚边。 哪里想到，会跌这么大的跟头，吃这么大的亏。 他恨恨看向门口，想要记住那些村民的模样，村民们一哄而散。 士兵把乔家人的粮食抬了出来，堆在了院子里。 “禀报校尉，乔家的粮食都在这里了。” 宋老三也被人扶了起来，看着那不到二百斤的粮食，眉头一皱：“就这么一点？” “是的，新院旧院，所有屋子都找过了，房梁上也看过了，没有地下室。” 昨天晚上村民往山上藏粮食，营地就让人盯着情况，并没有看到乔家人上山。 还以为是乔家人没有危机意识，原来家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粮食。 “那银子呢，银子有多少。” 宋老三转头看了一下，期待抬着一个装满银子的箱子出来。 毕竟宋老婆子跟他说，乔家人只怕有几大百两一千两。 一个当头的将手一伸，掌心只躺着可怜的三两银子，他的脸上露出了苦恼又疑惑的神情。 “校尉，只找出这么一点，在墙里的暗格找到的，还爬到屋顶上去，把每一片瓦底下都看过了，茅草下面也摸索过了，地面仔细检查过，并没有藏钱的坑。” 宋老三看着这可怜巴巴的三两，想到他损失的二十两，青黑色的脸上抽动着。 “不可能，乔家能盖起这么大的院子，怎么会没钱。” 他瞪着乔家人：“你们把钱藏到哪里了，老实交代，这可是上头的法令，每个人都要严格遵照，不然，褚将军也护不了你们。” 曲监头也带着人进来了，看到乔家人只有这么少的银粮，他也是很意外。 “怎么会这样少？” “我就说吧曲监头，乔家人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东西，肯定是早做了准备。” 曲监头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他就想带人来了，只是两方斗成那种局面，他思来想去，暂时不要淌浑水。 宋老三那样的架势，明摆着就是要吃定乔家。 虽然他代表的是天家的脸面，但是京城距离这里遥远，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要是地方营地为难起来，他也不好脱身。 但是有好处，他是要来捞一把的。 “大人，我们是挣到了钱，但是钱都用来盖新院子了，现在手头没有余钱。”乔镰儿道。 “粮食也卖了，用来买新院的一些辅料。” 比如铺路的鹅卵石，柱子门窗的漆等。 她回房间里，捧出了一本账本：“所有的开销明细都在上面，做不得假。” 曲监头打开账本，从第一页慢慢翻到最后，看得很详细，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上次他来的时候，看到乔家在盖新院子，三个施工队一起施工，他就该想到，这丫头如此的灵慧，对未来的事情有自己的预判，从而做出防御，来乔家是捞不到什么好的。 宋老三一把把账本抢过来。 为了配得上关将军的女儿，他努力学写字，学读书，所以看账本也很顺畅。 他比曲监头看得还要详细，想要找出什么不对来。 可惜，让他失望了。 宋老三发起了横，暴吼一声，把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今天什么都捞不到，还闹了一个大笑话，成全了乔家人。 “既然要征收七成，这三两银子，二百斤粮食，你们也不能全带走。”乔老太说道。 乔老大：“没错，三两留下一两，二百斤留下六十斤，多出来的二成算是我们乔家守规矩，你们拿去自己分吧。” 见宋老三没有让出这些钱粮的意思，乔老二带头冲了上去，抢走了一两银子。 又把一部分粮食往家里搬。 “宋校尉，乔家就这么点东西，你让他们多拿出来，他们也没有拿的，这里就算是结束了，还是赶快去征收其他村子，今天在这里耽搁太久了。”褚卓虽然不苟言笑，却是一副看了笑话的样子。 宋老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一下心头怒火，走了两步又是一个差点没站稳。 曲监头也有点不甘心，想想吃到的草莓，算了，就当是弥补吧。 那种东西，很多人一辈子都吃不到呢。 这一关过了，乔家男人摩拳擦掌，准备跟那个叫小石的近身部下去营地登记。 第279章 轮到宋家，亲者避嫌 他们志气澎湃，怀着激动的心情。 和平的时候，他们就保护百姓的安居乐业，哪一天打仗，他们就上战场，身先士卒，建立功业。 “大伯父，大堂哥，你们怪我给你们做这个安排吗？”乔镰儿知道，他们没什么意见，但她还是要问一句，因为是她情急之下提出的主张，并没有事先询问过他们。 “傻镰儿，我们求之不得，这对于我们乔家来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再说，镰儿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是错的，我相信，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乔老大说。 “是啊镰儿，我们跟着褚将军，这可不是普通的从军，我们会努力上进的。”乔大用笑笑，眼里都是光彩。 他话没有说完，可大家心里都明白，有一个赏识他们的将领，只要他们表现好，不愁没有前途。 以前乔家男人就想过从军，可想到那不过是去当炮灰，很难出头，甚至到死都看不到将军一面，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去做土匪呢，还能抢为富不仁的人的钱财。 今天褚将军护着他们，又一下子让他们成了小兵头，让他们心中踌躇满志，忍不住想要施展拳脚，大干一场。 褚卓笑道：“要都在营地，不能保护和照看家里，你们一身武功和力气，已经不用怎么训练，这样吧，你们几个正式的三天去一次，他们几个预备的六天去一次，你们自己安排时间，隔一天或两天轮换着来。” “平时如果实在太空闲，你们想去也去。” 光是乔大用一个，就能把宋老三打趴，他还要他们训练啥？ 去营地，不过是走走过场形式，增强一下和士兵的联络和感情而已。 这又是额外的恩情，不至于让男人们天天都在营地上，有了正式的军籍，还能经常和家人团聚，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本来大家心里面还是有点隐忧，毕竟乔大用要成亲了，要是顾不着家里，岂不是委屈了凌音。 今天遇到了恶魔，也遇到了菩萨。 还好菩萨能力更强一点，压住了恶魔。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士兵们征收都按照七成来，宋老三想要多收，奈何有曲监头和褚卓盯着，也只能作罢。 今天生了这么多波澜，少征收一两成又如何，可以从其他村子捞回来，他现在只想好好调整，哪天把今天受的屈辱都加倍讨回来。 而这些村民都在和他作对，都在帮着乔家。 宋老三心里生出一个阴暗的想法。 大田村子征收七成，如果二里之外的孙家屯征收九成，饭都吃不起了，到时候孙家屯的村民会怎么做？ 人一旦有了不平的心态，就难免会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出来。 “曲监头，我们也该去征收宋家了。”褚卓对曲监头道。 “宋家人可是有一百两银子的积攒呢，可以为大泽国做出更多的贡献。”乔镰儿说道。 宋家昨晚没有藏粮藏银，摆明了宋老三会给自己家里放水，可来征收的人，不仅仅只有宋老三一个。 曲监头眼底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一挥手，带着人匆匆出去了。 宋老三一边征收着别家，一边注意着自家。 就看到曲监头和褚卓都往宋家去，脸上立刻警惕起来，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宋家我已经征收过了，就不用你们费心了。” “是吗？征收过后的人家，我和书吏都会记下来，可是我这里没有登记。”曲监头看向书吏：“可有记录。” 书吏翻看了一下手上的簿子：“宋家还没有征收。” 褚卓笑道：“宋校尉，你是宋家人，就公器私用，袒护着宋家，反而要对别家赶尽杀绝，这有点不像话吧。” “而且，上头征收规定，轮到征收自己家里的情况要避嫌，让别人去征收，不然要受到重罚。” “宋校尉，曲监头就在这里呢，你想和上头公开作对？” 宋老三的脸上抽动着，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拳头握紧又松开，他可不想为了这件事丢了仕途。 只希望宋家人不要那么蠢，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如果他们藏了钱粮，未必都能搜出来。 “那是我记错了，你们请吧。” 他眼睁睁地看着人进了自家院子，很快，一袋袋粮食搬出来了，直接从屋子往外搬，根本就不用费心思去找，一抽屉的银子也敲出来了，连带整个抽屉都卸下。 宋家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仿佛天都塌了，哭得死去活来。 她们想要上去阻拦，却被士兵的刀剑挡着。 “老三，这可是自家啊，你快想想法子。”宋老婆子着急地说。 宋老三在心里面骂着蠢货，脸上带着怒气：“按照规定，本校尉不能征自家人，娘，谨言慎行。” “啊！”宋老婆子眼皮翻白，直直地望着老天，就晕了过去。 “说好的征收七成，可不能拿多了。”宋老三冷冷道。 “自然。” 曲监头让人数了七成的银两出来，这抽屉里面有九十两，拿走六十三两，还剩下二十七两。 那些粮食，也留下三成，其他的全搬出去。 宋家人感到心被挖出去了一大片，痛得直抽抽，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一个个哭不出声了，只是愣愣坐在地上。 本来以为，宋老三来征收，家里完全不用担心，哪里想到会来这么一出？ 宋家这里结束了，宋老三就带着人匆匆前往孙家屯，在这里损失的，他都要从孙家屯捞回来。 路口，两个身影匆匆跑进村子。 牧星河在前面跑着，一边拉着牧星月。 兄妹俩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可脚步丝毫也不敢停歇。 他们只有一个舅舅，几个姨妈嫁到了别村，生怕外婆家受委屈，一大早就忙着过去。 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有那几斤粮，再把县衙赏的二两银子揣上，也不怕被征收。 可他们在沟子村的时候，听说乔家出事了，一大家子可能要被杀头，两人立马往回跑。 牧星河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分不清他的双腿在跑还是在飘。 第280章 沈家多年家业崩塌 本来以为，乔家这么多男人，不用担心什么。 哪里想到，宋老三成为校尉回来了，偏要跟乔家过不去。 两兄妹冲进了乔家院子。 脚步一个虚脱，都跌倒在地上。 还来不及顾及自己，牧星河紧张地四顾，就看到了一脸诧异的乔家人。 “星河，你这是咋了？有鬼在背后追你们？”乔老头惊讶地说。 大家赶紧去把两兄妹扶起来。 牧星河的目光找了找，看到了乔溪儿，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他懵了。 接着，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被激动和喜悦充斥。 好像一大块沉重的乌云散开了，露出了蓝天和阳光。 “呜呜呜，你们还在，太好了，听说那个宋老三要杀了你们，哇哇哇。”牧星月大哭了起来。 “我好害怕。” 乔镰儿把她抱在怀中，摸着他的头：“好了好了没事了，不过是虚惊一场。” “大伯二伯他们呢，大哥他们呢。”牧星河发现了，乔家的男人都不在。 “他们从军了，跟着褚将军，现在正在去营地登记呢。”乔云妮道。 “你大哥二弟三弟他们，还成了小兵头呢。” 牧星河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转眼间就到了这种局面。 真是一波三折。 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乔家为了保命，给一名将军递交了投名状。 乔家人天生力气大，打架又厉害，收入麾下，增强队伍的力量，换做谁都愿意。 “那就好，那就好。”牧星河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乔镰儿给他们喝了神符之水，两人只觉得身上力气恢复了大半，脚也不酸软了，不由得一脸惊诧。 这水里面肯定放了什么奇药。 “你们就留在这里吃中午饭。”冯氏说着，往锅里面多搁了一碗米。 “嗯。”牧星河还在有点惊魂未定。 在沟子村的时候，可是听说刀都架到乔家人脖子上了，村里人对宋老三怎么磕头都没用。 门口来了不少村里人，送来了鸡蛋，几个到十几个不等。 “你们乔家虽然没事，但受了惊吓，家里刚刚被征收，剩的东西不多，这些鸡蛋还请你们收下。” “不行不行，孩子们成了兵头，我们因祸得福，心里面高兴着呢，一点也不怕，鸡蛋你们都拿回去，心意我们记住了。”乔老太坚决地说。 “征收走那么多东西，家里有一点是一点，一个鸡蛋就可以打一顿荤汤，这一次，我们是绝对不会要的。” “要不然，就是跟我这个老婆子过不去，想让我这个老婆子不安。”乔老太把话说重了一点。 村民们只好把鸡蛋收起来。 “你们还在就好，还在就好，大家快担心死了。” “宋老三成了校尉，还以为可以保护村里人，没想到他是个畜生，专门到村子里立威，来压榨同村人。” “大用大成他们成了小兵头，希望他们以后继续争气，爬得更高，好护着乡里乡亲。” “放心，我们乔家人教不出畜生。”乔老婆子说：“谁要是敢做畜生，我先打断他的腿。” 这些离开的村里人，额头上都带着青淤，那是磕头磕出来的。 乔老头感慨了一句：“还是好人多。” 这一次征收打击最大的不是宋家，而是沈家。 除了乔家外，沈家是村子里最有钱的人家，家里的粮食收了八千斤，被带走五千多斤，铺子里正在售卖的米粮三千斤，被带走两千多斤，银两一共四百两，也被带走二百多两。 沈家不知风险，没有提前预防，多年来打下的家业轰然倒塌。 再加上米粮还赊着账，又要还欠款。 家产只剩下不到一百两。 沈家原本计划再盘一个大铺子，在几年内也是基本不可能了。 乔镰儿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反而感到一阵悲哀。 在这种时候，再厌恶的人也是普通老百姓，也是辛辛苦苦种地经商，被搜刮走那么多，只让人心惊，浑身生出凉意。 又想到刀架在脖子上，命悬一线，全家陷入危难的时刻。 除了跟褚卓递交投名状，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也不知道赵里正递交上去的关于造桥开河的功绩，进展到哪一步了。 她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而她不想要那些银两布匹的赏赐，若是能给她身份带来一个加成，那才是最好的。 在古代，身份真的很重要，可以定生死。 大田村征收结束，队伍推着粮食驾着马车离开。 乔镰儿找到褚卓：“褚大哥，午饭快好了，去家里吃饭吧，我大伯大哥他们也快要回来了，大家一起聚一聚。” “这个——”褚卓有点犹豫：“乔姑娘，我正在办公事，只怕不方便，要不下次吧，等我空闲的时候再来。” “也行。”乔镰儿道：“那下次楚大哥一定要来。” 她也知道楚卓不方便，但人家帮了乔家大忙，要吃饭了，她总要来喊一声，这一次吃不了，那就下一次吃。 一辆马车匆匆到了路口，褚卓看到马车，脸上微愣了一下。 接着，就下来一个穿鹅黄裙衫的女子，正是石慕柔。 “我听说乔家出事了，有人把刀架到乔家人脖子上，褚卓，你是怎么办事的？竟然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们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石慕柔一脸的焦急。 “全都没事了，乔家男人跟了我，做了我的部下，我当然要力保他们。”褚卓轻声安慰着石慕柔。 “真的吗？” “不信你去乔家看看，他们还把宋老三的手下杀了三十多个呢。” “太好了，宋老三简直猪狗不如，明明是从大田村出去的，还要这样残忍地对待自己村里人。” 乔镰儿从一边转出来：“石姐姐。” 听到这一声姐姐，看到小人儿就站在跟前，石慕柔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张开双手，把乔镰儿整个抱在怀中。 “小丫头，你不知道听说那个消息我有多害怕，就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可是我的小福星，你千万不能有事。” 乔镰儿双眼发热。 石慕柔挂心她至此。 第281章 宋老三的发家史 因为有石慕柔在，看看那边林中小路上，乔家男人的确又回来了。 褚卓决定，还是去乔家喝两杯。 “我可能喝不到最后，到时你们别怪我。”褚卓有点抱歉。 “我吃快一点，咱们一起离开。”石慕柔说。 等乔家男人到了村口，褚卓问道：“可是一切顺利？” 小石也跟着他们回来，他道：“关将军多问了几句，但也登记上了。” 褚卓道：“关将军向来谨慎。” “褚大哥，关将军是哪里的人呢。”因为前面听说了，宋老三娶的正是关将军的女儿，还有了一对儿女，她想要多了解一下情况。 褚卓知道她想问什么：“这件事，等到饭桌上，我跟你们乔家好好理一理。” 乔家炖了一个熏猪蹄，又宰了一只大公鸡，一只鸭子，大公鸡用来炖汤，鸭子用来做酒味焖鸭，熏猪蹄里面炖了黄豆，软软耙耙的，还有煎排骨，麻婆豆腐，干煸豆角等，做了十二道菜，都是大份量。 “哇，你家吃这样好。”石慕柔一看到，眼睛都亮了。 这丫头太有本事了，带领全家致富，盖起了大院子，还吃得这样丰盛。 她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让乔家人都笑了起来。 “石小姐喜欢，那就多吃一点，以后常来。” “我肯定是要来的，镰儿可是我妹妹。”石慕柔对乔镰儿勾肩搭背的：“你说是不是呀镰儿。” “是，石姐姐。”乔镰儿现在对石慕柔，已经是完全的接纳和喜欢。 以前她帮助石慕柔，其实是为了让乔溪儿脱离苦海。 却没有想到，种下那么大的一个善因，最后保全了乔家人。 喝了一口酒，褚卓开始说起关将军和宋老三的事情。 关将军的家，在距离这里六百里开外的梧州，十年前，关将军还是个中郎将，也就是现在褚卓所处的位置，比校尉职级要高一级。 关将军有一个女儿，名叫关语琴，当时十八岁。 宋老三去入军，其实并不是他的初衷，而是他有一次外出，遇到了到处游玩行走天涯的关语琴，关语琴模样长得一般，一开始宋老三没有注意。 听说关语琴是将军的女儿，宋老三就留了个心思，前去讨好，偏偏宋老三人长得有几分俊朗，个子也称得上高大，又隐瞒了自己已经成亲的事实，关语琴喜欢上了他。 只是她的家离这里太遥远，这令她感到苦恼，宋老三就表示，愿意和她离开。 “怪不得，突然说要去从军，收拾行囊就匆匆出发，生下了两岁的女儿和刚刚出生的儿子，宋家和乔家都拉不住他。”乔老大说。 当时大家都觉得宋老三疯了，这不是去战场上找死吗？而且又不说去哪里，以后要怎么找到他？ 前面一两次是拦住了，趁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半夜，宋老三偷偷走了，原来是攀上了高枝，抱上了大树。 褚卓继续讲述。 关语琴把宋老三带到梧州，说是途中遇到的有志之士，要从军，关将军就收下了宋老三，两人一直偷偷在军中谈情说爱，一年以后，宋老三向关将军提及这一门亲事，关将军自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普通的士兵，勃然大怒，禁止他们相见，还把宋老三给逐出了军营，把关语琴给关了起来。 宋老三不会善罢甘休，偷偷溜进禁足关语琴的地方，弄大了关语琴的肚子，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换来了关将军的点头。 关将军无可奈何，把宋老三升成小兵头，又升为大兵头，在军营中给他们举办了亲事，但是他有一个要求，宋老三要入赘。 时间一晃过了十年，如今宋老三和关语琴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女儿，一年前，关将军升任地区总将，也把宋老三提拔成校尉。 “后来，关将军怎么到了这里来？”乔老三问道。 褚卓道：“宋老三想着荣归故里，不止一次要求调回家乡，还说服了关语琴，关语琴大吵大闹，关将军疼爱女儿，只好向上头请求到这里驻守边防，把自己的部下都带了来，这样就造成了不少问题，士兵们离家里太远，怨气沸腾，都对宋老三很有意见。” “至于我，我是到这里来历练，带了五百个人，这五百人都是我的死士和前锋，其他的部下，是从关宁铁骑营地交接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褚卓觉得口干，饮了一口酒。 原来宋老三上位的背后，耍了这么多手段。 这么说来，他在军中，是很招人鄙视的吧，看来，日子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或许，这也是宋老三忙着立威的一个原因。 “不是人的东西，不光对不起云妮，还骗了关将军的女儿。”乔老大骂道。 “让这种人成为校尉，他哪里会保家卫国，只想着怎么算计和坑害他人。” 乔镰儿道：“宋老三既然隐瞒自己成过亲，他一定不希望，关将军发现他还有一双儿女吧。” 她知道了，为什么知道她是他的女儿，宋老三还要杀了她，肯定也是有这一层考虑在。 “所以你要小心。”褚卓道：“这件事情他肯定要瞒得死死的，就怕关将军动怒，毁了他的前程，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举动。” 今天宋老三要杀了乔镰儿，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乔老二哼了一声：“我们镰儿也不稀得认他这个爹，早就已经当他死了，只要他不到面前来为非作歹，或者耍那些毒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对，他敢来对付镰儿，针对乔家，我们乔家人的拳头可不长眼睛，就像今天一样，打得他找不着北。” “如今你们成了我的部下，又担任了兵头，宋老三是不好明目张胆地针对你们，只怕他耍阴招，要逮你们的错处，平时小心一些就是。”褚卓道。 “放心啦，有我家褚卓哥哥在，不会让宋老三胡作非为的。”石慕柔笑盈盈地说。 因为还有事，喝了两杯酒，又匆匆扒了一碗饭，褚卓离开了，石慕柔也跟着告辞。 征收过后的大田村，不时传来呜咽和哭声，到处都透着萧索的气息。 宋瑞儿偷偷跟着宋老三去了邻村，他爹回来了，他要去认爹。 第282章 认爹失败 征收的队伍，到了孙家屯。 孙家屯这里也藏了粮，听说了大田村的事，村民又赶紧在征收的队伍来临之前，把粮食从山上搬下来。 “校尉，孙家屯要征几成？”身边的人请示。 一般按照规矩都是七成，可孙家屯距离大田村最近，刚才受了这么多气，宋老三另有一番打算。 “粮食，银子征收九成，然后告诉他们，是他们命不好，大田村只用征收七成。” 宋老三的嘴角，多了一抹冷笑。 孙家屯的人莽得很，以前叫做莽村，官府觉得匪气太重，再加上姓孙的人家多一点，就改成了孙家屯。 他一身军装，荣归故里，本来是要受人敬仰的，大田村的村民却偏偏要跟他作对，那就怪不得他了。 每家每户，老人尚在没有分家的，至少七八个人，多的甚至有三十个人，只留一成粮，又没有多少钱买粮，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下去。 褚卓正好不在，他完全有时间来干这件事。 “速度给我快一点，一有反抗，立刻就收拾掉，要不然姓褚的来了，可没有你们那么多的好处。” 宋老三一声令下，手下纷纷行动，拔出剑来，寒光凛冽，吓得那些村民不敢多说一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粮食被一袋袋搬走，大头积攒也被拿走。 孙家屯响起了大片大片的哭声，不少村民晕了过去。 男人们僵站着，紧握拳头，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对这样的情形，他们是愤怒又无奈，自然不会傻乎乎往刀口上撞。 如果所有村子都一样也就罢了，凭什么附近的大田村只征收七成，还剩下三成的粮食，手头还有一点余钱，挺过今年没有问题。 而他们，就要承受接下来的饥饿，到了冬天还有寒苦。 真是大田村的人命比他们更好吗？屁，都是泥腿子，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宋老三的目光，从忿忿不平的村民脸上扫过。 他知道，等他的队伍一走，孙家屯就要去大田村生事，抢钱抢粮食。 这个村子的人莽得很，好些人在山上做过匪贼，民风彪悍。 “曲监头，宋校尉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有部下偷偷对曲监头说。 原以为他们征收七成，已经是刨百姓的命根了。 没想到宋老三更狠，而且还要狠得多，一点后路都不留，就连他们这些一路征收过来的人，都看得有些心惊胆战。 “不必声张，按照宋校尉说的来。”曲监头依然是面色冰冷，只是嘴角边多了一抹嘲讽：“宋校尉就在附近的关宁铁骑驻地任职，又是大田村人，还要当这个出头鸟，百姓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来。” “等到哪一天他一落势，这些村民定是要扒他的皮，喝他的血，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手下立刻明白了，坏人让宋老三当，好处他们拿走就是。 这里的征收风卷残云，很快结束，一架架大马车，一辆辆推车载着粮食离开。 这个时候，百姓的哭声才敢肆意起来，在村子上方飘荡着，撕心裂肺，死去活来。 “唉，原本大田村的人也是要征收九成的，后面改成了七成，到底是不像你们这样倒霉。”宋老三的部下继续煽风点火。 “他们倒是能度过今年了，你们要是饿死冷死，也只能怪你们命不好。” 这些人大笑着，出了村子，离开了。 孙家屯的男人拳头更是攥得咯咯响，胸口起伏着喘气。 他们不服气，凭什么？为什么？ “咱们去找村长，好好商量一下，后面的日子要咋过。” “走，去找村长，拿出一个主意来。” 这些村民嘴巴上说着商量，可是心里面已经有了打算，现在不过是要把大家号召在一起，增强凝聚力而已。 宋瑞儿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宋老三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十年前，宋老三离开，当时他还在襁褓之中，现在长大了，宋老三当然不认得他。 宋瑞儿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喊爹还是该喊三叔。 眼看着宋老三拍马就要走，他脱口而出：“校尉大人。” 宋老三转过头来，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站在路边，和他极为相似的五官让他愣了一下，让他心中多了某个猜测。 “小毛孩，你是谁啊？有什么事？”宋老三的部下问道。 宋瑞儿看着宋老三，鼻子抽了抽，有几分委屈，双眼雾蒙蒙的。 “我是宋瑞儿，校尉，我是瑞儿。” 他没有贸然说是宋老三的儿子，因为前面听那些士兵讨论说了，宋老三已经有一对儿女。 本来父子团聚是好事，可是他却因为这一点心生忐忑。 因为他不确定，宋老三心里面还有没有他这个儿子。 知道乔镰儿是他的女儿，宋老三都毫不留情一剑劈下去。 固然他希望乔镰儿死，可是连亲女儿都杀，令他感到兔死狐悲，触目惊心。 但转念一想，他是儿子，在宋老三面前的待遇肯定要比乔镰儿好很多。 这也是他来找宋老三的底气。 果然！ 宋老三一听脸色黑沉了两分，拧起了眉头。 十年前他决定抛妻弃子的时候，早就忘记了，还有什么儿子，还有什么女儿。 没有什么比他的荣华富贵更重要。 宋瑞儿察言观色，一颗心悬了起来，看宋老三眼里都是冰冷，不由得瑟瑟发抖。 宋老三盯着宋瑞儿，半晌，他才慢慢说：“你记住，你是宋老二的儿子，如果你有别的心思，小心你的脑袋。” 一股寒意飞快弥漫全身，宋瑞儿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 宋老三不认他！ 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记住了？”宋老三的手，把上了腰间的剑。 宋瑞儿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 “记，记住了。” “你该叫我什么？” “校尉。” “不对。” 宋瑞儿脑筋飞快地转动：“三，三叔。” 看来这小子并不愚蠢，只是可惜，有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娘。 宋老三哼了一声，手从剑把上移开，策马走了，头也不回。 第283章 孙家屯的村民抢粮来了 宋瑞儿失魂落魄地往大田村走去，一边走一边落泪。 这个结果，他不能接受。 他心中的嫉妒和怨气翻涌着，宋老三的一双新儿女，很聪明很优秀吗？他到底哪里差了？ 乔家不待见他，亲爹也不要他。 宋瑞儿越想越伤心，坐在路边呜呜大哭起来。 哭了两个时辰，夜幕缓缓降临。 宋瑞儿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双眼看着半空，满满的都是不甘。 他决定了，好好读书，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上面，只有这样他有权有势的爹，才会多看他一眼。 确定人都走光了，去到了几个村子以外，乔镰儿让大成和大用到外头去守着，然后把一包银子从粪坑里提出来。 那些人到处都找遍了，还爬到了屋顶上去，地上墙上全部都敲过看看有没有暗格，可是这粪坑熏人，他们愣是不往这里来。 乔老太打了一桶水，往袋子上一冲，干干净净。 二十二两银子，全部都取了出来。 “我的心肝哟，差点便宜了那些盗贼。”乔老太捧着白花花的银子，赶紧跑去屋子里头放好。 乔老头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听着耳边传来的哭声，脸上愁云惨雾。 “这一征收，起码要一年以后才缓过来，希望这些人走了就不会再来了。” “他们还会不会再来，要看北方能不能打胜仗。”乔镰儿只希望，她写给方泓带走的那些阵法能够起到一点作用。 最好是重创北方部落联盟，让其元气大伤，十年二十年无法再南下。 夜色笼罩在天地之间，天穹之上一片星月，大田村朦胧又清晰。 乔家人吃着晚饭，并不怎么有胃口。 中午那一顿，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再加上得了褚卓的器重，所以大家比较有兴致。 可是现在，整个村子都是悲凉的气息，耳边总是传来哭声，听得久了，乔家人心情灰暗了不少。 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互帮互助，他们又怎么会愿意看到同村人落到这种境地。 乔老头道：“等到明天，把赵家老四请来，瞧一瞧期。” “先选个日子，去凌家村下聘，再定下好期，把新房酒和娶亲酒一起办了。” “不行，成亲的事得缓一缓。”乔镰儿摇头。 “为啥呀镰儿。”冯氏问。 大用也忐忑地看着乔镰儿，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等征收的人全撤出南方范围了再说吧，办酒可是要耗费不少银两，最好不要引起那些人注意。” “现在家里就算赚钱，也要低调着来，宋老三也在盯着乔家，过一段时间，大哥他们在营地站稳脚跟，稳妥一些。” 大家想想也是。 乔老太拍板：“那先去下聘。” 乔吱吱吃好了饭，去柴房抱柴来烧大锅水，不经意抬头一看，看到上面的路上，出现了一簇簇火光，是有人打着火把来了，而且，火把越来越多。 “大晚上的，这些人要去哪啊。” 乔镰儿也吃好出来了，上方的路上，逐渐形成一片火海。 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普通的村民，大晚上的这种阵仗是去干嘛？ 乌泱泱的，起码有大几百号人，看得人心头多了两分压力。 她心里面也是纳闷，本来以为这些人是经过大田村，没想到到了路口，他们直接就从那里下来。 不太妙！ “大家快出来。”乔镰儿说。 她的语气有一丝紧迫，乔家人赶紧放下碗筷出了厨房。 看到这么多人举着火把进村，乔家人很诧异。 火光映照着那些人的脸，有一些人被乔家人认出来。 “孙家屯的刘老三，李老大，陈老婆子——” “他们都是孙家屯的村民。” “对，当头的那个，是孙家屯的林里正。”乔老头点头。 “他们这个时候来咱们大田村，来了这么多人，这是要干嘛。”乔老大疑惑。 乔大用仔细看了看，脸色立刻警惕起来：“你们看到他们手上没有，躲在背后的手，拿着家伙呢。”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些孙家屯村民有一只手是放在后面的，有的没藏好把家伙露出来了。 砍柴刀，棍子，铁棍，铁锹—— “不好，他们是来找茬的。”乔老婆子赶紧说：“大家快去拿家伙。” 乔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突然，入村的那一段传来了惊呼声，一下子混乱了起来，就看到孙家屯的人冲进去村民的家里抢粮食，搬东西。 孙家屯那么多人，猝不及防地开抢，大田村村民根本不是对手，他们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仅剩不多的粮食被抢走，发出了嘶吼和哀嚎。 不行，这个时候，必须整个村子联合起来对抗，不然他们这样一大群人逐一抢下来，大田村人根本不是对手。 家里面有一面锣鼓，乔镰儿赶紧爬上了院墙，又爬上了屋顶。 她用力敲锣鼓，把锣鼓敲得砰砰响。 “不好了，孙家屯的村民来大田村抢粮了，大家赶紧拿家伙团结起来，他们已经在抢了，大家快行动啊。” 女孩的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飘荡在村子的上空。 沉浸在痛苦之中的村民一下子就警惕起来，往上面一看，可不是，大片大片的火把。 大家赶紧抄起家伙，喊着吼着，往上面冲去。 这么快就惊动了大田村人，是孙家屯的人不愿意看到的，但是没关系，他们村里人更多，更莽。 只不过，稍微费点劲而已。 他们也喊杀着，上前来攻击大田村的人。 “爷，他们孙家屯有多少人？”乔镰儿问。 “他们村子有一千人呢，又莽，原来叫做莽村，经常几十人一两百人联合去山上当盗匪，很有打架的经验。” 乔老头着急地说：“咱们大田村人不可能打得过呀。” “只怕这个晚上，要死不少人，粮食也要被抢走。” “不怕，咱们乔家男人，一个打十个，女人一个打五个。” 乔老太道：“那也不够，人家可是多四百人。” “不管了，先冲上去再说，把他们的威风压下去，只要他们一露怯，落荒而逃，我们就能赢。”乔老三说。 绝对力量不占优势，说这些没用，乔镰儿拉住了大用。 “大用哥，你骑上大红，立刻去营地一趟，你们一共有三百兵力，都传来应对。” 第284章 弱者拔刀，向更弱者 “好。”大用立刻上马，今天去营地，和那些士兵都熟悉了一下。 因为是从褚卓那里分拨出来的人，褚卓令他们跟随他们兄弟三个，他们严格遵从，态度很是端正。 登记之后，他们的手上也发了小令牌。 大成和大猛把自己的令牌给了大用。 为了避免惊动孙家屯的那些人，大用往村南另一条路踏上去营地的那一条小路。 这个时候，所有大田村的人都被惊动，大家拿着家伙，义愤填膺地反抗外来入侵者。 两个村子的人打成一团，夜色中一片混乱，那些火把扔在地上，有的人家起了火，在冲天的火光中，看到举起的拳头，愤怒的脸膛，高高扬起的砍柴刀和棍子，叫骂声不绝于耳。 “天收的，跟你们孙家屯的人无怨无仇，你们到我们大田村来抢粮，你们村的人都是贼，都是匪。” “盗亦有道，你们仗着人多来抢粮，都是一群下三滥，死爹没娘的东西。” “我们村子征收九成，你们只用征收七成，凭什么，人家征收的人说了，你们大田村的命比我们孙家屯的好，既然是命好，就施舍我们一点呗。” “都是老百姓，都在为北方打仗做贡献，凭什么我们要多出一点，你们就要少出这么多？这公道吗？这公平吗？” 孙家屯本是抢劫的一方，可是却义正辞严，道理很足。 他们就是觉得不公平，是发自心底这样认为，所以抢起来很有底气。 的确，这不公平，可是能怪到大田村村民的头上吗？都是乱世的受害者罢了。 赵里正沉着一张脸，走到林里正的面前。 一句话都不说，一拳就打了过去。 林里正还以为赵里正是找他商量，这一下子猝不及防，被打中了鼻子，登时后退两步，鼻骨被打断了，鲜血淋漓。 “你，姓赵的，一声不吭就打人，搞偷袭，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林里正五官狰狞扭曲，痛得好半天才缓过来，捂着鼻子，指着赵里正就骂。 “是谁搞偷袭，带着整个村子的人到我们村来开抢？我要不是男人，你做下这样的孽，就连虫子都不如。” 林里正冷笑：“你们村征收七成，我们村征收九成，有这样的道理吗？这些粮食和银子可是交上去为大泽国打仗做贡献，凭什么你们少交，我们多交。” “一派胡言，这是征收的人的决策，遇到打仗大家都背时，你们不敢反抗征收的，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我们大田村无辜的人身上，这就是你们的勇气？” “有本事，你们当时就提出反对，大田村一开始也被要求征收九成，是一个小女娃子站了出来，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差点献出性命，才让征收的人改口。” “当时不敢多说一句，现在耍起横来，什么莽村？我看一个个都是懦夫。” 赵里正这一通话，说得林里正的脸阵阵发青。 两个村子隔得这么近，孙家屯也听说了，大田村有人站了出来，有年过六旬的老人，有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女娃子。 老人被打得昏死过去，女娃子差点被杀头。 这就是为什么，孙家屯的人不敢反抗，因为反抗也没有用。 但这样一对比起来，的确大田村的人更有骨气。 “你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孙家屯的人要活下去，要填饱肚子，活着比啥都重要，莽村的莽字是咋写的，没有粮食我们就抢，村子里出了一窝一窝的绿林好汉，还怕抢不了你大田村的粮食。” “呸，行强盗之举，还说自己是绿林好汉，绿林好汉听了你的话，都要为你感到害羞。”赵里正一口唾沫喷在林里正的脸上。 林里正却得意地笑着抹了抹脸：“姓赵的，认清一点现实吧，世道开始乱了，在乱世，谁的拳头硬，谁能抢到维持生存的东西，谁就有道理。” “我们孙家屯一千人，你们大田村就六百人，识相一点就让你们大田村的人停手，乖乖把粮食交上来，我们得了粮，就放你们村子的人一条生路，要不然不光要你们的粮，还要你们的命。” “别做梦了，我们村的人就算全部打架打死，也要拉你们孙家屯的人做垫背。” 跟这些匪贼是讲不通的，今晚是一场恶战，赵里正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想想就觉得悲哀，明明是征粮的人横征暴敛不做人，却引得两个村子相互仇杀。 弱者拔刀，向更弱者。 有这一份打架的力气，如果两个村子的人联合起来，对那些征粮的人施压，他们也不会那么嚣张吧。 孙家屯不愧民风彪悍，打起架来，拳头都要比大田村的人硬得多，就连女人都很能打。 再加上数量占压倒性优势，基本上是两个打一个大田村人。 乔家人个个勇猛，冲在前面，一个人打几个，但是数量有限。 不多一会儿，大田村的人就落了下风，不断有人倒下。 看到这样的情形，赵里正心痛地转开了脸。 难道今晚以后，大田村这个村子就要不复存在了吗？ 他的心沉了下去，越来越绝望。 又注意到一个身影跑来跑去，好像在张罗安排着什么，然后有村民离开了打斗场，消失在了夜色中。 乔镰儿灵敏地避开那些砍柴刀和棍子，手上却握着一把匕首，时不时就往孙家屯的人腿上扎一下。 而她个子很小，大人们忙着打斗，并没有怎么注意到她。 “镰儿，你这是在做啥？”赵里正把她喊过来问道。 “赵叔叔，我让他们叫支援去了，你不用担心，今晚不说大田村能够相安无事，但至少能把孙家屯的人全部都赶回去。” “叫啥支援？” “咱们村子有不少姑娘嫁到了邻村，现在娘家有难，可以把一大家子的人都带过来帮忙。” “还有，我已经让我的大哥去营地，我三个哥哥手下的兵力共有三百人，说不定还能够多带一点来。” 赵里正眼睛一亮，好主意，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救了。 不少大田村的人被孙家屯的人按在地上，看着整个村子的人被孙家屯的人吞噬，淹没，他们越来越沮丧。 完了，今晚大田村要完了。 就在这时，村子外面响起了喊杀声。 第285章 支援到来，驱逐外贼 不止一股，而是好几股，从几个方向而来。 邻村的人举着火把，拿着家伙冲进大田村。 孙家屯的人想不到大田村有支援，只能分出一部分人力去应对。 大田村虽然人少，却也使出了浑身解数，让孙家屯的人耗费了不少力气。 这样一来，战局就得到了一点小小的逆转。 但是，支援的人大概有七八十个，不够，根本不够。 只能说给大田村的人增强了些信心，筋疲力尽的人再一次振作起来，朝孙家屯的人扑了上去。 就算今晚要全村覆灭，也要把孙家屯的人多带走几个。 一队整装肃然的人马在小路上列队前行，借着月光，没有打火把，仿佛黑夜中潜行的虎狼之师。 大田村里打斗一片，喊声震天，尽管他们的动静平时稍微留意就能看见，可却没有谁发现他们的到来。 等到了村路口，他们突然点起了火光，拔出腰畔的剑冲杀下来。 “关宁铁骑驻地，前来镇压村民动乱，都给我停下来，否则，格杀无论。” 驻地军营的人来了，不只是三百个，褚卓又额外拨给了三百个，一共六百个。 阵势威赫，无以阻挡，军鞋踏过之处，大地微微震颤。 他们手上的利刃映照着月色寒光，让人心底生冷。 孙家屯的人吓了一大跳，个个变了脸色，没想到营地的人来了，还来了这么多，手上拿的，都是厉害的家伙。 他们作为入侵者，来抢劫粮食的人，怎么还敢继续打下去，只好停了手。 “把孙家屯的里正，还有这些下手最凶的都抓起来。”乔大用冷声道。 大家才发现，乔大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兵头的军装，他本来就生得高大威猛，如此一来，更是刚毅冷峻，气势难挡。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头生了敬畏。 而这是发自内心的敬意，不像面对宋老三，表面上害怕，心里面却希望他去死。 孙家屯的里正被按住了，那些下死手的村民也被绑了起来。 虽然说几乎整个村子都出动了，但不少人只想劫持粮，不想害命。 那种下手没轻重的是要好好给一个教训。 营地士兵一来，手中的剑一亮，打斗结束了，一片喧乱恢复了平静。 大家看着孙家屯的人一个个被押走，都是那种身强力壮，血气方刚的男人，起码要抓去服徒刑。 接下来两三年，孙家屯的日子不好过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一定会去欺负他们村。 除了押走的，其他的孙家屯村民每个人都要吃三十道鞭子。 鞭子抽打在背上，屁股上，一声声惨叫在半空回荡，此起彼伏，听得大田村人心里面痛快。 有的还要求接过士兵手里的鞭子，由他们自己来打。 然后孙家屯的人由士兵跟随监视着，一瘸一拐地回去，还抬着四个被打死的人。 “快点数一下伤亡情况。”赵里说。 统计之后，受一定程度伤的一百多号人，重伤二十多号人，死了三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伯，他们的家人哭得死去活来。 要不是今晚飞来横祸，多活七年八年的，没啥问题。 情况好一点的村民，一起把这些重伤的人，送到镇子去上医治。 赵里正心中百感交集，手重重拍在乔大用的肩头上。 “大用，好样的，穿上这一身衣服，保护乡亲们，这才是男人当为。” “大田村有你们乔家男儿，是福气。” 大家不由得想到，宋老三披了那一层皮，用来当做为非作歹的资本，反而对自己人更狠，这一对比起来，才发现人与人的区别竟然这么大。 “赵叔叔，这是我该做的，不然，我就对不住大家的托付。”乔大用说。 赵里正一脸欣慰，又看向乔镰儿：“镰儿让村民去喊邻村亲家来，多抵挡了一阵子，不然受重伤和死的人只怕要更多。” “好样的，乔家人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环顾村民们：“今晚大家守住了粮食，但现在这样的世道，很多人开始填不饱肚子，就算不来抢，可能也会来偷，大家还是要提高一点警惕。” “把粮食藏好一点，门窗关牢一点，多准备一些趁手的家伙。” “家家户户只剩下三成粮，以后要靠喝粥度日，都要守好这一点命根子。” 是的，今后得提防着了。 孙家屯的人被带走这么多，已经不成气候，只剩下些老弱妇孺，不用担心他们再生事。 但附近这么多村子，清水镇又离得不远，来往的人多，上方还是官道。 以后，都不敢完全睡着了。 村北的人家遭受的破坏最严重，还有几家被火烧了，村民们帮着打理，大家都叹着气，房子烧了，只能重新盖，又是不小的开销，银子又被征走了，哪来的钱来盖房。 要孙家屯的人还，他们被征走了九成，拿什么来还？ 在这种世道跟前，每个人都很无力。 乔大用看着那些被烧的黢黑的房屋，眉头冷沉。 “赵叔叔，孙家屯的人入侵大田村，导致房屋被烧毁，这个损失要由他们承担。” “我这就带人去，让他们把家里的一成银子也交上来，给这几户房屋被烧的村民盖房子，不然冬天要来了，几堵石墙要咋过冬。” “好，我一起过去，今晚上，把这件事情搞定。”赵里正说。 还剩下一层的银子，家家户户都交上来，也有不少。 孙家屯的人做得这样过分，他们就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不要给。 乔家三兄弟带着大队人手，和赵里正一起往孙家屯去，赵里正还叫上了自家的弟兄。 乔小猛满脸的羡慕：“我要是年纪大一点，也能当个小兵头。” 三个哥哥可威风了。 “小猛哥，不着急，你再等两年好好表现。”乔镰儿笑笑说。 “乔家人有了位置，是真心实意给大家办事。”村民们说。 “是啊，就该这样的人，当上校尉，当上将军，保护咱老百姓，给大家伸张正义。” “不像有的人，狼心狗肺，猪狗不如，呸。” 就差没有指名道姓骂宋老三了。 而等到大队人马离开，宋老三骑着马来到路口上方，一脸的阴郁。 果然，乔家出了几个兵头，就比较难对付了，得想办法料理掉。 第286章 新媳妇呢，还不来立规矩 大田村几乎所有人都出来干仗，甚至就连沈家都出动了，宋家人把门窗紧紧地关着，谁也没有出去。 他们也不担心孙家屯的人找上门来，他们相信，宋老三身居这个位置，孙家屯的人是不敢拿宋家怎么样的。 所以都很放心，就当做是看好戏。 他们希望，最好大田村的人死的死，残的残，到时候，他们就去村里人家里抢东西。 到时候整个村子的田地，钱粮都是他们的，想想就忍不住放鞭炮庆祝。 不过营地的支援没多久就来了，反而是孙家屯的人吃了大亏，这让宋家人很失望。 “本来一切都可以顺顺当当的，乔家那几个崽子成了兵头，就不一样了。”宋老婆子骂骂咧咧。 “都是这几个兔崽子误事。” 宋老三骑马进了院子，身后带了一队随从，守在门外。 本来他回自己的家是不用带随从的，可是得罪了大田村的人，他还是要小心一点。 “我的儿啊，十年不见，你不知道娘有多想你，白天不方便跟你说话，现在娘终于可以跟你好好唠嗑唠嗑了。”宋老婆子鼻子一酸，抹着眼泪。 宋老三下了马，进到堂屋里，坐下，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的脸色一片黑沉。 “儿，你别恼，乔家人蹦跶不了太久，你如今在这个位置上，等有机会再收拾他们，不急在一时。”宋老婆子安慰他。 “唔。”宋老三应了一声，解下腰间的酒壶，闷闷喝了一口。 “娘，这些年来，乔氏可是安分守己。” 宋老三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自己头上有没有戴绿帽子的事情。 “看起来倒是本分，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做对不起咱老宋家的事情，守寡的女人有几个耐得住寂寞的？”宋老婆子不屑地说。 “这一离开宋家不久，听说那个秦步就找了上去，两个人肯定早就偷偷好了的，说不定半夜趁宋家人睡着去私会呢。” “秦步？”宋老三眉头一皱，记不起这个人。 “就是那个克死了自己老婆和孩子的鳏夫，你别说还长得人模人样的，一个寡妇一个鳏夫，他们能有啥事，要不然为啥那贱人一离开宋家，那鳏夫就去找她。” 宋老三好像想起来了，十年前，他离开宋家之前，村子里是有人的老婆一尸两命，好像就是秦家。 那个秦步倒是痴情，抱着自己老婆哭得死去活来，又去撞墙，还好被人拦下来。 想不到，竟然和乔云妮勾搭上了。 “当时宋家要撵走那个妇人，她很愿意离开？” “装模作样地哭，舍不得，最后还不是走了，还要求签下了和离书，不就是为了好听一点，好再嫁人，也让奸夫脸上有光。” “我是过来人了，会不知道这些贱人心里面想的啥？” 宋老婆子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乔云妮，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果然，宋老三越听，目光越冰冷，拳头缓缓握了起来，暗暗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奸夫淫妇，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老三，当时你从军的时候，说是有了好去处，将会前途无量，想不到你真的穿着这一身军装回来，列祖列宗在地下，也会为你骄傲啊。”宋老婆子欣慰道。 宋老三想到绿帽子的事情，脸色实在不好，就没有搭话。 宋老婆子在心里暗戳戳想着，太好了，乔云妮这贱妇要倒霉了。 其实她知道那些事情乔云妮没做过，因为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就算是晚上也偷偷起夜，留意着乔云妮的动静，乔云妮从来没有和其他男人有过往来。 可那又怎么样，不妨碍她给她泼脏水，嫁到宋家来又敢和离出去，这就是她要承受的后果。 “老三啊，我的媳妇，孙子孙女，你啥时候带回家来看一看，我也挂念着他们呢。” “娘，他们暂时还不能来。”宋老三道。 “啥，我还等着媳妇到我的跟前来立规矩呢，她既然到咱们这里来了，还不进家门孝顺婆婆，没有这样的道理。”宋老婆子有点不高兴了。 管她是将军的女儿呢，做了她的儿媳妇，就要到她的跟前来做小伏低。 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而她也想享受一下，将军女儿对自己恭恭敬敬的态度，整个大田村的人不羡慕死她？ 这就叫人上人。 “我原来成过亲，可我跟关语琴说过，我尚未娶过妻，如果他们到这里来，岂不是要知道那些事情。”宋老三道：“到时候闹起来，关将军一个不高兴，我这里也会受影响。” “那，那咋办啊？总不能一直不见他们吧。” “我今天来得突然，没有做好准备，你们在家里透一个风声出去，谁要是把我的事情泄露，那就杀了谁的头。” “等到村里人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的，再把他们带回来。” “宋瑞儿既然已经过继到二房，那就是二房的儿子，从此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他如果不安分，我也不会留着他。” 宋瑞儿耳朵贴在窗口，听着这些话，泪水又差点汹涌而出。 他辛辛苦苦盼了亲爹回来，可亲爹眼里根本就没有他。 看到宋老三这样狠毒，就连宋老婆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亲女儿亲儿子都要杀，她这个当娘的也要小心一点，免得哪一天刀也架在她的脖子上。 “儿，你只管放心当你的将领，这里会给你办得稳稳妥妥的，让你没有一点后顾之忧。”宋老婆子保证。 “对了，你大哥和二哥，现在正在服刑，在开山挖路呢，不知道变成啥样了，都怪乔家人，大暴雨后偏要去开路，咱们家不去，就针对咱们家，跟县城来的人讨好，害了你大哥二哥，现在你回来给家里撑腰了，娘也不怕了。”宋老婆子又抹起了眼泪。 “我会派人去把他们接回来。”宋老三道。 子时，乔大用和赵里正他们回来了。 从孙家屯搜到了三百两银子，着火的有四户人家，每一户人家给五十两盖房子，还剩下一百两充入公中，用来支持村子的公共开销和公益。 他们也没有下死手，把全部的银子都搜刮来，而是留了一点，免得到时候孙家屯的人变成了乞丐，不断来骚扰大田村，倒不是仁慈，而是离得太近，多少有点顾虑。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消息在大田村子里传开。 禁止提到关于宋老三过去的任何事情，不然，刀枪无眼，后果自负。 第287章 大家一扒扒出很多细节 宋老三昨天带来那么多人，又因缘巧合冒出乔镰儿这个女儿，他不管不顾地要下死手。 就有士兵偷偷讨论，说宋老三已经有一双儿女，还是和将军的千金生的，才不稀罕什么女儿呢。 这话被村里人听到了，吃了一个大瓜，很快就传开了去。 大家把前后的事情一联系恍然，又是一个攀上高枝，迫不及待抛弃共苦患难之妻的故事，就发生在身边。 所以听到这样的风声，大家都知道，宋老三是不让讨论他成过亲，并且和乔云妮生下一对儿女的事实，免得在老丈人的跟前不讨好。 昨天要是让宋老三得逞，把乔家人都带走，也就不用担心，偏偏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好笑，做了还怕人说吗？敢做不敢当，还不是怕丢了自己的前程。” “就是，听说大的那个已经七岁了，怕是出去当兵的时候，就已经捡上高枝了。” “啥，七岁了，难怪当初宋老三不管不顾，要出去当兵呢，乔家宋家两家人怎么拦都拦不住，原来一开始就有目标了。” 大家这样一扒，就扒出了更多的细节。 “听说时不时就会有士兵乔装进来巡逻，打探消息，还是小心一点吧，宋老三残忍冷血，免得惹上一身骚。” “是啊，他不来为难我们，我们也懒得管他那档子事，但是要是逼得太紧了，也别怪我们毁了他的前程。” “就是。” 自从宋老三回来，村子里的气氛变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怀着什么似的，大田村的上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就连空气都变得肃杀起来。 乔家把赵老四请到家里，给瞧日期。 赵老四手捧着一本泛黄翻烂的书籍，他眼睛不太好，凑近了慢慢看。 “下聘的话，五天后就是好期，新房酒和娶亲酒酒一起办，最适合的日期在十八天后，然后是三十七天后，两个月后，你们自己选。” 乔老头道：“先下聘，办喜酒的日期再说。” “行，日期我给你们圈好了，还是提前一点好，两个月后就是冬天了，到时候可没有这么舒服。”赵老四收好了书。 乔老头给他塞了一颗用红布包的碎银子，赵老四推脱了一下，也就接受了，然后告辞回家去。 几兄弟都不在家，用过早饭就去了营地，虽然按照褚卓的意思，不用天天去，但刚刚入伍，又成了兵头，开始还是要积极一点，把各方面的事宜给熟悉起来。 乔老头一脸的欣慰：“没有做书生考科举，以后要成了将军也不错。” 算是了结了他心中的一个遗憾了。 乔溪儿和乔吱吱去山上找野菜回来，每个人挎着一个篮子，装了各种不同的野菜，翠绿肥嫩。 “宋老大和宋老二都回来了，被一队士兵送回来的。”乔溪儿说。 “啥，回来了，不是说要服半年的徒刑？”乔老太惊讶道。 马上又想道：“宋老三回来了，肯定也会把宋老大和宋老二捞回来。” “真是捡到狗屎运了，像这种人，就应该被活活累死，天天打得皮开肉绽的。” 乔老大皱着眉头：“乔家和宋家的事情没完。” 因为宋老三的回来，甚至导致矛盾更加激化。 “不怕他们，咱们家三个兵头呢，上头又有褚将军，谁怕谁。”乔老三哼了一声。 想要找事，那就双方都不得好过呗。 乔镰儿解下大红，她要去县城一趟，一来卖药，二来给凌家送粮，还有就是现在三个哥哥成兵头了，那些利剑，可以名正言顺放在家里了。 叫上了乔吱吱一起去，乔溪儿腼腆一点，乔吱吱比较活泼，一路到县城开心又解闷。 福生跑了进来，把乔镰儿拉到一边。 “镰儿姐，以后你娘要小心一点。” “啊，为啥？” “昨天我看到宋老三回来了，就躲到宋家后墙去偷听，宋老婆子污蔑你娘和秦步叔叔偷偷来往，只怕宋老三不会放过他们。” 乔镰儿在来的那个世界，看到过不少赛博绿帽，没想到这又给她活灵活现上演了一出。 “知道了，不过以后你们要小心一点，不要被宋老三逮到。” 杀孩子对于宋老三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给福生塞了一把糖：“去吧。” 这一次乔镰儿特意绕行，经过秦家门口，秦步刚刚打柴回来，肩头上扛着一大捆柴火。 这柴火起码有一百多斤，他步伐稳健，一点汗都没有出。 不过，他的额头上有一大片青淤，那是昨天为乔家求情磕出来的。 乔镰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不大，但一个人住也显得空荡荡的。 厨房里放了很多坛坛罐罐，秦步也经常腌东西拿去镇子上卖，有时到山上打猎碰运气，家中有两亩薄田，这就是他全部的谋生手段了。 乔云妮刚开始和离回来，秦步是对她积极一些，但也没有过分打搅，后来看乔云妮完全没有那个心思，秦步就再也没有到她跟前晃过。 可是看他额头上受了这么重的伤，秦步心里面一定没有放下。 乔镰儿心中叹了一口气，她是特地来救秦步的。 现在乔家男人都跟着褚卓，还有了一点职位，宋老三暂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当然也动不了乔云妮了。 但是秦步就一个人，手无寸铁。 “镰儿丫头，你们这是要去县城。” “是呢。”乔镰儿停下了马车：“秦叔叔，方便说两句吗？” “啊，噢噢，当然可以，你们快进屋。”秦步加快了脚步，走到院子一角的棚子下，把一大捆柴给放下，又去洗手。 然后，到堂屋里找了两个凳子。 乔吱吱看马车，只有乔镰儿进来，她也不客气，就坐下了。 秦步到处去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拿出来，心中有些懊恼，他应该买些糖饼备着的。 最后只能舀了一碗清水过来：“镰儿，你喝口水。” 乔镰儿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渴，秦叔叔，我找你是说事情。” “哎，你说。”秦步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第288章 是要抢劫还是造反？ 看秦步这个样子，乔镰儿知道，他可能想多了。 乔云妮并没有再嫁的打算。 “秦叔叔。”乔镰儿开口：“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有没有别的想法。” 秦步认真想了一下：“我也就只有这些本事，要么就是去外头做苦力，做苦力能多挣一些，不过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做些腌菜去卖，也够过日子了。” 乔家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他知道自己高攀不上乔云妮，这也是他不再打搅她的一个原因，免得别人说他有什么企图。 他又说：“如果家里添了人，我会用我这一身力气扛起这个家，不能让人受一点委屈。” 既然他想到这一步，乔镰儿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秦叔叔，宋老三回来了，因为你前面对我娘有些心意，宋老三知道了就很生气，以为你和我娘之间有什么，说不定他要对付你们。” 秦步愣了一下：“是我对你娘有想法，你娘在宋家的时候，我一直没有打搅她，和离之后，我才有些表示，但后面也没有去影响她，总之，跟你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宋校尉有什么误会，我去跟他说清楚。” 乔镰儿摇头：“宋老三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看到了，他可不管这些，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他现在手握兵权，眼中钉肉中刺拔剑除掉，多轻易的事情。” 秦步脸上浮起了一丝愠怒：“你娘一直都安分守己，怎能如此揣测，身为将领却不讲道理，只听信那些口舌是非，真是辜负了良心和道义。”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掌拍在了墙上。 “我的伯伯和哥哥们都从了军，分了些人手，也不太怕宋老三来为难，可是秦叔叔你还是要为自己做一做打算，不然要是宋老三真找一个由头对付你，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我还能怎么办。”秦步低下了头，脸上都是无奈。 他突然眼睛一亮，看着乔镰儿：“那我，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找褚将军，成为他的部下。” 就算是牺牲在战场上，也比死在宋老三的手里好啊，前者光荣，后者憋屈，都没处说理去。 “眼下，这是最好的法子了。”乔镰儿也是这样想的。 秦步也是生得高大，相貌堂堂，有将领之相。 说不定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机遇。 “好，那我立刻去找褚将军。”秦步道：“镰儿丫头，谢谢你来提醒我，要不然，我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有人庇护着，的确要安全许多。 乔镰儿赶着马车到了咏关县，上次买的那些药，陈大夫又卖完了。 倒也不是说有多少人生病，而是那些富贵人家把这些药给屯了起来，所以很快就能出手。 对于这些人家来说，远远不够，还需要再囤。 他们也不怕过期，因为他们的人脉圈子广，谁家要是染了这些病，也可以拿药去做人情，好处多多。 “这两天，不断有人来催我，还问有没有别的功能药。” 陈大夫愁着一张脸。 “唉，倒霉呀，赚是赚了不少，但是被那些人征走了一半，我忙着回血呢，乔姑娘，只要是有的药你都拿出来。” 乔镰儿看了看空间里面，治疗身上瘙痒的，血气不足的，壮肾的，应有尽有。 她有点疑惑，她是女的，空间给她提供壮肾药做什么啊？ 拿来卖掉。 于是，她从马车里，捧出二十盒药，各是各的类型和功能。 虽然添了不少新药，但陈大夫也不用去验证了，痛痛快快给了钱。 一共二百两，一张一百两，两张五十两的银票，乔镰儿揣到了袖子里，然后去了废院。 现在是晚秋了，天气凉了下来，下午的阳光不再炽热，照到身上暖融融的。 阿大他们几个，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睡觉呢。 乔镰儿一进来，阿大先睁开一条眼缝，看到是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 “镰儿姐，征收到你们村了吗？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乔镰儿说：“挪一下柴堆，那些刀剑我要带走，还有扛两袋粮到马车上。” 不能现在全部送回去，因为凌家村上次才有村民造反，就是因为粮食的事情，谁家粮食多，怕是会招人惦记。 所以，等到凌音家吃完了再送去，这样才是最保险的。 孩子们忙活起来，那么多柴压在上面，这是个辛苦活儿，忙着忙着，孩子们的头上就流了汗。 乔镰儿进去厨房，灶台上放着几个大白萝卜，两颗白菜，墙角是小半袋糙米，没有肉。 孩子们舍不得买肉吃。 半罐子的油，和上次她来的时候相差不多，看来油也是小点小点的放。 乔镰儿从空间里面搬出一袋土豆，一袋花生，一袋玉米，一袋番茄，土豆花生各自五十斤，玉米番茄各自三十斤，不比酒楼客人多，拿多了怕坏。 空间里种了菜籽，可以花费金币提炼菜籽油，她弄了五十斤出来，装在两个坛子里。 还有盐弄了十包，酱醋，各自弄了一小坛。 又逮出来五只鸡，三只鸭，两只大鹅。 等到孩子们气喘吁吁忙完，把那些剑偷偷抱到马车里，进了院子，就看到一群鸡鸭鹅从厨房飞出来，满院子的跑。 厨房里，也多了很多东西，油盐菜都有。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感觉生活幸福充实了不少。 “镰儿姐，这些都是送给我们的？” “是啊，四只是母鸡，以后你们天天有蛋吃，想孵小鸡也可以。” “还有吃油盐不要太省了，个子长不高，浑身都没劲。” “身上的银子，三天两头去买点肉吃，平时去给人打杂做学徒搬点东西，稍微充实一下手头，实在不够再跟我说。” 孩子们感动得双眼潮湿。 “镰儿姐，今天不是我们偷懒，征收过后，很多酒楼铺子元气大伤，那些工地也停了，都不招人，要等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我们实在是没有事做，才在下午睡大觉。” “嗯，我知道的，不过没有活做，也不是只能睡大觉，去那些书院学堂旁听偷听，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就算认不了字，听先生说道理，也能开智。” 孩子们纷纷点头。 乔镰儿赶着马车离开，大街上，那些行人还有铺子老板，都没有从这一次征收中缓过劲来，一个个垂头丧气，神情晦暗。 等到马车出了城门，她看到不远处的那一条官道上，有一队大几十号人，手上拿着家伙，和另一队一百多号人汇合。 他们是要抢劫还是要造反？她心里面冒出一个念头。 第289章 缺粮？好，推广塑料大棚二季稻 这一次征收，给百姓造成了沉重的负担，很多百姓家里遭到洗劫一空，甚至都生活不下去。 如果是几户人家也就罢了，翻不起浪花，可这是大范围的现象，有太多忿忿不平的情绪，就容易凝聚起来。 要么去抢，要么就造反。 乔镰儿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等她的马车驶到岔道上，刚好那些人也朝这个方向来，乌泱泱的一片。 她有点警惕，握紧了缰绳，一有不对劲就策马疾驰，这些人是赶不上她的。 “今天征收到清水镇十里以外了，咱们把这些狗腿子拦截，把粮食都夺回来。” “对，这一路过去，会不断有村民加入咱们的队伍，等碰到那些人，咱们起码有上千人，他们手里有家伙，咱们就抢过来，都是一条命，谁怕谁。” “奶奶的，上面要求征五成，为打仗做贡献我们也忍了，直接拿走七八成，中饱私囊，既然不要我们活，那大家都别想活。” 他们义愤填膺。 乔吱吱有点害怕：“镰儿，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呢。” 砍柴刀，大斧头，石斧，粗铁棍，铁锹——应有尽有。 乔镰儿默默赶着马车离开。 这些都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人，目标明确，倒也不会来为难她一个普通人。 只是想到以后一段时间内，到处都不会太平，心情不免郁闷。 那个铺子现在她还不急着租出去，食材也不忙着卖，包括蔡老板那里，她去济世医馆倒是隐蔽一些，但酒楼太容易引人注意了。 现在一切以稳妥为重。 刚才去西街瓦市看过了，凌家并没有来卖辣白菜，现在赚钱是一种勇气，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再杀回来。 马车驶入了凌家村，乔镰儿发现，田野上有不少百姓在忙碌。 他们重新挖开秋收后板结的农田，碎土，然后引水灌入。 这是要重新种稻谷？ 大泽国南部虽然气候湿润，光照时间长，但是到了冬天，容易受到寒潮霜打，所以很多地方只能种一季稻，适合种二季稻的地方，冬天的气温不低于十七八度，已经处于热带范围。 现在这些村民要再种一季，就算有产量，也会低到可怜。 乔镰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往空间里面找了一下，对，塑料大棚薄膜，有的，可以锁温，提高庄稼和农作物的产量。 她这个空间里面的农作物是实打实地从土壤里长出来，虽然有很厉害的光照和气温调节系统，但也会受一点外界的影响，所以空间里备着大棚薄膜，无限量供应，价格也便宜。 如果她把大棚薄膜卖给这些村民，一亩地应该能收个七八十斤，冬天毕竟各方面条件受限，填饱肚子要紧，这个数也差不多了，如果有十亩田就是七八百斤，多一点的可以到一千斤。 如果没有大棚，寒潮霜冻一来，甚至出现颗粒无收的情况。 她打算回去找赵里正商量，先从大田村推广。 凌家一家子都在家，凌老三在刨木板，秋氏正在砍猪食。 猪圈里养了两头猪，中等大小，前爪趴在栏上，嘴里哼哼唧唧的。 而凌音在厨房里腌制辣白菜。 看到门口停了一辆大马车，秋氏有些惊讶：“路口下不来，你们打哪里来的。” “绕了半圈，从下面上来的，下面的路要宽一点。” 乔镰儿说：“叔叔，婶子，我给你们还粮来了。” 因为有些村里人探头探脑的，所以她说成是还。 万一知道凌家用这种方式逃避征粮，说不定有人会去举报。 凌家人赶紧出来搬粮。 “现在手头还没有周转过来，我会一点一点还给你们。”乔镰儿又说。 凌家人明白她的意思，凌老三道：“不着急，家里还有吃的。” 听乔镰儿说还粮，他还真的有点担心，她把粮食全还回来了。 到时候，只怕那些人来一个回马枪。 “叔叔，婶子，我家里人打算四天后来下聘，成亲的日子选了几个，往后看哪一个最合适，到时，新房酒和娶亲酒一起办。” 那岂不是双喜临门，凌家人听了很高兴。 而且他们也知道，因为征收的事情，为了稳妥，可能不会选最近的日期。 凌老三道：“聘礼你们也不要准备得太重，意思一下就行了，只要音丫头嫁到你们乔家，一辈子平安和顺，便是我们二老最大的心愿。” 乔镰儿神秘兮兮道：“凌叔叔，准备多少，可不是由我决定的呢。” “哎哎，这个由你们乔家做决定，你们看着办吧。” 乔家拿出来的分量肯定不轻，凌家也该好好备一份嫁妆。 乔镰儿又让凌家人把马车里的土豆，玉米，红薯，花生等都搬下来，每样一百斤。 又送了各一篮子的草莓，香蕉，苹果和梨，还有两个大西瓜。 两家要结亲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她也很舍得。 凌家人受宠若惊，有了这些食材，他们很长时间都不用买菜了。 “镰儿妹妹，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凌音感动道。 “有啥好谢的，我跟外国商人买这些，也不用几个钱，以后你们想吃随便吃。”乔镰儿大大方方地说。 想到了什么，揶揄道：“凌音姐，以后你到了我们乔家，天天都能吃这些。” 她想把大哥成为小兵头的事情告诉凌家，但这样一来二去的太耽搁了，她还要回家找赵里正商量盖大棚。 还是等到下聘那一天，再让大哥给凌家一个惊喜吧。 凌家留吃饭，乔镰儿婉拒了，赶着马车回去。 她看了一下空间里的温度显示，现在有二十三度，这里处于亚热带，等到步入了冬季，就算有阳光，也只有十五六度，越是深冬气温越低。 她空间里面有粮食，但不能现在卖，不然只怕她要被掳走到战场上去。 等到那些人走了，经过其他人的手卖到北方去，这样才保险。 而普通百姓家里的银子所剩无几，也买不起她的好粮，她不会去做他们的生意。 一般的塑料大棚能用三到五年，她空间里的能用七年，价格又不贵，村民买去种上自家的粮，往后的冬天还能再种一季，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方式。 回到家，乔镰儿就马不停蹄去找赵里正。 第290章 先在赵里正家试验 赵里正就坐在家门口，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他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一脸的愁云惨雾。 “镰儿丫头，你来了啊。” “嗯，赵叔叔，我找你有事。” 乔镰儿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有一样折叠起来的东西，白色，看不出什么材质，但挺有分量的。 赵里正进屋子，拿出一个凳子来。 “镰儿丫头，啥事呢。” 乔镰儿道：“我今天去了县城一趟，看到不少村民汇聚起来，要去找那些征粮的造反，抢回粮食。” “他们现在正在吸收那些有不平之心的百姓，一路过去，队伍越来越壮大。” 赵里正有些惊讶，但很快想到，这并不意外，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百姓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拿走那么多血汗，都不要人活了，他们又怎么会怕死呢。” “不过，朝廷有百万大军，哪里是反抗得了的，这就是白白去送命。”他想到了什么，脸上更是严肃：“大田村的村民，绝对不会让他们那样做，我会让他们知晓轻重，不可贸然。” 熬过这一年，日子就好过了，又不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犯不着把命都搭上去。 乔镰儿继续说：“我去了凌家村一趟，看到村民们正在给稻田松土，还要再种一季稻子。” “可是我们这一带，冬天到底是寒冷了一些，不能种植二季稻，除非再往南三百里，那就是别国了，那些国家就能种二季稻。”赵里正听了摇头。 “咱们南边这里入了冬，寒潮霜冻严重，一场霜就可以打死所有的农作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这是做无用功，这是糊涂呀，怕是根本抽不了穗，就算稻谷结出来也不会长大。” 平时谁都不会做这种可笑的事情，但想想被逼到绝路上了，只能寄托于一点点渺茫的希望，赵里正又觉得心酸。 “这就是这种东西的意义了。”乔镰儿从背篓里面取出塑料大棚布，为了方便携带，她这个是小型的，可以盖住一畦小菜地。 “这是啥。”赵里正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好奇地拿起来端详。 “这叫塑料薄膜，覆盖在田地之上，可以给土壤和空气锁温，这样作物就可以免于霜冻寒潮的影响，虽然生长速度还是比春夏缓慢得多，但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收成，一亩地保底能有个七八十斤的产出。” “有这么神奇的效果？”赵里正眼睛一亮，他突然又想到：“在田地之上盖东西保温的法子不是没有人想过，比如搭上草棚，四周也用秸秆和稻草堵住，可是没有用，甚至造成作物大面积枯死。” “材质没有用对，稻草和秸秆本来就容易漏风，本身不能抵御寒潮霜冻，再加上完全挡住了阳光，没有阳光就不能合成养分，作物当然会枯死了，像我手里的这种大棚薄膜，用料特殊，阳光可以穿透，就连晚上大棚内也能保持一定的温度，这种温度还能抵达土壤里，给作物的根部保温。” 因为塑料大棚薄膜会大量吸收短波辐射，这种辐射是从太阳里来的，传播速度快，效率高，能够让大棚内快速升温，长波辐射来源于地面和大气，增温能力弱，会被大棚反射出去，从而让大棚内形成温室效应。 这些详细的，是现代科学知识，古人要理解起来比较难，她就没有跟赵里正讲。 “可是，要怎么证明这东西有用。”赵里正又问。 “就把塑料大棚先盖在赵叔叔家院前的小菜地上，等明天起来，赵叔叔可以对比一下里面和往常的温度。” 像现在还有二十来度，塑料大棚里面锁起了温度，进去里面是一阵闷热，但到了冬天就刚刚好。 “好，那我就先试试，如果可行的话，就让村民们用上，产出能有一季的一半，那也相当不错了。”赵里正脸上多了一抹期待。 “镰儿丫头，如果有用，这些村子的百姓也不用去造反了，你这又是立了大功一件呀，你做的这些事情，我都会上报。” 这也是乔镰儿的一个目的，因为卖塑料大棚薄膜她赚不了多少钱，她求的是功业。 包括一开始的造桥，她就是在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做长久打算，当时她就知道桥梁不能完全抵御洪水，要后面再想办法，但先拿出来再说，一来拯救乔云妮，二来为立功做准备。 拿出的那些阵法图也是同理。 或许造一个桥，不能引起天家的注意，或许那些阵法图，也还不够，但如果她能阻止百姓造反呢？ 一件件累积起来，总会让上面记住她的名字。 她固然有些为公为民的心，但她也有私心，想要往上爬，这并不冲突。 特别是这一次宋老三率领铁骑而来，刻意刁难乔家，这更让她的决心坚定。 人往高处走，才能更好地保全自己，保全家人。 又教了赵里正塑料大棚的搭建方法，乔镰儿才离开。 村子上方的官道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就看到大队人往这个方向而来，他们不断从拐弯处涌出，人流越来越长，比起前面她看到的，又多了两三百号人。 这样的数量增长，让乔镰儿暗暗心惊。 等对上征粮队，怕是会突破一千人的数量，甚至有二千人。 村里人看到这样的阵势，纷纷警惕了起来，难道这又是下来抢粮的？ 不过那些人并没有下来打劫，他们在上方的官道上停住了，只有一队几十人下村。 他们一下村子就大声说。 “那些征收的狗娘养的不做人，把咱们的粮食都征走七八成，有的村子甚至高达九成，简直就是要绝了大家的生路，人多力量大，咱团结起来，把被征走的粮食都抢回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别跟他们客气，是他们把事情做绝。” “就是，一起反了他们去，要是参与的，到时抢到的粮食按人头分配，他们带走那么多的钱粮，就算咱们有几万人，都完全够分的。” “一个人分个几千斤，完全没问题，要是一家子有几个人参与，那未来几年都不用愁了。” 第291章 谁敢跟着造反，滚出大田村 一个人可以分几千斤，听到这里，有些村民就心动了。 看看已经汇聚了这么多人，大部分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男人，还真的能够给人底气。 一个人分几千斤粮，留一部分家里人吃。其他的拿去卖也能赚不少银子了。 乔镰儿却轻轻摇头，固然，这些造反的村民在征粮中受了很大的委屈，可是他们的心思并不纯粹。 他们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要抢回的粮食，是从家家户户里征收的，他们要打败那些征粮队，是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做不到平分，也应该归还一部分给各家各户。 可他们想的是独吞。 有的人不过是打着反对征粮队的旗号，为自己谋私利罢了。 这样的队伍，万万不能够参与，不然的话，就会害死全家。 陆陆续续有一些村民站出来，想要跟着那个领头的前去。 “赌一赌吧，泼天的富贵能不能把握住，就看这一次了。” “对，那些征粮队分成无数队伍，每一支队伍最多也就一两百号人，咱们一队一队去收拾，不怕打不过他。” “看到咱们赢了，队伍会越来越壮大，也不怕官府来镇压。” 他们越说越有信心。 那个当头的是个彪形大汉，身高八尺，体重大概一百九十斤。 他哈哈大笑：“这才对嘛，咱们都是在征粮中受苦的人，要是不联合起来反抗，他们还会变本加厉，说不定明年要把我们所有的钱银都拿走，到时候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趁现在还有力气，把属于咱们的东西都抢回来。” 想到战争不结束，明年后年可能还要征收，不少村民心头一紧，又有一些人站了出来。 撸起袖子干一场，要真的壮大起来了，说不定能改朝换代，搏个荣华富贵。 古往今来，就有好几个皇帝是靠造反当上的，还不是天下敬仰。 “胡闹，都是胡闹。”赵里正冷着脸，带着自家兄弟匆匆而来。 “一群不知道轻重的东西，认清楚这是什么性质，这是造反，是公然与朝廷作对。” “你们自己不怕杀头，就连家里人的性命都不顾了？” 那个彪形大汉不高兴了：“这位大哥，你看我们有这么多人，而且人会越来越多，怎么就一定说我们会失败，万一成功呢。” “你也说了那是万一，说明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都是要成为刀下鬼，这就等于白白去送命，别说粮食拿不回来，人也回不来了。” 赵里正一张脸黑沉无比：“大田村的村民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跟着去造反，谁就不再是这个村子的人，你们要祸害就祸害自身去，别连累咱们村安分守己的百姓。” 那些村民见他这样说，本来决定好的心意不由得退缩。 的确，这种事情成功的希望渺茫，甚至还要丢命，能活着，谁愿意去送死呢。 想想家里，还有三成的钱粮，能支撑下去。 他们也是一时头脑发热，受到了鼓动，一分析利弊，觉得不值。 彪形大汉皱起了眉头：“大哥，你这话就说得重了，我们不过是反抗不公道而已，这么多百姓被征走了粮食，没有人为我们声张正义，还不许我们自己去争取了？想要给自己讨公道的，你就把他们赶出村子，这也太不仁道了吧。” 他已经猜到了，对面的人是里正。 赵里正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节骨眼上，谁不委屈，谁不难捱，但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反抗，等于以卵击石，就算一开始能取得一点小胜，大军一来，根本就禁不住镇压。” 彪形大汉感受到了气氛的萎缩，往后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些人的脸上也害怕起来。 他知道再这样说下去，只会让自己的队伍人心动摇。 “行了行了，加入反抗队伍，不过是本着自愿的原则，你们大田村人不去，也影响不了什么，还有那么多村子呢。” 一挥手：“走了。” 又对队伍里的人说：“大家不要怕，把粮食抢到了，把那些人收拾一顿，咱们立刻就走人，这么多人，他们也记不住面貌，还能找谁算账去。” 听他这么一说，队伍这才心态安定。 离开的有人回头，一脸的嘲讽：“你们大田村的人都是懦夫，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连反抗都不敢，天生就是被欺压的份。” “走走走，等到咱们博来好前程，第一件事就是到大田村来征收，把他们的东西都抢光，田地都霸占，反正他们不会反抗。” 大田村的人听了都很愤怒，攥起了拳头，不知道是该收拾这些人，还是去收拾征粮队。 赵里正哼了一声：“你们都给我记着，勇气用在不恰当的时候就是愚蠢，命只有一条，自己不珍惜，没有谁来替你珍惜。” “活着，比啥都重要。” “谁要是偷偷跑去起哄，发现一个，扭送到衙门去，免得牵累了别人。” 大家赶紧保证，前面被鼓动的那些村民都低下了头。 其实，这种事细想起来，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大家都因为征收心生怨气，就容易受到那种气氛的渲染，从而做出冲动的事情来。 还好他们有一个明事理的里正。 赵里正道：“说来，还是要感谢一下镰儿丫头，我本来打算去老丈人家里看看情况，镰儿丫头对我说，这些人到处招人造反，我才留了下来，要我真的不在村里，说不定二三十个就跟着去了。” 大家赶紧对乔镰儿表达谢意。 镰儿是大田村的小福星，这一次又救了不少人。 傍晚，乔家三兄弟从营地回来了。 等吃过了晚饭，乔镰儿对大用说：“大哥，咏关县那边的村民到处呼吁人反抗征粮队，已经汇聚起五六百号人了。” “有这种事情？不行，不能让他们这样做，这是会害了他们自己的。”大用在军营，看着士兵连日训练，各种武器都耍得很熟练，他清楚，老百姓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我这就禀报给褚将军，带人去把他们拦回去，我知道他们不容易，会给他们求情，不要伤到他们的性命，只是遣散警告。” “大哥，我另有想法。”乔镰儿说：“换一种做法会更好。” 第292章 借势而起，利在乔家 大用就等着乔镰儿说下去。 “等村民到一定队伍了，真正威胁到征粮队了，大哥你们再带人去，一来几个哥哥立功，二来，我要推广一种东西，这种东西让稻谷再种一季，熬过冬日，从而百姓度过这一场粮食危机。” “那是啥东西？”大用一听来了兴趣。 他总觉得家里的农田秋收后空着，有点浪费，但是冬天容易受到严霜寒潮的影响，种不了作物和庄稼。 有不信这个邪的人家，种出来的蔬菜又瘦又小，霜冻一来，叶子上都结了冰，被生生冻熟掉。 渐渐的，大家就不在冬天种植作物，而是选择吃夏秋就准备好的干菜，腌菜。 二季稻更是没有人种，蔬菜还能长一点叶子出来吃，稻谷是基本上不会抽穗。 当然有的年份冬季气温高一点，不会有霜冻，但这是很少有的情况。 现在粮食被征走，有的村子百姓就在松土，要种二季稻，也不过是要搏一搏运气。 但就算没有霜冻，气温也是相当低，不会有多少产出的。 “这一种叫塑料大棚的保温棚，目前正在赵里正家门的院子里搭着，测试棚外棚内的温度。” “等到证明能够保温，就在这个村子推广，然后到其他村子，地区。” 大用神色一动：“如果有用，那真是太好了，村民种上二季稻，再来一次收成，就不会想着造反，跟朝廷作对。” “是呢，但是我要在更多人的面前把这个办法拿出来，最好在局势有点危险的时候，越是这样，我们的功劳越大。” “大哥，你现在派人盯着那些人，我要及时知道动向。” 大用稍微沉默了一下：“好。” 而乔镰儿看出大用身上的那一点犹豫，知道大用在想什么。 “大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好。” 大用心怀正义，一定是觉得过于利己。 因为现在就可以把那些村民平定下来，而不必等到事态发酵。 “我，镰儿，我都听你的，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利在全家。” 乔镰儿脸上多了一抹严肃：“在这个世上，想要活得更好，靠一身蛮力，靠武功是不够的，还要想什么样的策略手段对生存最有用。” “你想，要是没有褚将军，我们在宋老三的面前，是不是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只怕现在，全家都去地府里报到。” 大用的神色沉重起来，镰儿说得没错，没有褚卓，宋老三手里的剑已经劈下来了。 “褚将军未必一辈子都会在这里，可能哪一天要调走，到时候，身无仰仗，岂不是又要任人宰割。” 大用顿时有点紧张，对未来产生了隐忧。 “大哥现在手上有了点兵力，要保护百姓，守住一方安宁，这是当然的，但我们也要为自己打算，没有损害村民利益，我们又能从中得到好处，这有什么错。” “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强大起来，后面有的是数不清的麻烦。” 不是宋老三，乔镰儿也没有这种紧迫感。 而且，乔家有他洗刷不掉的过去，光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放过乔家。 “还是镰儿你想得周到，这个家，是要努力往上走。”大用缓缓呼出一口气：“不过镰儿你放心，乔家不会只让你一个人扛着。” 既然这样定下来，他知道他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让人去看着动向。 还要避免那些人惊动曲监头的人，宋老三和关将军的人。 要看着他们发展壮大到一定程度，威胁到征粮队了，这个时候，乔家起的作用最大。 乔大用又把大成和大猛找来，三个人在一起商量，然后行动。 他们每人接了一百人，都开始有意识地从中挑人，培养办事能力强又值得信赖的人。 只有这样，效率才会提高，这是跟着杨家兄弟押镖，杨家兄弟教给他们的团队经营之道。 现在，就让那些人去做事。 赵里正让赵家人在村路口守着，免得村里人谁想不开，要加入造反的队伍。 好在大田村的人被他的那些话吓到了，没有谁再敢生出这种主意，一晚上过去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赵里正就走到那一顶塑料棚旁边，将塑料棚掀开一角，把手伸了进去。 现在是深秋，快要入冬，空气里的风都凉飕飕的。 可是手伸入大棚里，却感到一阵温暖，温度比外头高了不少。 赵里正神色一动，又试了一下那些土壤，也是带着温度。 这一小块菜地上种着白菜，因为天气降了温，长得有些无精打采的，可是经这大棚一盖，好像多了两分生气。 和另一块小菜地上一比，这种差距还是能够肉眼看出来。 “成了，成了，这真是好东西啊。”赵里正声音带着激动。 “这是啥呀，白白的又不像布，盖在这些作物上面，我还怕把我的白菜捂死了呢。” 赵立正的媳妇不理解地问。 昨天看到几兄弟从山上砍下来竹子，又削成细条，弯成一定的弧度架在菜地上，再把这种白色的东西给罩上去，她多问了一句，赵里正说第二天她就明白了。 可她还是看不出什么道道来。 “媳妇，你过来。”赵里正对她招了招手。 周氏走过来，也学着赵里正，蹲在小棚边。 “你看看里面的温度，是不是要更高一点。” 周氏把手伸进去，只感到整只手都暖暖的，惊讶道：“是真的，想不到这种薄薄的东西居然可以保温。” 好像温暖的空气被锁在里面了。 “还有土里，温度也比外面高。” 周氏把手插进土里，点头：“是呢，这些小白菜，看起来精神了点。” 然后赵里正又把附近的村民喊来看，大家都啧啧称奇。 “很奇怪，就算把一个地方完全密封起来，内外温度也没有啥分别，这是好东西啊，如果冬天用来覆盖在作物上面，作物岂不是长得又壮又好。” “也不必担心受到霜冻严寒的影响了，能吃上新鲜的蔬菜，到了冬天，新鲜的好蔬菜都是那些有温泉的地方种出来的，要么就是往南的邻国运来，价格高得很呢。” “赵大哥，这东西是哪来的啊。” 第293章 空间动物，被吃会攒功德 赵里正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笑容：“当然还得是镰儿，这是镰儿想办法从外国商人那里弄到的，先在我这里试一下，行得通的话，就推及全村，大家可以买去种菜，种二季稻。” 是的，还能种二季稻，那些人征走了七成的粮食，很多人家有十几口人甚至二十几口人，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整日喝稀粥又煎熬，有的村民就打算给田松土再种上一季。 就算知道冬日有寒霜，也要赌上一赌，希望渺茫，但也好过一点希望都没有啊。 现在看到这样的大宝贝，这种东西可以抵挡严寒霜冻，种二季稻大大有望，说不定产量还不低。 村民们都很激动，大家相互传递着这个好消息，这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村子都传遍了。 还有不少人到了乔家门口，询问乔镰儿相关的情况。 “大家不着急，我还要去拿货，大家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先给田松好土，引好水，去山上砍竹子，削成细条，弯成拱形撑在农田上，然后用绳索把横条的竹子绑好，形成稳固的大棚架，等大棚布一到，就把大棚布盖上去。” “还不明白怎么做的，就去赵里正家看看，赵里正家里是小型规模的大棚架，但是大差不差。” 虽然现在气温刚刚好，还能够满足种植的条件，可是等村民们忙完这些，已经是好几天过去了，气温也开始凉下来。 有了大棚，育种就会很顺利，不然会发育迟缓。 大家纷纷行动，又有人问道：“镰儿丫头，这种东西贵不贵啊。” 乔镰儿已经想好了价格，她道：“不贵，一亩地的篷布，就收个一百文，这东西可以用七年，以后大家冬天都能用，少本万利。” 她收的这个价格，也是她来的那个世界，这种高强度加强膜的价格，稍微少一点。 对比稀有度，喊的这个价格算是低了。 一百文一亩，大家是能够接受的，可是想到十亩地就要花去一两，还是有点心疼，毕竟现在大家手上并没有多少钱。 “镰儿丫头，那十亩地能不能少一点，你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大家伙儿都不好过。”有村民请求道。 “可以，那十亩地就收个九百文，算是赠送一亩地。” 村民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乔老太也这才知道这件事情：“太好了，咱们家也把田里的土松了，也种上稻子。” “奶，咱们家又不缺粮食，没必要这么辛苦呢。”乔镰儿说：“天气凉下来了，大家该休息就休息。” “你那里拿得出来，地里又种，不是更好？”乔老太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咱们把玉针香，牙香占都种上，一样种六亩地，一样种七亩地，还有山上的菜地，也搭上架子，盖上这种布，哎哟，冬天有新鲜的蔬菜吃了，以前一入冬，地里的菜就焉巴巴瘦枯枯的长不好。” 想到冬天地里的长势喜人，乔老太脚步都轻快了起来，一脸的开心。 乔镰儿本来想说，这些东西她都有，看到乔老太的高兴劲儿，看到乔家人摩拳擦掌地，要上山要下地的，也就不说什么了。 对于中土的人来说，种植作物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就算她有，他们也痴迷在地里头亲手种出来的感觉，那种丰收的喜悦，是很难取代的。 那么她空间里的，就留着卖金币吧，一亩地种出来的粮食作物，卖到的金币还不少呢。 今天大用留在了家里，大成和大猛去了营地。 大家都出发了，院子里面只剩下大用和乔镰儿。 大用在等着消息，不时去门口看一眼。 乔镰儿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看起来闭目养神，实际上却在经营着空间。 不说那一望无际的农田了，畜牧场里，牛羊成群，鸡鸭鹅遍地跑，鱼塘区分成几十个鱼塘，养育各种各样的水产，鱼儿成群结队游来游去，层层叠叠，大虾翻涌着，像一座山头翻向另一座山头，甲鱼一个摞一个，挤得池塘快要装不下，有不少爬到了边沿上。 果园里，不同类型的果实结满，当季的，反季的全部都有，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垂到了地上，再不收就要开始坏了。 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 一般来说，农田里的，乔镰儿每天都收获一次。 其他的物类，她十天半个月收一次。 随着面积不断地扩展，往后的每一次物类收获，金币都会大幅度增长。 留了一部分，乔镰儿全部都换成了金币。 金币一瞬间暴涨，导致空间微微震动，他的脑门心也跟着疼痛，突然空间一下子就不动了，金币也停止了增长。 这是怎么回事？乔镰儿还以为提前突破了高级物类空间。 可是算着，距离解锁还有不小的差距。 停顿了几秒钟以后，金币又继续增长，数字在飞快地变动着，好不容易终于停下。 乔镰儿才知道，刚才是变卖的东西太多，卡顿出bug了。 看来她得勤快一点，五六天售卖一次。 想到羊肉的美味，乔镰儿从空间里赶出一只肥羊出来。 大用从院门口一回头，就见多了一头肥羊，浑身雪白，双眼水灵灵的，就这样乖乖地待在乔镰儿的身边。 心想着，镰儿这是完全不避着人了，不过，家里人已经习以为常。 每一个人的嘴巴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对这种事情心照不宣。 如果有外人问起，大家就帮着一起隐瞒，密不透风。 “这头羊这么好看，谁舍得吃。” 大用话才说完，就听到这头羊哼哼了两声，好像很不满的样子，还给他白了一眼。 “大哥，羊羊就是长来给咱们吃的，不吃它，它还不高兴呢。” 空间里的活物都是有灵性的，它们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为了给主人效劳，满足主人的口腹之欲，或者给主人挣钱。 吃掉它们，或者拿它们卖钱，会给他们下一世积德，从而有转世为人的可能。 如果放任它们在畜牧场生病或者老死，那它们就没有功德，这辈子白活了。 大用惊呆了，还有这么一出。 “好，吃，那今晚就杀掉。” 外头响起了快马的声音，一匹马匆匆在院门口停下，下来一个士兵。 “头儿，有重大进展。” 第294章 曲监头被造反队围住 士兵进入院子，还把院门给关上了。 “说。” “那些造反的百姓，现在已经汇聚到一千五百人左右了，看到他们队伍不断壮大，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现在距离曲监头，只有三里的距离，应该很快就会碰上。” “人呢，具体在哪一个位置。” “小的来的时候，他们就在阳镇杏花村的村口招揽队伍。” 士兵又压低了声音：“我们阻止了几个去向征粮队通风报信的人，现在也有人盯梢着，但队伍马上就要碰上了。” 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要是不着意阻止的话，昨天晚上，这些造反的百姓就会被人发现。 “曲监头现在有多少人。” “和一个小分队汇合了，有五十人左右，再加上书吏带的县衙的人，有七十人左右。” “宋校尉呢。” “因为前面的征收产生了嫌隙，宋校尉已经不和曲监头在一块征收，而是到了别村去，距离这里二十里。” “这样不符合规矩吧。” “宋校尉说了，会按照六成上缴，另外一成是他自己和手下士兵的，曲监头也答应了。” 大用冷笑，宋老三这样的人，曲监头定然也是眼不见心不烦，由他自己造去，反正百姓最恨的不是他们这些上头来的人。 宋老三这样践踏民心，总会有报应。 士兵又说：“宋老三横征暴敛，导致民怨沸腾，这些人本来是奔着宋老三去的，但是宋老三离得远，曲监头怕是要首当其冲。” 曲监头完全不无辜，征收两成，可是他的开创和默认。 都不是好东西，只不过程度的轻重罢了。 “这么说来，就是一千五百号人围七十号人。”大用沉吟，看向了乔镰儿。 “够了。”乔镰儿点头。 “好，路生，你这就回营地去跟我二弟三弟说一下情况，让他们带着手下士兵，还有我的部下，一起往杏花村方向去。” “对方这么多人，要跟褚将军借一点人手吗？褚将军也在营地，今天没有出去征收。” 大用还在迟疑，乔镰儿开口：“不必。” 褚卓一来就出手的话，这个功劳就不能全算在乔家人的头上。 倒也不是不让褚卓立功，平定这么一点民反而已，对于褚卓在战场上立下的大功来说，不值一提。 而且褚卓算是一个后盾，到时候另有用途。 乔镰儿马上意识到关键的一句：“褚将军没有去征收？” “是呢，还跟关将军请示，要料理营地，后面的征收都不去了，全部交给宋校尉。” 乔镰儿有点明白过来了，宋老三的征收天怒人怨，作为同一个营地的人，褚卓不想去拉仇恨。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聪明的明哲保身之计。 宋老三现在有多疯狂，以后可能就有多惨。 看这个路生是个靠得住的人，一旦认主，就不会轻易改变。 乔镰儿对他道：“这件事情要禀报给褚将军听，就说发生了民变，我大哥他们先带人去镇压，如果有压不住的情况，再快马加鞭禀报褚将军，派出大部队支援。” “是，我知道了。” 路生在营地好几年了，知道乔家人为什么这样打算，不得不说这一招很聪明，成了，功劳全部是自己的，不成，还有褚将军作为后盾，总不会让那些老百姓真的反了去。 他不由得高看了乔镰儿两眼，难怪他这个头儿要请示自己的妹妹，原来这丫头是个有主见的，对决策反应很迅速，要么是早就运筹帷幄在胸。 跟着这样的人家干活，路生有一种预感，说不定他以后大有前程。 对，好好干，跟对了人，就有机会。 路生骑上马立刻出发。 大用之所以不去营地，是因为要和乔镰儿，还有赵里正一起去。 他去知会了一声，带着赵里正回来。 大棚可以保温，赵里正作为大田村的村长，出来说这件事情，说服力要更强一点。 大用赶马车，马车上只有两个人，所以行得很快。 “竟然汇聚了这么多人，这样发展下去可不得了。”赵里正深吸了一口气。 “这也说明，百姓对这一次征收有多不满多愤怒。” “是啊，国泰则民安，现在北部战乱不休，老百姓也没有好日子过。”乔镰儿道。 从这里到杏花村，有三十里的距离，他们是马车赶得快。 那些士兵要用快跑的方式，好在从营地到杏花村，有一条捷径可以走，缩短了好几里的距离。 算下来，刚好够对上。 怕是那些人，已经和曲监头碰上了，乔镰儿快马加鞭疾驰。 果然到了杏花村路口，并没有看到那些人。 但是路口停了一些村民，站在那里满面忧愁。 “看起来人是多，朝廷可是有大军的，这两个崽子一声不吭就去了，万一死了咋办。”一个妇人抹着泪。 “我就这么两个娃儿，要是死了，以后我咋办呀。” “死老头子，五六十岁了，还要去跟着造反，我看是活腻了。”一个老妇人骂骂咧咧。 “活腻了就一根绳子挂在房梁上上吊，死得干干净净，不要拖累全家。” “还有东村的李家大婶，也拿着砍柴刀去起哄，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打得过那些拿刀拿枪的男人？”有人摇头。 “我说你们不去出一份力也就罢了，还说风凉话，咱们村的粮食被收走了八成，活都没办法活下去了，不把粮食抢回来，一大家子老小喝西北风去？” “我家三个儿子都去了，想到了粮食，每个人分几千斤，到时候你们别眼红。” 有个村民抱着手，志在必得的样子。 “唉，真是蠢啊，就算抢到手了，大军一到，也得把粮食交出去，到时候，命都不要想保住。”赵里正摇头。 杏花村往前的一个村子，叫做桥头村，马车拐过眼前的一道弯，就看到了乌泱泱的队伍。 他们把曲监头和书吏的几十号人团团围住，越逼越近，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杀气腾腾。 曲监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心里面暗骂宋老三，严格按照七成来，甚至那种贫瘠一点的村子，收个六成，给百姓留一口饭吃，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现在这种局面，怕是他的命要被交代在这里。 第295章 斧下留人，不可造孽 “各位，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曲监头冷着脸说。 一边示意身边的人去通风报信。 可四面都被村民围住，密不透风，没有半点脱身的机会。 “曲监头，你带着人征粮的时候，我们哀求你，都给你跪下来了，你也没见好好说啊。” 那个当头的彪形大汉叫做王虎，哈哈大笑，眉眼间却带着一股阴戾之气。 “是啊，我的头都磕破了，也没见你少征一点，你们的心是铁打的，石头做的，既然你们这样狠心，就不要怪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团结起来，讨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王虎身边一个同样身形高大的男人，但是要瘦一点的开口，像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没有说谎，一看额头上真的是一片淤青。 “还我们的粮食。”不知道有谁大喊了一声。 “把我们的粮食都还回来，把我们的银子都还回来，不然，我们不罢不休。” “还粮还钱，不罢不休。” “还粮还钱，不罢不休。” 大家义愤填膺，举起了手来，声势浩荡，有力地回荡在半空，就连树上的枯叶也被震落下来。 “如果你们不还粮不还钱，今天就不要想顺利离开这里。” “现在，立马，还回来。” 曲监头眉头舒展不开，这要怎么还？那些钱粮已经给先头部队运走了，正在去往北方的路上。 重重的压力朝他逼来，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石头，越逼越近，挤压着他的身体和心口。 “各位，冷静一点。”他心生一计，抬起手来。 “这件事情好商量，你们把名字登记在册，三天之内，把钱粮还给你们。” 那个王虎可不是好糊弄的，他仰头哈哈大笑：“兄弟们，他要把我们的名字登记在册，这就是一个杀头的名单，到时候，他们一个个找到，一个个解决掉，还钱还粮，大家想得美。” “嘴巴上说着好商量，实际上却揣着这样的坏心眼，与其对他们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还不如直接把他们杀了，咱们把粮食抢走，这样还能得到更多。” “对，都让我们交杀头名单了，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咱们现在人多，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何必怕他们，都逼到这一份上了，谁要是退缩，谁就是懦夫。” 前面村民们也是想商量着来，现在看穿了曲监头的想法，一个个举起了手中的砍柴刀，石斧。 “杀杀杀。” “杀杀杀！” 那些桥头村的人看到造反的村民这样的阵势，再加上刚刚被征收了钱粮，心情还处在愤怒之中，顿时又加进了好几十号人。 村民们脸上都是嫉恶如仇，又是这样的气氛渲染，他们已经不会进行更多的思考。 曲监头和书吏才带了几十号人，哪里是这么多村民的对手，知道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曲监头脸色发青，少见的出现了恐惧，那个书吏更是瑟瑟发抖。 他们的手下，手中的剑都快要拿不稳了，抖抖索索的要掉在地上。 可是村民们没有杀过人，虽然心中都是愤怒，口号喊得震天响，可没有谁敢动手。 了结一个活生生的性命，对于老实本分惯了的他们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王虎冷哼一声：“关键时候，畏畏缩缩的，能成啥事，这两个头儿交给我，让我给你们做一个表率。” 说着夺过一个村民手上的石斧，大步走上前，举起来就要对曲监头当头劈下。 一时间气氛都静默了下来，那些村民的脸上各是各的神色，有的期待，有的兴奋，有的紧张害怕，有的担忧。 他们预感到，这一斧头劈下去，事情就要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不管他们事成也好，失败也好，都没有后路。 曲监头闭上了眼睛等死。 只不过他慢悠悠说了一句：“我死了，你们也都别想活。” “好笑，逼到这一份上，大家都没活路了。”王虎感到自己此时此刻成了英雄，在做一件民心所向的事情。 等加入他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他就有能力对抗朝廷，说不定能够形成天下大势，推翻当下的朝廷，而他成为皇帝。 想想呼风唤雨，天下尽在他的手中，他就感到兴奋。 “斧下留人，不可造孽。” 乔镰儿坐在车轼上，大喊了一声。 少女的声音犹如朗朗清溪，穿透半空，又带着一抹凌厉，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王虎手上的石斧已经劈到一半，险险落在曲监头的头顶上空。 回头一看，一个少年赶着马车匆匆而来，身边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 她不是坐着，而是站在车前架上，不定如钟，一双黑眸清寒彻骨，隐隐间有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 小小的身体，隐藏着巨大的能量。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觉得心中震撼。 王虎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被这个女娃子给唬到了。 好笑，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居然能够被震慑住，真是活见了鬼了。 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夹杂着气急败坏的感觉。 “他奶奶的，小老鼠那么高的一个人，居然敢命令老子。 王虎骂骂咧咧：“不让杀是吧，我偏要杀。” 斧头再一次举起。 疾驰的马车冲进了人群，冲开了一条宽道，村民们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赶紧退闪。 斧头快要劈到曲监头头顶的一瞬间，大用拔出了前架旁的剑，当空击来。 这把剑，铸造精良，刚刚开刃，正是那一次打败那些山匪捡来的好剑，比营地发放的还要好。 应该是花高价找私人师傅打造出来的。 现在，这些剑可以光明正大拿来使用，放在家里。 剑在半空掠过呼呼的风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击掉了切入曲监头头顶上方的石斧。 伴随着铮然声响，剑和石斧一起掉落在远处，斧头的斧柄断开，这是大力灌入的结果，看得人目瞪口。 曲监头僵在原地，石斧头划破了他的头，一大缕鲜血，顺着他的脑门汩汩流下。 第296章 脑子里已经在走马灯 曲监头浑身冰冷，仿佛坠入到了冰窟，垂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鲜血不断流下，鼻尖都是血腥味，下一刻他是不是就要倒下，就要死掉了？ 他感到全身失去了力气，双脚发软，脑子里已经在走马灯，从三岁记事，快速回忆到现在。 但好像，也还没到那一步，难道他是靠意念支撑着？ 另一边，大用和赵里正已经把王虎给按了起来，王虎是彪形大汉，可不容易制住。 只是突发变故，他正在愣神，所以顺利了一些。 为了避免他反抗，大用给他一边脚后跟来了一刀口，伤到了他的筋，他单膝跪在地上，挣扎着，已经站不起来。 大用立刻用绳子把他全身捆住，又一脚踹翻在地上。 村民们见这几个人办事如此雷厉风行，从救下曲监头到控制王虎，就那么几瞬间，不由得一愣一愣的。 乔镰儿见曲监头僵着，从头上流下来的血流到了脚边，血红红的一片。 她知道曲监头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因为他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他怕稍微动一下，就迈入难以挽救的黑暗。 如果真的劈到了脑子，曲监头现在已经倒下了。 而且刚才她也看得清楚，石斧只是划过了头皮一瞬，就被击飞了。 她低头在荷包里面找了一下，暗暗从空间里调配，拿出一摞的纱布。 交到曲监头的手上：“只是伤到了头皮，用这些按住止血。” “真，真的吗？” 曲监头大松了一口气，不敢确定地问。 “我骗你做什么呀？不信你摸一下，骨头好好的。” 曲监头还真的摸了一下，虽然手摸得血糊糊的，但真的只是头皮受伤，脑袋还圆着呢，一点缝都没有。 活了四十多岁了，他现在真的想大哭一场。 就好像，死了一次又活过来。 来不及看清手上是什么东西，他立刻按在受伤的位置上。 效果真好，血慢慢地就不流了。 曲监头深吸了一口气，他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满心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丫头，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们了。” 不然，一个大石斧劈下来，他的脑袋都要变成两半。 到时候红的白的，简直不敢想象。 他的人生也到此为止。 曲监头一只手按着头，一只手捂着脸，低下头去。 “这一次，我也有错。” 看到这么多村民造反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征收太重了，是不是过于投机取巧。 这些村民只要有温饱，就绝不会越过线去。 他们固然受人鼓动，但也的确日子艰难，心中愤怒。 现在留下了一条命，让他更加深刻地反思。 乔镰儿没有多说，看他的血止住了，又从荷包里面拿出了绷带，还有一瓶止血愈合的药粉。 大用把曲监头受伤位置的头发都剃了个干净，才把那些药粉撒在他的头上，又用绷带给他整个脑袋缠了起来，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样一来，曲监头心里面踏实了许多。 “谢谢，谢谢你们。”他有些哽咽。 “哼，好笑，一句你也有错，这件事情就想轻轻盖过去了？我们被抢走的粮食和银子呢，接下来你们就不征收了？还不是要带走至少七成。”王虎嚷嚷道。 另一个村民道：“你就算有一点良心发现，你的那些士兵也要捞好处，不然根本就不想干活，这一点谁不知道，这就是个死局。” 以前官府来征收，就是这样的做派，明里暗里捞好处，所以他们奔来窜去的，这一次更加严重罢了。 曲监头垂着头，闷声不语，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北方那里急需粮食和银子，要保证效率，就要提高征收队的积极性。 不给好处，征收队干活没力气，怠慢了北方，他们这些做头儿的，都不要想好过。 这么多巡讲司下派人员分散到各地，再加上当地的衙门，还有军营驻地的人手，除了上缴的五成，七成是必须的，这笔账他已经好好算过了。 想来想去他心里面生出了恨意，为什么北方那些部落要南下，为什么要打仗？ 他的拳头攥了起来，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没办法了是不是。”王虎倒在地上，还偏着头一脸的嘲笑。 “想要反你们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你们再这样下去，还会有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聚众起义，你们制住了我一个，制不住天下人心所向。” “就是啊，我们以后怎么活啊，你们严格按照五成征收，我们每一顿少吃一点就是了，天杀的，你们至少要带走七成，还有带走八九成的。” “都是你们逼我们的，你们这样的做法，和赶尽杀绝有啥区别。” 村民们越说越激动，有的眼里甚至含着泪。 不到这一步，谁会想要和朝廷作对？谁不想和家里人好好过日子？ “看到我们被逼急了，拿起了家伙，你们只想着找人来镇压，我们心里面的苦，你们可曾听一听，体谅体谅。” “就算王虎被制住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们。” 被这一句话带动，村民们又齐齐向前走了一步。 今天怎么样，也要逼着这个监头就范。 把银粮还给他们。 曲监头刚刚松了一口气，现在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不妙，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这些村民是不会散去的。 可是，他又不能给保证。 “咱们把这个头儿给抓起来，威胁征粮队。” “还有这几个多管闲事的，他们自己也被征走了粮，不和咱们一起反抗也就罢了，还吃里扒外，去做朝廷的狗，咱们就把他们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村民们又举起了手上的武器，一步步逼近。 乔镰儿知道，现在她说那些话没有用，要先把村民稳下来，让他们处于一个有顾忌的状态。 不然，只要谁一鼓动，她的声音就会被淹没，还会遭到更多的质疑。 所以，她一直没有说自己的主张。 看向路的尽头，大成哥和大猛哥的队伍，应该要来到了吧？ 第297章 种二季稻？这不是糊弄傻子吗？ 曲监头又担心了起来，刚才他险险保住了一条命，现在局势又变得很紧张。 赵里正一颗心悬起，他是来传播大棚栽种，避免这些村民跌入万劫不复的悬崖。 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看向乔镰儿，却见她面容笃定，不慌不乱。 “赵叔叔不用担心，算着时间，他们也应该到了，先拖住这些村民。”乔镰儿说道。 赵里正心安稍许，伸出双手示意：“各位听我说，也不是非要这样做，还是有能够度过这一道难关的法子的，大家先冷静下来。” 有村民好笑：“啥法子啊，是你给我们发钱吗？看你也不像有钱人家来的。” “你不过是这些征收的人跟前的一条狗，想要跟他们讨好而已，要是听了你的，我们啥也捞不到。” “这些人就是故意来打搅我们的，大家不要相信他们，就连他们一起收拾好了，要不是因为他们，我们早就把这些匪贼给荡平了，都在收拾下一支争粮队了，说不定队伍又多了几百号人呢。” “对，乱事的家伙，朝廷的走狗，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村民们拿着家伙越逼越近，他们被情绪煽动着，甚至比前面还要愤怒，觉得是有人来专门阻止他们，不能容忍不可饶恕。 他们不太敢对那些朝廷的人下手，但同样是村民，打死了就打死了。 先杀这几个村民长长士气。 曲监头的心又开始变得绝望，叹了一口气：“乔兄弟，乔姑娘，即便难逃一死，刚才你们救我一命，我也同样铭记在心，这个恩情，下辈子再报答吧。” “因为我的事情，拖累了你们，实在是抱歉。”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做一个平民，如此就没有这诸多不得已之处，也不会因为手握一点权力，生出了逾越之举，难以受控。 乔镰儿隐隐约约看到路的拐弯处有了一点动静，她的眼里闪烁了一下。 “不，还没完呢，我们不会完。” 话音才落，就看到大队人马转过弯来。 前面几十匹快马开道，后面列队快跑，这些人手握刀枪，都是营地的服制。 黑压压的，来了几百号人。 “谁敢乱来。”大成暴喝一声。 村民看到营地来人了，面面相觑，脸上浮起了忌惮。 这些士兵，专门训练过的，又有锋利的刀枪，一个挑三四个村民没有问题。 一时间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没了主张。 而他们以为，要惊动营地，起码也要是十天半个月后的事情了，到时候队伍已经相当壮大。 现在就被发现，情形很是不妙。 乔镰儿松了一口气，村民们平时本来就是一盘散沙，临时联合起来，又没有经过秩序的整顿，并没有多少纪律可严，现在就把他们吓到了，接下来的事情，相信还是会比较顺利的。 “不要怕他们，三百来号人而已，不是咱们的对手，先把这些狗腿子杀了，再把这些土匪解决掉，然后再和他们拼了。” “对，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活路。” 眼看着他们手上的家伙举了起来。 大成狠狠甩着马鞭，骑着快马冲进人堆之中，人群被冲开一条道。 “谁要是敢动手，全家老小都抓起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然，后果自负。” “不想成为绝户头的，就老实安分一点，你们的困难有法子解决，何必走绝路赔上全家？” 一听到全家老小，绝户这些词，村民们的心一下子乱了，身上的力气也消散了大半。 他们之所以踏上这一条路，就是为了全家有吃的，不至于成为绝户。 那些士兵沿着这一条打开的道，纷纷冲了进来，手上的刀枪明晃晃闪烁着凛冽的冷光，看得人心底发寒。 等到停了下来，他们面向这些村民，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刀枪朝向，秩序井然，面容肃凝。 村民们哪里敢往刀口上撞，纷纷后退了两步。 “现在只来三百号人，是给大家一个面子，不想惊吓到大家，如果你们还要继续，后面还有大头部队等着，到时候全收拾了去，可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大猛冷声说道。 村民们纷纷低呼一声，再一次后退。 关林铁骑驻地，兵力有二万多，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曲监头扶住脑门，长长呼了一口气，今天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现在一颗心终于是真正放下了，只觉得头上受伤的位置，突突地跳动，疼得他龇牙咧嘴。 “赵叔叔。”乔镰儿开口。 赵里正知道，该到他表现了，咳嗽一声。 “各位，我们说的有解决办法，并不是空谈，希望大家能够静下心来听一听。北方要打仗，而且是对抗二十个部落联盟，朝廷又养了那么多马，需要大量的钱粮，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现在北方南方，全天下的老百姓日子都不好过，北方有战乱，而且还闹饥荒，比我们还要难熬，大家咬一咬牙，坚持一下，没必要因此和朝廷作对，这是重罪，搭上了全家不值得。” “那你说说，有啥解决办法？如果你们敢骗我们，那我们也不管什么后果了。” “除了银子，除了粮食，还有啥办法，难道你能凭空变给我们？” 赵里正道：“方法就是，大家再种一季稻谷。” “啥，哈哈哈哈，大家听到了没有？这就是这些人拿出的法子，不切实际胡说八道，谁不知道咱们这里冬天有寒潮严霜，作物庄稼一到冬天，就会被霜活活冻死，还有那些冰凌子，满山田野里挂得都是，这要稻子咋活？” 村民们都大笑了起来，笑声连成了一片，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可以骗我们，说一两个月后发钱发粮，我们还能够抱着一丝幻想相信，你们居然告诉我们，说种二季稻，这不是糊弄傻子吗？大家不识字，没有啥文化，但都是种庄稼的泥腿子，你们居然拿地里的事情来耍我们，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了？” 第298章 村民们带着希望散去 “是啊，没有谁比我们更知道土地的脾性，四时气候，你们骗人也要骗得高级一点，如果冬天这些地里能够结出粮食，我方老五就不姓方，还要去吃大粪给你们看。” 如果赵里正没有看见那些塑料薄膜的效果，听到冬天能种稻谷，他的反应会和这些村民一样。 所以，他能够理解大家的心情。 “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说。”赵里正毕竟当了多年的村长，声音如洪钟，阵势很足。 而且他面容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前面的村民被震慑住了，笑声和议论声停了下来，后面的村民也停止了喧闹。 “这是我们村的镰儿丫头，因为大家缺粮的问题，她多方周转，跟外国商人寻到了门路，有一种叫薄膜的东西，用架子支撑起来，形成大棚，可以给作物和土壤保温，预防冬天严寒霜冻的影响。” “我作为大田村的里正，镰儿丫头先找到我，让我试试薄膜的效果，我在菜地上搭了一个小棚，等过了一个晚上去检查，果然大棚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土壤也蓄了温，里面的菜更精神了。” “这件事我们大田村的村民都知道了，大家现在已经在给田地松土，等到地里弄得差不多了，就上山砍竹子做支撑，然后搭上薄膜，大棚就成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又觉得新奇。 “真有这样的好东西？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不会是诓我们吧。” “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为了让大家有盼头，不至于行差踏错，万劫不复，要不然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我们是犯了失心疯吃力不讨好吗？”赵里正哼了一声。 “你说的那种东西，我们想看看。”有个村民提议。 乔镰儿转身走到马车旁，从里面抱出一卷薄膜。 村民们纷纷上前来。 有人伸手来摸。 “怪不得叫薄膜，薄薄的，咦，这是啥材质，还从来没有见过。” “跟外国商人拿的货，有用就是了。”乔镰儿说。 有村民用手上的菜刀削了一大截下来，然后包裹在自己的头上。 “陈狗子，你这是在干嘛？” 陈狗子没有说话，静静等了一下，等到感到窒息了，他立刻把薄膜给扯下来。 “靠，这东西一点都不透风，我的脸上也有点热，难道真的能够保温？” “真的吗？我也试试。” 其他村民也学着他，有的裹住头，有的用来捂住口鼻，还真的透不过气来。 还有的裹在手上，放在阳光下照了一会儿，等到把薄膜拿开，手上一片温度是要高一点。 “这东西就跟四处封严实的墙壁一样，不漏风，但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里头的温度会升高。” 村民们的眼睛纷纷亮了，用这种东西做成大棚，把严寒霜冻挡在外面，难道真的能够种出二季稻？ 乔镰儿道：“大家要是不相信，我们大田村带头先行，大家可以随时去看情况，等到觉得稳妥了，再把稻谷种上。” “如果欺骗大家，或者没有成效，大家要做什么，我们绝不阻拦。” “产量如何，不可能跟春夏种出来的一样多吧。” “当然不可能，毕竟是冬天，各方面条件受限，一亩田产粮八十斤，多一点能有个一百斤。” 村民们点头，八十斤也是相当可以了，一季稻一亩地的产量也才一百多斤而已。 冬天南方不缺太阳，令人头疼的就是霜冻寒潮，更严重的年份还有冰凌子，挂得树枝上都是，就算种出庄稼粮食来，也会被生生冻熟，冻死，更不要提什么产量了。 如果盖上大棚，一亩地能有这个收成，每顿吃饱饭，挺到明年一季稻秋收，不是问题。 能够有米吃，谁去造反啊，谁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此时此刻，七八成的村民心里面已经生出了退缩之意。 王虎见情势不对，心急了起来，正要开口，立刻有士兵拿东西给他嘴里堵了起来，见他还在拼命挣扎，又一拳头把他砸晕了去。 这种人最善于鼓动人心，让他闭嘴才是最好的， “还有那种心思的，想想你们这辈子是不是只走到今天，再想想你们的家里人，都是庄稼人，既然日子来了盼头，能够过下去，何必拿命来赌。”大用道。 “现在，我可以当做不认识你们的脸，当做谁都没有看到。” “谁还敢生出忤逆之心，那就一个个登记下来，你们的家人不知情还可以轻罚，要是知情还让你们来也要同罪。” 这样恩威并施，剩下那两成村民，也都纷纷动摇。 他们前面犹豫，是怕二季稻种不出来，又怕他们已经迈出这一步，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还不如鱼死网破。 “真的吗？如果我们这就好好回去，是不是就不跟我们计较了。” “我说到做到。”大用语气威严地保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冬天能种出粮食来，那还在这里待着做啥？走走走，都回去吧。” 有的要去大田村看一眼，有的决定回村子里等，等到种法传播开来，效仿就是了。 村民们一队接着一队地散了，一边讨论着薄膜和大棚。 聚集成一大群的人流分散开去，不断减少，那种弥漫在半空乌泱泱的压力也在降低。 “有惊无险。”曲监头的按在胸口上，压住那些起伏的情绪。 看乔家兄妹，脸上都是佩服和感激。 “谢谢，谢谢你们，两次救了我的命。” “这算是我欠你们的恩情，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 “曲监头。”乔镰儿道：“这一次百姓造反，也的确是因为生存所迫，征收还是适量一点吧，不说严格按照五成征收，但也不至于收那么重，这个还是考验曲监头驭下的能力。” 曲监头叹了一口气：“以前我不想得罪手下，自己也有一点私心在，今天的事情倒是提醒我了，还是要做一个心怀良知的人。” “接下来的征收就按照六成来吧，谁有不服，那就杀鸡儆猴，我宁愿招来仇恨和不满，也不愿跟天下的百姓作对，成为千夫唾骂，万夫所指的罪人。” “还有乔姑娘，如果大棚种植有用，真的能够种出二季稻，化解这些百姓的怨气，也减轻我的罪孽，我会禀报到皇上跟前去，为你请功。” 第299章 行赏：掌管的兵力增加一倍 这正是乔镰儿的目的之一，不仅仅是为了救百姓出水深火热之中，也要为自己和乔家的未来做谋算。 乔镰儿没有明显表现出自己的期望，只道：“会有效，但我希望效果能更好，我虽然只有微薄之力，但在我力所能及之内，想多为大家做一点好事。” 曲监头点头，他感到羞愧不已，一个小女娃子心怀天下大义，而他却想着谋私利，做了许多对不起百姓的事情。 “不对，不仅仅是大棚的事情，你们兄妹四人救了巡粮司的人，阻止了百姓造反，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 “我一回京，就先给你们报上。” “乔姑娘，你虽然是女娃子，在世上有诸多局限，可是有这等能力，将来少不了大福。” 乔镰儿笑了笑：“借曲监头的吉言。” 曲监头又看向大用他们三个：“你们三个都是良将之才，又如此的年轻，好好表现，多立功勋，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够到京城面圣。” 三人听得心中一震，志气澎湃地涌动。 “我们会努力的。” “手头事务繁忙，我们就先告辞了，我说到做到，就六成征收，谁多要百姓一斤稻米，我就杀了谁的头。” 曲监头看着他的那些手下，目光冷厉：“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这些手下前面也感受到村民施加的压力，以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当时气都喘不过来。 比起这一点来，少征收一成又算得了什么。 曲监头对大家抱拳告辞：“再会。” 然后带人离去。 这会儿，褚卓也带着一队人马来到。 他听说有村民造反，虽然乔家兄弟表示能够应付得过来，他还是不放心，带了人来看情况。 果然，事情得到了完美解决。 又听说造反的村民有一千五百人，褚卓一脸的惊讶。 “这么多人，你们还说没问题，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要这些村民抱着必死的决心，使出了浑身解数，全军覆没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心有余悸。 大用轻松地道：“褚将军过于忧虑了，这不是都好好的。” “不行，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跟我禀报加派人手，你们是我手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不希望你们有啥闪失。” “是。”三兄弟异口同声。 见他们如此顺从，褚卓心里面涌起来的一股气，莫名地消散了。 又道：“不过能平定下来，和平解决，也是你们的魄力，我会到关将军跟前去给你们请功。” 他其实明白，乔家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立功。 他也能理解，因为他们出身平民，走的路要比他艰难，而他虽然仰仗了几场战功做到这个位置，但是他的家族，也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三兄弟目光闪烁：“多谢褚将军。” 从军就是为了立功，就是为了有一天当将领，不想当将领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这里还留下了一些村民，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大田村，不多，但也有几十号人。 王虎和几个起哄得最厉害的被营地带走了，要交给县衙。 大田村的人一开始看到有外村的人进来，而且还陆陆续续进来好多个，不由得生出了警惕，拿起家伙准备干仗。 可听外村的人说，是去赵里正家里看那个棚。 他们把外村的人领到赵里正家门口，外村人感受了一下大棚里的温度，的确要高不少。 而且今天是阴天，里面并没有吸收到外面的阳光，说明保温效果好。 就看白菜长得的确精神，外村的人心中带着期待离去，希望这棚子真的能种出二季稻吧。 赵里正回来了，又带了几十个外村的人来。 他们看过棚子之后，脸上露出几分满意，问道：“如果我们要买这种透明的布，价格咋算。” “一亩地一百文。”赵里正说：“到时候，你们只管问乔家姑娘买，我这里没有这种东西。” “一百文是不是有点贵了。” “不贵，能用七年呢，每年都能种二季稻，头年就把这点钱赚回来了。” “啊，能用七年？那的确不错。” 大田村的村民有一部分人在地里头松土，其他人从山上扛下一捆捆的竹子，这里树林多，竹子也多。 大田村的上空，隐隐飘着竹子的香味。 乔家人也去山上砍了竹子，削成一定宽度的长条，忙得热火朝天。 到了傍晚，三兄弟回来了，脸上都带着兴奋。 “咋啦，给你们升职了。”冯氏问道。 “倒是没有升职，离升职远着呢，还是个小兵头，但是掌管的兵力比前面多了，现在每个人可以指挥二百人。” 乔老头面上一喜：“这是好事呀，哎呀，咱们家要出将军了。” “成为将军的话，要到战场上杀很多敌人，立下大功。”乔大猛说。 大成：“我们才知道，关林铁骑驻地可以容纳两个中郎将，可是宋老三只是个校尉，因为他没有战场上立功，只是仰仗着岳父的关系，关将军就算会照顾他，可是动作太大了，会引起上头的注意，所以要按照规矩来。” “就是个绣花枕头，都当校尉了，打仗都不敢去打。”乔老太鄙视地说。 “你们如今既然成了兵头，身上肩负着责任，大泽国需要你们上战场的时候，万万不可以退怯，免得丢了我们乔家人的脸。” 乔老头也是点头。 看到二老的态度比前面更开明了，三兄弟都很高兴。 就怕提到上战场，二老又担心这担心那，还有把扫帚藤条都搬出来收拾人。 原来家国大义，二老心中清楚得很。 以前只是觉得，他们如果死在山道上的话，不那么值罢了。 “还有秦叔叔，昨天也去报名参军了，成了褚将军的部下。” 乔老太有些惊讶：“咋也去参军了？” “奶，秦叔叔去参军更好，免得有人传些风言风语，宋老三想要收拾他。” 乔镰儿这样说，乔家人都明白过来了，宋老三这样的脾性，如果知道秦步对乔云妮有意思，说不定哪天就找一个理由，给秦步定罪。 有人护着，总比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好。 过了几日，大田村地松好了，大棚支架准备好了，村民们来找乔镰儿买薄膜。 第300章 去凌家村下聘 乔镰儿看着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准备了一屋子的薄膜，老院子放不下，就放在新院的仓库里。 南房那一排，要么是杂屋，要么就是仓库，也都修建得很宽敞，用来存放东西绰绰有余。 这里的习俗，还没有办新房酒，人不能住进去，所以乔家人还住在老院里，但那些新家具还有放不下的家当，已经安置进去了。 一亩地的薄膜一百文，十亩地九百文，田多的人家就要花费更多的钱，好在田多，卖粮能赚不少，虽然征走了大部分，也还拿得出来。 “镰儿，买十亩地薄膜给九亩的钱，那我给十亩地的钱，能不能给我十一亩地的薄膜。”有村民问道。 “可以的。”乔镰儿痛痛快快答应。 “镰儿真好。” 薄膜看起来轻薄，但是一亩地的量折叠起来还是很沉重，有的一家子都来了，要么就是扛，要么就是用背篓背。 冬天也能有粮食收成，就是以前想都不该想的，所以大家都很积极。 因为买的人太多，甚至还有外村的，大家都排着队。 乔家好几个人在忙活，一亩地的用料规格是现成的，有多少亩地，按数量直接拿多少就是了。 到下一个的时候，对方的动作有点迟缓，慢慢地挪上来。 一看可不正是沈家人，经历了这一场洗劫，沈家人元气大伤，个个神情灰暗，垂头丧气。 再加上和乔家有仇怨，他们不能确定，乔家人会不会愿意把薄膜卖给他们。 如果有得选，他们也不会来这里买薄膜。 对于乔家人来说，生意是生意，只要给够钱，其他的一概不问。 “你们要多少亩的薄膜？”冯氏问，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六十亩田的。”柳氏说：“六个十亩，是不是要少六百文。” “这是前面就说好的，给你们少。”冯氏也不啰嗦，给他们拿薄膜。 沈家人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得买就好，也拿出了准备好的五两四百文。 然后男人女人扛着薄膜走了。 乔家人本来以为，沈家人可能要闹事，都比较警惕，不过沈家人买了就离开，没有啰嗦。 果然，到了算账的问题上，沈家人也知道轻重。 沈家六十亩田，那些田又相当的肥沃，一亩田种出一百斤出头的话，保守就是六千斤，一斤算三文钱，今年就能卖到十八两。 不但回本，还赚更多。 乔老太在旁边算了一下，点头：“咱们家也要多买些田。” 这里没有卖的，就到附近的外村，比如沈家在外村就有地，为了避免丰收的时候有人惦记，沈家会收买当地村子的一些人，让他们帮看着。 这个经验可以借鉴。 那些外村的一边排队一边讨论。 “真的有用吗？要是没用的话，不是白白花钱了，这都还没看见成果呢，咱们就来买，这么多的地，算下来可不便宜。” “要看到成果，得好几个月以后了，到时候别人田里都有庄稼，就咱们田里没有。” “你们不知道这个女娃子，看到大田村上头的那一座大桥没有？就是她设计的，河道也是她让村民挖的，今年大田村没有受洪涝灾害，都是她的功劳。” “所以，大田村的人都很信任她。” “还有那天征粮队的人到了大田村，要征收九成，也是这个女娃子站出来要公道，为此差点丢了命，最后减到了七成，她既然有这样的心意，就不会是一个利欲熏心，只想着拿不中用的东西赚大家辛苦钱的人。” “这样啊，那真了不得，买买买，果断买。” 刚吃过中午饭，乔老大，大用，还有赵老四，带着准备好的聘礼去凌家村。 薄膜都准备得很充足，家里人也熟练了起来，乔镰儿腾出了手，一起去大田村。 因为是去下聘，马车上，绑了好几处红布，就连大红的额头上，也绑了一块。 村里人知道他们是去下聘，纷纷祝福。 “大用，要娶媳妇了，恭喜恭喜，哎呀，转眼间孩子们都长大了，要嫁娶了。” “快点娶进家门来，让咱们好好瞧一瞧。” “又是新房子，又是娶媳妇，双喜临门呀。” 这里距离凌家村二十五里路左右，也不算太远。 乔镰儿要去，是因为她要送一样东西。 马车到了凌家村，一看到这种阵势，都知道是来下聘的，村民们纷纷出来看热闹。 上面的路下不去，乔镰儿就绕了一下村子，从下面上来，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就是你们说的，还没有娶亲，就跟凌家借钱借粮的那家人，不是说坑蒙拐骗放鸽子不娶了吗？” “胡说八道，这家人有钱，就借那么几两，稍微周转一下而已，说不定已经还了。” 大家好像明白了什么，相互对视了一眼。 “不会是——” “不确定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说那家人太机灵了，想出这种躲避征收的主意。”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一个老者面露严肃，可是看着那一匹汗血马，那一辆大马车，心里面已经是有数。 这种人家，会跟亲家借几两银子？ 还有那些粮食，好像上次还回来两袋，是出于什么考虑，也不用多说了。 “这家人现在在卖薄膜，咱们村里今早已经有好几个人去买回来了，要是出了啥事，咱们冬天不要想种出粮食来。” 提到这种生死攸关的问题，那些村民都识相地闭了嘴。 虽然对凌家逃过这一劫，他们觉得不平衡，但接下来要面对的现实才是最要紧的。 其实，就算他们想去揭发，乔家人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那些征粮队会不会为了一户普通人家回来不要紧，关键是也查不出什么来。 借钱借粮，本来就很正常，人家什么时候还也是人家的事情，没啥破绽，也算不上把柄。 “凌家这是搭上了贵人，走运了。”有人带着羡慕嫉妒叹了口气。 就看到马车停在凌家门口，里面的东西一箱一箱，一盒一盒地抬了下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大用，身着一身军装，迈着长腿，从马车上下来，威风堂堂。 第301章 聘金遭到惦记 大用并不高调，每天从营地回到家，就会把军装脱下来。 现在到凌家村下聘，穿上军装，不过是为了让她知道，他在不断长进，可以给她一个不错的未来。 看到这一身军装，明显不是普通的士兵，村民们都睁大了眼睛。 有了解一点的人说：“这是兵头的军装，手下起码管着二三百号人呢。” “我的个老天奶，凌家这姑娘，命太好了。” “看看这些聘礼，一箱一箱的，一盒一盒的，比镇子上很多人家娶亲的规格还要高。” 而凌家人看到乔家送来这么多聘礼，心中感动不已。 活的除了雌雄鸡，还有一对大鹅，接着，又从马车上赶下来一头大肥羊。 “天哪，还送这么一头大肥羊，起码值个三两银子吧。” “这些所有的加起来，十多两是有了，还有单独的聘金，怕也会比寻常人家娶亲的高。” 村民们咋舌，这排面，凌家姑娘上辈子是积了不少福气吧。 乔镰儿用一个托盘装满了糖饼，给大家抓吃。 前面她来凌家借钱借粮，村民们肯定有不少人猜到了用意，又看到聘礼这样丰厚，为了避免有人生出不平之心，到处传一些风言风语，还是需要笼络一下。 这里的村民没想到他们也有份，一边道谢一边来抓糖饼，对乔家人倒是多了两分好感，纷纷道出祝福。 听说有糖饼吃，其他村民也来了，眼看着托盘见空，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失望。 乔镰儿大大方方的，又装满了一大托盘。 “来来来，大家吃个够，等到成亲的那一天更多。” 村民们都很高兴。 “娃儿，亲事定在哪一天啊。” “还不确定，但是也差不远了，不会过今年。” 有一个婶子悄悄对她说：“你还有没有其他哥哥啥的，我家的月香今年刚满十六岁，正是嫁人的年纪呢。” 乔镰儿咳嗽了一声：“婶子，缘分的事情不好说。” 生怕这个婶子再多嘴，给她塞了一把糖，又忙着张罗别人去了。 凌音和乔镰儿一起给大家发糖，看到一身军装，俊朗刚毅的大用，她心里面甜得冒泡泡，人生满满的安全感。 “镰儿，你大哥啥时候成为小兵头的呀。”这对于她来说，是有点突然了。 “能打，被营地的褚将军看上了，乔家男人都入了伍，除了大用哥，大成哥，大猛哥都成了小兵头。” “好厉害。”凌音惊叹一声，想想也是，乔家男人都生得高大威猛，打架又厉害，从军说不定能立一番功勋呢。 村民们听说有糖，来了一拨又一拨。 最后，乔镰儿发完一袋糖饼，上百斤的重量。 凌晓和凌安光吃糖饼都吃饱了，两人一人抓着一大把，坐在院子里猜拳赌糖。 大人们在堂屋商量亲事，凌家提前知道今天乔家人要来，买了好茶备着，里头茶香袅袅。 乔镰儿抱着一个盒子，进了凌音的房间。 “镰儿妹妹，这里面是啥？” 乔镰儿把盒子打开，里头都是彩妆用品，还有水，乳液啥的，这是她从仓库里偶然发现的，不过不属于免费常备品，还是需要花一点金币购买。 “这些是用来化妆的，用这些东西画出来的妆，比平常那些画出来的好看多了。” 古时候的化妆品，像胭脂水粉，含铅成分重，使用久了可能会中毒，而且画眉毛的石黛也画得很淡。 凌音拿着这些东西瞧，一瓶瓶一罐罐的，很是精良，她满眼的新奇。 乔镰儿先给她做保湿，上粉底液，定妆粉，鼻影高光修容，然后描眉，画眼妆。 凌音的五官底子不错，眼睛大，鼻梁高，脸型也好，所以她不用费心思调整，随着步骤往后，镜子里的人容颜一分一分增添，光芒焕发，最后涂上红唇，一个活灵活现的大美人出现在镜子里。 乔镰儿心里面嘀咕，凌音还是好看的，只是平时忙着操持家里，不怎么打理自己罢了。 凌音不敢相信地看着镜子里，天啦，那还是她自己吗？ 她的眼里都是炯炯的星光，手虚捧着脸，又不敢真的触摸，怕把妆弄花了。 “镰儿，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啥呀。” “就是把这妆容焊死在我的脸上。” 乔镰儿笑了：“要不要给我大哥看一眼。” 凌音几乎是立刻起身就要走出去，但走到门口又马上回来了。 “不行，这么好看的妆容，现在就让他看了，多可惜啊，我要到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她又抓住乔镰儿的手：“镰儿，就是这个妆好复杂呀，我刚才看得很仔细，可这下子全忘了，等到那一天，你来给我化妆好不好。” “好。”乔镰儿答应下来。 凌音很高兴，张开手臂抱住她，一口就亲到她的脸上，顿时把一个唇印给印上去。 “啊，我不知道这个东西会沾上。”凌音赶紧找帕子。 “不用那个，那个擦不干净。” 乔镰儿拿起卸妆水，往化妆棉上倒了一点，轻轻一卸，唇印就消失了。 “凌音姐，等到晚上，你就这样做，把脸上的东西全弄掉，然后用这个东西。”她拿起一瓶洗面奶：“倒一点在手里，就着水搓成泡泡，用来洗脸就洗得很干净了。” “不要，我都还没有看够呢，怎么能洗呢。” 乔镰儿捂嘴笑：“凌音姐，这些一定要洗掉，不然脸上会长痘痘，会伤害皮肤。” “啊。”凌音一脸的失落：“那就洗吧。” 堂屋里，乔老大有些抱歉道：“我也想尽快结这一门亲事，只是征粮队还没有走远，热热闹闹地办酒不太好，得等一等，该过的礼我们已经过了，也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绝不会委屈了亲家。” “乔大哥，我能理解，这种事情的确要稳妥一点，还是两场酒一起办，更加不能大意，你们考虑得周全。”凌老三很赞同。 原本乔家决定十二两，后面又多添了六两，一共十八两。 秋氏抱着那一盒聘金，走向屋子。 聘金上面，放着乔家人买的三银，分量不轻，还镶了金。 这么多的聘金和礼物，可见乔家人的重视，以后，不怕音丫头没有好日子过。 有人在门口朝里头看：“妹子，乔家给了多少聘金啊。” 秋氏脚步僵了一下，这人是村里的吕瘸子，前几天那些人来征收的时候，有人偷偷藏了银子，吕瘸子就跟征粮队的人举报，害苦了那家人，不光银子全部被搜刮走了，还被打了几十个板子，现在都还下不了地。 第302章 哇，天上掉银子了 所以，被吕瘸子看到了，秋氏就有点紧张。 她背过身去，抱紧了手上的盒子。 “这个不关你的事。” “嘿嘿，乔家这样有钱，少不得十两吧，再少了，他们可拿不出手。”吕瘸子笑了两声，依旧目光直直地盯着盒子。 盒子用上好的红布包着，光这一块布，都值个两百文呢。 他在揣测中，口水都要流下来。 “跟你有啥关系，管天管地，管到别人的家门口来了，死皮赖脸的，还不滚。”秋氏见他这样不要脸，骂道。 “唉，这么多聘金，就算那些征粮队不杀回来，现在这世道，缺了吃的，流氓盗匪到处乱窜，你们可得当心一点。” “不用你假好心，我家的银子偷不走。” 秋氏干脆直接走过来，一下子把院门给关上了。 免得让吕瘸子看到，她把银子放在哪间屋子。 可是吕瘸子说的话，却让她一阵阵不安。 征粮队是走远了，可他会不会跟那些盗匪通风报信，来偷她家的钱。 今天好好的日子，本来满心欢喜的，这下子秋氏心里多了一层阴影。 抱着这一盒子的聘金，只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乔镰儿从凌音屋子里出来，刚才她听到有人在外头喊话，隐隐约约听了一些内容，又看到秋氏这样的脸色。 “婶子，出了什么事吗？” 秋氏叹了一口气：“村里那个吕瘸子，是个心思焉坏的，上次那些征粮队的人来，有人藏了银子，吕瘸子偷偷报给那些征粮队的人听，害苦了那家人。” “现在你们家来下聘，他又盯上这些聘金，我原本是想拿到屋子里放着，现在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 “刚才吕瘸子看到这个盒子，他虽然不知道里面的数量，但他也能猜到数目不少，怕是晚上都睡不安生了。” “所以我想，要不聘金你们先收回去，等到安全了再给，要是落到那些贼子的手里，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心意。” 乔镰儿想了想：“婶子，还是你收着吧，这个吕瘸子，我来想想办法。” “还能有啥办法呢，只要他有腿有嘴，能走能说，他肯定要找一伙子人来偷聘金。”秋氏一脸的担忧。 乔镰儿心中已经生出了主意：“婶子你在家里等着。” 这一次，大哥还带了八个随行士兵来。 乔镰儿招手，喊了四个过来，低声交代了一阵，他们领会点头。 这些士兵看出来，在乔家，这个女娃子是主心骨，头儿也听她的，间接等于他们也听他的。 乔镰儿又问了秋氏，吕瘸子去的方向，然后朝那里去。 吕瘸子一瘸一拐地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哼着歌儿，心情惬意。 他当然不会报给征粮队，而是打算齐聚起几个人，到时候一起分钱。 看那个盒子沉甸甸的，不会有二十两吧，想到这他就心花怒放。 他唱着唱着又自顾自地说：“挣钱不用辛苦下地，快活似神仙。” “哎呀，这人活在这世上，就靠一个脑子，没有脑子，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当泥腿子喽。” “现在粮食还被征走了，啥老实本分更加不值钱。” “一群蠢货。” “只有像我这样的聪明人，老天才会赐予我福分。” 吕瘸子说着，只觉得眼前有银光闪烁了一下，他好像看到地上有什么，揉揉眼睛一看，双眼一下子瞪大了。 那是一大锭银子，起码有个十两。 吕瘸子马上看了看，前后左右没人，差点就跪了下来，惊喜道。 “说福气福气这就来，老天爷啊，你对我吕瘸子可真好。” 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跑过去，把银子捡了起来，用袖子拂了拂，又在上面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是真的。 吕瘸子赶紧往怀里揣。 “哎呀，我的银子怎么找不到了？我的银子丢在哪里了。”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吕瘸子就看到一个女娃子，从旁边拐过来，往地上寻找着。 女娃子看向他：“大叔，你有没有在这里捡到一枚银子。” “没有没有，你要是真的丢了银子，早就被人捡走了，怎么会轮到我。” 吕瘸子一边说着，一边捂紧了怀里。 乔镰儿看着他的手：“大叔，你藏藏掖掖的，不会被你捡到了吧，我们从小被教导要诚实，要讲道德，捡到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不然就是违法所得，不作数的。” 吕瘸子只觉得这女娃子的眼神带着某种洞察，他的心里顿时有些慌乱。 “没有，你不要乱说啊你，黄毛丫头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看到了没有，敢诬陷你爷爷我，我把你打得叫爹叫娘找不着摆。” 一边说着，一边亮出了他的拳头。 乔镰儿看那拳头，就像吕瘸子的左腿一样，萎缩发育不全，比她的大不了多少，不由得噗一声笑出声来，马上又回归严肃的脸色。 “我确定我的银子就是在这里丢的，而且我才走了没几步，所以不可能有别人捡到。” “是不是你捡到的，你把怀里的东西拿给我看看不就是了，我的银子上面有特殊的标记，可以轻易辨认。” 乔镰儿对吕瘸子走了两步，带着一种逼近的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对的是一个小女娃子，吕瘸子却觉得心中发怵，忍不住后退。 但一想到对方一个黄毛丫头而已，他一只手就可以拎起来，甩得远远的，怕什么。 立刻就中气十足起来。 “我说没捡到就没捡到，你这个小破娃子，也敢质问起爷来了，再不从爷面前滚开，爷这就要了你的命。”吕瘸子露出一脸凶相。 “你不肯把东西给我看，就是心虚。”乔镰儿继续朝吕瘸子走去，眼眸闪烁着幽寒。 一只手上，唰地一下子闪出一把匕首，吹毛断发，冷光刺骨。 她把匕首举起。 “别，别过来。” 吕瘸子又害怕起来，他强壮一点的左手，按着怀里的银子，另一只手根本斗不过拿刀的，腿又瘸。 情急之下，赶紧把左手腾出来，这一撒手，一大个银子就从怀中掉下。 第303章 这是抢钱，送去衙门 “这个银子是我的。”乔镰儿看到了马上说道：“这上面，有个月牙的痕迹。” 可是她却不急着去捡。 吕瘸子见状抢先捡起，又赶紧捂着。 “是我的，是我的银子，我看到了就是我的，哼，小奶娃子，别以为你拿了刀我就怕你。” 乔镰儿却慢腾腾收了匕首：“刚才你是捡，现在明知道是我的银子，你当面据为己有，不肯归还，这是抢。” 吕瘸子被她磨得一点耐心都没有，又见她居然把匕首收起来，他胆子更壮了几分，冷笑：“我抢了又咋地？别说你掉在地上了，你敢揣着这银子到我面前，我直接给你抢过来。” 乔镰儿见时候到了，拍手：“来人。” 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士兵从附近冲出来，将吕瘸子按住。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犯啥罪了。”吕瘸子一看到这些人身着兵服，顿时紧张起来，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大路上抢钱，还抢的是小孩的钱，你说呢。” “把你送到衙门去，先打几十个板子，然后两三年的苦役是免不了了。” 士兵押着吕瘸子就走。 乔镰儿拍了拍手，小麻烦而已，解决了。 吕瘸子被押着从凌家的门口经过，他的嘴里塞着布，不服气地哇哇大叫。 秋氏看到这样的情形，赶紧问乔镰儿：“镰儿，这，这是咋回事呀，吕瘸子是有这个意图，但因为这个把他抓起来，只怕说不通呀。” 虽然她也希望，吕瘸子不乱跑去给人通风报信，但就因为猜测，把人抓去衙门，是不符合法规的。 县衙也没办法定罪呀。 最重要的，她担心乔家兄妹俩因为这事受到牵连，万一有人说他们仗着一点身份乱来，岂不是耽搁了前程。 乔镰儿说道：“婶子，吕瘸子捡了我的银子，不肯归还，后面又直接当面抢，人赃并获，抢劫可是重罪。” 秋氏这才明白，是乔镰儿设计了一出。 又好好看了看，乔镰儿人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吕瘸子被带走了，我也心安了。” 因为乔家人要回家，晚饭就提早煮了，凌家宰了鸡，炖了黄豆猪蹄，备了酒，好好招待了一顿。 凌音不让大用提前看到她妆后的样子，把脸上洗干净才上桌。 然后和乔镰儿默契地对视一笑。 大用看在眼里，不由得琢磨。 等到乔镰儿赶着马车回去才问：“镰儿，你和音丫头，是不是有啥瞒着我的。” 乔镰儿咳嗽一声：“这个嘛，大哥等到成婚那天就知道了。” 大用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要等到大婚那天，肯定是好事情了，心中默默期待着。 回到家太阳刚刚下坡，还陆陆续续有别村的村民来买大棚薄膜。 而放眼望去，大田村的大片田野上，已经搭上了白茫茫的薄膜。 乔镰儿晃眼一看，还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的农村。 她的心中掠过一个念头，既然如此，何不把大田村搞成一个示范村。 有塑料大棚还不算，她的化肥农药也可以拿出来，这样可以大大提高产量。 这是后话了，现在先卖薄膜。 “今天卖出两千二百多亩地的薄膜，再扣掉优惠，足足赚了二百两呢。”乔老太捧着一大盒银子，数着数着，有些不敢相信。 “看起来价格不高，可是数量上来了，也能够大赚，比去县城摆摊还要赚得多。” 万氏道：“娘，这倒未必，县城摆摊天天有几十两，薄膜卖几天后，买的人就少了。” “也是，不过能赚这么多，卖几天也够了。”乔老太又想到，等到局势安全了，怕是别人种的土豆辣椒番茄也长出来了，他们家摆摊卖食材哪里还有市场？ 不过，不用可惜，镰儿总有法子赚大钱。 比如这一次，谁能想得到呢。 乔玉妮有点担心：“一天就赚这个数目，别人看在眼里也会算，万一报到征粮队那里去。” “是啊，咋办呢。”乔老太也皱起了眉头。 “这个不怕，我记好账本，把一亩地的薄膜算做九十五文钱的成本就是了。”乔镰儿道。 因为她做这个，主要是惠及于民，让大家度过这一次粮食危机，只赚那么一点点也说得通。 但是这些银子要藏好一点。 不怕曲监头杀回来，就怕宋老三。 乔镰儿思来想去，抱着盒子进了新院，让士兵在外头守着，不让人进来。 她从空间里挑了一大块里面空心的假山石头，把装银子的盒子整个放了进去，然后又用小块石头填补上。 这些假山本来就凹凸嶙峋，再弄一些突出的部分，看起来就相当逼真了。 乔镰儿一转眼，差点找不到那块装着银子的石头的位置。 连她都差点被骗过，那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过了账，结算下来的那些银子，就放在乔老太的屋子里。 当然，就算被搜到，也不可能交出去的。 那些藏在假山里的大额银两，不仅仅是防征粮队，现在盗匪横行，也要警惕着。 宋老三骑着马，带着一队人回来，脸上阴云密布。 到处都在说，曲监头只征收六成，而他横征暴敛，猪狗不如，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本来，征银粮这种事情，要恨就一起恨，要怨就一起怨，特别是他们这些领头的，曲监头不无辜，县衙来的书吏也不无辜，现在百姓所有的怨气都在他的身上，骂的都是他，反而夸起曲监头来。 县衙的书吏也往曲监头的身边躲，坚决不跟他一起征收，好像怕他连累一样。 这样就造成枪打出头鸟，这几天民怨沸腾，都在对他进行声讨。 甚至他走在路上，不知道从哪里滚下了一大块石头，差点让他摔下马背。 征收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打来弹弓，蹦在他的脑门上。 现在，他的脑门还在青着。 又听说曲监头之所以只征收六成，是因为乔镰儿弄了那么一出。 把事情详细一了解，宋老三咬牙切齿。 真是个大孝女，哄堂大孝了。 他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警告收拾乔镰儿，这死丫头尽坏他的好事。 不过，宋老三肚子饿了，先去了宋家。 他看到田野上白茫茫的都是那种薄膜，又想到乔镰儿说的，可以让百姓度过这一场粮食危机。 她现在可是受爱戴得很呢，而他却人人喊打，宋老三眉目更是阴郁。 第304章 三弟，提携哥俩当校尉呗 村民看到宋老三，赶紧加快脚步跑开。 毕竟宋老三连女儿都杀，暴戾无情，谁也不敢往他的跟前凑。 这本来是宋老三想要的敬畏，可是现在心里面却觉得窝火。 他下马，闷闷地进了院子。 沈氏在厨房里做饭，宋老婆子看到儿子回来了，道：“把那一块五花肉，用来炒白菜，再打四个鸡蛋。” 宋家人心中窃喜，宋老三回来就好，可以多吃一点荤的。 宋老大和宋老二被送去开山挖路，又因为偷懒，天天被鞭子打，被脚踢，回来养了几天还是弯腰驼背的，走路都不太利索。 宋老三进院子，他们立刻就围了上来。 “三弟呀，看看你这气度，这本事，我这个做大哥的，心里面欣慰啊。” “是啊三弟你如今有能耐了，也让我们两个哥哥进营地里当个校尉呗，咱们三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更加没有谁敢跟咱们宋家作对。”宋老二说。 宋老三打量着他的两个兄长，嘴角边多了一抹讥讽。 “大哥二哥，别说校尉了，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就连普通的士兵都不合格。” 他爬了多少年才到校尉这个位置，他们就张口就跟他要，好笑。 “哪里不合格了，能不能当头儿，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宋老大不高兴了，可是又不敢对宋老三发作，只能好声好语地说：“只用发号施令，又不是去打仗，就算我们残疾坐轮椅都可以，三弟，你如今得意了，可不能忘记提携你的两个兄长啊。” “我说三弟，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不能光顾着你自己呀，你现在倒是呼风唤雨的，我和大哥一事无成，我们也想像你一样威风。”宋老二道。 宋老三见他们越来越胡说，一张脸冷了下来：“大哥二哥，你们还是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吧，这些事情就不要想了，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宋老婆子见状，赶紧把宋老大和宋老二哥支使开。 “老三，不要听你的两个哥哥说胡话，我倒是有一件事情压在心里头，是现在就要解决的。” “娘，你说吧。” 宋老婆子道：“就是那个死丫头跟外国商人买的那种薄膜，搭成大棚可以给庄稼保温，再种一季稻子，我们家跟乔家闹到这种地步，你说我要不要去买薄膜啊。” “乔家前面抢走我们家的家具，后面又让我们家损失那么多银子，我都恨不得把他们撕碎了，还要拿钱给他们买薄膜。” “不用去买。”宋老三道：“乔镰儿是你的孙女，哪里有孙女跟奶奶要钱的，我会直接去跟她要。” 他这一次，本来也是要找乔镰儿谈一谈。 宋老大和宋老二不能如愿，心里面不快，避开宋老三，躲到一间屋子蛐蛐喳喳。 “他倒是好过了，不肯提携自家兄长，自私自利，果然那些传言没有错，三弟狼心狗肺。”宋老大冷着脸说。 “还有二弟，你可得当心一点，三弟回来了，怕是要跟你抢儿子。” 宋老二一听警惕了起来：“把乔氏撵出去的那一天就说好了，瑞儿是我的孩子，以后要给我摔盆子养老送终的，他敢跟我抢，我跟他拼了这条命。” “二弟，你不要冲动，他现在有权有势，我们怕还没有靠近他，就被他的那些手下给制住了。”宋老大眼神冰冷。 “听说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杀，我们这些做兄长的肯定也下得了手。” “到底是一家子，防不胜防的，真要把我们惹急了再说。” “现在我们先哄着他，顺着他，尽量从他手里拿到一点好处。” 宋老二想想也是：“只要不跟我抢儿子，我也不会彻底跟他闹翻。” 好在宋老三一直没有提这件事，吃饭的时候看都不看宋瑞儿一眼。 宋瑞儿端着碗，看看宋老二，又看看宋老三，一个虽然眼目阴鸷，但是不失威严，一个神态萎缩，因为这段时间做苦役受了折磨，弯腰驼背，整个人生生矮了一截，还枯瘦憔悴。 这一对比，他心中充满了嫌弃，面对宋老二，都有点喊不出爹来。 “瑞儿，听先生说，你在学堂的表现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宋老二的手搭着宋瑞儿的肩头，哈哈大笑，一边用眼神觑着宋老三。 宋老三面上没有半点波动，就好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宋瑞儿偷偷看了一眼宋老三，见宋老三完全没有放在心头上，反而隐隐有了威逼之意。 似乎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就要了他的命。 他垂下了眼皮：“嗯，父亲，我会好好努力的。” 宋老二心满意足了，他听说宋老三已经有一对儿女，又对宋瑞儿毫不关心的样子，看来，是不打算认回这个儿子啊。 而且，宋老三的发家史并不光彩，肯定要藏着掖着的。 要是宋老三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就把他娶过亲的事情抖出去，哼。 “大哥，二哥，你们把身体养好，符合条件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们安排一些事情做。”宋到似乎是斟酌良久，开口道。 他很清楚，他的两个兄长不是什么善茬，为了避免他们走极端，还是需要安抚一下。 宋老大和宋老二一下子高兴起来，得意洋洋。 “老三，你放心，把重任交给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干。” “是啊，光你一个人，还是有点单薄，咱们三兄弟一起，才能撑起宋家的荣光。” 饭吃好，天还没有黑，宋老三带着人去了乔家。 下聘回来，一路顺利，乔老太高兴，杀了一只大鹅，做了一道酸萝卜老鹅汤。 虽然在凌老三家已经吃过了，大家还是忍不住又端起了碗。 嗯，肚子剩余空间不多了，吃点菜喝点酒也是好的，最重要的是全家一起吃饭，这种感觉很温馨。 刚吃好，宋老三就到了门口。 三兄弟每次回家，都会带着手下来，一来是有事好差遣，二来是防备着宋老三。 士兵们看到宋老三，就上前来挡。 “大胆，校尉也是你们可以冒昧的，不要命了。”宋老三的护卫拔出剑来。 这边士兵也拔剑相向，可是却带着迟疑，说来，宋老三是三兄弟的上级，他们这样做不合规矩。 可他们又知道，双方不对付。 第305章 登门警告反被威胁 这样僵持着，宋老三开了口：“本将军是来商量事情的，让开，谁再挡着，格杀勿论。” “那，小的进去传一声。”一个士兵说着正要去，乔镰儿已经走了出来。 “宋校尉，有什么事啊，值得你兴师动众的。” 她眼眸清凉，语带嘲讽。 宋老三再不认乔镰儿，也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乔镰儿的这种态度。 再怎么样，他都是她的爹，是她的老子。 她应该恭恭敬敬，如履薄冰，像宋瑞儿一样才对。 “有事要交代你。” 宋老三冷着脸，进入院子里，乔家人也都放下了筷子，一脸的警惕，都离顺手可以抄起的家伙近一点。 不过，宋老三虽然带了人来，但也跟大用带来的差不多人数，乔家人也没有过于担心。 找茬是找茬来的，但不会严重到要人命的那种程度。 宋老三踏入堂屋，叉开腿大剌剌地坐着，一脸的威严阴郁。 “我只跟乔镰儿一个说话，其他人都不必进来。” 乔老婆子带着乔家人挡到门口，免得宋老三一声令下，那些士兵冲进堂屋拿人。 “你说，我们乔家人都听着。”乔老头道。 而大用的那些士兵，也挡着宋老三的人。 没有理由私闯民宅，闹到了褚将军和关将军的面前，他们也不怕。 乔镰儿：“说吧，有什么事。” 她猜测，宋老三来找他，是跟他这几天的不如意有关。 现在曲监头只征收六成，特别贫瘠的地方，还会格外开恩只征五成。 而宋老三却横征暴敛，毫不留情。 如此一来，就引得民怨沸腾，不断有百姓偷偷给宋老三使绊子。 所以，看到宋老三额头上被石头砸中的青淤，乔镰儿有点想笑。 她觉得石头砸偏了，把眼睛砸坏了才好呢。 宋老三看到桌案上放着茶叶，他顶着这个身份，是贵客，可是乔家人却不招待他。 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冷冷道：“曲监头是巡粮司派来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去救他，被你这样一闹，他不得不改变征收策略，从而让本将军做这个坏人。” “这就是你多管闲事造成的后果，你一个小毛丫头，过好你的日子就是，净给本将军惹祸，你不会是故意跟本将军作对吧。” 早知如此，当初乔镰儿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溺死。 乔镰儿脸上义正辞严：“宋校尉这说的什么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加上我的三个哥哥都在营地做小头领，知道曲监头有难，他们当然要去救援了，也算是对上面有个交代，万一曲监头在这里有什么事，不光衙门，还有营地，都要受到责难。” “说来宋校尉应该感谢我，我为你免除了这个麻烦，不说千两八百两的，一百两银子你应该给我吧。” 宋老三没有想到，乔镰儿还反过来跟他要钱，顿时噎得脸色发青。 “别以为本将军不知道，你们是为了到曲监头的跟前邀功欣赏，又让褚卓提拔你们，现在他们三个手下增添了人手，你们乔家满意了吧。” “啊为什么不满意，这是好事啊。”乔宁儿疑惑。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宋老三的眼里咄咄逼人：“你们还真是会为自己打算。” “一个个装得老实本分，实际上满腹心思。” “宋校尉，请你注意言辞，我们真心去救人，其他的都是附带来的，是做善事的结果而已。”乔镰儿当然不会承认。 “如果宋校尉多做好事，也会带来好的结果，如果还这样执迷不悟，哪天被一道雷劈下来劈中，那也是应该承受的。” 宋老三暗暗咬着后槽牙：“死丫头，你真的要跟我作对？” “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不是我要跟你作对，是你有意针对。”乔镰儿声音冷冽：“你的事情我们乔家一点也不关心，你死了我们乔家也无所谓，是你一回来就跟我们乔家过不去，既然你不仁不义，我们也不会跟你客气。” “大路朝天，各走各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宋老三你记住，当你挥拳的时候，你的手也会疼，甚至反噬的力量更大。” 宋老三脸上抽动着，胡子一翘一翘，他是来警告乔镰儿的，没想到还被她威胁。 哪里有女儿警告老子的，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放肆，你敢这样对本将军说话？”宋老三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眼里仿佛喷着火焰。 大用和大成都冲了进来，撸起袖子准备干仗。 “怎么，我有哪一句说错了吗？”乔镰儿抬起脸，十分平静。 “还是说，宋校尉是铁了心，以后还要继续来针对我们乔家啊。” “跟一户无辜的平民过不去，这可完全不像一个将领的风范呢。” “哼，只要你们乔家安分，本将军也不会找你们的过错，你们最好什么把柄都不要落到本将军的手里。” “宋校尉还是留心自己的把柄会不会传到关将军的耳朵里吧。”乔老大沉沉开口。 宋老三心头一紧：“你们敢到关将军面前搬弄是非，本将军绝不会轻饶了你们。” “我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只要你这条狗不来招我们，我们也不稀罕你的事。”乔老三好笑道。 “是你自己犯贱，一次次找上来，如果脑子不正常，这个将领你也没必要当了，让贤吧。” 双方对峙着，乔家人完全不虚，气势腾腾。 终究还是宋老三一甩手，按着剑恨恨离开了。 他终于意识到，跟乔家人威胁警告都没用。 看来，得拿出真正的杀招。 宋老三就这样走人，宋老婆子交代的事情全忘了。 等他回到宋家，宋老婆子见他两手空空：“薄膜呢？” “乔家都敢威胁上我了，还会拿薄膜给我？”宋老三坐下来，喝了一大口水，喘着气，一身的气急败坏。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们啥身份，也敢这样做？”宋老婆子道：“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没有？” “人家没有人手？上头还有褚卓，没那么轻易动得了，娘的，让这一家子捡到了狗屎运。”宋老三皱眉，这是最让他头疼的。 还有，那天到大田村的事情，他禀报给关将军，可褚卓据理力争，关将军并不认为褚卓有错。 突然，宋老三神色一动，想要收拾乔家，何不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错，他现在就去营地，跟关将军提议，让宋家三兄弟去征收。 第306章 需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征收并不是一个轻松活儿，容易得罪百姓，宋老三自己现在天怒人怨，就是一个显着的例子。 哪怕他忌惮，今天只征收百姓可以接受的七成，但是已经挽救不回名声。 如果让宋家三兄弟也去征收，那些百姓的怒火，也会转移到他们的身上。 到时候稍微一鼓动，百姓起义军就会把三兄弟和他们的那些手下全部都解决掉。 他也会派一些人手，混在队伍里，让事情更顺利一点。 想出这个主意，宋老三的心头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匆匆而去。 第二天，薄膜继续热卖，这种关乎生存大计的事情，在村子之间相互传播，有更远村子的人来买薄膜。 乔镰儿看着大卖的景象，心里面琢磨，她总以外国商人为借口，万一有人专门去查这些事，岂不是容易露出破绽。 如果说前面售卖食材，是在小范围内卖，找个理由可以搪塞过去，也不会特别引人注目，现在是把薄膜大批大批售卖给村民，到处田野上都是白茫茫的大棚，一眼就可以看到。 这个范围，还会不断扩大。 这种民生的事情，肯定会引起上头的注意，说不定会派人来调查，所以，她要开始做准备了。 去哪里找一个适合的外国商人呢。 一个谎言，要用别的谎言来圆，甚至别的谎言，还要更艰难。 乔老大去扛回来一大捆柴，就在院子里练长枪，本身就有武功底子，再加上力气大，长枪在半空舞出呼呼风声。 而练有大半个时辰了，乔老大依然气息稳定，脸上完全不涨红。 他觉得，虽然他三十五岁了，但人活得短也是真短，活得长也是真的长，他的人生还有施展的大好机会。 乔镰儿看了一会儿，她觉得，不仅三个哥哥能成为兵头，三个伯伯，也完全有这个资格。 而且，伯伯们还稳重一点。 古时候人均寿命短，褚卓觉得伯伯们年纪太大了，所以没有直接点拨他们。 “大伯，你们是直接跟着褚将军的吗？” 乔老大听到她问，就停了下来，把手中的红缨枪往墙边一立，顿时杵开了一个坑。 “是啊，本来想着跟你的哥哥们，一家子在一起，多少方便一些，也跟褚将军提议过，褚将军没有答应，只让我们在他手边好好干。” 乔镰儿心想，莫非褚卓这是有意给机会？ “镰儿，你说褚将军是不是认为，让儿子使唤老子不太好啊。” 乔镰儿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不是的大伯，褚将军也比你们小很多呢，队伍里的老兵也不少，可能是想让你们在他手下有所表现，说不定哪一天你们也都能成为将领呢。” 乔老大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几天连着做了两个梦，还真的当上将领了，管一千多名士兵，可威风了。” “大哥，我也做了这样的梦，我梦到在战场上率队杀敌，那叫一个所向披靡，我都舍不得醒过来。”乔老三坐在院子劈柴，也是一脸的志气澎湃。 乔老大考虑了一下：“不管褚将军有没有那份心意，咱们在褚将军跟前，是要积极一点了。” “对，机会要靠自己争取。”乔老三说。 最近要么是阻止百姓局部造反，也不会真的动刀动枪，见不到本事，要么就是边防巡逻，邻国也没有到这边来寻衅滋事，所以没有良机。 需要等。 乔镰儿又问：“你们去夔牛国，那里人的长相，跟大泽国差别大吗？” 乔老大回忆了一下：“他们那里常年被日头晒，要黑一点，然后呢，眼睛要大一点，嘴皮子要厚一点，鼻子也更加低矮。” “南边相邻的国家都是这样的长相吗？” “大差不差，镰儿你问这个做啥？” 乔镰儿摇头：“我就好奇问一问。” 她要那种金发碧眼的，外国特征特别突出的人，一来就知道是外国人，就少了很多调查的麻烦。 “那种头发金色，眼睛要么是绿的，要么是蓝的，鼻子很高的外国人，你们见过吗？” 两人都在努力地想。 “你说的是胡人？”乔老三突然道。 “对，就是胡人。” 乔镰儿没想到，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也用胡人这个称呼。 “见过一次，十年以前了，他们打清水镇经过，叽里呱啦说着些听不懂的语言，好不容易才叫人明白，他们是往京城去。” “听说在京城，胡人数量不少，他们还能在朝廷为官呢，地位也不低。” 这就有点难办了，乔镰儿有点头疼。 要胡人，还要信得过的胡人，跟她打配合，形成一个默契的利益关系，那个胡人手上还要有一点势力，能够保全双方，周旋各方，化解困境。 难道，她要去京城一趟吗？她一个女娃子，这一路去风险太大了，这个想法行不通。 那么，可不可以找谁帮忙？谁又能帮这个忙？ 中午的时候，大用就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褚将军给三兄弟特许，他们不必天天去营地，但本着负责的精神，只要不是家里有特别的事情，他们都会在营地训练士兵，培养联络和威信。 中午他们在营地吃饭，傍晚才回家。 所以，看到大用中午沉着脸回家，乔老婆子问道：“咋啦，丧着一张脸，宋老三在营地为难你了？” “他倒是没有直接为难我。”大用眼眸泛冷：“他到了关将军的跟前，向关将军呈请，上一次曲监头差点被造反的村民杀死，是我们三兄弟救下了曲监头，得了一点好民心，宋老三就说，我们三兄弟能够处理好和百姓的关系，让我们去征收。” “这不是让我们去树敌吗？只怕百姓的怨气，要转移到我们的身上来了。” “啥，让你们去征收？褚将军都不干这事了，不想和老百姓过不去，还要让你们去，这宋老三就是故意的，不做人啊。”乔老婆子气不打一处来。 谁不知道，宋老三现在惹得民怨沸腾，时不时就遭到报复，她可不希望这种事情落到三个孙子的头上。 乔家人很生气，纷纷骂了起来。 可是关将军命令已下，只能硬着头皮去征收，去做这个罪人。 乔镰儿仔细斟酌了一下：“大家不要急，这对于乔家来说，又是一次机会。” 第307章 正好用来立功 乔家人一齐看向她。 “镰儿哟，这明显是宋老三挖的坑，咋会是机会呢。”乔老婆子说。 乔镰儿道：“宋老三征收，引得人人有怨，甚至恨上了关宁铁骑驻地，如果哥哥们能够做好征收，协调这个矛盾，不仅能增加民心所向，还能够挽回驻地的名声，这何尝不是一桩好事呢。” “话是这样说，可是征收的话，少不得有人要揩油水，虽然我可以军纪严明，严厉禁止，但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在跟前，有的是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不是完全能够控制的。” 大用觉得，不管他怎么警告，肯定有人偷偷摸摸做手脚。 乔镰儿想了一下：“可以把征收队伍分成几队，带上福生和阿大他们，每个孩子监督一队，盯着那些士兵的手脚，谁要是越过了规矩，就重罚以儆效尤。” 大用心里面亮堂了。 “是啊，这些孩子，并不是营地上的士兵，和征收的利益不挂钩，让他们来监督士兵，是很不错的法子。” “正好我要去县城一趟。”乔镰儿道：“就把阿大他们给带来。” 现在有了藏钱的地方，那个铺子她也打算租出去。 现在挣到的钱，都算在薄膜的成本上，只留少部分在明面上。 “好，我这就回去挑选人手，我们三兄弟，每人出五十人，选相对老实的那一批，一共一百五十人去征收，他们一共有九个孩子，再在村里选一个，十个，一人负责监督一支十五人的队伍，应该也差不多了。” “大哥，那你打算征收几成。” “五成。”大用坚决道：“朝廷说五成就是五成，严格遵守朝廷定下的规矩。” “谁要是多拿一颗米，多带走一个铜板，我都要严格惩戒。” 看大哥这样的信念，乔镰儿相信，乔家人去征收，会是另一种不同的局面。 大用得了主意，去营地挑人，乔镰儿也把禄儿喊来。 这几个孩子当中，禄儿是最年长的，也是最稳妥的。 “禄儿，还有没有跟你们一起玩的好的，靠得住的小伙伴呢。” “镰儿姐，这是要做什么呀。” “嗯，用得上，要把你们组成一个小队，还差一个人。” “玩得好的有三个呢，镰儿姐要说谁最靠得住，我一个说了也不算，我去跟阿仓他们商量一下。” “好，我傍晚回来，吃过饭后你来找我。” 乔镰儿给他塞了一把糖。 看着禄儿高高兴兴跑开，乔镰儿脸上见了笑容。 孩子就是好，不像大人一样，脑子里面装着诸多利益，只要一颗糖，就能让他们跑来跑去做事情，而且诚意满满。 乔吱吱已经坐在马车上等了，带着她的购物小篮子。 最近虽然风头紧，可奶奶给他们的零花钱还是不少，只是叮嘱他们不要往外说。 县城有很多镇子上没有的玩意儿，又可以去大买一场了。 一路过去，就听到好几个路人在骂宋老三，还有人撸着袖子，正在前去收拾他。 乔镰儿先去了济世医馆，陈大夫正在给人把脉，诊断病情，开药，一气呵成。 虽然现在赚了暴利，陈大夫对那些普通的病人依然是赤子之心，好生叮嘱着平时注意事项，温和又细致。 抓的药还给了一点优惠，病患千恩万谢地出门去。 乔镰儿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因为卖特效药而兴高采烈的陈大夫吗？ 香气袅袅的茶水奉上，陈大夫的眼里，嘴角边都是笑意。 “乔姑娘，上次你拿出的那些药，效果好得让人不敢相信，有一个人浑身瘙痒，从头皮到脚板底都巨痒无比，只服了一颗，就大大好转，服用了三天，几乎一点症状都没有了，不过停药还是会有一定程度的复发，需要用这种药继续镇压着。” “这家人很高兴，也有点钱，想要多囤这种药。” “还有那种壮肾的，咳咳，冯员外年过四十，早就不复雄风，老婆已经半年没有搭理他了，还吵着嚷着要和离，这药一吃进去，这两天夫妻俩的感情已经见好。” “现在壮肾药一颗炒到了惊人的天价，有钱的没钱的男人，天天到我这里来打问。” “反正你后面拿出来的那些药都有大用，乔姑娘，只要你有的都拿出来，再偏门的都有人买，我这里不愁卖。” “药就这些了。”乔镰儿道：“客人反响好就行。” 她也希望多一些类别，但这些药是为主人服务的，不是以盈利为目的，又是比较常见的那些病痛需要，所以不会有太多。 距离上次来县城已经过去六天，每种药可以卖两盒。 二十种药，可以卖四十盒，就是四百两。 接过这些银票，乔镰儿心中一叹，果然医药这一行是暴利，毕竟，关乎生命和体验的东西，比什么都值钱。 又去印刷店做了一块招幌，挂在那个准备出租的铺子上。 好几天过去了，那些人也走远了，可以把这个铺子租出去。 然后乔镰儿装满一马车的东西，去玖味楼找蔡老板。 马车载重两千斤，全部装到了极限，卖了四十五两。 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城郊那些田野上，作物已经长得相当高了，现在不卖，以后价格要被打下来，也赚不了多少钱。 乔镰儿又装满一车，去找胡掌柜。 馥桂楼已经好久没有卖这些食材了，胡掌柜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乔镰儿。 开口就是一句：“我的祖宗哟，你终于来了，这么久不见你，你都到哪里去了？” 看着泪光闪闪的胡掌柜，乔镰儿有些哭笑不得。 “最近不是风头紧吗？我哪里敢出来卖食材呀。” “可是蔡老板，他——” “可能他能联络到那个外国商人吧，不过，外国商人也是时而出没，时而消失的，胡掌柜没看到，蔡老板那里也有好一阵子没有卖了吗？” “是啊，是这样。” “胡掌柜，现在咱们还是得当心一点，这买卖不可太张扬，毕竟那些人还没有去得太远。” “哎，我知道我知道，乔姑娘你就放心吧，既然你肯来做我这个生意，那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全你，不会给你招惹麻烦。” 他压低了声音：“账本上，我会稍微动一动手脚。” 乔镰儿一笑，其实这个，做掌柜老板的都明白，只是她当时不想牵扯太多人，免得节外生枝。 胡掌柜这里，卖了四十两。 今天这一趟，收获颇丰，足足挣了四百八十五两。 到了废院，院子的门锁着，往缝隙看进去空荡荡的，阿大他们几个都不在。 第308章 临时少年士兵队 人到哪里去了？乔镰儿琢磨着，她想起来了，她让阿大他们没事做的时候，去学堂书院听老师讲课。 就又赶着马车往学堂去。 果然，看到他们几个要么是耳朵贴着墙根，要么是扒着窗柩。 他们现在还几乎听不懂，一脸的迷茫，可懵懂的脸上，却带着求知的渴望。 乔镰儿招手，让他们出来。 他们没有惊动先生和学子，轻手轻脚到了乔镰儿的跟前。 “镰儿姐，你来啦。” “有事情交给你们做，上马车。” 听到来活儿了，孩子们都很高兴，纷纷钻进了马车。 阿大从窗子探出一个头，看向前面赶车的乔镰儿。 “镰儿姐，啥活儿呀。” 乔镰儿道：“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是跟着营地的人去办事。” “是不是那些军官士兵。” “是呢。” 孩子们都沸腾了起来。 “太好了，这多威风啊，那我们是不是算小士兵了。” 乔镰儿想了想：“也可以这样认为吧。” 孩子们一阵欢呼。 乔镰儿有些惊讶，他们居然高兴到这种地步，如果他们真的喜欢，等锻炼一些年头，跟着哥哥们也未尝不可。 “如果你们表现不错，以后把你们编排起来，大有用武之地。” “我们一定会的，我们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的。”孩子们保证道。 他们这样踊跃，做事情一定会很积极，乔镰儿更多了几分把握。 马车经过那个招租的铺子，招幌在挂着，有几个人站在那里打量，犹豫不决。 这个铺子在中心位置，面积又大，一个月二十五两，喊的也是市场价。 “铺子不错，就是现在，谁敢做生意啊。” “是啊，万一那些人杀回来，好不容易赚到一点钱，又要被拿走，租金都平不回来。” “还是再观望一阵吧，等那些人离开了南方再说。” 他们摇头，带着遗憾走了。 乔镰儿意识到，现在就算她想租出去，也比较难租，不过她在招幌上写了地址，真的铁了心要租的，自然会去找她。 又买了一大袋糖饼，瓜子坚果。 孩子们磕了一路，吃得很满足。 到家刚好赶上吃饭。 乔镰儿去县城的时候，就跟家里说要接几个孩子回来，所以家里多舀了两碗米，多添了四道菜。 比起一开始这些孩子乱糟糟脏兮兮的样子，现在孩子们勤洗头，勤洗澡，又有衣服换，每顿都有饱饭吃，一个个脸上泛着红光，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就像是普通人家的正常孩子。 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饭菜，可是并不虎吞狼咽，还挺讲礼仪。 乔老太看在眼里，多了两分满意，又觉得心疼，给他们碗里夹菜。 “谢谢奶奶。” “奶奶真好。” 乔老太眉开眼笑：“跟奶奶客套啥，多吃点。” 吃过了晚饭，禄儿和阿仓带着一个孩子来，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村北老张三家的孙儿，叫锁儿，八岁，一开始的时候，锁儿也给乔家通风报信。 禄儿把乔镰儿拉到一边：“镰儿姐，锁儿平时不咋和我们玩，但是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他最老实，比跟我们好玩的那三个伙伴好多了，你让我们给你找人，我们就要找最信得过的人。” “是呢，我们试过了，在锁儿面前偷偷丢东西，锁儿捡起东西，挨家挨户去问是谁丢的。”阿仓说。 “那三个伙伴，都没有经过这一关考验，他们把东西往怀里一揣就跑了，哼，真不老实。” 乔镰儿笑了笑，孩子们还是挺有心思的。 虽然对于年纪小的孩子来说，三观还没有形成，偷东西，捡到东西不归还，是常有的事情，不能定义将来。 但锁儿小小年纪就有这一份品格，他家里还那样穷，不错。 所以她道：“那就锁儿吧。” 她招手让锁儿过来：“锁儿，你愿意帮我做事情吗？我给你糖饼吃。” 锁儿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点头：“我不想上山打柴，找猪食，我想要干大事。” 阿仓他们去找他的时候，就跟他说要去干大事，小小少年的心中，被激发了志气。 乔镰儿笑着，给他塞了一把糖。 “大用哥，大成哥，大猛哥，孩子们就交给你们了。” 今天开始征收，要去距离这里四十里之外的地方，所以今晚就要把孩子们给训练出来。 孩子们虎头虎脑的，一个个伶俐着呢，乔家三兄弟都很喜欢。 大用将孩子们排成两排，一排五个人。 他面对少年们，威严地发话。 “你们是我的临时少年士兵队，要是表现好了，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所以，你们要打起十足的精神派头来。” “你们要做的事情，是每人跟着十五人的士兵队，看看他们征收的时候有没有严格按照五成的规定来，谁多拿百姓家里的一点东西，都要上报。” 小猛对乔镰儿说：“镰儿，这些跟着你的娃子，起到大用处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些信得过又机灵的人派遣呢。” 乔镰儿当初也没有想到，孩子们能够派上这个用场。 三兄弟还教孩子们辨认，怎么听出士兵们索要好处费的暗语，以及那些暗示的动作，然后还好好训练了一下。 孩子们很认真，也很伶俐，很快就能判断出来。 因为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家里又没有空余的床位，三兄弟带着孩子们去了营地。 “大哥，得交代士兵，要是孩子们有任何闪失，那就唯他们是问，不会轻饶。”乔镰儿提醒了一句。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大用点头。 一边手上，还拎着乔镰儿准备好的半袋糖。 “阿弥陀佛，希望一切顺利。”乔老太双手合十。 今天卖薄膜卖了一百二十五两，加上乔镰儿手上的，有六百一十两了，再加上前面攒的，目前已经有一千零三十五两。 乔镰儿让小猛守着门口，把这些钱藏到了假山石里。 钱，她不缺，还会越赚越多，她现在要为自己，为全家挣来更好，更有用的东西。 第二天，是清水镇的集市。 乔云妮和乔老三兄妹去赶集。 乔老太把银镯子和金耳环给乔云妮戴上：“那些人已经走远了，不怕，戴上这些，冲冲喜气。” 乔云妮就没有拒绝。 不过他们走到半路，却遇到了宋老三的人马。 宋老三带着一队人，显然是去征收，赶着马车，推着推车。 他看到了乔云妮，面容柔美，穿金戴银，这日子过得好生滋润。 还不知道是哪个男人送的呢，宋老三眼里多了一抹晦暗。 第309章 出大事：乔云妮被带走 递了一个眼色，立刻有几个人过去，要按住乔老三。 乔老三没想到这么倒霉，居然会遇到宋老三。 他的暴脾气一下子上来：“宋老三，你这个杂种，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挡在乔云妮的面前，施展拳脚对付那些人。 这几个人都是宋老三的精兵强干，一身武功，乔老三再是身手不错，也架不住他们的围攻。 使出浑身解数，四面受敌地交手几个回合，乔老三终究还是被按住。 乔云妮也撂倒了两个普通士兵。 乔家人力气是天生的大，再加上耳濡目染，学会了一些招式，一般人她还是收拾得了。 宋老三眯了眯眼睛，这个死娘们，还不是那么好对付。 敢这样跟他对着来，是一点也不把他这个曾经的丈夫放在眼里了。 一招手，马上又有几个更厉害的人围上去。 很快，乔云妮也被制住。 乔老三急红了眼，拼命挣扎着：“你们只管冲着我来，放开我小妹。” 他仿佛一头猛牛，脾气又暴，几个士兵还真的有点按不住他。 所以他们找来绳索，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又一脚把他踢跪在地上。 “宋老三，我们上街赶集，合法合规，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待我们？有啥依据？” 虽然知道宋老三是故意找茬，乔老三还是忍不住质问。 “哼，做错什么了？”宋老三踱步到他跟前，一大脚将他踹倒在地，居高临下地俯视。 “你们乔家一次次忤逆本将军，在本将军面前猖狂，这还不叫错？” “那也是你不做——” 乔老三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挨了剑把一击，顿时鲜血淋漓，痛得他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冷汗淋漓。 乔云妮也被按跪在地上，腰背打得挺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宋老三，我知道你是对我看不过眼，你放开我三哥。” 刚才从宋老三看她的眼神，她已经明白了。 宋老三俯身下来，和乔云妮平视。 “你这贼妇人，老实回答本将军，这些年来，你可安分守己？” “我从来都问心无愧，我辛苦拉扯镰儿和宋瑞儿长大，老老实实待在宋家，没有啥可说的。” 想想这些年吃糠咽菜的苦，到头来还要被泼脏水，她只觉得讽刺。 “你既然本分，当时宋家要赶你出门，你为何要求和离书，不就是为了名声好听一点，你好再嫁给奸夫，你这等心思，以为别人看不明白。” 乔云妮抬头反问：“既然是宋家不要我了，求和离书有什么错，既然要断，断得干净利落有什么不可以？” “你倒是会狡辩，宋家赶你离开，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情，让你到外头受罚，你自然要顶着宋家妇的名声，而不是趁机和离，为你今后找男人做准备，你揣着这等见不得人的心思，你心里面最清楚。” 乔云妮摇头笑了，宋老三就是要坐实她的罪名，她说再多都没有用。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要打要杀，随便你，放过我三哥，他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见她这样倔强，无所谓生死，宋老三有一种受挫的气急。 在他的想象里，乔云妮应该磕头求饶，声泪俱下，毫无尊严。 想不到她居然还有点骨气。 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哪怕是在乡村，经受了风吹日晒，依旧细腻白嫩，这是再粗糙的环境也难以磨灭的天生丽质。 乔云妮闭着眼，天生纤长的浓密睫毛垂下一重阴影，弧度完美的丰润嘴唇紧紧抿着，鼻尖笔直挺翘，看得宋老三喉咙有些发紧。 如果她没有执意要和离书，就这样顶着宋家妇的名头在外头乞讨流浪，他回来后，可以将她悄悄安顿，让她成为他的外室，每个月给几两银子，让她过得有滋有味的。 哪想到，她居然这样不受教，趁着机会脱身，好嫁野男人。 宋老三拽下乔云妮的金耳环，放在手上把玩：“到底是哪个奸夫送的啊，秦步？” 乔云妮的耳朵被扯伤，鲜血顺着耳垂流下。 她的嘴角边都是冷笑：“秦步无辜，我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你不要为难他。” “呵，这就为他说话了，你们情分还真是不浅。” “别以为，秦步跟了褚卓，褚卓就可以保他一辈子，以本将军这个位置，要收拾一个普通的士兵还不容易？” 乔云妮心中一叹，秦步只是喜欢她而已，她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可他却因此受无妄之灾。 算她欠他的。 见她不说话，宋老三神情更加阴沉。 “很好，乔云妮，你有骨气，我这就把你带去营地，一道道刑罚受过，看你的骨头有多硬，我等着你求我。” “宋老三你敢动我小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们乔家人定要了你的命。” 乔老三又着急又愤怒，想到小妹落到宋老三的手里，定要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胸口一阵血气涌动，就呕出一口活血来。 红艳艳地撒在地上，触目惊心。 “放心，连你一起，你们乔家人，会一个个任由我处置，我要看着你们跪在我脚边哀嚎。”宋老三勾起嘴角：“迟早的事情。” 打了一个手势，宋老三和乔云妮被押走。 乔云妮的手镯，金耳环，全落到了宋老三的手里，他揣到袖子里。 一个村民远远看到了这一幕，白了脸色，赶紧飞跑回大田村。 乔镰儿正在给大红洗澡，冲水到大红身上，用刷子给它刷。 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皮直跳，心下一阵阵不安。 “奇怪。”乔镰儿嘀咕了一句。 难道大哥他们去征收出事了？ “夭寿啊，我的心咋跳得这样快。”乔老太正在打理猪圈。 又一想，大用他们带了那么多人，不怕。 乔云妮去赶集，可她专门让最宠妹妹的乔老三跟着去，也不怕。 又去看了一眼乔家人，老大在营地训练，留了老二在家，小猛也在。 大家忙着招呼买薄膜的村民，都好好的。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乔老太的心刚刚放下。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村民跌跌撞撞跑进乔家院子。 第310章 欺人太甚，这就去认爹 这个人是村东头蒋家老二，他腿脚不好，跑进来一个刹不住，摔到了地上，还滚了两圈儿。 “他侄子，这是咋啦？”乔老太赶紧把他扶起来。 蒋老二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摆着手，话都说不齐整。 乔镰儿端了一碗水出来，他喝下去，才稍微缓过劲来，拍着心口道：“婶子，镰儿丫头，你们家出大事了。” “啥大事。”乔老头也拿着扫帚从厨房出来。 蒋老二重重叹了一口气，愤怒道：“你们家云妮和老三去赶集，在路上遇到了宋老三，现在已经被宋老三带走了。” “啥？”乔老太一个倒仰。 乔老头瞪着眼睛：“就这样带走人，没有理由？” “哪有理由，宋老三想对付你们乔家，是整个村子都知道的事情。” “我看到，你们家老三嘴巴被打出血，后面又是吐血的，云妮妹子戴的首饰也被宋老三搜刮走了。” “看这样子，宋老三要把他们带到营地好好折磨，你们去要，是要不回人来的。” 乔老太感到一阵晕眩，人就要往地上倒去。 好在乔镰儿和乔老头及时拉住了她。 乔老头也差点晕倒，看到老婆子这个样子，他哪里敢晕，只能强打起精神。 “快，镰儿，去把你哥哥他们喊回来，救人，去救人。” “再晚他们就不成人样了。” 乔镰儿眼眸森寒无比。 稳了稳心神。 “奶奶，我这就去，不过，我不是去找哥哥们，我要去营地。” “不行啊镰儿，你这是羊入虎口，势单力薄，哪里是宋老三的对手，你去了，咱们家就多一个落到宋老三手里的人，到时候就没人出主意了。”乔老头急忙说。 乔镰儿嘴角勾了起来。 “我要去认爹。” 既然宋老三不仁不义，那就搅他个天翻地覆。 她骑上大红，狠狠甩了一鞭，大红甩开蹄子，飞奔向营地的方向。 乔老头和乔老太面面相觑，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 这是往宋老三的痛点上戳。 好，就该这样干。 乔镰儿前面已经了解过，去营地还有另一条路，就是往村南下去，经过缓和的山坡，然后翻山进道。 她走这条路，是为了避开宋老三的队伍。 抢在宋老三之前，她赶到了营地，翻身下马。 拍了拍大红的头：“躲起来，不要让人看到你。” 大红一溜跑进了丛林。 关宁铁骑驻地很大，修建了一排排小平屋，还搭了一些帐篷，中间是一个宽阔的校练场，一队队士兵在广场上训练，有的在练刀枪，有的在练招式，有的在练阵法。 阵阵喊杀声飘荡在半空。 主营是五层黑瓦白楼，巍峨大气，楼上插着大泽国的国旗，还有营地的军旗。 营地最南，修建一个高大的了望塔，视野开阔，可以了望到数里之外的邻国。 乔镰儿从另一条隐蔽的道来，了望塔的士兵注意力又在邻国的动静上。 所以她下了马，闯进了营地，才有人看到她。 “什么人，敢擅闯营地，格杀勿论。” 守卫对着那一抹瘦瘦小小的身影追了上去。 乔镰儿身形玲珑，左绕右突，直奔主大营，还真不好抓。 “刺客，有刺客。” 守卫大叫。 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上来，追捕那一道身影。 “爹，爹啊。”乔镰儿一边跑一边大叫。 “爹你就放过我娘吧，我娘是无辜的。” 白楼大厅，关语琴正在和两个孩子吃点心。 关将军训练一个时辰回来，脸上挂着一层细汗。 看到女儿和两个孙儿这一幅温馨的画面，他脸上露出了欣慰，虽然一开始他不愿意来这里，但和女儿还有孙儿陪伴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家。 “元义还要去征收？”关语琴皱眉：“我听说因为征银粮的事情，有百姓声讨他，还是不要去了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征收哪里有不得罪人的，他现在也降低了标准，应该会缓和一些吧，元义过于严厉，我早让他改正，希望他吸取一点教训，作为将领，保家卫国是职责，不可逼百姓太过。” 关将军说着，把关雪搂过来在怀中，用胡须扎她。 “是不是呀雪儿。” 关雪被扎得咯咯笑，一边躲闪着一边伸手打。 “爷爷坏，雪儿脸疼，哼哼。” 关颂把筷子一放：“我吃好了，我去训练了。” “好，小小年纪如此勤勉，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关将军很高兴。 “等再过两年，你长大一点了，爷爷教你更厉害的军拳。” 关颂正要去往兵器架那边，就看到一个女娃子飞跑过来，她跑得披头散发，满头是汗，看起来有些狼狈，后面还有士兵追。 一边在嘴里喊着“爹”。 关颂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公子，那是刺客，快闪开，待小的们把她制住。” 带头追的士兵赶紧道。 关颂又跑回了屋子里：“爷爷，娘，外头有刺客。” “刺客？谁胆子这样大，居然敢行刺到营地来了？”关将军拍桌而起，快步走出来。 关语琴也抱着关雪跟着出大厅。 果然看到一个小女娃子，无知无畏地朝这里跑。 “不像是刺客，人这么小，还没有拿武器。”关语琴摇头。 “不可掉以轻心，万一武器藏着，还是个侏儒。”关将军脸上带着警惕。 立刻拔出了腰畔的剑。 “你们都躲到我背后。” 眼看着女娃子越来越近，关将军手上的剑慢慢抬了起来。 谁知道到了跟前的女娃子，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是哪家的娃子？这是在做什么。”关将军皱眉问道。 “我来找我爹。” 乔镰儿抬起头，一脸的可怜兮兮：“将军，我来找我爹。” “胡言乱语，你这娃子莫不是疯了，你爹怎么会在这里。” 就算有家属的士兵，也不会轻易让家人到营地来探视，这是犯规的，还是闯营，杀头都有可能。 “我爹在这里，可是我爹不认我了，还有个弟弟，我爹也不要他。” “呜呜呜，我们姐弟俩好悲惨啊。” 关语琴也是有一对兄妹，看她这样子生出了恻隐之心：“有儿有女，人生圆满之事，你爹为何不认你们？” “我爹，我爹他成为了将领，就瞧不起我们姐弟俩，瞧不起我娘。”乔镰儿低着头，袖子按着眼角。 第311章 姐姐，不怕，我们一家给你做主 “有这等事？”关语琴不敢相信，看了一眼关将军。 “你说，你爹是我们营地的将领？” “嗯，他平步青云，看不起我娘是泥腿子出身，所以不要我们。”乔镰儿抽抽噎噎的：“他还警告，要是村里谁说他成过亲的事情就要谁的命，我好害怕，我们娘三个日夜不得安生，只能求关将军做主。” “这也太过分了，有了一点身份，就开始抛妻弃子，真是狼心狗肺，爹，我们营地要是有这样的人，给他开除，打一顿赶出去。” 关语琴作为女人，听到这些，只为母子三个打抱不平。 “我爹现在还抓了我娘，怕我娘抖出他以前的事情，他要杀了我娘。”乔镰儿说着颤抖了起来。 “所以我才大着胆子跑到这里来，想让我爹网开一面，想让关将军救我娘。” “不像话，这根本就不像话，我军营里算上中郎将，校尉，还有大大小小的兵头，有四十个领头的，你就告诉我，你爹叫什么名字。” 关将军看见女娃子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把剑往剑鞘里一插。 可乔镰儿低着头，好像不敢说话：“我爹他，他另外娶了妻子，还有了孩子，我怕——” “这四十多个领头的，有十几人带了眷属，营地做了专门的安顿，原来竟有人另置家室？” 士兵的家属不允许随便来探视，可是有一定身份的可以带眷属，这是为了稳固将领的心态，让他们安安心心训练士兵守边。 “是啊，你快告诉我们，现在关将军在你跟前，营地没有谁比他更大，你还担心什么呀。” “姐姐，你不要怕，我们一家给你做主。”关雪走过来，拉拉乔镰儿的衣袖。 关颂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杆小缨枪，舞了两下，颇有些架势。 “那种猪狗不如的人，就让我来收拾他，哼哼。” 乔镰儿心中一叹，关家一家子都有良知道义，两个孩子也教得很好。 她也看得出来，他们过得很幸福。 心情不由得更加沉重，如果宋老三不挑事，看在这家子的良心上，她大可以成全他。 可是，他实在是不做人，要把他们一家子往死路上逼。 换个角度讲，不让这家子永远蒙蔽在谎言里，何尝不是一个善举呢？ 她抬起头来。 “关将军，关小姐，可不可以让两个孩子回避一下。” 见她突然变得认真肃然，关语琴愣了一下，突然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 吩咐道：“你们把公子小姐带到一边玩去。” “才不要，我们要为这个姐姐伸张正义。”关雪不肯走，抓着乔镰儿的衣袖。 “这个姐姐太可怜了。” “是呀，听得人生气，我要看看咱们营地是谁这样狼心狗肺，我第一个去挑了他。”关颂紧紧握着红缨枪，眼睛瞪着，像一只露出獠牙的小猫。 “乖，听话，有你们爷爷在，有娘在，不怕收拾不了那个人。” 关语琴使了一个眼色，那些士兵就把两个孩子抱走了，两个孩子还在挣扎着。 等到关雪和关颂远去，关语琴暗吸了一口气。 “小丫头，你说吧。” 乔镰儿搽了一下眼角，这一次，她是真的掉下了眼泪。 她是感到难受。 关将军一家如此热心肠，却被宋老三蒙骗，可见宋老三在他们面前的演技有多厉害。 一个人能演半年，演两三年，很正常，演了十年，为了名利地位，宋老三这样的耐力，还真的没有几个人做得到。 她相信，他演一辈子都没有问题。 外头传来了马蹄声，应该是宋老三带着人回来了。 乔镰儿不再犹豫：“我爹，我爹是宋老三，宋元义。” 关将军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凝住。 关语琴手上还拿着关雪的玩具，手蓦地一松，那玩具就掉落在地上。 “什么。”关语琴低呼出声，盯紧了乔镰儿的脸：“你说什么？” 她的牙关磕碰着，话都差点说不齐整。 “我爹是宋元义，关宁铁骑驻地的宋校尉。”乔镰儿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很清晰，没有怀疑的余地。 关语琴后退了两步，扶住门边，一张脸苍白如纸。 “这不可能，元义是我的女婿，刚才你看到的那一对兄妹，是他和我女儿生的孩子。” “我招他为婿的时候，明确问过他，他保证在家乡并没有成亲，又怎么会有你们这一对姐弟？” “元义虽然严格一点，有时候难免做一些冒进的事情，但是他对这个家很负责，疼爱妻子，孝顺丈人，呵护孩子。” “他算是一个合格的女婿，怎么可能还另有家室。” “不对，你七八岁，是这里的人，可是元义十年前就到我们那儿了，难道他还专门跑回来生下一对姐弟，他一直在营地，在我的眼皮底子下。” 关语琴发现了破绽：“你在撒谎，你小小年纪，不能这样凭空给人泼脏水，你要知道，抛弃妻子对男人来说是重罪，是最害人的谣言。” “字字确凿，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乔镰儿道：“看着我只有八岁，实际上我已经十二岁，我的弟弟十岁，只要去我们村子问一问，就可以知道实情。” “当时我两岁，我的弟弟还在襁褓之中，宋老三坚决要离家，怎么拦都拦不住，今年征收，他带着队伍回来，大家才知道他已经成了校尉，还有了一双儿女。” “他威胁村里人，不准泄露他成过亲的事情，不然格杀勿论，本来，宋老三在回来之前，跟宋家知会，把我娘赶出了家门，我和我娘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并不想干涉他的事情，也不想来打搅你们一家子的生活。” “可是宋老三咄咄逼人，竟然想要了我娘的命，方才我娘和我三叔上街，路上遇到了他，被他拿下，正在送往营地来。” “他恨死了我们乔家，要把我娘和我三叔折磨死掉，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求见，还请关将军做主啊。” 乔镰儿说着，重重叩了一个响头。 第312章 问罪 关将军定定盯着乔镰儿，威严的脸上，皮肉在剧烈抽动着，嘴唇嗫嚅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不出，这个女娃子有丝毫说谎的痕迹。 他多么希望，她在撒谎，在胡闹。 这关系到他唯一女儿的福祉，两个孙儿的幸福。 虽然一开始他并不能接受宋元义，觉得他眉眼间似乎隐隐透着一种算计，怀疑他靠近关语琴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而且家世悬殊太大。 后来关语琴有了身孕，这件事情渐渐在军中传开，瞒都瞒不住，他只好成全二人。 这些年来，宋老三倒是老老实实，在他的跟前也恭敬孝顺，他知道宋老三接近关语琴，多少是有些自己的私心，谁不爱功名利禄，但只要他知道轻重，好好对待他的女儿，用心教导抚育一双儿女，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哪里想到，一开始就是欺骗。 关将军闭上了眼睛，用力平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关语琴的手无力抓着门畔，身体往下滑去。 立刻有两个嬷嬷过来，把她扶去里间休息。 “你说的，若是有一个字虚假，本将军可不会念在你年纪小，连你的家人也要一同重罚，因为是他们没有教管好你。” “如果我有一个字虚假，就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们全家都下地狱。” 乔镰儿字字铿锵掷地，决然无悔。 关将军心头微微一震。 马儿到了门口，又进入营地。 有两匹马拖着两个人，他们被绑住双手，走得踉踉跄跄，一身狼狈，身上有被拖行的痕迹，衣服也被划破，绳子绑得很紧，他们的手腕挣扎出了血的痕迹，脸上也带着伤。 乔镰儿转过身来，看着这一幕，那一双幽黑沉静的眸子里，少见地出现了点点的猩红。 她的家人被这样羞辱，这样践踏。 宋老三，你的死期到了！ 乔镰儿的手指缓缓扣向掌心，咬紧了牙关。 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第一次，她这样的愤恨。 宋老三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下意识抬头一看，就看到主营前，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可不是乔镰儿。 而关将军的脸上，仿佛凝结着千年寒冰，黑冷得可怕。 宋老三的脸也一下子变了，一种危机感，直冲他的胸腔。 “你们把人押到营地大牢。”吩咐一句，宋老三拍马前去。 有两个兵头朝他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精兵强卒。 他们按着腰间的剑，有些蓄势待发的气息。 “校尉，关将军吩咐了，把他们两个带到跟前去。” 宋老三感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强烈不安。 他稳了稳心神，冷淡中带着一抹威严。 “这两个是附近的村民，他们冒犯于我，我要把他们关到大牢里教训教训，小事一桩罢了，就不必关将军费心。” 一个兵头笑了笑：“校尉，关将军说了，必须要带去，您还是不要违抗关将军的命令吧。” 宋老三只好乖乖顺从，一摆手，士兵押着乔云妮和乔老三前往主营。 他只希望不要是他猜测的那种局面，不然，只怕他要万劫不复。 关将军看向乔云妮，这女人虽然是村妇，却生得貌美，比起来他的女儿就很普通。 可是宋老三却舍弃这女人，接近关语琴，这其中，能有几分真心？ 这女人看起来本分，却被宋老三用绳索这样捆着，毫无尊严地拖在马后。 对结发妻子都如此，以后等他这个老丈人百年之后，让他掌握军中大权，他又会如何对待他的女儿，会不会一脚踹开，再攀高门。 想到这些后果，关将军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尖爬到头顶，全身都凉透。 离主营近了，宋老三越发能够看到，关将军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脸色。 再看乔镰儿，她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嘴角边带着一抹冷笑。 少女的面容如此平静，却透着一种疯感。 仿佛要把他撕碎，扯烂，剁碎他的骨头，让他永堕黑暗。 宋老三心神一晃，握住缰绳的手颤抖了一下。 下了马，抱拳行礼：“见过岳父。” 关将军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仿佛锐利森寒的剑。 “元义，你可认识这个女娃子。” 宋老三装作辨认了一下。 “回岳父，认识，是大田村乔家人。” “除此之外，没了？”威严的，不容抗逆的语气。 宋老三拿不准关将军有没有知道那件事，只要硬着头皮低声道：“不知岳父问这个，是为何故？” “你只需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宋老三神情挣扎。 说出实情，是灾难，如果关将军已经清楚，他说谎，同样是灾难。 看乔镰儿这个样子，十有七八什么都说了—— 但他又抱着万一的侥幸。 宋老三感到四面都是石头，挤压着他，让他透不过气来。 “说话！” 见他沉默，关将军的脸色更是黑压压一片。 他没有错过，宋老三眼底的紧张慌乱。 “去大田村征收的那一天，这小丫头出言顶撞我，她的家人也是一个个不安分，我正要惩罚他们，被褚将军阻拦，褚将军还把乔家男人都收编入伍。” “莫非这一次她来，是想请岳父为她主持公道。” 宋老三冷眼看着乔镰儿：“你这黄毛丫头，阻碍征收，还煽动村民，当时饶你一命，你不知足，还要上告，你可真是记仇啊。” 宋老三只能拿前面的事情，岔开话题，又似乎已经回答了。 乔镰儿静静道：“哪里是宋校尉饶我一命，分明是你手中的剑快要砍断我脖子的时候，褚将军救下了我。” 连亲生女儿都要杀，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关将军感到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那么，宋元义对自己的一对孙儿，又有多少感情？ 会不会有一天，关颂和关雪冲撞到他的利益，他也要毫不留情下死手？ 想到这些，关将军只觉得全身又起了一层冷汗。 “元义，你还记得你去大田村征收的第二天，回来参褚将军，你是怎么说的吗？” 宋老三刚才说完那句话，也觉得有点不对，正心神不宁。 “你说，那家人不知好歹，你差点就把他们全杀了，以儆效尤。” “这就是说，这个女娃子差点死在你的手里。” 第313章 剑出鞘：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宋老三脸色变了变，他终于意识到，关将军提这一茬，怕是想坐实他杀女儿。 “我，是又如何，她阻挠公事，不知好歹，难道不该死，就算我在大田村土生土长，也应该公是公，私是私，不能顾念乡情，从而影响了对上头政策的执行。” 乔镰儿眉梢微挑，在军中十年，勾心斗角，宋老三也学得如此圆滑。 他的两次应答，都是狡猾之辞。 “岳父，您是知道的，我一向严厉，不比褚将军到底软弱一些，总是在不该仁慈的时候仁慈。” 关将军不置可否。 “他们两个呢，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村民，又是什么缘故，你要把他们抓起来。” “他们正是乔家人，上一次征收就冒犯于我，今日我带人去征收，在路上遇到他俩，他俩更是口出妄言，羞辱上将，如此不加悔改，我才要把他们带回营地，关到大牢里去，算是给乔家一个惩戒。” “把他们嘴里的东西拿掉。”关将军道。 宋老三赶紧出言阻止：“岳父，还是不必了吧，就两个村民而已，交给元义来办，我会好好教他们做人，不必岳父辛苦。” 关将军哼了一声，带着蔑视和几分厌恶。 这样的态度，让宋老三一阵心惊，只好让士兵照办。 嘴里的布被拿走，乔老三和乔云妮大吐了一口气。 “松绑。”关将军道。 又给二人松了绑，解开的绳索上，都是勒出来的鲜血。 这一不受力，乔云妮心力交瘁，往前面迈了两步，跪摔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死死看着宋老三，眼里都是恨意。 “宋老三，我已经和离出宋家，你为何不肯放过我？非要置我于死地，非要赶尽杀绝。” “真的要我死了，你才肯放心？” “你就这么想要抹掉你的过去，难道你不知道，只要你不有意跟我过不去，你的事情又与我何干。” 刚才关将军跟宋老三问话，乔云妮已经猜到，乔镰儿来这里的用意。 镰儿一定知道她被抓到这里了，所以鱼死网破，扯下宋老三最后的遮羞布。 他们乔家人不好，宋老三也不要想好。 宋老三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虚，嘴上却强硬训斥：“你这妇人，胡说八道什么，你敢这样咄咄逼人地质问本将军，可有想过后果？” 乔云妮不想继续跟宋老三纠缠，她跪着走向关将军，重重叩了一个头。 “关将军，相信您已经知道了点什么，宋元义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反而倒打一耙，民妇跟他说再多也没有意义，民妇这就跟您交代，宋老三为何会狗急跳墙，非要了我乔家人的命不可。” 关将军抬手：“我问话，你答就是。” 刚才这小丫头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他要的，是进一步确定。 宋老三心颤胆栗，他感到他的世界在崩塌，他引以为豪的人生，要被拽入深渊。 不，他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岳父，这妇人疯疯癫癫，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她说的话，不足以当真。” “宋老三你这个王八蛋，我小妹疯没有疯，你心里面最清楚，不过是不想让她说话，想堵她的嘴巴而已。”乔老三大叫。 “元义，从现在起，你不得说一个字，方才我与你问话，你答得模棱两可。” “所以我不会跟你要答案。” 关将军开口，现在他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宋老三哪里能够眼睁睁看着真相被揭露出来，嘴张了张要说话，又被关将军一个冷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我不管乔家人说什么，只想求岳父相信我。” “好，只要你值得相信。”关将军很是爽快。 宋老三一噎。 关将军看着乔云妮：“你和元义，曾经是夫妻？还有了一双儿女，女儿正是眼前的这个女娃子。” 这下子坐实了，宋老三脸色一白，抱着的一丝侥幸，都化作了齑粉。 “是。”乔云妮如实答。 “你们是哪一年成的亲？” “十三年前，甲申年，当年就有了我的女儿镰儿，现在她十二岁。” 关将军有点意外，因为他以为乔镰儿只有八岁。 “在征收的那一天，宋元义差点杀了你的女儿。” “没错，幸好褚将军挡了一箭。” “宋元义回到家乡以后，你们有没有找过他，要跟他认亲。” “从来没有。”乔云妮答得很坚决：“因为知道他做了关将军的女婿，我们不想打搅他的新家，我也不会去伤害另一个女人，我想他一定有了新的儿女，孩子更是无辜。” 她并没有告诉关将军，她对宋老三其实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从对关将军有利的角度回答，这样才会对他们有利。 关将军脸上有一丝动容。 “可是他，他却不肯放过我们乔家，前脚上门警告，今天又把我们抓来，我们兄妹只不过是去赶集，碰到了他而已，并没有任何冒犯。”乔云妮啜泣出声，肩头颤抖着，好不可怜。 “他就是怕我们乔家的存在，让关将军知道他曾经成过亲的事情，从而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所以他恨不得杀了我们乔家全家，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乔云妮悲愤不已，因为激动五官都有些变形。 乔镰儿差点忍不住给乔云妮竖一个大拇指，娘演戏也能演得这么好。 虽然他们对宋老三的做法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激不起心中的波澜，但到了关将军的跟前，还是要拿出十足的情绪来，把关将军的心情也带动。 果然，关将军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 “宋元义，我一直都信任你，如你所愿，让你和我的女儿成亲，又委你以重任，让你在没有战功的情况下成了校尉。” “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一开始，你就在算计，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你如此狼心狗肺，天理不容，我真是瞎了眼。” 话才说完，剑已凛然出鞘，划过一道雪光，抵着宋老三的胸膛。 “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第314章 不断抹黑前妻：她粗鄙不堪 被岳父这样用剑指着，宋老三的一张脸，已经是半点血色也无。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等到关将军百年以后，他手握军中大权，立刻去母留子，踹了样貌平凡的关语琴，再娶几个貌美可人的。 想想那一天，他就激动，这十年来他忍辱负重，对关将军恭敬顺从，对关语琴演着夫妻情深，他何尝不委屈，他要洗刷这不堪的一切。 可现在，抵在胸口上的利剑流淌着寒光，正在削断他的希望。 “岳父，您听我说。”宋老三急切道：“我是成过亲，可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对这个乔云妮没有半点感情，看到语琴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为她着迷，决定此生非她不可，所以我才抛妻弃子跟她离开，当时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我是真的，只想呵护语琴一辈子啊，其他的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固然绝情一点，但所有的情意，都给了语琴，我对语琴，绝对是问心无愧。” 宋老三忿忿：“当初和乔云妮成亲，我是被家里人所逼，有不得已之处，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宁愿和家人为敌，也要等到语琴出现。” 他赌咒发誓：“如果我有半个字虚言，就让我下十八重地狱，岳父，我跟在着您的身边十年，对您孝顺有加，从不忤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为人吗？” 见他不得不认，又说出这些话，关将军摇头。 “语琴是我的女儿，我疼爱她如命，但她也的确普通，我这个做父亲的，心中有数。” “反而是这妇人貌美，你说你对她没有半点感情，反而痴情语琴，这种违背人性的事情，你觉得我会信？” 宋老三恳切道：“那是因为，元义从来不是在乎容貌的人，而是更看重内心，乔云妮虽然有两分颜色，可她却是一个粗鄙不堪的人，元义看中的，是语琴的善良，温柔，这才是最重要的品质啊。” 见他不断抹黑前妻，就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关将军已经没有耐性。 他识人无数，这乔家女，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也不至于用粗鄙来评价。 不敢想象，以后他死了，女儿失去了庇护，宋老三会怎样对待她。 现在闹出这一场，固然令他心神俱悲，可也让他庆幸。 他现在还能庇护女儿和两个孙儿，一切还来得及。 “宋元义，你越是这般，我越是窥见你的本性。” “所以，你最好少说两句。” 关将军沉沉出声，手腕一动，剑尖刺破了宋老三的铠甲，利剑往下一划拉，整件铠甲破裂开来。 然后剑锋直指胸口，杀气凌厉，不容阻挡。 宋老三吓得瞳孔剧震，连连后退，他没有想到，关将军会真的对他动手。 感受到那剑的力道，奔着切断他的心脉而来，他说话都不太利索。 “岳父饶命，岳父饶命啊。” 可是关将军抱着必杀的心思，也是步步紧逼，眼里一片冰冷彻骨。 失望之上，更是犹如看待一个仇敌，欺骗了他，他的女儿，两个孙儿。 就这样一个人，把他全家骗得团团转。 他怎么能不杀？ 宋老三惊慌失措，用尽浑身解数在躲，可关将军曾经无数次上沙场杀敌，经验丰富，哪里能够让他跑得掉？ 那剑已经没入半寸，鲜血染红了里衣，就等着蓄力而击。 “爹，爹。”两个孩子从远处跑来。 “爷爷，呜呜呜，不要杀爹。” 关雪步子小，一跑快，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可手还在拼命朝这边伸着。 想到两个孩子在宋老三的膝前，亲昵地叫爹，想到一家人和乐融融。 关将军只觉得心如刀绞。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为什么？为什么是一场欺骗。 想到这里，关将军更是觉得恨意汹涌，哪怕两个孙儿求情，他也照杀不误。 剑尖挑着宋老三的身体，手腕再动。 一个身影从主营里踉踉跄跄跑出来，跪在地上，抱住了关将军的大腿。 “爹，爹，但不管怎么样，还是留元义一命吧。” “他毕竟与我做了十年的夫妻，他毕竟是颂儿和雪儿的爹。” 关将军低头看着女儿，恨铁不成钢。 “孩子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如果不杀了他，以后我死了，不说他会弃子，但一定会弃你这个糟糠之妻，你还为他求情。” “你可知道这个人满心算计，对你毫无一丝真情？” 关语琴死死抱着关将军的大腿，满脸的泪水。 “他当然罪该万死，该遭重罚，但是爹，你要当着颂儿和雪儿的面，杀死他们的父亲吗？” 关将军看着两个魂儿都吓丢了的孩子，他们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撕心裂肺。 是啊，要当着孩子的面，杀死他们的亲爹吗？ 关将军觉得自己失策了，应该先把宋老三关起来，然后再暗中处理掉，找一个借口敷衍过去。 他满心的懊恼，深吸一口气，不甘不愿把剑收回来。 宋老三一个委顿，跪倒在地，胸口鲜血淋漓。 他伸手按着，血从手指间汩汩涌出，整片胸膛急剧地起伏着，脸上都是惊骇，迟迟回不过神来。 关语琴冲过去。 扬起一巴掌，狠狠打过去。 啪！ 关语琴也是在军中历练过的，这一掌下去，力道可不小。 五个红腾腾的手指印，像血一样，印在宋老三的脸上。 然后关语琴又抬起一脚，踹在宋老三的胸膛上，把他踹翻在地。 宋老三本就胸口受创，再加上这一脚，呕出一口活血来。 关语琴颤抖着手指着他，身形快要站立不稳。 “宋元义，你骗我全家，骗得好惨啊。” “你当初说，对我一见倾心，我去到天涯海角，你也跟随，至死不渝。” “我也以为，终于碰到一个值得相守的男子，却不料，你是一条潜藏的毒蛇，就等着什么时候咬我一口，让我毙命，好，很好，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 宋老三看到关语琴，眼底有什么闪烁了一下，女人总是心软一些，他抓住关语琴母性的这一点，就可以保住荣华。 第315章 尝尝在下位被欺凌的痛苦 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朝关语琴跪行过来。 然后抓住她的手，满眼情意地看着她。 “夫人，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不信任我不要紧，可是你这样说，却是让我寒心啊。” “我们同床共枕多年，就算我一开始知道你的身份，想要让你帮扶我一把，但这日日夜夜我们陪伴着度过，你要说我对你没有夫妻之情，怎么可能呢，这不是违背了人情常理吗？人心不是石头，就算是石头也能捂热。” “我们还有一双儿女，不比乔镰儿和宋瑞儿，一个我离开的时候才有两岁，一个还在襁褓中，也没有培养起多少感情，我对颂儿和雪儿，朝夕相处，我对他们满是慈父的爱呀。” “在我的心中，他们才是我的儿子和女儿，你才是我的妻子，我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其他人，不过是父母之命，当时我一乡野泥腿子，又有什么选择？” “夫人你信我，要说我做错的事情，就是不该一开始瞒着你，要说我对你和两个孩子没有感情，那就算把我杀了我都不认。” 他以为，说完这些，关语琴会动容。 可抬头一看，关语琴眼底仍然是一片冰冷。 “元义，你说你对两个孩子有感情，我信。” “你说对我有，我不信。” 她慢慢看向乔云妮。 乔云妮跪在地上，模样乖顺，美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坚韧。 虽然她眼含愤怒，可也看得出来，有温柔小意的一面。 “像这样的女人，你都不爱，你又怎么会爱我呢。” 她笑了笑，并非她在贬低自己，并非她觉得模样平凡就不值得被爱。 但这种事情，放在宋老三的身上，就是不成立。 先遇到了一个值得心动的，生下两个孩子后弃人而去，然后来说爱她。 她没有那么愚蠢。 宋老三就是个铁石心肠，眼里只有利益，没有真情。 而且，他连亲女儿都杀，更是证明这一点。 “语琴，你这是什么话，她哪里比得上你，她连你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你别瞎想，我的心里只有你。” “难道，你要我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你看吗？” 关语琴扬起了嘴角，不屑道：“刚才我爹要掏你的心，你为什么拼命躲避？” “我还真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宋老三一下子噎住。 关语琴面向关将军：“爹，宋元义该死，我恨不得手刃他。” “如果我们没有孩子，我会接过您手中的剑，亲手了结他。” “可我们膝下有颂儿和雪儿，真要这样做，让他们如何好好长大呢。” 关将军闭上了眼睛，长长吸了一口气。 “把人，送去主营三楼的暗室。” 两个兵头立刻过来，一左一右押住宋老三，带走。 宋老三还在极力狡辩，不断诉说着对关语琴的真心。 关语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神情灰暗，像过了一段谎言人生，然后清醒过来的那种无力。 “把小姐，公子，小小姐都送去休息。”关将军又吩咐。 关语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乔云妮。 “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有妻儿，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伤害你们，我虽然不是大善大义之人，但也做不来这样卑鄙无耻。” “关小姐，错在宋元义，不关你的事。”乔云妮道。 “本来我不想打搅你们一家四口，可宋元义要把我们乔家人往死路上逼，我也是没办法。” 关语琴轻轻摇头：“不，你该告诉我，让我看清宋元义的真面目，不然以后我会很凄惨，可能我的两个孩子也不得善终。” “爹，既然您膝下无男儿，我便要继承你的志气，给两个孩子立一个榜样。” 本来想着，招来一个好女婿，继承军权，给她一生依靠，哪里想到，引来一个白眼狼。 她相信，等到她爹一死，宋老三就要去母留子，再娶貌美的，或者对仕途有进一步帮助的。 关将军面上震撼：“以前你也训练多年，还领兵上过战场，立过功劳，已经具备校尉的资格，可是你说过，要找一个男人来疼爱你，给你庇护，你只要开开心心，轻轻松松过完这一生。” “现在你——” “现在我想通了，靠谁都比不上靠自己，自己才是自己的倚仗，能够给自己庇护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实力。” “爹，你只有我一个女儿又怎么样，你的衣钵不会断绝。” 关语琴浑身好像增添了不少力气，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向主营。 两个孩子本来在哭泣，可是看到母亲如此坚定，身上散发出某种强大气魄，也不由得止住了哭声。 关将军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宋老三算得了什么，看清楚一个宋老三，但女儿却支楞起来了，算是赚到了。 而且，宋老三人品败坏，但是长相俊美，身形高大，给他带来一双好看的孙儿。 想到这些，关将军心头也没有那么凝重了。 乔镰儿只觉得惋惜，宋老三没有死，怕是关将军也不会对他下死手。 毕竟，要顾及孙儿。 她道：“那关将军要怎么惩罚宋老三呢。” 关将军道：“这校尉是不会让他当了，他既然想做人上人，那我就让他尝尝，在下位被人欺凌的痛苦。” 或许对于宋老三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关将军的贴身护卫从主营里出来，捧着一个盒子。 关将军接过，郑重交给乔镰儿。 “是我识人不清，宋元义辜负了你们母子三人，现在又差点祸及你们的性命，这是我的补偿。” 乔镰儿摇头：“补偿就不必了，我只希望我们乔家人以后，都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 “拿着把孩子，我不会再让宋元义祸害你们乔家，但是已经造成的伤害，我还是要尽一份心意，不然我过意不去。” 乔镰儿双手捧过，沉甸甸的，她差点拿不稳。 关将军又让副卫送他们到门口。 “一路好走。” 经过了方才的种种，大家都需要平复一下情绪，乔镰儿唤来大红，牵着它缓缓走路回去。 到了半路，她打开盒子。 第316章 泼天富贵，忠诚！ 盒子里，躺着十锭黄灿灿的金子，还有一叠银票，一大把珠宝翡翠。 乔老三和乔云妮都看呆了。 “天啦，这是给了多少。” 这一叠银票的面值，从小额到大额都有，最小额的五两，最大额的，有一千两。 乔镰儿数了一遍，好家伙，有一万两整整。 黄金一百两，等于一千两银子。 这些珠宝翡翠，起码值个五千两。 算下来，关将军给了一万六千两。 三个人都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这么多的钱，避免遭人惦记，乔镰儿赶紧把盒子合上，抱在怀里。 听大哥说，关将军清廉，不过家族经营生意，所以也还是有钱。 但这一万六千两，也是出了不少血了。 关将军是真的感到愧疚。 “娘，三叔，快上马，咱们赶紧回家去。” 万一营地有人知道，关将军补偿了这么多，起了心思就不好了。 乔老三和乔云妮好像灵魂都被电麻了一样，只觉得手上一点都不疼了。 “这，关将军给了这么多，还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多的钱呢。”乔云妮有些磕磕巴巴地说。 “镰儿，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 “娘，怕什么呀，一开始我也没有想要收的，关将军执意给，既然咱们接受了，就要接住这泼天的的富贵。” 乔镰儿道：“宋老三那样的人，趁早和我们斩断关系，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关将军给的赏赐。算是额外所得。” “以后，伯伯哥哥们就好好为关将军冲锋陷阵，不光为自己，也是还这一份恩。” “是啊，关将军心意如此厚重，忠诚，必须永远忠诚。”乔老三道。 这可是一万多两啊，就像是横来的意外之财，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横来的都不可能有这么多。 按照正常地花，这些钱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乔老头坐在屋檐下低着头，乔老太走来走去，脸上都是焦急。 “就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都这么久了，镰儿是不是被关将军抓起来了。” “是啊，镰儿是去揭发关将军的女婿，就怕关将军因此动怒，唉，不该让镰儿去的。”乔老头懊恼不已。 “老婆子，要不我去打探打探，你在家里，不要告诉家里人这件事，实在是没办法了，再去把大用他们三个喊回来，让他们请褚将军帮个忙。” 到现在，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还在库房那边忙碌。 “就怕我们乔家人去，是一个送一个。”乔老太忧心忡忡。 “不，我们不用去，说不定抓我们的人马上就来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去看一看情况。”乔老头一起身，就听到外头熟悉的马蹄声。 他的眼睛一亮：“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二老都冲了出去。 乔镰儿在门口下马，乔老三和乔云妮也紧跟着下来。 “你们的手，你们的手咋了？”乔老太看到二人的手腕勒得血肉模糊，心疼得直抽抽。 拉拉乔云妮的手，又看看乔老三的手。 “这姓宋的，真不是人。” “娘，没事的，就小伤，大家都好好的。”乔老三眉开眼笑。 “都被带去营地，受了折磨，还笑嘻嘻的。”乔老太踮起脚尖，用手指重重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娘，不是我们有心思笑得出来，而是真的开心。”乔云妮说。 “开心啥？”乔老太再看乔镰儿，也是眉梢带笑，不由得疑惑。 三个人都不正常了，就连镰儿这个最聪明的也—— “爷，奶，咱们屋里说。”乔镰儿把金疮药交给乔云妮，进了堂屋。 两老看到，她的手上抱着一个盒子，看起来挺有份量。 他们困惑地跟了进去。 乔镰儿把堂屋的门关好，然后把盒子放到茶案上，打开。 黄澄澄的金子，流光溢彩的珠宝，一叠银票。 在这个不算大的盒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发出来的光芒，差点刺瞎了二老的眼睛。 “这，这——”乔老头结结巴巴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镰儿啊，这是啥。” “这是关将军给我们家的补偿。”乔镰儿道。 二老愣愣地看着一盒子的财富，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灵魂都轻飘飘的，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乔老头努力思考了一下，说出心中的猜想。 “这是不是关将军给的封口费，让我们拿了这么多钱，保证以后一个字都不说出去。” 乔镰儿笑道：“爷，关将军真的想要封口，不会采用这种方式，而且这件事情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封住了我们的口，也会从其他人那里泄露。” 然后，她把事情前前后后，跟二老讲了一遍。 乔老头和乔老太瞪大了眼睛，满面的震惊。 到最后，只觉得身心舒畅，大快人心。 宋老三完了，他的仕途中断了。 活该，这就是下场。 “可怜了关小姐，她本是一个好人，却受宋老三蒙骗。” “现在有了一双儿女，又不能让儿女看着亲爹死在他们爷爷的手里。” 提到关语琴，乔老太叹了一口气。 宋老三让一个女人受骗十年，让另一个女人等了十年。 他是正儿八经的畜生，死一千次，一万次，不足惜。 “也不是关将军和关小姐的错，关将军拿出这么多来，我们收下是不是不太好。”乔老头犹豫道。 “既已收下，家里几个伯伯和哥哥都从了军，以后多为关将军尽一份心力吧。”乔镰儿道。 “好，我会叮嘱他们，好好为褚将军效力，为关将军效力。” “这么多的钱，能不能藏好。”乔老太道。 “能。”乔镰儿说：“只不过，要藏得更好一点。” 现在只能老办法，等到空间储物功能开启，全部放进去。 天黑的时候，大用他们三个纷纷回来了，十个孩子跟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咋样了，征收有没有得罪百姓。”乔老太赶紧问道。 “奶，放心好了，严格执行，不多拿百姓一个铜板，一粒粮食，在他们这些小鬼的监督下，倒是抓了几个想要占便宜的士兵，当着村民的面痛打一顿，村民都说，我们三兄弟是为百姓着想的。” “就是发生了一件事，太突然了，很奇怪。” “啥事？” “好像宋老三被降级成了小兵头，手下只剩一百人。” 第317章 命令无人听从，受尽嘲笑 降成了小兵头，手上只有这么一点人，那岂不是还不能和三兄弟相比？ 营地里有那么多兵头，这样的话， 宋老三岂不是要被人欺凌。 毕竟他做校尉的时候，嚣张跋扈，把人都得罪，完全不留后路，不仅百姓容不下他，同样也是营地里的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且因为他偏要到这里来，导致那么多士兵背井离乡。 所以，以后他有好日子过了。 乔镰儿终于明白，关将军说的那一句，想做人上人，那就在下位尝尝被人践踏的痛苦。 大成痛快地说：“管他怎么样呢，就他这个身份，再也无法兴风作浪了，也不敢再欺到我们乔家人跟前来，是好事。” “营地这样处罚，肯定有他的道理。”乔老大也是刚刚从营地回来，正想要告诉大家这件事呢。 “大伯，万将军没有说，这样做的理由吗？”乔镰儿问。 乔老大摇头：“以前口风守得严实，怕是有不能泄密的缘由，只是突然降了这么一大级，宋老三还是关将军的女婿，目前营地都在议论纷纷。” 乔镰儿寻思，关将军应该是为了关语琴和一对孙儿考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一家被骗了，这种事情毕竟不光彩。 饭桌上有孩子们在，乔老太就暂时没有告诉大家，这件事情的具体经过。 孩子们抓出几个准备做手脚的士兵，让征收顺利进行，立下了小小的功劳。 他们的碗里，堆了满满的菜，一个个吃得很幸福。 “都征收出四十里之外了，再远，有其他的营地接手了吧。”乔镰儿说。 “嗯，是的，六十里之外有一个营地，规模虽然小，但是应付征收完全没问题，我们再征收两天，关宁营地的任务就完成了。”大用道。 大猛说：“还有两天，能够挽回关宁营地不少名声了，宋老三作的孽太多。” “百姓夸我们的时候，我们都说，是关将军和褚将军教导得好，二位将领不会再让人为非作歹。”大成接道。 这是给二位将军的心意。 吃好饭，禄儿他们回家去了，阿大他们让士兵带去营地睡。 乔老三把大家喊到堂屋，把门一关，把事情经过详细道出。 从兄妹被带走，到真相揭开，宋老三差点被关将军杀死，又到捧回一万多两回来，简直是一波三折，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剩下满心的震撼。 原来，宋老三断送前程，还是跟他造下的孽有关。 真的是应了那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果不是他逼人太紧，乔家也不会鱼死网破，天欲要人灭亡，必使其疯狂。 现在，宋老三的身份，以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乔家人因祸得福，这一万多两要怎么花，倒成了一个大问题。 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营地那里口头守得紧，咱们乔家人也要管住嘴，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说到底这是关将军的家丑，家丑不可外扬，还有这么多钱，遭人惦记了咋办。”乔老太严肃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本来她想着，家里两三个人知道就行了，但又觉得瞒着大家不太好。 “傻子才会往外面说，怕没有人来找麻烦？”乔老二说。 万氏：“就是，咱们乔家人烂在肚子里，守着这一大笔巨额家产，偷偷乐。” “乔家有人在吗？”外头传来叩门的声音。 乔老头走出去，打开门，是一个面生的士兵。 “小兄弟你这是——” 士兵交上来一个小盒子。 “这是你们家人昨天被抢走的首饰，关将军让小的来归还。” 乔老头看到盒子里是金耳环和银手镯，明白了过来。 “好，那就多谢了。” 接过盒子，交给乔云妮。 本来得到了这么多赔偿，首饰能不能归还已经不重要了，不过重新回到手里，乔云妮还是很高兴。 但被宋老三这样强横地拽下来，她已经不想戴了。 “等哪天拿去镇子上当了吧。” “也好，不戴了，过了宋老三的手，晦气。”乔老太说。 宋老三的百人小队，是关将军专门让人挑选出来的，选的是对宋老三意见最大的那些人。 在暗室里被鞭子抽了一百多，打了一百个板子，宋老三还要饿着肚子，去训练他的百人小队。 结果这些人都不听他训练，懒懒散散的，冷嘲热讽。 “宋兵头，以前你当校尉的时候，可是威风得很呢，怎么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你被抽掉龙筋了啊？” “哈哈，哪里有什么龙筋，分明是虾线。” “有的人呢，天生就是臭鱼烂虾，打回原形而已，上不了台面。” 士兵们纷纷大笑了起来，让他们不知道，宋老三为什么突然被降级，让他们想不通，关将军为什么一点都不看女婿的面子。 但是降级就降级了，关将军的态度，表明了他们可以随便欺负宋老三。 他们都是背井离乡来的，又被宋老三辱骂过，打过，心中早就是怨气沸腾。 现在机会来了，可不得好好报答报答，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放肆，放肆，我虽然降了职，但毕竟也是你们的头儿，还是关将军的女婿，你们敢在我面前这样造次，来人啊，拖去打五十个板子，重重地打。” 可是没有人听从他的命令。 “怎么我看着，关将军好像并不想认你这个女婿啊，就连关小姐都不来为你求情，好像已经不把你当一家人，宋兵头，你到底是犯了啥弥天大错，让关将军和关小姐这样厌恶你。” 这些士兵觉得，虽然宋老三讨厌是讨厌，但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 “听说宋兵头原来是成过亲的，还有了一双儿女，不会这件事情传到关将军的耳朵里去了吧，那某人这一辈子完了，谁不知道关将军最疼爱女儿，可容不下女儿受半点委屈。” 宋老三的心口血气翻涌，差点呕血，他这一牵扯，整片后背都在疼，身体摇晃着踉跄了两步，就朝地上直挺挺摔下去。 不省人事地晕了。 但事情还没完。 第318章 一封休书扔到面前 宋老三是被安顿到兵头营里，晚饭，他被一盆冷水泼醒。 士兵将两个碗往他面前粗鲁一放，走出去了。 一个碗里，是馊掉的馒头，另一个碗里，是变质变味的小米粥。 他又累又饿，拿起馒头，才感到身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痒痛，一看泼到身上的水，原来是辣椒咸水。 馒头掉落，宋老三滚翻在地，痛苦万分地抓挠着。 “痛，好痛啊，要死了，救命啊。” 胸口挨了一剑，全身又被打得鲜血淋漓，这样一挠，到处血肉都被挠开来，血淋淋的模糊一片，更加难以忍受。 可是没有谁搭理他，门口站着一些士兵，都在看热闹，幸灾乐祸，没有一丝一毫同情。 宋老三干脆用头撞墙，想让自己晕过去，以减少这样的痛苦。 立刻有两个士兵冲进去，把他拉住，不许他撞墙。 “宋兵头，这还只是开始呢，你就好好受着吧，以后还有吃不尽的苦头。” “哼，当时你看我不顺眼，就踹了我一脚，我的肚子一到阴天就旧疾发作，都是拜你所赐。” 一个士兵进去屋子里，一脚狠狠踢在宋老三的肚子上。 宋老三惨叫出声，眼皮翻白，差点没再次晕过去。 等到稍微缓过劲来了，他咬牙切齿，牙关哆嗦着咒骂：“你们这些杂种，再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关将军的女婿，总有一天我会爬起来，然后全部把你们杀干净。” “得了吧，难道你没有发现，大家这样对你，都是关将军默许的吗？关将军既然做到这一步，就表明了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我说宋兵头，你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以前我恨不得你死，最多只能盼着关将军给你点脸色瞧，哪里想到这大大超出我的预期啊，哈哈哈，老天爷终于开眼一回了。” “哈哈哈哈——” 士兵们都大笑了起来。 他们笑着笑着就不笑了，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一道身影来到了兵头营门口。 女人面容冰冷，看着里头挣扎的男人，抬手让士兵们退下。 等到这里没有什么人了，关语琴缓缓开口：“宋元义，这样的滋味，如何？” 宋老三一听到是关语琴的声音，眼睛一亮，赶紧朝着她爬了过来。 “夫人，夫人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认定你是我这辈子要守护的人，所以我天诛地灭也要跟你走，我就不爱乔云妮，还能要我怎么样？强扭的瓜不甜。” “我们这十年来，过得多么幸福啊，点点滴滴，多么温馨，夫人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隐瞒成过亲的事情是我的错，但我们之间的感情却是真真切切的，我们的相爱是刻到骨子里的，今生今世都不会磨灭，夫人，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这是在剜我的心啊。” 宋老三跪在关语琴的面前，不断地用额头磕到地上。 “夫人，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用见到那家人。” 宋老三不断恳求着，倾诉着，额头上都是血，一片青淤红肿。 他前面要去求见关语琴，被拦住了，现在关语琴来到他的面前，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赶快翻身。 这样的日子，他一刻都忍不下去了，不敢想象以后要面对无尽的长夜。 然而，关语琴只是嘴角微掀，满满的都是鄙夷：“宋元义，我是来看你狼狈的样子的，知道你骗我的那一刻，我已经在心中了断和你的夫妻之情，你既是入赘我关家，那便是我休弃你。” 说着将一封休书扔到宋老三的面前。 宋老三一看到休书，瞳孔地震，睁大了眼睛。 他感到寒冬提前到来，一寸一寸把他的骨头冻结，他全身都在像筛子一样抖。 “不，夫人，你怎么能够休我，我是你的夫君，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啊，你就算不想要我，可两个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你这样做，何尝不是对他们的残忍。” “我休掉你，与你了断夫妻关系，并不代表你不再是他们的父亲，他们还小，让他们知道父亲被杀掉，的确残忍，所以要留着你，不至于让他们成为没有父亲的人。” “等他们长大了，知道了是非黑白，知道你这样的人不配，不会再有多少伤心，我再亲手了断你。” “记住了宋元义，到了孩子的跟前，你别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打起精神来，给他们立一立榜样，如果你还有半点人性的话。” 宋老三满眼惊恐，这就是说，要一直折磨他，直到两个孩子成年。 这么漫长的日子，他要天天这样度过，简直生不如死，这才第一天，他已经受不了了。 关语琴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如果，如果宋老三对乔云妮有半点的同情和愧疚，她还觉得这个男人可救。 毕竟是他辜负了乔云妮。 可是，他对乔云妮泼脏水，口口声声是乔云妮的错，是身不由己。 那么，这个人无可救药。 宋老三恶狠狠瞪着关语琴离开的身影，他想骂出口，把她羞辱一顿。 让他知道他不能骂，只要他活着，留着这一条命在，那就还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他敢骂出来，他的下场只会比眼下更惨。 所以，宋老三忍住了心头恶意的情绪，大声道：“语琴，我会一直等着你，等你回心转意，我会默默守护着你，一生一世，直到死的那一天。” “我对你，至死不渝。” 关语琴听到这些话，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宋老三既然能够在她的身边忍耐十年，哪怕心里面再怪她无情，再恨她，也要继续演下去，直到翻身的那一天。 第二天，关将军又派宋老三出去征收，和乔家三兄弟一起。 宋老三现在的身份，还不及乔家三兄弟，乔家三兄弟每人各自手下管着二百号人，他只有一百号人。 想到前面他对乔家人耀武扬威，他的心头就有点发怵。 但赶鸭子上架，他不得不上，他也知道这是关将军有意的安排。 晚上有士兵跑到他房间里撒尿，弄得他浑身尿骚味。 他骂骂咧咧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士兵前去执行任务 在汇入主路的那一个路口，他遇到了乔家三兄弟的队伍。 第319章 村民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乔家三兄弟气宇轩昂，在营地的磨练之下，他们越发沉稳了起来。 宋老三弯腰驼背，都快要站不直，在他们的面前，气势就这样矮了一大截。 “哟，不是宋校尉吗？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人生的大起大落，都全部体验过了，谁又会有这样的福气呢。”大成发出一声大笑。 乔家绝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但是对待宋老三这样的人，当然要痛打落水狗。 “是啊，不过我觉得，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一朝就跌下来，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难怪宋校尉都快要站不稳，肯定心中受了很大的打击吧。”大猛也说。 大用吸了吸鼻子，皱眉：“哪里来的尿骚味，是宋校尉挨了一顿好打，尿不准了，还是有人尿到你的身上？这可不行啊，怎么能这样对待宋校尉呢。” 这话说完，士兵都跟着笑了起来。 就连宋老三带的那些士兵，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宋老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感到一种难言的惶恐，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受尽欺凌和嘲笑。 “笑什么？你们都在笑什么？不准笑。” 他后退着，面色惊慌，语气愤怒，手上没有了依仗，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兵头，没有人会拿他当一回事。 就算谁给了他一刀，也没有谁来可怜他，帮助他。 以前他刚刚成为小兵头，也是受过排挤和欺负，不像现在这样严重，但那时候，他已经觉得无法忍受，倍感屈辱。 何况是眼下这样的情形，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笑什么？当然是笑可敬可畏的校尉大人啊，噢，不对，现在是小兵头了，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再爬上去啊，看关将军的态度，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不等乔家三兄弟那边开口，宋老三的士兵扎心发言。 “放肆，太放肆了，抓起来，立刻就把他给我抓起来。” 可是他的士兵根本就不听他的号令。 “抓谁啊，都是兄弟，开一两句玩笑而已，宋兵头不会这样小气吧，以前你打我们，辱骂我们，还把我们带到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来，我们可还没有对你怎么样呢。” “是啊，寒了兄弟们的心可不好，宋兵头以后的日子还有的熬，还是少得罪兄弟们吧。” 看看宋老三管的这些兵，乔家三兄弟知道，这些都是关将军挑选出来的刺头啊，不服管教，还要反过来欺负宋老三。 以后宋老三有得受了。 大猛挡住了宋老三，撸起了袖子，想要把他打一顿，好好出口心中的恶气。 大用拉住他：“他现在再打就要死了，等过一段时间养好一点了再打，到时候更抗揍一点，可以多打几拳。” “嗯，这个主意不错。”大成点头：“到时候，咱们三兄弟一起上。” 宋老三瑟瑟发抖，乔家男人的拳头，他是知道有多硬的。 “儿啊，我的儿啊，你们不能这样欺负我儿，让开，都让开。”宋老婆子从一边颤颤巍巍过来。 昨晚宋老三成为小兵头的事情传遍了大田村，大家都在拍手称快。 只有一家不高兴，那就是宋家。 宋老婆子一晚上都没有睡，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她扒开那些士兵来到宋老三的跟前，抓住宋老三的手。 “儿啊，这是咋了？你好好当着校尉，咋就突然被降级，是不是有人害你。” “还能是谁？当然是乔家人。”宋老三恶狠狠地说。 “乔家人一心一意想要我死，这一次还真的中了他们的招，如了他们所愿，我恨不得把他们撕碎。” “我跟你们拼了，你们几个死杂种，烂伢子，你们毁了我儿子的人生，我要你们的命。”宋老婆子哭着嚷着，朝三兄弟冲了过去。 大用他们懒得跟老婆子计较，冷着脸闪躲向一边。 宋老婆子扑了一个空，摔倒在地上，拍着膝盖沙哑着声音嗷嗷大哭。 “夭寿啦，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一个校尉回来，转眼之间就被人害成了小兵头，你们乔家人狼心狗肺，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害人，你们是要遭到报应的啊。” 这里有情况，已经有不少村民来看热闹。 见宋老三现在如此落魄，大家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还以为昨天听到的只是传言，一个校尉，还是关将军的女婿，怎么会说降职就降职呢。 这下子亲眼所见，大家只觉得五脏六腑，七经八脉都无比地通畅。 这个畜生得意不了多少日就被收拾了，好，太好了。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好”，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就连宋老三的那些士兵也跟着拍掌，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吊儿郎当，就给你找茬的那种神情。 宋老三一阵气血上涌，差点没有晕过去。 至于宋老大和宋老二，远远地站着，并没有靠近。 他们还等着宋老三提携呢，哪想到，转眼间宋老三就不成气候了。 还被这么多人羞辱践踏，他们可要离他远一点，免得波及到他们身上。 “还好三弟提前把我们捞回来，不然我们做苦役要做到明年。”宋老大说道。 宋老二点头：“这也算是三弟当上校尉，给这个家里带来的唯一好处吧。” 宋瑞儿也躲得远远的，他年纪虽小，心中却很震撼。 前面宋老三是他仰慕敬畏的人，他急于得到他的认可。 可世事无常，一个人的境遇，竟然能够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还好宋老三没有把他认回去，不然的话，现在他也要被人欺负。 想到这里，宋瑞儿只觉得满心的庆幸。 宋老二看向宋瑞儿，冷笑一声：“小子，还想认爹吗？” 虽然宋瑞儿隐藏着自己的心思，可他能看出来，宋瑞儿是想向宋老三靠近的。 只要宋老三愿意认他，他就会一脚踹开他这个爹。 “爹，您才是我爹，其他人都跟我没关系。”宋瑞儿保证道。 队伍出发，村民纷纷散了，乔家人也在其中，其实也没啥，就是心情特别好。 宋老婆子的三白眼死死盯着乔镰儿：“是你，你鬼主意最多，一定是你害了我大好前途的儿子，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说着举着又弯又长的指甲，朝着乔镰儿扑过来。 第320章 大红的来历 留得很长的指甲，狰狞的面容，张开的嘴巴呲着牙。 用张牙舞爪来形容，也不为过。 乔老婆子快走两步过来，挡在乔镰儿的面前，然后一脚把宋老婆子踹飞出去。 “死宋老婆子，我的孙女也是你想打就打的，你的儿子作恶多端，自有天收，还能怪到别人的头上来，怪别人，咋不怪你自己没有教好儿子？” “天啦，这个世道怎么了？为什么都要来针对我们宋家。”宋老婆子哭得很伤心，悲恸的声音飘荡在半空。 村里人没有谁搭理她。 坏人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干的是坏事，也不觉得自己是坏人。 只有给他们伤筋动骨的惩罚，才会让他们知道痛。 为了庆祝，乔老婆子又宰了一只鸡来炖汤。 大家吃得很香，心中是一点负担都没有了，前面因为有宋老三压着，总会产生隐忧，不知道那个魔鬼什么时候来找麻烦。 现在，这些阴霾都被一阵风轻轻带走。 吃过饭，赵里正就登门来了，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这一次因为征收，产生了粮食危机，县衙召集每个村子的里正去商讨事宜。” “我提到了塑料大棚，说是能再种一季稻，张县令很高兴，让我半个月去报一次进展。” “我又说，是那位绘制桥梁的姑娘的主意，张大人很惊讶，说若是有了成效，就一级一级报上去。”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郑重交给乔镰儿。 “张县令说了，以后给乔姑娘的信，会到县衙那里，如果乔姑娘想要寄信，把信交给县衙即可，县衙保证，保密会做好。” 是谁会给她写信，寄到县衙那里去，乔镰儿一琢磨，要么是方泓，要么是裴家两兄弟，他们是谁都没有区别。 等到赵里正走了，乔镰儿把信打开。 是裴祝锦的手笔，上面只有寥寥数行，询问了她的一些近况，最后还有一句：“阵法已用其二，都有成效，破敌七万，大战趋势向好，请乔姑娘安心。” 有用就好，乔镰儿一直在牵挂这件事，现在松了口气。 不过，她也写去答安好，未免有点无聊。 想起一事来，乔镰儿脸色一动，可不正需要裴祝锦的帮忙？ 她也磨砚写下一封信，大意是，手上有一些外来物资，唯恐当成奇技淫巧，需要胡人做周旋调派。 也不知道裴祝锦能不能看得懂她的意思，但她又不能写得过于详细。 先寄出去再说吧，大不了，见一面再详细商讨。 裴祝锦给她的信，是一整封，有精美硬括的信封，说明是由驿站一站一站传过来的，当然封口也做了防拆措施。 但她还是觉得，由鸽子直接送去要安全一些。 她骑上大红，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带上小猛一起去。 咏关县那条路已经摸熟了，而且距离近，也不用担心什么，但是宁县距离远，有八十多里路。 而且她从来没有去过，所以要带上一个能打的。 乔枝枝见不喊她去，就撅起了嘴，都可以钓鱼了。 乔镰儿俯身，一把把她拉上马。 大红力气大，三个孩子在背上，没有任何负担。 “宁县远，山贼比去咏关县还多，你们当心点。”乔老太在后头叮嘱。 经过清水镇，顺便把大红给买了下来。 “这可是我家唯一的一匹汗血马，姑娘你来续租几次，就知道你看重它，想着你有一天会买下。” 老板数着银票，这下钱给够了，可是他也是有点不舍。 毕竟，汗血马难得。 乔镰儿当初租汗血马，着实是大方了一点，但是她相信，凭着她赚钱的能力，总有一天能买下来。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用最好的马，毕竟要来来回回往县城赶，马儿好，人会舒适许多。 “对了姑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老板似乎是犹豫了几番，这才下定决心。 “老板你说吧。” “我们这里不产汗血马，这一匹马，其实是一次偶然，才到了我家车马铺。” “两年前，有一个女子骑着汗血马，找到我的车马铺，说她急需用钱，以一百两把汗血马抵押在这里，如果三个月之内不来取，这匹马就归我所有。” “等了三个月，女子都没有出现，这匹马按照约定便是我的了，但是它一开始认主，桀骜不驯，训练了许久才熟悉这里。” “它能尽快适应你，说明你们之间有缘分，也可能是被我打怕了，磨掉了锐气。不过我话要说在前头，万一那个女子找回来，也不知道马儿会不会认回去。” 如果马儿强行认原主，闹腾起来，不说超过三个月，就算超过一两年，他也得退回去。 他把这些话说完，就看到乔镰儿沉默了，小猛和枝枝，似乎也很不高兴。 “姑娘，如果你介怀这件事，那我就把银子退给你，以后你照常租马使用。” “镰儿，这可咋办呀，大红这样好，原主人可能没有忘记它，如果真的找回来，一声口哨大红就跟着她跑了，那我们不是白白花了这么多钱。”小猛说。 乔枝枝看看大红，又看看乔镰儿，小脸上也是有挣扎。 “这个，要问大红的意见。”乔镰儿走到大红的面前，摸着大红的头顶。 大红也顺从地低下头来。 “大红，如果你的原主人找来，你会跟她走吗？” 她发现，大红的眼里好像多了一抹忧伤，眼睫毛眨了两下，看着让人心疼。 被主人扔弃在这里，对于大红来说，是一件伤心事吧。 一开始的桀骜不驯，拼命反抗，都是为了对主人忠诚。 不过随即，大红看着乔镰儿，双眼里都是坚决。 它摇头。 还用头蹭了蹭乔镰儿的肩膀。 三姐弟脸上都浮起了笑容。 “太好了，大红认我们，我们才是大红真正的主人。” 大家骑着马，开开心心离开。 这一条路没有走过，大家都比较留心，观察着有没有山贼埋伏。 好在走了大半，都是一路顺利。 在大红拐过一道弯的时候，突然，前方拉起了一条绊绳。 第321章 驯马术：用锥子刺它 乔镰儿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条绊绳。 她大声说道：“大家抓稳。” 乔小猛和乔枝枝立刻照做。 “大红，起。”乔镰儿一提缰绳，大红高高跃起，身体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顺利经过绊绳，稳稳落到地上。 然后甩开蹄子，往前路奔去。 “好险。”乔枝枝拍着心口：“还好咱大红跳得高。” 换做普通的马儿，已经被绊倒在地上了。 “它奶奶的，这匹马儿可真好啊，没有到手太可惜了。” 埋伏在路边的山贼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 三个奶娃子，身上能有啥钱，他们就是冲着这匹马来的，想要拿马去换银子。 “汗血马，这地方可不多见，他们肯定还要回来，咱们换个地方守着，这一次把绊绳弄高一点，看它怎么跳得过。” “还有，这三个奶娃子能够骑得起汗血马，家里肯定有钱，先把他们扣住。” 而乔镰儿也是一边赶着马一边琢磨，他们几个小娃子而已，有什么好抢的。 山贼应该是奔着大红而来，汗血宝马，明晃晃的一辆豪车。 抢不到，他们可能还要抢。 但她问过镇子上的人，马道就只有这么一条，所以回来还必须经过这里。 这些人要抢的话，会换位置，所以回来的时候，要十分警惕了。 宁县比咏关县要小一点，这是一座老城了，也不像咏关县看起来那样新，但街上人来人往的很热闹，亦是茶楼酒肆店铺林立，许多门面已有百年历史，古色古香，整座小城散发出一种典雅的味道，街上的行人神色比较慵懒闲散。 咏关县那里，就要相对躁动一些，大概是因为新城开发，不少郊外的人成了城里人，心态就有些改变。 三姐弟骑着汗血马走在街上，三个孩子穿得干净整洁，面容清秀俊气，又有几分稚气未脱的可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前面有一辆马车驶过来，旁边有几个随从跟着，路人一看纷纷闪避，乔镰儿也让到一边去。 掀开的马车窗帘，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打量着周遭。 女孩十四岁左右，粉雕玉琢，肤白细嫩，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 “张小姐关了半个月又放出来了，这下子不知道有哪些人会遭殃。” “小小年纪这样刁蛮，张县令也是个有为的县令，怎么会管教不好呢。” “唉，张县令忙着处理公务呢，张夫人去世得早，张小姐是嬷嬷带领长大的，那嬷嬷只图利，只要张小姐给她钱，她就不管教，久而久之，就把张小姐养成了这个性子。” “上次她放火烧了人家酒楼，张县令赔了一大笔，又说禁足三个月，结果只关了半个月，大概也是不忍心。” 乔镰儿听着这些话，心想这可是个混世魔王，在她来的那个世界，就有富二代开车杀人的，一次杀不死，还要来回碾压，到了这里同样有官二代放火。 张小姐的目光，落到大红的身上，明显闪烁了一下。 “停下，快把马车停下。” 先露出一双蜀锦玉鞋，接着张小姐走了下来。 她径直来到大红的身边，摸着下巴观察着，一边点头。 “这匹马不错，在这里还很少见到这样好的汗血马呢。” 她自己也有一匹，当宝贝一样供着，可是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这一匹更加高大健壮，血气也更充沛。 “小丫头，你的马卖不卖，我出五十两银子。” 张小姐一开口，乔镰儿就想发笑。 “我们刚刚才买下来，连马车一共花了一百七十两，张小姐，你给这个价未免太低了吧。” “那再加上我的身份呢。” 乔镰儿：“啊？” “我的意思是说，我是县令的千金，以我这个身份跟你买马是对你的恩赐，这五十两完全足够了。” 乔枝枝和乔小猛听了都很愤怒，这是什么理由？ 街上的人看三兄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待宰的羔羊。 他们偷偷讨论。 “上次张小姐看中一件首饰，本来要五十两银子的，张小姐只肯给二十两，也是说她是县令千金，要让着她，不然她就要发飙。” “唉，这三个孩子骑着这一匹好马，大人又不在身边，他们是守不住的。” 乔镰儿冷静开口：“抱歉张小姐，我从来没有听说，还能用身份来买马的，就算是皇上买马，也要按照市场行情，而不是仗着身份压人一头。” 张小姐一看，这个七八岁的女娃子竟然敢当面挑衅她，脸色多了两分冷意。 “你敢跟我叫板？”张小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不过是据理力争罢了，而且我这一匹马也不卖。” “你说不卖就能不卖，我偏要买，你又能怎么样。” 张小姐一挥手，那几个随从立刻围住了姐弟三人。 “太过分了，三四个人而已，以为我们打不过。”乔小猛要冲上前，乔镰儿伸手挡住了他。 “张小姐，有所不知，我这一匹马极其认主，它不认可你，你就算买下来，那它也不会供你驱使，到时候反而多了麻烦来。” “不认主？这怎么可能呢？我牵着它，它能不跟我走？我骑着它，它能不供我驾驭？” 张小姐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那张小姐只管试试，只要我的马愿意跟你走，我就卖给你。” 乔镰儿摸了摸大红的头，对它使了一个眼色。 乖大红，你可不要真的跟人走啊。 “让开，让我来，哪里有不能被驯服的马。 张小姐说着，抓住了马兜，就要牵着大红走。 可大红的四肢，稳稳地钉在地上，完全不挪动半分。 张小姐加了把劲，还是没用，又使出了浑身解数，大红仍然是不动弹。 她踩上马蹬，骑到马背上，用力甩着缰绳，大红岿然不动，仿佛一座山。 “怎么不听使唤，你这匹马，难道是死马吗？” 张小姐一番操作下来，气急败坏，脸上一片潮红。 “你们，去找锥子来。” 乔镰儿皱眉：“张小姐要拿锥子做什么？” “我听说古时候有个女皇帝驯马，先是用鞭子，然后用铁抓，最后用匕首，那我就用冰锥，刺到它的身上，看它听不听话。” 第322章 到县令跟前告状 一听这话，乔枝枝和乔小猛都大惊失色。 他们没想到，张小姐居然会想到这样狠毒的招数。 大红到了他们家以后，他们天天给它洗澡，吃最好最嫩的草料，家里条件好了，还吃精粮的谷物，这样精心伺候着。 竟然有人要拿锥子捅它。 乔镰儿本来想着，大红认主，如果无法驯服，张小姐会就此作罢，他们也好脱身。 可张小姐居然出这样的损招，她的眉目也冷沉了下来。 “我的这一匹马性子烈，往它的身上扎锥子，他会把伤害它的人踩死，死在它蹄子下的人，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张小姐真的要试试吗？” 果然，张小姐面上浮起了几分忌惮。 乔镰儿对大红示意，大红突然嘶鸣一声，前爪高高扬起，身体几乎挺立。 张小姐惊叫一声，脸色发白地抓紧了缰绳，才不至于让自己掉落下去。 那些随从围在旁边手忙脚乱，要是小姐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要想活命。 “吓死人了，停下来，你这匹死马给我停下来。”张小姐尖声叫道，她整个人都趴在了马背上，颤抖着。 大红又跃了好几步，剧烈的颠簸，几乎就要让张小姐摔落在地。 她又哭又骂又求饶，眼泪鼻涕齐流。 乔镰儿看时候差不多了，走上前去，轻轻扯了一下缰绳。 大红这才安静下来。 “张小姐，现在你知道了吧，你要是真拿来了锥子，还没有捅到它的身上，你的这条命，可能也要保不住了。” 张小姐犹如面对一个恶魔，忙不迭地从大红身上跳下来，离它远远的。 “死丫头，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走，快走。” 她一边快步上马车，一边回头看大红，生怕大红追过来。 张小姐的马车远去，围观的人都有些惊讶。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小姐吃瘪呢，小丫头，你可真是有办法。” “不过以后你们也要小心一点，只怕张小姐真的记住你们了。” “不怕，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乔镰儿说。 为了避免张小姐赶回县衙跟张县令打报告，破坏了张县令对她的印象。 乔镰儿又赶紧去了县衙。 一般平民来见，除非有案子告官，不然很难见到县令的面。 乔镰儿对门口守卫道：“还请大哥去报张县令一声，我正是大田村出主意造桥挖河的乔镰儿，有事来找张县令。” 造桥的事情，就连大门守卫都有耳闻，闻言好好看看乔镰儿一眼。 “那请乔姑娘等一等吧。” 过了一会儿，守卫领着一个像是管事的人来了，要把乔镰儿请进去。 至于乔枝枝和乔小猛，就在外头守着大红。 经过引领，到了张县令办公的宅邸外。 听到里头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管事皱眉，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就跟乔镰儿低声说了一句。 “乔姑娘，等一等吧。” “爹，他们欺人太甚，那一匹马差点杀了我，你就差点见不到你的女儿了。” “肯定是你主动惹事，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去哪里都闹得天翻地覆。”张县令哼了一声。 “我的棺材本都要给你赔完了。” “你一跑出去就有事，还说是别人的错，哪一次不是你的错。” “这一次真的是那个死丫头不对，我要跟她买汗血宝马，她说她的马认主，让我试骑，结果我上了马背，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招数，她的马竟然站了起来，要把我摔下去，后面又跑跑跳跳的，把我的魂都吓出来了。” “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爹，你快派人去把她拿下，他们现在还在县城里。” “你出了多少钱买人家汗血宝马？”张县令突然想到这一茬。 “五十两啊，再加上我是县令千金，够了吧。” “简直是胡闹，你说那一匹汗血宝马比你的都好，你那一匹还要一百二十两，人家的你只给五十两银子，人家怎么肯卖。” “还县令千金，我告诉你无数次了，不许拿这身份去压人，净给我丢脸。” “去吧，我还有公事要忙，别打搅我。” 张小姐就这样被赶出来了。 她一出来就看到了乔镰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指着她。 “你你你，爹，就是她，就是她让她的马儿吓我。” “她现在找上门来了，肯定是来找我算账。” “死丫头，你自投罗网，正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县令也走出来了，他中等身材，面容带着威严。 管事行礼退下。 “你就是乔镰儿。”张县令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娃子，要不是赵里正提前说过，他会以为，这女娃子只有八岁。 “民女见过县令大人。”乔镰儿行了个礼。 “哎哎，别客气，快请进来。” “奉茶。” 张小姐惊呆了，爹对这个死丫头怎么会是这个态度。 “爹，你疯了，你还要请她喝茶，难道你不知道——” “胡闹！”张县令黑着脸：“你懂什么，给我下去。” “你们看着小姐，不要再让她乱跑。” 等入大厅落座，张县令抱歉道：“乔姑娘，我这丫头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我正在好好教导他，一时没有改过来，有得罪的地方，你别往心上去。” “我没有跟张小姐计较呢。”乔镰儿道。 奇葩，她见得太多了。 张小姐这样的，根本就不足以引起她情绪的波动。 张县令看她面容沉定，眼里无介。 心中暗暗惊讶，才十二岁的女孩子，有这样的心境，实在是难见。 可能少年智者都是这个样子吧。 如此一来，更多了两分敬意。 “乔姑娘，你的那些善举，本官已有听闻，已经给你报上去，还有二季稻，等到有了成效，也会上报。” 乔镰儿轻轻摇头：“民女来见张县令，并不是为了这些，让百姓过得好一点，这才是民女主要的心愿，其他的不过是附带，有是好事，没有不会强求。” “那你来——” 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竹筒：“想请张县令帮忙，寄一封信到京城去。” “最好用信鸽。” 第323章 演戏化解女儿怨气？安排！ 张县令痛痛快快应下。 前面才有京城的信来，不过走的是驿站，给乔姑娘写信的人来头可不小。 看来乔姑娘的本事，也引起了贵人的重视。 张县令更加觉得不能怠慢。 “县衙训练有专门来往京城的信鸽，准确又高效，乔姑娘既然信得过我，便安心等着消息吧。” 来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乔镰儿也准备告辞回去。 张县令叹了一口气。 “小女的事情，还是要跟乔姑娘再赔个不是，要知道乔姑娘一来就碰上她，我非要多关她几天不可。” 乔镰儿本来不想多管的，见张县令一再说起，便提醒道：“张大人，张小姐是活泼可爱，但这样经常在外头惹祸，百姓怨声载道，这是张大人的家事，也事关张大人的声誉，如果得罪了不得了的人，怕是不好收拾呢。” “是啊，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其实，慈儿也不是个完全不受教之人，只是——”张大人神色有些迟疑。 最后他还是将心一横，道出：“她做的这些，是有缘由的。” 放火闯祸，错就是错，还需要什么缘由呢。 乔镰儿不明白。 张大人道：“她这样做，就是为了给我添堵，跟我过不去，她，她在怨我。” 说到这些，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 意思就是，张小姐整天闹腾，是故意闹给张大人看？ 孩子为了吸引大人的注意力，搞出一些动静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张小姐这个就远远过界了。 说不定哪天要背负上人命。 张大人说起一件往事来。 “在她八岁那年，我处理一桩案子，判罪犯秋后问斩，引起一户人家怀恨在心。” “最后那户人家跟贼人勾结，挟持了慈儿她娘，要我释放罪犯。” “那犯人罪大恶极，杀无辜者七人，怎么能放出去危害人间，我一边跟那户人家周旋，假意答应放人，一边偷偷安排人营救夫人。” “事情进展很顺利，夫人救出来了，犯人也没有放出去。” “哪里想到，他们提前给夫人喂了毒药，一夜之后，夫人毒发身亡。” “从此，慈儿就恨极了我，她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官，更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就连她娘都无法保住，所以，她不断给我惹事。” “你别看她会跟我撒娇，实际上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张大人摇头：“现在回想起来，我们把夫人营救到手的时候，那些人的脸色有些奇怪，我应该立刻找大夫，给夫人检查情况，终究是我掉以轻心了。” “我恨不得回到那时候，明明夫人可以保得住，是我害了夫人，不怪慈儿这样恨我。” 乔镰儿沉默，一个娇生惯养，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并没有受过什么磨难和挫折，却释放出那些恶意，想来也是让人奇怪。 原来，这背后藏着这样的缘由。 张慈儿的父亲是县令，要维持一个县城的安稳运行，要赢得百姓的口碑，她就去破坏那些秩序，激发起百姓的怨气。 “慈儿做的那些事情，我都在给她善后，她去酒楼吃饭，赊账不给，我会派人去补上，烧毁的铺子酒楼，也用我的老本赔偿，如果有人因此受了伤，也会请去大夫开药。” “可是七年了，禁足了无数次，她还是不曾改，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张大人摇头：“我想着终究是我对不住夫人，害她断送了一条命，这些年也没有再续弦，全心弥补慈儿，也舍不得关她太久，我想，是不是我太纵容她了，可是她抱着这样的心态，哪怕关上一两年再放出来也是一样的，甚至还会让她更恨我。” “我不想再让她的心里，多添一分恨了。” “所以，我只能尽量安抚那些受她打搅的百姓，尽量平衡两边。” 张大人脸上一片愁苦：“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是祈祷她不要闯更大的祸。” “我才三十来岁，愁得白头发都出来了，看起来就像四五十岁。” 乔镰儿看到，张县令两鬓边已经露出不少白发，因为经常瞅着一张脸，法令纹不浅。 她想，既然张县令跟她提这件事，她也不好只是听一听。 如果能化解，就帮忙化解一下，还能搏一个人情。 “张大人做了这么多工夫，都不见效，是因为张小姐认定，你会这样一直纵容着她，让她发泄心中的怨气。” “是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或许有帮助。” 张大人眼睛一亮，他就觉得，这女娃子脑袋灵光，说不定能够帮出主意，才与她细说这件事。 “乔姑娘你快讲，如果能化解慈儿心中的怨气，那你便是我的恩人，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开口。” “快快，把茶添满。” 乔镰儿道：“一个人拼命想要达到某种目的，当达成后，他不一定会快乐，反而会陷入茫然和空虚，甚至会痛苦不堪。” “因为这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这个时候他才会来反省，他前面做的事情到底是对还是错，有哪些该珍惜的人和事他没有珍惜，如果因此错过，再也无法挽回，他会抓心挠肺地想，再重来的话，他就不会那样做，他恨不得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张大人有点诧异，女娃子也才十二岁，可是对人性如此洞察，好像活了几十年。 看来真的是早慧。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乔姑娘是说——” “这些年来，张小姐也得罪了不少人，如果那些人怀恨在心，对张大人下死手，这岂不是张小姐想要看到的？她应该会如愿以偿，从此打住了吧。” “而张大人心怀愧疚，想要去和夫人团聚，如果为此不肯救治，张小姐又该如何选择？” 张大人恍然大悟，这就是说，要他演戏。 没错，他可以演啊，慈儿心心念念就是让他不好，以此作为对娘亲之死的惩罚。 好，那他就成全她。 他相信，慈儿再胡闹，再怨再怪，心里面也是有他这个父亲的。 此计可成。 “大人不要着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力求做到滴水不漏，没有破绽。” 张大人本来打算今晚就实施的，经过提醒，还是觉得要做一个周密的安排。 要是被慈儿知道他在演戏，怕是要更恨他了。 “如果成了，我会派人去通知乔姑娘一声。” 乔镰儿心想，说不定有奖励呢，咳咳。 逛了一下县城，买了两个箩筐的货，赶着大红回去。 第324章 最愚蠢的山贼 箩筐里，放着一家子穿的成衣，现在可以不用买布去做衣服，直接按照尺寸买成衣，都是细棉好布。 另一个箩筐里，则是吃的，还有一些摆件，新奇玩意儿。 宁县毕竟是一座悠久老城了，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保留传承下来，三姐弟买了个尽兴。 对面来了一队人，是富商官家的小姐公子，正饶有兴致地逛街。 乔枝枝眼巴巴看着。 “那些绫罗绸缎好漂亮呢，好像有光披在上面。” “嗯，看起来滑滑的，天气热的时候可清凉了。”乔小猛也是有些羡慕。 人活着，基本的需求不就是吃穿住用吗？ “就算是大冷天，他们也是穿绸缎，加了狐毛羊绒毛，棉花也是用最好的，很暖和呢。”枝枝说。 可是他们从小就知道，能穿丝绸绫罗的，要么是官家，要么是经过允许的商户，一般是官商，也要穿暗色调。 比如这些小姐公子，就有一些穿得比较暗，但毕竟是丝绸，质感光滑下垂好，没有一丝褶皱。 乔镰儿见二人这样向往，她想，总有一天，要让乔家人穿上丝绸。 她可以做到的。 大街上有些行人在议论。 “你们村才征收五成，征收的人有这么好？听说他们连鞋子磨损费都收，啥时候这样好心了？” “是啊，那个宋校尉，征收八九成，弄得民不聊生，大家都在唾弃他，戳他脊梁骨，你们村没有碰上他？” “不是他，来的是乔家三兄弟，他们虽然只是兵头，却严格按照上头定的标准来，要是敢多收一个铜板，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板子，严重的还要上报革除军职，驱逐回乡。” “来征收的，都恨不得多为自己谋利，兵头手上没有多少权力，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次暴敛的机会，却这样守规矩，为咱老百姓着想。” “希望这样的人爬上去，才好多造福咱老百姓。” “像那个宋校尉，流氓瘪三一样，哪里有资格穿那一身军装？” 其他路人听着，忍不住插话。 “你们不知道吧，那个宋校尉，现在已经被贬职了，成了一个普通的兵头，手下的士兵对他有怨，都不服从管教，现在日子苦着呢。” “真的吗？那简直太好了，果然恶有恶报。” 三姐弟听得一片舒心。 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老百姓会记在心里，想要为非作歹，自有老天收他。 回去的路上，三姐弟格外留心。 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些山贼，一次不成，说不定还有埋伏。 大红全身也散发出一种警惕的气息，鼻子抽着，耳朵动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老大，他们来了。” 一处幽静的地方，两边密林里，那些匪贼趴在地上，用草叶树叶盖在身上。 老大看着马儿越来越近，沉声：“准备好。” 他的眼里闪烁着兴奋，很快，这一匹好马就是他的了。 大红经过的时候，又一条绊绳从地上拉起，绳子是埋在路下的，带起泥土飞扬。 吸取了前面的教训，生怕马儿从绊绳上跃过，这一次，绳索比前面拉得更高，到了马脖子的位置。 眼看着就要碰到绊绳，大红低头一个俯冲。 乔镰儿弯腰，一扯后面。 三姐弟也都顺势趴在马背上。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通过。 山贼们看着马儿远去，又看看手上的绳子，不由得呆住了。 “哇靠，不会吧，这都能躲得过？” “是啊，这么聪明的法子，他们都能避开，难道是旷世奇才。” “我的汗血宝马啊。”山贼头子一拍脑门。 风隐约带来身后的讨论，乔镰儿嗤地一声笑了，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是第一次碰上山贼了，可今天遇到的，毫无疑问是最愚蠢的山贼。 只能说，没有遇上那些穷凶极恶又有脑子的，是她们运气好。 石慕柔大婚之期还有几天就到了，乔镰儿在街上还精心挑选了一支分量足够的大金簪，雕着精美繁复的花纹，流苏垂下流光溢彩的红宝石，很是耀眼。 她也不知道石慕柔喜欢什么，但送常规的，有价值的东西总没错。 花去了二百两，装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里。 贵是真的贵，但乔家一家性命为褚卓所救，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是大恩，大恩要重谢。 等到家，乔老太交给她一封烫金请帖。 “这是镇子上石家送来的请帖，说是五天后，石小姐和褚将军成婚，让我们全家都去他们家喝喜酒。” 石慕柔全家都请了，乔镰儿心头一阵感动。 “镰儿，我们全家都去，是不是不太好啊。”乔老太道。 乔镰儿想了一下：“都去吧，三个哥哥是褚将军部下的兵头，三个伯伯和小猛哥也是褚将军的下属，去也是合适的。” “行，那到时候，大家都去热闹热闹。”乔老头说：“褚将军和石姑娘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可要准备丰厚一点的礼。” “爷，镰儿已经买好了，一支大金簪子呢，花去了二百两。”枝枝说。 贵是贵，但是二老觉得，救命之恩大过天，还带来了后面的一万多两，真的要趁着这一次成亲送礼，报答一下。 “簪子虽然贵，但是一样东西，还是显得单薄。”乔老太考虑了一下：“这样吧，你们三个哥哥有职位，各准备一份，我和你们爷准备一份，其他人就不必了。” 毕竟，还没有分家。 分家两个字在乔老太脑海里闪了一下，她意识到，虽然她和老爷子身体康健，但等到他们百年后，是要分家的。 而那一天迟早到来。 乔家主要靠镰儿的脑子，才有现在的家底，目前银子放在公中，但分家镰儿必须拿走大头。 她带着大家致富，成全了三个哥哥的人生，说不定以后老大老二老三也有前程，够了，够够的了，就算分开了，各家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镰儿带着大家一步步朝前走，往上走，她是大功臣，属于她的，大家也不能瓜分霸占。 她平时得敲打敲打，免得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当然，乔家人心中也是有数的。 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乔家厨房飘出来阵阵饭香。 冯氏和乔溪儿准备食材，乔云妮万氏她们在库房那边送走最后几个买薄膜的客人，男人们除了小猛，都在营地。 一回来，小猛就去劈柴。 乔镰儿从空间里弄出最嫩的草料和胡萝卜，倒在马槽里，大红低头，吃得很香。 这个时候，有一家三口来到了大田村，一对夫妻，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他们站在村口张望着，好像现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男人拦住了一个村民：“请问，乔家在哪里？” 第325章 条件好了，十年前悔婚的找来了 “乔家啊，在那里，村子中间的位置。”村民指给他们看。 “老屋旁边，是新落成的大院子，还没有住进去。” 三人就盯着新院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很大的一个四合院，而且壮观漂亮，青砖红瓦，雕梁画柱的，镇子上都没有几家人住得起。 “爹，娘，想不到乔家现在会过得这样好。”那姑娘带着向往说。 “是啊，不仅有钱，家里还有人做了兵头，运势越走越好，说不定以后要出大将。” 男人一边看一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之间多了一抹懊恼。 “我们去了乔家要咋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看到他们家条件好又找来了。”女人不安道：“当初毕竟是我们——”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男人有些不高兴：“他们乔家，也不是不近人情的。” 乔镰儿喂好了大红，一转头，院门口来了三个人。 这三人面生，从来没有见过。 他们身上都穿着料子不错的细棉，脸上也没有那种经常下地干活的风霜之感，看起来不像是种田人家，也有些家底。 那姑娘脸圆圆的，满面红光，有点壮实，有几分憨。 “请问你们找谁？”乔镰儿开口。 “丫头，你不认得我们，不过你爷奶还有你爹他们，和我们是相熟的。”男人笑得和善。 “爷，奶，有人找。”乔镰儿转头喊了一声。 乔老太和乔老头都出来了，看到这一对夫妻，一时也是觉得面生。 “咦，你们是？” 见二老不认得他们了，夫妻俩有些失望。 “乔大伯，乔大娘，我是杜老二啊，十年前，你们乔家人在山道上救下我们夫妻，从此我们两家就结了缘分。” 他这么一说，二老记起来了，脸上都隐约带上了一抹黯色，不过并没有表露出来。 “是你们啊，进来坐吧。”乔老头挂着笑容，客客气气地招呼来人进了堂屋，又泡了茶。 杜老二搓着手：“十年不见，你们二老风采依旧，看起来没有一点改变。” “咳，庄稼人，哪里有啥风采，不过是现在日子好过一点了，看起来没有那么穷苦而已。”乔老头道。 “有句话咋说来着，福气在后头呢，果然你们乔家越往后，福气越好。” 杜老二的老婆康氏道。 夫妻两个说的话好听，但二老都是踏实本分的庄稼人，对这些溢美之词不感兴趣。 乔老太：“十年没有见过，你们今天突然来了，都快要认不出你们来，也可能是我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咯。” 暗示杜老二夫妻，说出他们的目的。 十年没有来往，已经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突然造访，不可能是为了叙旧。 杜老二和康氏对视一眼。 康氏叹了一口气：“乔大娘，不是我们不来，我们两家距离百里，来一趟不容易，也是这一次你们家卖那个薄膜，我们镇子上有人来跟你们买，说起了你们家，我们想这么多年没有来往，心中过意不去，又欠着你们家的恩，即便再忙，到底还是要来看看。” “实在是抱歉，家里做生意，又有几个孩子，太忙了。”杜老二语气愧疚。 “当时我们在山道上遇到匪徒，你们乔家人路过救了我们，不然，只怕我杜老二夫妻和兰丫头早就尸骨无存，这样的恩义，永远都还不完，我们是要记一辈子的。” 康氏把杜兰拉到身边来：“当时这丫头才六岁，遇到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差点命丧在他们的手里，人都快要吓傻了，半年才回过神来。” 说着见杜兰没有反应，就捏了捏她的手。 杜兰赶紧对二老鞠躬：“乔爷爷乔奶奶，谢谢你们。” 乔老太道：“你们倒也不必这样郑重，碰到谁有那样的危险，我们乔家人都会出手，就算是做一做好事吧。” “是啊，不用客气，你们好好的就可以。”乔老头也乐呵呵地说。 “不行，这一份恩情，我们是要报答的。”杜老二脸色认真。 “不然，我们良心都会过不去，一辈子难安。” “这个。”乔老头看一眼乔老太：“你打算如何报答呢。” 康氏拍着杜兰的手背：“你们可还记得，当时看到你们带着四个男娃子，家里条件似乎也不太好，我们就想着，以后你们这些孙子长大了，怕是不太好说媳妇，又看他们生得眉清目秀的，大孙子二孙子年纪和我家兰丫头相仿，我们说好，等到孩子们长大了，把我家兰丫头嫁到你们乔家来，彩礼意思一点就行，不会给你们造成负担，只要你们乔家待她好。” “现在兰丫头十六岁了，到了问亲的年纪，也是时候了。” 二老没有忘记，当时杜老二夫妻表明这个心意的时候，他们有多高兴。 那时候杜兰六岁，脸圆圆的很可爱，得救之后，扑到乔老太的怀中，奶奶奶奶地叫着。 他们很喜欢，希望杜兰能成为乔家的孙媳妇。 可是—— 乔老太的笑容差不多消失干净了，乔老头的神色也多了两分苦涩，但很快就不见。 二老的脸上都板着。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杜老二夫妻俩都有些紧张。 看来，乔家人还是在计较。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乔老太冷淡地开口：“救下你们半个月后，你们来到我们乔家，说还是以朋友相待为好，其他的事情不必考虑，一来家里离得远，不好走动，二来，没有问过孩子们的意愿，总归不太好。” “你们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这一门亲事不要了，现在又说丫头大了，来找乔家。” 乔老头接着道：“在你们表明态度以后，我们乔家再也没有那样的想法，再加上十年没有走动，对彼此了解也不多，所以现在来说这个，怕是不合适。” 杜家为什么反悔，理由很简单，到他们乔家来走动，发现他们家实在是太穷了，当时，夫妻俩脸上都露出了嫌弃。 现在为什么要来，也很简单，因为乔家发达了。 第326章 娘，那就是我要嫁的人吗？ 二老就明白无误传递出这么一个信号，这一门亲事，他们是不会认的。 康氏隐隐焦急起来，道：“当时我们固然有考虑，可现在你们家里有了马车，我们家里也添了驴车，来往不成问题。” “现在孩子也大了，你们瞧我家兰丫头，长得多招人喜爱，身体又壮实，连生几个都没问题，她是愿意进乔家家门，孝顺你们这些长辈的，你们的孙儿，说不定也觉得这一门亲事不错，不如把孩子叫来问一问。” “我记得最大的叫大用，当时虎头虎脑的一个小娃子，俊眉清目的。” 乔老头道：“大用已经定好亲事，聘金都下了，就等择日成婚。” 杜老二夫妻有点意外，他们来晚了一步。 “那，老二也是可以的，好像叫大顺？”康氏努力回忆着，不过十年没来往，实在是记不住了。 当时也只是乔家去了康家一次，康家来了乔家一次，相互之间家人都是记不全的。 大顺这个名字，好像她进院子的时候，隐约在耳边飘过，就记住了。 乔老太脸色冷淡，也没有纠正：“人无信不立，这个道理，我们这些种庄稼的泥腿子都知道，说过啥样的话，就要照着咋做，言行不一致，只怕会叫人轻视。” 见乔家人越来越不客气，夫妻二人有些坐立难安，脸色尴尬。 他们心里清楚，他们现在找来，就是图乔家发达了，见利心起，并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 “乔大娘，你还是在怪我们。”杜老二叹了一口气：“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出尔反尔，当时的确考虑得有点多，我们也不想闺女受苦，你也是有孙女的，知道我们的想法，父母爱子，人之常情嘛。” “你们做父母的，想要闺女以后过好一点，我们当然能够理解。”乔老太道：“只是说好的事情，做出的决定，怎么能够轻易改变，十年前就已经说好了，十年后两家都快要成为陌生人，你们又来念恩叙旧的，我们乔家实在是无法接受。” “当时我们乔家太穷了，但我们穷我们认，不会抱着非分之想，也尊重你们的意见，现在我们有点家底了，你们也不该来找我们，大家相互不打搅为好，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乔老太说完就板着脸，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附近就有个清水镇，如果你们今天赶不回去，就在清水镇上住一晚。”乔老头下了逐客令。 都说同甘共苦，共苦才能同甘。 也不是要杜家和他们一起吃苦，只是一开始是他们主动提出女儿长大后嫁到乔家，后来看到乔家穷，就接受不了了，当场反悔，伤了他们乔家人的心。 被这样严肃地赶客，夫妻两只好窘迫难安地站起来，杜老二还要继续争取：“以前是我们的错，还请你们给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吧，等兰丫头嫁到你们家，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不会叫你们失望。” 乔老头摇头：“救下你们是费了一点力气，但当时你们家也给了谢礼，让我们家撑过了一段日子，算是报答了，互不相欠，不用再提。” 杜家人得救之后，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给他们送了三十斤大米，一两银子。 所以，杜家人不讲信用，念着那一点银粮，他们这一次来了，一开始二老也是客客气气的。 如果真的只是叙旧念恩，那也无妨，可是要把女儿嫁进来，不行。 “乔大伯，乔大娘，听说你们家风开明，相信在亲事上也尊重孙儿的意见，中不中意我家兰丫头也不能全由你们说了算。”康氏语气多了几分坚决。 “不如让你家老二来做决定。” 二老是会看看孙辈的想法，因为当时偏要把乔云妮嫁去宋家，害了她这一生，如果嫁的是秦步，日子清贫一点，也不至于受那样的苦。 甚至秦步还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把最好的给乔云妮。 经过这个教训，他们也不会完全依赖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这和杜家的事，是两码事。 杜家固然是会感恩的人，但也是言而无信的人，有小节而无大义，现在来找乔家，完全是奔着占便宜的心思。 “这件事，就由我们来做决定。”乔老太态度更是冰冷。 “你们还是回去吧，不要让我说出更难听的话。” 见二老油盐不进，康氏皱眉，失去了耐性，他们也是有点头脸的人家，今天却受到这样的羞辱。 杜老二也是一阵懊恼，一甩手。 “你们，哎——算了，回去吧，回去吧。” 康氏拉着杜兰的手：“兰儿，走吧。” 三人刚刚出门，乔家三兄弟就回来了，他们身着兵头服，个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身上有一种指挥的气势。 杜老二夫妻眼睛都看直了，杜兰也眼巴巴盯着瞧。 她的目光，落在最英俊的大用脸上，偷偷对康氏说：“娘，那就是我要嫁的人吗？” 康氏也吃不准谁是谁：“是吧——” 现在差不多和乔家二老闹翻了，她也不好问。 “大顺？”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大顺现在又长大了不少，身上有一半狼的血统，更加凶猛。 它卧在地上，啃一根早就没肉的骨头，打发着时间。 听到一个陌生人竟然敢喊它的名字，再看这家子乔家二老并不欢迎，还赶出了门去。 大顺一下子从地上跃起，浑身毛发蓬炸，龇牙咧嘴，冲着杜家三口汪汪大叫，特别是康氏。 康氏吓得惊叫一声，就往杜老二身边躲。 “大顺，大顺，你快阻止你家的狗，乱咬人了。” 乔家人都哭笑不得。 大猛道：“这位婶子，我家这条狗就叫大顺。” 康氏：“啊？” “那，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 乔家三兄弟见她这样问，觉得有点奇怪，但毕竟是来家里的客人，又是长辈，就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下子，康氏清晰明了，那个叫大用的已经定亲，那个叫大猛的小了一点，就是那个大成了。 模样不是三兄弟里最好的，但也不错。 她用手肘碰了碰杜兰。 第327章 勉为其难：那就大成哥吧 可杜兰就盯着大用。 “娘，我要大用哥。” 听到这话，三兄弟都吓了一跳。 啥，发生了啥事，啥要不要的？ 杜兰憨憨地跑到乔大用的跟前，仰着头看他，一脸的仰慕。 “大用哥，你最好看，我要嫁给你。” 大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眉头拧了起来：“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这种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康氏赶紧把杜兰拉住，低声责道：“不是大用，你要嫁的是大成，大用马上就要和别的姑娘成亲了，听话，大成也不错，你不听话，以后就不能顿顿吃大鱼大肉，就不能有最好的衣服穿，就不能随时揣着几两零花钱。” 杜兰噘着嘴，很不情愿。 但不得不承认，她不想放弃那些好处，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所以，她慢腾腾挪到大成的面前，微微低下的头，显示了她的勉为其难。 “大成哥，那就你吧，我觉得你可以托付终身，是个好的。” 大猛捂着嘴，可是笑声还是不可避免溢出来，肩膀也在抖动着。 他赶紧跑开了，他怕二哥拒绝，就轮到他了，这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大成冷着一张脸，看向杜老二和康氏。 “叔，婶，这是你们教出来的女儿吗？看起来脑袋好像有点不正常的样子，还是带回家去管教吧。” 长得不差，就是憨。 杜老二和康氏不是傻子，当然也知道这个做法不恰当，但是他们已经被二老拒绝，逐出了门去，没时间迂回婉转地表示，直接一点也好。 如果能看中，小的强求，大人还能不定下来？ 可哪里想到，杜兰就偏想要大用，闹得不愉快，闹出了笑话。 杜老二脸色一片发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我这女儿性子直爽了一点，也没有那些弯来弯去的心思，到了年纪，看上谁了，也会直接一点，男婚女嫁，最终还不是一样，不必藏着掖着。” “大成侄儿，既然我女儿属意你，想要和你过日子，你就说我女儿这模样成不成。” 大成沉默了。 姻缘之事，到了他这里好像总是有点不正常，比如前面他看上凌音，大哥也喜欢，他只能放弃。 现在，又有一个憨姑娘跑到跟前来。 而且，还是先看上大哥，大哥不要再轮到他。 大成欲哭无泪。 他上辈子一定造了孽。 见他不说话，杜老二心头一喜，这孩子一定是在考虑。 就趁热打铁：“孩子，我这丫头性子是有些单纯，不过干活勤劳，你又是个稳沉的，刚好相配，如果你有这个打算，我们两家就把亲事定下来。” “是啊，你瞧瞧，圆圆的脸庞旺夫相，身体壮实好生养。” 康氏把杜兰转来转去。 乔老头和乔老太也不来阻拦，完全是看洋相，他们知道，自家孙子是不可能看上这户人家的。 “好了，我对她不感兴趣，你们带回去吧。” 在外头征收了一天，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大成浑身疲累，扔下这句话就回房间换衣服。 夫妻俩一顿气急，人家不要，他们也不好强塞。 又搜寻着大猛的身影，不过大猛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杜老二哼了一声：“我杜老二的女儿不愁嫁，你们乔家非要做得这样绝，我们也不会觍着脸皮再来找你们。” 一家三口这才走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看了一场大笑话。”乔老太笑了起来，前仰后合。 乔老头拍着她的后背：“老婆子，悠着点，别把气笑岔了。” 笑着笑着乔老太停了下来。 “老头子，我发现穷的时候看不清人性，富的时候也看不清。” “那要咋才看清。” “要么先穷后富，要么先富后穷，总要两样都经历，才能把人看得明白。” 乔老头点头：“是这个理。” 到了饭桌上，乔家人不再提这件事。 大用道：“明天再征收一天，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今天士兵安分了不少，只揪出两个。” “倒是宋老三，士兵打着他的旗号到处捣乱，都算在他的头上，村民忍无可忍把他堵起来，好好打了一顿，现在已经抬回营地了。” “我们去给他收拾那些烂摊子，百姓停止了混乱，算是立下了小小的功劳吧。” 大家听得心中大快，干饭更有劲了。 估计宋老三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让三兄弟去征收，反而是对他们的成全。 第二天傍晚，男人们征收结束，乔老太炖了一只大鹅，炙烤了一条羊腿。 羊腿就在院子里烤，刷上油，撒上香料，外面烤起了一层焦黄的皮，滋滋冒油。 浓烈的香味，飘出了院子，弥漫在半个村子上方。 经过乔家的村民，都忍不住深吸几口。 唉，这样的好日子羡慕不来。 这一次，褚将军也来了，带了两个亲信，大家坐了满满一桌。 “你们征收的这几日，秩序井然，一片风气清明，百姓心中无怨气，为关宁铁骑驻地挽回了名声。” “我会把你们的功劳上报，就算你们不能升职，手下也会添些人手。” “好好干，你们大有前程。” 切好的羊腿肉，每个人面前摆了一盘。 吃着羊肉喝着酒，简直不要太幸福，女人们都喝了二两。 果然，第二天就有好消息传来，关将军高兴之下，大手一挥，立刻将三兄弟升为大兵头，多管三百名下属，现在可以管五百人。 加起来有一千五，也算是一个小规模了。 反而是宋老三，被村民痛打一顿以后，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偏偏关将军不让他死，那些馊掉的饭，都往他嘴里灌。 宋瑞儿偷偷去了一趟营地，他爬上一棵树，借着视野，看到了宋老三的境遇。 不由得吓了一跳，威名赫赫的将军，竟然落到这个下场，比他想象的还要凄惨。 一回到村子，他就来找乔镰儿。 为着石慕柔的亲事，乔家人有的去镇子上挑选礼品，有的在库房那边忙碌，有的去打柴找猪食。 乔镰儿躺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打理空间。 随着进程加快，再过两个月，高级物类空间就能开启，到时候，把钱全放进去。 “乔镰儿，我有事要跟你商量。”院门口，宋瑞儿冷道。 忌惮着大顺，他没有敢进来。 乔镰儿白了他一眼，没有理睬。 “关乎我们姐弟的前程，你真的不想听？” 第328章 爹不中用了，那就去认娘 乔镰儿倒想知道，宋瑞儿能说出什么鸟来。 她懒洋洋从藤椅上起身，走出去，一边招手让大顺过来。 毕竟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大顺一动不动盯着宋瑞儿，眼睛释放出幽幽绿光，尾巴缓缓摇着。 “说吧。” 宋瑞儿一脸的气急败坏，开口就质问：“你怎么把爹害成这个样子？” “啊，关我什么事啊。” “你别当我不晓得，那天乔氏被带走，紧跟着我看到你骑马往营地的方向去，只不过走了另一条路。” “我以为你是去关将军跟前给乔氏求情，哪里想到，你居然是去告状。” “爹辛苦经营十年，好不容易成为校尉，你居然就这样毁了他。” 乔镰儿抱起了手臂，一脸奇怪：“宋瑞儿，你脑子没有发烧吧，宋老三对你是个什么态度，难道你没有体验过？还要口口声声维护他，可怜他的境遇。” “再怎么样那也是我们的爹。”宋瑞儿眼神含恨。 “爹身居高位，就算现在不想认我们，以后我们争气，他一样会让我们到他跟前去孝顺，给我们好处。” “可是你目光短浅，因为一时气不过，就要断了爹的前途。” “爹现在生不如死，人不人鬼不鬼，你就满意了吗？” “我当然满意啊，甚至我觉得还不够惨呢。”乔镰儿风淡云轻地说。 “我可不像你，想要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还想着现在认不了爹，今后再认，人家给你这个脸了吗？你再争气，宋老三也怕事迹败露，失去大好前程，你还痴人说梦呢。” “愚蠢。”宋瑞儿的嘴里，吐出两个字。 啪！ 话音才落，乔镰儿一巴掌打了过去。 小兔崽子，居高临下教训起她来了，到她面前来找打，那就满足他的心愿。 宋瑞儿捂着火辣辣的脸，一怒之下想要反抗，大顺冲过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脚脖子上。 “嗷。”尖锐入骨的疼痛传来，宋瑞儿惨叫出声，用力一抬脚甩开了大顺，蹲下去捂着冒血的脚脖子。 “乔镰儿，我就说你蠢，爹能做到这个位置，就不是等闲之辈，他是关将军的女婿，现在还要受制于关将军，由不得自己做选择，等到关将军百年之后，他就弃了关小姐，到时候会不认我们吗？” 原来宋瑞儿打的是这个主意，所以前面才那样隐忍。 乔镰儿有点佩服基因的力量，在这一点上，父子俩的确一脉相承，不约而同想到一处去了。 “或许吧。”她道，嘴角扯起一抹蔑视：“不过宋瑞儿，你听好了，我不稀罕。” “我不像你一样，整天想着受宋老三的荫庇，想着得到他的承认。” “这种狼心狗肺的人，位置再高，也不值得我追随。” “这大概就是做人和做狗的区别吧。” “滚吧，别让大顺再咬你一口。” 宋瑞儿咬牙切齿地走了。 走着走着，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宋老三是不行了，可是乔家却越来越有钱，乔家三兄弟手上又有了一点兵权，他们很得褚将军的重视，又得关将军的赞许。 乔家是有大好未来的—— 他是乔氏的儿子，乔家的亲外孙，如果他愿意回心转意，乔家应该是能够接受他的吧。 到时候，他再把宋家带起来，光耀兴盛宋家的门楣。 这样想着，宋瑞儿的心里面亮堂了。 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 当然，他要从最好入手的人开始。 乔云妮背着一背篓的猪草回来，家里六只猪仔，现在已经长成中猪大小了，食量很大，还要再去找一背篓。 沉重的猪草，压弯了她的背，她低着头只顾赶路，没注意到前面多了一个人。 “娘。”听到有人叫了一声，不是镰儿的声音，但又像是冲着她来的。 乔云妮抬眼一看，可不正是宋瑞儿，手上拎着一个大篮子，好像在等她。 她皱了一下眉头，不想理睬，正要绕路离开，宋瑞儿又跟过来挡在她面前。 “碍手碍脚的，让开。” 在乔云妮的心中，早就不当宋瑞儿这个白眼狼是她的孩子。 只是，毕竟是她亲生的，所以她不想看到他。 “娘，你背这么多的猪草，累得慌，我是来帮你的。”宋瑞儿很诚恳地说，一边目光清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乔云妮怎么会不懂。 “我自己应付得来，你还是去帮你的爹娘吧。”乔云妮冷冷道。 偏偏宋瑞儿拉住了她的背篓，让她无法再往前走。 “娘，我是一定要帮你的，你才是我的亲娘，要不然，别人要说我不孝。” 现在入冬了，猪草少，要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找，乔云妮背着翻过了一座山头，已经气喘吁吁，没有多少力气和宋瑞儿抗衡。 被这样一拽，失去了平衡，往后退一步，就跌坐在地上。 一大背篓的猪食，也歪倒在地上。 宋瑞儿捡起撒出来的猪草，放到篮子里。 “娘，我这是在给你分担，我是你的儿子，会好好孝顺你，难道就因为我前面的一点过失，你要记恨我一辈子吗？” 孝顺两个字，从宋瑞儿的嘴里说出来，是那样的违和。 而且他在说着好听的话，做着大孝子的举动，但是乔云妮却无法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点儿子的温情。 就好像，在完成既定的任务，透着一种诡异。 宋瑞儿带来的篮子很快就装满了，她看着这一幕，一种恶心的感觉升起。 冲过去推开了宋瑞儿，把篮子甩得远远的，也不管那些浪费掉的猪草，背起背篓就走。 “我知道你是啥样的人，不用跟我演戏，你既然当初选择跟我断绝关系，那就不要到我的面前来凑。” “哎哟。”宋瑞儿叫了一声，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娘，我痛，我好痛啊。” 而乔云妮只是推了他一下，哪里至于这个反应？ 她奇怪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宋瑞儿挽起的裤腿上，有两排狗牙的痕迹，那里淌了不少血，都凝固在上面，一片血糊糊的。 第329章 不认我，就死给你看 宋瑞儿就抱着他被狗咬伤的脚脖子，一张小脸带着扭曲。 毕竟是自己生的孩子，那种天然的母性，让乔云妮心里面牵动了一下。 但是她很快想到，宋瑞儿的绝情和所作所为。 冷了眼眸，毫不留情地离去。 她只有一个孩子，就是镰儿。 镰儿在她心寒至极的时候，暖了她的心。 宋瑞儿盯着乔云妮离开的身影，他咬了咬牙，捡起一块石头。 “娘，你真的不要我了吗？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我不相信你一点母性都没有了，你这样狠心，不要后悔。” 乔云妮听到后面威胁的语气，以为宋瑞儿要使坏，就加快了脚步。 在她下村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宋瑞儿高高举起了手上的石头。 她怒从心起：“你敢——” 却见这一块石头是在往下砸，砸在了宋瑞儿被狗咬的位置上。 宋瑞儿颤抖着声音叫了起来，无比的凄厉，脸色苍白如纸，倒在地上就要晕厥过去。 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是乔云妮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宋瑞儿，你到底有啥目的。” 哪怕是一个陌生人，这样的场面也是很血腥的。 “我只要娘，我要认娘。” “娘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见到这里有情况，来了一些村里人看热闹。 “我说发生了啥事，原来是宋瑞儿回心转意，想要重新认娘了。” “这小子就是个白眼狼，哪里会真心认他娘，怕是在算计。” “是了，乔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宋老三又不中用了，这小子觉得跟亲娘示好有前途。” “云妮妹子，你可不要中他的花招，哪天他反过来咬你一口也不一定。” 村里人都清楚的道理，乔云妮又怎么会不懂？ 她停住并不是因为感动啥的，而是宋瑞儿脚上有情况，她怕造成什么误会。 连自己都可以这样伤害，这种人实在太可怕了。 她感到一股难言的恶寒。 “还请大家给我作证，宋瑞儿先是被狗咬了一口，又用石头砸自己的伤口，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乔云妮道。 宋瑞儿还以为，这一招会起到效果，哪里想到，乔云妮只是忙着撇清干系。 “放心吧云妮妹子，刚才我看到了，是宋瑞儿自己砸自己的脚，唉，为了跟着你们乔家享福，他也是豁出去了，小小年纪这样狠。” “乔氏，如果你还不认我，我就死给你看，我不信，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你的面前。” 宋瑞儿红着眼睛，也是破罐子破摔。 今天，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果乔云妮这个生身母亲都无法说动，那么乔家其他人，更加难对付。 “要不要我把断亲书拿给你看。”乔云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宋瑞儿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像这种利己的人，怎么可能舍得去死？ “你这个兔崽子，认爹不成，又要认娘，是我宋老二亏待你了？” “早就知道不是亲生的养不熟，老子还收了你，是老子眼盲心瞎看错人了。” 伴随着一声怒斥，宋老二和陈氏沉着脸出现。 后面，跟着乔镰儿。 听村里人说，乔云妮被宋瑞儿堵路，还说要孝顺她，乔镰儿就明白了。 宋老三完了，宋瑞儿就惦记上乔家来了。 她第一时间就去了宋家，告诉宋老二，宋瑞儿要认回来。 宋老二当场破口大骂，匆匆赶来。 他一把把宋瑞儿给揪起，一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宋瑞儿被这样的力道打飞，摔下了坎去，连滚了好几圈。 他爬起来，狠狠瞪了乔镰儿一眼，然后朝那一头山的方向跑去。 跟着宋老二回去，免不了要被一顿痛打，几天都吃不了饭。 还不如躲一躲。 “站住，你这杂种给我站住，还想跑。”宋老二追了上去。 他踢到了一块石头，也是摔在地上，从坡上滚下去。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陈氏拉着乔云妮，咄咄逼人：“咋了，现在有点家底了，想认回儿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会心甘情愿把儿子让给我？你早就想着有一天抢回去是不是。” 她辛辛苦苦地想要生一个儿子，只是生了两个女儿就不能生了，儿子成了她的执念。 乔云妮自己生的，怎么会不惦记？ 前面不过是为了从宋家脱身，不得不那样做而已。 现在又想来抢了？ 乔云妮用力甩开她的手。 “你喜欢白眼狼，我不喜欢，那是你儿子，不是我的。” “那你还和宋瑞儿在这里纠缠？装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在你的心里，宋瑞儿就是比乔镰儿重要。” “女儿哪里比得上儿子？” 最后这一句落到乔云妮耳朵里，简直是羞辱。 一巴掌就扇在陈氏的脸上。 “你的女儿比不上儿子，我的女儿不比儿子差。” “你再敢看低镰儿，我不怕把你打残。”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陈氏的一张脸再粗糙，也变得红肿。 宋大花和宋小花也来了，本来想帮陈氏，听到她这样的话，撇着嘴站在一边不过来。 娘这样看轻她们，口口声声他们是赔钱货，和乔云妮一比，差别太大了。 再怎么样，乔云妮也是护着自己的女儿，把女儿当成心头宝。 陈氏又急又气，看看两个女儿都不帮她，她又打不过天生大力的乔云妮，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来。 “白养了，全部都白养了，收养的儿子不像话，胳膊往外拐，两个女儿也黑心肝不孝顺。” “我死了算了。” 那你就去死吧，乔镰儿扔下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乔云妮沉默不语，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她疼了宋瑞儿这么多年，哪里想到会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镰儿，娘的心里只有你，不会认宋瑞儿。” “我知道呢娘。” 石慕柔大婚之日到了，乔家人带着礼物去吃酒。 巷子里都是人，大部分非富即贵。 管家站在门口迎客，笑脸盈盈，他认得乔镰儿，石慕柔又专门叮嘱过了，收下礼让人记在账上，热情地请乔家人入院。 花园，凉亭，各间暖房，到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一片喜庆。 关将军一家也在，关雪和关颂盯着乔镰儿瞧。 这不是那天去营地的姐姐吗？ “那是你们的姐姐，去叫一声姐姐吧。”关语琴摸了摸他们的头，笑得温柔。 第330章 她多了个弟弟和妹妹 那天乔镰儿去营地闹了一场，关雪和关颂也多少知道了一些情况。 好像爹爹还有儿女，还比他们都大。 关颂干脆问关语琴，关语琴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们一二。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有点茫然无措，他们虽然小，却也知道，这不是多么光彩的事，可是爷爷和娘，仍然对他们那样宠爱，仍然那样宽和大气，一下子仍然温馨融洽。 大人的态度对孩子影响很大的，他们也就不介意了。 至于爹爹，他们知道他欺骗了娘，正在受惩罚，已经对他心有芥蒂，好几天没见，也不说想见他。 而这个身着粉色薄袄，梳着垂鬟分髾髻，一双眼睛犹如清泓般明亮的好看姑娘，是他们的姐姐。 和他们有血脉的联系。 听说这个姐姐，聪明有能耐，小小年纪扛起全家。 一时间，有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孩子是向往和仰慕强者的。 而且，他们一开始看到乔镰儿的时候，就觉得有眼缘，甚至他们的面貌，还能找到一些相似的影子。 所以，两个孩子都朝乔镰儿跑了过来，一人拉住她的一边手。 “姐姐。” 乔镰儿有点惊讶，乔家人也有些不敢相信。 这一声姐姐，好像并不是因为乔镰儿年纪比他们大。 而是基于那一半相同的血脉。 关将军一家，心境如此的广阔。 再看关将军和关语琴，脸上含着笑容，对他们点头示意。 乔云妮看到关语琴的时候，本来是想要回避一下的， 她担心关语琴会怪她，不想在这样的日子，引起不快。 这才发现，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将领之家生出来的女儿，是那样的大气明理。 她心中暗叹了一句，这样的好女人，可惜遇到了宋老三。 乔镰儿明白了关将军父女的意图，她本来就是关颂和关雪的姐姐，以后也与他们以姐弟，姐妹相称。 这样的心胸，连她都有点惭愧。 看着这一对活泼可爱的兄妹，她的弟弟是个白眼狼，以后她有弟弟了，她没有妹妹，以后也有了。 以前她不觉得遗憾，今后却觉得更加圆满。 捏了捏他们的脸包子，软软的，柔柔的，qq弹。 “姐姐带你们玩好不好。” 作为认亲的见面礼，乔镰儿决定给他们一点惊喜。 “好呀好呀，姐姐有什么好玩的。” 乔镰儿拉着他们到了一处没有人的亭子，从袖子里面拿出三个三阶魔方。 空间仓库里有一堆玩具，就是为主人以后的孩子做准备的。 乔镰儿拿一个，给两个孩子一人拿一个。 “姐姐，这是什么呀。”关颂拿着魔方打量，用手弄了一下，发现竟然可以转动。 他的眼睛睁大了，继续转来转去，发现每一块方块都可以移动。 关雪也学着他拨来拨去。 “这个东西叫魔方，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颜色相同的方块转到同一面去，这样就算还原成功了。” “这还不简单呀。”关颂一听就积极起来。 可是不管他怎么转，那些颜色还是杂乱的。 关雪也是一脸苦恼：“哥哥，似乎并不简单。” 两兄妹一起看向乔镰儿，那种求救的眼神，差点把乔镰儿给萌化。 乔镰儿拿起一个魔方，chuachuachuachua几下子，成功还原，每一面都颜色相同。 两个孩子的目光都看直了。 “哇，姐姐你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快教教我们，我们也要学会。” 乔镰儿耐心地给他们讲解方法和规律，甚至手把手地教。 关将军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热了眼睛。 语琴说要让两个孩子认乔镰儿这个姐姐的时候，他是有点不赞同的，生怕给孩子造成伤害。 哪里想到，带来的不是伤害，而是更多的快乐。 真的应了女儿说的那一句，孩子们是什么样子，要看大人怎么引导，孩子只在乎快乐。 关将军，石员外，还有乔家从军的男人，在客厅里喝茶，天南海北。 褚卓的父亲和两个兄长也来了，聚在一堂，褚大将军不到四十岁，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正襟危坐在茶几旁，一身的威严。 褚大公子和褚二公子也是将领，大公子中郎将，二公子是校尉，也是长相俊朗，凛冽威武，身上透着豪气。 关语琴和石家妇人，乔家女人在一间暖阁里闲谈。 见关语琴毫无芥蒂，乔云妮也敞开了心怀，暖阁里，不时传出来笑声。 关颂完成了一个魔方复原，高兴得蹦跳起来：“成功了，我成功了，我好聪明呀。” 关雪还在拨着魔方，小脸上都是苦恼：“怎么我的总是复原不了呢。” 她也才四岁，智力发育当然比不上关颂。 “让哥哥来教你吧。”乔镰儿摸了摸她的头：“姐姐离开一会儿。” 这里招相公的大婚，没有太繁琐的仪式，时辰到了，夫妻拜堂就是。 其他的流程，石家和褚家已经走过了。 现在，石慕柔在自己的闺房里，褚卓在客房里，等着吉时。 乔镰儿看看还有半个时辰，抱着一个盒子，走进石慕柔的闺房。 石慕柔身边，围着她的几个闺蜜，闹着笑着，叽叽喳喳的一片。 看到乔镰儿，石慕柔眼睛闪烁了一下：“我的镰儿妹妹来了，我跟她说会话，你们先出去吧。” “咋了，看到你的镰儿妹妹来了，就不要我们了。”她的一个小姐妹戳了戳她：“我们可是会吃醋的哟。” “这叫啥，重妹亲友。” “好啦好啦，又不是嫁出家门去了，以后有的是和你们相聚的机会。” 石慕柔说着，把乔镰儿拉到身边来，又看到她手上拿着的盒子。 “你不是送了我一支大金簪，这又是什么。” 乔镰儿打量着石慕柔的妆容，嗯，古代的化妆品是比不上现代的，还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当然是能够让石姐姐变得更好看的东西了。”乔镰儿说着，把盒子打开。 一边是护肤品，一边是彩妆。 石慕柔好奇地盯着瞧，这些东西没见过，但是她莫名地来了兴趣，就好像天生对她有吸引力一样。 乔镰儿在她对面坐下，把她身体扳过来，给她卸了脸上又白又红的妆，然后保湿，粉底液，定妆粉用上，拿起眉笔给她描眉，又给她卷睫毛，涂口红。 一番操作弄好了，才让她转过去面对镜子。 第331章 乔老太敲打家人 经过精细打扮的石慕柔，容色更添五分。 比起古代化妆品画出来的死板，现代的用上去，就自然生动许多，水灵灵的，美丽逼人。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双手捧上了脸。 “天啊，太好看了，镰儿，你这些东西是打哪里来的。” 又逐渐苦恼起来：“看到这样的妆容，谁还想要以前的妆容啊，要是以后用不上了怎么办。” “包在我身上，用完了只管开口。” 乔镰儿眨眨眼：“不要钱的哟。” “好镰儿，就知道你最好了。”石慕柔抱住她，给她脸上吧唧来了一口，又看着印到她脸上的口红咯咯笑了起来。 乔镰儿才不擦掉，她要逢人就说新娘子亲的，这叫讨喜气。 又挨个介绍了一下护肤品和化妆品的使用方法。 石慕柔听得很认真。 吉时到了。 石慕柔被伴娘扶着出来的时候，大家眼睛一亮，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她的额前垂下一层薄薄的红纱，所以大家能比较清晰看到她的脸。 石慕柔勾起了嘴角，她还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的夸赞呢，心中满满的都是自豪。 镰儿真是小福星，让她越来越好。 救了她的人生，还让她更加好看，说是贵人也不为过。 褚卓也隔着那一层红纱，深情看着沈慕柔。 柔儿只是略有点姿色，算不上多好看，他是知道的，只是柔儿救下他，她又没有什么心思，单纯活泼，他就把她刻到骨头里了。 可柔儿这个模样，还是让他的心狠狠牵动了一下。 在鞭炮齐鸣中，夫妻三拜，送入洞房。 目睹这样的情形，大用目光有些热切，他也希望快点把凌音娶进门。 乔老大看到儿子的反应，寻思着，这里石家起了一个头，乔家和凌家的婚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再加上那些征收的人，已经去到一百多里以外了，这里又有关将军和褚将军的照应，乔家办得热闹一点，还是比较安全的。 吃过了酒宴，乔家一大家子回去，石家送了好几层食屉的点心，各种天下有名的糕点都有。 “以后有我帮得上忙的，你们只管登门。”石老爷子乐呵呵道。 乔镰儿救了他的孙女，让柔儿得到了幸福，是他们石家的恩人。 “姐姐再见，姐姐我们可以去找你玩吗？” 到了路口分别的时候，关雪张开手，要乔镰儿抱。 乔镰儿抱了抱她，又抱了抱关颂。 “去呀，不过要有人跟着，千万要注意安全噢。” “姐姐，你说能够复原还不算，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复原，我一定可以做到。”关颂举着他的魔方。 “那我回去多练练。” “还有我，我一定要在三天之内学会复原。”关雪嫩白的脸上气鼓鼓的，那股不服输的气性给逼起来了。 乔云妮心中很是感慨，想不到姐弟三人能够处得这样好，她还以为，以后要想办法避着，免得给孩子们带来不愉快。 而孩子们天然有这一层血脉维系，只要大人好好疼爱他们，给他们宽容的环境，他们哪里会关心大人的那些破事呢。 一回到家，乔老头就道：“上次赵家老四说的，最近的适合成亲的日期是哪一天？” “五天后就是了。”乔镰儿想了一下说。 当时说的是十八天以后，现在已经过去十三天。 “五天，来得及准备，只不过紧迫一点。”乔老头点头：“五天后，咱们家也办酒。” “等到天气再冷，凌家丫头在路上要受苦。” 乔家人都没意见。 “不怕人手不够，我们把营地的弟兄喊来帮忙。”大用说。 大家一下子活络起来，乔镰儿和二老规划怎么装点院子，沈氏几个媳妇规划食材和菜肴，男人们规划采购，结亲，借桌椅的事情。 大用派了两个小兵，去凌家村告知凌家一声。 又把这个消息传遍全村。 乔家人一直忙得很晚，家家户户都睡了，才把相关的事宜定下来。 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两页纸。 第二天就去采购，借桌椅，准备那些迎亲的东西。 三兄弟带着他们的属下帮活，倒是让乔家人清闲了一些。 牧星河也带着妹妹牧星月来帮忙。 看看在一边忙碌的乔溪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越看越好看，脸越来越白皙柔嫩，好像蒙了一层柔光，就像从梦中走出来一样。 牧星河挠挠头，可能是因为他逐渐情根深种吧。 他不知道，乔家女人都在用乔镰儿拿出来的护肤品，不说乔溪儿了，就连冯氏，万氏，吕氏，皮肤都得到了滋养，比以前显得容光焕发。 各自男人看她们的眼神，都比以前更加热切。 就要办新房酒，临近这两天，大家也都搬去新院住。 宽敞的房间，早就准备好的新大床，配套添置的被褥，还有大浴桶。 早上起来，乔家人脸上一片满意幸福。 住大房子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乔老太趁着这个机会敲打。 “镰儿带领大家住上了大房子，过上了好生活，男人们也一个个中用成器了，那些银两，大头主要是镰儿挣的，以后不管她留家也好，出嫁也好，我要怎么分配，你们不能有意见。” “娘，你就放心吧，这个我们心里有数。”乔老大马上道。 “是啊娘，都明白着呢，没有镰儿，现在大家还在吃粥喝西北风呢，谁要是敢猪油蒙了心跟镰儿抢，就不再是我乔家人。”乔老三接道。 乔老太点头，这才像话。 村里人喊一声就是了，不过关将军，还有石家，都要去下帖子。 乔镰儿到了营地，又被关雪和关颂缠住。 “姐姐，我能还原了，没有用三天，就用了两天。”关雪一脸骄傲，胖乎乎的小手认真地拨魔方。 “姐姐，还有我，现在小片刻不到就能还原了，你看。”关颂也灵活地拨着魔方，用不了多久，果然还原。 乔镰儿陪他们玩了一会儿，又去石家下帖，刚刚回到家，乔老太拉着她，往大厅里看了一眼。 “镰儿，县衙来了人，说是师爷，要见你。” “宁县县衙的？” “是呢。” 乔镰儿琢磨，难道是她给张县令支的招有了进展？ 第332章 父女冰释前嫌，大赏 进了大厅，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着师爷服的男人坐在茶几旁喝茶，师爷蓄着胡须，有些憨态可掬，可一双眼里却藏着洞察世事的精明。 看到乔镰儿来了，林师爷放下手上的杯盏，一脸的笑意。 “乔姑娘，县令大人吩咐我到你这里来一趟。” “我有事在外面，让师爷久等了。”乔镰儿带着歉意说。 “不碍事，不碍事，我也才刚来不久。” 坐下后，还没有等乔镰儿问，师爷道：“是这样的，上次乔姑娘给县令出的主意，县令昨天晚上用了，效果好着呢，现在父女已经重归于好，再也没有芥蒂。” 他对乔镰儿竖了一个大拇指：“乔姑娘，你真了不得，小小年纪，脑子这样活络。” 乔镰儿来了兴趣：“师爷能否细说。” 师爷看看天还早，茶水又才刚刚沏好，便跟她详细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昨晚，一伙子“匪贼”闯入县衙，说县令斩杀了他们的家人，特来报复。 他们手持明晃晃的刀剑，一伙子人拖住护卫和衙差，其他人冲入张县令的寝邸，伤到了张县令。 在衙差的重重追杀下，那些人终于还是“落荒而逃。” 张县令受伤的位置看起来血淋淋的很吓人，刀口也不浅，他装作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样子，不肯救治，说要去陪夫人，赎清罪孽。 张小姐一听着急不已，说再也不怪张县令，再也不胡闹，只要父亲接受救治，她以后都安安分分的。 张县令一开始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毕竟这些年来，张小姐一直不改性，而他深受其累，早就不想再活下去。 趁着这一次死了，反而一了百了，也是顺理成章，不算逃避对百姓的责任。 张小姐更加焦急，跪在床边打自己耳刮子，痛哭流涕，悔恨不已，说要做给张县令看。 于是在昨晚，张小姐找到那些在她手上吃过大亏的人，一一道歉，发了毒誓，表示再犯，天打雷劈。 张县令这才愿意接受治疗，刀口看起来很可怕，但是偏离了要害位置，倒也无碍。 “唉，小姐也是可怜人，小时候失去了母亲，留下了心结，和自己的父亲计较多年，弄得双方都不好过。” “现在出了这等事，才知道也怕失去父亲，要是没了父亲，这活在世上，就一点寄托都没有了。” “这件事，也教她学会了珍惜吧。” “张县令虽然受着伤，可是和女儿冰释前嫌，心情大好，笑得合不拢嘴呢，今天就让我来见乔姑娘，奉上一点心意。” 郑师爷说着，捧上一个盒子，郑重地交给乔镰儿。 “张县令说了，祝乔姑娘万事如意，一生顺遂。” 乔镰儿知道，这个礼物她不收下，张县令那里会觉得不安。 便也不推脱，双手接过。 “师爷回去，跟我向张县令道一声谢，也祝贺张县令，父女归好，身心无虞。” “乔姑娘的心意，我会送到。” 任务结束了，郑师爷起身告辞。 乔镰儿也不挽留，把人送到了院外。 目送师爷乘上县衙的马车离去，她回到大厅里，打开了那个盒子。 这里面是一柄和田玉如意，仿佛羊脂凝结而成，披霜覆雪一般。 乔镰儿有点惊讶，张县令竟然送这么贵重的礼。 玉如意很难得，因为要用整块玉雕琢而成，很少有石头能够开出一大块整玉，且不仅需要能工巧匠，过程更得小心谨慎，有一点点失误，一柄玉如意就毁了。 而玉如意根据成色，分为不同的品级，张县令送的这一柄，处于中上水平，已经比较罕见，价值起码有个二千两。 乔镰儿想，她只不过是出了一个主意，就得到这样的厚赏，看来张县令真的很看重疼爱张慈儿这个女儿。 她也没有必要什么事都跟家里说，就把玉如意放在了自己的房间。 自从把这个西厢房间划归给她，她就在这里面做了一些手脚，墙里的暗格，床下的暗坑都布置了机关。 如果有贼子闯进来了，想偷走她的财产，那就留下一条命。 为了分散风险，前面的那些财物不全都放在假山里，也有一部分放在她的房间。 等到高级物类空间开启，就全部存放空间里。 这两天，买薄膜的人开始少了，方圆大几十里，需求吸收得差不多了，就算来的，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 那些买了薄膜的人家，也都纷纷用上。 各处村子的田间地里，都是白茫茫的薄膜，那些撒下去的秧苗种子也长了起来，虽然现在气温降了不少，入了冬，但长势还不错。 乔镰儿会去地里看看，去别的村子溜达，看看作物生长情况，哪里薄膜使用不对，纠正一下，渐渐的，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熟悉起来。 “镰儿，你来啦，快看看我家的秧苗咋样。” 进入大丘村，就有村民拉着她往田间地里走。 “赵家大娘，你这样急吼吼的干啥，人家一来，你就让人给你干活，真不厚道，镰儿你来我家，昨天我才去街上买了糖饼。” 李二娘打开赵家大娘的手，跑进屋子捧出来一把糖饼，就往乔镰儿手上塞。 “李二娘，还是给家里的孩子吃吧。”乔镰儿捧着糖饼，哭笑不得。 “好姑娘，别客气，给你吃你就吃。”李二娘一脸笑盈盈的：“看秧苗的长势，不比春夏差多少，我就知道你的这个主意能成，你是在救我们的命啊。” 乔镰儿没有再拒绝李二娘的好意，她走在村子里面，看到那些孩子，就把糖饼分给他们吃。 孩子们很高兴，一路跟着她。 “镰儿进来喝口水。”刘家的老爷子站在门口说。 “不啦刘爷爷，我刚刚在孙三叔家喝过。”乔镰儿礼貌地说。 只要是打过照面的，记住称呼的，乔镰儿都不会忘记。 她很喜欢这一份融洽的乡情，也很喜欢这一份质朴。 又逛了两个村子回来，乔镰儿意识到一个问题，有些村子的土质是真的不好，秧苗长出来软软细细的，叶片泛黄。 当然那些村民并没有怪她，因为春夏比这情况好不了多少。 是时候要拿出化肥了。 第333章 大用大婚 看了一下空间，化肥可以用金币购买，因为是基本所需的东西，所以价格比较低。 乔镰儿是有这个念头，不过并没有忙着实施。 她要等着京城的回信。 一样一样东西拿出来，太引人注目了。 她不由得想，如果她是皇帝，拿出这些东西来，还需要有什么忌惮吗？ 乔镰儿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 不过，如果真有那个时机让她当皇帝，她不妨也当一当。 大用大婚之期到了。 乔家这里，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迎亲的前一天，乔镰儿去了凌家，当初说好的，要给凌音化妆。 顺便，又送去几袋粮食。 “这粮咋不一样。”秋氏无意中看到了稻谷粒，抓起来一看，更长更饱满，闻起来有一种香味。 “婶子，我换成了更好的，以后你们就吃这些粮食。”乔镰儿把她拉到一边说。 “也可以拿去做种种上。” 她在空间里种了大量的改良稻谷，北方又闹饥荒，战争也有需要，正是卖粮的好时机。 唉，还是得等京城的消息。 见秋氏好奇，要不是忙着女儿出嫁的事情，她已经去舂米煮出来尝尝了，乔镰儿又从空间弄来几斤碾好的，秋氏把米下锅煮熟。 一尝，凌家人惊了，米饭都可以这样好吃？ 当即决定，明年就种这种稻谷。 凌家屋檐下挂着灯笼，喜庆的红幔，剪了窗花，贴了喜字。 有村里人来帮忙，准备食材和送亲事宜，热热闹闹的。 凌音坐在梳妆镜前，反复地化妆卸妆，脸都搽红了。 “镰儿，你看我现在化得咋样。” “勉强吧，有的步骤不是很正确。”乔镰儿说：“凌音姐，我给你化就行了。” 凌音却摇头：“明天出门子当然是你给我画，以后呢，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你。” “我又不是一个天生多好看的姑娘，我要用更好的样子，面对你大堂哥，这样他心情也会更好一点。” 她原先不爱打理自己，可遇到了大用，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美好一些。 乔镰儿一边给她纠正着手法，一边道。 “我大堂哥既然喜欢上一开始不经雕琢的凌音姐，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纠正了几次，凌音又试着化，总算差不多了。 凌晓和凌安扒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边偷偷做着鬼脸。 “姐姐天天都在忙这个。” “有时候化得像鬼一样，有时候又像仙女一样。” 凌音佯装生气：“两个臭小子，给我滚滚滚。” 凌晓和凌安吐吐舌头，跑开了。 这里是早上男方来迎亲，中午在女方家进行敬茶拜别仪式，黄昏到男方家拜堂。 然后整个流程就走完了。 天还蒙蒙亮，乔镰儿就起来，花了一个时辰，给凌音化好妆。 再穿上大红的婚衣，明媚逼人，光彩焕然。 凌音父母都快要认不出来，这是他们的女儿。 原来化了妆后，人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 大用的迎亲队伍到了，带了一队士兵敲锣打鼓而来，一路鞭炮齐鸣。 一身红衣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威武又俊朗，浑身清瑞正气，满目温柔深情，看得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红了脸。 凌音盖着红盖头，被人扶着从房间出来，大用目光灼灼，似乎穿透了红盖头，看到了她的脸。 夫妻跪在高堂前，对女方父母和族老敬茶。 秋氏拉着凌音的手，一番好生叮嘱，千般万般舍不得。 凌老二则跟大用寒暄和交代，大用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恭顺认真。 那些各族老和长辈看在眼里，更多了几分喜爱，已经是一个小领头了，又天生这样的气势，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音丫头遇到这样的，的确是捡到了福气。 等到时候差不多了，凌音被扶上了花轿，在炮竹喧天中，离开了家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朦朦胧胧的红色，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凌老二和秋氏，眼圈一热。 虽然乔家开明，以后随时想回来都可以，可这样的分别之景，还是让她心中依依不舍。 以后她不光是凌家的女儿，还是大用的妻子，是乔家的儿媳，还会是孩子的母亲。 她正在迈入新的人生，未来是挑战，也是更大的幸福。 父母之恩，她也绝不会辜负。 花轿是乔家备来的，垂着如意结流苏，贴着烫金的喜字。 村里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花轿，啧啧称赞，就说凌家丫头这辈子要享福了。 今天来的人，比乔家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不仅仅有本村的，还有营地的，还有附近村子的。 不说院子里快要没处下脚了，院子外，都蔓延了一大片人影。 “哎哟，这咋招待得过来哟，人手不够，食材也不够吃的。”乔老太很苦恼。 虽然人来得多是喜庆，但这也太多了。 又招呼乔老大乔老二他们去买食材。 “乔家大娘，就不用了，我们是外村的，不是来吃酒，只是来看个热闹。”有外村人说道。 “是呢，我们就来助助兴，不会给你们增加麻烦。” 大家一片应和。 “我们也没有挂礼，来看一眼而已，等到新郎新娘拜过堂就走了。” “可是你们来了不招待，我们作为东家怎么过意得去？”乔老头道。 什么挂礼不挂礼的，乔家这个家底不在乎，大家来助兴，就应该吃饱饭再走。 “乔家大伯，你就算招待，我们也不会吃的，我们就想看看小两口拜堂，看看你们家的新院子。” “实在过意不去，吃两颗喜糖，喝两口茶水，我们就满意了。” 见大家这样诚恳，又想到的确招待不过来，乔家二老赶紧张罗备好茶水，又拎出来一袋又一袋的糖来发。 但是这些外村人，还是有不少去挂了礼。 也没什么，就是喜欢镰儿这个娃子，就是觉得她能够给大家带来福气。 她不仅仅是大田村的福宝，也是所有村子的福宝。 看着礼单不断写长，乔家人眼睛都有些发热。 好乡亲，质朴真诚，让人心里暖暖的。 “新娘子接来了。”有人看着路口，激动地喊了一声。 第334章 宋家吵着来吃酒 乡亲们踮着脚伸长脖子看，尽管什么都看不到。 等迎亲队到院外，又是一阵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乔家准备了足量的鞭炮，乔家三兄弟喊来了百名属下士兵做礼仪队，分列两旁，很有排场和气势。 仿佛天地之间都是鞭炮声和锣鼓声，夹杂着人声鼎沸，让人耳朵都要聋了。 凌音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人气，甚至能感到这一片温度都要高一些。 就低声问：“镰儿，乔家来了这么多人吗？” “嗯，来了很多外村的，他们就在外头吃茶，也不进去，来看热闹的吧。”乔镰儿坐在花轿里陪凌音说了一路的话，她正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的情况。 红盖头下，凌音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应该也是为了你而来，镰儿，你很得民心。” 话说完，又觉得不太恰当，得民心，是对官员和皇帝说的。 又道：“乡亲们很喜欢你呢。” 乔镰儿的心微微触动。 院子的主道铺就了红毯，轿子沿着红毯，一路到了正厅外。 新娘子被两个伴娘扶了下来。 凌音身量高挑，按现代算法起码一米六八，再加上身段婀娜，迈着小步，霞帔上流苏轻轻摆动，显得优雅端庄。 客人们议论。 “大用俊朗，凌家姑娘外相也不赖，登对。” “这姑娘听说勤勉又热心肠，乔家人又好相处，以后一家子和乐融融的。” 拜堂之前，夫妻向长辈敬茶，听训。 高堂坐上，除了乔家长辈，还有乔家族老，关将军，褚将军也来了。 每个人说一番话，过一道礼，吉时也差不多到了。 二人牵着红绸，在媒人赵老四的主持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三拜结束，新娘子送入洞房。 此时此刻，太阳逐渐滑落西山，院子和各屋摆满了桌椅，再过两刻钟，酒席也要开场了。 关雪和关颂也在，两人到处找乔镰儿，终于找到了，见乔镰儿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关颂把妹妹拉到一边：“咱们不打搅姐姐，等姐姐不忙了，再来陪我们玩。” “嗯嗯。”关雪点头，猫着身体跑开了，免得乔镰儿看到她。 乔镰儿看到二人悄咪咪离开，知道他们的意思，会心一笑。 营地来了几个校尉，他们的夫人也来了，正和关语琴在亭子下唠嗑。 纤瘦一点的是叶夫人，富态一点的是萧夫人。 二位夫人本来想好好安慰关语琴一番，可见关语琴并不想过多提那件事，似乎并不受影响，她们也就放宽了心。 大将军的女儿，总归是多了点魄力。 “你们乔家人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们不给礼钱？这也太小看人了吧。” 门口，有人被士兵挡住，不服气地嚷嚷。 冯氏离得最近，听到动静过去看情况。 原来是宋家人来了，士兵不让进门。 看到她，宋老婆子更加嚣张：“你们家办酒，双喜临门，村里人都可以来，外村的也可以来，就我们宋家不能来，这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们家的耳光吗？大喜的日子做到这个程度，这不适合吧。” “是的啊，我们来蹭一蹭喜气都不可以，又不是不挂礼白吃白喝。”沈氏翻着白眼说。 这村子里面，跟乔家关系最不好的两家，沈家当然是不会来，但是宋家要来。 本来宋老婆子不太打算来的，但是听说了一件事，她无论如何也要进到这院子里。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里看来，冯氏有点犹豫，的确这样的日子拦人不太好，人家来都来了，偏不让进，哪怕知道过去宋家的行为，可能也会有人说是乔家小气。 在这里争执，扫了客人的兴也不好。 “你们真的会挂礼，真的不胡闹？” “就说你这个人，偏见也太重了，好好的来吃酒席，我们胡闹什么啊。”宋老大皱着眉头：“让一让。” 冯氏又是一阵踟蹰，想想儿子大婚，还是不要闹得难看，就错身让宋家人进来。 宋家人全部都来了，他们一进院子，几天前溜到山里的宋瑞儿也出现在后头，一溜烟也进去了。 这些天宋瑞儿都是白天上学堂，天黑了也不回家，看起来饿瘦了好几斤。 宋老二看到了人，一脸怒气升腾，忍不住想揪起来打一顿，但这样的日子只能作罢。 他们敢乱来，乔家人就会让那些士兵把他们赶出去。 而他们就是为了吃这顿饭，毕竟乔家人办的酒席一定不会差。 宋老大直奔礼桌去。 一般挂礼都是一百文，二百文，关系好一点的人家，能挂到五百文，甚至一两。 像关将军，褚将军，还有两位校尉，这些有身份的，各自挂了五十两，三十两，十两不等，还都送上了礼箱。 宋老大看了一下厨房的方向，这么多的人，厨房再宽敞也忙不过来，在厨房后头的院子里，砌了几个大砖灶，安置了几口大锅。 他隐约看到了，大虾，红烧肉，猪手——好多道荤菜呢，还有一个大长火坑，烧着炭，上面烤着一条条羊腿，外焦里嫩，喷香逼人。 宋老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果然，比镇子上的人家还要办得好。 本来打算挂一百文的，为了安心在这里吃饭，他拿出了二百文。 王秀才在给乔家写礼单，见宋家人挂了二百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乔家很多人是不赞同把宋家人放进来的，但是既然进来了，又老老实实去挂礼，就没有多管，但是也多留了个心眼。 宋老婆子一进来，视线就在人群里搜寻着。 她当然也想吃乔家的酒席，乔家每顿大鱼大肉，办酒肯定还要更丰盛，来大饱一顿，等于赚了。 但是这不是她来的主要目的。 她最关心的，到底还是儿子的前途。 “听说关将军的女儿关小姐也来了，人在哪里。”宋老婆子问一个村里人。 那个村里人嫌弃地打量了一下宋老婆子：“咋，你觉得人家是你的儿媳妇？还想去打搅人家，你儿子都这个处境了，一把年纪明白点吧你。” 看关将军一家温馨融洽的样子，再想想宋老三现在的境遇，他已经被一家排除在外了。 “说话这么难听，我看你是嫉妒我，有这样身份贵重的亲家和儿媳，你不说是吧，我自己又不是找不到。” 乔家院子很大，宋老婆子找了两圈，终于找到了在假山池旁的关语琴。 第335章 婆母在前，你赶快跪下 假山外面，围了一圈石壁，下面刚好有一口水井，乔镰儿又弄了一个压力装置，把井水引上来，到了一定位置，又从口子哗哗泄出，通过院子里挖好的小沟渠排出去。 蜿蜒的小沟渠旁边，沿着种了一溜儿的花树，很漂亮。 关雪和关颂蹲在沟渠边玩水，关语琴见状匆匆赶过来，温柔的脸上多了几分严厉。 “都说入冬不能玩水，着凉了怎么办，你们不听娘的话，娘以后就不让你们到这里来了。” 关颂立刻把身上的水擦干净，严肃保证：“娘，不玩了，我们要来找姐姐玩。” “饭可以不吃，但是不能不来找姐姐。”关雪也立马说。 关语琴被他们逗笑了，把他们抱在怀中，一人吧唧亲了一口。 宋老婆子就在不远处，盯着这一对兄妹瞧。 男娃儿虎头虎脑的，眉清目秀，看起来活泼聪明，女娃儿也俏生生的，灵动可爱。 这可是她宋老婆子的亲孙子亲孙女啊，是她儿子在将军家的血脉，一出生就是尊贵的公子小姐。 想到这些事实，宋老婆子心中一阵激动。 再看关语琴，眉目温柔，笑容和煦，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 宋老三落到这个下场，宋老婆子不知道暗骂了关语琴多少次，觉得她一定是个强势的女人，因为一点小错误，就不让自己的儿子好了。 看这样子，这个家应该是关将军说了算。 不过，她这里拿捏住了关语琴，关将军又宠爱女儿孙子，怎么能不让宋老三回到当初的位置呢？ 对，先从这个女人入手。 见关语琴一左一右拉着儿女的手就要离开，完全没有看到她的存在，宋老婆子嗯哼清了一下嗓子。 粗噶的声音吸引了关语琴的注意力，她看了过来。 就见一个陌生的老婆子，直直地盯着她们母子三人。 那样的眼神，无法描述，让关语琴浑身不自在。 她想无视，不过宋老婆子已经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宋老婆子朝一个方向使了一个眼色，沈氏和陈氏也走了过来，她们知道，老婆子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 她们跟着把事情办好了，对她们丈夫的前途有大有好处。 所以，她们拿出了腾腾的架势，一副拿乔的作派。 毕竟她们是关语琴的大嫂和二嫂，长幼尊卑有序，她们在她之上。 看到几个人朝她们围来，看起来还不好说话，关语琴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你们这是——” “儿媳，你不认得我，宋老三没有跟你提起过？”宋老婆子一开口就这样说。 原来这人是宋老三的娘，关语琴心中一跳，仔细一看，果然看眉目间有点相似。 不过这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睛垂成了三角眼，露出了下三白，看起来很刻薄。 “倒是没有提起过，所以不知道您老人家。”关语琴很快平静下来：“您老人家拦住我的路，可有什么说法？” 见关语琴知道了她的身份，不但不恭顺拜见婆母，反正这样冷漠，宋老婆子不高兴了。 “老三没有提起，是为了你考虑，不想让你太费心，可现在你见到了我，难道不该尽一尽作为儿媳的本分，不说要多么恭敬，你也应该给我敬一杯茶，当众给我行叩拜礼。” “你这样的态度，看来是因为从小娇生惯养，关将军把你捧在掌心上怕摔了，才让你到了婆母的跟前，依然摆着架势，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儿媳，关将军没有教你的，以后就让我来教你。” “把礼仪学全了，才是一个女子的圆满人生，不然终归是不完整。” “是啊三弟妹，婆母在前，你赶快跪下，不然这么多人在场，要说你不孝顺。”沈氏说：“这头一回见，礼数必须要全。” “三弟妹，你过去有不对的地方，婆母心中少不了意见，你这一跪，再拿点补偿出来，婆母就不会再跟你计较，以后咱们一家子和乐。”陈氏催促说。 关语琴好像在听另一种生物说话，眉梢挑了起来，又可气又可笑。 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这三人口口声声下跪，又像伥鬼一样围着她，她才明白过来，这真的是她们的所思所想。 宋老三竟然出生于这样的家庭。 这样想着，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现在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多年夫妻情分，她其实还是抱着一点幻想的，到了最后，宋老三真的会做得那样狠吗？她把他一脚踹到泥泞里，是不是有那么一些过了？ 现在看到他的家人，这简直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啊。 万幸，真的是万幸。 “抱歉，你不是我的婆母。”她开口，一脸的讥讽。 “休书，我已经给宋老三了，我和他之间了断了夫妻情分，如果你不相信，去营地跟他要来看看。” 说着牵着两个孩子，绕路走开。 啥，已经下了休书了，女人哪里能给男人休书？ 宋老婆子惊觉过来，宋老三是入赘，关将军势大，当然是关家休弃他了。 她脸色发青，摇晃了两下，几乎站立不稳，下了休书，岂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本来以为，让宋老三成为兵头，不过是惩罚他一段时间，后面总要复归原位，而她来拿乔关语琴，是想让这个进程加快而已。 沈氏和陈氏也呆若木鸡，休书已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行，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宋家的荣华富贵，不能就这样断送。 宋老婆子的目光盯住了关雪和关颂。 “你这妇人，也太不像话，任性而为，休弃夫君，可有为孩子考虑过？” 是啊，有了孩子，一个女人想要轻易脱身，不可能。 沈氏和陈氏对视一眼。 “弟妹，你这不是让两个孩子没有爹吗？你怎么能这样过分？就算你是将军的女儿，也不能这般胡来吧。” “这两个孩子从小到大，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指点，别看现在活泼，以后都要畏畏缩缩的，去哪里都抬不起头来，一辈子毁了。” 二人越说越起劲，就像握住了一张道德大牌，迫不及待要往关语琴身上捆绑。 第336章 带去牢房，好生伺候几天 关语琴的脸上越来越黑，眼眸里仿佛刺骨寒冰。 她的孩子身心健康，却被这些人说得一无是处，假定了一个凄惨的未来。 沈氏和陈氏自顾自说着，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就朝关语晴看去。 这一看一个哆嗦，她们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有这么冷这么吓人的眼神，仿佛能把她们撕得粉身碎骨。 “弟，弟妹，你，你不要乱来啊，我们这是为你，为两个侄子好，才跟你说这些，换做别人，我们只偷偷躲着看笑话，才不会好意相劝呢。”沈氏有些磕磕巴巴地说，一边后退一步。 不仅是神情，关语琴身上，更有一种吓人的气势。 好像杀过人一样—— 好像下一刻，就要拧断她们的脖子。 陈氏比沈氏退得更远，一边嘴硬：“你看他们还这么小，但凡有一点母性，都不该休弃他们的父亲，他们现在不懂事，等到长大后，一定会恨你的。” 而宋老婆子俨然已经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 “关氏，你实在是不受教，你爹宠你，让你无法无天，可是到了婆母这里，却要好好教你做人。” “你给我跪下！” 宋老婆子以为，关语琴跟别的女人一样，再嚣张再强势，也要对婆婆俯首称臣。 就算是女皇帝，也要跪公公婆婆的，她关语琴，不过是一个将军的女儿罢了。 关语琴笑了，卸去了浑身蓬勃的冷意，她意识到，跟这些人不能说人话。 要是她当众怒骂回去，或者动手，只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从而有损将军世家的威严，而且乔家双喜临门，怎么能够扫兴。 她轻轻拍了拍手。 立刻有几个便衣护卫走过来，步伐矫健，身形利落，眼神像鹰隼一样敏锐。 关将军有一个一流高手组成的护卫队，像这种人多的地方，为了避免有人混进来生事，当然少不了他们。 宋老婆子和两个儿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反手按住。 对方的手鹰爪子一样，紧紧扣住他们的手臂，好像嵌入了骨头。 她们想要大喊大叫，嘴里很快被塞住，又被按跪在地上。 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关语琴，呜呜呜呜地叫着。 关语琴只是勾唇：“前婆婆，现在是你跪我了。” “带去牢房里，好生伺候几天，教一教她们怎么做人。” 关语琴随意一挥手。 三个人就这样被带走。 关雪和关颂看着这样的情形，一脸的困惑。 他们还是孩子，自然有许多事情看不懂。 关语琴蹲下来，和颜悦色。 “颂儿，雪儿，你们的父亲犯了大错，为了惩罚他，他不能经常和你们见面，你们会怪娘吗？” 看到宋家是这样的一窝子，本来三天五天让孩子们见一次的，她打算一两个月再见一次，直到后面不用见。 关颂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爹爹做错事情，对不起娘。” 爹爹以前就和别人生孩子，爹爹欺骗娘，辜负娘。 “是，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爷爷，更对不起你们。” 关颂低下头，脸上一阵难过，关雪眼里也是泪蒙蒙的。 其实，这段时间的变化，两兄妹已经感受到了，关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只是爷爷和母亲那样疼爱他们，气氛仍然像以前那般融洽温馨，给他们带来的心理落差不大。 但有的事情，他们要开始面对了，他们也该拿出勇气来。 关颂抬起头来，脸上多了几分坚决。 “既然是爹爹的错，那爹爹就要承担后果，这是爷爷和娘从小教我们的道理，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负责。” 他张开双手，抱住了关语琴。 “娘受了很多委屈，娘不要怕，颂儿正在长大，会保护娘和妹妹。” 他恨不得现在就长成大人，给家里人遮风挡雨。 关雪才四岁，呆呆萌萌的，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抱住了娘亲。 一瞬间，关雨琴差点热泪盈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一股泪给压下去，脸上一片欣慰。 有这一双儿女，此生无憾。 路生到乔镰儿跟前打报告。 “镰儿姑娘，宋老婆子还有沈氏陈氏被营地的人带走了。” 乔镰儿点头，刚才的情形她看到了，宋老婆子带着两个儿媳去刁难关语琴，人家一个女将，岂是她能摆谱的。 她找来了哥哥的几个手下，让他们静观其变，不能让母子三人受委屈，可关语琴早有准备。 宋老婆子几个，这下子是踢到铁板上了。 还不知道从营地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等关语琴从假山那边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常态，脸上带着淡笑，两个孩子也活泼地跟在她的身边。 开席的时候到了，酒菜纷纷摆上。 因为是新房酒和大婚一起办，所以菜肴很丰盛。 八个荤菜，四个素菜，荤菜里包括孜然烤羊腿，板栗黄焖鸡，红烧肉，芸豆炖猪手，油焖大虾，双椒兔，萝卜炖大鹅等，素菜里有干锅土豆片，西红柿炒鸡蛋，麻婆豆腐，海带豆腐汤。 当然，不少食材是乔镰儿从空间里弄出来的。 那些外村的乡亲们，看了拜堂，心满意足离去了，挂礼的也没有吃饭。 就算沾点福气吧，乔家短短时间内发家，十里八村名头很响，又有个福娃。 所以，院里院外并不拥挤，桌椅也提前做了足数的准备，来的人都有位置。 看到一道道令人胃口大开的硬菜，客人们眼睛都亮了，乔家人真是诚意满满，完全不在乎成本，只图大家吃个开心。 甚至不少人在反省，虽然多挂了一点礼钱，但还是挂少了。 一地地艳红红的鞭炮衣上面，是一桌桌酣畅淋漓的酒席，客人们谈笑风生，开怀畅饮。 被收走了那么多粮食，每家每户都节衣缩食的，甚至一大家子喝粥度日，这一大桌菜品丰富，分量十足，色香味俱全，让人吃得很是痛快。 听到有小孩哭了起来，大人赶紧问，才知道是好吃哭了，又引起了一片笑声。 宋家人还不知道宋老婆子几个人被带走，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吃相粗鲁，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宋大花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排骨，嘴里塞着羊肉。 宋小明张开手臂，把那些盘盘碗碗的往前面揽。 宋老二埋头，吃得脸上头发都是油。 一桌十个人，宋家人坐了七个，另外三人是同村里的，看到宋家人的吃相，都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各自端着碗，去找别人拼桌。 分量太大，多加一个人也没问题。 突然，宋大花的动作停了下来，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眼睛瞪着，身体朝后面直挺挺倒下去。 第337章 饿鬼投胎，差点噎死两个 一声闷响，宋大花摔在地上，张着嘴巴蹬着腿，身体抽搐着。 宋家人只顾着低头吃，争先恐后，哪里管她死活？ 邻桌的一个大娘看到，惊叫一声：“啊呀，这是咋了？” 立刻有人起身看情况。 “这是噎着了，吃得太快太急，吞不下去，都堵在了喉咙里。” “快，要出人命了，快让她吐出来，大好的日子出这种事，唉。” 立刻有一个婶子从后面抱住宋大花，双手勒成环，挤压她的肚子。 为了避免脏了地面，有人专门拿了盆来接，还把人挪到另一边去。 哇，宋大花吐了出来，一直吐了小半盆。 大家都捏住鼻子挥打着眼前的空气，好恶心啊。 这会儿，宋大花眼里才渐渐有了点神光。 “这一桌就你们宋家人，没有谁来跟你们抢，悠着点吃吧。” “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再好吃，也不至于不要命地吃啊。” 大家纷纷说。 可是宋大花好像没听见似的，又看着一桌子吃的，眼睛发直地冲了上去。 村民摇头，真是见识到了。 又听到一声闷响，宋小明掐着脖子，脸色发青地从凳子上摔下去，一只手无力地挥打着。 他的肚子已经撑得跟皮球一样大，衣服都撑开了，露出来一片肚皮，圆滚滚的。 这里又是一片手忙脚乱。 本来宋家人的事情大家不想管，死了倒也干净，但乔家办喜事，不能给乔家添麻烦。 乔老太瞪了冯氏一眼，脸色冷冰冰一片。 “娘，我，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个样子，我错了。”冯氏现在后悔不已，她把宋家人放进来干嘛。 关将军有安排，三兄弟也有手下，宋家人想要闹事，捂住嘴巴拖走就是了。 现在宋家人丢人现眼，闹出了大笑话。 好在村里人顾着乔家，主动给他们善后。 乔老太知道做女人的不容易，从来没有骂过儿媳，也没有给过这样的脸。 想到今天冯氏也做了婆母，终究是叹了口气：“不怪你，镰儿身上也流着宋家的血，他们安安分分来吃饭也就罢了，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癫狂。” “这一次是个教训，以后不能让他们进这一道门。” “不过，是你放进来的人，这件事要交给你来做，别让宋家人再那样出洋相了。” 冯氏点头：“娘，我这就去。” 乔老太这才走开了。 冯氏又意识到自己应得太快，要把宋家人赶走吗？人家是挂了礼的。 她问求救的眼神看向乔镰儿：“镰儿，你帮帮大伯母。” 乔镰儿偷偷对她说了几句，冯氏心下了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她走到宋家那一桌旁，不由分说，就端起两盘菜。 宋大花和宋小明差点噎死，都没有引起宋家人的注意，可是要端走他们的食物，不行。 “干啥？这是要干啥？”宋老大立刻起身来，要跟冯氏争抢。 “你们一个接一个地噎到，怕你们吃出问题，要我们乔家负责，我得把这些吃的都收起来。” 乔溪儿，乔小猛也过来端吃的。 宋老二瞪着眼：“我们挂了礼的，这些菜又上了我们这一桌，想要咋吃你们管得着？” “吃出了人命，就要赖到我们乔家人的头上，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今天大好的日子也不想沾染晦气。”乔溪儿说。 见他们真的要把吃的都端走，宋小花赶紧说：“好了好了，放下来，我们吃慢一点就是了，真是的扫兴。” 见乔家人不为所动，宋老大又保证：“我们吃得差不多了。” “你们不用这样急吼吼的，吃不完，带回家去就是。”乔小猛说。 宋家人糟蹋过的食物，他都嫌弃。 听他这样说，宋家人脸上一松。 等把菜放下，他们果然没有那么急了，乔家人这才离开。 宋瑞儿低头慢慢吃着，一开始他就没有像宋家人那样饿痨，劝说了两句，可没有谁听他的。 他满心的鄙视，只觉得宋家这种人家配不上他。 在宋家人抢食的时候，他偷偷地往袖子里藏了不少东吃的。 这样就算宋老二还在跟他计较那天的事情，他躲到外面也不会遭罪。 宋老婆子三个人去见了关语琴以后就不见了，宋瑞儿知道他们肯定出了事。 他清楚，他爹宋老三的事情难办了。 目前他只能向乔家人靠拢，毕竟，乔家在逐渐长成可以依靠的大树。 吃好饭，宋瑞儿就在院子里兜圈。 他看到乔老太端着一个盆从厨房出来，要倒到排污沟里。 就走到乔老太的跟前：“外婆，我来帮你。” 那天的事，乔老太也听说了，她哼了一声，没有把手里的活儿让给宋瑞儿。 “知道乔家的好了？晚了。” “你小子是怎么想的？老婆子我不知道？敢拿你那一门子心思到老婆子面前晃，老婆子把你的心肝脾肺肾看得清清楚楚。” 一边把盆里的脏水泼出去，嘴里念念叨叨：“双喜临门，倒霉的，扫兴的，全都倒干净。” 乔老太没有搭理宋瑞儿，又转身进厨房去了。 酒席上的酒要保证不断供应，乔老三从库房里抱着一个大酒坛出来。 宋瑞儿跟了上去。 “三舅，小心点，前面有点滑。” 乔老三是最疼爱乔云妮这个小妹的，以前也是三个舅舅里面，最疼他这个外甥的。 说不定他会最先被打动。 “老子的家，老子会不知道哪里滑不滑的，不用你献殷勤假好心，吃饱了一边去。”乔老三开口就骂。 这崽子找上来，可不是为了什么亲情不亲情的，小小年纪，满心满眼里都是算计。 有的桌子吃好了，小猛把碗收到一个大盆里，又用抹布抹桌子。 “小猛哥，让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会儿。”宋瑞儿伸手去拿抹布。 乔小猛毫不留心一把把人推开：“滚蛋。” 又举起了拳头：“再敢过来我收拾你。” 不少人都看向宋瑞儿，宋瑞儿低着头，红着眼，仿佛受了委屈的样子。 乔家人很难接受他，那他就先说服村里人。 等到村里人相信了，乔家也要被迫接纳他，不然，他们就是没有人情味，自私自利。 乔镰儿又怎么会看不出宋瑞儿的意图，她冷笑，经过宋瑞儿的身边，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藏在袖子里的猪蹄，鸡腿，土豆块，红烧肉全部都滚了出来。 第338章 带走好，可以换老婆了 掉出来的东西，起码能装满三个小碗。 所有的目光都朝宋瑞儿看了过来，大家议论纷纷。 “宋瑞儿还往袖子里面藏东西，是没有吃饱吗？乔家做酒份量这样大。” “是啊，哪怕好久没有吃过好的，我们也都吃不完，这孩子胃口是有多大啊。” “人家乔家说了，吃不完可以带回家去，免得浪费，往袖子里面藏，怕是想瞒着大人私下吃。” “就是，这孩子太自私，心眼太多了。” “不过嘛，这几天宋瑞儿回不了家，藏一点东西也没有什么不理解的，哈哈。” 被这么多人嘲笑，宋瑞儿站在原地，攥着拳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来以为，他比宋家人高一等，没想到现在，他跟宋家人人一样，接受众人目光的审判和议论。 一时间，宋瑞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低着头想要匆匆离开，宋老二大步走过来，一把把他揪起，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不安分的小杂种，还想到山上躲几天？你亲爹不中用了，你亲娘也不要你，你只能乖乖在老子跟前孝顺，再起别的心思，老子要了你的命。” “记住了吗？” 宋瑞儿含泪点头。 “过来。”宋老二喝道，一边坐在凳子上。 宋瑞儿乖乖走到他的身边。 宋老二手放在双腿上，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 “老子吃好了，给老子揉肩捶背。” 宋瑞儿只好照做。 “力道不够，加重一点。” 宋老二环顾四周，笑：“这就叫做儿子孝顺爹，谁说我没有儿子，别人养大捡现成的，多舒服啊。” 大家觉得无聊，不再管他，继续吃饭喝酒。 宋家人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意识到，家里少了三个人。 “奶和娘，二婶，他们几个去哪里了？别桌也不在。”宋大明找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 “应该是吃好回去了吧。”宋小花说。 “谁会和她们几个拼桌，吃得像母猪一样。”宋老大是很清楚家里人德行的：“就算去和别桌吃，她们也不可能走得那么早。” 宋老二皱眉。 “大花，你去家里看看她们在不在。” 宋大花回去宋家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劲。 “她们就没有回过家，出门的时候，我用一根木棍抵着门，现在那个木棍还在，锁也没有打开过。” 宋家人面面相觑。 宋瑞儿开口：“刚来的时候，我听到奶说，要去找关小姐，给关小姐立规矩，让关小姐给我——宋老三恢复原职，怕是得罪人了。” 三个人出事，他心里面是高兴的，这样就少几个对他吆来喝去的人，最好宋家人全都死了，只留他一个，这样一切都是他的，免得他每天的日子都过得不安生。 所以，他到现在才说。 几个人的脸都变了。 宋大明喃喃：“完了完了，她们好大的胆子，敢去关小姐面前说教，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可能人已经被带走了，不死也要丢了半条命。”宋小花说着，打了一个哆嗦。 驻地是有牢狱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刑具，专门用来惩罚那些冒犯驻地和将领的人。 “无知妇人啊，竟然想出这种馊主意，关小姐是什么人，也敢去人家面前拿乔。”宋老二破口大骂：“死了好，死了我好重新娶一个。” 这话说完，才发现宋大花和宋小花盯着他，盯得他全身不自在。 宋老二也觉得心思过于显露，盼着自己的老婆死，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摸了摸下巴：“反正我是不会去救她们的，我也救不了，自己去找死怪得了谁。” 宋老大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沈氏死了，他换一个就是，宋老婆子死了也没关系，总是管三管四的，死了两兄弟分家各拿一半家产，多么舒服自在。 “唉，她们真的得罪了营地，那的确没什么办法了，我们在家里等着消息吧。” 两兄弟默契地不去管这件事。 “这样不好吧，放着什么都不管，要真的丢了命怎么办，不如去跟关将军求情，让他们放人。” 毕竟是自己的奶奶和娘亲，宋大明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 “你给我住口。”宋老大一声怒斥。 “你确定真的被营地带走了？到了关将军跟前，你怎么说，不怕治你一个污蔑和冒犯，到时候连你也被带走。” 宋大明就不敢说话了。 宋大花和宋小花对视一眼，选择沉默，她们并没有宋大明那样深的担忧。 反正她们是赔钱货，陈氏一直在嫌弃她们，她要真的活不成了，就少一个嫌弃他们的人，以后耳根子都要清静不少。 见宋家人在讨论几个人的下落，乔镰儿特意从这里经过两圈。 她发现是她多想了，她高估了宋家人。 明明猜出家里人被营地带走，却没有想着把家里人救回来，而是各怀着各的打算。 她本来有点担心宋家人去打搅关语琴，说出那些难听的话，这下子也没有这个顾虑了。 这样不团结，各有私心的家庭，一有点外界因素的干扰，就会分崩离析。 冯氏去厨房里挑了最好的菜，和乔溪儿端去小夫妻俩的房间。 凌音一个人在房间闷，掀起了红盖头，走动几圈活络筋骨。 她发现梳妆台上，放着一本画册，就打开来看。 画与画之间是连贯的故事，不看文字也能看得懂，她看得入了迷。 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她立刻跑到了床边，又把红盖头给盖下来。 冯氏看到儿媳一动不动，过去把她拉起来：“这样坐着多辛苦，没有人看见，你自己方便就好，拘那些只会辛苦自己。” 婆婆这样开明，凌音心情愉悦，也不瞒着她：“娘，我刚才起来走动了，还看了那本画册。” 冯氏一听笑了：“这才对嘛，那本画册是你镰儿妹妹放进来的，就想着给你解闷呢。” 乔溪儿把吃的一样样摆在桌子上：“嫂子，我大哥进来陪你一起吃。” “大用他还没吃？”凌音有点惊讶。 大用在外面招待客人，陪客人喝酒，她以为他早就饱了。 “没吃呢，酒也只喝一点，说要腾肚子陪他的新娘，大家也不咋劝。” 乔溪儿对凌音眨眨眼睛：“不打搅你们，我们先出去了。” 母女俩离开后，大用浑身带着淡淡的酒气进入婚房。 第339章 一箱上等绫罗绸缎，这咋用？ 凌音肚子也是饿坏了，就在桌边坐下，一边给大用倒酒。 门轻轻地关上，大用站在不远处，看到那张脸，一愣，满眼不敢置信。 化了妆的凌音，如此的美艳动人，摄人心魄。 只感到有什么直击心魂，他的双眸，释放出惊艳的光华。 难道是他喝醉了，掐了掐手指，没有啊，他很清醒。 这的的确确就是他的新娘子，他心爱的女孩子。 如此的美好。 大用一步步走过去，到了凌音的身边，还在直直地看着她。 凌音有些羞赧地一笑，勾勾他的手指，让他坐下。 “咋了，没见过我一样，都变傻瓜了。” 大用反应过来，笑了笑：“我哪里知道，我的新娘子这样好看啊。” 凌音勾起嘴角，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个夜晚难以忘记。 “娘和妹妹把厨房里最好的留给我们了，你看这么大的鸡腿和虾，大鹅翅膀，烤得最焦最嫩的羊腿，这红烧肉肥瘦相间，亮澄澄的，我也陪你喝。” 凌音给自己倒了一杯。 夫妻俩你一杯我一杯，看对方的眼神，深情又迷醉。 夜幕渐渐降临，客人们酒足饭饱，纷纷离去。 乔镰儿又给了关颂和关雪四阶魔方，魔方可以培养人的空间想象力和逻辑思维能力，锻炼手脑眼的协调性，还能增强耐心，提高毅力，好处多多。 “姐姐，后面是不是还有五阶六阶七阶的呢。”关颂问道。 “是呢，越往后面越难，颂儿有信心吗？” 关颂打直身板，挺起胸膛：“有。” 关雪也学着他的样子：“有。” “今天的酒菜很好吃，喝了个尽兴。”关将军有些醉了，乐呵呵地笑着，一掌拍在了乔老大的肩头上。 “关将军常来。”乔老大恭敬地送人出门口。 关将军又看向大用和大猛：“你们乔家的男儿，逐渐成长为我麾下的能将，大有前途。” “好好干。” 那边关雪和关颂也拉着乔镰儿的手，依依不舍。 “姐姐我们要回去了，我们平时也要训练，有时间来找你玩。” 乔镰儿笑了笑：“这才距离多远，姐姐去看你们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那姐姐一定要记得去。”关雪跳起来，给乔镰儿的脸颊上啵了一个。 软软的柔柔的，乔镰儿摸着脸，一种幸福感从心底弥漫。 “走吧，等会儿天就黑了，今晚没有月光，看不清路。”关语琴笑得恬淡，眉目柔和。 她相貌平凡，可这样的神态，却为她增添了几分光彩。 褚卓和石慕柔也跟乔家人告别。 一拨一拨人离去，庭院里变得稀疏。 村里人回家，顺便带走了自家的桌子椅子，锅碗瓢盆那些也帮着一起清洗干净，不然乔家人自己弄好，再还回去太累了。 吃好喝好，大家干起活来也很积极。 天黑透的时候，院子里是一个人都不剩了，空荡荡的，屋檐下挂着风灯，照耀着红地毯，还有大红烫金的喜字，昭示着前面一派热闹的景象。 赵里正和自家兄弟，还有几个乔家男人的发小在客厅里喝茶，不时有朗朗笑声传出来。 乔老太带着妇人们清点那些礼品，村里人一般都是挂礼，这些礼品主要是关家和石家送的，当然村里人也会送一些额外的礼来，比如一床新被子、毯子，一个新柜子啥的。 “哎呀，关将军送的这些，咱们家用不了呀。”乔老太道。 “娘，送了啥了。”吕氏凑过来看，也是惊讶：“这——” 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绫罗绸缎布匹，每一匹都是上乘。 不敢想象，做出衣服来穿在身上，有多好看，垂感会有多好。 而这一箱子，起码值个一二千两。 万氏赶紧去喊乔镰儿来看。 乔镰儿也是有点意外，她的手轻轻摸着布皮，又滑又凉，好像玉的质感。 “先放着，迟早会用得上。”乔镰儿道。 就算她这里等不到消息，三个哥哥现在已经是大兵头，如果有一天成为校尉，到了这样的级别，他们的家人也可以穿绫罗绸缎。 听出乔镰儿话中有话，乔老太吩咐：“拿去放好。” 至于石慕柔和褚卓夫妻，送了一套银首饰，一套金首饰，还有一箱上等的细棉布，也是诚意满满。 乔老太道：“这些首饰，都送到音丫头的房间去，是给她的。” 大家都没意见，冯氏端着两个盒子，就往小夫妻的房间去。 营地给乔大用放了五天的假，好好陪一陪新婚妻子。 第二天天蒙蒙亮，凌音就起来，说是要去生火做早饭。 要下床的时候，才发现双腿发软发酸，都有些站不稳。 想到昨晚，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都有点不好意思去面对乔家人。 大用迷迷糊糊地，伸出长臂一把把她搂住：“现在轮到二房做饭，咱们先睡，等起来看看有什么事要忙，再去忙。” “做饭是轮着来的吗？” “是，家里人多，干活有安排，这样才不会乱，姑母就母女二人，镰儿有很多事情要出主意，不轮她们身上，姑母就给大家搭把手。” “好，我都记住了。” 现在入了冬，男人的怀抱那样的温暖，凌音依偎着，感受着，这种感觉，新奇陌生又幸福。 早饭是羊肉粥加土豆饼，吃得胃里暖暖的，吃好了凌音习惯要去洗碗，被万氏拦住，笑道。 “才成亲，忙个啥，以后有的是忙的呢，先适应适应。” “那，我去劈柴。” “我已经劈了一大堆了。”远远的，小猛从柴房探出头来。 “那我去扫院子。” “我已经扫好了。”乔老头哈哈大笑：“那些花树也都浇了水。” “我——”凌音想了想，好像乔家老院子里养着几头猪，立刻来了劲儿：“那我去找猪食。” “大伯母和我娘去了，推着一个大板车，一趟就够。”乔镰儿也打趣道。 凌音懵了，来乔家什么都不用做，难道是来享福的吗？ “丫头，你实在闲不住，就让大用带你去村里头转转，认一认人家。”乔老太说。 大用立刻拉住了凌音的手：“走吧。” 凌音：“……” 这和闲逛有什么区别？ “拿着糖去，给大家发一发。”乔老太往两个篮子里装糖，一人给挎了一个。 过了中午，赵里正来登门，把一封信交到乔镰儿的手上。 “县衙那里送来的，说是京城来信。” 第340章 奄奄一息送回来 乔镰儿进入房间，把信打开。 上面写着一句话：十一月二十一日，施南甫入南境，具体事宜，再行告知。问镰儿姑娘安好。 施南甫是谁，并没有具体交代，但肯定跟她前面的请求有关。 莫非有希望了？乔镰儿心头一亮。 信封里还有东西，好像是一张羊皮纸，展开一看，是南国的地图。 地图只有军方才能持有，普通人有这个东西，会惹来杀身之祸。 乔镰儿赶紧去把门窗关好，这才细细打量这张图。 上面标了地名，还绘制了地形，标注了每个地点之间的距离。 来到这个世界，只是知道这个国家叫大泽，这里处于南部，但哪里是哪里，乔镰儿很模糊。 这一张地图，就一目了然。 清水镇所在的位置换了一个红圈，乔镰儿发现，这里处于最西南端，不仅南部毗邻几个小国，就连西部，也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国家。 西边的地形比南边还要复杂得多，和那些国家之间，有天然的沟堑，有叫做火焰山的地方，还有雪峰连绵，那些国家再往西去，还有一片大海，地图只画到这里，跨越那一片大海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裴祝锦为什么要给她地图，乔镰儿暂时想不明白，只有等到十天后，那个叫施琅的人来了，才好商讨。 但是既然给她地图，说明地图至关重要，她就把地形地址好好熟悉一下，最好背下来。 又看了看信封里还有东西，有点沉甸甸的，用一块帕子包裹着。 乔镰儿倒出来，把帕子打开，是一块翡翠雕琢成的玉佩，而雕琢的图形，竟然是一个乌龟，下面锤了一个如意结缨络。 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小孩心性，乔镰儿哭笑不得。 但既然是玉，还是不错的好玉，那就收起来吧，以后可以变卖成钱。 第二天，大用和凌音去凌家村回门。 乔老太把东西塞了一个大背篓，满满当当的，还觉得不够，又添了两个大篮子，不断往里面装。 猪蹄，羊腿，饼子，红糖—— “奶，够了，太多啦。”凌音说。 “那可是你娘家，不多拿点怎么行。”乔老太说着，又对乔老大道：“赵家送来的那个柜子，用不上闲置着，搬到马车上去。” 乔老大勤勤快快地去搬了。 凌音劝不住，实在是劝不住。 只觉得心中暖意流淌。 大用赶着马车，凌音也坐在前面，小夫妻春风满面，回门去喽。 乔镰儿把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在书桌上铺开宣纸，开始默地图。 这种东西留在手里终归是不安全，一发现就是杀头的祸，等到她完全记住了，就烧掉。 一个下午过去，总算默准确了，再小的地点，也做到心中有数。 乔镰儿把羊皮纸放在烛火上，看着火光逐渐吞噬了这张纸，一点点化作灰烬。 她的一颗心，也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吃过中午饭，大用和凌音从凌家村回来了，带来了两只鸡，三斤熏鲈鱼，一大坛子的嫩辣白菜，还有一篮子秋氏攒下来的鸡蛋。 凌家有个小炭窑，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还送了二百斤果木炭。 “这是把家里的好炭都送来了。”乔老太说：“亲家有好的，自己留着卖就是，咱们家里要烧炭，可以跟村里买。” 凌音说：“送得少了，爹娘也过意不去，不说卖不卖钱的，想着大家烤得暖和，他们就高兴。” 听她说话这样好听，乔老太眉开眼笑。 又过了两天，营地一队士兵进入大田村，抬着几个人，直接就往宋家去。 有村民凑上去一看，惊呼一声。 “是宋老婆子和她的两个儿媳妇。” “半死不活的，不大中用了。” 等到那些士兵到了宋家门口，已经跟了不少人来看热闹。 “还说宋老婆子和两个儿媳这几天咋不见影儿，原来被带去了营地。” “这是咋回事啊？她们咋就成这样了。”有村民大着胆子问道。 虽然宋老三被罚，但是祸不及家人，宋家人平时再讨人嫌，也不是营地收拾她们的理由啊，还都是些妇人。 “她们胆敢冒犯关小姐，忤逆犯上，关小姐留他们一命，已经是宽容。” 有村民想起来，前面宋老婆子不断炫耀她的儿子是关将军的女婿，儿媳是关小姐，说要给关小姐立规矩，身份再贵重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来孝顺她这个婆婆。 他们本来以为这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宋老婆子还真的去行动。 纯粹去找死啊这是。 这大厦避风了吧。 村民们摇头，本来觉得营地会不会因为宋老三的事故意找茬，这下子明了，只觉得宋家人活该。 宋家人也出来了，看到三个人虽然奄奄一息，但是没有死，主要是外伤，能救过来，宋老大和宋老二脸上都浮起了失望。 怎么就不打死了再送回来呢。 现在这么多人在场，也只能硬着头皮让小的去找郎中。 要不然，村里人要传宋家两兄弟不救自己的老娘，不救自己的媳妇，以后到哪里都要成过街老鼠。 有村里人在笑：“宋老大昨天还去柳村问亲呢，还以为是给他儿子问，原来是给自己问。” “这一家子，一言难尽啊。” 沈氏听到了这些话，瞪着眼睛，伸出手来，死死抓住宋老大的手。 她的手冰冷枯瘦，像鬼爪子一样，惊得宋老大叫了起来。 “放开，给我放开，吓死人了。” 又有人笑：“你媳妇听说你要重新讨个老婆，就算死了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呢。” 宋老二和宋老大想着把人拖死，哪里知道宋老婆子三人生命力顽强，虽然吃药吃得断断续续的，饥一顿饱一顿，过几天后也下了地。 老婆子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菜刀，追砍宋老大和宋老二，沈氏和陈氏助阵。 宋家又恢复了吵吵闹闹。 距离收到京城的信十天过去，有一个面生的人来到乔家，知会乔镰儿去镇子上的好来居茶楼，说有人在那里候着。 第341章 异国美男施南甫 乔镰儿在好来居门前下马，她发现后院停了不少马车，还多了那些奇装异服的人，他们要么是黄棕色的头发，要么是金色，甚至还有红色，一个个高鼻深目，身量颇为高大。 清水镇的人哪里见过这么多外国人，都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这就是胡人？哇，跟我们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咋不一样，都是眼睛鼻子嘴巴的，就是他们眼睛头发五颜六色，我们是黑的。” “咦，同样是人，咋他们有颜色，不会是染上去的吧。” “头发可以染，眼珠子咋染。” 那些胡人应该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打量，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洗马喂马。 乔镰儿打望了一眼，就进了好来居。 小二一看到她，就把她迎向二楼。 “上头那位公子已经备好了茶点，就等着姑娘呢。” 到了一个包间前，小二站住：“姑娘，请！” 包间门是虚掩着的，乔镰儿轻轻叩了两下门，里头传了一个朗朗磁润的声音：“请进。” 乔镰儿推开门进去，看到茶桌旁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异国男子，他的头发并不是那种很引人注目的金色或者黄棕色，而是黑棕色，和中土差别不大，但他却有一双深海般的碧蓝色眼睛，显得深邃又神秘，那鼻梁高挺如玉，仿佛精心凿成，眉毛也是黑棕色，浓密好看，纤长的睫毛掩下来，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投下一层疏影。 即便面庞十分立体，但却兼具了东方的精致，看起来并不粗犷突兀，一头慵懒的齐脖卷发，微微蓬松又很自然。 而他的衣着是典型的黑骑士风格，紧身长裤配高筒靴，外头罩着黑色翻领窄腰长袍，衣袖和下摆雕着精美的刺绣，腰间别着一把细长剑。 应该是个高手，而且，看起来准备充分。 乔镰儿判断。 男子对她含笑点头：“你便是乔姑娘，乔姑娘你好，我是施南甫。” 他说话有点异国口音，但是很好听，而且中文已经很熟练了。 “施大人你好。” 乔镰儿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看一桌子的茶点，都摆到犄角旮旯去了，有点无语。 还摆了几壶不一样的茶。 “施大人，我怕是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施南甫笑了，他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面容生辉，能够窥见两分少年的影子。 “裴公子交代，要好好照应你，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点了一份，你看着吃就好，吃不完赏给我的那些下人吃。” 真是壕，乔镰儿也不客气，倒了一杯自己喜欢喝的碧螺春，又拿起一块千层糕。 “施大人，咱们来说事情吧。” “那张地图，乔姑娘可带来了？” 乔镰儿摇头：“手上拿着地图不安全，我已经记背下来，地图烧掉了。” 施南甫有些惊讶：“背下来了？你真有毅力。” 而且，这丫头小小年纪，能意识到风险，他一阵佩服。 “必须要背，才好跟施大人商量。” 施南甫点头：“好，那我就直接跟你说吧。” 他徐徐喝了一口茶，优雅地放下杯盏。 “你的那些东西要过明路，就不能到寻常的地方去拿货，我们要挑选一个危险重重，别人难以去探查的地方，这样才安全。” 乔镰儿认真地听着。 “往西有一个邻国，叫做西焱国，去那个国家要经过一片火焰山脉，绵延数十里，火焰山高温难耐，常人忍受不了，所以，中土的人，从来没有谁成功去过西焱国。” “度过那一片火焰山后，气候温凉湿润，全年都是好气候，所以西焱国庄稼作物发达，有许多大泽国没有的作物，就算大泽国有的，在西焱国也能种植得更好。” “西焱国的北面，是一道天然的沟堑，西面是一片海，南面是雪峰，每个方向都有天然的阻隔。” 施南甫露出神秘一笑：“所以乔姑娘，我们选择西焱国，是最保险的。” 乔镰儿看过地图，也很清楚，西焱国的具体方位。 这是一个疆域广大，但是四面又往来不便的国家，没想到在处处限制的情况下，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从上到下能够自给自足。 “不过既然是难以忍受的高温，你们的马队，怕是也不能经过。” 施南甫却轻轻摆手，从怀中摸出一张图，放在乔镰儿的面前。 “乔姑娘你看。” 乔镰儿打开，上面画着一种类似大雕的禽类，但是又比雕大几倍。 这种禽类张开翅膀，身躯下面挂着一个巨大的篮子，篮子里面装满了东西，可是禽类却飞得很轻松。 她诧异不已：“这是——” “这是西焱国特有的飞禽，叫做离火雕，西焱国因为地理条件受限，不能和别国进行往来交流，在一千年前就训练这种离火雕，他们挑选体格健壮庞大的离火雕进行繁育，离火雕一代比一代优化，到现在已经成为天空的霸主，每一只离火雕，可以轻而易举抓起五百斤的重量，更为优越的，甚至能够承载一千斤。” 乔镰儿一阵震撼，古时候有的是超出现代人认知的技能，只不过有的在漫长岁月中灭绝或者失传罢了。 施南甫继续说：“离火雕把货物送到火焰山外面，再由马队送到这里或者全国。” “这样的话，要不断往那里折腾，实在是辛苦施大人了。” 施南甫道：“毕竟西焱国是邻国，火焰山离这里也不远，还是好操作，对于我来说不麻烦。” “其实，比起来在京城，我更喜欢在这里。” “为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乔姑娘，我在京的职责是协调胡人和京城官员，以及商贸来往的关系，避免他们生事，让一切友好地进行，费心费力呀。” 乔镰儿明白，京城向来是风波之地。 远离那里，就是远离是非。 “那施大人是哪里的人？” 施南甫碧蓝色的眸子似乎起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是西焱国人。” “所以，对那里很清楚。” 第342章 村民：外国商人实锤了 乔镰儿的心中冒出一串疑问和猜测，但都没有开口。 只挑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那施大人，京城应该有不少人认得你吧。” 施南甫知道她的担忧，眉眼轻松地笑了笑。 “这个你只管放心，我一直是秘密行动，戴着面具，没有人见过我的样子。” “乔姑娘，实话跟你说吧，我幼时有难，是裴家救了我，所以我听命于裴家，这些年来，因为北境的压力，异国人士有些蠢蠢欲动，裴家心中常怀家国大义，让我来协调这些关系，我多方周转努力，倒是把他们不安分的心给压了下去。” “现在裴家让我来这里，交代我的任务，我也会好好完成，我是来给你解决难题的，不会给你增加负担。”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恳，而且裴祝锦也提前写信来告知，乔镰儿信他。 “施大人，我们合作愉快。”乔镰儿笑了笑。 “我也不会白白让你辛苦，我会按照单量，给你算跑腿钱。” 施南甫正要拒绝，乔镰儿抢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裴家也会给你结算，但是你现在来帮我，没有从我这里得到好处，我于心不安，你只有接受，我才能心安理得跟你合作下去。” 施南甫见她如此坚决，脸上浮起了一丝为难。 “乔姑娘，这——怕是不太好。” 乔镰儿摇头：“没有什么不好，我会主动跟裴公子说起，是我执意这样要求。” 施南甫叹了口气：“乔姑娘，难怪裴公子称赞你，你这样的心性，是做大事的。” 知道让予他人利，自己才能得利。 就算他不需要，乔姑娘此举，也一定程度笼络了他，对她的长远大有好处。 然后，乔镰儿又跟施南甫商量工钱的结算比例，还有进货怎么运作等。 施南甫的马车队伍，会隔段时间来一趟大田村，同时派人注意各方动静，如果有人去查，马车队伍会到火焰山附近，并出动离火雕。 马车里面，也会放上相应的货物，因为有的关口会有检查，或者要是遇到了匪贼，也会暴露出来。 乔镰儿先去把施南甫的马车队装满，有塑料薄膜，有化肥，还有改良过的稻谷等。 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她让施南甫的人回避，等到施南甫再一次出现，看到马车里多了这些东西，他碧蓝色的眼睛里，还是多了一抹不敢置信。 平复了一下心中的震惊，侧头低声对乔镰儿说：“乔姑娘，像你这样的奇人异士，时间久了的确会引人注意，招来祸患，不过你放心，有裴家在，有我在，这些都没问题。” 乔镰儿也是有些感慨：“我前面虽然跟人说，我跟外国商人进的货，但是谁也没有见过外国商人，我一颗心时常悬起，现在，终于能够让人眼见为实。” 她很感激裴家，很感激施南甫。 帮了她这个大忙，如果以后他们有需要，她也赴汤蹈火。 这里安排好了，乔镰儿赶着马车回家去，一路心情轻快，哼着歌儿。 就像是解决了人生的一件大事。 过了几天，施南甫带着长长的马队，往大田村来了一趟，又“装模作样”地在乔家仓库下东西。 乔家四合院的倒座房都是仓库，容量很大。 有了这个障眼法，乔镰儿往仓库里堆满了化肥，五常，玉针香等优质稻米。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外国商人，一个个高鼻深目，头发五颜六色的很好看，村里人都跑来看新奇。 “呀，胡人真好看，头发眼睛都有颜色。” “是啊，这是咋长出来的，太不可思议了。” “镰儿丫头以前说，她卖的那些东西是跟外国商人进的货，我还寻思着外国商人是啥样子，为啥从来没有见过，今天总算见到活的了。” “镰儿能和他们认识，并赚他们的钱，本事真大。” 沈家人也在人群里，打起了主意。 等到马队快要离开的时候，沈老大来到了施南甫的面前。 “这位兄弟，我们沈家也想跟你们进货。” 沈家人是觉得，既然乔镰儿能赚这个差价，为什么他们就不能？ 不过，施南甫面上很冷淡地拒绝。 “很抱歉，我们只做乔姑娘的生意，就算有大官来了也不顶事。” 他这话并没有夸张，之所以裴公子派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防止乔镰儿被那些手握权势的人盯上。 “为什么，这丫头有啥稀奇的？”沈老大就想不明白了。 “恕难奉告。” 施南甫对乔镰儿点头致意，骑马而去。 他是带着任务的，派一队人把稻谷送到北方，逐渐打开北方市场，毕竟那里在闹旱灾，战争又需要粮食。 一路前去，还要宣传这些稻谷，来年好卖种。 “乔镰儿，你这是救过这个胡人的命？让人家非你不可。”沈秀看向乔镰儿，一脸的嫉妒羡慕恨。 凭什么那些哗啦啦的白银，只能乔镰儿一个人赚？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乔镰儿摸着下巴。 沈秀撇了撇嘴：“人家肯搭理你一时而已，说不定哪一天，就跟别人合作去了。” “至少我有一时，你一辈子都别妄想。”乔镰儿当场就反击回去。 沈秀的脸青白交加。 外国商人露面了，总算有了交代，乔家人的一颗心，安稳了不少。 因为总有人问他们，去哪里拿的货，为什么一直没有见过他们所说的外国商人？ 他们不知道，这个谎言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哪想到，在这么一个平常的日子，外国商人就出现了，一个个体貌特征毋庸置疑。 “镰儿，这个外国商人本事大不大，如果真被人盯上，他能不能化解。”乔老太问。 “背靠一个京城贵族，不怕的。”乔镰儿道。 她现在还不清楚裴家的具体实力，但可以确定是大家族，不然不敢让施南甫来办这种事情，因为这需要镇住地方各大官员，还要对京城各方势力有一定的威慑力。 等到跟施南甫熟了，她再旁敲侧击地打听。 见乔镰儿笃定的面容，乔老太拍拍胸口，老脸欣慰，她有一种预感，乔镰儿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乔家怕是要大发了。 第二天，乔镰儿带着几百斤化肥，去了丰乐村。 第343章 先从最贫瘠的村子试验 前面乔镰儿逛了好些个村落，清楚这一片十里八村的情况，有的村子土地贫瘠，虽然搭了塑料大棚，可长出来的秧苗不尽如人意。 如果用上化肥，那就不一样了。 周围这么多村子，丰乐村是土地最贫瘠的，每年的收成也最差，亩产才有五十斤，少得可怜。 如果在丰乐村看到了效果，其他村子也会来跟她买化肥。 乔镰儿先去找了丰乐村的村长，卫里正，给他介绍了一下化肥。 “能增加一半到一倍的产量？”卫里正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是呢，保守一半，效果更好能到一倍。” 卫里正觉得不可思议，丰乐村的土壤就是这个状况，每年都用粪便和草木灰来拌和，可是并没有起到明显的效果，所以每年村民的收成都不尽如人意，有两三个月都是要靠买粮吃。 这一次征收带走了大部分粮食，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喝稀粥，生怕过不了这个年头，难啊。 一想到这个事实，他就只有摇头叹息。 现在这个丫头带来了白花花的，像雪蛋子一样的东西，说是用在作物根部，可以大大提高产量。 他是很惊讶的。 又看到乔镰儿一脸笃定，卫里正不由得想到，塑料薄膜都让冬季种起庄稼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丫头，这又是新跟外国商人进的货？” 乔镰儿点头：“是呢，昨天才到大田村来，下了好多货。” “我信你，就是这个价格要怎么算。” 乔镰儿道：“先不要钱，这几袋都是送给卫里正你的，先在你家地里试出效果了，村民才会愿意跟我买。” 有这样的好事，卫里正眼睛一亮，又道：“可是这么多化肥，我总不能一点钱都不出。”说着要起身去拿钱。 乔镰儿喊住了他：“卫里正，你再这样，我可要把化肥都搬回去了啊。” “一开始，我只要看效果。” 见她这样坚决，卫里正只好作罢：“好，那我先用着，对了，多久能够见效。” “七天左右，用一次肥效时间持续二到三个月。” 乔镰儿教了一下用法用量，就回了家去。 自从升任大兵头，乔家三兄弟更加忙碌起来，毕竟手下掌管着五百人，要把这五百人培养成整齐有序，军纪严明，又服从于自己的队伍，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虽然这些士兵都是训练过的，但他们听镰儿的，锻炼士兵绝对的忠心，并带上乔家的特色，把“乔家军”的名头打响。 大用他们三个回来的时候，乔镰儿弄好了几个排兵布阵的练兵图。 这些都是在漫长历史中流传下来的，不用刻意去关注，只要读过几本相关历史书，就能基本掌握。 “大哥，你们照着这些练。”乔镰儿把练兵图交给大用。 大用拿着宣纸看，营地也有练兵图，可是比起镰儿拿出来的，却显得过于普通，而且循规蹈矩，甚至可以说是陈旧过时。 现在手上的，是完全不同的练兵招式和阵法，而且方法上有了突破，让人眼前一亮。 他有一种预感，等到麾下士兵练出来了，会让整体实力大大增加。 又给大成和大猛看了一下，三人也是相同的看法。 “明天，我试试。”大用道。 “如果褚将军和关将军问起，你们也不必把功劳都归在我的头上，就说是和我商量定下来的。” 三人心里面清楚，镰儿这是要托举他们，让他们得到关将军更多的青睐。 如果让他们完全说成是自己的，他们肯定不愿意，所以就用这样的说辞。 可这到底是镰儿的主意，他们也只能想着，努力让这个家越来越强大，才不辜负镰儿的心意。 说练就练，今晚好好熟悉了一下，第二天一到军营，三兄弟就让自己的部下士兵练上。 练了三天，士兵们都熟练了，又提出和其他兵头做实战操练。 “这几天一直见你们在捣弄这些没有见过的阵型，我倒是想看一看效果。”一个姓荣的兵头抬了抬下巴说。 “是啊，就算你们不提出挑战，我也要主动跟你们试一试。”另一个姓裴的兵头说。 “好，友好切磋，点到为止。”大用道：“不可弄出伤亡，不然不好对关将军交代。” 营地的校练场上，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虽然平时也有切磋，但练的都是老把式，并没有什么新奇感，这下子有了新鲜玩意儿，大家一下子来了兴致。 顿时那些校尉，大大小小的兵头都停止了操练，围在两边加油助阵。 关将军和褚将军正在主营商量事宜，这样的动静，把他们也吸引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停了下来。”关将军问左右。 立刻有人给他禀报：“乔家三位兵头这几天正在训练新的招式和阵法，眼下士兵差不多熟练了，就发起了挑战。” “噢，有这种事情。”关将军也来了兴趣：“去五楼。” 褚卓也陪同上去，两位主将凭栏而立。 就看到两边摆好了阵型，一边常规，一种却是不同寻常，但好像都遵循了基本经验。 “乔大用的阵法，看起来颇有新意。”褚将军道。 “是啊，就是不知道实操效果，等等看吧。”关将军的脸上带着一抹期待。 在两位大兵头的指挥下，在一片杀杀杀的助威声中，两边士兵各五百人“交战”。 一开始的时候各有平衡，势均力敌，可是很快，乔大用的部队分割成无数小队，像灵蛇一样穿梭，困住了荣兵头的部下。 荣兵头的部下突围无路，很快就乱了阵型，只能各方受制，一个个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脸上浮起了苦恼。 助阵的士兵们都有些惊讶，新的操练方法果然有用。 “好，好，好。”他们齐声欢呼。 紧接着，大成的部下和裴兵头的部下在喊杀声中冲向彼此，这一次，大成这边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当即摆成了π阵型，一面横挡，再分成两支向中间穿插，其余人手合围两边，对方人手只能往后撤退，溃不成军，这是很明显的驱逐阵。 关将军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 第344章 夔牛国来犯，乔家男人上阵 再是大猛，阵型上只是稍微有所创新，围观的众人都以为他不会有多出彩，等到双方交起手来，才发现乔大猛部队的重点是招式。 也就是硬打。 新练的招式易于变幻，令对方难以琢磨，招架乏力，很快，就把对方的势头碾压下去。 乔家三兄弟操练大捷。 士兵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声。 不仅仅看得尽兴，他们又有新的招式和阵法可以练了，会让自身和队伍实力得到提升。 那些兵头都满脸不敢相信，他们的队形就这样被破了？这可是使用了多少年，行之有效的老把式啊。 要是上了战场，碰到这样的敌人，他们岂不是全军溃败。 顿时就警惕了起来，不行，他们也要学，也要练。 宋老三领着他的一百人小兵团龟缩在队伍里，上次去征收差点被打死，他休养了好些日子才下得了地。 这段时间受了无尽的磋磨，他早就不复当初的威严，神情枯槁，气质萎缩，完全没了自信。 谁都可以踩他一脚，包括他部下的士兵，谁也不会来帮他，包括他的两个孩子，也没有来看过他一眼。 他每天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可今日乔家三兄弟在教场上展示阵型，一个个意气风发，英姿飒爽，他们的人生有大好的希望，正在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踏上去。 少年之勇，壮志凌云，刺痛了他的眼。 宋老三握住了拳头，双眼猩红。 他刚开始回来的时候，乔家三兄弟还什么都不是，可是他们踩着他，到了现在的位置。 虽然大兵头的身份还不显眼，但是经过这一次，他们会得到关将军更多的重视。 一想到这些难以阻挡的事实，宋老三感到全身发冷。 他的手指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不，他不能看着乔家一步步往上走。 至少，他现在还有那么一点微弱的身份，至少，他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三次对阵，各不一样，犹如风卷残云般，很快结束，却让人看得很尽兴。 关将军哈哈大笑，大手一挥。 “让他们几个上来。” 立刻有左右去唤人，很快乔家三兄弟就来了，到了二楼会厅。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向来只有褚将军，还有两位校尉能到二楼与关将军商量事宜。 心情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关将军已经让人摆上了茶水，对他们招手：“别客气，坐下吧，都是小将领了，别拘这些。” 三兄弟听话坐下。 “喝茶。”关将军又说。 三兄弟这才端起茶。 他们可不傻，关将军话是这样说，显得宽容大度，他们真要大大咧咧的，那就是冒犯了。 等看到关将军喝了一口，他们也才跟着饮了一口。 “刚才你们在教场演练较量，我都看在眼里，这些队形还有招式，是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关将军开门见山。 三兄弟也知道关将军喊他们到这里来，是为着这件事，说辞他们已经在心里排练过了。 乔大用听镰儿的话，认认真真地说：“是我们三个和镰儿一起商量定下的，看着有些新意，就想着拿来训练士兵，看看有没有作用，如果有用，到了战场上，于国于民大有好处。” 说完脸有点烫，虽然没有完全拿走镰儿的功劳，却也是占了一半。 愧疚啊，可他们又实在没有镰儿的脑子。 关将军沉思了一下：“镰儿那丫头，虽然年纪小，却是个聪明有主意的，即便是个女娃子，很多条路不易走，可有这样的本事，也不会阻挡她的光芒。” 他也有女儿和孙女，女儿上战场杀过敌，孙女也开始尝试训练一些简单的招式，并不觉得女儿比儿子差，特别是在行军打仗上，看的是自身的本事还有头脑，只要能打胜仗，保国安民，保住更多士兵的性命，就能服众。 而且他看三兄弟有点不自然的神色，怕主要出主意的是镰儿丫头。 关将军也没有拆穿，三兄弟能够在三天训练起来，而且在实操中取胜，也是很了不得了。 “就在昨天，正好这里截获了一个情报。”关将军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放在茶几上。 “你们看看。” 乔大用拿起信，看了上面的内容，吃了一惊：“夔牛国三千人寿原镇方向开进，想要在边境寻衅挑事。” “等到了明天早晨，就会抵达边境。” 关将军点头：“现在过去，刚好会在明天早上碰上，本来我打算让褚将军去，现在我决定，你们带着手下共一千五百人，再另外分拨五百人，以二千打三千，用你们新的阵法和招式，如果能够取胜，不会亏待你们，你们的妹妹也会有好处。” 三人对视一眼，这就是说，他们要上战场了。 心中一阵兴奋，还以为上战场的机会要等几年后，没想到这就来了。 “夔牛国是个小国，但是民风极其彪悍，部队也凶悍，里面有许多做过山贼的士兵，杀人不眨眼，可以说是穷凶极恶。” “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不可轻敌。” “就这么一个小国，也敢冒犯我大泽国边境。”大成哼了一声。 关将军道：“因为北方在打仗，牵制了大部分兵力，所以四面邻国蠢蠢欲动，这个夔牛国是最不安分的，和大泽国交手过无数次，自然不会放弃这一次机会。” “这一次三千人打头阵，如果能够取胜，会大大增强他们的信心，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带给他们沮丧和挫败，让他们知道这个决定的错误。” 三兄弟听得心中志气磅礴涌动。 “你们的父亲，兄弟，也会和你们同去，听说你们去过夔牛国，应该有些经验，方便照应。” 关将军给他们三个敬茶：“现在就整队出发吧，一切顺利。” 三人齐齐起身敬茶：“一切顺利。” 大用和大成整队，大猛回去告诉家人这个消息，同时通知在家里的小猛和三叔上阵。 “啊，要打仗了，你们全部都要去？” “啥，二千人打人家三千人？” 乔老太连连惊呼两声。 第345章 宋家通敌使坏 乔家人脸上都一片担心，因为打仗不是打山贼，那可是满战场的刀枪无眼，血流成河啊，还是以少打多。 还是七个都去，七个都能好好回来吗？ 三兄弟才参军不久，就要被派去打仗，那些兵头和校尉呢？ 不得不说，老百姓对打仗，是有天然的畏惧的。 “奶，你听我说。” 大猛把今天在教练场上的实操胜利，告诉了乔家人。 “所以引起了关将军的重视，关将军决定派我们去历练，如果我们打了胜仗，自有我们的好处。” “那些阵型和招式，是镰儿出的，关将军说了，到时不会忘了镰儿。” “打仗都是几万人十几万人，这一次只来了三千人，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恩赐。” “多少人想有这个机会，还得不到呢。” 他这样一说，乔家人都明白了，这不是让乔家人去送死，而是在实操中引起了关将军更大的重视，才让关将军托以重任。 而对方只有三千人，打赢了就是赢了，计功一件，也不用过于担心身家性命。 万一来的是大部队，怕是还轮不到乔家人立功呢。 “这么说来是好事。”乔老头点头，脸上很是郑重：“既然你们去，那就使出浑身解数退敌，一个个都给我好好回来。” “爷，放心，关将军说了，会准备好增援的部队，如果我们应付不过来，后头还有接应。” 说到底，关将军是想要看看那些阵型的效果。 如果成功退敌，那就整个营地都来训练，提高整体的实力。 他这样一说，乔家人更加放心。 “这毕竟是你们第一次打仗，都要小心谨慎一些，不可轻敌，都说夔牛国民风凶悍，士兵一定更加难缠。”冯氏说。 “大伯母，我记住了。” “老婆，我去了，我争取多杀几个士兵，如果能成为小兵头，就更好了，到时候，你就是兵头夫人。”乔老三半认真半玩笑地对吕氏说。 可心中，对待这件事情却很神圣庄重。 大哥二哥还有他，都想大展身手，让关将军看到他们。 他们虽然年纪大了，心中也有壮志，不，他们不老，还有大把的岁数可以展示自己。 现在，机会来了！ 吕氏道：“成为小兵头自然好，但最重要的，是你好好的，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听老婆的。”乔老三保证。 送男人们离开，女人们站在门口久久不动，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她们又是期待又是担心，期待他们立功，担心他们出事。 凌音垂着眼，有些伤神。 “音丫头，别怕，你不知道，他们打退过最凶悍的山贼，手下的士兵又天天操练，不敢懈怠，现在还练了新的阵型，怕是敌人都反应不过来呢，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冯氏安慰儿媳。 她理解儿媳的心情，刚刚成亲不久，大用就要去打仗。 要真有个万一，以后怎么办。 但比起这一点来，她更相信他的儿子，能够平安归来。 “我不怕。”凌音抬眼，目光坚定：“他们身为军人，尤其是做了兵头，就身负保家卫国的职责，现在敌国来犯，要是他退却，我还看不起他。” 她只是现在，想要见他一面。 虽然她相信他的能力，但是战场上谁说得一定。 乔老太赞赏地看了凌音一眼，这就是乔家的媳妇，和儿子女儿一样勇敢。 凌音回到了房间，坐在梳妆台前，脸上有些怅然，手指偶尔扣向掌心，又缓缓松开。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身影闯了进来，带来一阵强劲的风。 “音丫头。”大用有些喑哑又稳沉的声音。 凌音一下子站起身来，冲过去抱住了大用的身躯，伸手抚摸着那张俊朗刚毅的脸。 “我还以为你直接去了，不回来了。” “怎么会，总要来跟你道个别，几天打完还好，万一拖得久，又要好久不见。” 大用低下头，轻轻地在凌音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放心，我会好好回来，现在是什么样子，回来就是什么样子。” 凌音噗嗤一声笑：“难道你还能变成一个球，或者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啊。” 大用眉梢挑起，被她逗得心情愉悦。 依依不舍小陪了她一会儿，行军在急，也不跟家人道别了，就从窗子跳了出去。 凌音：“……” —————— 男人们都出发了，乔家人要做的，就是在家等消息。 关将军说有她的好处，乔镰儿想了想，难道还要赏赐一些金银吗？ 那也可以。 而且关将军反应这么快，以后三位哥哥大有施展的余地啊。 一个小脑袋在外头探出来。 是禄儿。 乔镰儿走了出去，一边从茶几上顺了几颗糖。 “啥事？” 禄儿偷偷对她说：“镰儿姐，刚才我看到宋老三悄悄回来了，把院门一关，和宋老大宋老二商量事情。” “我又爬上了院墙，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话，什么提前把消息告诉敌国，什么加派兵力。” “什么他不能去做，要大哥二哥去做。” “我前面听说，大用哥他们要去打仗，会不会跟这件事情有关啊。” 好个宋老三，竟然生出这样歹毒的想法，乔镰儿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宋老三现在处境狼狈，全都怪在了乔家人的头上，看到乔家人要去打仗了，就想着使坏，让他们立不了功，或者干脆回不来。 她给禄儿塞了几颗糖，就骑上了大红，在上头官道徘徊。 果然看到，宋老三从对面翻山回去营地，至于宋老大和宋老二，从家里出发，往清水镇去。 乔镰儿想起来，大猛哥说的，打仗的方向在寿原镇，寿原镇距离这里一百多里，和清水镇是相反方向。 两人并不是走反，应该是去租马匹，不然靠着脚力，根本就不能够在大哥他们部队赶到之前，给敌国通风报信。 士兵们训练有素，一路小跑，速度还是很快的。 宋老大和宋老二肯定很急迫，她也得赶快准备。 乔镰儿策马，往关宁驻地的方向去。 第346章 坐实罪名再拿人 大红甩开蹄子，很快就到了驻地。 意外的，门口的守卫并没有拦乔镰儿，而是例行问了一句，就把人放了进去。 这是小公子和小小姐交代过的，如果是乔家人来，不用拦，特别是乔镰儿，更要客客气气的。 “姐姐，姐姐，你来找我们了。” “太好了，姐姐来了，呜呜。” 乔镰儿正在往主营去，两个小小的身影扑向了她，他们身穿小白裘，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两只扑腾着脚丫子的大鹅。 乔镰儿赶紧蹲下来，后脚跟抵地，张开双手，做好迎接俯冲姿势。 两个孩子像两颗炮弹一样，冲到她的怀中。 疼，乔镰儿欲哭无泪，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是心中却被一种幸福感充斥着。 “姐姐，你是专门来找我们玩的吗？”关雪睁着一双大萌眼，对于她来说，这是毋庸置疑的了。 关颂说：“姐姐快去我们的小客厅，我现在能把四阶魔方复原了。” “嗯，我让厨房给姐姐做好多糕点。”关雪接道。 乔镰儿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疼。 因为她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来，想想他们，和母亲一起被父亲欺骗多年，现在等于没了父亲，可是仍然这样活泼乐观，追求温暖。 一时间她难以开口，但是事情紧急，不能拖延。 “这一次我来看看你们，也要找关将军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样吧，过两天我再来，跟你们玩一个下午。” 两个孩子有些失望，但很快一脸的懂事。 “姐姐说是重要的事情，那一定相当重要了，爷爷正在二楼客厅看沙盘呢，姐姐你跟我来。” 关雪往前面跑去。 等到了二楼门口，他们懂事地离开了。 “姐姐你不要怕爷爷，爷爷很好说话的。”关颂在她耳边悄悄说。 关雪点头：“嗯，要是爷爷敢对姐姐使脸色，姐姐偷偷跟我说，我不放过爷爷。” 乔镰儿勾起了嘴角，她的心都要化了好吗？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可心的人儿。 客厅里，置一张红檀木大桌，桌上摆置着一副大沙盘，关将军和褚将军站在一旁，正在进行军事推演。 沙盘上有行军路线，有城池，山脉河流，以及将军，兵马等模型。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闲聊，不知道乔镰儿来到了门外。 “乔家那丫头，如果是男儿就好了，我这里大有她施展的地方。”关将军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倒也不是他轻视女儿，他也有女儿和孙女，只是女儿家多有不便之处，女儿和孙女自有他的庇护，别家的女儿，却要一生受困于嫁人生子，就算有才能也要被埋没。 “关将军，镰儿姑娘非池中之物，就算女子在世道艰难一些，她也能够突围。”褚桌道。 “她是柔儿的恩人，也是末将的恩人，若是她有过人之处，关将军用得上的，也不必顾虑她女子的身份，末将感激不尽。” 关将军大笑了起来，一掌拍在褚卓的肩头上：“你放心，我也只是感慨一句，那丫头若是对营地做出了贡献，少不了她的好处。” 乔镰儿也不想打搅二人，可是事情不能耽搁，她轻轻叩了一下门。 关将军抬眼看过来，乐呵呵对她招手：“丫头，才提到你就来了，快进来。” “备茶。” “关将军，不喝茶了，有要紧事。”乔镰儿道。 “噢？你说。” “有人要去跟夔牛国的来犯部队通风报信，让敌军增加人手，重创我方，取得首战大捷。” “现在那二人已经出发。” “什么？大胆。”关将军一听怒发冲冠，可马上又觉得不对劲，目光微沉地看着乔镰儿：“你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 乔镰儿不瞒着，道：“前面大哥他们去征收，手下有一支临时少年监察队，他们几个跟我同村，跟我比较熟悉，不经意偷听到了密谋，生怕我的哥哥伯伯们出事，立刻来告知我。” “我这才来找关将军。” 关将军脸色冷如冰霜：“胆子太大了，这是通敌叛国，等把人抓回来，一定严惩不贷。” “关将军，让我带人去拦截吧。”褚卓道。 关将军抬手：“现在捉到了人，肯定不会承认，先把罪名坐实吧。” “是。” 关将军看向乔镰儿：“你可知道，那二人是谁。” “正是宋老三的两位兄长。” 一时间气氛肃然，关将军的脸黑得像锅底，眼里喷薄着透骨寒意。 这其中的关联，他已经想到了，无需再去问，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只需要把那二人带回来，一对口供，宋元义无法辩驳。 褚卓脸上有些遗憾，镰儿姑娘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关将军，末将这就出发。” “去吧。”关将军坐了下来，也是有些沉默。 原本以为，宋老三是个人渣，陈世美，自私自利，为了向上爬抛妻弃子，不择手段，原来他还可以更加没底线，竟然不惜通敌。 要是那件事情没有捅出来，真到了他百年之后，宋老三接管军中大权，还不知道会犯下怎样滔天的罪孽。 关将军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幸好，幸好啊。 “丫头，褚将军办事你只管放心，回去等着好消息吧，你的哥哥和伯伯们，绝不会陷于奸人之手。” 乔镰儿行了个礼退下。 等她出了主营，关语琴带着一双儿女跟上来，关语琴的手上，提着一个七层的食盒子，沉甸甸的。 “镰儿，这是刚出笼的点心，带回去吃吧。” 隔着盒子，乔镰儿都能感受到热气，还能闻到甜甜的清香。 “谢谢。”她一阵感动。 面对欺骗过自己的男人前妻的女儿，关语琴这样宽容的心境，她真的很佩服，也必将投桃报李。 “姐姐，说好了哦，过两天来陪我们玩一下午。”关颂说。 “一定来，不来是小狗。”乔镰儿蹲下来，跟他们拉勾。 —————— 宋老大和宋老二在车马铺上租到了马儿，一人一匹，由车马铺的人代骑。 “去寿原镇，快马加鞭。”宋老大说。 第347章 找到狠人跟前被一顿折磨 车马铺的伙计多问了一句：“客官，去那么远的地方做啥。” “问这么多干嘛，又不是不给你们跑腿费。”宋老二没好气地说。 另一个伙计说：“不是我们多话，而是那个地方有点不太平，总有夔牛国的人到镇上扰民，我们经常跑马的，方圆三百里的情况，都比较清楚。” 宋老大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寿原镇上，就有夔牛国的人，好事啊，他本来还有点担心，要怎么越过边境去跟夔牛国的将领通风报信，现在局势紧张，怕是没有越过边境就被射杀。 知道这个，就不用冒险了。 果然天助他宋家，宋家即将时来运转。 为了避免引起伙计的怀疑，他对宋老二使了一个眼色，宋老二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但能看得出来，宋老大的意思是让他不要说话。 “不太平就不太平，你们把我们送到那里，我们办完事就回来，耽搁的时间不长。”宋老大说。 两匹马，朝寿原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远远的，他们的后面还跟着几匹马。 前面的两人，一个是褚卓，一个是乔镰儿。 乔镰儿决定跟着去，拿宋老大和宋老二当然没问题，她想看看前线的战况。 家里七个男人都上战场，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正好她现在要等化肥和粮食的反馈，这些天也没事。 关颂和关雪，她只能食言，到时候，再好好补偿两个小家伙吧。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宋老二回头看了一眼，乔镰儿立刻勒住马匹，往山崖边靠，避开了他的视线。 “褚大哥，我们要慢一点，既然知道他们是往寿原镇方向去，我们也不必这么急，要是被他们发现，就不太好办了。” 褚卓想了想：“好，不过这还不够。” 对身后两名精锐吩咐：“你们挑另一条道，快马加鞭，先赶到寿原镇。” 这样，方便逮一个正着。 两人立刻行动。 现在褚卓的身后，还跟着四个护卫，不过要拿宋老大兄弟，已经绰绰有余。 而且，后续还有千人部下准备出发，作为增援部队。 用不上最好，但总归有备无患。 因为赶速度，又是快马，今晚亥时末刻，宋家兄弟到达寿原镇。 想到明天乔家三兄弟的部队就要开到，他们饥肠辘辘，来不及吃饭，啃了两个包子，就去找夔牛国的人。 问来问去，问到了一家赌馆，听说经常有夔牛国的人在这里面赌博。 即便现在夜色已深，赌馆里却是人声鼎沸，兴致不减，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脸上都带着亢奋。 “大大大，小小小。”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开喽。” 骰盅在半空晃了几圈，倒扣在桌子上，起开。 欢呼声和失望叹息声同时响起。 宋老大兄弟看得直咽口水，要不是忙着办正事，他们也要来两把。 在另一边比较空旷的位置，一个人坐在虎皮大椅上，大剌剌地劈开双腿。 在他的面前，一个人被按在茶几上，脸色苍白地求饶。 “别别别，别剁我的手，我保证明天天亮就还上，天亮就还上。” “哼，你家的屋子和田地都变卖了，还能拿什么来还，拿手还吧。” 老板习以为常一挥手，小弟手里的砍刀落下，那个人的手指立刻断了几根，鲜血飙溅。 “啊，啊啊啊啊。”他连发出惨叫，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下一个。” 老板招手，小弟接着把另一个抖抖索索的人带上来，又是一番盘问。 宋家兄弟看得直咽口水，脸色也有点发白。 “大哥，算了吧。” “哼，一看你就是不成事的，别误了我的大计。” 宋老大踹了宋老二一脚，宋老二再怕，还是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心里面暗骂，真是亲兄弟，拿他去垫背。 而宋老大贼眉鼠眼跟在后面，要是有不对劲，他立刻撒脚丫子就跑。 宋老二鞠躬作揖：“老板好。” “什么事，你也想借印子钱？”老板轻蔑地看他一眼，一动不动。 “不是不是。”宋老二赶紧摆手，俯身下来，压低了声音。 “想跟老板打问打问，这里有没有夔牛国的人。” 刚才他们问了几个，可是两国关系有点紧张，问到了大泽国人的头上，都遭到了白眼，甚至有人想要动手打他们。 他们一谋合，还不如直接来问老板呢。 就是这个老板一脸横肉，身形彪壮，而且宰人不眨眼，让人心肝发抖。 老板乜斜了他一眼，拍了拍胸口：“老子就是夔牛国的人，你有事？说。” 宋家兄弟对视一眼，眼睛一亮。 宋老大走上前，也是悄悄对老板说：“老板，我们这里有一门大活计，要找夔牛国的人才能做成，一看老板就是干大事的人啊。” 老板一听，将他们两个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遍，见他们畏首畏尾的，也看不出什么本事来，哼了一声，生出一种被耍弄的恼怒。 他霍然坐直了身体，两手一伸，分别抓住了两人，往中间一碰，两人脑门撞到一起，头晕眼花，差点没晕过去。 “你们两个龟孙子，能有啥大活计，是不是皮痒了，成心到爷的跟前找打。” 宋老大摸着晕乎乎的脑门，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是的，老板，真的是大活儿，要是骗你，我们马上被天打雷劈。” “是啊，我们从一百多里外赶来，就是为了寻找您这个有缘人，这件事，必须是夔牛国的人，才好进行下一步。” “老板，这里人多口杂，能不能行个方便。” 老板盯着他们的脸色，看他们还真的是认真的样子，就把人随手往前面一扔。 他起身来，走向后室：“跟我来。” 两人被摔在地上，龇牙咧嘴，浑身骨头都在疼，恨恨想，这个王八羔子，力气还真大。 但是他们不敢表露出不满，赶紧拍拍身上，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不像前堂灯火灿烂，满屋明亮，后室只点了两根蜡烛，显得昏暗了不少，灯火摇曳晃动，照在夔牛国老板的脸上，绿幽幽的有点吓人。 宋家兄弟跪在老板前面。 “是这样的，夔牛国那边不是有一支部队秘密开进大泽国边境——” 宋老大还没有说完，夔牛国老板脸色陡变，一把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提拎到面前来。 第348章 虚假情报，原来敌军来了一万多人 赌场老板瞪着眼睛，寒气森然，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撕碎。 他的声音因为压低而显得分外的冷沉吓人：“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宋老大瑟瑟发抖，和宋老二对视一眼，他们似乎踢到铁板上了。 他吞了一口口水：“是这样的老板，我们有认识的人在驻地当军官，他告诉我们，夔牛国那边的入境情报被截获，现在已经派了二千人部队前去阻止，队伍在路上，行了大半的路程，明天一大早，可能就会碰上。” 赌场老板脸上多了一抹凝重，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二人：“就算是真的，你们是大泽国人，应该效劳于你们的国家，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件事，你们的行为是卖国。” 宋老二义愤填膺：“并非我们卖国，而是我们的家人在驻地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申诉无门，这样的国家，还要忠诚做什么。” 原来如此，赌场老板明白了，扔开了宋老大。 “我阎三笑在这里等待多年，致力于收集情报，终于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爹，娘，我就要立功了，你们就等着我荣耀归国吧。” 他仰着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宋家兄弟二人又对了一个眼色，原来这个老板是个细作。 阎三笑又看向兄弟俩，居高临下：“我阎三笑是个讲信义的人，你们既然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事成之后，我也不会亏待你们，在这里等着吧。” 说着出了门去。 宋老大和宋老二想跟出去，门口来了几个人拦着。 “我们不要奖励，只想来告诉老板这个消息。”宋老大讨好地说。 “哼，老板让你们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毕竟还不确定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你们要敢乱跑，就把你们宰了扔到乱葬岗去。” 二人垂头丧气，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夔牛国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找上了这个阎罗王？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站在窗外，敛神屏息，将里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又不着痕迹地离开。 这个时候，乔镰儿和褚卓也来到了寿原镇。 他们刚刚入镇子，提前来打探的人已经来到跟前，将情况禀报。 “那个阎三笑人在哪里。”褚卓问。 “被长风的阵给困在一个小巷子里。” 那名护卫引路。 褚卓派出去的这两人是他的左膀右臂，这名叫做丁燎的武功极高，侦查能力强，另一个叫长风的懂阵法，要是对这方面完全不通的人闯到他的阵中，想困多久就困多久，甚至活生生被耗死。 到了那一处巷子，就看到一个彪形大汉在里面转来转去，一边骂骂咧咧。 “他奶奶的，老子阎三笑就是个阎罗王，还会碰到鬼打墙，是哪只小鬼，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不收拾你，打你个魂飞魄散。” 地上摆了一些石头，看起来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 阎三笑也是个闯江湖有经验的人，知道他可能被阵法困住了，就恶狠狠地去踢那些石头，可是每踢一下，他就感到周围在旋转颠倒，连他自己也站不住，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是哪个龟孙子，出来，给老子出来，敢暗中陷害老子不敢露面，缩头乌龟，不是男人，没种，老子唾骂你。” 长风就站在巷子外面，看着阎三笑在里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奔乱窜，惊慌失措，正得意他的阵法又有长进了。 听闫老三骂他不是男人，没种，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手上掂了一块石头，就朝阵里砸了进去。 不偏不倚，飞到阎三笑的额头上。 “嗷嗷啊。”阎三笑捂住脑门，鲜血直流，气急败坏地茫然四顾。 长风还想玩，听到后面有马蹄声，转头一看，褚将军和乔镰儿来了。 “将军，乔姑娘，这个人接到了宋老大和宋老二的通风报信，正要去夔牛国呢。” 褚卓点头：“制住了就好。” “至于宋家兄弟，现在在阎三笑开的赌馆里，被那里的人看住了。” “不过，那些人都是小喽啰，我们要去拿人，轻而易举。” 褚卓道：“把阎三笑跟他们两个先扣下来，等到战事结束送往清水镇，让阎三笑指证宋家兄弟。” “是。”身后的人立刻行动去带人。 褚卓看向乔镰儿：“乔姑娘，宋家兄弟已经坐实罪名，并且马上抓获，要不连夜送你回大田村，我的部下都是安分守己的，这个你放心。” 乔镰儿摇头：“我就等在这里，和哥哥伯伯们一起回去，万一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也好尽一尽微薄之力。” 寿原镇距离边境只有十里，只要交战，一切进展，这里很快就会获知。 褚卓也猜到，乔镰儿既然来了，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因为拿宋家二兄弟，太简单了。 乔家男儿第一次上战场，她终归是挂心。 寻一家客栈住下，褚卓破费开好了天字号房间，又让人守在乔镰儿的房间外。 不过这个晚上，乔镰儿终归是睡得不太好，她梦见战场血流成河，哥哥伯伯们都倒在血泊里，她去摇他们，可是谁都没有反应。 虽然知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醒过来的时候，乔镰儿还是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洗漱好，有小二在外头敲门：“姑娘，要不要给你把早饭送上来。” “不必，我下去和那位公子一起吃吧。” “好咧，早餐在二楼。” 乔镰儿看看外面，太阳升起了一截，天地之间一片明灿，按照大哥他们的进程，天还没有亮就能抵达战场，这个时候，说不定褚卓已经得到一点消息了。 她下去二楼，褚卓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早饭。 “乔姑娘，你自便就好。” 褚卓的脸色也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像是拼命压制着什么。 乔镰儿坐下，也不弯弯绕绕的：“褚大哥，两军交战了吗？” 褚卓也不想瞒着她。 “乔姑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乔镰儿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情报上，写着他们来了三千人，实际上来了一万五千人。” 第349章 大鹅军队，准备上阵 二千人，加上后援部队一千人，对一万五千人，五倍的实力差。 乔镰儿心头一悬，感到全身冒起一层凉意。 “意思是说，前面收到的情报，并不全是真的。” 褚卓也觉得疑点重重：“是我们自己人送来的情报，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夔牛国这一边一开始在耍心眼，他们很清楚，部队开进，我们不可能不注意到，从而做出攻防，所以他们就传递了假情报，谎报了入侵人数。” “这样我们这边受到误导，少派人来迎战，他们就能占据有利优势。” “现在已经打起来，不过增援部队还没有出发，刚刚我才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到驻地，紧急增派八千人马。” 褚卓浑身的气息带着凝重：“碰面的时候，才知道敌方阵营原来是这个人数，后面有没有大部支援，尚未可知。” “也只能希望他们拖住敌方人马，等到增援部队抵达。” “本来我一开始要赶赴战场，留在这里，是想与你说一说这件事，乔姑娘，我该到前线去了，你在客栈等着消息。” 褚卓面前的早饭，并没有动一筷子。 乔镰儿也没有心思吃早饭：“一起去吧。” “不行，你一个小女娃子，在战斗力上就是弱者，说得好听点，你有这份心意和信念很好，说得难听点，可能会拖累你的伯伯哥哥们。” 褚卓一脸严肃。 “外头战乱，你们两个，好好守着乔姑娘。” 他起身来，对左右吩咐。 “是。” 乔镰儿：“……” 她这是被限制自由了？ 她又不是一个莽夫，她做这个决定，是有一点自己的想法的。 见乔镰儿皱着眉头，褚卓叹了一口气：“乔姑娘，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柔儿的恩人，我不能让你有半点闪失，不然我回去没法对她交代。” 毕竟，一个小女娃子到了战场上，很快就会被踩成一摊肉泥。 说完这句话，褚卓就匆匆下楼。 他有点后悔，不该告诉乔镰儿这些，可是又想着，她的兄长和伯伯在战场上艰难杀敌，随时可能会有危险，这种事情不该瞒着她。 他是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外头马蹄声疾驰，褚卓带着一队人马离开。 乔镰儿坐立难安。 她看看看空间里面，农作物，没有用，果子，没有用。 等到目光落在畜牧园，看到刚刚成长起来的一批大鹅，个个体型庞大，嘴喙尖锐，乔镰儿眼睛一亮。 不过数量不多，才一百多只。 看看窝里，每只大鹅都下了二三十个蛋，为了提高产量，她的这些鸡鸭鹅主要都是母的，只留了几只公的配种。 乔镰儿使用金币，加快孵化，顿时一只只小鹅叽叽喳喳叫着破壳而出，毛茸茸的，跑得整个畜牧园都是。 再使用一波金币，它们一个个飞快长大，很快就和那些母鹅一个样子。 它们的大鹅妈妈，都瞪大了眼睛，看看崽子，又看看窝里，寻思娃儿咋突然间就这么大了。 乔镰儿从来没有对她空间里的动物使用过意念，她试着道：“我想让你们上战场杀敌，你们愿意吗？” “噢噶噢噶。” 那些大鹅面朝意念传来的方向，伸长了脖子，发出齐齐的应和声。 它们愿意，主人吃它们是功德，让它们上战场，如果立下功劳更是大功一件，有助于它们转世投胎为更高级的物种。 这对于它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乔镰儿心安了几分，刚才她想上战场，是想看看她积累的那些史书上的阵法有没有用，现在有了这些大鹅，怕是不用费那个心。 现在，整个畜牧场上，主要都是大鹅，有三千来只，它们嘎嘎地叫着，很是亢奋，迫不及待要上战场。 还有的施展自己的实力，嘴夹着一棵小树一拧，那棵小树咔嚓一声断裂，或者夹起一块石头，用力一压，石头四分五裂，或者干脆两只打起架来，嘴喙发出砰砰砰砰像刀剑交击的声音。 乔镰儿惊了，她没有想到，空间里的这些动物这样厉害，因为它们被她吃的时候，都是乖乖顺顺不反抗的样子。 还等什么？这就上战场去。 赶快打胜仗，让哥哥伯伯们立下功劳，等到增援部队一到，功劳就没那么大了。 乔镰儿沉浸在兴奋中，走了两步，被人挡了回去。 这才想起来，前面还挡了两个人，是褚卓留下来守她的。 “乔姑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但战场上刀枪无眼，转眼间就要死无数个人，褚将军打过几场大胜仗，颇有经验，相信他去了，战局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扭转，你就安心等着吧。”其中一个人苦口婆心地说。 “好的。”乔镰儿顺从道。 一边在空间里买了点强效迷药，她屏住呼吸，一挥手朝两人的面前一撒。 二人本来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猝不及防挨这一遭。 他们瞪着眼睛，拼命地想要维持神智，可抵抗不了这种迷药的强劲作用，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哎，哎，小姑娘，他们，他们两个——” “杀，杀人了！” 小二惊叫出来，一脸的苍白。 这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弄倒了两个体型高壮的男人。 “没事，被我用迷药迷晕过去了，你们把他们抬到房间，半个时辰后就醒过来了。”乔镰儿拍拍手离开。 客栈的掌柜老板也匆匆赶了来，试探两个人的呼吸很是平稳，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乔镰儿骑上大红，朝战场飞奔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隐约能够听到厮杀的吼声，以及战马的嘶鸣。 大街上行人脸色惶惶，讨论着十里之外的战争。 “夔牛国来了快两万人，我们这边才派了二千人迎敌，这咋打得过哟。” “听说一开始的时候，大泽将士用新阵法取得了优势，但奈何对方人太多，如果只来了五千人，说不定现在对方已经溃逃了。” “等到我们这边的军队打输了，夔牛国的士兵就会进入镇子，到处烧杀抢掠，咱们还是准备着现在就逃命吧。” 第350章 拧拧拧，强悍不可挡 听到逃命二字，大街上有的人就跑了起来，店铺也纷纷关门。 “驾，大红快一点。”乔镰儿策马。 大红甩开了蹄子，离战场越近，逃散的人越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惶，那是一种面对世界末日和人生尽头的绝望。 乔镰儿光看他们的神情，也能感到战争对人的心理摧毁有多沉重。 很快，战场遥遥可见。 刀剑交击，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密集的，像蚂蚁一样混乱的交战人影之下，是触目惊心的鲜血，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半空。 乔镰儿努力地辨认着，终于认出了哥哥和伯伯们，还有褚将军的身影。 好消息是他们都还在，坏消息是他们被团团包围着，二千人队伍被分割成无数小队，一重一重的压力紧逼着他们。 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奋勇杀敌，可是身上已经露出了疲态，脸上沾满了鲜血，面容模糊不清。 这样打下去，没有等到支援部队到来，怕是已经被耗得全军阵亡。 这样的情况，她不来怎么行？ 乔镰儿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有一个小山丘遮挡着，放出了空间里的三千只大鹅。 “去吧，那些穿黑棕色衣服的就是敌国士兵，去把他们打趴下。” “噢噶噢噶。”大鹅们兴奋地张开翅膀，朝战场上冲去。 跑着跑着就飞了起来，半空白哗哗的一片，像下鹅毛大雪一样。 战场上敌我双方打斗不休，看到漫天的大鹅飞来，带起了大风，不由得懵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 大鹅降落下来，钻进了人堆里，张大嘴巴，伸着尖尖的嘴喙，咬住那些身穿黑棕色士兵服的人的脚脖子，一阵拧拧拧。 一拧，皮肉破碎，鲜血飙溅。 二拧，骨头断裂，那些士兵纷纷跌倒在地。 “嗷嗷嗷，啊啊啊。” 一片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大泽国的士兵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是很警惕，举起剑来做出防御姿势。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了，这些大鹅攻击的都是夔牛国的士兵。 甚至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还用头蹭了蹭他们的脚脖子，以示安抚。 他们又惊又惑。 大用第一个回过神来，一抹脸上的血。 “这些大鹅是来帮我们的，大家杀啊，不要伤到它们。” 看到那些夔牛国的士兵被大鹅攻击得到处奔逃，不少被拧断了脚筋，惨叫着在地上爬，这边则是士气大振。 “杀啊，杀杀杀。” 两千人，现在只剩下一千二百人，可是却杀出了二万人的气势。 夔牛国士兵被大鹅攻击得手足无措，屁滚尿流，哪里能挡得住刀剑的攻杀？ 而且这些大鹅很灵敏，一个大鹅对付几个人完全没问题。 有的甚至飞起来，啄瞎人的眼睛。 是妹妹，一定是妹妹来了。 大猛举起手上的剑，顺手斩杀了几个在地上爬的人，转头环顾四周。 只有镰儿有这个本事，镰儿在哪里。 “你在找什么，不要松懈，快杀敌。”乔老三拍了一下儿子的头。 别看夔牛国很多士兵倒在地上，可是他们性情凶残，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仍然穷凶极恶地将刀剑刺过来，甚至伸手抱住这边士兵的腿，翻滚在一起，要同归于尽。 “爹，镰儿来了，不然这些大鹅怎么解释。”小猛也提着剑跟过来说。 乔老三左看右看，人太多了，没有看到乔镰儿。 他皱起眉头，压低声音：“不要说这些，被人听到了不好。” 其他乔家人也猜到了，都默契地不说。 小猛明白过来，赶紧点头。 “爹，二叔，三叔，小猛，这些夔牛国士兵已经不足为惧，交给我们，你们去割耳朵。” 乔大用对几人说。 看到即将打胜仗，这边的一些士兵开始割敌人耳朵。 计算战功，看的就是割下耳朵的数目，代表你杀了多少敌人。 然后用这个去邀功领赏，运气好的，还能得到职位。 乔老大踩在一个敌人的尸体上，站直了身体，大鹅极其凶猛灵敏，而且好像还不会累，追得夔牛国的士兵溃不成军。 他们愤怒之下，举着刀剑要杀大鹅，可是大鹅会飞，从天空降落下来的时候，又啄向他们的眼睛。 明明前面他们还是压倒性的优势，可现在，我方士兵去杀他们，轻而易举得好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胜局已定。 想到儿子和两个侄子都是大兵头了，他们几个还是普通的士兵，乔老大当机立断。 “好，咱们割耳朵去。” 乔镰儿欣慰地勾起了嘴角，这不就赢了吗？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她准备现在离开，又想到了那些大鹅。 她每天都会加快进度，可距离高级物类空间开启还需要一个月，它们暂时收不回来。 等到打完了仗，你们就在这些山头觅食吧，山上有的是虫子。 你们立了功，身上有功德，我会跟这里的县衙请示，派一些人去保护你们，不让人去捕杀你们。 等一个月，我来接你们。 乔镰儿用意念对那些大鹅说。 大鹅们都接收到了，嘎嘎嘎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也用意念跟乔镰儿传达。 主人，可千万不要忘了我们啊。 不会忘记，因为你们是战士。乔镰儿说。 她策马而去。 身上有这些东西，还是尽可能藏着掖着，那些作物可以说是跟外国商人买的，也可以过明路，可是这些厉害的大鹅呢，都跟成了精似的。 回到那家客栈，那两个人已经醒了，他们正在着急地找乔镰儿。 就看到乔镰儿拿着一包糖炒栗子上了楼。 “乔姑娘，你不是去战场了？”他们很惊讶。 “我一个小女娃子，去战场做什么啊，不过是想要走走逛逛，买些吃的，你们都要拦着我，我不把你们迷晕，能行吗？”乔镰儿若无其事地说。 两人面面相觑，这似乎说得通，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管了，乔姑娘好好的，就是交代。 八千人增援部队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这才知道，二千人对战一万五千人，在一个时辰前，已经取得大捷。 第351章 不全居功，要诚实 “什么，二千人打一万五千人，赢了？” 率领这八千人而来的，是关将军。 听到这个禀报，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一路不安，甚至握住缰绳的手都有点发抖，以为到这里，就要听到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里面有少年英雄褚卓，有意气风发，等着施展前程的乔家男儿。 全部都活了，还打了胜仗？ 夔牛国的士兵凶狠残忍，他是领教过的，从来不敢轻敌，这一次也是看新的阵法和招式大有效果，才敢以二千对三千，还准备了后援部队。 听说对方来的是一万五千人，他气得直骂娘，把夔牛国那些将领还有国君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赶紧带着八千人匆匆赶来，一路上都顾不上喝一口水，生怕耽搁了进度。 结果一到就收到了喜报。 关将军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禀报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打了胜仗，褚将军和乔家男儿，一个都没少。” “是的关将军，如果小的有一个字谎报，那就杀了小的。” 那士兵脸上都是骄傲，他也是打了胜仗的一员呢，腰上系的袋子，还装了十几个耳朵呢。 “现在褚将军他们正在收拾战场，夔牛国一万五千人，除了两个将领逃了，其余所有将士全军覆没，我方还剩下一千二百人。” 关将军心中一震：“去看看。” 他挑了一队人马跟着去，其他人就守在寿原镇外面，等于是给这里的百姓吃定心丸。 百姓们听说打了胜仗，又见来了这么多大泽国士兵，也不用担心夔牛国后续再攻来了。 他们点燃鞭炮，敲着锣鼓，庆贺这一场胜利，嘲笑起那些提前逃跑的人。 “真笨，大泽国神威，怎么会打败仗，这就急吼吼地搬着家产忙着逃了，现在又要搬回来。” “我也是说，中土这一片，岿然不动几千年，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人占领，所以我信心满满地等着呢。” 一个也是把东西准备好，想要逃跑，但是没有逃就收到捷报的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 乔镰儿看到关将军来了，骑着大红跟了上去。 “丫头，你也在这里。” 关将军有点意外。 “是呢，我和褚将军来抓那两个通敌的人。” “关将军，听说打了胜仗，我也想去看看。” “好，前线已经没有危险，去吧。”关将军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路上，乔镰儿听到关将军嘀咕。 “两千人打一万五千人，还打赢了，让对方全军覆没。” “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 他有多年的作战经验，凭着对夔牛国的了解，这是绝对做不到的。 就算他亲自带领五六千人打夔牛国一万人，也不敢说能打胜仗。 乔镰儿偷笑，是不可能，可是她的大鹅军队厉害呀。 大鹅能看家护院，又能上战场打仗，棒棒的。 到了战场，就看到一地密密麻麻的尸体，身下是一片被鲜血染就的红草毯，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看着那些棕黑色的士兵服，关将军的脸上震撼又沉默。 乔家男儿，果然天生适合打仗。 看到关将军来了，褚将军上前，拱手抱拳，禀报相关事宜。 “褚将军，战场已经清理完毕，我方大获全胜，敌方全军覆没，总将和一名副将逃脱，已派人趁胜追击，敌我方伤亡人数已经确定，并勾画好了我方伤亡士兵的名录，等回到营地，再确定相关抚恤和医治事项。” 说着呈上一本册子。 关将军翻看了一下，合上。 他的目光，从褚将军身上，落在乔家男人的身上，一个个脸上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们自己的，但看他们站姿挺拔，应该没有受太重的伤。 他们的身边，都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是血淋淋的耳朵。 关将军点头：“你们以少胜多，打赢了根本不可能打赢的仗，干得不错，等回到营地，再按功劳大小行赏。” 听褚将军这样说，乔家男人庆幸自己没有恋战，而是腾出手来，割了不少敌人的耳朵。 因为战场上的情形，关将军没有看见，万一有士兵趁着机会割下更多不属于自己战绩范围内的耳朵，那功劳就要落到别人的头上。 不仅仅要出力，脑子也要活络，往上爬的路，不是那么简单的。 乔大用上前一步：“关将军，我们的确打了胜仗，但功劳不全是我们的。” “噢，这话怎么说。” 大用道：“敌方人手太多，一开始我们用新的阵法取得了一点优势，但很快被压制，处于受困之中。” “就在这时，从山上冲下来一群大白鹅，起码有二三千只的数量，助我们杀敌，在敌人慌乱溃逃之际，我们乘胜追击，这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件事必须要说出来，他们不说，也会有士兵跟关将军透露，是瞒不住的。 不主动交代，到时候关将军就会以为，他们乔家人为领更大的战功，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急功近利，从而看轻他们。 就算这些士兵绝对的忠诚，为他们保守秘密，关将军会以为，他们两千人就能打人家一万多两万人，下一场战争，还是派他们两千人去，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能贪一时的功劳，而断了后面的路啊。 褚卓神情一动，浮起了几许震撼，他是打算瞒住的，而且准备对自己的部下训话，让他们闭嘴，这样就能给乔家争取更大的功劳。 可他没想到，乔家人这样坦诚。 他是又佩服又愧疚，他不应该存在这样的私心。 这些话落到关将军的耳朵里，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你是说，有一群大鹅，来帮你们打仗，这，这怎么可能呢，大用啊，你是不是杀敌太多，杀昏头了。”关将军哈哈大笑了起来。 “关将军，是真的，士兵们都看到了，有大鹅来助我们，不然，全军覆没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乔老三知道是因为镰儿的缘故，可大鹅大家是实打实看到的，真的不能隐瞒啊。 士兵们也都应和着，表示真的有大鹅来助战。 见大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关将军沉默了下来。 第352章 福泽之师，还是算你们头上 不知道为什么，关将军下意识看了旁边的乔镰儿一眼。 乔镰儿也是一脸的懵，表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关将军思虑了一番，道：“就算有大鹅助阵，也是因为你们是福泽之师，所以天降降瑞，这个功劳，还是算在你们的头上。” “先回去，再论赏。” 大家都很高兴，大呼关将军深明大义。 “那些大鹅呢，去哪里了。”关将军又问。 褚卓：“回关将军，打完仗，它们往那边山上跑去了，也的确是稀奇。 乔镰儿开口：“关将军，民女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好，你说。” “这些大鹅这样有灵性，可能下一次打仗还会派上用场，只怕要请县衙把那那些山头保护起来。” “没问题，我立刻让人去这里的县衙一趟，说明这件事。” 关将军痛快答应下来，调转马头，回去寿原镇。 乔镰儿跟几个哥哥挤眉弄眼，心照不宣。 这一场仗，打得太快乐了。 乔家男人很庆幸，没有镰儿这个大福音，他们现在可都到阎罗殿前报到去了。 这些荣誉，不说九成，七成要归到镰儿的头上。 到了寿原镇，关将军先派人去县衙，然后整队出发。 比起今早前来的匆忙急促，回程则比较悠闲。 寿原镇的百姓，在城门口目送大军归去。 他们要送鸡蛋蔬菜和肉，可是关将军坚决不收，不拿老百姓一个铜板，一粒粮食，这是他作为将帅的原则。 有三匹马的屁股后面，拖着三个人。 他们的双手被绳子捆住，踉踉跄跄地跟着。 那个彪形大汉是阎三笑，另外两个人就是宋老大和宋老二。 “他奶奶的，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病，带老子回去干嘛？老子又不是你们大泽国人。” “老子作为夔牛国人，知道情形对于夔牛国不利，回去报一声都不行？换做是你们，你们不会这样做？” 乔镰儿嘴角抽了抽，当细作都可以说得这样清新脱俗？ 乔老大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我们当然会这样做，但是被抓住了，我们也认。” “这位兄弟，你爱国精神可嘉，就是脑袋有点不好使。” 阎三笑猩红的双目瞪着宋老大和宋老二：“都怪你们两个王八羔子，害惨了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口水：“真晦气，想不到我闫老三刚满四十岁，会遇到你们两个索命鬼。” “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们的。” 宋老大宋老二像被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面露灰败。 不说阎三笑要做鬼，他们也要做鬼了。 他们后悔得要死，在家里好好下地干活不好吗？非要来搅这一趟浑水。 这些就不是他们该玩的。 大军缓缓夜行，第二天一大早，天露鱼肚白的时候，抵达大田村。 村民们刚起来，打着哈欠，有的人家升起了炊烟。 有人听到动静往上头一看。 “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前天才出发呢，今天就回来了，还以为要打十天半个月的。” “看他们脸上带着喜色，肯定是打了胜仗，咱们大泽国的军队就是厉害。” “还有乔家男人，也全部都回来了，一个个好好的，哇，他们一定又立功了。” 有人注意到了狼狈的三人，只觉得其中有两人很是眼熟，揉了眼睛一看。 “哎呀，那不是宋老大和宋老二，他们怎么被拴在马儿后面被拖着走，犯事了？” “这种时候，他们能犯啥事啊，打仗的地方又在一百里之外的寿原镇，他们跑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看这样子，怕是罪行不小，这才刚刚从苦役里解脱出来，又要被抓去营地，啧啧，宋家人可真能作啊。” 有胆子大的村民跑上去跟士兵问了一句，然后又匆匆跑回来，脸上一片震惊。 “你们知道出啥事了吗？天大的事，要命喽。” “你快说，别吊我们的胃口。” 村民们就聚在村口不远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宋家兄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想要通敌，跟夔牛国那边的来犯部队泄露消息，说这边只去了二千人，想让这边全军覆没。” 村民们都睁大了眼睛，被这种傻叉行为给震撼到了，满心不可思议，宋家人平时再没有底线，可也不会这么无脑吧，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吗？ 是嫌命活得太长了？ “不会这一次要杀头吧。” “难说，通敌，满门抄斩都是有可能的。” 村民们打了一个哆嗦，有人说了一句：“还好云妮妹子和镰儿丫头离开了宋家，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又有一队士兵匆匆下村，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把宋家其他人都按住，反捆上双手，在学堂的宋瑞儿也被带走了。 宋家人叫着闹着，表示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嘴里又被塞住。 “关将军，打算如何惩罚宋家。”褚卓问。 “坐实了罪名，宋家兄弟要问斩。” “宋家其他人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打一顿板子放回来，让他们监督好彼此的言行。”关将军道。 这只是普通的村民人家，又不是高门贵族影响恶劣，要满门抄斩啥的，不知情，可以酌情赦免。 那么宋老三呢，也要杀头吗？乔镰儿心中想着，不过没有问出来。 伯伯哥哥们跟着关将军回去驻地，她在村口下了马，牵着大红回家。 “镰儿，你也去打仗了？”村民好奇道。 乔镰儿点头：“嗯啊，我去看看。” “能打胜仗，难道是镰儿出了主意？听说夔牛国民风彪悍，部队也是凶残异常，虽然国家小，但毕竟才派出先头部队，一定士气高涨，没有那么轻易能拿下。” “是啊镰儿，你是不是帮了大忙。”村民们眼睛都亮了，要是村里的福娃也会行军打仗，那可不得了。 乔镰儿吐吐舌头：“这个嘛，保密。” 不说那些大鹅，一开始能够挺一阵的那些阵法和招式，的确是她拿给伯伯和哥哥们的。 不然，对方那样的数量压制，这边真的很难支撑到大鹅的到来。 “镰儿哟，你说你去县城谈生意，可能要过夜，我才放心让你去，原来你是去了战场。” 等进家，乔老太就一把搂住乔镰儿：“你一个女娃子，怎么能往那种地方去呢。” 第353章 死罪当前，保一脉 乔云妮也是满目忧心忡忡，含着泪：“虽然说这一次没事，但是下一次不许这样了，娘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要是你出事了，娘也不活了。” “奶，娘。”乔镰儿认认真真地说：“这一次如果我不去，伯伯和哥哥们，已经全部葬身战场了。” 大家脸色一变，惶惑地面面相觑。 “啥，这话咋说。” “这边接到了假情报，是夔牛国那边有意误导，说来三千人，实际上来了一万五千人。”乔镰儿道。 “好在，出现了一群会打仗的大鹅，有三千数之多，我把它们带下山，它们冲向战场，这才冲乱了敌军，让我们这边取得了胜利。” 乔家人明白过来，那一群大鹅，还能是谁弄出来的，当然是镰儿了。 不然，两千人对阵一万五千人，根本不敢想象。 “我有办法保全我自己，所以我就算出去，你们也不必担心，伯伯哥哥们，有时候的确离不开我。”乔镰儿不想被当成一个需要保护在家的小女娃子，她也有她自己的志气和胸怀。 或许将来有一天，她会到更大更远的地方去，见识更宽阔的天地。 见她语气朗朗铿锵，知道她的决心，乔老头脸上有几许触动。 点头：“你都能助大军打胜仗了，家里也不会要你束手束脚，镰儿，想做什么你大胆去做。” 阎三笑也没有嘴硬，到了营地，当即就指认宋老大和宋老二。 他恨透了宋家兄弟，觉得是这两个晦气的害了他，而他人又被抓到这里来了，反抗又有什么用，可能还要受流水刑。 干脆把事情都说了，然后瞪着宋家兄弟，哈哈大笑。 “你们就等死吧，你们活不了了，要杀头了。” 宋老大和宋老二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他们连跪都跪不住，只能瘫在地上。 嘴里不断否认着，求饶着，可看关将军冷若冰霜的脸，知道他们说再多也没用了。 他们的心仿佛坠到了冰窟里，全身都凉透。 关将军坐在堂上，寒声道：“老实交代，是谁告诉你们营地的情报。” 宋老二马上就要说出宋老三，宋老大对他使了个眼色。 兄弟之间再有嫌隙，在明确知道自己只剩下死路一条的时候，心态是会转变的。 宋大明和宋小明还没有成亲，支撑不起宋家，宋大花和宋小花也还没有说人家。 如果三兄弟都死了，宋家何以为继？ 宋家虽然不富裕，银子也被征收队搜刮走了，但有个家宅在，还有二十多亩地。 不管怎么样，都要留下一个可以支撑局面的。 不然，那些族亲就要开始上门来借东西，借地了。 这就是吃绝户。 看到宋老大的眼神里，那种面对死亡的无奈和绝望，宋老二也逐渐明白过来。 他们兄弟三个，不管怎么样都要留一个。 而且，宋老三在这个世上是最有希望的，至少他还是营地的小兵头，至少他是关将军一对孙儿的父亲。 关将军似乎看透了他们的意思，哼了一声：“交代出来，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不然，就把你们慢慢折磨死。” 阎三笑仰首看天，哼起歌来。 这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虽然他阎三笑要死，可也有两个垫背啊。 还只是死得痛快一点，两兄弟完全失去了幻想，坚定了念头。 “没有谁告诉我们，是有营地士兵讨论，我们经过的时候听到的。”宋老大说着，反而挺起了后背，反正都注定要死了，又决定保下宋老三，顿时有了一种使命感。 宋老二接：“对，要怪就怪你们管不住士兵，让他们随便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被我们听到。” 他咬牙切齿：“我们又不是真的要通敌叛国，我们就是讨厌乔家人，想让他们死而已。” 肯定他没有想到的是，乔家人不但命大，而且福大，竟然立了大功回来， 现在死到临头了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对乔家那样好？ 关将军盯着二人，一言不发，气氛仿佛僵凝。 褚卓心中微叹，道：“营地这么多士兵，当时又要准备出发，这个情报不少人都知道，可能是谁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被这二人捡到了消息。” “此事已经明了，请关将军下判决吧。” 关将军拧着眉头，目光晦暗，他的心中也在挣扎着。 罢了罢了，两个孩子还小，又怎么能让他们知道父亲头颅落地，血腥残忍，以后好好看着宋元义，料他也翻不出惊天大浪来。 摆手：“拖下去，阎三笑当即处死，这二人把所有的刑具都用一遍，如果还不死，再斩杀吧。” 阎三笑哈哈大笑了起来：“叫你们害老子，老子就算死，也比你们痛快安逸，老子先去那一头等着你们，等你们来了，再使劲折磨你们，让你们做鬼都不安生。” 三个人被拖走了，有下属来禀报：“禀关将军，好好盘问过了，宋家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宋老大和宋老二是私自出发，直到今天，宋家人才知道二人去了寿原镇。” “每个人打五十个板子，扔回去，老的小的打三十个。” 关将军随口说了一句，就闭上了眼睛，神情带着淡淡的疲惫。 “褚卓啊，你说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同意女儿和宋老三成亲，导致现在烂摊子不好收拾。 褚卓想了想：“末将年轻，心中一股意气冲劲，许多事情不如关将军考虑周全，不过关将军的顾虑，末将也能感受几分。” “小公子和小小姐实在太小了。” 知道自己的父亲做错了事情，对他有隔阂，不见他是一回事，知道父亲死了，再也不存在这个世上，又是另一回事。 关将军沉沉一叹：“宋元义剥夺小兵头的身份，幽禁起来，严加看管。” 幽禁是不用关到牢房里，但要找一处地方限制自由，褚卓明白，立刻去办。 负责登记军功的部下进来，将册子呈报：“关将军，耳朵已经数好了。” 第354章 你的哥哥们有赏，你也有 关将军看了一下册子，乔老大，311人，乔老二，298人，乔老三，347人，乔大用，375人，乔大成，367人，乔大猛，351人，乔小猛，225人。 乔家三兄弟之所以比长辈还高，是因为他们作为大兵头，身边有士兵护着冲锋陷阵，降低了阻碍。 这样的耳朵分配，是很合理的。 “好，好，不愧是乔家人，好样的，关宁驻地有他们，整体实力都增添了不少。”关将军点头。 他斟酌，驻地上，设总将一位，中郎将二位，校尉四位。 现在，有中郎将一位，校尉二位，空出三个位置来。 乔家男儿虽然打了胜仗，而且以少胜多，但不是大型战场，而且中郎将需要累积战功。 校尉也不够，起码还要赢三四场，这种中小型规模的战役。 关将军考虑一番：“乔老大兄弟三人，乔小猛，提为大兵头，每人管五百兵力。” “乔大用，乔大成，乔大猛，仍然是大兵头，每人掌管兵力升到一千人，另外，他们三人，作为预备校尉存在。” 傍晚，乔家男人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家。 女人们看到自己的丈夫，儿子安然无恙，人生还因此更上一层楼，几乎忍不住喜极而泣。 “都回来了好，都回来了好，这一场打仗是开了个好头，以后每场都大胜大捷。”乔老太欢快地迈着脚步，去捉了两只鸡来杀。 男人和女人们两两相望，虽然只隔了两夜，可对女人们来说，却好像过了好几年，恨不得立刻就互诉衷肠。 凌音和大用小别胜新婚，眼底更是情愫涌动。 对于凌音来说，大用就是她心中的大英雄，眉目之间更是多了几许倾慕崇拜。 嗯，先吃过饭，等到了房间再说。 而大家清楚，虽然上战场打仗的是男人们，但镰儿的功劳最大。 吃饭的时候，乔镰儿的碗里堆满了鸡腿，鸡翅，排骨，大虾。 几乎每个人都给她夹了一筷子，说是团宠也不为过。 乔镰儿哪里吃得完，赶紧抱着碗躲开，她这小小的身板，这也太为难她了。 “你们这样下去，我就要换大碗啦。” “换个盆都可以，镰儿立下大功一件，就该你吃最多。”乔老太满目慈祥。 乔老头想起一件事，不过在饭桌上他没有提，等到一家子其乐融融吃好，他悄悄对乔老太说。 “镰儿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不过她拿出了那些招式和阵法，我总觉得，她也该有些奖励。” 乔老太沉默了一下：“这个我们也做不了主，有自然是好的，没有也不能强求，反正咱们一大家子老少都知道感激镰儿，都记得她的付出和功劳。” 这个晚上，伴随着乔家男人立功升职的喜事传开的，还有宋老大和宋老二被判处死罪，要活活受刑而死的消息。 以及宋家被带去驻地的人，都被打了板子扔回来，现在一个个瘫着，不能动弹。 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吃好饭村民们又不约而同聚集到村口和坝子广场上，在月色下议论纷纷。 这还是头一回，村里面出了这样的大事，以前杀头的不是没有，但通敌叛国的，还是头一遭。 没有谁同情宋老大和宋老二，都觉得大快人心。 甚至大家庆幸，没有和宋家人走得太近，免得雷劈下来还要连累他们。 婚房里，凌音依偎在大用的心口上。 “就怕你去几个月，半年，时间越长，我的心里越不安。”她抬头看了一眼大用，雾盈盈的眼里，一片庆幸。 “我还做了很可怕的梦，早上起来都还在害怕。” “好在两天就见到你。” 大用轻轻揽着她的肩头，垂下来的双眼装满了深情。 “为了你，为了家人，哪怕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爬着回来。” 凌音赶紧按住了他的嘴巴，皱着眉头：“不可以说这些晦气的话，现在，立刻马上收回去。” 大用笑了，刮刮她的脸：“好，这就收回来，刚才说的话，不作数。” “不然，天打雷劈——” “耍我呢，哼。”凌音佯装生气，扭过身去。 “媳妇，我错啦，你要真不理我，那比用刀划我的心口，还要让我难受。” 大用把凌音扳正过来，面对自己，他发现，凌音有些粗糙的脸，现在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白，这让她容色更添两分，而且还隐隐散发出一种幽香。 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灯就灭了。 第二天一大早，营地那边就来了人，找到乔家门前。 乔老太一看到营地的人，想到男人们都去驻地了，下意识就猜到是来找乔镰儿的，喊了她一声。 乔镰儿走到门外，认出这人是关将军身边的一名左右手。 “乔姑娘，关将军想请你去营地走一趟。” “好，我这就去。” 乔镰儿把大红牵过来，熟练地踩着马蹬上了马背。 不说关将军有事找她，她自己也要去，因为答应过关雪和关颂，要找他们玩。 去的途中，知道这一名左右手的名字叫屈仪。 “屈仪大哥，关将军找我，是赏还是罚啊。” 她好准备一下状态。 “这个。”屈仪骑在另一匹马上：“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两天，关将军心情不错，应该不会为难乔姑娘，乔姑娘只管放心。” 到了主营二楼，看到关将军和关语琴坐在茶桌边，茶香袅袅，几盘点心散发出馨甜的热气。 “镰儿，快来。”关语琴对乔镰儿招了招手，脸上笑得温柔。 乔镰儿行了礼坐下，关将军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娃子，那双眼睛，清澈聪睿，隐隐流烁着华光。 小小年纪，如此优秀，还不知道长大以后，会是怎样的作为。 关将军发自内心觉得，乔镰儿会为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你伯伯哥哥们使用的那些阵法和招式，是你和他们商量定下的，这一次打了胜仗，自然也有你的功劳在。” 关将军开门见山。 “他们有赏，你自然也有。” “不过，光是银两这些身外之物的赏赐，配不上你的功劳。” 乔镰儿心中一个咯噔，她要钱，她爱财，她是个俗人啊啊啊。 第355章 驻地小军师 “其实，身外之物也是可以的，民女要求不高。”乔镰儿谦虚地说。 关将军道：“这些赏赐要给，另外，我还要将一个职位，授予你。” 职位，乔镰儿神情一动。 “我打算让你成为驻地的军师，若有需要相关需要商讨的事宜，便传你来。” 驻地军事，这几个字落到耳朵里，乔镰儿心头喜色蔓延。 她本来以为，关将军要给她好听但没有实际意义的荣誉，那样的她宁愿不要，不如多几两银子来得实在。 可是驻地军师，是一种认同，一种真实的荣耀，还能发挥出真正的意义。 她愿意，非常愿意。 关将军继续说道：“我是前不久才来到这里，当时的军师留在了原来的驻地，我一直想寻一个能帮得上驻地的军师，上头也派来了几人，可是都不能令我满意。” “丫头，你的那些主意，旁人是拿不出来的，你的身上有福运，能助大军打胜仗，所以请你做军师，实在合适不过。” 乔镰儿心想，关于大鹅的事情，关将军怕是也怀疑到她的身上了吧。 但是对于总将来说，打胜仗才是最重要的，抵御入侵，以少胜多，这可是不小的功劳。 “你有别的事情，这里不会经常打搅你，每个月，会给你发放银俸，有二十两，从此以后，你就是驻地的一份子了。” 二十两，这么多，三个哥哥现在，每个月是十二两。 乔镰儿更是感受到这个职位的深切托付。 “关将军，我很愿意为驻地效劳，驻地有需要，我当竭尽全力。” “好，好。”关将军见她这样爽快，高兴地大笑起来。 “军师有专门的服制，等一下，让人给你量体裁衣，弄上几身，你到驻地，就穿着这些衣服来。” 关语琴拉起乔镰儿：“走吧镰儿，我给你量好了。” 把乔镰儿带上三楼，带去她的房间，又找来量尺。 等到报出尺寸，乔镰儿有点惊讶，在这里半年了，比起刚来的时候，她竟然长高了四厘米。 这窜得是有点快了。 好像她的确，没有那种过于瘦瘦小小的感觉了。 现在她看起来仍然瘦，但不是那种皮包骨头，面容枯槁无精打采的瘦，而是皮肤润泽紧致，发丝乌黑，身上充满了力气。 她不由得想到，和裴时玖那奶娃子的打赌，如果两三年后她长高了，他就要倒立走。 到时，她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镰儿，你会给你的弟弟和妹妹，立一个很好的表率。”关语琴笑得温和。 “我会的。”乔镰儿说。 她是打心底把关颂和关雪当成她的弟弟妹妹，毕竟，他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在乔家她是最小的一个，现在要作为长姐当榜样了，还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呢。 “做衣服要几天的时间，等做好了，给你送到家里。” 关语琴又看着她：“镰儿现在就要回家吗？” 乔镰儿看到她眼里隐隐有一抹期盼。 “家里没有事，我陪雪儿和颂儿玩一会吧，本来说好，今天也要来找他们的。” 关语琴喜笑颜开：“他们也在等着你呢，一大早起来就在念叨你。” 一看到乔镰儿，关雪和关颂就去拿魔方，在她面前拨得噼里啪啦的。 “姐姐姐姐你快看，我能用几眨眼的时间还原三阶，能用小片刻钟的时间还原四阶。”关颂说。 “姐姐你看我，我也不比哥哥慢多少呢。” 他们勤快地练习，就是为了在姐姐的面前展示，得到一句夸夸。 只玩魔方未免太枯燥，乔镰儿又看看空间里，买了几样别的玩具。 不过，她只拿了小的，太大了她的袖子也装不下。 两个孩子一看眼睛亮了，这些就算在大地方的摊子上，店铺里，也是买不到的。 还是姐姐好，什么都有。 在这里吃了中午饭，乔镰儿才回去，下午关雪和关颂还要去练军拳，他们也不缠着她。 爷爷告诉他们，可以玩，但是不能玩物丧志。 两个孩子送乔镰儿到门口，小脸上带着满足。 “姐姐现在是咱们驻地的军师了，时不时会来，太好了。”关雪说。 关颂：“姐姐好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样厉害。” 乔镰儿笑着，摸摸他们的脑袋。 被人这样依赖和崇拜的感觉，真不错。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感到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在冷沉沉地盯着她。 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是她可以肯定，刚才的感觉没有错。 不管了，谁敢招惹到她面前来，她把他的翔都打出来。 一个士兵住的隔屋里，门窗紧闭，处于背阳的位置，光线昏暗。 察觉到乔镰儿看回来的时候，宋老三立刻错身回避，等到她转过头，他又来到窗口，双眼猩红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屋子看起来和别的屋子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这一扇窗户，却是装了铁栏，大门也是日夜紧锁着，确保人逃不出去。 如果要去茅厕，会有两名士兵跟着。 每顿饭都是馊掉的馒头，甚至一天下来喝不到一口水，经常口干舌燥。 这就是宋老三现在过的日子，等于是在坐牢。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完了，他的两个哥哥也在受流水刑，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掉。 而他们为了保住他，并没有说是他传递的消息。 现在，宋家的所有希望都落在他的肩头上，而他偏偏又是一个受困于幽室，得不到自由的人。 都怪乔镰儿，都怪乔家人。 害他，还有宋家落到现在这种境地，他恨不得喝乔家人的血，吃乔家人的肉。 “啊，小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乔家所有人。”宋老三拳头砸着铁栏，心中强烈的恨意让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不一会儿，拳头就变得鲜血淋漓。 他得出去，他得想办法出去。 不过，他要怎么做？ 宋老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蹲在地上，带血的手摸着墙壁。 墙壁是砖砌，而砖主要是用土烧制而成，要破开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如果用什么凿开，那他就能争取一线生路。 但是动静不能太大，每天凿下一点点，他总能出去。 第356章 家人可以穿绸缎了 这个屋子是其他士兵住过的，里面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宋老三找了找，他看到床底下，扔着一把脱了把的匕首，大概是因为使用次数多，刃口已经不锋利，而且锈迹斑斑。 他眼睛一亮，赶紧过去把破烂的窗帘子给拉上，只留一丝光透进来。 在动手之前，他先确定了一下方位，北向是主营，东向是大门，南向是无数兵房，西向是山，只需要经过寥寥几间兵房。 宋老三蹲在西向的墙壁，用匕首一点点地刮砖头。 怀着出去报仇的信念，他并不着急，外面一有动静，马上停止手上的活儿。 有人来送饭的时候，他就靠在动过手脚的那个位置，歪着头浑浑噩噩装颓废。 刮下来的砖头粉，宋老三走到窗前，把手伸到窗外，让风吹走。 看着手上的砖头粉，被风飞快席卷而去，宋老三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乔镰儿，还有所有的乔家人，等我出来，等我再一度势起，就是你们的死期。 你们现在就先得意着吧。 还有姓关的一家，他也不会放过，要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让他们品尝一下成为蝼蚁的滋味。 杀，全杀了！ “镰儿，驻地要你过去干啥。”乔镰儿一进家门，乔老太就问。 “我给哥哥们出的招式和阵法，起到了作用，关将军喊我过去，赏赐我呢，这里面有一百两银子。” 乔镰儿手上抱着一个盒子，打开是白花花的银子。 “又有奖励，太好了，咱家镰儿就是能耐。”乔老太心情舒畅。 虽然对于这些银子，已经见怪不怪，但驻地的认可，让人感到骄傲。 “还有，关将军授予我驻地军师的职位，每个月有二十两的月俸。”乔镰儿又说。 乔家人面上一片愕然，以为听错了，不敢置信。 “镰儿，你是说，你是驻地军师了，还是关将军亲封的。”乔老头惊呼一声。 乔镰儿点头：“是的。”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被莫大的激动和喜悦充斥着。 “天佑乔家，天佑乔家啊，你的伯伯哥哥们得到了军功，升了职级，你也成了军师，光耀门楣。”乔老头声音都在发抖。 乔老太握着乔镰儿的手：“镰儿，以后你也是一个在军中不断立功的，你和你的伯伯哥哥们，一起为咱们的大泽国做贡献。” “关将军给你这个位置，可见对你的重视，也是一份大恩。” 还有些话，二老没有说。 这个家里，最有能耐的是镰儿，几个儿子，几个孙子，因为镰儿改变了人生，有大好的前程可以施展。 可是镰儿因为是女娃子，所以受到了很大限制，二老心底只觉得惋惜。 他们可惜的，不是镰儿身而为女，而是女儿家在世道上不易，哪怕镰儿这样有主意，也只能看着伯伯哥哥们大放异彩。 可光芒终究是掩盖不住的，关将军也破格，让一个女娃子成为军师。 一下子，居于几个伯伯和哥哥之上。 而这，才是镰儿应该得到的。 他们也感激关将军，有这样的心胸，让镰儿的人生大展宏图。 不仅在生意上，还在军事上。 说是恩情也不为过。 乔家男人也知道了这件事，回来的时候，一个个兴高采烈，脸上眼里都是光。 让镰儿一直在背后为他们操心，得不到多少荣耀，他们也觉得心中有愧。 现在只觉得，心里面的这个遗憾被填补了。 这样的心情，比他们自己升职还要高兴。 军师，那可是军师啊，一个主意，就可以决定战场上局势的走向，可以说是军中之魂，不说校尉和中郎将，就连关将军，也会有几分客气。 而乔镰儿的心情也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就想多赚点银子，发大财，当富婆，给伯伯哥哥们出点主意，让他们踏上一个又一个台阶。 因为她清楚，来到古时候，女子能走的路少，她不是一个认命的，但也不会和大环境对着干，那样吃力不讨好，没必要。 关将军让她成为军师，这等于成全了她别的路，为她搭了台阶。 她感到前路开阔，身上又多了一种责任感，也可以说是使命和信念。 “等到以后你们上战场，我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去了。”乔镰儿说。 几兄弟看着快要满十三岁的妹妹，在印象中妹妹还是瘦瘦小小的样子，可仔细打眼一望，现在已经窜了些身高，身上又背负了责任，他们不知怎么的，只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明明妹妹还是个孩子啊，就要承担这些，但这，对于妹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荣耀呢。 “咱老乔家人，只管朝前走，大步走。”乔老太说。 过了些天，驻地的军事制服送了来，有一把用来指挥的羽扇，冬天是两身鹤氅，夏天是两身锦缎华服，上面绣着官方的图腾和纹路。 乔镰儿了解过大泽国的历史，和她来的那个世界的历史有很大的相似，很多发生过的历史事件，还有历史人物，不说完全的像，至少有六七分像。 就连地图，也是南边小国林立，东边大海，西边雪峰，气候炎热，荒漠遍布。 她怀疑这里，是一个类似古代平行时空的存在。 就连羽扇，谋士军师喜欢手执的东西，以及诸葛亮穿过的鹤氅，这里也有相应的历史人物存在并拥有，制式几乎一模一样。 乔镰儿穿上鹤氅，手上拿着羽扇，还真的很像那一回事。 又穿上锦缎华服，也很合身。 乔家人围着乔镰儿，啧啧称赞着。 镰儿本来就生得精致，现在五官逐渐有大开之向，眉目之间聪睿又有英气，还隐隐有那种操纵一切的笃定气概。 换上这些衣服，这种感觉一下子就具象化了。 真的很像站在山尖，指挥一切的人。 乔镰儿意识到，她现在是军师了，领着月俸，也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官，而且名头还不小，家里人，可以穿缎子了。 “奶，先把那些绫罗绸缎做成衣服，不急着穿，过些时候再说。” 不能让人以为，她一当上军师就得意忘形，让家里人张扬。 “成，先做好放着。”乔老太明白。 第二天，丰乐村的卫里正登门。 第357章 化肥起效，村民蜂拥抢买 他满头大汗，喘着气，看起来像是跑来的，可是眼里却都是亮光。 手上端着一个盆，盆里，是一大茬刚拔出来的秧苗，根部带着泥土，浸着一点水。 绿油油的，挺茂盛，形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在吗？我是丰乐村的卫里正，来找镰儿丫头来了。” 一边端详着乔家宽阔壮美的院子，心中在称赞，乔家人可真有能耐。 出了这么一个聪明有主意的小丫头，又出了好几位将领，男人们打胜仗，丫头还成了驻地军师，这些消息，都传遍了十里八村。 甚至方圆几十里，百里，无人不知道大田村乔家。 乔镰儿在书房里，翻阅着一本军事谋略册，这是关将军送的，一共十本。 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并尽量做到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其实，以前她并没有接触过这些，不过是凭着一点信息差，弄了些阵法出来。 既然关将军委以重任，那她就好好学起，成为一个合格的军师。 听到外面有人喊她，她走出来认出是卫里正。 “卫叔叔，到屋里来坐吧。” 卫里正一脸的喜色，几乎是跑着进了乔家。 “丫头你快看，我家的秧苗支楞起来了，比原来更肥壮呢，还长高了不少，一颗一颗密实挤在一起，本来可稀疏了，都差点没眼看。” “有希望，大有希望啊。” 乔镰儿看了一下秧苗，当然是比不上现代农田长出来的，但比起原先丰乐村田里的，肉眼可见好了不少。 她的心头也弥漫开点点喜色。 “有用就好，我也在等着这个结果呢。” 凌音给客人倒好茶，又出了客厅。 卫里正看到用茶来招待他，脸上隐隐多了一抹感激。 突然想到刚才自己太激动，太急，差点忘记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娃子，已经是驻地军师。 他抱歉地笑了笑，捧起来喝了一口，只觉得口舌清甜回甘，沁人心脾。 “丫头啊，你拿出来的那种叫化肥的东西，咋就这么神奇呢，要是村民们都用上，家家户户都丰收，那支撑到明年秋天就不用愁了。” “我回到村子，马上跟大家宣传，让大家来跟你买化肥，你说个价，让大家有个准备。” “一亩地一百斤化肥，一百斤五十文钱好了。” 本来，一百斤收一百文才合理，不过村民们前面买了塑料薄膜，基本上不剩几个钱了，家家户户都有十亩地以上，真的收一百文，一两银子很多人家都拿不出来。 “成，不算贵，用了这东西，根壮苗青，产量也会增加，大家会很乐意来买。” 乔镰儿道：“其实，这个我只收成本价，等于一文钱都不赚大家的，再少，也少不了了。” 卫里正心中肃然起敬，不愧是乔家丫头，想着成全大家，让大家度过这一次难关，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毕竟，只收成本价的话，甚至可能还会亏。 如果大家没有被拿走大部分积蓄，贵一点也不是出不起，但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 “丫头啊，你此举良善，大家都会感谢你，等到明年，大家手里头缓过来了，你多收一点，总不能让你白做好事呀。” “卫叔叔，明年的事情再说吧，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大家地里有好收成。” 乔镰儿话说得好听，拉村民的人情，但也不是真的赚不到钱。 这些化肥，空间里的价格是二百金币一袋，一两银子可以换一万金币，二百金币就等于二十文钱，她一袋赚三十文钱。 有了薄膜，家家户户的稻谷都能结穗，化肥并不是每一户人家必须的，可能有的人家干脆就不买了。 一亩地的薄膜她收一百文，但一亩地的化肥她只要五十文，这样才能保证售出量大一点，这也是一个考虑。 乔家的茶水好喝，卫里正喝完了两杯，这才重新端着那一盆秧苗回去。 悠哉悠哉走在大田村的村间小路上，有村民看到了就道：“哎呀，大哥，你这一盆秧苗长得可真好。” “是的呢，比我家长出来的要壮，要绿。” “兄弟，你是咋养的？同样是地，咋长出来的不一样。” 好几个村民就围了过来。 卫里正神秘兮兮道：“这个就要问你们村里那乔家的小军师了。” “镰儿？这咋说。” 卫里正先问：“你们猜我是哪个村子的。” 丰乐村离这里三十里，还是有点远，村民们又不常出远门，大部分人只到过镇子上，所以辨认了一下，都不认识卫里正。 看到大家摇头，卫里正说道：“我是丰田村的。” 丰田村，似乎听说过这个村子，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大家琢磨着，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提这个。 有一个老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真的是丰乐村的？这盆里的秧苗，是从你们丰乐村的地里长出来的。” “没错。” 老伯的眼睛不敢相信地一瞪：“这，这怎么可能呢，我去过你们丰乐村，可以说方圆百里之内几十个村子，你们村的田地是最贫瘠的，亩产也最低，所以你们村里很多村民要靠做手工活，上山砍柴，或者去县镇上做苦力来补贴家里，毕竟粮食不够吃。” “我看到你们田里的稻谷，穗子稀疏，大多都是扁壳。” “所以，不可能长出这样的秧苗，小兄弟，你看起来也有四十了，可不行胡说啊。” 这些人越是不相信，卫里正越高兴。 他哈哈笑了起来：“那是因为，前些日子镰儿那丫头到了我们丰乐村，拿一种叫化肥的东西给我试验，只要放在作物的根部，七天的时间就能起效，这也才过了九天，我家地里的秧苗就长得这样肥壮，我这是来给镰儿丫头报喜呢。” 说是乔镰儿的功劳，大田村的人虽然惊奇，但也没有那么想不通了。 的确，这只有镰儿能够做到。 用上以后，岂不是会增加产量？好事啊。 “等我回到村子，就跟村里好好宣传一下，让村里的人都来跟镰儿丫头买。”卫里正在人前自豪过了，满足了，也不想被村民缠着，捧着盆匆匆跑了。 大田村的村民赶紧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先去跟镰儿买，不然丰乐村的人来了，化肥不够咋办？” “是啊，走走走。” 大家争先恐后朝乔家奔去。 第358章 哎呀，后悔炫耀了 看到有人在村里跑，急急忙忙的，好像在抢什么东西一样，其他的村民感到奇怪，忍不住问。 “我们去跟镰儿买化肥。” “化肥，啥叫化肥，有啥用。” “能够提高庄稼产量的，刚才丰乐村有人来，就是那个田地最贫瘠的村子，捧着用过化肥的秧苗，长得可肥可壮了，像韭菜一样。” “有这样好的效果？我也去。” “我也去我也去，你们慢一点，别把化肥都抢光了。” 于是，汇聚了越来越多的人，还有的都来不及到屋子里拿银子，只想着先抢到赊着，然后再来结账。 乔老太站在院子养鸡的那一角，这里用栅栏围了起来，里面鸡鸭成群，咯咯嘎嘎地叫着。 她把米糠和剁碎的野菜混合在一起，弄了一盆，撒到地上。 这些鸡鸭立刻抢围了上来，津津有味地吃着，很满足。 至于那几头猪，还养在老院子里。 听到门口传来的喧哗动静，伴随着无数的脚步，乔老太疑惑，这是在干啥呢？难道村里有了什么热闹吗？ 她放下手上的盆，刚要走出去，就看到一大屋村民涌了进来。 “镰儿，镰儿，我们要买化肥。” “我们看到丰乐村的秧苗了，他们的地那么贫瘠，用了化肥都能长得这样好，要是我们村里的田地也用上，那还得了。” “是啊，我相信亩产能到两百多斤，虽然是冬天。” 两百多斤，或许，有希望吧，乔镰儿心想。 化肥，什么化肥，乔老太听不明白。 只能看向乔镰儿：“镰儿，他们这是在说啥啊。” 乔镰儿没想到，丰乐村的村民没来，大田村的反而先来了。 应该是卫里正给她宣传出去的。 “有的，就在仓库里，已经准备好了。”乔镰儿说：“一亩地需要一百斤，一百斤五十文钱。” “好，买买买，现在我就要扛几袋回去。” 大家又涌向了仓库那边。 看到这样的架势，乔家的媳妇们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去仓库那边忙碌。 乔老头乐得呵呵笑：“我们还啥都不知道呢，镰儿又做成了一桩生意。” “要是啥都让你猜到，那还是咱家的镰儿？”乔老太也迈着轻快的步伐张罗去。 家里又要源源不断进钱啦。 料到今日的情形，好几间倒座房仓库里，除了两间放着米粮，薄膜，其他放的都是化肥，塞得严严实实的。 所以不用担心不够。 而卫里正站在村子上方的路上，看着大田村人往乔家跑去的情形，追悔万分，一掌拍在脑门上。 哎呀，他怎么忍不住就说出来了呢，他怎么就忍不住要炫耀呢。 这下子好了，要是他的村民买不到化肥怎么办。 不行，要是其他村子知道了，肯定也要抢着来买化肥，而丰乐村距离又远，怕吃不到热乎的，他得赶紧回去。 卫里正端着这个盆，怀着一份信念感，跑得更快。 路过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翻着白眼，你们不懂，我的村子就要迎来大丰收了。 几乎整个大田村的人都来乔家买化肥，买得足足够够的。 有的人家实在没有钱，就记账赊着，等到来年再还。 趁着大家不注意，乔镰儿偷偷往仓库里添货。 等到了下午，丰田村的人也来了，一群一群，乌泱泱的。 因为距离远，不可能人力搬过去，家里有驴车牛车的就赶着来，没有的就去租，甚至还有租着大马车来的。 一袋袋化肥被运走。 上头的那一条路，甚至被堵塞，还有人因此打起架来。 到了傍晚，周围的村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前来。 哗啦啦，银子扔到箩筐里的声音很悦耳，乔家装铜钱的箩筐满了一个，又换上另一个。 忙到了亥时，前来的村民才逐渐稀落。 数了一下，今天赚了二百多两。 “这才只是开始呢，后面几天有得忙活。”乔老太数着钱，眉梢喜滋滋的。 乔镰儿偷偷到仓库里，把几个仓库重新填满，又去老院子，把空出来的屋子和院子堆满了化肥。 等到有人问起，就说半夜，施大人的队伍来过吧。 第二天，附近的村民扑涌而来。 如果说昨天来的那些村民怕化肥不够卖，藏着掖着偷偷来买，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 赵里正看着这样的情景，不由得感慨：“上次这么热闹，是在卖薄膜的时候，也没过去多久，这乔家人就是旺。” 男人们在营地训练，女人们在家里卖化肥。 人太多了，难免手忙脚乱，牧星河，牧星月，还有那些发小也来帮忙。 到吃饭的时候，大家就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满堂欢声笑语。 又过了两天，县城有人找到大田村，要跟乔镰儿租铺子。 乔镰儿才想到，她在咏关县闲置着一间铺子要出租呢。 现在手头上有这么多钱，可以置办更多的铺子，这东西不会丢失，还能涨价。 她念头一动，粮食，化肥，薄膜，也可以放在铺子里卖，再招一些人手看着。 宁县，咏关县，都可以打开市场。 现在这些东西只是在村子里售卖，村子比较闭塞一点，不像在城里，可以向四面八方的来人打开口碑。 本来她可以直接给租客契约钥匙，收租金，想到这些还是去县城一趟。 一到县城，就把契约定下来，押一付三，一个月二十五两银子，一共收了一百两。 又去济世医馆找了陈大夫，把这段时间囤积的药物卖出去。 二十种药，三天出来一批，半个月没来了，有五批，一盒十两，一千两轻松到手。 然后去找胡老板和蔡掌柜，一车一车的物资送去酒楼，现在征收队已经远去，可以放心售卖这些食材了。 走的是大门，其他酒楼老板听说也赶紧找了来，乔镰儿没有拒绝。 让他们等一等，她准备好后，直接把他们带到阿大他们住的院子，里面堆满了食材。 施南甫的队伍，也来了几十人，赶着马车，在那个废院旁边走了一下过场。 有的老板拦住了队伍，要直接跟他们买食材。 结果胡人报出来的价格，比乔镰儿开的价还要高，他们只好作罢。 各大酒楼，都买了几大百斤。 算下来，光是卖食材，就卖了五百多两。 偏偏有的酒楼给的是银子，乔镰儿袖子里沉甸甸的，胸口也藏了不少，走起路来都费力。 把银子藏在马车里，总算轻松多了。 正要去看铺子，又想到一件事，现在她是驻地军师，应该可以帮几个孩子把户口安顿下来了吧。 第359章 大胆，敢为难小军师 “你们跟我去县衙一趟。”乔镰儿对阿大他们说。 “镰儿姐，去县衙做什么呢。”阿五问。 乔镰儿摸摸他的头：“去给你们立户，就落在这里。” 孩子们很高兴，他们从小就流落街头，等于是流民，没有正儿八经的户口，也就拿不出路引，出个城都不方便。 每一次出城，他们都要偷偷翻城门出去，被逮到了就是一顿揍。 能有个户籍证明身份，对于他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所以，他们一路开开心心跟着乔镰儿到了县衙。 守卫看到是一个女娃子和一群毛小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县太爷正忙着呢，没时间见你们，别来这里捣乱。” 乔镰儿也不多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牌，展示给他看。 这是关将军专门让人给她刻的军师令牌，小巧精致，方便携带。 守卫眼睛一瞪，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只到他肩头高的女娃子。 “驻地军，军师——这——” 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居然是驻地军师，守卫一时间只觉得，这个世界是那样的不真实。 马上他就明白过来了：“丫头，这令牌，你是从哪偷来捡来的，还不老老实实还回去，偷这种东西，罪名可不小。” 乔镰儿哼了一声：“不如你跟我到关宁铁骑驻地走一趟，看我是真还是假，如果我是真的，就打你一百个板子，如果我是假的，也同样受一百个板子，你敢跟我赌吗？” 看到这女娃子笃定的眉眼，胸有成竹，守卫噎了一下，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女娃子说的是真的。 他可不敢赌，一百个板子下来，他的人不死也残，浑身不知道骨折了多少处。 “发生了什么事啊。”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朝这里走过来。 一看他的衣着和官帽就知道是县令，而且上一次审理凌家和史家的案子，乔镰儿见过他。 “县令大人，草民有事要找您。”乔镰儿礼貌地说。 “柳大人，这女娃子说她是关宁铁骑驻地的军师，哎呀，你说，这怎么可能呢？这么小，还是个女娃子。”门卫实在不能确定，看到柳大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柳大人神情一动，他听说了，宁县关宁铁骑驻地是封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娃子做军师，那女娃子小小年纪就会排阵法，身上还有福气，能够招来灵性高的牲畜相助大军，让大军以少胜多，取得了胜利。 不然，夔牛国气势汹汹涌入，现在已经有不少镇子甚至是县城沦陷了。 他早就想要看一眼，那小军师是什么样子，甚至还想过亲自去驻地一趟。 柳大人看向乔镰儿，只见这女娃子眼眸明澈，充满了灵气，又看看那一块牌子，心中肃然起敬。 “放肆！” 一挥掌就打了过去。 那守卫被打得转了一个圈，捂着脸后退几步。 “不长眼睛的东西，下一次再这样，直接把你扔到大牢去。” 守卫抖抖索索的，赶紧跪地谢恩。 柳大人抱歉地对乔镰儿道：“乔姑娘少年英雄，对于许多人来说不可思议，这眼盲心瞎的东西冒犯了您，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乔镰儿没有料想到，柳大人反应会这样大。 这就是军权的威慑力。 驻地手握军队，生杀予夺，负责保护一方，包括当地的衙门，也要受驻地的庇佑，所以态度恭敬。 虽然关宁铁骑驻地不驻守在咏关县，但这里要打起仗来，那里的大军也会过来。 “柳大人，我年纪太小，守卫警惕点是应该的。”乔镰儿说。 “乔姑娘大度，请入大堂一叙。” 乔镰儿摇头：“就不必麻烦柳大人了，况且我还有事，我来找柳大人，是想给这几个孩子落一下户籍。” 柳大神看了看她身后的几个小子，他有印象，这些孩子前面被抓来好几次了，不过这半年来安分了许多。 大概也是受了乔军师的教化。 “这个好说，只要寻一处没人住的地方，有了屋子来安身，就可以把户口落下。” “有的，庆阳巷有一个废弃的院子，他们几个就在那里住，能不能落在那里。” 乔镰儿又抛出心中的疑问：“听说原主人几年前就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要这宅院了，如果原主人会回来，那我再为他们择一个位置。” 柳大人摆摆手：“这个废院我知道，原主人是个独居男子，几年前坠下悬崖死了，衙门已经验过尸，只是没有公开，所以放心把户籍落在那里吧。” “不过，他们几个要落在一处，总不好以朋友的名义，若是以家人，以兄弟的身份共处，应该没问题吧。” 孩子们纷纷点头，这简直不能太同意，他们本来就是好兄弟呀。 “乔姑娘有事情忙，不要让她久等，赶快去办。”柳大人对师爷吩咐。 于是，户口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落下了，这些孩子们，也成了律法认可的五兄弟。 把户籍本交给乔镰儿，柳大人客客气气道：“乔姑娘有需要，我这里派得上用场的，义不容辞。” “也欢迎乔姑娘常来一叙。” 乔镰儿不由得感慨，手上有了一点依仗，真是好办事呀。 一路回去，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仿佛都要咧到耳根去，甚至都不坐马车，而是跟着一路跑，开心得要飞起来。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庶民百姓了，不是流民了，也不是黑户了。 以后，也不用受到这方面的冷眼和嘲讽。 乔镰儿看着孩子们高兴，她的心情也很明媚。 她摸着下巴，意识到孩子们是白得一个院子，到底还算幸运的吧。 户主死了，院子应该是归县衙接管，可是柳大人并没有让人把孩子们驱赶出去，也是存了一份善心，嗯，这位县令不错。 孩子们落户的事情解决了，乔镰儿又去买铺子。 这一次，她要大买特买。 第360章 铺子，酒楼，豪横盘盘盘 只要是位置不错，面积满足的铺子，挂牌售卖的，乔镰儿都大大方方买下。 有钱豪横，也不用怎么讲价，拿下了一个又一个，双方都高兴。 那种乔镰儿看上的，又不出售的，她加价买下。 到了傍晚，就盘下了十二家铺子，平均价格二百两，花去了两千多两。 除了铺子，还盘下了一家刚刚闲置下来的大酒楼，处于中心地带，有四层那么高，下面两层是吃饭的地方，上面两层是住宿，总价房契地契一百二千两，租出去每个月能有一百八十两，一年的时间回本。 这些铺子，酒楼都很大，铺子平均一百平，酒楼也有一千平出头。 乔镰儿选了五个铺子，用来放食材化肥米粮等，又在外墙上贴了招人启示，每个铺子要招四个人，年龄在十八岁到四十岁之间，一个负责记账，一个负责招待客人，两个负责跑腿。 月例也开得高，一个月一两银子，三天后的中午，她再来选人。 其他的铺子，也全部都挂上招租启示。 看到她捧着一大堆房契地契回家，乔家人很是讶然。 “镰儿，买了这么多？”大伯母冯氏惊呼一声。 “是呢，还不够，置办这些铺子酒楼，可以一直收取租金，以后还会涨价，等于是钱生钱。” “明天接着来。” “对，钱光放在手里不划算，有钱都要去买铺子，租金很快就能回本，后面都是赚的，卖出去还能卖比原来更高的价格。”乔老太很是赞同。 “再说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安全，万一来个厉害的江洋大盗，轻易就能盗走，不如多买点铺子，那可是搬不走也动不了的。”乔老头说。 听到这些说头，乔家人也都觉得买铺子是明智之举。 第二天，乔镰儿又赶着马车去了宁县，满县城里转，有合适的铺子就拿下。 不过，这里距离大田村远，下午过半，她就要回去。 但这是老县城，数百年历史，面积广阔，铺子林立，也盘下了十五个铺子，两个酒楼。 一共花去七千两。 加上昨天的，支出一万一千多两。 这些钱，都是用关将军给的补偿置换或者当出来的，再加上平时的积攒，家里总的有一万九千两，现在还剩下七千多两。 乔镰儿本来想把七千多两存在钱庄吃利息，但她不知道仗什么时候打完，万一那些人又杀回来，他们会通过调查钱庄的存款情况，找到个人征收。 想到了什么，乔镰儿神色一动。 “管家，空间里面有钱庄吗？” 管家多久没有被打搅过，听到主人唤他，懒洋洋地醒来，打了一个哈欠。 “有啊，怎么会没有，虽然主人需要慢慢解锁，但咱这个空间功能还是很齐全的。” “就说这个钱庄，空间里的钱庄，利息是外面钱庄的三倍。” 乔镰儿心头一喜：“这么好的事情，那你不早说。” 管家咳嗽了一声：“主人你也没问啊。” 乔镰儿按住额头。 她的这个空间管家，说不尽责吧，有问必答，说尽责吧，挺多重要的信息没有告诉她，还要靠她自己发现，自己来问。 “主人加油，再过半个月，你就能打开高级物类空间，把钱存进来了。” “升到高级物类空间，就不用再升级了吧。” “非也，倒也不是说升级，但可以解锁另外的用途，到时候主人就知道了。” “不如透露透露，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比如说，千里传音，比如说，穿空镜。” “千里传音就是可以跟千万里以外的人说话，穿空镜有两面，一人手执一面，虽然处于不同的位置，也可以在镜子里看到对方的脸，然后交谈。” 有这么神奇？ “按照主人现在的进度，千里传音可在三个月后解锁，而穿空镜需要一年。” “我要，我都要。”乔镰儿说。 “主人保持现在的勤勉，一定可以解锁。” 乔镰儿心中又燃起了新的期待，到时候，她想见皇帝老子都可以吧。 揣着一大沓房契地契，一边跟管家说话，一边吃馄饨，吃好了，乔镰儿骑上大红回去。 这里留了七个铺子作为仓库，也是贴上了招人启示，其他的要租出去。 上一次来宁县遇到了山贼，这一次好在来去都畅通无阻。 到了镇子上，不想惊扰到人，乔镰儿就下了马，牵着缰绳走。 对面来了一名女子，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支剑，一头乌发简单地束起来，不施粉黛，脸上经过风吹日晒有些粗糙，看起来很有游侠的风范。 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十分的明亮，透着机敏和警觉。 她一出现，乔镰儿就感觉到身边的大红脚步顿下了，接着，有些躁动地喷着响鼻。 乔镰儿转头看去，大红的眼里有些雾蒙蒙的，看着那一名女子。 难道，这是大红的原主人？ 这女子一看武功不弱，乔镰儿不想和她对上，就要拉着大红往另一个方向走。 可她已经看了过来。 “站住。”女子快步走过来，眉峰凛冽，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见故友的亮光。 “乘龙，是你。”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快步走过来，布满茧子的手，缓缓摸着马头。 “我去了那家车马铺，老板说把你卖出去了，买家就在这个镇子附近，我正要去找她，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你。” “乘龙，对不起，当时实在没有办法才帮你卖掉，你不会怪我吧。” 大红沉默不语，也是低下头来蹭了蹭她的手。 作为一匹灵性的马，它当然知道主人当初的不得已。 女子看向乔镰儿，作为一个目光极其敏锐的人，她自然能够看出来，这女娃子眉眼间的聪慧，远远超出一般人，不免有些惊讶。 从腰间摘下一块令牌：“我是越州州府的拘役使，负责外出抓捕罪犯。” 乔镰儿看到令牌上写着女子的名字，高疏影。 “高捕快，你好，你很辛苦，我也感谢你维护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安宁。” “不过，你口中的乘龙，也就是大红，现在是我的马。” 第361章 好啊，看看大红愿意跟谁走 高疏影有点意外，只要她拿出这一块令牌，再加上她手上的剑，一般人都会心生畏惧。 可这女娃子气定神闲，压根就不怕。 这样的心性，的确少有人有。 要么就是她的心态过于强大，要么就是她是个蠢的，祸到临头还不知。 她眉梢一挑：“乘龙跟了我三年，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就到我身边，由我的家人照料长大。” “有一次我外出执行任务，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我把它卖到清水镇的车马铺，打算有一天赎回来，原以为这样的地方，没有人舍得花钱买下一匹汗血马，所以我很放心，没想到却被你买走。” “小丫头，我不跟你为难，你也不要跟我为难，你买乘龙用了多少银子，我双倍给你。” 高疏影下巴微抬起，好像是在赏赐。 她以为，用钱会让乔镰儿心动，却看到乔镰儿摇头。 “高捕快，抱歉，不管多少钱，我都不会卖掉大红，在我的心里，大红无价。”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决。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样的时候终于来了，而她要做的，就是守好大红，绝不相让。 高疏影再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个丫头。 个子小小的，全身却好像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一旦坚定了想法，就决不会改变。 有意思！ 她语气冷了下来，微微眯起了眼睛：“如果，我非要带走乘龙呢。” “而且，乘龙跟了我三年，你一开始是租它，后面才买下来，它跟着你还不到两个月吧。” “我才是它正儿八经的主人。” “现在大红属于谁，谁就是大红的主人，你早就卖了它，你做出这个决定并付诸实际的时候，你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 乔镰儿脸上也多了一层薄霜寒意。 “你若非要带走，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呵，小小丫头好大的胆子，你拿什么跟我斗。”高疏影反而觉得好笑。 收拾这么一个娃子，她都不用动刀动枪的，赤手空拳几招就把她拿下。 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她的牌，扔了过去。 有这东西就是好，关键的时候，能够镇一镇场子。 高疏影很利落地接住了，一看是驻地军师的令牌，不由得满面愕然。 她以为眼花了，反复看了几遍，这个牌子并没有弄虚作假。 像她这种经常外出跑任务的人，为了方便办事，对各个衙门和驻地的刻章，令牌，印信等都很熟悉。 “你，驻地军师？” 这，这怎么可能呢？ 小毛丫头一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样子，居然成了驻地军师。 她有什么能耐，只是看起来气势足一点，自信一点，就因为这个，就要委以她重任吗？ 这岂不是拿家国大事开玩笑？ “你要是不相信，我这就带你去驻地，让关将军亲口告诉你。” 见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高疏影更是不可思议，难道是真的？ “如果证明我是，那你就不能跟我抢大红。” 面前的女娃子，完全不虚，高疏影还真的有点不敢跟她赌。 但她又实在无法把这个小丫头跟驻地军师的身份联系起来，因为，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太不现实了。 “万一你买通了关将军——”她绞尽脑汁，只能找到这么一个借口。 话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对，但已经来不及。 “高捕快，你这是在侮辱关将军，关将军保家卫国，立过无数场战功，又岂是能轻易被人收买的，还请你收回这句话。” 乔镰儿一个字一个字，铿锵掷地，眼里已经燃起了点点愤怒。 高疏影的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等她反应过来，这种情绪她已经控制不住。 一时间只觉得，她在这个丫头面前吃了瘪，生出了一种懊恼的情绪。 关将军的名头她也知道，也是大泽国排得上号的将领之一了。 她一心想把乘龙夺回手中，所以口不择言。 “好，我冒犯了关将军，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但是乘龙，它跟了我数年，我要把它带走，如果你不依，那就别怪我动真功夫。” 高疏影决定，哪怕这女娃子真的是驻地军师，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乘龙，不仅仅是她的马儿，也是她同生共死的伙伴。 乔镰儿摇头：“这样没意思。” “什么？” 乔镰儿看着她：“你会武功，我打不过你，但是我朝天上放信号，营地很快就会有人赶来，你也落不得好。” “既然你珍惜大红，说明你也会尊重它的意愿，而不是强迫它。” “这样吧，就看大红愿意跟谁走，如果愿意跟你走，我不要一文钱，如果它选择留在我的身边，你也不能强求。” 说着她的脸上浮起一些讥讽，终于还是揭了老底。 “其实高捕快，车马铺的老板跟我说过，当时你跟他约定超过三个月不来取马，大红就是车马铺的，而且，你已经两年没来看过大红了。” 听到这话，高疏影的脸上就有些不自在。 可一想到当时她没有别的选择，这不是她的错，她心中又多了底气。 乔镰儿继续说：“所以我买走大红，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和车马铺都有充分的理由。” “但是你既然强求，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俩都得认。” 乔镰儿自己也没有太大的信心，毕竟，高疏影做了大红三年的主人。 但她也尊重大红和原主人数年的情分，如果大红要走，只要它开心，又何尝不可呢。 “好，那就交给乘龙做决定。”高疏影却胸有成竹，求之不得。 这小丫头等于是把乘龙送还给她了。 因为她不相信短短数月，乘龙就变了心，她和乘龙三年风里来雨里去，可以说建立了深厚的主仆情，战友情。 大红在原地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眼里泪雾雾的。 乔镰儿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凑近它的耳朵。 “大红，你要记住，你的原主人会卖掉你，但我永远不会，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都不会扔下你。” 高疏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微微一变。 第362章 没带回马儿，反正多了个妹子 是的，不管怎么样，也的确是她弃了大红。 三个月的约定期限之内，也没有去带走它。 纵有千万般缘由，这都是铁打的事实。 乔镰儿放开了大红的嘴套，退到和高疏影一样远的距离。 “大红，你可以选了。” 大红迟疑了一下，慢慢走向高疏影，它垂下头，轻轻蹭着原主人的肩头，像以前一样亲昵温存。 乔镰儿心头一阵难受，是啊，她怎么比得过人家三年的主仆情呢，不，大红还等了高疏影两年，望眼欲穿，很小的时候就到了她的身边。 要说她输，也是心服口服。 她不甘，也只能认啊，说好尊重大红的选择。 高疏影很高兴，满眼亮光，可是渐渐的，她脸上的神采就黯淡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大红的两个前蹄，在原地一上一下轻轻动着。 这是大红做错了事情，惯用的动作，类似于人类的揣手手，手指尖动动。 她确定了再确定，没有看错。 心里一下子天崩地裂。 乘龙——不要她。 她心中涌起了一股气性，又恼又伤心，这就想拉着绳套，把乘龙带走，不管它愿不愿意。 可是她高疏影，从来不做背信弃义的事情，作为 拘役官，她言出必行。 如果她这样做了，那就是在突破自己的底线，在羞辱她自己。 何况乘龙这样的灵性，是强迫不来的，只会让它郁郁寡欢，甚至死掉。 所以她慢慢抬起的手，在艰难挣扎中放下。 “小军师，你赢了。”她低声说。 可是乔镰儿已经走远，她心中不舍，又不想为难大红，所以，她选择先行离开。 高疏影看一眼她的身影，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大红的头。 “去吧，她是你的主人，以后你好好跟着她。” “不用跟我道歉，你的选择没有错。” 她到处奔走履行职责，任务繁重，会有许多突发的，在意料之外的情况，这个时候，她无法周转，就要当掉马儿。 当掉乘龙以后，在这两年，她又当掉了三匹马。 乘龙跟着她，说不定哪一天还要被她当掉，她有什么资格做它的主人呢。 在她的心中，州府的任务才是第一位，她是为这个而生。 这个女娃子，不用跟她一样到处奔忙，能够给乘龙安稳。 她又那样重视乘龙，使出浑身解数跟她争取，所以，乘龙以后都不用她担心。 “去吧。”高疏影拍拍大红的脑门。 大红发出一声感激的嘶鸣，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心结，欢快地迈开蹄子朝乔镰儿奔去。 乔镰儿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过头来，就看到义无反顾朝她奔赴的大红。 她的眼眶一下子湿了，万般情绪触动。 等到大红到了她跟前，低下头来，她踮着脚尖，伸手抱住了大红的脖子。 不发一言，但已胜过千言万语。 只在心里发誓，大红跟了她，她不会让大红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高疏影走过来，脸上已经带上了释然。 “小军师，我的乘龙以后就跟着你了，不请我喝杯茶。” “好啊。”乔镰儿痛快答应下来：“包在我身上。” 进了附近一家茶楼，点了一壶上好的君山银针，又点了几盘点心。 “其实这些年，为了赎回乘龙，我不仅给州府衙门做事，还接一些私活。” “比如，当杀手？” “没错。”高疏影笑了笑：“不过我杀的，都是恶徒一流，该死之人，留在这个世上没什么意思。” “不然你以为，就凭那一点月俸，外出开销又大，我要如何凑够这么多钱来赎乘龙。” “这两年来，我当了三匹马，都没有想过动用准备来赎乘龙的银子。” 乔镰儿有些感慨，高疏影对大红的感情，并不比她少。 只是，像她这样到处执行任务的人，有诸多不便之处。 “刚才，你并没有跟我说这些。” “我不想诉苦，拿来作为我的筹码。”高疏影说道。 “现在乘龙跟了你，我与你闲谈罢了。” “小丫头，我很欣赏你的性子，以后我们是朋友了，我经过这里，会去看看你，看看乘龙。” 高疏影朝乔镰儿伸出手来。 “我叫乔镰儿，镰刀的镰，儿女的儿，附近大田村人。” 乔镰儿也痛痛快快地握住她的手，她判断高疏影这个人没什么问题，而且最后也很爽快，这个朋友她愿意交。 喝了一杯茶，高疏影匆忙地要离开，她身上的任务实在多。 “小二，把这些点心都打包。” 高疏影抱歉地对乔镰儿笑了笑：“我太穷了，如今身上是攒了一点银子，可不知道外出会遇到什么又搭进去，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 “州府衙门不可以报销吗？” “报是可以报，不过流程有点繁琐，要半年一年的，才会回到我手里。” 乔镰儿对小二说：“再来几份点心。” “高姐姐，你在这里等我。” 她出了门去，买了一包鸭肉干，一整只熏鸡，一包糖炒栗子，还有馒头包子一堆，糖饼几斤，都打包在一个行囊里。 进了茶楼，连同打包好的点心一起交给高疏影。 沉甸甸的行囊，让高疏影脸上一片动容。 “丫头，让你破费，我如何过意得去。” “我身上有钱，只是怕刚才浪费，所以才——” 要知道这丫头这样实诚，她就不说那些话了，二十来岁的人了，让一个小女娃子这样为她付出，这像什么话。 “高姐姐，别跟我客气，拿着吧，出门在外，你身上的钱留着应付突发，我做生意，手头还算充足。” 乔镰儿把行囊往高疏影手上一塞。 高疏影笑了笑：“想不到这一趟出来，没有带回乘龙，反而多了一个好妹子，值，太值了。” “这行囊我就收下了，下一次姐姐来，若是时间闲，请你喝酒，不，你年纪太小了，请你吃大餐。”高疏影拍了拍乔镰儿的肩头。 乔镰儿牵着大红，送她到镇子出口，二人分道扬镳。 大红目送原主人离开，然后坚定地和乔镰儿回家。 黄昏下，一人一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天后，乔镰儿去咏关县挑人。 第363章 三个小东家婆，上阵 因为月例给得高，所以来应聘的人很踊跃。 这其中有真本事的，也有浑水摸鱼的，看到东家是一个小女娃子，他们以为自己能够蒙混过关。 哪里想到，这女娃子练就了一双毒眼，第一关就把他们剔了出去。 剩下的人，就是考验本事大小了，择优选用。 乔镰儿在一间铺子里摆了张桌子，铺上笔墨，她做主考官，记下这些人的表现。 应聘账房的，那就考他们计算的功夫。 负责接待客人的，那就来一些难度场景描述，让他们提出应对之策。 有的人有本事，但是也抱了侥幸，觉得一个女娃子能懂什么，忽悠忽悠不必认真。 可是看到乔镰儿又懂计算，又懂生活实际，心中大为惊诧，赶紧拿出十足的精力和能耐来应对。 一天下来，五个铺子的人事都定下了，一共二十人。 至于掌柜，就由账房来兼，每个月多给五百文。 黄昏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两个铺子要卖，乔镰儿又盘了下来。 想买就买，想盘就盘，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现在就等着，米粮的口碑打开，销往全国各地。 短短几天的时间，化肥的妙处也传播到了这里，伙计安排到位，门一敞开，就有客人来买化肥。 为了保险起见，施南甫的队伍会几天到县城走一趟。 乔镰儿赶着马车，经过县城郊外，停了下来。 那些花生土豆，已经长得很高了，都是大苗的样子，一片绿油油的，还用上了帐篷，确保作物不会受到霜寒。 再过一个多两个月，这些作物就可以收获，到时候，她空间里的相应作物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市场。 不过没关系，她有很多东西可以卖。 乔镰儿也不想压价，与民争利，她有别的路子可以走，又何必去抢夺别人的生路。 这是她作为一个驻地军师，为国为民谋福祉的一点觉悟。 回到大田村，天已经黑了，大田村笼罩在茫茫夜色中，半空隐约可见白色炊烟，一片静谧安详。 一大桌子的菜摆好，冒着热气，可是乔家人谁都没有上桌动筷子。 “回来了，饭菜刚好。”乔云妮过来把大红牵到马棚，又习惯地看了看女儿，好好的。 乔镰儿进到厨房，看到那些盘盘碗碗的边缘，都有汤油浸荡过的痕迹，明显是热过了一道。 一般天快要黑的时候乔家就吃饭了，为了等她，大家都饿着肚子呢。 她心头一阵暖意涌动。 乔家人也都坐下，拿起筷子，热乎乎的饭菜一点一点填饱肚子，无比满足。 乔镰儿跟大家说了一下她在县城的情况， “五个铺子的人招满了，有四个铺子租了出去，明天再去宁县选人。” “悠着来，别太累了。”乔老太说。 家里不缺钱，现在拥有的，一辈子都花不完，主要是进多进少的问题。 “奶，不累，赚到钱就有动力。”乔镰儿说。 乔老太想了想，这个家做生意，而且会一直做下去，男人们从了军，前途大有作为。 女儿家除了镰儿，其他人也要支能起来，争取把每一个人的能耐都发挥到最大，把潜力都逼出来。 “明天让你嫂子，你的两个姐姐跟着一起去，让她们也学着看人用人，打理铺子。” 至于儿媳们，家里事情多，比如找猪食，割牛草，卖化肥，打理院子那些，还有地里的活儿，把这些做好了也是贡献。 乔镰儿也有此意，她打算等铺子安定下来了，带上凌音和溪儿她们去学相关的事项，不过乔老太开了口，又想想挑选人也是一门技巧，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而且，等到溪儿姐和枝枝姐出嫁，她是要给铺子作为陪嫁的。 乔溪儿几个也很乐意，其实，她们不想受困在家宅和田地里，她们也想像镰儿一样，发光发热，虽然没有镰儿的本事，但能够培养出一点能耐，也是好的。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她赶着马车，带着嫂子和两个姐姐去宁县。 看到乔镰儿选人游刃有余，安排事情井井有条，三人心中惊叹不已，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认真学，可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起。 乔镰儿教她们：“这看人首先要看眼睛，眼睛是心的窗，心里面想什么，或者是什么样的心态，都会在眼里透露出来。” “比如有的人目光躲闪游离，这种人要么是怯弱，要么是怀着不光彩的想法，甚至狡猾阴险。还有眉头，有的人年纪不大，眉宇之间就有川字印痕，是因为忧虑过多，这种人容易被各种杂事干扰，从而劳心烦神，不能选用。” “有的人面部一动不动，低头抬眼看人，斜眼看人，也就是默不作声观察人，这种人心思重，也是阴恶之相。有的人经常抱着手，这是防御性姿态，对人不信任。” “还有走路，中气十足，体力好的人，走起路来步伐稳健，肾气亏，身体弱的人走起路来下盘飘忽不稳。” 乔镰儿分析的全部是神态和姿势，而不是长相，比如三白眼，薄唇，有的人天生就长这个样子，但是心地不坏，人也正直，所以，拿这些特征来说事，是对某些人群的不公平。 三人仔细地听着，再想想，生活中遇到的那些人，的确很契合镰儿的分析。 镰儿明明是最小的，却是观察得最周全的。 “我打算一人让你们管两个铺子，等到时间久一点了，你们也熟练起来了。” “真的吗？可是我们现在还在学，什么都不懂，怕是管不好呢。”乔溪儿不太有信心。 如果有点这方面的本事，她恨不得现在就用上。 “也不是要你们做什么，铺子里面有人在管，很多事情不必你们亲力亲为，你们只要经常去里面走一走，多留一份心思，就会形成自己的心得。” “听我说得再多，也没有比亲身实践学到更多。” “好，镰儿，你快给我分铺子，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小老板娘了。”乔枝枝摩拳擦掌，准备上阵。 第364章 如果我说，我能摇来几千人呢 每人分两个铺子，都尽量选挨着的那种。 “大嫂，溪儿姐，枝枝姐，你们都要严肃一点，最好是板着脸，不能让铺子里的伙计以为，你们好欺负好拿捏，一开始态度摆出来了，就会省后头很多麻烦。” “记住，千万不要露怯，因为他们靠我们家的银子养活，因为我们是东家。” 这一点，她交代得很郑重。 如果一开始拿不出架势，让人以为你是一个柔弱的人，那后面要花很多心思，来镇住这些人。 人性是复杂的，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他们会根据你的表现，也就是你能接受的底线，来决定怎么对你。 “是这个理。”凌音点头：“妹妹，放心，交给我们吧，我们不会让你失望。” 看到镰儿年纪最小，却这样苦口婆心地教大家做事，乔溪儿作为家中的长姐，有些羞愧，更加觉得，不能辜负镰儿的托付。 她没有太大的本事，但至少可以做到不拖后腿。 然后，三人各就各位。 而乔镰儿在忙出租铺子的事情，这几天，有不少要租铺子酒楼的人在等着，她今天来县城，把那几个自用铺子的伙计人员定下来，给嫂子姐姐们安排好，又马不停蹄去见那些准租客。 想要租铺子的人不少，也不是价高者得，她更愿意把铺子租给那种能够长期信赖，看起来踏实坦诚的人。 “你这丫头，我多出十两银子，为什么不租给我，你这也太不遵守规矩了吧，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个身形粗壮的中年男人不满地嚷嚷起来。 “我是房东，我想租给谁就租给谁，这个由不得你做决定，还请你离开吧，不要影响别人做生意。” 这名男子，擤出来的鼻涕，随手就往衣服上楷，头发也乱糟糟的，腰带松松垮垮，不修边幅，她怎么能把铺子租给这种人。 怕是过几个月，墙壁上，柜子上，到处都是这个男人的鼻涕。 那场景太美丽，她不敢想，更不敢看。 “从来都是价高者得，我们几个人竞争租你的铺子，就看谁愿意出高一点的价，你不会对我有偏见吧，我们无仇无怨的，嘿哟，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心思真多。”中年男人不肯走，骂骂咧咧。 “这位大哥，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你再问问别的铺子吧，咱们宁县，铺子可多了，大不了等个几天的时间。” 租到这间中心大街铺子的，这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婶子，她面容端庄温和，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可是又不失生意人的精明。 中年男人输给了她，看着她就来气。 “凭什么，我就想问凭什么，你可是比我少出十两，难道我秦老四比你差劲？哪里看出来的，这不是对我有意见是什么。” “我今天就要一个说法，不然，你就算做生意，我也要三天两头来打搅，看看谁还来跟你买东西，” 见对方这样难缠，而且咄咄逼人，女人也皱起了眉头。 她们做生意的，最忌讳与人结仇，要是有人闹起来，那就不要想舒心清静地挣钱。 所以她打起了退堂鼓。 只是这个铺子位置太好，她难免觉得可惜。 她很感谢，这个小丫头宁愿少要点钱，也要选她做租客，这是对她的认可。 “小丫头，你手里还有别的铺子吗？” 乔镰儿看出了她的意思，她轻轻摇头。 “婶子，没必要，没必要为这种人让步。” “你所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你只管安安心心做你的生意，谁要是敢来找你的麻烦，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见这小丫头一脸的笃信镇定，女人有些许的愕然，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也是人精了，知道这样的气场，没有实际的东西支撑，是有不起的。 “呵呵，一个小丫头片子，好大的口气。”男子轻蔑地仰头大笑。 接着重新盯着乔镰儿，威胁道：“好啊，你要租给她就租给她，你倒看看我敢不敢。” “一个小毛丫头，一个弱女子，也敢跟我叫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们，我秦老四随手一挥，就能叫来几十个兄弟，不信你们只管试试。” 乔镰儿从袖子里面摸出一样东西，展示到男人的跟前。 “如果我说，我能摇来几千人呢。” 三个哥哥每人管一千人，三个伯伯和小猛哥，每人管五百人，那就是五千人。 秦老四定睛一看，又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关宁驻地军师？” 他的目光落到乔镰儿的脸上，见对方眼眸寒霜凛冽，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势，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不仅仅是因为这块牌，他听说过关宁铁骑驻地的军师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子，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 他这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身上粗鲁的气息一下子收敛了个干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那个，小的有眼无珠，打，打搅了，请小军师勿要见怪，勿要见怪。” “我这就走，这就走，再也不到这间铺子门口来。” 不等乔镰儿说话，秦老四赶紧弯腰塌肩地跑了，好像被抽了虾线，一边跑脚上一边打摆子。 乔镰儿看了看手上的牌子，再一次感慨，这东西真好用。 看来，她还要继续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 “姑娘，想不到你是个大人物，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那婶子欣慰道。 “婶子，祝你生意兴隆。”乔镰儿收起令牌，对他一笑。 明灿灿的，含着鼓励的笑容，让婶子一晃神，心想这丫头一点架子都没有，百姓有这样的军师，真是福气呢。 两家酒楼，地段最好，面积最大的那家租出去了，租金一个月二百两。 十五个铺子，自用六个，九个出租，租出去了五个。 都是押一付三，银子哗啦啦回款。 等她们回去的时候，马车后面跟了十几名士兵。 这是跟营地要来的人，几个女儿家去县城，还是有人护着，这样才安全些。 路上，三个东家婆讲着铺子的情况。 乔溪儿：“常安街靠东那个铺子，今天卖出去八十三袋化肥，靠西的铺子，有好几个客人看到那些大米不错，说是买去尝尝，明天应该就有反馈。” “还有，我跟他们说，如果干活积极，能够吸引到更多客人，每天会给几文钱的奖励，要么就是给一点米。” 乔枝枝：“干活的时间久了，才发现有一个伙计腿脚不太方便，我把他换来招待客人，让招待客人的那一个搬运货物。” 凌音：“铺子里的伙计，我每人送了小半斤米，让他们带回去煮吃，如果好吃的话，让他们给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宣传一下。” 乔镰儿听完这些，顿时后悔了—— 她们三个，她培养晚了！ 第365章 有精兵护着？山贼吓得往回爬 三人说完，才发现镰儿一言不发。 “镰儿，是不是我们做错了？”凌音赶紧问。 乔溪儿：“我们第一次管这些铺子，的确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镰儿你说，我们都会改。” 乔镰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愧疚。 “大嫂，溪儿姐，枝枝姐，不是你们做得不好，是你们做得很好，大嫂刚来这个家不久，可是溪儿姐和枝枝姐，我应该早让你们接触生意的事情。” “咱乔家女儿个个能耐，头脑也活络，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独当一面。” 她承认来到这个女子处处受限制古代世界，很多父母都不会让女儿抛头露面，施展才能，这也给了她一点误导，所以她打算，等时机成熟一点后，再让两个姐姐来锻炼。 她也多给她们做一下准备。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干就完事了。 人和人，男人和女人，哪有什么智力和才能的分别，只看你愿不愿意给机会，愿不愿意给施展的平台。 平时家里都是一些杂务，看不太出来，但真要扛事的时候，她们也不是扛不住，甚至表现还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只有这个时候，才会知道一个人的潜力有多大。 原来镰儿是夸赞她们呢，这才刚开始，她们就得到镰儿的认同了。 几个女儿家心花怒放。 “溪儿姐，枝枝姐，你们管的铺子，尽量让铺子里的人成为可以长期合作下去的伙计，和他们打好交道，处好关系，拉拢他们，让他们对你们忠心。” 乔镰儿又说。 凌音见没有提她，有点明白乔镰儿的意思。 等到这两位妹妹嫁人的时候，就把铺子给她们作为陪嫁，铺子里的人忠诚，只听她们的指派，这样她们成亲后就有自己的依仗，铺子也不会轻易被婆家惦记。 就拿乔溪儿来说，虽然牧星河是个好的，牧星月也活泼善良，但牧家那些亲戚可不怎么样。 镰儿考虑得长远。 一窝山贼趴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经过的一辆马车。 “又是这个小丫头片子，上一次没有拿下这一匹汗血宝马，这一次，看她怎么逃得过。” “这马车上的几个妞儿，各是各的好看，把她们都扣下来，给大家做老婆。” 有人这样提议，山贼们立刻气血沸腾，摩拳擦掌，准备冲下去。 就等着老大一声令下。 前架上，乔镰儿赶马车，旁边坐着乔枝枝。 车窗帘子撩起，可以看到里面乔溪儿和凌音。 乔镰儿眼睛一抬，看到了密林间的那些山贼，大约有七八个人。 因为经常走山道，她养成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习惯。 也可能是因为空间的存在，里面的生灵对活人的气息感受能力很强，所以外头有潜藏的危险，它们会显得躁动一些。 经过这一路段的时候，畜牧场里的动物都有些不安，而且它们都下意识警惕一个方向。 乔镰儿就飞快锁定了山贼的位置。 她也没有在意，当做没看见，赶着马车继续走。 山贼头子朝下面打了一个手势。 这些山贼正要冲下去，就看到拐弯的地方，走出来一队士兵，看起来像是精锐，身形高大，步伐稳健，配着长剑，气势腾腾，绝不好招惹。 而这些士兵留意着马车的方向，显然是保护那几个姑娘。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山贼顿时脚软，就往山坡上爬。 妈拉个巴子，还说呢，几个女娃子怎么敢走在山道上，原来后头有精兵护着。 山贼头子也是大气不敢出，等到队伍远去了，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以后这些人路过，不要去招惹。” 不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寨子要被团灭。 乔镰儿看那些山贼没有动静，知道他们怕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动她们，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吧。 到家里，乔镰儿就把嫂子和两个堂姐夸了一遍，直把她们的脸都夸红。 乔家人一阵讶然，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就能有这个表现。 往后熟练起来，那还得了？ 乔家男人优秀，女儿家也是能扛事的。 “很好，一个个都支楞起来了，跟着你们的镰儿妹妹好好干。”乔老太心花怒放。 “咱老乔家人，个顶个的厉害。” 乔老头乐呵呵的，老脸欣慰，以后就算分家，或者溪儿和枝枝嫁人，能扛事，有决断，这辈子会差到哪里去。 那几个店铺伙计把玉针香带回家煮吃，吃了几口，就赶紧拉亲朋好友来吃。 第二天，乔镰儿几人到了宁县，就看到凌音管的一家店铺门口，等了不少人。 “你们卖的那种米太好吃了，我要买一百斤。” “我要买三百斤。” “我要买四百斤。” 几个女娃子对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凌音赶紧和伙计们招待客人。 有路过的人看到了就问道：“米不就是寡淡无奇的味道，能有多么好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买山珍海味呢。” 乔镰儿看向两位堂姐：“他们不信我们的米有这么好吃，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看出镰儿是在考验，乔溪儿和乔枝枝认真思考了起来。 “那就让他们尝到这种米的味道。”乔溪儿说。 “然后呢。” 乔枝枝眼睛一亮：“去买火炉，买锅，煮一锅米饭，这样路过的人都可以尝一口，也不会去多少成本。” “不错。”乔镰儿语气带着赞赏：“溪儿姐枝枝姐你们去准备吧，到了咏关县，直接照这样做，就能把客人引来。” “让店里的伙计去，这种事情不必亲力亲为，你们只负责看看买回来的东西怎么样，有没有品质问题，还有，有没有被吃回扣。” 两人立刻点头，镰儿的意思她们懂，要拿出东家婆的架势，要练就一双毒眼。 不一会儿，乔记杂货铺的门前，都架起了一口锅，袅袅饭香飘在街道上空，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听说是店里的米煮出来的，客人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六文钱一斤，有点贵，但这样的味道，物超所值。 县城毕竟有底子，虽然上次被征走了不少血本，但这点开销对于城里的人来说不算压力。 还有一些村里的老百姓，看到这样的盛况，也多少会买一些去尝。 化肥有附近的村子打开口碑，消息前两天已经传到这里来，昨天店铺一开，就卖掉了不少，今天更是销量暴涨。 这才一天的时间，乔记杂货铺的门前都很热闹。 乔镰儿看着这样的情形，又看看逐渐展露出雷厉风行气质的乔家女儿们，面上一片安心。 孺子可教。 ———————— 十天后，宋老三已经把那一片砖墙削得差不多了，只留下薄薄一层，轻轻用手一推，就能推出一个窟窿。 第366章 月黑风高，宋老三逃走 一整天的时间，宋老三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盯着这个即将成为出口的位置。 夜幕逐渐降临，他的眼里开始升起了亮光。 那是处于绝境之中的人，终于得到一缕希望的反应。 他可不是坐着发呆，而是在想今后的路。 逃出去后，绝对不能留在这一片范围，至少要出宁县以外。 故技重施是不可能的了，他现在这个年纪，也不可能有官家小姐能够看得上他。 他主意多，可以先去接近一个大人物，借着大人物往上爬。 这样的人物级别，至少，要在州府一把手以上。 梳理好了后面要走的路，宋老三眼里光芒炯炯，差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半夜，趁着守卫换防，驻守空虚，宋老三把那一片薄薄的墙一推，然后用准备好的一截床板堵住洞口。 这才猫着腰，贴着屋墙轻手轻脚往西边方向跑，很快，跑进了不远处的山林中。 宋老三没有急着离开清水镇，而是悄悄来到了宋家院子后头。 宋家人挨了这么多道板子，养到了现在，才勉强下得了地。 而这些日子，都是赵里正让人来送粥。 再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而且也受过罚了，他作为里正，不能看着自己管的村民，就这样在屋子里死掉。 宋瑞儿情况好一点，今天已经支撑着去上学了。 “瑞儿，瑞儿。” 宋老三站在宋瑞儿的房间外，低低地唤着。 宋瑞儿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走向窗口，一看到是宋老三，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要喊出来，又马上捂住嘴。 这还是第一次，宋老三喊他瑞儿呢，他鼻头有点发酸，眼睛泪汪汪的，哑着声音喊了一声“爹”。 又把窗子都打开，让宋老三先翻进来。 “瑞儿。”宋老三坐在床边，手放在宋瑞儿的肩头上，借着月色可以看到他懊悔的神情。 “爹以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爹入赘关家，处处看人眼色，不得不小心翼翼做人，即便看你好好长到这么大，心头欢喜欣慰，可是却不能表露出来，更不能认你，你不知道爹有多难受。” “爹，我知道你心里有瑞儿，父子之情岂能轻易斩断，我哪里会怪爹呢，反而感激爹生下我。” 宋瑞儿微微低着脑袋，顺从地回答。 可是心里面却在冷笑，宋老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攀上高枝，不想认我罢了，现在到我跟前打亲情牌，不过是因为落魄而已。 你这种畜生，要不是看你身上有些刁滑的能耐，说不定能够东山再起，我现在就喊起人来，把你送到营地。 宋老三还有点怕宋瑞儿怪他，见他这样说，松了一口气。 “好瑞儿，爹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孝顺的，也是个懂事的。” “你听着，现在宋家变成这个样子，你的大伯和二伯昨天死了，你大堂哥和二堂哥平庸不成器，宋家只能靠我们父子俩扛起来。” 这个的确，宋瑞儿点头。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爹，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 他当然知道，宋老三逃出来了，他想知道是怎么逃的。 宋老三脸上浮起了一丝得意，就把他的逃脱过程说了一遍。 “爹能够不靠战功，混到校尉的位置，这种小事难得倒我？” 宋瑞儿心里面更是明堂了些，的确，宋老三脑子不赖，以后真的可能还会再起势。 “你好好学习，争取早点成为童生，然后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乔家在往高处爬，我们也要往高处爬。” “爹，我豁出全力，也要考中举人，我相信以我的头脑，没问题。”宋瑞儿保证。 村学堂里的，都是一些蠢货，他刚开始进去的时候，是倒数第一，一个字都不认识。 现在，经过他日夜刻苦地学，已经排到中上了。 等到村学堂再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就要求到镇子上去念书，现在宋家只能靠他了，宋老太一定会愿意的。 “好，很好，我会到外头择良木而栖，等到我重新爬起来，相信你在学业功名上也有所成，到时候，我们父子再汇合。” 宋老三眯起了眼睛：“乔家人，还有关家人，一个个，我都不会放过他们，我要把他们下油锅，慢慢煎熬，或者，把他们凌迟处死。” “爹，那关雪和关颂呢。” “照杀不误。”宋老三吐出令宋瑞儿惊心的话。 “他们是我的儿女，前面还在我的膝前承欢，后面却跟着他们的娘亲和爷爷疏远我，像这样的白眼狼，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瑞儿有些恐惧地咽了咽口水，不愧是宋老三，毒，太毒了。 前面只认关雪和关颂，把他弃若敝履，转眼间就翻了脸，要了那一对兄妹的命也在所不惜。 这种人心狠手辣，反复无常，一切只从利益出发。 他也不该存着什么亲情念想，为的，不过是宋老三以后兴许能发挥作用而已。 宋老三不敢逗留太久，交代之后，又从窗子匆匆离开。 宋瑞儿却没有睡意，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等到他抬起脸来，脸上有什么在变幻着，复杂中带着坚决。 夜色茫茫无穷，乌云在天空游移，遮蔽了月光，月色稀薄，整个大田村仿佛憩在梦中。 院子里的大顺突然叫了起来，而且叫得急促，大红也不安地踢着蹄子。 乔镰儿瞌睡浅，第一个被惊醒，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大顺对着上头的路汪汪吠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 “大顺，咋啦，有人路过不是很正常吗？”乔镰儿疑惑。 又看到大红的状态，恨不得甩开蹄子跑起来一样，她更是不解。 就算是有小偷什么的，人家还在上头的路上，就不能坐实人家的罪名，只能说是警惕一点。 “好了好了，我注意一下就是了，没有人敢到咱们这里来。”乔镰儿摸着大顺的头说。 屋子里头，可是睡着一群能打的乔家人。 可大顺还在叫，转来转去，很是着急的样子。 突然它做出了一个决定，咬住乔镰儿的裤腿，要把她往门外拽。 第367章 找高姐姐去抓 大红也低下头来，咬把它拴在柱子上的绳子。 今晚它们实在是过于反常。 乔镰儿想，还是去看看吧。 就把大红解下来，带着大顺，一起往上头去。 “镰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后面传来大用的声音。 回头一看，大用和小猛也起来了。 “大顺对着上面路叫得厉害，大红也不太寻常，所以我去看看。” “我们也听到了大顺的叫声。”小猛说。 “咱们一起去看情况。” 不仅仅是大顺叫，整个村子的狗都被带动，吠叫了起来，半空一阵吵闹。 不少村民被惊醒，对着自家畜生骂骂咧咧。 有的却很警惕，结伴查看周围。 大田村上面就是一条官道，经常有人马经过，半夜也是如此，村子里的狗早就习惯了。 激起这么大反应的，怕是真的有情况。 万一有江洋大盗闯进来，或者有劫匪，毕竟现在，大部分人家粮米稀薄，十里八村的，偷窃的事情都变多了，有的人家甚至还要轮流守夜。 快要到上头的时候，大顺突然不叫了，低着头，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 乔镰儿的第一反应，是想到小偷小摸的人被吓跑了。 整个村子的狗都在叫，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来了都要退避三舍。 大顺窜了上去，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又朝一座山的方向吠叫。 月色黯淡，只能勉强看清一点路，对面向北的那一座大山，巨大巍峨的体型隐藏在暗夜之中，像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 乔镰儿明白，大顺的意思是说，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往那一座山跑了。 深更半夜的，自然不可能往那里追去，毕竟人家也没有偷到什么东西。 “我们回去吧。”大用无奈，声音透着倦意，在营地整天训练士兵，又才刚刚成亲，睡眠不足的话，身体是有点吃不消。 小猛敲了一下大顺的头。 “人还在上头呢就忙着叫，还要我们去追，大顺，你的脑瓜子是不是迷糊了？” “都不能确定是不是小偷。” “看你这狗脑袋越长越大，白长了。” 大顺很不服气，嗷嗷嗷嗷地叫着抗议，又夹杂着几分委屈。 夭寿啦，宋老三跑了，可是它不会说人话，只能干着急啊。 那个宋老三，别看现在落魄了，人狡猾得很，哪一天又捡到了狗屎运，来对付主人一家可咋办啊。 可现在人跑了，往那一座山去了，找不到了，唉，只能希望宋老三在哪一处悬崖跌下去，免得留下后患。 大红干脆想追上那座山去，可是山里都是石头和密树，它根本施展不开。 它的心情跟大顺一样着急，喷出来的响鼻都沉重了许多。 带着一马一狗回去，乔镰儿心里直犯嘀咕。 “奇怪。” “镰儿你别多想，是大顺睡昏头了，有点风吹草动就以为是小偷。”大用说。 “再说真的有小偷，咱们村子警惕着呢，也偷不走东西。” “嗯。”乔镰儿有些敷衍地应着。 在以后的某一天，她不止一次后悔。 如果让她知道，宋老三还有那么一天，这个夜晚她无论如何也要追上那座山，将祸患处理掉。 可惜，谁也没有想到，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宋老三，居然凭借着耐心，一点点在墙上开了个洞，然后逃之夭夭。 下半夜，乔镰儿无论怎么也睡不着。 她把最近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物资那里有施南甫周旋，已经没有人问她那些东西从哪里来，宋老大和宋老二死了，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宋老三被关得好好的，高疏影呢，也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不会想到来盗走大红——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常呢。 第二天，乔镰儿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来，准备吃早饭，刚刚去营地的大用匆匆进院子。 “不好了，出事了。” “出啥事了。”乔老头一边扫着院子一边问。 “宋老三不见了，跑掉了。”大用眉头紧锁，脸上一片不妙。 “有人去送早饭的时候，发现宋老三已经不在屋子里，可是窗子焊了铁栏，门又是锁死的，他是怎么逃走的，这才发现墙上通了一个洞，原来他不声不响就挖了一个窟窿，趁着夜晚逃了。” “在墙上怎么挖窟窿，总会有动静吧。”冯氏不可思议地道。 “宋老三狡猾，他是用一把废旧的匕首，一点一点削去砖粉，每天削一点点，十多天以后，就被他削薄了一片，趁着人不注意，那一片一推，人就出去了。” “掉落在墙边的，只有一些薄薄的砖片，还有那把废旧的匕首。” 大用追悔莫及，一掌重重拍在脑门上。 “昨天半夜，一定是宋老三从这里离开，引起了大顺的注意，大顺才叫得那么欢。” “我要知道这样，追到山头上去，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给逮住。” “现在营地出动了人手去搜寻，可是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人肯定跑没影了。” 乔家人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一片凝重。 宋老三费尽心思逃跑，凭着他的刁滑狡诈，一定会想方设法攀上一棵大树，重新起势，这一次他抱着报复的心态，会变本加厉，说不定比前面还可怕。 有这么多年的经验，顶着一个歪门邪道的脑子，这一点对于宋老三来说，并不难做到。 宋家人不怕他，可是也不想让他成为日后的威胁，就像埋在地下的炸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踩到，不知道在哪一个夜晚，在他们睡得正好的时候，这个恶魔再一次出现。 “这样可不行，一定要把人抓回来。”乔老太说：“这个畜生不死，终究是祸患，关将军大意了。” “老婆子，关将军也难做，毕竟宋老三是他一对孙儿的父亲，换做是你，你要咋办。”乔老头叹了一口气。 “要怪，只能怪宋老三一开始骗了关家。” 回来传了这个消息，大用就回了营地，走之前，还看了乔镰儿一眼。 乔镰儿苦笑，大用哥是以为，她有办法把宋老三捉回来吗？ 难咯，现在只希望宋老三没有跑太远，能够被士兵逮到。 不过，她马上想起一个人来，专门抓捕罪犯的拘役官，高疏影。 第368章 马儿追踪术 就是高疏影到处执行任务，不知道现在人到哪里去了，而且她效力的衙门，远在州府。 乔镰儿走到大红的身边：“大红，你能找到高捕快的位置吗？” 大红小心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警惕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很不情愿。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大红这个样子。 乔镰儿笑了，摸摸它的脑袋：“又不是要把你送回去，找高捕快有点事，而且是急事，我们要去把昨晚逃跑的那个人抓回来。” 大红这才放松下来，发出了肯定的回应。 乔镰儿眼睛一亮：“你真的可以找到高捕快。” 大红仰起头：“呦呦呦（嗯啊）。” 乔镰儿匆忙解决早饭，一碗小米粥端起来就喝下去，又拿起一个羊肉饼，几口吃进肚子。 嘴里含糊不清对溪儿姐和大嫂她们说：“我要出门找一个人，今天大家就不去县城了，有伙计看着，放心。” “镰儿，你要去找宋老三。”乔溪儿有点担心：“万一你碰上他了，你一个人也制不住他呀。” 其他人也赶紧劝。 “我不是去找宋老三，我是去找能拿下宋老三的人。” “我认识一个厉害的人，或许她有办法。” 乔镰儿跑出了门，踩上马镫，她一坐稳，大红就甩开了蹄子。 “镰儿，路上小心啊。”乔家人追了出来，乔老太和乔云妮跑在最前面。 “千万不要和宋老三硬碰硬，你到底还是打不过他。” 宋老三可是练出了一身武功。 “知道，都知道。”乔镰儿不敢耽搁。 到了清水镇，大红直接就往一家客栈去，在下面叫了三声，没有回应，又很快离开。 乔镰儿明白了，大红找的地方，是高疏影经常下榻或者用餐之地，像这类行业的人，对周围警惕性很强，一般不会轻易更换地点，免得引起太多人注意，惊动了犯人。 下一站，是距离这里三十里之外的朔方镇，先去找了一家饭馆子，然后是一家客栈，没有结果，继续找。 又经过一个镇子，到了宁县，这一次去的地方，不仅仅有饭馆客栈等吃住之所，还有一户人家，想来应该是和高疏影有交集，没有回应。 继续策马往北出发，大红带她爬了一座山，爬到山腰停下来，从这里往下俯看，河水如玉带环绕群山，树叶大片枯黄，仿佛黄金堆积，大风一来，地上黄叶不断被扫起，飘荡在半空，呈现出冬季才有的韵致。 看来，高疏影经常到这里看风景。 乔镰儿心情有点复杂。 大红跟着高疏影，走了那么多地方，她去过的地方都记得。 其实，大红对原主人的感情，绝不比她少，甚至，深厚许多。 为什么还是选了她，因为它知道，在原主人的心中，衙门的任务最重要，它怕被再一次卖掉，被抛弃。 过了三个镇子，又到了一个县城，叫大梁县，这个县城处在一个盆地里，地势低平，站在上方往下看，尽收眼底。 县城不大，两面种着竹林，显得多了一份静雅和文秀。 乔镰儿出门，没有忘记拿路引，这是早就让赵里正弄好的，因为她经常要出门，所以一路也是畅通无阻。 遇到实在想为难她，想要从她身上敲银子的，就拿出驻地军师令牌。 那些守卫立刻点头哈腰起来，还往她手上塞银子，怎么推都推不掉。 乔镰儿无奈，进了城，看到乞丐，就把银子分给乞丐们。 一家茶楼的包间里，高疏影喝了一口茶，放下杯盏，对面的人已经摆出两张画像，放在她的面前。 “这两人，半个月之内抓到，还是跟以前一样，把人一制住，就留下信号，会有人去带人。” 高疏影拿起画像，就皱起了眉头：“这个是江洋大盗，这个是杀了三个人的在逃死刑犯，而且都会武功，反侦查能力强，要在半个月之内拿下他们，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对面的男人，二十五岁左右，五官俊朗却一片冷漠，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这是齐大人的要求，这两人很是令齐大人头疼，齐大人说了，如果你能圆满完成这个任务，便给你升职涨月俸。” “涨月俸就行，升职就不必了，一升职任务更重，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累死。” 高疏影一脸的无奈，但很快认命地叹了口气。 除了听命，她还有什么办法呢。 要真抓到这两个人，成就感也是以前没法比的。 她抱着手臂，看着男子，嘴角掀起了一抹戏谑。 “魏迟，你既然喜欢我，和我一起抓这两个人呗，人多力量大，我们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谁说我喜欢你了。”魏迟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凉凉的，有些低沉。 “你十三岁的时候，跟十一岁的我表白。”高疏影眉梢一挑。 “小时候不懂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等你再在知府衙门干两年，攒够了钱，就辞了这个职务，安安心心过日子去，不要再掺和这些事了。” “你是怕我有什么意外，你也是拘役官，你怕哪天你不小心死了，让我守活寡，所以你才对我冷冰冰的。” “我一开始进州府衙门，可是为了追随你，谁知道你是这个态度。”高疏影带着质问的语气，却有些委屈。 “你再这个样子，我就让我爹娘给我说亲，证明给你看。”魏迟拧眉。 “说啊，现在就说，现在就回去成亲，我给你准备厚礼。”高疏影哼了一声。 二十五岁了还没有成亲，还嘴硬。 “你——”魏迟万年不动的脸上，双眸瞪着她。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楼下，传来了三声马鸣。 高疏影仔细辨听了一下，没有错。 “乘龙，我的乘龙来了，难道是要重新回到我身边，难道是那个小丫头让它受委屈了？” 她匆匆起身，一边把那两张画像折叠好，怀里。 “马都知道亲近，比有些人好。” 魏迟：“——” 第369章 你就从了我这一次吧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我的乘龙。”高疏影匆匆从茶楼出来。 以为乘龙是自己一个来的，结果看到，那小丫头正在马背上呢。 那么她的猜想就说不通了。 找了那么多镇子，经了无数道山，行了快三百里路，从早晨出发，现在已经是黄昏。 终于看到了原主人。 大红眼眸亮涔涔的，发出轻微的呜咽。 “高姐姐，我来找你，是有点事情。”乔镰儿说：“打搅你了，抱歉。” “只要不是乘龙在你那里受了委屈就好。”高疏影痛痛快快地说：“去茶楼叙。” 安置好了马儿，乔镰儿跟着高疏影上楼去。 进了包间，她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长相俊美，就是看起来很冷漠。 “这位是我在州府衙门的搭档，魏迟。”高疏影给她介绍。 “魏大哥好。”乔镰儿礼貌地问候。 魏迟好像没有听见，自顾自喝着茶。 乔镰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你是高姐姐的搭档，我才懒得理你呢，还摆起架子来了，不过看这人性格如此，她也懒得计较。 高疏影眼光如刀，剜了魏迟一眼。 魏迟也当做没有看见。 “高姐姐，这方便吗？”乔镰儿觉得，这男子冷冰冰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性，怕是不好当着他的面说事。 高疏影却放心地摆手：“他这个人就是个闷葫芦，不过人也不坏，说不定他能帮上忙呢。” 乔镰儿低头，从袖子里面抽出一幅画像，放到高疏影的面前。 一看到画像，高疏影嘴角边就抽搐了，脑门一阵发疼。 这丫头，一定是让她寻人。 手上刚来了两幅画像，现在又来了一张。 魏迟这个时候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揶揄，很快就消失不见。 乔镰儿说：“这个人，家里人通敌叛国，可能跟他也有关系，只不过罪名没有坐实，被关在关宁铁骑驻地。” “可是昨晚半夜，他从墙上打开的洞口逃了，如果高姐姐得闲，我想请高姐姐帮忙找这个人。” “当然，我也不会让高姐姐白忙，我会给你付佣金。” 这个佣金，可以从驻地那里报销。 听说有钱拿，高疏影的头疼缓解了。 她也想在二十五岁之前，攒够这辈子所需的开销，然后把魏迟拉去成亲。 “小丫头，实不相瞒，我手上有任务，还是两个难抓的人，如果我实在太闲，免费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但现在我要分出心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对你，佣金我只要一半。” 乔镰儿却摇头：“高姐姐辛苦，佣金不必少，这件事情紧急，希望高姐姐先放在首位。” 又怕高疏影过意不去，道。 “也不是我出钱，是营地出。” 听说不用这小丫头出血，高疏影就不再执着。 她看向魏迟：“你去替我拿这两个人，我去找这个驻地逃跑的人。” “通知你后，我要马上回去交差。”魏迟一口否决。 “你的事情，你自己办。” 高疏影单手撑在桌子上，一边托住脸，双眼眨巴眨巴，目光盈盈地看着魏迟。 “魏哥哥，你忍心看我完不成任务，被州府大人骂吗？还要被扣月俸。” “你就从了我这一次吧。” 乔镰儿：“……” 撒的一波好狗粮，她需要回避吗？ 高疏影从来都是个利落要强之人，这一次却摆出一副小女儿情态，好像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魏迟只看了一眼，眼底就不可避免涌起一些微妙。 但他很快就克制住，暗暗吸了一口气。 “你先去找驻地逃跑的这个人，如果实在赶不及，再说。” “我要先回州府一趟。” 魏迟说着起身，出了包间。 高疏影又恢复了杀伐决断的拘役官模样，端起杯盏喝了一口，瞥一眼他离开的背影。 “高姐姐，魏大哥他会帮忙吗？”乔镰儿有些过意不去，看样子，高疏影身上有不轻的任务。 “他会帮，这些年来，他帮了我不少次了。”高疏影手指缓缓摩挲着杯盏，不知道想起什么，神情有点复杂。 低低说了一句：“你说一个人，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他不累吗？” “什么？” “没什么。” 高疏影对她笑了笑：“还有更多信息的话，你可以透露给我，让我缩小搜寻范围。” 乔镰儿就把宋老三攀附关将军一家，后面又落魄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她没有提到，她是宋老三的女儿。 “这就是个畜生。”高疏影厌恶地说：“从头到脚，血都是黑的。” “高姐姐，这个人肯定还要再向上攀附，他可能会去州府，也可能会去找级别更高的官员。” “要么就是大的驻地，毕竟，宋元义有这么多年的从军经验，这一条路对于他来说更简单。” 高疏影摸着下巴：“你猜得没错，按照这个人的心性，基本上会这样选。” “小丫头，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会去找你。” “虽然魏迟会帮忙，但那两人是州府给我的任务，我还是尽量靠自己去完成，这样吧，你这里我花五天的时间，五天后不管能否找到，我都要去执行我的任务。” “找到后佣金十两，要是找不到，不要佣金。” 乔镰儿想，十两相当于现代的一万块钱，还算丰厚，不过到处奔走，也是不容易。 见高疏影要离去，她道：“天快要黑了，高姐姐，你不住一宿再去吗？” “干我们这一行，不分白天黑夜。” 高疏影对她露出笑容，她明明很年轻，五官也生得好看，可却在日夜奔忙中显出了风霜憔悴。 “那高姐姐，你路上小心。” “放心，常在河边走，永远不湿鞋，没人动得了你高姥姥。”高疏影挥手而去。 两人都离开了，乔镰儿脑补了一下二人的感情戏，也去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乌云完全遮蔽了月光，天地之间漆黑一片，不时有两声犬吠传来。 乔镰儿站在窗口，看着外头，眼眸沉静冷寒。 宋老三，现在逃到哪里去了呢？ 第370章 我最想成为你，不然，把你毁掉 高疏影举着一只火把，快马加鞭，赶上了魏迟。 魏迟的火把熄灭了，停了马，在路边点新的。 “吁。”高疏影勒住缰绳，翻身落马。 魏迟：“你不是要去抓人，跟着我去做什么？” “谁要跟着你，是我要去抓的那个人，也很可能往这个方向。” 火把受了潮，虽然浇了油，可能一受风就要熄灭。 高疏影见状，拿一支新的给他。 火折子一砰，一下子就点燃了，照亮了两张脸。 “魏迟，你让我不要干这一行了，我可以考虑，但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也离开衙门。” “你手里也攒了不少了，我们，做生意去？这样奔波，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只有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似乎远离了的尘世喧嚣和任务的繁重，有片刻真正的安宁，高疏影才会说出更多的心里话。 “不行，找不到楚家千金，我会永远留在州府衙门，只有这个身份才能让我更方便去查那件事。” “她对你就这么重要？她几个月大的时候就丢失了，那时你还没有出生。” “她是我的表姐，我的姨母哭瞎了眼睛，姨父日夜思念，身体每况愈下，十年前就已经是一头白发。” “姨夫救过我父母的命，他们的孩子丢失不见，后面又再也无法生育，成为一生之痛，这个心愿，我岂能不满足。” 魏迟很少说这么多话。 火把噼里啪啦燃烧，周围一阵寂静，黑夜茫茫无涯，仿佛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此情此景，勾出了他的心声。 “前些日子，我听说有一个奇人，能够根据一个人婴儿时的模样，画出她不同年岁的样子，我会找到那个人。” “走了。” 魏迟起身走了两步，又侧头：“如果你答应我，我这些年攒的钱都给你，只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来干涉。” 高疏影神情一动，不是为了钱，而是他的这一份心意。 “我不要钱，要人。” “我和你一起找，找到了，我们都不用这样卖命。” 虽然守护百姓的安宁，有价值有意义，但这些年来她也累了。 “我劝你不要白费时间和功夫，可能再过十年八年，可能我姨父姨母去世了，都找不到。”魏迟泼了一盆冷水。 “那无所谓喽。” 他看着她，有些气噎：“你连你的终身大事都不顾？现在同龄的优秀男子，还有些没有成亲，你——” “谁规定人活着就要成亲，我是我，你是你，我要怎么选择，你别管我。” 高疏影上马：“我的事情比较急，先走一步。” 策马而去，甩了魏迟一脸黄沙。 魏迟看着消失在暗夜中的那一抹身影，缓缓闭上眼睛，手上的剑杵在地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起身来。 一大早，吃过早饭，乔镰儿便快马加鞭回家。 整夜不归，家里人肯定在担心她。 一路还遇到几支营地派出来搜寻的人，山上，县城，镇子，到处搜，一问都说没有下落。 这宋老三，好像就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用半夜的时间，他隐匿掉了自己所有的踪迹，本事的确不小。 “唉，关将军发了好大的火，说我们不把人捉回去，就要罚我们，那些前夜值班看守的，都挨了一顿好打。”一个士兵说。 其实也不怪关将军，关得好好的，就这样从营地逃跑，当然是看守的责任。 宋元义这样一逃，还不知道会以什么面目再出现，对于乔家和关家来说，都是不利的。 关将军自己都很清楚，宋元义能够骗关家这么多年，是个会算计的，也有足够的耐心，跟一条隐藏在暗处的狗没有什么分别。 乔镰儿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宋瑞儿坐在村口，手上拿着一本书看。 书上都还是很简单的字，还有印刷凹槽方便临摹，他一边用手指在上面写画。 有村里人经过，发出嘲笑。 “哟，这小子可真勤勉啊，不会以为自己能考中举人做官吧，撒泡尿照照自己吧，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我看你考一辈子，连童生都考不上。” “你爹都跑了，我要是你啊，我就把这本书扔了找爹去，宋老三落魄，说不定还真的会愿意认你这个儿子呢。” 宋瑞儿充耳不闻。 他知道因为宋家这样的情况，他在考中举人之前，要受很多人的白眼和讥讽，现在就已经开始习惯了。 那些人见他不理会，也觉得无趣，又嘀咕了两句，走远了。 “姐，你回来了。”看到乔镰儿，宋瑞儿就把书收起来。 乔镰儿颠了一路，看见村子的时候就下了马，牵着绳套走。 看到宋瑞儿的反应，她怀疑他专门守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别叫我姐，还有，让开。” 宋瑞儿就挡在前面：“姐，我知道你去找爹了，可有什么消息吗？爹不管怎么样，都是咱爹，他就这样走了，成了逃犯，这是不对的。” 乔镰儿认真打量起他来：“我说宋瑞儿，宋老三逃走之前，是不是来找过你。” 前天半夜，大顺对着上头叫，其实宋老三可以不用经过大田村，免得惹来麻烦。 他打这里过，说不定就是为了宋瑞儿。 “姐，你在说什么啊？爹有机会跑，肯定跑得干干净净，来找我做什么。” “只是姐你出去寻爹，就这样空手回来了，肯定也没有什么进展吧。” 乔镰儿嘴角多了一抹冷，不得不说宋瑞儿也长进多了，以前撒谎还会心虚，可是现在目光一眨不眨，好像说的是真的一样。 刚才那些村民显然在嘲笑宋瑞儿，他居然面不改色。 “宋瑞儿，你年纪还小，就算前面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是没有机会，我劝你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乔镰儿牵着马走了。 宋瑞儿盯着她的身影：“姐，先生也教导过我们这一句，我问先生，岸在哪里，先生说，你心底真正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那就是你的岸。” “姐，我想来想去，我最想成为你，如果我爬不上来，我就要把这一道岸毁掉。” 昨天，他十一岁了，只觉得头脑更是清晰，目标更加坚定。 第371章 大海捞针 乔镰儿听闻，停了下来，双眸带嘲地看着他。 “噢，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样的轻蔑，不屑一顾，让宋瑞儿气得身上一阵发冷。 决心夹杂着怨气，更加的坚定。 他会拿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潜能，拼了这一条命，和乔镰儿对抗。 —————— “爷，奶，等到天黑镰儿再不回来，我们就去找她。”乔大用说。 饭菜开始摆上桌，乔家人因为挂念着乔镰儿，都没有心思吃饭。 一般来说，乔镰儿在外头住上一夜，他们是不会怎么担心的，因为去县城办事做买卖，这是常有的情况。 可这是出远门，马上就要跨两夜了，而且，还是去找宋老三那种穷凶极恶的人。 “成，你和小猛一起去。”乔老太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厉色：“要是宋老三敢动我家镰儿，我把他身上的皮扒下来，再把他扔到沸水里去煮，然后喂狗。” 大顺叫了两声表达抗议，他才不要吃宋老三那种人呢，它嫌脏。 其实，乔老太觉得镰儿不会有什么事，这丫头主意多得用不完，手段厉害，谁能奈何得了镰儿。 乔老太的安心，是乔镰儿本事的自信。 但要是有个万一呢？她想到这一点，心里面就在念阿弥陀佛，用力掐掌心，这死脑子，净往不好的方向去想，也不知道避谶。 乔家人也是这种想法，镰儿嘛，基本上不用担心，但没有见到人，谁也不能肯定地这样说。 “我回来啦。” 这个时候就听到令人心落的声音，看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脸上纷纷露出笑容。 宋老三找到没有找到不要紧，有没有线索也没关系，镰儿相安无事，比啥都重要。 乔大成：“刚好摆饭，热乎乎的，保证没有热过第二道。” “来来，镰儿爱吃的薄荷炸排骨，都是最好的肋排。”乔老太把那一盘炸肋排端到乔镰儿的面前。 排骨炸好的时候，往锅里撒一大把薄荷叶，翻炒两圈，热油把香味一下子给激发出来，这是一道家常好菜。 “还有黄焖鸡，咱们家院子里的鸡，换着花样吃，咋都吃不完。”吕氏一边说着，一边把鸡腿夹到乔镰儿的碗里。 乔镰儿在外头奔波，凉风嗖嗖，进了家里，一下子被暖意包裹，嘴角边也被钓了起来。 有家的感觉，真好，有这么多人在等待她，为她祈福。 或许，这就是她的动力。 坐下来，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跟大家说事情。 从遇到大红的主人高疏影说起。 “原来大红的主人找过你了，竟是个厉害的人，你们还成了朋友，她还受你所托去找宋老三。”乔老大惊讶于这一段奇遇。 “是呢，我这一次出去就是为了找她，作为拘役官，最厉害的捕快，找人的事情交给她最有把握，如果她都找不到，那就难说了。” “也是，昨天一大早，驻地就派了不少人出去，你二伯三伯还有你大猛哥，现在也都在外头找人，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乔老大摇头。 乔镰儿这才注意到，二伯他们三个不在。 “宋老三是个狡诈的，说不定躲在哪座山头等着风头过去，才敢往城里露面。”她说。 虽然现在到了冬日，但南国的山上，也不是一点吃的都找不到。 宋老三忍耐力极强，很有毅力，可能这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事。 高疏影说过，她有一些使唤的人，这些人就派去山头，而她进城找。 这是一个猜测，另一个猜测，宋老三或许已经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的身边，得到了庇护。 毕竟，他在军营十年，有些人脉也很正常。 问题是，当时宋老三去的梧州，距离这里六百里，他的人际脉络，能够扩展到这一片范围吗？ 要知道，古时候一百里，基本上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这么多山头，要去守哪一座山。”乔老头脸上带着凝重，皱纹看起来更深了。 “这人啊，一旦逃走，这天底下都是山，到处都是人，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越说越沉重，大家就不再提这件事，好好干饭。 亥时过后，乔老二他们也回来了，冯氏和凌音热饭给他们吃。 几人靴子上都是泥土，身上沾着茅草，树叶。 “翻山越岭，一点影子都看不到，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这龟孙子，真有两下子。”乔老三喘着气说。 别看现在是冬天，气候寒冷，三人全身却是热乎乎的，脸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上的衣服，头发都湿漉漉的。 都记不清，翻了多少座山，淌了多少趟河水，走了多少条路。 哪怕镰儿把那种药下到了井水里，每天都有喝的，也无法挽救整日跋涉的疲惫。 “明天还要去找？”乔老太问。 “去，当然要去，刚刚逃走这几天，是找人的黄金时候。” 乔老二说：“累是累，但这是我们的责任。” 一边攥起了拳头：“等揪到人，不跟关将军汇报，我一拳就砸下去，把他砸个稀巴烂。” 乔家人都很清楚，宋老三这个人逃走，就是放虎归山，就是埋雷。 这个后患，一定要尽力解决掉。 “二弟，明天换我和大成他们几个去，我们轮换着来，你把找过的地方在地图上标记一下。”乔老大说。 乔老二刚要推脱，又听到乔老大道：“这样效率才能发挥到最好，也更有希望一点。” “成，只求把人找到。” 乔镰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强迫自己，闭着眼睛用力翻白眼，把脑门翻晕掉，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一晃五天过去，营地这边的轻骑兵，甚至找到了千里之外，无数队士兵，把方圆三百里之内的山都搜遍，甚至悬崖中的洞穴，都攀着绳子去看了一眼，每一处沟，都扒开枯枝落叶看了一眼，头上的枝桠，也没有遗漏地检查。 连日劳累的乔家人，都有些沮丧。 这几天找不到人，那基本上是没希望了。 乔镰儿还抱着期待，她一直在等高疏影的消息。 吃过午饭，听到外头唤了一声“小丫头”。 她走出去，看到高疏影抱着剑，靠在乔家门口。 第372章 高级物类空间开启 乔镰儿眼睛一亮，可是仔细端详了一下高疏影的表情，她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情绪。 “高姐姐，你一路赶来也累了，先进家里坐吧。” 一边说着，一边牵起高疏影的马，到马棚下拴好。 两匹马一见面，就彼此打量起来，嗅嗅闻闻。 可是看清楚对方都是公的，它们脸上都露出了失望，扭开头又相互不搭理了。 高疏影的确口干舌燥。 进院子环顾一圈，赞叹道：“小丫头，你家人真有本事，能够在乡下盖这么宽敞漂亮的院子。” 在外头看着已经很惊艳了，进到这里头，布局错落有致，颇有意趣和审美，让人更多了两分意外。 到客厅里坐下，冯氏端来了茶水。 “姑娘，你用过午饭没有，家里刚吃过饭，我给你热一热。” “在镇子上吃过了。”高疏影笑了笑：“不必麻烦婶子。” 冯氏出去了，高疏影喝一口茶，只觉得唇舌间舒服了不少，这茶是好茶，可是她没有心思品尝其中的余韵。 在镇子上，她也只是买两个包子，胡乱填了一下肚子。 “镰儿，我要跟你说一声抱歉。” 乔镰儿心里咯噔了一声。 “高姐姐，没有找到人？” 高疏影连日奔波而显得憔悴的脸上，带着黯然。 “我快马加鞭，把州府所有的大城都转遍，还动用了我能动用的关系，询问官府内最近有没有新的人员变动，若是有，我就拿着画像去对，没有对得上的人。” “去山上搜寻的人，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苦恼地摇头：“时限已到，这个任务我没法完成，我还要去抓那两个人，州府衙门的差事，很是急迫，所以，我不能继续下去了。” 乔镰儿甚至怀疑，宋老三真的是长了一对翅膀飞走了。 他受了一段时间的折磨，身体大不如前，怎么能够逃得过这么多精兵的搜捕，高疏影在这方面更是专业，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不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可大家都在做无用功。 “高姐姐，没事，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这几天也实在是辛苦，我还是给你一点酬劳吧。” 仔细看高疏影，好像比几天前见到的时候，还瘦了一些。 见她就要起身去取银子，高疏影赶紧拉住了她，一脸的严肃。 “小丫头，我完不成任务，是不要钱的，不能破了这个规矩。” “我只是疑惑，你们营地也出了这么多人，这个宋元义，到底能够逃到哪里去。” “一般来说，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是啊，乔镰儿也百思不得其解。 她道：“现在看不到人，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再露面。” 高疏影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小丫头，我跟你保证，我会一直留意，一有线索，马上带消息给你。” “那就有劳高姐姐了。” 高疏影任务在身，一盏茶没有喝完就匆匆离去。乔镰儿低头默然了许久。 找不到宋老三，但生活还得继续。 她相信，宋老三前面是她的手下败将，就算再一次起势出现，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这几天，她都带着嫂子和姐姐们去县城，她们对铺子里的相关事项，也日渐熟悉起来，身上越来越有那种干练的气势。 村里人都说，她们越来越像老板娘。 几个姑娘家听在耳里，美在心里，不说当什么老板娘，但要做好这个东家婆该做的事情。 一晃，过去一个月。 宋老三还是没有踪迹，营地早就放弃了搜寻，只当他死在外头，被野狼吃了个干净。 已是一月，还没有开春的迹象，寒风依旧凛冽，在半空发出呜呜的怪音，每一下都像是刮进人的骨头里。 这一轮冬天，似乎比以往还要冷一点，时间也更长。 村民们早裹上了厚棉衣，没有棉衣的，就在衣服里塞上厚厚的稻草和苇絮，再多添几层衣，偎在火炉边，尽量不出门。 山上的树叶几乎都掉光了，萧瑟一片，没有掉光的，也只剩下稀疏枯黄的叶子悬挂在枝头。 可是在塑料大棚里却是另一种光景。 一钻进去，里头仿佛是春天，全身都暖烘烘的。 稻谷和作物长势喜人，绿茵茵的一片，稻谷抽了穗，用了化肥，谷粒甚至密集了一倍，作物肥壮，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不少村民甚至跑进大棚避寒。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宣传，以及店铺售卖带来的良好口碑，乔镰儿空间里的优质大米，正在不断销往全国各地。 为了独自掌握这个市场，她改变了原先的主意，不卖谷种。 不然，就会像土豆花生一样，在大片大片的地里栽种起来，她很快失去优势。 包括凌音娘家，她原先给了谷种，也交代过了，要卖的话，就碾出米来再卖。 她刚来这里的时候，用了打虫药，家里的粮食产量增加，有村民让乔老太留种，乔老太留了一二百斤，也都全部卖给村里人了。 至于优质米的种，得自己留着。 有了施南甫，这一切都可以解释。 一袋一袋的米和面，从乔家还有乔记杂货铺往外运出，卖出去的，还有化肥和薄膜。 化肥施肥，增加产量，薄膜可以用在冬天，对于百姓来说，都是非常值得买的东西。 乔家天天数钱，数到手软，甚至一天能进账一千两。 空间里的金币差不多了，还差那么一点点，乔镰儿靠在床头，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随便卖了几颗白菜，金币的数量发出一道金光，熠熠闪烁，整个空间都在震荡。 接着响起了管家的祝贺。 “恭喜主人，高级物类空间已解锁，可种植昂贵的水果，坚果，药草，比如榴莲，释迦果，夏威夷果，碧根果，人参，灵芝，何首乌等，收获时金币价更高，可为解锁其他用途准备，也可以拿到现实世界售卖，吃用。 “同时获得空间钱庄储蓄资格，主人可根据需要，储存银两。” “外界空间的物，可以存入高级物类空间。” 乔镰儿听得心旷神怡，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好处哗啦啦的， 她问：“那么人呢，也可以进来吗？” 第273章 凌音怀孕 管家回应：“只要是能够搬动的，都可以放进空间。” 高级种植面板弹出，可以选择昂贵的果子和药材种植。 不过，金币数量用来解锁高级物类空间，已经归零，现在乔镰儿需要攒金币，才能买这些种子，然后种下去。 现在到了高级空间，土地已经升级为十分肥沃的黑土，种植作物，收获也会更好。 乔镰儿合计了一下这段时间赚的银子，赚了一万两出头，加上前面买铺子剩下的，以及收回来的租金，有二万两出头。 她看了一下空间钱庄的介绍，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我滴个乖乖，定期八个点，活期六个点，这是正常该有的利率吗？ 比起现实，高了一倍不止。 不过，意念空间都可以种植作物了，利率高一点也不是太稀奇的事情，只是会得到更高的回报，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啊，又怎么能不让人狂喜呢？ 到了晚上，乔镰儿把藏在假山里的银子都挖出来，存进了空间钱庄，一万两存了定期，一万两存了活期。 如今银子的数额太大，乔老太已经不敢保管，把这件事情交给她来。 乔老太手里握着五百两，作为乔家日常用度开销。 等到晚上，大家都睡下了，乔镰儿突发奇想试了试，她自己也可以藏进空间，在种植园，畜牧园，果园里游逛。 里头清风徐徐，吸一口心旷神怡，仿佛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洗涤，头脑也清明了不少，筋骨更添了力量感。 她一开始有点讶然，马上就想明白了，里面的植物动物，呼吸了这样的空气，所以长得茁壮健硕，人进来同样会受到滋养。 乔镰儿又摸了摸脸，这里面湿度有点大，皮肤也润润的，还有养颜美容的功效呢。 她决定，以后天天在空间睡。 为了避免家里人突然进来看不到她，第二天乔镰儿请工匠来，把窗子焊上了铁，晚上睡觉门反锁。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睡在空间里了。 连着睡空间几天，乔镰儿精神抖擞，以前在家和县城两线跑，在铺子之间转来转去，一沾枕头就要睡着，现在一天折腾下来，只是有轻微的疲惫感。 她现在的精力，可以干更多的事情。 化肥和塑料大棚是第一次使用，村民们对种植的整个过程还不是很清楚，这就需要请教乔镰儿，乔镰儿不仅要往县城跑，还要往村子跑。 十里八村，甚至方圆几十里之内的村民，跟她越来越熟络亲近。 走在路上，街上，总有人跟她打招呼，有时候乔镰儿要被猝不及防地摸一下头，或者怀里被塞了吃的，眨眼间对方就跑了个没影，只留下她在风中凌乱。 村民们都觉得，镰儿是福娃，是老天派来让他们度过冬季这一次粮食危机的特使。 嗯，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他们偷着乐就是了。 “老板，来一包糖炒栗子。” 乔镰儿从铺子里出来，肚子有点饿，看到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子，都开了口，里面的果肉亮澄澄的，还带点焦，散发出一阵阵甜香，不由得口水弥漫。 老板打眼一看，眼里有什么闪烁了一下，堆起了满脸的笑容。 勤快地铲了满满一油袋的糖炒栗子，往乔镰儿手上一塞。 “乔姑娘，拿好。” 乔镰儿摸出几个铜板，被老板推了回来：“不要钱，免费送，哎哟你说，我跟乔姑娘你要啥钱啊。” “老板不要钱，你不是亏了吗？”乔镰儿坚决要给。 “别人的钱我收，乔姑娘的我可不能收，我只想麻烦乔姑娘说一句：东市街十二号铺子卖糖炒栗子的张老三生意兴隆，靠糖炒栗子买宅子买马车。嘿嘿。” 乔镰儿的嘴角边抽搐了。 “乔姑娘，你就说一句嘛。”老板的脸上又是认真又是恳求的。 乔镰儿无奈，带着诚意，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哈哈，乔家小福娃祝福我了，跟我买糖炒栗子的，也会沾到福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老板大声说。 顿时好几个客人朝这个摊子涌来。 “给我来一包。” “给我来三包。” 乔镰儿生怕被缠上，赶紧逃之夭夭。 回头一看，更多的人朝那个摊子扑去。 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乔家几个姑娘能耐大增，隐隐有独当一面的势头。 怎么接待客人，怎么说话，能让客人愿意买更多的货。 遇到一些突发情况怎么处理，怎么协调伙计之间的关系，怎么分配能让他们的协作效率更高—— 这些，她们越来越熟练。 这一个多月以来，两个就近的县城，乔镰儿又买了十个铺子，随着米粮化肥等大卖，需要的仓库越来越多，十个铺子有八个拿来自用。 过两天，她还要去州府买门面。 乔记杂货铺门口，不断有马车停下，伙计们把一袋袋米粮抬上去，账房记下数量和成交价，马车一队队驶出城，场景很是壮观。 生意大火，给衙门交了不少税，张大人时常派人到这里照应一下，免得有人眼红乔记杂货铺的生意，从而寻衅挑事。 所以开张以来，都很顺利，就算有人心中嫉妒，也只能忍着。 到了中午，乔家姑娘去饭馆吃饭，冯氏和乔云妮也在。 有时候家里不是那么忙，三个媳妇和乔云妮也会来搭把手，来得多了，她们也开阔了眼界，长了本事。 “乔姑娘来了。”饭馆的老板娘很是热情，悄悄对她说：“姑娘想吃什么只管点，我给你按照半价算。” “老板娘，那多不好意思。” “甭跟我客气，你来我们家饭馆吃饭几次，我明显感到生意比以前更好了，肯定是你带来的福气。” 老板娘把她按坐在一个靠窗的桌边，又把菜单子给她。 “你先看着，我去招待一下客人，想好要吃哪些菜了喊我。” 乔镰儿无奈地看看家里人，发现她们一脸的骄傲。 家里有个福娃，尾巴不翘上天，她们已经是克制了。 她打算着，等到这些给她优惠的人去店铺里买东西，她也少要点吧。 这才心安理得一些。 凌音脸色不是太好，热乎乎的饭菜端上桌，她吃一口，就感到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冲出了门去。 第374章 阵法起到大作用：北方告捷 外头传来干呕的声音，虽然在克制着，可是大家都能听见。 女人们面面相觑，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凌音是不是怀孕了。 “你们先吃着。”冯氏匆匆忙忙出去。 乔镰儿又跟老板要了两道酸的菜，还有两道清淡口味的。 乔溪儿和乔枝枝跑去找来了女大夫，过来一搭脉搏。 发鬓斑白的女大夫脸上见了一抹笑意。 “是双生子，已经快要两个月，胎象平稳，我回去抓一副安胎药送来。” 女大夫说完，又离去了。 一听是双胞胎，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惊喜，这一来就来俩，好事啊。 但很快冯氏脸上又多了几分心疼：“音丫头，怀双胞胎会比较累，辛苦你了。” 见婆婆这样体恤她，凌音心里头暖暖的。 “娘，不怕，我吃得了这份苦。” 她看向乔镰儿：“镰儿，我虽然怀孕了，但我还要像以前一样管铺子，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回家去待着。” 每天都风风火火的，把一桩桩事情处理好，这种价值感，是从未体验过的。 “大嫂，你现在越来越厉害，我还舍不得让你回去呢，怀孕而已，等到了孕晚期，才让你休息。”乔镰儿说。 她这就让凌音回去了，这和女员工一怀孕，就要把她开除的黑心老板有什么区别？ “不过大嫂，你答应我，你毕竟怀着身子，凡事要小心一点，人来人往的，不要被冲撞到，挤到。” 凌音点头：“我会的。” 肚子里的是她和大用的孩子，她心里被一种幸福感充斥，肯定会好好保护的。 冯氏本来有点犹豫，可是一想，媳妇每天管铺子管得神采飞扬，可见是很喜欢，她不能说那些扫兴的话，一得空跟着来就是了。 新上的几道菜，凌音勉强能入口，还要去铺子里干活，哪怕有点吃不下去，她也逼自己吃了个饱。 女大夫把配好的药送来，一共三副。 “一副药可以煎三天，一天早中晚喝三次。” 饭馆老板娘说：“我家后院里有药炉子，不如给闺女煎好，这样今天就能喝上了。” “要么你们留一副药在这里，早上和晚上在家里喝，中午到我这里喝。” “那感情好，有劳大姐了。”冯氏感激道：“我给你钱。”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老板娘很大方地摆摆手。 冯氏留下来煎药，药煎好了，就给凌音送过去，经过一家杂货铺，她停下来看了看，去买了点红糖放碗里。 凌音本来以为药很苦，捏住了鼻子喝，才发现苦中有甜，喝起来也不算难喝。 “娘，这药是甜的。” “有的药本来就是甜的。”冯氏一脸的慈爱，看到儿媳喝药不受苦，心中高兴。 凌音心里面明白，不过没有揭破，有疼爱她的丈夫，有这样的好婆婆，有这样融洽的一家子。 她这辈子，太有福气了。 冯氏往袋子里装了十斤米：“咋不能白白占人便宜，给那个大姐送点米过去。” 又跟账房说：“蒋先生，你把这写上。” “好咧。”蒋先生做了登记。 乔镰儿正站在一家铺子前打量，这家铺子位于正大街的中央，可是老板不善于经营，所以生意萧条，她注意很久了。 不像别人看到乔镰儿如同看到福娃一样高兴，这个老板却很警惕。 因为他知道，乔镰儿想来盘他的铺子。 所以，他装作没有看到人。 “乔姑娘。”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乔镰儿转头一看，是施南甫，他着一身黑色的狐裘斗篷，白色的领毛在风中微微颤动，衬托得他的双眼更加碧蓝，肌肤犹如雪一般白皙。 一般来说，施南甫只是走流程，很少会来打搅她。 小事会派人来与她商量传话。 他亲自到她面前，一般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施大人。”乔镰儿点头示意。 “我们进茶楼说话，我已经让老板备好茶点。” 施南甫往附近的一座茶楼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包间里，茶气蒸腾，清香袅袅，摆着几道精致的点心。 “现在写给你的信，直接到我的手上。”施南甫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交给乔镰儿。 比起县衙来，裴家当然更信得过他。 乔镰儿拆开信看，眼里有光芒闪烁了一下。 北方的战事到现在，历经了四个月，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鏖战，大泽国在半个月前终于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这半个月之内，更是势如破竹，打得敌方没有招架之力，胜利，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目前部落联盟还有些残兵负隅顽抗，苟延残喘，把这些扫尾事项完成，对方再无还手之力，就可以进行谈判了。 她的阵法，方泓带给了几位将军，一开始的时候，这边使用不熟练，导致受了挫败，有将军就提出放弃这些阵法，但有两位将军坚决保留了下来，并进行了实战操练，然后运用到小规模战场上，起到了作用，又使用到大战场上。 才有了后面的不断告捷，最终形成碾压之势。 信上说，等到停战协议签订，就会把她的这个功劳上报。 比起来前面的稳重，裴祝锦这一次的言辞却透着轻松，字里行间，带着一种赞赏。 “施大人，裴公子说，我们大泽国要打胜仗了。” 乔镰儿微笑着，把这信给收好。 她的心情很好。 外头虽然阴气沉沉的，不时刮过一阵寒风，但过了冬，就会开春，万物复苏，鲜活起来。 “没错，半个月前，这边掌握了主动权，我就知道了，不过裴公子交代，他要亲自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施南甫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大泽国的军队英勇，你的阵法更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乔姑娘，你真了不得。” “来，我敬你，祝福你，你的好运要来了。”施南甫端起杯盏。 乔镰儿和他碰杯，喝了一大口茶。 她看看外面，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芸芸众生：“这一场大胜，至少能停战十年吧，就不用征粮了。” “其实乔姑娘，这一次能取胜，和有充足的粮草供应是分不开的，人和马都要吃，吃饱了才有战斗力，才能好好运用你的阵法，不然一切都只是空谈。” “要怪只能怪那些执行法令的人，为非作歹，寒了百姓的心，好在你的大棚和化肥，还有平价好粮，把老百姓从水深火热里拯救出来。” 这时，听到手下在外头说道。 “施大人，有一个叫魏迟的拘役使找您。” 第375章 把这个人，杀了 “魏迟？”施南甫仔细想了想：“我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可有什么事吗？” “他，他拿了一幅小儿画像，想请大人画出小儿长大后的样子。” 施南府皱起了眉头，显然不高兴，声音隐隐多了一抹肃厉。 “是谁说出去的？” “属下等都守口如瓶，也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可能是这个人多方打听，打听到了大人的身上。” 乔镰儿感到，包间里的气氛突然就压抑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头变得更冷了，有风进了门窗，一阵阵寒意往身上钻。 她下意识看向施南甫，那一双碧蓝色的眼眸里，已经是冷气森然。 施南甫修长的手指，缓缓敲打着桌面，一种摄人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 他吐出一句令乔镰儿心惊的话。 “把这个人，杀了。” “施大人，不可。”乔镰儿赶紧出声。 施南甫这才意识到乔镰儿还在，他收敛了身上的压迫感，轻轻叹了一口气。 “乔姑娘，我天生有这个本事，能够根据外貌描述或者一个人的行为习惯，画下他的模样，基本上可以做到七八成的还原。” “可我这个本事，只有我的两名近身属下，还有裴大公子和裴二公子知情，我保守这个秘密，是因为有大用处，想不到居然被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人知道。” “除了他，还有透露给他这件事的人，都要处死，如此，两位公子和我才能心安。” 裴家正是利用他的这个本事，不必经过接触，就锁定和料理那些跟裴家不对付的人，没有落下任何蛛丝马迹。 “施大人，我不知道你的这个本事具体起到了什么作用，但这个人我认识，还希望大人留他一命。” “你认识？”施南甫有些诧异。 “嗯，我有一位好姐姐，好朋友，他是我那位姐姐的相好，如果他死了，我姐姐一定会伤心难过。” 施南甫沉默了一下：“你要保下的人，肯定也不会给我惹事生非。” 对外头道：“请进来吧。” 乔镰儿听出了施南甫的意思，这个秘密，要让魏迟守好，不然他也难办。 魏迟进了包间，大概是因为天气冷了，比起上次看到，他显得更憔悴了一点，可是身姿挺拔，身上透着一股利落。 看到乔镰儿也在，他有点意外，又看了看施南甫，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魏大哥，你坐下吧，我和施大人认识。”乔镰儿取来一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好，谢了。”魏迟这才反应过来。 热乎乎的茶杯推到他的面前，他的眼底隐约多了一抹动容。 上次他冷冰冰的，可是这个小丫头一点都不计较。 大冬天魏迟还穿着劲装，只是披了一件比较薄的披风，喝下一口茶，只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施南甫一直在默不作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眼神透着警惕。 看起来是个轴人，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倒也不用太担心。 “施大人，若你能帮我，我必有重谢。”魏迟从怀里摸出一幅画，展开放在桌子上。 直接点明了来意。 画上，是一个几个月的婴儿，眼睛大而明亮，正咧开嘴笑，可可爱爱。 “魏公子，你是从何人口中得知，我会这个本事。”施南甫开口。 魏迟看了一眼对方，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行走江湖的人，他马上判断出来，施南甫很排斥这件事。 甚至一进门来，他就敏锐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敌意。 “是一个胡人老人家，我听说他画像精准，去找了他七次，他都不愿见我，后来似乎被我的诚意打动，才请我入内，不过他说他年事已高，眼睛不大好使，已经作不来画，就告诉我可以来找施大人，他还让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与旁人透露。” “你说的胡人老人家，是在连州。” “正是。” 施南甫表情松动了不少，那是他的叔叔，他少时，就是叔叔带他到大泽国。 “你倒是好运气，这还是我第一次，替别人作画。” 施南甫让人去准备笔墨纸砚。 他拿起那一幅婴儿的画，仔仔细细端详，再做出自己的判断。 这里没有她的事了，乔镰儿本来想离开，不过施南甫没有让她走，她也想看看，他如何施展这方面的本事。 等到笔墨铺上桌，施南甫挽起了袖子，再也不看那张婴儿画，飞快起笔，一笔一画，都很利落流畅。 他一边画一边问：“她现在大概多少岁了。” “不超过三十岁，二十八岁左右。” “好，那我就画二十八岁的样子。” “家境状况会影响一个人的面容，一个人在养尊处优的情况下，和整天需要干活，面容是不一样的。” “以及父母是严厉还是温和，也会导致一个人的面容不同。” “具体情况还有很多，但家境和父母的态度，是影响最大的。” “这两个因素，可以形成四种画像，我都会画给你。” 魏迟睫毛动了一下，看来，他是找对人了。 或许，他连续八年的奔波生涯，就要结束。 她的心愿，何尝不是他的，未必就不可以实现。 施南甫语速缓慢，手上却很快。 那修美的手指，握着笔杆，画画像写字一样行云流水，分外让人赏心悦目。 乔镰儿想，或许这就是天分吧。 看到厉害的小丫头一脸的崇拜，施南甫心情很好地挑挑眉头。 第一幅画很快作好，施南甫推到魏迟的面前。 “说真的，乔姑娘，这画上的女人有点像你。” 魏迟看了看乔镰儿：“起码有三分像。” “是吗？”乔镰儿坐在背光的地方，只看到施南甫落笔顺畅，人物轮廓栩栩如生，这画上的人长什么样子，她倒是没有怎么注意。 换了个位置，往画上打眼一看，她整个人一下子僵住，只觉得脑海中，天雷一声响。 第376章 乔云妮另有身世？ 画上的人，跟乔云妮不说完全一模一样，至少也有八分像，说是九分也不为过。 只不过眉目舒展轻松，仿佛沐浴着清风瑞气，像是没有受过什么苦，显然是在宽松的富人家长大的模样。 接着施南甫又很快画下严厉的富人家的画像，画像上的人那种舒展的感觉收敛了，显得端稳持重一点，但身上那种贵气，还是透了出来。 然后是宽松的穷人家的画像，脸上多了一点钝感和风霜感，但神态并不愁苦。 严厉的穷人家版，眼皮耷拉，嘴角下垂，五官微微绷着，乔镰儿一下子把这种形象，跟乔云妮在宋家的样子联系起来。 后来回到了乔家，变成了宽松的穷人版，现在又变成了舒展开心的富人版，但脸上那种遭遇过生活磨难的钝感还在。 乔镰儿把这些画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沉默。 “魏大哥，你找这画像上的人，找了多久了？” “从十七岁开始进入州府衙门，找了整整八年，可以说，这是我的主要目标。” “冒昧问一句，她是你的什么人吗？” “她是我的表姐，几个月大的时候就丢失了，我姨父姨母一直在找她。” “孩子才几个月大，不好好看着，为什么让她丢失。” 乔镰儿心想，那样的父母，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吧。 “是我姨父姨母得罪了人，对方让人半夜把我表姐偷走，扔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许有几百里。” “好在他们以前找过画师，画过我表姐的样子，才有这么一点线索。”魏迟语气多了两分感慨：“施大人画的这些画像，或许能够帮到我大忙，只希望我的表姐安然在世。” 乔镰儿还想问，但又怕引起魏迟的怀疑。 她打算找个时间跟高疏影见面，探出更多信息。 如果乔云妮另有家世，到时候再说。 魏迟：“报酬。” “不必，我并不靠这个谋生。”施南甫道：“你守住这个秘密就行，不然，后果自负。” 不说画人像了，就连乔姑娘给他发的那些月例和分红，他一分不动存在了钱庄，到时候，再想办法还给乔姑娘。 魏迟拿着画像离开了，乔镰儿也跟施南甫告辞，离开了茶楼。 她不希望魏迟现在看到乔云妮，如果娘真的是别人家的孩子，认亲是好事坏事还不得而知。 事关重大，要好好斟酌定夺才是。 “魏大哥。” 乔镰儿喊住魏迟。 魏迟并没有走远，他出来听到那两名左右手偷偷讨论才知道，原来他求见的时候，施南甫动了气，甚至想要他的命，是乔镰儿为他求了情。 不然，他不但拿不到这几幅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虽然一身武功，可是看施南甫那样的气势，知道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这就等于，这个小丫头救了他的命。 他也在有意地徘徊，看看能不能和乔镰儿说上两句，他可不想，一点感激的表示都没有，他就这样走了。 乔镰儿看到魏迟眼里有光芒闪烁，那是一种认同的情绪。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像画像上的人？乔镰儿更加不安。 不过，如果娘亲真的是魏迟的表姐，那么她就是魏迟的外甥女了，而魏迟是她的表舅。 想到这一层可能，她的心情就有点复杂。 “乔姑娘，谢谢你。”她还没有开口，魏迟就来了一声感谢。 “啊，谢什么？” “我不知道施大人对他会画人像的事情讳莫如深，要不是你在场，我恐怕——” “小事，不必挂怀。”乔镰儿说：“魏大哥，我是想问你，这茫茫人海中，相似的人何其多，就凭画像，能够确定人吗？会不会有弄错的可能。” “这个——”魏迟想想也是。 他思考了一下：“我会把相似的人先做一个统计，然后一个个排除，就从这个县城找起吧。” 乔镰儿咳嗽了一声：“不妥。” “乔姑娘，你有何看法。” 换做以前，魏迟理都不理就直接转身走的，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小丫头救了他的命。 他们走江湖的，最重视义这个字。 “我认为，魏大哥你这样一个城一个村地找，费时费力，还容易引起人警惕，效果未必有多好。” “不如先回去你姨父姨母家，问清楚你的表姐身上可有什么其他特征，要是面貌和特征都对得上，才好方便寻人。” “可是表姐是女子，这个。”魏迟犹豫。 要是他去打听女子身上的特征，只怕要被当成采花贼抓起来，脊梁骨都被戳断。 “没问题，我可以帮你呀。”乔镰儿拍着胸口保证。 “如此也太麻烦你。” 魏迟想不明白，乔镰儿为什么要帮他，也只能当这个小丫头热心肠。 或许， 她是看在高疏影的面上。 “不麻烦，要是你不放心我，让高姐姐去也行，我只是提个建议。” 魏迟觉得乔镰儿说得有道理，天底下这么多的人，一个个去对画像，要对到什么时候。 “不是不放心你。我先回去一趟吧。” “魏大哥你家在——” “就在越州城，姨父姨母家也是，距离不过一条街。” 乔镰儿摸着下巴：“四百里路，快马加鞭，倒也不算太远，去一趟不会怎么耽搁，说不定，还大大增加了寻到的可能呢。” 两人辞别，看着魏迟骑马而去，乔镰儿脸上的热情慢慢消失了。 其实，她不是没有发现一点微小的不同寻常，但并没有当回事。 比如，娘肤白貌美，身形纤瘦，受苦多年，都没有琢磨掉这些特点，而且她长得不像乔老头和乔老太，只是眉目间的神态相似，但瞧得仔细，五官看不出什么基因继承。 不过这也说不准，娘天生力气也很大，这又和乔家人是一脉相承的。 乔镰儿手上有一间三百平的店铺，两层楼高，算是总部，由她自己打理，乔云妮也常在这里忙碌。 像在家里一样，看不到乔镰儿，她久不久习惯地出来看一眼。 这才刚探出头来，就被乔镰儿给推了进去。 因为魏迟骑着马从那一头过来了，这条街是出城的必经之路。 而魏迟好像看到了这里。 第377章 火焰胎记 “镰儿，你这是咋了？”乔云妮有点讶然。 “娘，我刚才买了一种新鲜糖果，你尝尝。”乔镰儿摸出一颗糖，剥去了纸衣，塞到乔云妮的嘴里。 乔云妮哭笑不得：“娘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心里面却甜甜的。 “娘，你去后院仓库看着，我在前面照应。” 这一栋铺子两层楼，后面也带一个大院子，院子用来堆东西。 “成。”乔云妮嘴里含着糖，甜中带酸，酸中又带着一丝口感很好的苦，一脸幸福地往后头去了。 乔镰儿注意着外头。 魏迟很快就来到了这里，乔镰儿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魏大哥好走啊。” 魏迟对她点头致意，脸上也有了一点笑容，人看起来明灿了一些。 他好像往店铺里看了一眼，乔镰儿心头一紧。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什么表示，策马前去了。 乔镰儿松了一口气。 可是，在魏迟的心中，她已经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后少不得会有接触，到时候魏迟一定会发现乔云妮跟画像上的人长相并无二致。 如果是好事，当然不错，如果是坏事，这一门亲不认也罢。 她知道父母找寻女儿多年，心中苦不堪言，但她作为乔云妮的女儿，必须避免一切不好的情形，免得麻烦无穷。 过去十年，娘已经太苦了，现在娘的脸上，天天都是笑容，她不希望娘的人生，再受风雨波折。 当然，这些是建立在乔云妮跟那家人有关的前提下。 一回到家，冯氏就高兴地跟大家宣布，凌音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大用高兴得差点晕乎过去。 “太好了，一来就来俩，哎呀，咱们乔家真是好福气。”乔老太进去厨房，跟做饭的万氏说：“再添几道适合音丫头吃的菜。” “好咧，这就弄。”万氏和刚从营地回来的乔老二热热闹闹地忙碌起来。 “我在家里得闲，就把孩子的衣服做上，男孩的女孩的都做。”吕氏说：“正好家里的布料用不完。” 乔老太喜滋滋地说：“老婆子我老眼昏花，可也能做上几身，让你们瞧瞧我压箱底的手艺。” 乔家洋溢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 “对了，三个月之内，不要大嘴巴说出去。”小老头叮嘱大家。 乔家人默记于心。 虽然现在是寒冬，可凌音却感到浑身暖融融的，好像被火炉包围着。 一吃过饭，大用就迫不及待把凌音拉进房间，跟她说那些体己话。 乔家人多，又是大冬天，大家晚上喜欢泡澡，厨房里烧着两大锅热水，乔云妮一桶一桶提到自己的房间里。 每个房间都有一个浴桶，洗澡很是方便。 乔镰儿也帮着提冷水进去，倒在浴桶里。 见女儿今晚这样勤快，乔云妮道：“镰儿，娘自己来就好。” “娘，我帮你搓背，你也帮我搓背，自己搓总是不太干净。” 乔云妮看她一眼，心想女儿今晚咋突然要求搓背了，可能是因为堂嫂怀孕了，心情高兴吧。 她痛快地答应下来。 乔镰儿从空间买了一点干花，撒在浴桶里，干花吸饱了水分，朵朵舒张开来，好像才摘下来一样，芬香扑鼻。 乔云妮毕竟才二十八岁，看到这样的情形脸上欢喜，伸手缓缓撩拨着。 这种属于女儿家的活泼，乔镰儿第一次从娘的身上看到。 那张美丽的脸，也更加明媚生动。 想想古代女人十五六岁就生儿育女，乔镰儿心中有些叹息。 一边给娘搓背，一边默不作声观察。 乔云妮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痕迹，乔镰儿不死心地找了找，发现在左边的腋窝下，有一块小小的，像火焰一样的胎记，还挺好看的，像纹上去的图腾。 “娘，你这里有胎记。” “镰儿还不是有。”乔云妮温和地笑着。 “啊，我哪里有胎记。”乔镰儿可从来没有发现。 “你的右肩膀上，有一块淡红的，像蝴蝶的胎记，不注意看还看不出来。” 乔镰儿：“还好不是像虫子。” 乔云妮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孩子，就会逗娘。” 等到乔云妮洗好了，穿好了衣服，道：“我去你房间给你搓，还是就在这里。” 乔镰儿伸了个懒腰：“不了娘，我困了，想现在就睡，今晚不洗了。” “娘，好梦。” 她快步出去，带上了门。 乔云妮有点懵，这丫头今晚上怎么这一出那一出的？ 她轻笑着摇头。 第二天起来，天气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大寒已经到了尾声，很快就要立春。 乔镰儿要去越州看铺子，顺便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大猛跟营地告了假，和她一起去。 妹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越州在四百里之外呢，不放心。 “镰儿，要把店铺开到越州来吗？到时候谁去管理。” 途中大猛问。 乔镰儿道：“先盘下来，都租出去，等到手上有信得过的人，再派去州府打理，需要一个过程。” 租出去，押一付三，或者半年一付，她过一段时间再去州府，也不影响。 实际上，铺子开在州府，州府四通八达，更方便货物的运输，只是距离家里太远，要先培养人手。 “施大人有那么多人手，和咱们家也合作得很好。” 乔镰儿摇头：“大猛哥，施大人再好，他是他，我是我，自己用的人，要自己亲手培养，才能做到知根知底，心中有数。” 她不希望，她盘下来的那些店里，都是别人的人手，这样她会有一种被架空感。 而且人心是复杂的，现在对你好态度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为了利益翻脸。 施南甫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甚至心狠手辣，杀人不过是随口的事情。 来这里帮她，只是因为裴家的关系。 那么她和裴家两兄弟的一点相知相交，就能长久吗？ 一个人在世道上，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甚至不惜以最坏的结果去揣测一件事，从而做好打算。 四百里的路，快马加鞭，从早上出发到黄昏日落，终于赶到。 第378章 进大城，开启买买买模式 州府跟县城就是不一样。 站在稍高的地势放眼望去，大城一望无际，仿佛连接到了天边，起码有二十几个县城那么大。 乔镰儿估计，越州五十万人口是有的，这在古时候，是相当规模的数量了。 那得有多少个铺子可以盘？ 只有面对这样的天地，她才感到手头的二万两，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她要继续挣钱，挣多多的钱。 “越州城可真大啊，还以为宁县和咏关县已经够大了，要不是亲眼目睹，真不知道天外有天。” “不敢想象，京城会有多大。” 大猛一阵感慨。 “走吧大猛哥，咱们进城。” 乔大猛去解行囊。 “镰儿饿了吧，速度慢下来了，你在马背上吃。” 早上万氏包了肉包子，他们带到路上来吃，中午每人吃了两个，又接着赶路。 乔镰儿说：“都到城里了，还吃什么呀？当然是吃当地的特色菜了，这样才不算白来嘛。” 乔大猛想想也是，策马进城。 大门守卫看了一下路引，每天收了三个铜板，放行。 “镰儿，咱们现在要去哪里？” 乔大猛发现，他虽然年纪比乔镰儿大，但已经习惯了事事让乔镰儿做主。 因为镰儿的主意是最好的。 当然若有什么危险，他会挡在妹妹的面前。 “去中心大街，要盘，就盘最好的铺子，那里吃的住的，也是最好的。” 到中心大街，又走了好一会儿，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乔镰儿挑了一家客栈，订好两个房间，然后下楼吃饭。 进城时跟人打听过了，这里的烤鸭和剁椒鱼头是两大名菜，几乎所有客栈和酒楼，都会备上。 点了这两道，再加一个蔬菜，一个汤菜，兄妹俩坐在窗边小酌。 乔镰儿一边喝酒，一边打量着这条大街。 大街两旁挂着风灯，照亮了路面和铺子，一眼看不到尽头，两边铺子酒楼林立，挨挨挤挤，到了晚上人稀少起来，但有的铺子还开着，里头的货物质感比起县城来更上几个档次，类型也更加多样。 小二过来添酒，乔镰儿问道：“小二哥，越州城出手的铺子多吗？” “不算多，隔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勉强打听到一家。” “是因为生意很好？” “生意是另一码事，小丫头，你们是头一回来吧，主要是咱越州城大啊，是辖下二十多个郡县的中心，多少人想要削尖脑袋来这里买铺子，买宅子，铺子哪怕不做生意，不出租，就这样放着，价格也是一年比一年水涨船高。” “除非家里遇到了要紧的事情需要用钱，不然，一般人很少想到卖铺子。” “不说咱中心大街了，稍微偏一点的街道都很抢手，只要人流大，就不愁租，做生意也不愁客源。” 这么说来，她这一趟可能要空手而归了？乔镰儿还指望着，至少盘下十个铺子呢。 “镰儿，明天问问，如果实在没有卖的，我们就赶回去，不用在这里耽搁。”大猛说。 “大猛哥，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你现在身负职责，不能离开营地太久，明天你先回去吧，在城里也不用担心，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三天后再来接我。” “你要做什么？”大猛好奇。 “现在还不好说，但我有留下来的必要。” 大猛想了想，妹妹的想法和决定，就没有错的，只不过有的时候不方便跟家里透露罢了。 “那我这样来回折腾也没意思，我就陪你在越州，只要不是离开太久，营地也不用操心，大哥二哥会带着我的兵一起训练。” 第二天起来，大猛负责去打探哪里有铺子酒楼卖，宅子也行。 乔镰儿骑着大红，去州府衙门碰碰运气，看看高疏影在不在。 为了避免麻烦，一看到门口守卫，她就拿出了军师令牌。 “我是宁县关宁铁骑驻地军师，有事找拘役使高捕快。” 她现在个子没有那么瘦小了，再加上脸色严肃，气势很足，还真有点那种军师派头。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通报，多一事不足少一事，万一是真的呢，他要是不敬，麻烦不就来了？ “小的才刚刚换班，不知高捕快已经回来衙门，还是在外头执行任务，军师稍等，小的先去瞧一眼。” 等了一会儿，守卫回来了。 “回军师，高捕快不在。” “一般要多久回来？” “已经出去半个月，大概就在这两天了，回来的话会待上三天左右，要不军师等一等，明天或者后天再来问？” “好，我明天再来。” 乔镰儿走了几步，看到有一个人迎面而来。 那种英姿飒爽的气势，不是高疏影是谁？ “高姐姐。” 高疏影以为出现了幻觉，仔细打眼一看，还真的是乔镰儿。 “镰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手放在乔镰儿的肩头上。 “我来这里买铺子，顺便看看高姐姐。” 高疏影脸上动容：“好妹子，有你真好。” “这样吧，你去翠微轩等我，我先交差，就去见你。” “你跟着这条街过去，走上小半里，在靠中心的位置，就是翠微轩。” “可能时间有点久，大约要半个时辰，你先逛一逛。” 乔镰儿点头。 大城的铺子就是好逛，货品繁多，品质上乘，香料细腻好闻，精致的饰品目不暇接，好看的衣服琳琅满目，还有厉害的艺人雕琢出来的工艺品栩栩如生，看中的乔镰儿都买下，还给关雪和关颂买了玩具。 这些，通通都放到空间仓库里。 现在储物功能打开，简直不要太方便，她感觉人生都美好了不少。 等时间差不多了，乔镰儿进翠微轩，点好茶点，然后等着高疏影。 述完这段时间的情况，领了新的差事，高疏影匆匆来到。 “小丫头，说吧，有啥想要我帮忙的。” “高姐姐，我来看看你。” 乔镰儿对她眨眼。 高疏影笑了，刮了一下她的脸颊：“我相信你有这份心意，但我也看得出来，你有事。” 想骗她这个老江湖？也太小看她了。 “的确，想要麻烦一下高姐姐。”乔镰儿也不瞒着，反正等下她一开口，高疏影就会明白。 “好，说。”高疏影很爽快。 乔镰儿看着她。 “高姐姐，我想知道，魏大哥的姨父姨母家，在哪一个位置。” 第379章 曾是州府二把手 高疏影愣了一下，着实是意外。 “镰儿问这个做什么。” “那一天，魏大哥去找人画像，我也在一旁，见大哥要以小画大，我觉得奇怪，便多问了一句，才知道是魏大哥的表姐从小丢失了。” “魏大哥说他找了八年，一直没有放弃，我想，你们到现在没有在一起，是因为魏大哥的这件未了事，高姐姐，我想为你尽一份微薄之力，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是的，她还有别的目的，但这和希望高疏影得偿所愿，并不矛盾。 而且，关宁铁骑驻地都放弃了，高疏影还在留意着宋老三的动静，只是一直找不到线索而已。 以高疏影探查消息的厉害，说不定已经猜到她和宋老三之间的关系，她又何尝不想为自己排除后来的麻烦呢。 高疏影听着，心头又是暖，又有些酸涩。 笑了笑。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这些年来，我也在帮着他一起找人，看过了无数面目，询问了不知多少人，可是都一无所获，所以你不必费这个心，以免累着了你自己。” “高姐姐，其实，我有一些特别的本事，说不定可以帮上忙，我不能保证一定做到，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是吗？” “我为了这件事专门赶上越州，高姐姐真的拿我当妹子，还请相告。” 见乔镰儿的态度这样坚决，高疏影微微有些愕然，小丫头竟然珍重她如此，希望她快点得到幸福。 不知不觉间，眼眶就有一些湿润。 其实，楚家找女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她即便藏着掖着，镰儿多费点心思也能够打听到。 还不如全了她的这一份心意。 “魏迟的姨母家，姓楚，楚姨父曾是刺史大人的别驾，也就是副手，协调处理州务，姨父天生体弱，成亲数年才得一女，可几个月大后却被人偷走，偷人的那个主使很快就被抓到，原来是州府从事，位置在楚姨父之下，许多事务要受制于楚姨父，积怨已深，所以从事收买了人，把楚姨父唯一的孩子偷走，要让这件事成为楚姨父一生之痛。” “既然抓到人了，肯定也知道把人藏在了哪里。”乔镰儿道。 高疏影却摇头：“那从事早就想到会败露，所以吩咐人把婴孩扔到几百里之外，不用告诉他具体位置，如此，不管怎么对他用刑，他都无法吐出只言片语，而他派出去的人，他给了一笔钱，早已逃到天涯海角，不知所踪。” 乔镰儿眉头间蹙起厌恶：“丧心病狂。” “是啊，对于楚姨父来说，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扔弃在外，自生自灭。” “如今楚姨父五十有二，本是正当壮年，却早就两鬓斑白，因为他心神恍惚，精力不济，如今已经被降成从事，楚姨母也哭瞎了眼睛，要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路。” “本该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本来楚姨父在仕途上大有希望，可是什么都毁了。” 高疏影默默喝了一口茶。 “至于魏迟，楚姨父夫妇救过他父母的命，两家又是亲戚，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帮姨母找回女儿，了了他们的心愿。” “你问他们家的位置，就在这条主大街后面的望陇坊，二十一号宅子。” 是了，这里县城以下，街道后面是巷子，可是在大城，商业街后连着一个个民坊，分割成一片一片，其中又有大巷隔离，片坊各有名字。 如果对街巷比较熟悉，找人的话，只要得知在坊居几号就可以。 “楚家有没有考虑过，婴儿被扔在外面，甚至是荒郊野外，可能根本就活不了呢。” “作为父母，谁会想不到这一点，只是终归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抱着幻想罢了。” “其实，如果早知道人死了还好，放下这个心愿，接受事实好好生活，但楚姨父夫妻总想到万一女儿活着，被人收养，吃尽生活的苦，甚至还被嫁到不好的人家去，一生磋磨，一想到这一点，他们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前些日子我去看了一眼，楚姨父生病了，暂时告假在家养病，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镰儿，我们去看一眼吧。”高疏影一边说着，一边摸出碎银结了账。 “好。” 乔镰儿起身来。 望陇坊很近，很快就到了，穿过那些小巷，找到二十一号院子门前。 这一片都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想是达官贵人或者富人聚集地，每个宅子的门卫都比较警惕。 楚家门卫看到了高疏影，道：“高小姐来了，请稍等，小的去跟老爷夫人说一声。” 站在外头看进去，不像其他宅院那样有颇多布局，哪怕冬日枝叶凋零，也能看出春夏葳蕤繁荣的景象，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零星的树，孤零零地站立，那些用来栽花树的大瓷盆闲置着，不知闲了多少年。 被风雨摧残得斑驳的亭子下，靠着两个打瞌睡的下人，也是很懒散，其中一个人怀中还抱着扫帚。 这样萧条的景象，乔镰儿都有些不忍看。 不管二老的女儿是不是乔云妮，他们思念孩子及此，门庭萧落，在日复一日的遗憾和痛恨之中，慢慢走向生命的尽头，不管谁人看了，都要感慨于这般深沉的亲情。 “高小姐，进来吧。”门卫又看向了乔镰儿：“这位是——” “她是我的义妹。” “好，请进。” 门卫带着人进去，高疏影问：“楚老爷子的身体如何了。” “魏老爷让家里的大夫过来开了药，服用了半个月，终于是好转一些了，唉，咱们家老爷，主要还是心病，心病拖垮了身体啊。” “高小姐，你多劝劝老爷和夫人，都这么多年了，看开吧，趁着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衰败，赶紧收养一个支撑门庭。” 门卫也是个老人了，在楚家待了多年。 进了正屋大堂，看到两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家坐在主位上，茶案上摆着茶水。 楚老夫人睁着眼睛，却没有神光，手上撑着一根拐杖。 楚老爷脸上带着微笑，可是透着虚乏无力，看样子是强撑出来的。 第380章 楚家二老看到了希望 “高丫头回来啦，快坐下，你常在外头奔波，刚回城又来看望我二老，操心啦。”楚老夫人的语气带着一抹欣慰。 楚老爷看向乔镰儿，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又仔细打眼一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丫头的眉目间有些相似他那丢失的孩子，可她看起来分明才十岁出头的样子。 心头苦笑，他真的是思念到魔怔了。 “伯母，我念着你们呢。”高疏影说：“就怕你们吃不香，睡不好，您二老要是不想让我们这些后辈操心，那就好好的。” 楚老爷捻着黑白交杂的胡须，点头：“你这孩子的心思我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如何呢，人总得朝前看，现在每顿我都多吃一碗饭呢，是不是啊夫人。” 即便他这样说，可是眼底深处的憾痛，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了。 楚老夫人也含上了一点笑意：“是，老爷这段时间胃口还不错，身体也调养过来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去州府应卯，丫头啊，你只管放心去做你的事，我们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还不能照顾好自己吗？” 她空洞无光的眼睛，慢慢转向了乔镰儿。 “还有客人。” 虽然楚老夫人眼睛哭瞎了，可还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只顾着说话，还没有来得及介绍，这是我的义妹，她叫镰儿，镰刀的镰，儿女的儿，今年十三岁。”高疏影说道。 乔镰儿对两位老人行了个礼：“楚爷爷，楚奶奶好。” “哎，好，好着呢，这女娃子声音真好听，像黄鹂鸟一样。”楚老夫人似乎更开心了些。 “又有礼貌，既然是你的义妹，你多带她来坐。”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有时候楚老夫人坐在门口很久，就是为了听到小儿的玩闹声。 乔镰儿走上前：“我听高姐姐说，楚爷爷楚奶奶心情总是不太好，我准备了两个福袋，希望为你们积纳福气，愿你们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说着，把福袋递给楚老爷和楚老夫人。 “好孩子。”楚老夫人直愣愣的双眼，又要落下眼泪。 “托你的福，一定。” 为了这个小丫头的这一份心意，她以后，也要尽量少一点妄念。 楚老爷态度也更添了两分温和：“丫头，你小小年纪这样懂事，你的父母，一定也是会教养知礼节的。” 是的，娘是这样的人，乔镰儿在心里说。 楚老夫人只觉得这福袋透着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鼻尖，分外的好闻。 就捧起来好好闻了一下，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只觉得精神为之一振，头脑也清明了一些。 “丫头，这东西有奇效，闻起来身上更有力气了呢。”楚老夫人惊讶地说。 楚老爷也低头闻福袋，是有这个效果，他因为思念女儿经常精神不振，有了这个福袋，去州府忙碌公务，也降低了出差错的可能。 这丫头送的东西，送到他的心坎上了。 心头就多了些许感激。 “楚爷爷和楚奶奶喜欢就好。”见两人的变化，乔镰儿嘴角边也露出了笑容。 这是她用神符之水浸泡过的干花和荞麦，放在福袋里，会有提神醒脾的功效。 “大伯，伯母。”高疏影开口：“你们也知道，这些年来，我有时间也在找人——” 楚老爷脸上多了严肃：“高小姐，我已经跟你说过，不用为这事劳心费神的，我也不要魏迟这样辛苦，等到下次他回来，我就把他绑起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跟你成亲。” “明明他喜欢你，甚至可以为你去死，偏要这样犟着，就为了给我二老找女儿，等于是我二老误了你们的终身大事，生生把你们拖到这个年纪，一想起来我就满心愧疚，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是啊高小姐，你们不能再拖了，这样拖下去，说得难听点，若最后劳燕分飞，毁了一对佳偶，我二老入土了都死不瞑目。”楚老夫人也是坚决说。 点了这一对小年轻多少次，他们都不听。 魏迟是明着找，高疏影是暗着帮。 高疏影愣了一下，她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伯父，伯母，魏迟找到了一个奇人，那个奇人能够以小画大，画出一个婴孩长大后的样子，你们的女儿已经画出来了。” 听到高疏影这样说，楚老夫人转头，朝着楚老爷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楚老爷眼睛一亮：“长大后的样子——那是什么样子。” 他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看上一眼。 “画像在魏迟的手里，所以我觉得，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只是伯父伯母，想要找到人，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行，不知你们可记起，表姐身上还有哪些特征，这样才好对照。” “毕竟这么多人，长得相似的，不在少数。” “噢噢噢，我这就想，这就想。”楚老夫人努力地回忆起来。 楚老爷爷赶紧想。 刚才二老还说看开了，可是现在看到有希望，就这样的急迫。 “我记得，我们的女儿身上没有啥胎记印迹啥的，也没有六个手指，六个脚趾。” 楚老爷话说完，就被楚老夫人空茫的双眼狠狠瞪了一下。 “你才生出六个手指，六个脚趾的女儿，哼。” 把头扭向一边。 “哎呀老婆子我错了，我这不是为了尽快找到女儿吗？没有当然是好的，也不可能凭空长出来是吧。” “饶你一次，赶快想。” 乔镰儿和高疏影对视一眼，老夫妻二人还是挺有趣的。 想想又有点心酸，若不是丢失了女儿，他们的日子会多有意思啊。 楚老夫人手指揉着脑门心：“到底有没有胎记啥的，快三十年了，记不太清了，好像没有，又好像有。” “唉，我这个当娘的不太称职呀，连这种要紧的事情都会忘记。” 这些年来，她一直怀念的，是女儿柔嫩可爱的那张脸，至于身上有什么印记，却是比较模糊。 楚老爷也是冥思苦想，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乔镰儿和高疏影，不催促，不出声，免得让两位老人更加焦虑。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楚老夫人下巴一抬，忙不迭地站起来。 第381章 思女消极，将被罢官回家 “我的女儿，思思，她的左边腋下，有一块像火焰的胎记。” 哪怕乔镰儿已经有了预想，此刻却觉得，那一道轰天雷清晰而具体起来，让她整个人神思都凝住。 长相，年龄，胎记，都对得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对，左边腋下有胎记。”楚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等到魏迟回来，就把这个告诉他。” “高小姐啊，你就别管了，你自己任务本来就重，还要给我们找人，太累啦。” “魏迟也累。” “他不一样，他是我的侄儿——”又觉得这样的话不该说，楚老夫人改口道：“他是男人，终归更耐吃苦一点。” “到底我心疼你。” 高疏影坚定道：“伯母，寻找一个女儿家，还要问身上的特征，男子不合适，既然找到了现在，你就让我找完最后一程，尽完最后的心意。” 二老想想也是，就不再多说。 高小姐对他们不过是爱屋及乌，都可以做到这一步。 魏迟这孩子，真是有福气啊。 “当然，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世事多变，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高疏影又补充了一句。 二老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可能一开始，他们的女儿就死在了天寒地冻中，要知道，思思被抱走的时候，可是大冬天啊。 “画像有，胎记也记起来了，我们知道，找不到就真的，没了，以后会完全放下这件事，好好地活下去。” 楚老爷虽然是这样说，可却满脸的期待。 要最终结果不如人意，不知道他会有多伤心。 等到告辞的时候，楚老夫人喊道。 “镰儿丫头，你过来。” 乔镰儿到了楚老夫人的跟前：“楚奶奶，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现在面对两位老人，她的心情不一样了。 这是她至亲的姥爷和姥姥啊，她本该承欢在他们膝下，可是因为乔云妮的磋磨人生，生生地将他们隔绝。 但毕竟血浓于水，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可是此刻他们在眼前，慈眉善目，她只觉得心中被一阵阵牵动。 “你送的福袋很好，来而不往非礼也，又是头一次见，我也要送你一个见面礼。” 楚老夫人说着，褪下了手上的玉镯子，又摸索着拉起乔镰儿的手，把镯子戴在她的手上。 “这个镯子伴了我多年，是娘家给我的陪嫁物，我虽然眼睛瞧不太见，却觉得你是一个有缘分的，莫名地亲切。” 乔镰儿看这镯子，是高冰飘花，水光潋滟，经过日复一日的抚摸，更是光滑剔透。 起码值个二千两。 “楚奶奶，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看清楚了，乔镰儿就要取下。 楚老爷子这些年来仕途不如意，官职都降了，有个值钱傍身的东西多好，却要送给她。 可楚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丫头，你别跟奶奶客气，奶奶把这东西给你，是好好考虑过的，奶奶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你能成全。” 乔镰儿眼睛有些湿润：“楚奶奶，你说吧。” “奶奶希望，你有时间，便来看我二老一眼，我还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如此打心眼地喜欢一个孩子呢。” “你家在宁县清水镇，距离这里几百里远，我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你，也不要求你常来，一年来看一次，也是好的，或者，两年，三年。” 说着，楚老夫人声音低了下去。 “奶奶，我会来。” 乔镰儿也回握她的手：“一定。” 高疏影笑道：“伯母，要是镰儿不愿来，我就把她绑了来。” 楚老夫人佯装生气：“还这么小一个女娃子呢，就说要绑，别吓到人家了。” 高疏影眨眨眼：“伯父伯母，这还不是你们教的，是谁说要绑了魏迟跟我成亲。” 二老被逗乐了，呵呵地笑了起来，楚老爷子一边捋着胡须，大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管家在一旁，也是面露欣慰，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见老爷子和老夫人这样高兴过呢。 多么希望，他们能天天开心。 走出巷子，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魏迟。 看到高疏影他不意外，可没想到，乔镰儿也在越州。 本来想告诉他不用去了，不过想到二老想要看一眼画像，高疏影就没有提胎记的事情。 而高疏影似乎在怄气，打定主意就眼睛望天，连招呼都不想打。 “魏大哥好。”乔镰儿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僵凝的气息，开口道。 “乔姑娘，你也到越州来了。” “嗯，我来买铺子，顺便跟高姐姐来看一眼楚爷爷和楚奶奶。” “有劳你，你既然来了，中午这一顿我请你们。” 他说的是你们。 别看高疏影摆着架子，却没有抗拒，乔镰儿就痛快答应了下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让魏大哥好好破费。” “乔姑娘随意。”魏迟大方道。 这丫头救过他的命，不好好报答一下，他总过意不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魏迟的手似乎是不经意碰到了高疏影的手。 高疏影的眉眼有些悸动的情绪。 很快她又想翻白眼，不娶何撩？ “走，镰儿，我带你到最大最好的那家酒楼，咱们把菜点上，先吃着，他吃不吃不要紧，只要去把账结了。”高疏影拉着乔镰儿就走。 魏迟在原地稍微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坊里去了。 越州城里有一条穿城河经过，沿着河边栽种了一溜的柳树，现在枝条光秃秃的，挂了一个个鲜红的小灯笼。 高疏影挑了一个对河的好位置，招手让小二过来，把最好的几道菜点了，又叫了一坛女儿红。 乔镰儿看了一眼不小的坛子，高疏影一个人是喝不完的，还说不在意魏迟吃不吃呢。 她现在心事满满，也懒得去关心高疏影和魏迟之间的感情纠葛。 乔云妮是楚老爷子和楚老夫人的女儿，他们思念女儿成疾，她该怎么做？ 到了中午饭点，一桌一桌开始坐满了，酒楼里人声鼎沸。 隔壁包间一边喝酒一边讨论。 “这楚从事，你说女儿都丢了那么多年了，不管是被野狼吃了，还是被人收养了，都不可能再回楚家，还一心想着找回来，为此注意力旁移，耽搁了公务，州府大人如今已经没有多少耐心，见他年纪上来了，体力又衰竭，想把他免职回家去。” 第382章 耗尽了田铺和银子 “你说这年纪在官场也算正当年，五十有二，上升的好时候，就要免职回家，怕又是一重打击。” “这怪得了谁，还不是怪自己不争气，原先是二甲进士出身，年纪轻轻就做了别驾，是州府的二把手，要不是女儿丢失，怕是早就成为越州刺史，甚至到了京城，你说丢了就丢了吧，陷入了执念，被连降几级，现在连这个小小的职位都要保不住。” “连续三任刺史大人都体恤楚老爷失去女儿，即便他出了差错，也没有重罚，一直让他在州府待到现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是啊，家事是家事，公事是公事，再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家事影响了公事啊。” 高疏影听得脸色沉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镰儿，楚伯父家里，原先是有不少田铺的，后来为了找女儿，全部都卖掉，家里一切开销，只能用一点微薄的俸禄来支撑。” “楚伯母送你的镯子，是他们家里除了宅子以外，最值钱的东西了。” 她幽幽说道。 “耗尽了田铺和积攒的银子，他们再也无计可施，好在后来，魏迟长大了，帮着他们寻人，这成了他们活下去的盼头。” 好像有刀子，在乔镰儿的心头上割了一下。 她摸着手上的镯子，只觉得万般沉重。 高疏影看了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楚伯母给你，这是她一份心意，你就好好留着。” 虽然她也觉得，头一次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礼，楚伯母怕是意识有些不清楚，但今天难得见楚伯母这样高兴。 高疏影自言自语：“连这个小官职都没有了，伯父和伯母应该怎么活呢。” 魏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立在门口，将隔壁的话尽收耳中。 此时，菜刚上了两道。 等隔壁的讨论结束，转到了另一件事情上，他才入座。 “表姐的左边腋下，有火焰状的胎记。”他道。 高疏影抱着手臂，不说话，显得闷闷的。 “你们已经知道了？”魏迟一下子就猜出来。 “也是刚知道，不过楚爷爷和楚奶奶想看一眼楚小姐的画像，所以就直接让魏大哥去了。”乔镰儿说。 “四幅画像，他们留下了一幅。”魏迟道：“为了让他们开心，我留的是最好的那一幅，他们看着画像，脸上都是笑，说希望表姐真的能够过得这样好。” 可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都排查过了，没有听说过谁家抱来孩子养，也没有看到相似的面貌。 长成画像上那种模样，到底是不现实的。 “你们这是怎么？”魏迟看到二人有些沉默，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 端上来的菜，也没有动几筷子。 “楚伯父就要被免官了。”高疏影叹了一口气，脸上都是无奈。 “免官，都已经降到这个职位了，还要免官。”魏迟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隔壁本来闹哄哄的，一下子鸦雀无声。 “你小声点。”高疏影朝旁边抬了抬下巴：“就是从那儿听来的。” 魏迟皱起眉头，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吃饭了，连灌了三口酒。 “涂大人已经很厚道，到底是姨父放不下这个心结。” “我会让父亲跟涂大人求情，不管怎么样，请保留姨父的官职一些时日，在这段时间内，我会给出一个结果。” 魏迟的父亲，是司马，州内最高的军事长官。 “如果能寻回表姐，姨父一定心情大好，精神百倍，如果确定表姐已经不在，只能姨父自己放下，然后专心公务。” 这是他这个后辈唯一能做的了。 “你们吃，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 魏迟说着，给高疏影的碗里夹了一个烤鸭腿，又给乔镰儿的碗里夹了一个。 他却是喝了两杯酒，勉强吃了两口菜，然后匆匆离开。 高疏影见乔镰儿心情似乎受到了不小影响，就笑了笑，语带安慰：“镰儿，你才第一次见楚家人，虽然楚伯母很喜欢你，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得闲了，来看他们一眼就可以。” 那是她的亲姥爷，亲姥姥啊，为了丢失的女儿，毁了前途和家运，现在又要连最后一点保障也没有了，她怎么能够不难过？ “高姐姐，楚爷爷和楚奶奶这般爱女之情，实在是让人感动，他们的遭遇，也让人不忍。”乔镰儿说。 “这世上的苦难何其多，你小小年纪，不要去想。”高疏影摆摆手。 “来，姐姐陪你吃。” 最后还剩下不少菜，乔镰儿打包回去给大猛吃。 大猛还没有回客栈，又过了半个时辰，都是下午了，他才顶着一头热汗回来。 “问了半天，终于问到一家卖的，在三条街之外，地段还算勉强。” “虽是如此，还有好几个人跟我抢，我多加了三十两银子，才把铺子拿下。” 乔镰儿把打包回来的菜交给后厨热。 “越州城人流大，不是最好的位置也不要紧，能盘下来就是好的。” “大猛哥你尝尝，这是去最大最好的那家酒楼带回来的饭菜，我遇到了高姐姐，已经和她一起吃了。” 大猛肚子也是饿坏了，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一边抬手把房契和地契交给乔镰儿。 “等到明天，我们就回家。”乔镰儿说。 她心里面想的都是那件事，其他的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关心了。 而且，她现在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还要从乔家二老嘴里得到证实。 “事情办好了？”大猛问。 “好了。” “这么快，妹妹就是厉害。”大猛一边说着，一边又腾出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剩下小半日的时间，乔镰儿又在买买买。 越州这么大的城，新鲜的玩意儿，好货太多了，早上一小点时间根本不够买，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买特买。 家里每个人都买了十身成衣，好吃的零食就买了三百斤，手工艺品装了一袋，又给每个女人置办了一套好看的头面，每个房间都买了摆件—— 大猛发现，驼在马搭子里的东西，好像比乔镰儿买的要少得多，但是他也识趣地没有问。 等一路快马到家，刚好赶上晚饭。 趁着大家都在厨房，乔镰儿先把东西从空间里弄出来，放到大厅里，堆成一座小山。 “越州城可真大，是咱们县城的几十倍大。”吃饭，大猛绘声绘色地跟大家讲起这一趟外出。 “有机会，大家一定要去看一眼。” 乔镰儿却在暗暗观察乔家二老和乔云妮。 第383章 没错，乔云妮是捡来的 这一次，乔镰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瞧得仔细。 眼耳口鼻舌，是真的不像，一点都不像，找不到一点点继承的影子，除了神态。 等到吃好饭，乔家人都去大厅选东西。 堆积成山的货品，几乎占了半个大厅。 “镰儿，买这么多，花去了多少银子？”乔老太问。 “不多不多，就一百多两。”乔镰儿说。 换算下来，是十多万块，一次性花这个钱，的确奢侈。 但跟家里拥有的和每日进账比起来，却是微不足道。 乔老太心里头也略过了，让大家好好挑选，千万别争抢丢人现眼。 实际上，乔家人从不争抢，都想把更好的让给别人，推脱来推脱去的。 乔老太马上又意识到，就说这一百两，也是很多人家有不起的，甚至一家子老少省吃俭用攒一辈子，都攒不到一百两。 乔家真的是发达了。 老太太心里面满满的欣慰。 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啊。 “爷，奶。”乔镰儿走到乔老太的跟前：“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祖孙进去厨房。 “吃饭的时候，奶就看出你好像有心事。”乔老太关切问道：“是不是这一次出去，遇到什么事了。” 乔镰儿坐下：“有一户人家，在找丢了快三十年的女儿。” “好好的咋把孩子丢了，做父母的也太不尽职。”乔老太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脸上多了一抹愠色。 二十八年前，她也曾这样愤怒过，不，比现在要愤怒得多，那个时候，她恨不得把那一对父母撕了 “怕是想着别人家把孩子养大了，要回去养老，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乔老头哼了一声。 “镰儿，爷知道你本事大，可这样的人家不必理会。你知道，不时就有人贩子到村外溜达，你的几位伯伯和你娘小时候，我们是半点也不敢让他们离开我们的视线，去农田干活也要背着去，放在田边，去山上砍柴，用布兜起来挂在面前，等到大的长大了，就管小的，一发现有不对劲，吆喝起来，全村都会来帮忙。” “生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啊，除非是那种特别不长心的父母，一般不会丢孩子，丢的，说不定也是故意的，被哪家捡走去养，知道得清清楚楚，养大了，就来要回去。” 乔老太义愤填膺：“有的怕被找回去麻烦，还专门挑远的地方扔，你不知道他们家在哪里，可是你家里的底细，有几口人，又是做的啥营生，他们倒是清清楚楚。”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二十八年前的冬天，天蒙蒙亮，她在北山的山脚下看到一个浑身发紫的孩子，那孩子眼睛乌黑澄澈，可爱极了，可已经被冻得神采涣散，不剩下几丝气儿。 那时，她才刚刚生下老三一年，抱起这个孩子，只觉得心都要碎掉。 站在寒冬腊月里，她指天骂地，把孩子的家人痛骂了一顿。 等到骂累了，骂不动了，她才把孩子抱回家，用自己的母乳哺育，一口一口喂大。 看乔家二老的反应，乔镰儿更进一步确定，乔云妮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要不是有这个经历，又怎么会这般生气呢。 乔云妮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幸运的，好在被乔家二老捡走，得到了另一对父母的爱。 “爷，奶，你们听我说。”乔镰儿道：“那家人姓楚，家住越州城中心大街后的望陇坊，女儿不是他们扔的，也不是他们没有用心看好孩子，是半夜仇家潜入，把孩子带走，扔到了几百里之外。” 二老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惊骇之色。 “这么多年来，楚家为了找女儿，把家财都散尽，楚老爷子原本在州府职位不低，大有前程，可是因为女儿的丢失分神，导致职务屡屡出现失误，连降几级，到现在职位卑微，门庭衰落。” “再这样下去，楚老爷子就要被免职，到时候，二老无依无靠，百年之后，不知该如何是好。” 乔家二老没想到，那家人丢失女儿，背后是这样的血泪。 这些年来，不敢想象他们是怎样的煎熬，怕是一天天数着日子过的。 仇家就是要看他们痛苦，目的达到了，这就是所谓的亲者痛，仇者快。 “可怜天下父母心。”乔老头沉沉叹了一口气。 乔老太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点不妙地看着乔镰儿：“楚家人找女儿，跟咱们家有啥关系，这楚家人，我们原本也不认识啊。” “这个好人，不必去当，你不是说楚家有仇家，万一惹来麻烦祸患，这好日子都还没过上一年呢。” 向来乔镰儿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还是头一回，乔老太反对她。 是的，楚家父母很苦，但乔云妮她养了这么多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又怎么能够割舍？ 她只在心里希望，楚家正在找寻的女儿和乔云妮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乔云妮是因为什么缘故被扔到荒郊野外，捡到乔云妮的时候，她已经当她的父母死了。 再说，一个人长大后的样子，和婴儿时期几乎完全不一样，只要她不认，是根本就没有办法证实的。 “老婆子，你——”乔老头压低声音，不太赞同。 顿时被乔老太瞪了一眼：“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要咱们都去管一下，那这天底下都是操心不完的事情，镰儿岂不是要被累死。” 乔镰儿看出乔老太的意思，是不想再了解更多关于这件事情的信息了，在老太太的心里，乔云妮比她亲生的女儿还要宝贵。 现在突然冒出一户人家可能要把女儿抢走，乔老太当然不乐意。 她理解乔老太的心情。 “奶，那就先不说这个。”乔镰儿握着乔老太的手：“越州城是个大城，人流大，铺子抢手，大猛哥骑着马，大半天的时间才转遍，可只买到一个铺子，不过地段还不错，只不过同样的面积，价格要比县城贵一倍。” “但买下来有好处，因为每年价格都在涨，我刚拿到房契地契，铺子就租了出去，租金也会随着房价水涨船高。” 可是乔老头不作声，乔老太也似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看了看孙女握着他的手，那样的坚定，仿佛无论如何，她们母女都不会离开。 乔老太感到了几分安心，终于还是压着翻涌的情绪问：“镰儿，楚家的孩子，当初是扔到哪里去了？” 第384章 不能割舍，不想认回去 “就在大田村附近。”乔镰儿道。 看乔家二老，她心中不忍，可是楚家也没有错，他们在悔恨和愧疚中度过那么多年，又几乎散尽家财，这何尝不是一种付出呢。 二老又是一阵沉默。 乔镰儿继续说：“楚家小姐左边的腋下，有一个火焰状的胎记，今年二十八岁。” 哪怕已经猜到，二老也是心中一刺，半天神思不能转圜。 到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楚家真的为这个女儿，付出这么多，没有诓你，骗你。”乔老太声音有些哽咽。 “奶，楚家我已经去过，冷冷清清，楚老夫人的眼睛哭瞎了，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楚老爷子五十有二，一头白发，才刚刚从病中缓过来。” 乔镰儿抬起手，露出那一个高冰飘花的玉镯：“这是楚奶奶送给我的，我听说他们二老身体不好，便送他们福袋，在里面添了些东西，楚奶奶觉得有用，很是高兴，就把陪嫁玉镯给我。” “高姐姐说，这是除了宅子之外，他们唯一能够傍身的东西了。” 乔老太摸着镯子，脸上很是感慨：“这水色，又凉又透，这镯子是真值钱呀，却给了你，看来你们之间有缘分。” 血浓于水，骨肉至亲，命运终究会设定各种因缘巧合，让他们重新聚在一起。 乔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一脸的凝重。 他停了下来，用极度缓慢的语气问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孩子已经年近三十，样貌大有变化，人身上的胎记又不会轻易示于人前，他们就算知道孩子扔在大田村的附近，又如何确定，谁是自己的孩子。” “这个，就要看养育孩子长大的那一对父母是如何考虑的了。” 乔镰儿没有说画像的事情，如果乔家二老不打算让乔云妮认回亲生父母，她就帮忙瞒着。 在她的心目中，乔家二老的养育之恩，自然是大于血缘生恩。 乔老太看向乔镰儿。 “镰儿，如果是你，如果你是捡走那孩子的养父母，你打算怎么做。” 乔镰儿考虑后答：“楚家父母为了女儿，不管是家业还是身体，都遭到了摧毁性的打击，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养育的成本。” “且如今楚老爷虽然有被罢官的危险，但目前还身在其位，如果寻回女儿，一来门庭有些尊崇，不会委屈了女儿，二来，楚老爷精神大振，一定会重振旗鼓，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可是那一对养父母，多委屈啊。”乔老头说着，双眼不由含泪。 生了三个儿子以后，他们夫妻心心念念就想得到一个女儿，乔老太去北山脚下就捡到了，这不是老天特意安排给他们的孩子吗？ 为什么现在又冒出亲生父母，想把孩子要回去？纵然对方有千般万般不得已，可他这个养父，也完全割舍不下啊。 这和挖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不委屈，因为女儿认回亲生父母，并不是与养父母恩断义绝，只是多了一对父母疼她，同时了了亲生父母一辈子的遗憾，这是两全。” “养恩大于生恩，在女儿的心中自然也是养父母更重要，一切和原来并没有分别。” 仿佛一阵春风吹来，乔老太犹如寒霜凝冻的脸色在缓解，是的，云妮是个好孩子，会记得他们养父母的好，是绝对不会忘恩负义的。 “楚家，什么时候找到这里来。”乔老头道。 “迟早的事情，但是如果要瞒，也瞒得住。” 乔镰儿从袖子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人皮面具，她在州府买的。 如其名，是用真的人皮制成，来自一个年轻的女死刑犯，细腻纤薄，上面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本来她有点膈应，想买假的，但是想想，要做戏，就做得真一点。 “等到楚家的人来查的时候，把这东西戴在脸上，就可以蒙混过关。” 乔家二老看出来了，镰儿虽然表明了态度，觉得认回去也好，但是以他们的心愿为重。 他们愿意认就认，不愿意认，她帮忙瞒。 在她的心目中，他们比她亲姥爷，亲姥姥还重要。 可是，看到姥爷和姥姥在思念女儿中走向灯枯油尽，才一见面就送了一个意义非凡的镯子，显示了格外的珍重，还要眼睁睁看着楚家门庭彻底衰落。 镰儿的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爷爷奶奶，我先去睡啦，你们也早点睡。” 乔镰儿挤出一抹笑容，出了门去，似乎忘记了那一副人皮面具。 乔老太拿起人皮面具，凭着几十年的生活经验，一看就知道这是从人的脸上扒下来的，要换做平时，她看都不敢看一眼，只会觉得晦气。 可是现在，这东西能让她“保住”女儿，让乔云妮永远只做他们的女儿。 要实现这个心愿，人皮面具就是救命稻草。 “老头子，你咋看。”乔老太问道。 毫无疑问，镰儿已经知道，而且确定了，只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镰儿在给他们留余地。 乔老头心乱得很，现在也没有个定夺。 “咱们进房间去，好好商量。”乔老头说。 楚家老爷子的仕途即将走到头，他们要早点决定，狠心就坚决狠心下去，认亲就要快点认。 不然，认回去了，云妮面对的，也是一个萧条不再有希望的家族。 乔镰儿站在廊下，看着天上一轮清月，心情也从未有过如此的复杂。 她是希望认回去的，不光是血缘亲情，不光是证明了楚家二老的为人没有任何问题，她也有功利一面的考虑。 她要把生意做到州府上去，要在那里买铺子，买楼买宅子，让事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楚家成为一个落脚点，根据地，她就方便打理一切。 而且楚老爷子为官多年，虽然现在职位比较低微，但这些年的人际经营，足以帮得上忙，至少可以免除不少麻烦。 在鸡鸣犬吠中，天亮了，乔老太打开房门，顶着一对黑眼圈，双眼有些发红发肿。 第385章 不是亲生又如何，最重要的是情分 乔云妮已经起来，正在打扫院子，她做事情细致认真，一片落叶都要捡起来。 乔老太倚靠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满眼慈爱温柔。 她从二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一幕幕回忆到现在。 乔云妮从一个冻得浑身发紫，奄奄一息的婴孩，变成一个满地奔跑的几岁女孩，又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再嫁人生子，在宋家受尽磋磨，后来回到娘家，脸上再见久违的祥和，就像是一生千帆过尽。 现在她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正在找他，为此虚耗了一辈子的光阴。 乔老太和乔老头坐在床上讨论了一夜，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们不能那样自私。 终归是，用一晚上的时间，战胜了那一份私心。 云妮是他们的女儿，可也是别人的女儿啊。 “妮儿。”乔老太开口。 乔云妮愣了一下，她及笄以后，爹娘都喊她云妮，妮儿还是她小时候，对她的称呼。 她好像回到了幼时，听到这一声唤，就朝着爹娘奔赴而去，此刻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娘。” 乔老太抬起手，乔云妮个子高挑，她要踮起脚，才摸到她的头。 “妮儿，爹娘有事情要跟你说，你进屋来。” 乔老太把乔云妮带到二老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有隔间，一个做小客厅，一个做卧室。 乔老头坐在椅子上，表情沉默又安静。 察觉到二老和以前的不同，乔云妮心里面有些紧张。 “妮儿，不管你听到啥，都要冷静。”乔老太说。 “娘，是不是镰儿出啥事了。”乔云妮第一个想到的，是乔镰儿。 “不是镰儿，是你自己。”乔老头叹了一口气。 “你听我们慢慢说。” 万氏准备好了早饭，乔家人都到齐了，不见二老和乔云妮。 “爹娘和小妹怎么还不来。”万氏准备去喊人。 “二婶，他们有事情要说，等一会再吃。”乔镰儿道。 爷奶把娘喊到房里，肯定也是想开了。 她实在吃不下，喝了一碗粟米粥，就放下碗筷。 此时此刻，乔云妮已经听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一开始她拼命克制着，后来终于还是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 “妮儿啊，你不要想不开，我和你娘也没有想到，当年你被扔到这里另有情由，还以为你亲生父母不要你了，所以从来没有提起过，怕你伤心。”乔老头声音沙哑地说。 “好在，他们到底是念着你的。”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只想做爹娘的女儿，我不想是别人家的女儿。” “我一直以为我是爹娘生的，我的这一副血肉是爹娘给的，这是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事实。” “为什么现在要我面对这些。” 她多么希望刚才乔老太和乔老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可是进了她的耳朵，进了她的脑子，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只想好好地陪着爹娘走过这一生，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为什么她还背负着别的命运？ 心里甚至生出了一股恨意，不是恨她的生父生母，不是恨她自己，而是恨她的命。 她好不容易从泥淖中逃出来，以为可以这样平和安宁地过一辈子，哪里想到，老天还有别的安排。 “妮儿，你不要这样想，你的生父生母是很好的人，为了你，他们不遗余力，这一生可以说搭了进去，只有你出现在他们的身边，才能救他们，让他们在残生中得到一点安慰。”乔老太语重心长地说。 她的心中很是欣慰，妮儿听了没有半点离心，只想和他们在一起，只想要他们这一对养父母。 有这样的心意就够了。 想想亲生父母这么多年的煎熬，现在又即将什么都失去了，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乔云妮哭得更大声。 “我希望他们的女儿从来没有丢失过，也希望我是爹娘亲生的女儿，一切本来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乔云妮哭着说。 乔老太脸上带上了一抹郑重：“妮儿，你虽然不是我们亲生，可却胜过亲生，从小到大我们对你，可有哪一点比不上你的三个哥哥。” “人世间最重要的是情分，亲生的固然好，不是亲生的，只要我们把彼此当做父母和女儿，那又有啥关系。” “多少亲生的是白眼狼，寒透了父母的心，多少养子养女却懂孝道，这就是一个情字的差别，情分，才是真正值得珍重的东西，而不是血缘。” 听乔老太这样说，乔云妮的心中总算是明朗了一些，哭声慢慢小了下来。 是的，哪怕她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她和乔家二老的亲情都不会改变，她也同样还是他们的女儿啊。 乔老头接着说：“我和你娘商量了一个晚上，本来想着自私一点，瞒着你，当做啥都不知道，在你的心中，你永远都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像以前那样，多好啊。” “但是妮儿，再瞒下去，楚家就真的完了，再也起不来了，那样我们岂不是成了罪人，再说，这是你的身世，也不该让你蒙在鼓里。” “还有。”乔老太补充：“镰儿要到越州做生意，有一个落脚点也是好的，说得自私一点，认回这一门亲事，对镰儿，对乔家都好，当然这是最次要的，还要看你的心意。” 听到可以帮镰儿，帮乔家，乔云妮的心中又亮堂了一点。 说实话，她知道楚家父母的不容易，但是刚刚得知这件事，也是没办法一下子对他们产生亲情的。 一是了了他们的心愿，二是有好处当然更好。 乔云妮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到抽噎都停止了，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爹，娘，你们把我养到快三十岁，除了镰儿，你们就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乔老太热泪盈眶，乔老头也背过身去，偷偷按了一下眼角。 夭寿啦，云妮不哭了，他们又开始了。 打定了主意，又好好调整了一下状态，乔老太出去把乔镰儿喊进来。 第386章 有好消息，要听吗？ 乔镰儿看三人的样子，应该是决定好了。 “镰儿，下一步该咋做，是我们去见他们，还是他们来见我们。” 乔镰儿道：“让楚老爷子和楚老夫人来这里吧，他们要是看到，娘其实过得不错，也许会得到一点安慰。” 是啊，这么大的院子，每天都有车马队来运货，财源不断。 两个老人家，目睹这样的情形，大概就没有那么黯然了。 最令他们揪心的，或许不是女儿丢失了那么多年，而是担心女儿这些年都在受苦。 “我去办，你们在家里等着就是了。”乔镰儿又说。 她要先去见高疏影和魏迟，然后，他们把楚家二老送来。 乔云妮拿起乔镰儿的手，抚着那一只镯子：“镰儿见过你姥爷和姥姥了。” “嗯，见过了。” “他们真的过得，一点也不好？” 乔镰儿道：“但现在还有机会。” 乔云妮知道，她就是这个希望，镰儿也是。 “等到他们来了，知道你的几个哥哥和侄儿都有作为，镰儿更是了不起，他们一定会高兴。”乔老太既然已经接受，此刻心情不错起来。 有更多的人来疼爱云妮和镰儿了，好事啊。 乔老头也完全看开了，道：“到时候，就让他们在家里多住些时日，毕竟距离远，来一趟不容易，两家人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啥两家人？”乔老太瞪了他一眼：“是一家人。” “对对对，一家人，瞧我这嘴巴，真不会说话，该打。”乔老头佯装打自己巴掌，巴掌还没落下呢，脸就歪向另一边了。 看二老这个态度，乔云妮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是啊，不过是多一对父母，多一个牵挂罢了。 其实，什么都没变啊。 她一开始之所以难以接受，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也是怕乔家二老担心失去她，怕他们失落， 好好地过着日子，阖家幸福，生出这样的变化，是谁都不想的。 但既然发生了，那就只能朝前看。 趁着高疏影还在越州，乔镰儿现在就要出发。 大猛刚请过假，换大成一起去。 “镰儿，不是才回来，怎么又要去。”大成不明白。 “大成哥，有很要紧的事情，得快马加鞭，黄昏是赶不到了，天刚黑应该能到。” 大成一听要紧两个字，立刻催马快跑。 希望魏迟也在，乔镰儿想。 不然，她还要和高疏影一起去找魏迟。 过了戌正（晚上八点），就要关闭城门，在最后一刻，二人抵达了越州。 天已经黑透，仅有一点星月，将地面照得勉强可见，好在乔镰儿准备了火把。 见这么夜了，还有人进城，而且行色匆匆的样子，守卫少不得要仔细盘问一下。 乔镰儿没有耐心，直接拿出了军师令牌，大成也摸出了兵头牌，顺利通行。 住的还是前天下榻的那家客栈，等大成进房间睡下，乔镰儿骑着马，去找高疏影。 她还专门问过了，高疏影家，魏迟家，都在望陇坊，这就是为什么，二人青梅竹马，少时就有情谊。 高疏影家在四十九号宅子，乔镰儿进了望陇坊之后，就下了马，牵着大红穿过小巷，找到四十九号门前。 大红仰着头，嗅了几下，睫毛轻轻颤动着，这是它从小长大的地方，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回来了，自然是怀念。 为了不惊动院里人的睡眠，它低低叫了三下。 高疏影不像上次那样以为大红受了委屈，她知道，乔镰儿又找来了。 从床上一边爬起来一边嘀咕，昨天才回去，这丫头是东西还没有买够吗？还是说，她有了线索。 想到这里，高疏影心头一动。 说不定。 不然，镰儿不会大晚上来找她—— 院墙上方，一道黑影掠过，带过一阵寒风，然后利落落到一人一马的跟前，轻稳无声。 好身手，乔镰儿心中惊叹，她都有点想学武功了。 只是学武功要从小学起，她都这么大了，怕是难打基础。 不过，她这一副筋骨天天受到神符之水和空间灵气的滋养，不妨试试，学点三脚猫也好啊，不然危险来临，她只能等着哥哥伯伯们救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乔镰儿对高疏影道：“高姐姐，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关于楚家小姐的？” “嗯，我找到人了。” “啊？！”高疏影惊呼出声，完全不敢相信，如果说是有点线索，她是信的，但直接就找到人了，这。 一来，说明人还活着，二来，这丫头能耐也太大了吧。 她和魏迟，可是找了这么多年，哪怕现在镰儿知道了画像和胎记，但这速度，也是无法想象的。 难道她有千里眼？ 高疏影越想越夸张，偏偏没有想到，楚家小姐正是乔镰儿的亲娘。 “是明确找到人了，还是锁定了范围。” “如假包换，楚家小姐就那么一个。”乔镰儿认认真真地道。 高疏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沉默了一下，对乔镰儿竖起了大拇指：“镰儿，你是这个。” 乔镰儿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高姐姐，如果魏迟在越州的话，明天就带着楚家二老去认亲吧。” “在，他在的，只是，那家捡走孩子的人，愿意楚家去认亲吗？” “愿意，他们听说楚家二老的辛苦，也很是体恤，说多了人来疼爱女儿，是好事。” “是个好人家，如此，我相信楚小姐没有吃太多苦。”高疏影语气带着放心。 “好妹子，你辛苦了，你先去休息，我去找魏迟。” “明天一大早，你过去楚家，我们在楚家汇合。” 乔镰儿应下。 魏迟在翠微轩喝着闷酒，他已经小醉，脸上泛红温。 一开始他在想找表姐的事情，后面慢慢的，就想到了高疏影。 一抬头，一抹身影匆匆进来，他有些直愣愣地看着，很快又低下了眼皮，眼底涌起一抹苦恼。 “瞧你这副德性，不像人样。”高疏影啪嗒一声，把手中的剑放在桌上。 “你管我。” “偏管。”高疏影坐在桌子上，一把揪起了魏迟的衣襟，把他揪到面前来，眉眼近在咫尺。 “有好消息，要听吗？” 第387章 小功臣来喽 对于魏迟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只有表姐人找到，其他的都不算。 所以他脸上，一点期待都没有，只当是高疏影玩闹。 而他的身子骨发软，这样被她拎着，就像栽在了一只雌鹰的手里。 看着那熟悉的眉目，那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庞，魏迟的目光惫懒了下来，神色带上了几分游离，一点反抗都不打算。 甚至，更任性一点都可以。 “你终于打算离开州府衙门了？果然是好事。” 现在就找到表姐不可能，如果说真的还有什么好事，那就是这一件了。 他是真的不希望，她每天都在未知的危险中奔波劳碌。 高疏影鄙夷地看着魏迟这副样子，手上一松，一声沉重闷响，魏迟跌坐在椅子里，仿佛骨头都断了两根，疼得他皱起眉头。 “楚小姐找到了。” 高疏影在对面坐下。 随口的一句，让魏迟一下子蹦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 高疏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悠闲地喝了一口。 “镰儿找到的，丫头大晚上的来跟我报喜。” “明天，我们带上楚伯父和楚伯母，去认亲。” 那丫头本事不小，听说是她找到人，魏迟倒是觉得可信。 “如果是真的话，我姨父和姨母，就不用那样辛苦了。”魏迟喃喃，心头的一大块石头好像放下了，但还没有完全放下。 他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万一那丫头以为找到了，实际上找错了人呢，虽然有了画像和胎记，但现在就找到也太快了。 “我这妹子小小年纪就是驻地军师，办事稳妥，不确信的事情，她是不会说的。”高疏影基本上是完全相信。 “有画像有胎记，说不定人在她认识的范围之内，一对就对出来了。” 高疏影越来越接近“真相”。 “或许。”魏迟点头。 “我这就去找姨父姨母。” 他起身来，眼底隐隐闪烁着光，这一定要是真的，这么多年，这件事也该到终章了。 经过高疏影身边的时候，他心底涌起一股热切的冲动。 脚步站住，俯下身来，飞快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然后匆匆离去。 高疏影的脸一下子烫热起来，看着魏迟消失的身影，眼里氤氲起了一层雾水。 这样的情形以前不是没有过，那是在她十五岁的时候。 后来，魏迟就进入了州府衙门，为了那个任务而奔赴，似乎一辈子都要无休无止。 现在他的这个举动，是不是说明，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高疏影的手放在心口，她心跳加速，多么希望，这一次不要让她失望。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乔镰儿让大成在客栈等着，她要去楚家走一趟。 比起往日的冷清，楚家院子是难得的热闹。 “姐夫，这是我手下最有能耐的精兵强干，都去为你们保驾护航。” 魏别驾专门挑来了十二个人，他一脸的舒朗豪气，为楚家终于找到女儿而开心。 “这是我连夜准备的吃的，几百里路呢，乘坐马车的话，有两天的行程，万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们可以拿来填肚子。” 魏老夫人身边的丫头，提着一个大食盒，有食物的香味从里面隐隐透出来。 她接过沉甸甸的食盒，亲自放在马车上。 魏老夫人今年也有四十八岁了，体态匀称丰腴，皮肤润泽白里透红，几乎看不到皱纹，头上没有一丝白发，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年轻十岁。 魏别驾五十岁，身形健壮魁梧，一身武将的气息，也是中气十足，仅有零星的白发。 比起来，楚老夫人瞎了眼睛，身形消瘦，面容枯槁，楚老爷子生病无数次，也是身体羸弱，眼窝深陷，双手犹如枯枝，两人都顶着一头白发。 明明楚家的起点更高，楚老爷子的前程更有希望，经过了这三十年的磋磨，不管是面貌还是家运，都如此大相径庭。 “你们都听好了，这沿途要经过无数座山，可能会有山贼侵扰，你们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楚老爷子和楚老夫人，要是有任何闪失，你们的人头都别想要了。”魏别驾对着他的属下训话。 “是。”手下异口同声，声震屋瓦。 楚老夫人握着魏老夫人的手，愧疚道：“让外甥为我们家奔走多年，连人生大事都耽搁了，妹子，我这个姐姐对不起你啊。” “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魏迟去找思思，我们也是赞同的，我们也希望快点找到人，了了你们的这一桩心愿。” “不然，我们又能好过多少？” “况且，最终也不是魏迟找到了思思——” “话不能这样说。”楚老夫人脸色认真：“要不是魏迟找到高人，作出了画像，也不会寻得这样快。” 其实找人，画像是最关键的。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你们一家子团聚，我儿的心也放下了。”魏老夫人眼睛有点湿润。 虽然说支持，但是一年年找不到人，孩子的年纪又拖大了，高家姑娘又在等着，做父母的哪有不心急的道理呢。 她不是没有让儿子放弃过，但到底还是尊重了儿子的决定。 魏迟在一边，依旧是沉默寡言，可是一直紧绷着的脸色却有松动。 乔镰儿在门口碰到了高疏影，高疏影拉着她进去。 “小功臣来喽。”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乔镰儿看过来，因为知道人是她找到的。 见这个女娃子一双明眸透着聪颖，气质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稳沉。 魏别驾和魏老夫人对视一眼，有些惊叹。 好像这丫头的身上，沉淀着几十年的岁月。 “镰儿，人在哪里，你快过来。”楚老夫人张开手，拼命睁着眼睛，凭借着一点光源搜索人影。 乔镰儿有点心酸，走到她的面前。 “楚奶奶。” 楚老夫人一把把她搂在怀中：“好镰儿，你帮我找到了女儿，太感谢你了，你这一份大恩大德，我们楚家怕是一辈子都偿还不清了。” 楚老爷子在一边道：“乔姑娘，我们楚家门庭式微，但如果有帮得上忙的，一定赴汤蹈火。” “楚爷爷，楚奶奶，我不要你们报答，你们得偿所愿，我也开心。” 乔镰儿在楚老夫人暖烘烘的怀里，脸上带着和怡的微笑。 “我们出发吧，路途遥远，不要耽搁了。” 第388章 出发认亲 四百多里路，快马加鞭，一个白天可以赶到，但是乘坐马车，又带这么多人，起码要两天，甚至还要三天。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楚老爷子也跟州府衙门告了假，听说是寻到女儿了，涂大人很爽快，直接就给了十天的假期。 所以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乔镰儿坐在马车里，陪楚老夫人和楚老爷子说话，大成骑着马跟在一旁，心里面装着无数疑惑。 为什么回去，就多了一群人，为什么镰儿和这家人好像很熟的样子，好像他们还是去大田村。 这些他都一无所知。 不过，镰儿做的任何事情都不用怀疑。 “原来思思被扔到你们大田村那儿去了，难怪你能这么快找到人。”楚老夫人感慨：“第一次见到镰儿，我就觉得是有缘分的，想不到有这么大的缘分，你帮我们二老找到了女儿。” 就好像，老天特意安排镰儿到他们身边来。 乔镰儿心里面偷偷说，您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更大的缘分呢。 “思思现在是什么样子，好不好？那家人待她如何。”楚老爷子问。 既然是在村子里，也不求生活条件多好，只希望那家人宽厚。 “好着呢，无灾无难的，养父母待她如亲生，还有一个女儿。” “有女儿。”楚老夫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思思二十八岁了，肯定早就嫁过人，有孩子了。” 想到思思被抱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婴孩，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长大成婚，还有了孩子，楚老夫人百感交集。 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心疼。 “那她嫁的那户人家怎么样，对她好不好。”楚老夫人又想到了关键的一点。 乔镰儿稍微沉默了一下，只是一点点的停顿，就让二老强烈不安。 “和离回家了，现在在娘家，一切相安无虞。” 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还不如一开始就告知。 不然到了乔家，二老也会问，二十八岁了，难道还没有嫁过人？ 现在，就先让他们接受这个事实。 楚老夫人空洞的双眸里，滚落两行清泪。 只要日子勉强能够忍受，哪个女人会回娘家，一定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不敢想象思思嫁人后有多惨。 等等，和离？ 楚老爷子赶紧问：“不是被休弃？” “那家人自私无情，本来是连休书都不想给，要直接弃出门，想让人顶着他们家媳妇的名头不能再嫁人，也不能回娘家，只能客死外头。” 二老听得浑身发抖，楚老夫人的眼睛瞪着虚空，楚老爷子胡子一翘一翘。 乔镰儿继续说：“楚小姐的娘家跟那家人拼上了，拿到了和离，博到了一个好名头。” 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拿到和离书，就是最好的局面。 “如今，楚小姐每天都过得很好。” 楚家二老松了一口气。 楚老夫人道：“许多人家女儿嫁出门了，受尽了委屈，哪怕死在婆家也回不了娘家，这其中，娘家的不愿意接纳，也是一个重要缘由。” “为了一个养女如此争取，他们是真的很好。” “思思在婆家过得不好，他们的心一定也很苦。” 她不去问，为什么要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因为会伪装的人太多了，或者有的人后面会变。 世事和人心，本来就是不可捉摸的，楚家身在官场，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过尽千帆，苦尽甘来，只要思思现在好，只要一家人能够团聚，那就是福分。 “思思喜欢吃什么？在家里的时候走得急，忘记问了，等到县城或者镇子上，给她买去。” “不忌口的，胃口好，啥都吃。” “那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唉呀，可惜不能穿锦缎，但我会买最好的细棉。” “不挑，只要合身就可以，吃的穿的，家里都不缺。”乔镰儿道。 楚老夫人笑了，拍拍她的手背：“有吃有穿是一回事，吃好穿好又是一回事，不瞒镰儿你说，这一次我们把家当都带出来了，就是想好好补偿一下思思。” “楚家门庭虽然卑微，但比一般农人家，还是富足一些，我们应该能让思思过得更好一点。” 乔镰儿有点惊讶，楚家几乎都被掏空了，要说有什么家当，应该是一点压箱子的银子，说不定还是楚老夫人的陪嫁。 “楚奶奶，其实那家人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你们现在也不容易——” 楚老爷子乐呵呵打断她：“我们做父母的，总要拿出自己的一份心意，跟那家人是贫困还是富裕没有关系，再说这一次见到思思，我的这颗心就放下了，会专心公务，尽职尽责，稳住这个位置，以后也不会差。” 马车外，乔大成和魏迟并驾齐驱，也在唠。 乔大成才知道，原来是魏迟的表姐找到了，就在他们那边，这是去认亲呢。 “魏大哥，找到你表姐，你就不在州府衙门了，那你要去哪里。” 魏迟微颔首：“越州有驻城军，只要通过考核，我便可以担任一个将领职位，等到在战场上立下功劳，或者有突出表现，我有一天也会成为将军。” 这才是他人生的真正目标。 建立功勋，为国为民，那么有价值有意义的事情。 去州府衙门做拘役官，不过是为了方便寻人罢了。 大成心想，魏迟的父亲是州府别驾，一州最高的军事长官，这条路他的确走得容易。 不过，他们出身不太好也没关系，多付出，勤勉上进，最终一样可以抵达。 高疏影望天：“我还以为要跟我去做生意呢。” “不过，当将领也不错，我也去参加考核，谁要是敢拦着我，我就跟谁急眼。” 魏迟想了想：“随你。” 驻城军而已，不过是每天操练，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到处跋山涉水的，比拘役使好多了，如果去做生意，高疏影的一身本事就荒废了，她也不过是累的时候随口一说而已。 这么多年了，他还不了解她吗？ 人马一多，就需要休息，晚上得找客栈落脚，三天两夜的时间，一行人终于抵达大田村。 第389章 不光有女儿了，还有外孙女了？ 抵达宁县下榻的时候，楚老夫人要去买布料买衣服买首饰的，被乔镰儿给拦住。 见二老有些疑惑，似乎是觉得她管得有点多了，乔镰儿道：“楚小姐特地说过，去见她不用带任何东西，只要人到了就可以。” 二老差点热泪盈眶。 行，不要这些，那就给银子吧。 终归是当时没有看好女儿，让贼人半夜抱走了，扔在天寒地冻之中，他们对不住女儿，没有一点表示，他们过意不去啊。 现在到了大田村，楚老爷子撩开窗帘，放眼望去，满心的感慨。 “夫人，这就是思思从小长大的地方。” 马上又想到，夫人看不清，就描述给楚老夫人听。 “有六十来户人家，中间那一户青砖红瓦，院子宽敞，漂亮又气派，像城里的房子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楚老夫人的眼里，朦朦胧胧出现了那一个大院子，能够隐约看得见一点轮廓和颜色。 “老爷，我能看到一点了。”楚老夫人伸手在眼前晃着，一阵激动。 “真的吗？”楚老爷子很高兴：“太好了，等思思在你的面前，你就不会完全看不到她了。” 乔镰儿在一旁道：“楚奶奶的眼睛说是哭瞎，其实是连日疲累，所以暂时看不清，等到休息过来了，不再流眼泪，是会慢慢好的。” “是啊，大夫也这样说过，让夫人不要再哭了，眼睛才会见好，可是夫人想到思思，总是忍不住半夜垂泪。” “现在思思找到了，夫人再也不用哭了。”楚老爷子柔声说：“不然，夫人要如何才见到思思的样貌呢。” 很多老夫老妻相看两厌，可是楚家二老因为失去女儿，这些年来相互扶持依靠，倒是情比金坚，犹如陈酒，越久越香。 大成在前面带路，嘀咕：“没听说过哪家收养了个女儿啊，都是自己生的，楚老爷子和楚老夫人会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镰儿，是哪家呢。” “先去我们家吧。”乔镰儿道。 “噢。”大成不疑有它。 三天两夜的赶路辛苦，先去家里歇歇脚也好。 而且他和魏迟熟悉起来，称兄道弟的，还想和他喝一杯呢。 乔老太捧出她亲手缝出的一件锦缎冬衣，镰儿出发后，她就在做这一身衣服，算着时间来不及，每晚都熬到四更末刻，眼睛都熬花了。 今天起来又紧赶慢赶，刚刚才缝完最后一针。 虽然街上也可以买锦缎冬衣，但哪有她做出来的厚实，哪有她这个做娘的舍得往里面加料。 “妮儿，他们到了，你快把衣服换上。” “这么厚实的衣服，还是娘穿。”乔云妮说。 “你的爹娘到村口了，就是要让他们看到你过得好，才能放一放这些年来的心结，他们为了你，一个哭瞎了眼，一个差点又要被罢官，你就当做是在救他们。” 话说到这份上，乔云妮也不再推脱，赶紧进了屋子，换上了锦缎冬衣，衣领处，还镶了一圈上等的狐毛，这东西珍贵，而且极其难得，本来是乔镰儿给二老准备的。 乔老太也跟了进来，把银镯子金耳环的往乔云妮身上戴。 “这些都戴上。” “看到你爹娘，千万不要对他们有半点生疏，就当做是你在他们身边长大，不要伤了他们的心。” “嗯。”乔云妮微微哽咽着说。 她的心里面也带着期待，她也想看看亲生父母的模样，没有他们，哪里有她呢。 听到外头传来了马蹄声，乔老太把乔云妮推出门：“快，来了。” 乔家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也已经消化了过来。 不管小妹小姑是不是亲生的，都永远是他们最亲的小妹小姑。 啥都不影响。 他们照着乔老太的吩咐，换上了最好的衣服，男人们都从营地请假在家，迎接楚家人的到来。 马车在乔家院门前停下，乔镰儿搀扶着楚老夫人走下马车，魏迟则扶着楚老爷子。 “思思，思思——” 楚老夫人的时候往前摸索着，心口有一种母女连心的感觉，似乎她的思思就在这里呢。 看到楚家二老，形容消瘦，垂垂老矣，连路都走不利索，乔家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明明年纪和乔老太乔老头差不多一样大，看起来却比他们还要老十岁。 “夫人，思思不在这里。”楚老爷子提醒。 镰儿丫头说了，这院子是她的家，应该是先让他们到她家来落脚，喝喝茶，寒暄一下啥的。 哪怕急着见女儿，可丫头陪伴了他们一路，说说笑笑的，哄他们开心，他们总要给这个情面。 “思思在这里，思思就在这里。”楚老夫人转动着空洞的眼珠，茫然地搜寻着。 乔云妮看着她的亲生父母，目光顿时定住，睫毛颤抖着，脚步好像是被什么推动，慢慢地上前。 到了楚家二老的跟前，她心中万般情绪，突然想要大哭一场。 “爹，娘。”她轻轻地唤出来。 “思思，思思。” 楚老夫人一听，身上来了劲儿，就往前面扑。 乔云妮见状，赶快扶稳了她。 “是思思吗？是我的思思吗？”楚老夫人很激动，又不敢相信。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剧烈抖动的手，在乔云妮的脸上，头上，身上摸索着。 摸到了金银的触感，摸到了上好的锦缎，还有狐毛。 思思的脸不粗糙，反而细腻柔滑，思思穿戴精致，思思在过好日子呢。 楚老夫人这颗老母亲的心，放下了，一片喜色，拉着乔云妮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这个尊贵了一辈子的官夫人，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楚老爷子盯着乔云妮看了许久，从那张脸上，认出了他们二老的影子。 不由得老泪纵横，久久不能回过神。 而他意识到了什么，慢慢转向乔镰儿：“那么，镰儿你是——” “姥爷，我是您的外孙女。” 楚老爷子好像被震住，他想过，既然是这家人了，那么镰儿应该是乔云妮那三个兄长的女儿，也隐隐猜到，丫头这样卖力地奔走，万一—— 毕竟，她说过，思思有一个女儿。 还真的是思思的娃。 楚老爷子如获至宝，只觉得更添了一桩大喜事。 第390章 那我宋瑞儿就是官家公子了 好像天地间都是电光火星，炸得老爷子头晕目眩，脑子里白花花一片，慢慢的，世界才变得清晰。 “外孙女，不仅找到思思了，还多了一个外孙女，还是你这个伶俐的丫头。” 楚老爷子双手摊着，抬头看向上天，激动万分：“老天爷啊，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现在你送了我这么大的惊喜，我这是苦尽甘来了啊。” 听说乔镰儿是自己的外孙女，楚老夫人又摸索着，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丫头啊，难怪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有缘，原来是骨血至亲，老天终究是待我们不薄。” 这些年的煎熬，好像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村口围了不少人，乔云妮竟然是捡来的，另有身世，让大家很惊讶。 年纪大一点都记得，二十八年前，意外发现乔家二老怀中还有一个女儿，乔老太一口咬定生了老三后面又生了一个，等于是双胞胎，大家打心底不相信。 双胞胎可能会隔几天才生下后头一个，但不可能隔几个月吧。 再说，多了一个孩子，村里谁都没有发现，这就不正常。 但是乔家二老最远没有出过镇子，人又老实，不可能去偷别人家的孩子，十里八村也没有听说谁家丢孩子的，更没有人上门来找麻烦，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追究这件事。 乔云妮一年年长大，嫁人生子，二十八年前的事，就逐渐被人淡忘了。 现在亲生父母找上门，有人就记起了那一桩前尘往事。 楚老爷子情绪平静一点了，拉着楚老夫人的手，走向了乔家二老。 “噗通”一声，两人双双跪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 乔家的晚辈，赶紧退到侧边。 “兄弟，妹子，你们这是干啥？快起来，咱们平辈，哪里有你们跪我们的道理。”乔老头赶紧伸手去扶楚老爷子。 乔老太也去扶楚老夫人。 可是两人稳稳跪在地上，像铁钉一样，坚决不起来。 “你们受得起，要不是当时你们好心收养我们的思思，她早已化作尘土，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你们大恩大义，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用此举，表达我们的感谢。”楚老爷子说着，拉着楚老夫人叩了一个头。 “行了行了，一个就行了，再多我们真要折寿了，妹子哟，有话好好说，不必这样吓人，再说云妮也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养她是应该的，不存在啥恩不恩的。”乔老太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把瘦弱的楚老夫人给扶起。 为了避免再有这样夸张的举动，冯氏也过来扶住楚老夫人另一边。 而楚老爷子被乔老头和乔老大给架着，差点脚不沾地。 “是呢老姐姐，云妮也是你们的女儿，我们是来认亲，不是来抢人，更不是让你们断了关系，生恩哪里有养恩大，我们心里面有数，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多走动，我们会好好弥补云妮，云妮有两边父母疼呢。”怕乔家人多想，楚老夫人把话说明白。 见楚家人这样开明，乔家人松了一口气。 楚老爷子面向村民：“各位，我们的孩子思思，二十八年前，被仇家偷走扔到这里来，乔家二老收养了他，亲手抚育她长大，云妮如今能够好好的，也得益于乡亲们的帮助，我谢谢大家。” 说着，向村民们鞠了一躬。 他这样说，也是为了避免村民误会乔家，孩子是仇家丢的，跟乔家没有任何关系。 见这位官老爷这样客气，村民们好感倍增，只是感慨造化弄人。 “听说楚家是官家，要是云妮没有丢失，那是多有福气的千金小姐啊。” 还能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至于受那样的磋磨。 “好在乔家二老为人宽厚仁慈，云妮也不算失了父母的关爱，如今也和亲生父母团聚。” 宋家人也在人群中，他们没有想到，乔云妮竟然是州府官家的千金。 宋老婆子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要把乔云妮赶出宋家了，这样宋老三不仅仅是校尉，还能在州府上谋个一官半职，身兼两职，多好啊。 也不怕关家发现，只要两头不见面，就不会有事。 唉，悔，悔啊。 如今老三亡命天涯，不知道哪里去了，乔云妮变成了尊贵的千金小姐。 听说楚老爷子是从州府二把手降下来的从事，现在找到了女儿，一身的动力，怕是迟早会升回去—— 这些都是乔家人隐隐透出去的风声，亲生父母找来了，有身份，他们脸上也有光，再说大家迟早会知道。 而且，二老到底是想打一打宋家的脸。 嫌弃他们家的女儿是泥腿子是吧，抱歉，真不是。 现在，村民们的目光带着各种不可言说的意味落在宋家的身上。 “有的人得到了福气不知道珍惜，现在只怕肠子都悔青了。” “其实就是不配，就算碰巧捡了狗屎运，也是留不住的。” “所以啊，不要异想天开了，没那个命，就老老实实下地种田吧。” 不管是在关语琴身上，还是在乔云妮身上，宋家都是如此。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这家子自私寡凉。 宋瑞儿自然也在人群中，盯着乔家院子，满眼的复杂。 对比起关家，他打心底嫌弃他这个娘出身不高。 哪里想到，命运竟然有这样的玄机。 他娘是官家小姐，那么他岂不是官家公子？ 这和宋老三攀附上关家是有本质区别的。 宋老三要和别的女人组建一个家，不认他这个儿子，可是乔云妮，她本身是官家的血脉，又没有再嫁。 他的心中，一下子热血澎湃，或许，他不用等宋老三了。 虽然现在楚家职位低了点，但楚老爷子不过是思女过度身体羸弱，等到调养过来了，精神起来了，是会不一样的。 宋老婆子马上反应过来了，眼睛发亮，推了一下宋瑞儿的肩膀：“瑞儿，快去认亲，那是你的外祖父外祖母，你外祖父在官场多年，虽然现在位置不高，但一定认识很多帮得上忙的人。” 第391章 治疗眼睛的药草 宋大明，宋大花他们，看宋瑞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可是官家小姐的儿子啊。 怪不得读书厉害，现在已经快要成为村学堂的前三了，原来是有血缘继承。 “瑞儿快去，他们在认亲，凭啥要抛下你？你也是楚家的亲外孙。”陈氏催促。 最高兴的人当属她，宋瑞儿属于是过继到二房来的，现在亲娘又顶着那样的身份，以后有啥好处，她全占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到这里，陈氏就美滋滋的。 而沈氏看陈氏的眼神，多少带上了一点嫉妒，早知现在，她不怕多一个儿子，把宋瑞儿也认到大房就好了。 见宋家人这副德性，宋瑞儿满心的鄙视，都是一群短视的。 他低声说：“奶，我们先回家去吧，有乔家人在场，是不会让我认亲的，现在我站出去，等于是打草惊蛇，以后反而不好办。” 宋老婆子明白过来，是啊，乔家人可不好惹，大吵大闹是没用的。 “先回家先回家，都闭上嘴巴，不要乱说话。” 宋家人回去了。 楚家二老已经入了大厅，喝上了热乎乎的茶水，几个媳妇在厨房，做点心的做点心，做饭的做饭。 现在下午过半，男人们在营地有事，纷纷回去营地。 看到乔家男人换上了一身军装，楚老爷子好奇问道：“他们这是——” 乔老头笑道：“他们是附近关宁铁骑驻地的兵头，要去营地练兵，等到晚饭再回来。” “乔家男儿如此有为。”楚老爷子由衷惊叹一句。 还以为收养思思的人家是普通的农人家，想不到个个都不容小觑。 就算只是农人出身，他们也靠自己的能耐，踏出了光明道。 “姥爷，我们哪里有镰儿能干，镰儿是驻地的小军师呢，关总将军亲封的。” 乔大用笑笑说，大家和镰儿一起，都叫姥爷姥姥，显得统一又亲切。 “什么？”楚老爷子和楚老夫人齐齐出声，不敢置信。 这个消息更加让人震惊。 “你是说，镰儿十三岁，就成了驻地军师。”楚老爷子问得有些磕磕巴巴。 内心狂喜激动，一定要是真的，一定没有听错。 这可是他的亲外孙女啊。 乔镰儿摸出那一块军师令牌，交给楚老爷子：“姥爷，我是运气好，出些点子碰巧打了胜仗，所以做了这个军师。” 做军师以来，关将军召见她好几次，现在无仗可打，都是商量排兵布阵，用来训练士兵，为以后上战场做准备。 楚老爷子是为官之人，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一块令牌为真？ 反复摸着抚着，几番感慨。 他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外孙女，可不是一般的聪慧，这样的头脑，已经上升到家国大义之上，利国利民。 真的是惊喜连连，甚至愧不敢当，觉得自己如今的颓然消沉，配不上这么厉害的外孙女。 他也得重振旗鼓才是呀。 “我看看，让我看看。”楚老夫人也接过军师令牌。 她的手细细描着令牌上乔镰儿三个字，脸上露出欣然的微笑：“镰儿好样的，想不到，思思生出你这么优秀的女儿。” 乔云妮在一边陪着亲生父母，也是一脸的骄傲。 是的，对镰儿，她是满心的自豪。 魏迟也有点惊讶乔镰儿的这个身份，他看向高疏影，不过她什么都知道了，朝他了然地抬抬眉头。 大成一边出门一边挠头，突然就笑了。 “镰儿这丫头，一路上瞒着我，合着我是这个家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大成哥，镰儿不是故意瞒着你，怕你情绪波动骑不好马呢。”小猛打趣道。 大成拍了一下他的头。 他明白，镰儿不说，是想给楚家二老一个惊喜，要是跟他说了，楚家二老也就知道了。 楚老爷子喝了一口茶，提起双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云妮从小在你们家长大，我们来认亲也不是把人要回去，这样吧，云妮一个月去越州一次，每一次待上五天，你们觉得如何。” 知道思思叫乔云妮，二老也都改了口。 再说，认了亲，就不必叫思思了，原本也不是这个名字，这是后来丢失，就把思思叫顺了口。 乔老头和乔老太对视一眼，他们本来以为，一年楚家至少要人去越州待上半年。 可楚家二老比他们想的更加开明大气。 这就让他们有点愧疚，觉得他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老爷，一个月只待五天，未免委屈你们，你们这么多年没有见女儿，一个月一家待一半时日也没关系，多让云妮陪陪你们也是好的。” 刚才对方下跪，情动之下喊了声兄弟，可乔老头清楚人家大小也是个官。 虽然儿子孙子孙女们成器了，但他自己还是个泥腿子。 楚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摆摆手：“云妮习惯待在这个家里，虽然现在认了亲，但是越州那个家对于她来说还是陌生，怕是多少有些不适应。” “云妮是我们的心头宝，我们不忍心让她受半点委屈，再说老爷子忙于公务，我也要调理身体，拿不出更多的精力，云妮在你们这个家里，会更自在一些。”楚老夫人接着说。 看到生父母这样为她着想，乔云妮的眼眶又红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有一个分身，一个身体在一边。 乔老太想想也是，现在乔云妮还不怎么习惯，不好让她去那个家待太长的时间。 她拍板：“那先这样说定吧，等到云妮熟悉越州，便多在你们那边留些时日。” 傍晚吃饭，一桌子的珍馐好菜，都快要看不过来，想到女儿在乔家吃得这样好，二老又是一脸欣慰。 睡觉之前，楚老夫人又拉着乔云妮说了好久的话，楚老爷子在一边默默听着。 乔镰儿把空间里成熟的作物和果实卖了一批，然后把那些昂贵药草种上，其中一种，对治疗眼睛有奇效。 楚老夫人瞎着眼睛来，还没有看清女儿是什么模样呢。 第392章 她要扛起楚家门楣 植物种上，可以花金币飞快催熟，但是一般没有必要，浪费金币，化肥农药生长素用上，等着自然成熟就是了。 但是乔镰儿忙着给楚老夫人治眼睛，就把这一类药草催熟，想了想，又催熟了几味强身健体的。 大量金币哗啦啦花上去，一亩地的药草肉眼可见快速长大，直接把十年的生长年限缩短为半个时辰。 不然，也要在空间里长上几天十天的，才能收获。 仓库里有药草使用说明书，捣碎，敷在眼睛上，用布包裹，可以消除模糊，疏缓疲累神经。 乔镰儿取了几株出来，先把家里石臼清洗了一遍，又把药草洗了，连同根须一起，放到石臼里捣碎。 她走进大厅，乔家人不影响楚家父母和女儿絮叨，都去睡了，里头只有三个人。 “镰儿，快过来，姥姥还想多和你唠叨呢，还以为你睡了。” 楚老夫人侧耳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乔镰儿。 “姥姥，你的眼睛不好，我准备了点药草，敷在眼睛上，能够快一点复明。” “哎，镰儿有心了。”楚老夫人在家里也敷药，可并没有什么药对眼睛特别有用，她这个起码要等两三个月，才能看清个大概，就当是全了外孙女的心意吧。 “娘，镰儿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说不定会真的有用呢。”乔云妮扶起楚老夫人：“娘去睡下吧，这样好敷药。” 乔家已经给客人们准备好了房间，来的好几个随从，就睡在倒座库房里，里面也准备了床架，就是为了人多的情况下好安排。 给楚老夫人眼睛敷好药，又坐在床边说了一会儿话，母女俩才出来。 楚老爷子还不忙着睡，和乔老头喝茶絮叨呢，茶桌旁不时传来笑声。 “老哥，你还是别叫我楚老爷，都叫生疏了，既然咱们都有共同的女儿，不如结拜成义兄弟，以后更好走动，你看如何。” 乔老头受宠若惊：“可是——” 人家毕竟是做官的，他和人家称兄道弟，是不是有点僭越。 楚老爷子摇头：“没有什么可是，这是我的心愿，还希望老哥能够成全。” 乔老头一想，人家都不在意，他也没必要执着，不然显得过于小气了。 也不再犹豫，痛痛快快应下来。 二人就对着神龛，结成了义兄弟，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楚老爷子还要找匕首，割一滴血到碗里，乔老头赶紧拦住了他。 “兄弟啊，这心意到了就可以，不必动刀见血的，我们这里也不兴这个。” 主要是楚老爷子身体太弱了，又一路颠簸而来，现在夜色深，人看起来开始昏昏沉沉的，只是凭着一点兴致撑着罢了。 结拜之后，乔老头让楚老爷子赶紧去睡下。 “明早不必忙着起来，休息够够的，养足精神头再说，早饭给兄弟妹子留着热乎的。” “听老哥的，我也是犯困了，等养好一点，非要跟老哥喝一杯。” 看着两人之间如此和谐融洽，乔云妮和乔镰儿对视一眼，笑了。 这样的情形，认亲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乔云妮睡不着，乔镰儿就陪她在亭子下坐着。 “镰儿，咱们家是不是要把生意做到州府上去。” “是呢娘，不过现在都做到全国去了，州府只是一个更好的落脚点而已，更方便一些。” 乔云妮脸上多了一抹欣慰，至少在这件事上，她能帮一帮女儿。 “你姥爷姥姥他们在州府，你去越州，有他们照应着，我也放心多了。” “娘，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乔镰儿问。 “我现在——”乔云妮好好想了想：“踏实，开心，还有一种责任感。” “责任感？” “嗯，就是让你姥爷和姥姥身体好起来，还有，他们只有我一个后代，我要多增长能耐本事，支撑起门庭。” 她上头有三个兄长，乔家还有这么厉害的镰儿，所以，乔家门楣轮不到她来扛起。 但是楚家却很需要她。 “娘，我和你一起，我们让两个家都好好的。”乔镰儿说。 “好镰儿。”乔云妮欣慰道。 镰儿就是她的定心丸。 这个时候，宋家人也睡不着，他们聚在一起，围着一盏桐油灯，低低地商量着。 不过主要在听宋瑞儿说话，宋家人也不打岔。 毕竟，宋瑞儿的血统不一样了，家里的男人死的死逃的逃，宋大明宋小明，又是两个憨憨。 扛起这个家的希望，都在宋瑞儿的身上。 “就这样说定了，除了我，谁也不要到楚家人面前去晃，要是误了事，别怪我不认你们。” “反正我现在在这个家，亲爹亲娘都没了。” 宋老婆子吓了一跳：“我的个乖乖，瑞儿你这是说啥胡话，你认了二房，我又是你亲奶。” 宋瑞儿却哼了一声：“只要你们不惹麻烦，在那些村民面前也不要大嘴巴嚷着我是楚家的外孙，要是引起乔家人的警惕，把以前的事情一说，到时候还有好事？” “我爹不知道哪里去了，是死是活都不一定，好在楚家人出现，宋家还有改命的机会，甚至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谁要是敢断送这个机希望，我不会饶过他。” 沈氏点头：“那就听你的安排，要让楚家打心底接受你这个外孙，等到楚家再一次爬上去，你的人生就会容易得多，宋家也跟着占好处。” 宋瑞儿看着宋家人一个个贪婪的模样，打心底感到厌恶。 等到他宋瑞儿平步青云的一天，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人都踹掉，免得拖累了他。 “奶，在村里不好办事，明天我要去镇学堂读书，我在那里等着楚家人。” 去镇学堂读书，一年就要花十两银子，宋老婆子肉疼不已，但是想想以后的金山银山，这点付出是完全值得的，就咬着牙应了下来。 楚老夫人敷着药草过了一晚上，第二天乔云妮去给她拆布。 又用温水清洗干净那些药渣。 “眼睛好像舒服多了，以前起床总是酸胀难受。” 楚老夫人意外地说着，一边慢慢睁开眼。 第393章 奇药啊，开始看清了 出乎意料的，眼前的人不仅能瞧到模糊的轮廓，还能依稀看到五官，眉毛鼻子嘴巴的，虽然不是特别的清晰，蒙着一层雾似的，但也有三四分了。 楚老夫人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惊喜地揉揉眼。 “这种药效果太好了，云妮啊，我看到你了。” “我的女儿，长得可真好看。” 乔云妮也很高兴：“是嘛，我就跟娘说，镰儿拿出的都是好东西。” “说不定再过两天，就能完全看清了。” 她看楚老夫人的双眼还有雾蒙茫然的感觉，神光是有一些了，但远还没有到正常人的程度。 “这孩子真是神奇，娘跟你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镰儿送了娘福袋，闻一下，脑门都精神不少呢。” 楚老夫人说着，摸了摸腰上挂着的福袋，她都贴身带着的。 周围的环境，也能看清不少，楚老夫人不用人扶了，稍微注意一点，就能往前走。 即便如此，乔云妮还是小心地跟在她一旁，避免磕到碰到。 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家都很高兴。 想想楚老夫人瞎着一双眼睛来乔家，离开的时候啥都看见了，就有一种成就和骄傲感呢。 楚老夫人瞎了好些年了，现在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复明，仿佛天降惊喜，有点担心只是暂时的，所以她努力地想把乔家人瞧个遍，好记住大家的样子。 “这是老大，这是老二——老大媳妇，老二媳妇——” “这是大孙子大成，大孙女溪儿——” 乔老太笑道：“妹子，你不用这样费力，过度了反而不好，你相信我，今天能看到三四分，明天至少能看到五六分，后天七八分。” 吕氏也道：“是啊婶子，只要是镰儿经手的事情，就没有一件不成的。” 楚老夫人当然知道乔镰儿了不得，可没有乔家人了解的那么多。 见大家信乔镰儿信得轻松自如，心想着，难道真的能够让她恢复正常视力。 真是那样的话，她就不用耗上几个月甚至半年的等待。 她就能尽快看到女儿和外孙女了。 一大早，就不断有车马队开到乔家仓库外，一车车运走货物，这其中还夹杂着几辆胡人的大马车，似乎是来下货的。 “你们家还做生意？”楚老爷子问道。 “是，镰儿碰到了一个胡人，来自西焱国，西焱国有许多大泽国没有的作物和稀奇有用的玩意儿，大概是有些缘分，那胡人老板只做镰儿的生意，镰儿又把生意做到全国。” “我们家的宅子，就主要是靠镰儿盖起来的，你们的外孙女呀，本事大着呢。”乔老头的语气里，都是自豪。 楚老爷子很惊讶：“西焱国我了解，和大泽国之间有火焰山阻隔，气候炎热难耐，人马难过，这货物是如何运送的？” “西焱国早就培养出了离火雕，能够负重一千斤，这些东西，正是用离火雕运送到火焰山之外，再用马车运来。”大用在一边说道。 “原来如此。”楚老爷子感慨：“镰儿真厉害呀。” “不仅仅能够帮助行军打仗，还有做生意的脑子。” 楚老夫人笑着接道：“就像个小福星，遇到镰儿后，我的精神头来了，眼睛也开始好了。” “不是像，就是小福星。”楚老爷子捋着胡须，很是开怀。 “高小姐和魏公子呢。”万氏问，吃过早饭就看不到两人了，在想他们是不是不告而别。 吕氏悄悄碰碰她的手肘：“人家在逛村子呢。” 万氏来到院门口，朝村子看去，果然看到两人行走在村里小道上。 “听楚叔提过，他们这些年来，都在帮楚家找云妮，耽搁了终身大事，现在这件事有了个好结果，他们也该修成正缘了。” “唉，是啊，付出太多了，说来是我们的平辈，比我们小不了太多，要早成亲，孩子都满院子跑了。”吕氏在一边说道。 她们这些乔家媳妇，年纪最长的冯氏，也不过才三十三岁而已。 冯氏也凑过来：“你们别说，他们两个看着还挺般配的，面容都生得俊，又是一身的武功，以后生出来的不管是儿子和女儿，怕都是不好招惹的。” 乔枝枝看到了，以为有啥新鲜，也一蹦一跳过来。 见她们在说魏迟和高疏影，她道：“到时候，我也想去吃他们的喜酒。” 万氏摸摸她的头：“你镰儿妹妹一定会去，到时候让她带上你。” 乔老太冷不防出现在一旁，微微板着一张脸，佯装生气。 “几个人凑在一起蛐蛐啥呢，有活的干活，没活的去陪陪人家楚家二老，多和人家唠唠，路途遥远，人家来一趟可不容易。” “是，娘，我们马上去。”大家赶紧散了。 乔老太也看向那一对，脸上带上了一抹祝愿。 这快一年的时间里，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苦尽甘来。 希望他们也一样。 吃过午饭，楚老夫人去休息，乔云妮又给她把草药敷上。 楚老夫人乖乖的，一动不动，她打算睡到晚饭再起来，让药效发挥到最大。 乔镰儿带着在州府给关雪和关颂买的东西，去了驻地。 有玩具，有衣服，有饰品，还有小摆件。 她也给关将军和关语琴买了两身成衣，尺寸问过营地里做衣服的嬷嬷。 看到乔镰儿带着这么多东西来，关家一家子都很感动。 她吃过了中午饭，就留她在下午吃茶点，大家聚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 “镰儿去州府，就是为了买东西？还是说——”关将军说。 他的意思是，乔镰儿是不是还没有放弃打听宋老三的下落。 当时几乎半个驻地的士兵都出动了，进行地毯式的搜索，越州境内的所有县镇，村落，不管是酒楼铺子还是房屋，都没有一家放过。 他更相信，宋老三已经死了，被野兽吃了个干净。 如果镰儿还要劳心费神的，那他真的要劝她放弃。 乔镰儿也不瞒着，把娘亲的身世告诉了大家，反正以后他们也会知道，拿来作为闲聊，反而会拉近距离。 关将军和关语琴很惊讶，乔云妮竟然是州府官家的女儿。 “造化弄人啊。”关将军摇头笑：“宋元义想要的，一开始就已经得到了，只是他没这个命。” “他也不配。” 关雪和关颂拉着乔镰儿去他们的房间玩，乔镰儿陪他们玩到了黄昏，这才回家去。 宋瑞儿背着书箱出发，手上抱着一卷席子和被褥，书箱上面搭着一个枕头。 学堂里有床架子，但其他的要自己准备。 本来今早就可以去了，但是他要住学堂，每年得多支出三两银子，跟宋老婆子争取了好一番，终于如愿。 想到不用面对宋家人那群窝囊废，又想到了楚家，他的心情很好。 走出村口一段，迎面就碰上了乔镰儿。 第394章 今天姐姐竟然喊他瑞儿 宋瑞儿没有到楚家人面前认亲，乔镰儿还是意外，这不像他的作风。 以前，要是看到什么好处，宋瑞儿就像狗一样嗅着鼻子舔上来。 本来她还有点担心，楚家人会受到宋瑞儿的骚扰，但自从他们到来，无事发生。 就连宋家其他人，也没有半点表示，平静得有点诡异。 难道是宋瑞儿想通了，知道自己在乔家人面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不对，一定不是这样的，这小子骨子里是什么样她还不知道吗？ 肯定藏着什么打算，怕引起人警惕而已。 “瑞儿啊，这是去镇子上读书了，好事，恭喜啊。” 乔镰儿一开口，让宋瑞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平时看到他，乔镰儿都当做没有看见，今天竟然喊他瑞儿。 他立刻警觉了起来。 “关你什么事，我到镇子上读书，又没有用你家的钱。” “是不关我的事，毕竟亲姐弟一场，恭喜你一声都不可以？” 宋瑞儿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乔镰儿你记住，我去接受更好的教导，就是为了更快地超越你，你是女儿家，不能科考，这是你最大的劣势，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会踩在你的头上。” 乔镰儿是驻地军师，那他以后就做比军师更大的官。 说完，加快脚步走了。 乔镰儿挑挑眉梢， 倒没有因为宋瑞儿的话，激起内心半点波澜。 只是宋瑞儿这一次好像怕和她对上一样，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摸着下巴，这坏种又在想什么呢？ 真的如乔家人所说，第二天起来，楚老夫人能够看清楚六七分了，每个人的面目都更加清晰，走路也不怎么费力。 “再等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乔老太说。 楚老爷子一片心安，他们是打算再待两天，然后离开，毕竟路途就要三天两夜，回去还要休息两天。 十天的假期刚刚够。 他现在心中充满着大干一场的渴望，这一回去，他就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公务上。 女儿认回来了，外孙女又是那样的争气，夫人也受了多年的委屈。 为了她们，他要使出浑身解数，重新站起来，爬上去，把所有的才能都施展释放。 他相信，他宝刀未老！ 这两天，乔镰儿也没有忘记给二老调理身体，饭后都会给他们送上一碗汤药。 “我感觉身上有力气多了，走路也不虚乏，好像骨头都强健了一些。”楚老爷子惊讶于这样的变化。 一边说着一边抬抬手臂，踢踢腿。 “是呢，我也是，不但眼睛恢复了不少，浑身精神气也添了许多，以前总觉得累，现在没有那种感觉了。”楚老夫人也诧异地说。 两人同时看向了乔镰儿，一定是镰儿给他们的药，发挥了作用。 “姥姥，姥爷，等你们回去了，把药也带去，每天像现在这样煎服，身体会越来越好。” 乔镰儿都在感慨，高级物类空间就是好啊。 二老由衷觉得，镰儿是小福星无疑了。 他们来这一趟不仅是为了认亲，也是为了接济一下女儿。 哪里想到，女儿过得这样好，他们的老毛病还得到了治疗。 好像受过苦之后，一桩桩喜事，好事就找上门来了。 乔镰儿被楚老夫人搂在怀中，亲了又亲。 她欲哭无泪，经常被乔老太这样搂，现在又多了一个姥姥。 以后她的“苦”日子要来了。 快乐的相聚总是很短暂，又是两天匆匆过去。 正如预料中的那样，楚老夫人的双眼恢复了正常，这种看人看物清晰的感觉，距离她已经有二十八年。 眼前的一张张脸庞，就连一颗痣一个雀斑，每一根眉毛都看得清清楚，她差点老泪纵横。 楚老爷子赶紧劝：“夫人，可不能哭啊，不然镰儿丫头的苦心就白费了。” 楚老夫人赶紧打住，不好意思笑笑：“瞧我，实在是太高兴了，这么快就恢复，还恢复得这样好，是想都不敢想的。” 乔家人的模样，她也完全记得了。 往楚老爷子脸上一打量：“老爷，你怎么这么老了？” “夫人啊，三十年过去了，你有多久没有看清我的样子了。” “不过，夫人倒是没有怎么变化，还是一样的年轻。” 自己哪里没有变化，天天哭，可能比老爷子还要老，眼睛刚好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自己一头白发。 楚老夫人知道，老爷子这是在哄自己开心呢，心中很是感动。 分别的时候到了。 乔家人挽留，很舍不得，可是楚老爷子是告了假来的，身上有公务在身，实在是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乔家人把家里的好米，属于大田村这里的土特产，还有乔镰儿准备好的一袋上百斤药草，都往马车里塞。 楚老夫人把乔云妮拉到一边，往她手里塞了几张银票。 一张一百两，一共三百两，这是楚家，唯一仅剩下的一点家当了。 “妮儿，这是给你准备来的，是爹娘对你的一点亏欠补偿，你拿好。” 乔云妮慢慢把这些银票叠好，拉过楚老夫人的手，放到她的掌心。 “娘，我不要，现在楚家不容易，这点钱你们留着，我也不缺钱用。” “你不缺，可这是爹娘的心意呀，快拿着，别跟娘犟。”楚老夫人很坚决。 乔云妮干脆转过身去：“娘，你真要如此生分，那越州我就不去了。” 楚老夫人吓了一大跳：“云妮，你这——” “现在楚家境况不好，娘想要我收下这点家底，这不是要我当不孝女吗？”乔云妮的眼睛红了。 第395章 守株待兔苦肉计 楚老夫人心中有些震撼，她的这个女儿，看起来温柔，却是这般的烈性。 说来，女儿是在为他们考虑呢，就怕他们过得不好。 她实在想对女儿尽一份心意，可又真的怕女儿不去看望他们。 楚老夫人百般纠杂，还是无奈地收起了银票。 “等你爹仕途再起，我也把生意做起来，再补偿你。” “娘，你们不欠我的，反而为我吃尽了苦头，我这些年来一无所知，要真计较这个，也是我对不住你们啊。” “所以，这些补偿不补偿，亏欠不亏欠的的话，以后我们都不用说，只管好好过日子。” “我只要乔家人和楚家人都好。” 楚老夫人热泪盈眶，这个女儿太懂事，太孝顺了。 想想自己才养她几个月，乔家父母把她养得这样好，所以他们的决定，让乔云妮更多地陪着乔家父母，是对的。 马车里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乔家人送楚家人到村口，一番叮嘱，一路好走。 离别动情，楚老夫人忍不住又下了马车，抱了抱乔云妮和乔镰儿。 虽然一个月后，就能见到女儿和外孙女了，但是这一次他们的到来，意义非凡。 楚老爷子红着眼，跟大家招手。 “魏大哥，你们成亲，可别忘了我们。”大成道。 说来，魏迟是乔镰儿的表舅，他们也该跟着喊表舅。 可是他已经和魏迟称兄道弟，这个表舅他实在喊不出口。 至于其他人，倒是表舅表舅的，喊得很亲。 “我还怕你们不去呢，还有些时日，现在不急，到时候再通知你们，一定。” 魏迟的脸上，比以前更多了笑容，原来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多严肃的人。 如此一来，人都好看了不少。 从前的高疏影，眼角眉梢总是带着一抹失意和烦躁，现在，这样的神态也完全消失了，好像被什么滋养着，多了一点女儿家的情状。 看着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乔家人脸上还是一片依依不舍。 和楚家人相处，真的很开心，很融洽。 因为乔云妮和镰儿，以后两家人都密不可分。 马车转了个弯，楚老夫人和楚老爷子还在从窗子探出头，想要远远地看到一角身影。 直到确定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们才有些失落地放下帘子。 “云妮不要银票，还生了气，说偏要给她，以后她就不去越州了。” 楚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把银票放好。 马车一个颠簸，银票从她手上撒下来。 楚老爷子俯身去捡，捡着捡着就觉得不对劲：“奇怪，咱们家不是只剩下三百两。” “是啊，咋了。” “这里五百两。” 楚老爷子的手上，果然是五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 夫妻俩面面相觑，明白过来，云妮偷偷又添了二百两。 “这孩子，哎呀，我们怎么能要她的钱呢？我们亏欠她已经太多了，快回去，把钱还给云妮，一定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说不定乔家二老还添了点。”楚老夫人赶紧说。 楚老爷子也忙着让马车停下。 高疏影却不赞同，看了魏迟一眼。 魏迟开口：“姨父，姨母，你们还是留着吧，要是送回去，只怕会伤了表姐的心。” “州府一个中等大小的铺子就要五百两，姨母要做生意，这点钱必不可少，要实在过意不去，等到家业起来了再说。” “再说你们百年之后一切还不是表姐的，不用分得这样清楚。” 二老想想也是，这就送回去，云妮和乔家人都会不高兴。 这一份情意，他们就记在心里。 “等回到州府，你们的婚事也可以张罗起来了。”楚老爷子心中有离别的伤感，不想过于沉浸，就提起二人的事情。 “你们的父母就盼着这一天，为你们操心不已，为了我们家的事情，你们牺牲太大啦。” 不仅如此，还有找人途中的各种危险—— 在楚家二老的心中，也是把二人当做孩子看的。 “姨父，不要这样说，没有持之以恒的寻找，哪里有今日的团聚，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魏迟道。 “成亲，早几年，晚几年不影响。” 学堂里，先生讲着课，宋瑞儿又捂着肚子出去。 “先生，我肚子疼。” “你这孩子，这两天总是肚子疼，要不你干脆请个假，治好了肚子再来。”先生讲课兴致正起呢，一看宋瑞儿又要无数次去茅厕，脸上就不太高兴。 “先生，您讲课讲得好，我一堂课都不想落下，所以我宁愿忍着，原本以为一天就好，可到了今天也没有好转，等下了学我就去医馆子，尽量不给先生添麻烦。” 先生脸色好看了一点，又想想这孩子的确聪明，说不定会成为他的得意门生。 摆摆手：“去吧，再肚子痛你就直接去，不要打断我讲课。” 宋瑞儿出了课堂，故意往茅厕的方向去，然后又转了一条小道，从小门溜出去。 今天，楚家人应该要回去了吧。 他到了街上，正好看到马车队伍往那一头来，眼睛不由得一亮。 终于让他等到了。 他退到一边去，乖乖地站着，酝酿着情绪。 等到马车从身边经过，宋瑞儿双眼雾蒙蒙的，看着马车里，也是像乔镰儿一样，喊了一声“姥爷”，“姥姥。” 二老不认得这个声音，哪怕是听到了，别以为是在喊别人，所以并没有在意。 马车径直开了过去。 “姥爷，姥姥，我是你们的亲外孙啊。” 宋瑞儿赶紧跟了上去，直接就挡在了马车前。 他眼珠子一转，有意离马车近一点，果然，那匹马收不住脚，一脚就踢在他身上。 宋瑞儿惨叫一声，滚了两圈。 “吁。”马车险险停了下来。 第396章 初得逞 马车夫没有想到，会有小孩子突然闯过来，好像不长眼睛似的，竟然往马蹄子下来。 他吓了一大跳，把马车停下后，匆匆跳下前架。 “没事吧孩子，哎呀，马车危险，你咋就冲过来了？” 一边说，一边把宋瑞儿拎着，检查他的身上。 宋瑞儿只是挨踢了一脚，马蹄并没有踩到他的身上。 马车夫松了一口气，却是越想越生气。 “我说你这孩子，你要是出了事，我不得对你的父母交代，不会是故意的吧你，想要碰瓷？” 宋瑞儿却看着马车，眼巴巴的，蓄着泪。 “我的姥爷和姥姥在里面，我要见他们。” “啥姥爷姥姥的，没见过你，不要乱认亲戚。”马车夫更加不高兴了。 怕是知道老爷和老夫人去认亲，有人想要混水摸鱼。 见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楚老爷子掀开马车帘子。 “出什么事了？” “小的好好赶着马车呢，这孩子突然冲过来，被马踢到了，小的怀疑他在故意讹人。”车夫觉得很晦气。 老爷和老夫人认了亲很高兴，回去就遇到这种事。 楚老爷子下了马车，看到一个孩子坐在地上，捂着一条腿，可怜兮兮的样子。 目光接触到那张脸，他愣了一下，倒是有两分像他。 “姥爷。”孩子又冲着他喊了一声。 “你叫我什么？”楚老爷子很惊讶，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姥爷，我是瑞儿，我是乔云妮的儿子，是你们的亲外孙。”宋瑞儿说。 楚老夫人也从马车上下来了，听到这样的话也是惊了一跳。 “云妮还有儿子，云妮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我娘生了我们两个，再有两个月我就满十一岁了，娘和离回乔家，带走了我姐，我留在了宋家。”宋瑞儿如实陈述。 他知道，楚家二老对乔云妮失而复得，亲情深厚，他不能说一言半语她的不好，免得影响了楚家二老对他的印象。 楚老夫人看向楚老爷子，疑惑道：“这件事情，云妮和乔家，都没有跟我们说过。” 看这孩子说这些话，底气十足，眼里没有一丝欺瞒的心虚。 再加上这张脸的确像乔云妮，又有他们夫妻二人的影子。 二人心惊，难道是真的？ “当时娘和离的时候，宋家二房没有儿子，他们便让我过继到宋家二房，我只能留在宋家，可是，我是娘生的孩子，是姥爷和姥姥的亲外孙，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宋瑞儿哪怕是暗示乔云妮一丝半点不好都没有，哪怕他想对乔云妮泼脏水，哪怕他恨透了那一对母女。 印象是一方面，他不能让这两个老人知道，母子，姐弟之间早有嫌隙，老死不相往来，不然他们会警惕他。 所以楚家二老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了一幕，和离乔云妮想要带走一双儿女，可是宋家因这孩子是男娃，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造成了母子分离。 如果是真的，云妮和镰儿不提这孩子，一定是因为伤心过度，不想再面对。 看这孩子，模样生得好看，眼里又透着聪明，云妮一定很舍不得吧。 “姥爷，姥姥，这镇子离大田村近，不少店铺老板认得我们大田村人，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随便找一个问问，我是不是乔云妮的儿子。”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疏忽大意，楚老爷子对魏迟使了个眼色。 魏迟果然去问了，有的老板来得不久，不认得宋瑞儿，但认得的，都表示他正是乔云妮的儿子，如假包换。 问到了三个确定的答案，魏迟回来。 “是的姨父，他是表姐的儿子，你们的亲外孙。” 也是他的表外甥。 所以，魏迟看宋瑞儿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多了些亲切感。 两个老人心中的情绪再一次翻涌，又欣喜又怜疼。 楚老爷子走过去，亲手把宋瑞儿给扶起来，给他拍身上的灰尘：“孩子，苦了你了，你娘这辈子不容易，不能把你带走，你不要怪她。” 宋瑞儿眼泪汪汪的：“娘是个苦命的女人，我不怪她，只是姥爷姥姥去大田村，我不好与你们相认，怕娘难过，又怕宋家不高兴，只好等在这里。” “只想在你们离开的时候，叫你们一声姥爷姥姥。” “瑞儿不懂事，没有分寸，惊动了马匹，惊了你们，很是不安。” 见他说话这样动人情肠，姿态又放得这样低，两个老人的心都要化了。 可是想想人在宋家，又过继掉了，他们还能怎么做呢？ 楚老夫人拉着宋瑞儿的手，好好问了一下他的情况，得知他在镇子上读书。 “我要努力读书，有一天考上举人，给娘争气，给姥爷姥姥争气。” 楚老爷子点头：“你有这个志气很好，不过瑞儿啊，镇子上的教书条件不好，你至少要到县城去，才有希望。” “宋家的条件如何。” 在乔家的时候，为了避免提及云妮的伤心事，关于宋家，他们二老一个字都没有问过。 但想着把人弃出家门，又不给休书，人品能够好到哪里去？ 宋瑞儿低下了头：“还行，能够温饱，送到镇子上读书已经费力，实在不好再给家里人增加负担。” 楚老爷子却心想，村里有学堂，宋家这样苛刻，说不定这孩子能到镇子上读书，还是费尽苦心才争取到的。 看了楚老夫人一眼，楚老夫人明白过来，转身进了马车，等到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 “瑞儿，你拿着，楚家现在也不容易，不然还能支援你更多，你让家里哥哥姐姐谁陪着，去县城读书，在这里作用不大。” 宋瑞儿心头暗喜，却是一副推脱的样子：“不行，我不能要你们的东西，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孝顺你们。” “傻孩子，拿着吧，你才多大，就说要孝顺，你这是要心疼死姥姥。”楚老夫人把宋瑞儿的手握住，也握紧了那张银票。 “这钱你就好好收着，不要示于人前，准备好了便去县城，读个好的学堂。” “我们忙着回去，不然多陪你一会儿也是好的，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宋瑞儿的眼泪啪嗒啪嗒滚落下来，跪在地上朝二老叩头。 这一次，他终于体验到了这种姿态的好处。 他只是试一试，没想到效果这样好。 “姥爷，姥姥。”宋瑞儿转头，又看着魏迟和高疏影。 “哥哥，姐姐。” “你们不要告诉我娘和乔家人，我和姥爷姥姥认过了，不然，他们想到我在宋家出不来，一定会很不好受。” “宋家人知道了，也会不高兴。” “瑞儿以后都不敢见姥爷姥姥了。” 第397章 想跑？回旋镖扎宋家妯娌身上 第397章 想跑？回旋镖扎宋家妯娌身上 一个可怜的孩子的请求，谁又会拒绝呢？ 魏迟道：“你放心吧，我们什么都不说，你只管安心读书。” 高疏影抱着手臂，暗暗思忖，她瞒着镰儿是不是不对？ 可宋瑞儿认自己的姥爷姥姥，好像又属于是一种家事，她不好干涉。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宋瑞儿的存在，倒是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小孩子的心愿而已，那就如他的意吧，不必去给人增添麻烦。 安抚好了宋瑞儿，楚家人重新出发。 宋瑞儿不仅仅身上多了一百两银票，他的脚边，还多了乔家人准备的干粮饼，肉脯肉干等，以及冒着一点热气的肉包子。 他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吃着肉包子，感受着胃里一点点被填充，心中得意又满足。 宋家给的银子，除了交学费，住宿费，就不剩多少了，他又不想回宋家，三餐都要在镇子上解决，就得省吃俭用，每顿只能吃糙面馒头或者喝一碗稀粥。 现在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吃好一点，只有身体好，学习才有精力，他的前程才更有希望。 至于去不去县城读书，宋瑞儿考虑了一下。 县城固然更好，但他一个孩子力量弱小，万一途中遇到什么危险，难以应付。 宋家人他又信不过，要是带人去陪读，知道他有这么多银子，肯定要打他的主意，反而添乱。 那就换成镇子上最好的学堂，凭着他的天分，只要挤到前几名，那他就是少数能够考上的几个。 打定了主意，宋瑞儿就去退学费和住宿费。 他一边走一边想，既然楚家知道了他的存在，以后肯定不会对他坐视不管，今天就是一个好的开头，至少饱暖的问题，他不用去担心了，只管专注在学业上。 宋瑞儿冷笑，一旦他考上，就会很快超越乔镰儿，把乔家都踩在脚下。 楚家离开后，乔家人生活又步入了正轨。 这些天，为了陪楚家人，乔家人宁愿少做点生意，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开心。 这几天过后，发现柴火也烧完了，马草也吃光了，大家赶紧行动起来。 乔镰儿偷偷去仓库里补货，然后又好好经营了一下空间。 一二级基础空间的作物大面积收获，赚取了大量金币。 她购买了高级物类空间的种子，又腾出上百亩地来种植，这样不用花费额外的金币，高级物类的收获，又能多赚几倍的金币，很划算。 那些高级物类果子，她在来的那个世界都吃过，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主要是奔着解锁千里传音和穿空镜去。 当然卖钱也要卖，只是高级果子都珍贵，有的还受到运输保鲜时限的限制，这个时代不太方便，要到大地方卖，州府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像坚果，药草一类的，就可以销往全国。 寒气继续松动，山上挂的冰凌在消融，河面上的一层薄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融化掉，欢畅地流动起来。 田坎山间的枯草下，怯怯地冒出了一点青绿，不剩一片叶子的树枝上，也结了小小的叶苞。 村民们身上的衣服薄了些。 伴随着立春来的，还有北方打了胜仗，二十几个游牧联盟部落彻底退出北境的消息。 双方签订了二十年停战协议，游牧联盟部落作为侵略方和战败方，对大泽国进行了赔偿，除了数以十万计的牛羊马匹，每年还要进贡大量的草料，中土牧马场主要在滋云平原，滋云地区水草丰富，但是大量养马，还是供给不足。 百姓们伸长脖子等着，终于等到了大捷，想到不用再征粮征银了，大家奔走相告，一片欢呼，有的人家还买来了鞭炮庆贺。 打仗以来，大家提心吊胆，每个夜晚都睡不好，生怕吃了大败仗，明年还要继续用他们的血汗来维持庞大军费开支。 那样日子真的没法过下去了。 在消息传来的这一天，大田村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儿，聚集在村口，坝子广场上，兴高采烈地议论着。 “还是咱们大泽国厉害，那些小国寡民，联合二十几个来打，也撼动不了。” “就是，虽然征收重税，但是几个月就把这一场大动乱解决了，也算是消除了后患，一了百了，咱们可以安心种田了。” “寒冬已过，咱们大棚里的稻谷完全不受影响，结的穗都比往年饱满，等收了再种一季，今年粮仓怕是堆都堆不下喽。” “苦日子总算是熬过了，不容易啊。” 比起大家一脸的轻松和盼头，宋家人则是满脸灰暗。 因为跟乔家有仇怨，又不太相信大棚真的会起到作用，所以他们并没有买大棚来种庄稼。 就上大棚有用，但如果战事吃紧，僵持太久，又要征粮，岂不是白白栽种了吗？ 他们权衡来权衡去，觉得不种最好。 现在家家户户都结了穗，气温又转暖了，丰收是必然的结果，收完再种一季，全村粮满仓。 只有宋家喝稀粥。 家里的银子被征走了大部分，剩下的给宋瑞儿读书，还是去镇子上，也只能支撑不到三年。 粮仓空空只剩二分垫底，手里的银子在飞快消耗，这日子越过越萧条。 宋老婆子追悔莫及。 早知道舔着脸也去把塑料大棚买了，多种一季粮食拿去卖，不仅能填充粮仓，还能增加余钱，毕竟，宋家的田地不少。 现在种又太晚了，别家都丰收了，怕自家地里还没有结穗。 “都怪乔家，要不是他们家跟我们家过不去。我们不用买塑料大棚，直接从他们家拿就可以。”冯氏说。 陈氏觉得自己命苦，忍不住抹起了泪水。 一年前，宋家在村子里，家境还能排上前几名。 可是如今—— 家道中落，又死了两个顶梁柱。 看到陈氏哭，沈氏的眼睛也不由得湿润。 所有的人家都好，就宋家不好，真是瞎了眼睛嫁到这种人家来。 两人都打起了退堂鼓，她们才三十多岁，还年轻，还有机会。 宋老婆子冷笑一声：“有难关就一起度过，这才是一家人，谁要是敢有别的心思，我绝不会放休书，把她赶出家门自生自灭。” 两个媳妇心中一惊，想不到当时她们咄咄逼人，施加在乔云妮身上的，又回旋镖落到了她们头上。 第398章 意外来客乔怜儿 第398章 意外来客乔怜儿 两妯娌赶紧抹干了眼泪， 这样的话，她们不能再嫁，还要顶着宋家媳妇的名头，又吃不到宋家一口饭。 那真的是比乞丐还要惨。 心里面恨得要死，毒，这个死老婆子太毒了，只盼着她赶紧死掉，她们就熬成婆了，不用再这样受气。 再看看不远处的乔云妮，她被一群村妇围着，脸上带着笑容和大家聊天，身上穿着上等保暖的细棉，戴着一对金耳环，整个人被滋养得荣光焕发，秀美的脸像剥了鸡蛋壳一样嫩白。 看起来，竟然像年轻了五岁，引得村里男人不断侧目。 她们感到一阵嫉妒。 乔云妮多了一个身份，仍然还像以前一样，没有什么架子。 她是和很多村民一起长大的，朴实和真挚的观念深入她的内心，她也知道农民的辛苦，就算是身份不一样了，也能够贴近大家。 如此一来，村民们就更喜欢乔云妮。 秦步站在远处，跟他聊天的两个发小不时看一眼乔云妮，对他投来暗示的眼神。 上次在和夔牛国的战斗中，秦步也立了功劳，成了小兵头，掌管着一百人的士兵。 本来以为，他可以配得上乔云妮一点了，他接着努力，再立下功劳，成为大兵头，就跟她提亲。 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州府官家小姐，这样一来，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管发小怎么暗示，秦步都垂着眼，不去看那边。 见发小有点明显了，秦步又皱起了眉头：“不能这样，免得误了云妮妹子的名声，你们拿我当兄弟，就不要再提这件事。” 乔云妮刚开始和离出宋家，他头脑一热，冲动了一点，后面都有些后悔。 所以，他尽量不去她面前晃。 “秦大哥，现在乔家的势头，谁敢多说乔家人一句，还要不要命了？就问你有没有这份心，有的话就大胆去争取。” “是啊，秦大哥一副好面相，在军中又有能耐，肯定还会更上一层楼，也不是说就一定配不上。” “以后不知道，但我现在是配不上。”秦步说：“我努力几年，如果能爬上去，再说吧。” “几年后，怕是楚家小姐都重新嫁人了。” 秦步心里面一刺，终于还是笑了笑：“如果她遇到对她好又有能力的人，我也祝福她。” 立春后，连着晴了好几日，乔镰儿躺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嘴上叼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 斑驳的光影打在她的身上，精致幼态的小脸正在长开，显出了少女的明媚生动。 别看她像是闲着，实际上在打理空间，想要快点解锁千里传音。 这样的话，和裴家两兄弟交流，就不用等信件了。 过了几天，村口来了一辆马车，开进了大田村。 这一辆马车不显目，不张扬，可是却隐隐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引来不少村民侧目。 “怕是乔家认识的人。”他们这样讨论。 “是的，能够结交上这种人家的，也只有乔家人了。” 马车停下，门帘掀开，一个体型有点肥胖的嬷嬷下来，对着一名村民问道：“这位兄弟，请问村里正家在哪里？” 村民便给她指路。 “多谢。”嬷嬷面带微笑，给了他一小枚碎银子。 那村民受宠若惊，这也太豪横了吧，不过是问个路而已。 马车径直往赵里正家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是找乔家？ 经过乔家的时候，车窗帘子撩起一角，然后又放下。 乔镰儿这会儿正在教凌音和两个姐姐识字，连乔云妮也一起教。 作为官家的千金，一个字都不认识，不像话。 乔云妮也学得很认真，不过她年纪有点大了才启蒙，所以比较吃力。 想想到了楚家去，少不得要和那些官家千金和贵妇打交道，她不能闹笑话，又咬着牙继续学。 大不了她少睡一点觉，也要把当天学到的消化。 突然，乔镰儿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皱了一下眉头。 想想可能是开始来月事的缘故吧，就在上个月，她这副身体来了第一次月事。 那一辆马车到了赵里正家院门口停住，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提起衣摆下来，他头戴青幞头，身着暗色的锦缎，胸口绣着云雀纹饰，面容不怒自威，像是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紧跟着下来的，也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虽然衣着也是低调，却戴着一只水光极好的镯子，全身透着一种养尊处优久了的气质。 然后是一对兄妹，兄长十六七岁的模样，妹妹大概十二三岁，都是生得一脸的俊，身条修长，皮肤白皙嫩滑，就连微小的绒毛都能看得见。 赵里正正好在家里，看到来人像是明确来找他的，可是他不认识这些人。 “官人，你们这是——” “你可赵里正？”男人直接就问道。 “正是。” 男人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份文书：“我们要在大田村落脚，已经得到了县府的批复，还请赵里正给我们划一块宅基地，让我们建造房屋，至于农田，有愿意售卖的人家，我们高价买上几亩。” 赵里正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家人一看就不简单，非富即贵，随便找个州县落脚都可以，为什么偏偏看上了大田村？ 而且外人到村子里落户，一般是先来找他，他先确定安家的位置，再去找县府报备。 这家人却去衙门把事情办妥了，才来通知他。 他瞧文书，确定是县府的印章，事项是把这家人落户在大田村，这事不假。 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乡下人，却到村子里落脚，这其中可有什么缘由？” 遭到流放，不像，要么就是提前避难？后者有可能。 他要了解一下，免得给大田村带来麻烦，说他收容罪犯。 “关于缘由，我已向县府陈述，不好透露，你放心，不会是你想的那些事由。” “请赵里正按照流程来吧。” 赵里正又好好看了一眼文书，这家人也姓乔，文书后头还附了一张户籍证明，人口基本信息都在上面。 扫了一眼他们的名字，他心里面微微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眼前的这女娃子，叫乔怜儿。 第399章 两个lian儿碰上 第399章 两个lian儿碰上 突然来了一户人家落户在大田村，名字又和大田村的村民只有一字之差，还是同音字。 赵里正懵了。 忍不住再确认了一遍：“这位小姐，叫做乔怜儿？” “是呀，我从小就是这个名字，里正叔叔，有什么问题吗？” 少女双眸装满了天真，偏了偏脑袋问道。 赵里正倒是瞧不出对方有什么心思，天下重名重姓的人何其多，巧合的事情更是不在少数，他少见多怪了。 乔老爷道：“我们因为不好明说的原因，到这里落户，初来乍到，诸事繁忙，赵里正，不要耽搁了。” 乔夫人也道：“县府已经走了流程，也不用辛苦赵里正，只用批一块宅基地便可。” 他们态度看起来客气有礼，可是赵里正却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压力。 既然有县府的文书，他这个做里正的，照做就是了。 如果出了问题，也有县府作为背书，天大的事情，落不到他的头上来。 这样想着，赵里正心安了些。 道：“村东头有个孤寡老人才过世，宅基地收回了村集体，面积不小，足够你们一家居住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很快，大田村的人都知道了，村里多了一户人家，也姓乔。 大家私下议论。 “这家人看起来气度不凡，非富即贵，一眼就是城里的，为何要到咱们这个穷乡僻壤来落户。” “是啊，有钱人的想法真不好猜。” “怕是逃难避险来的，这些有钱人，贵人，身上的麻烦多着呢，等危险一过，就回去了，这种事其实也不稀奇。” 有人摸着下巴道：“也是姓乔，不会是听说咱们村里乔家接连走运，也想来碰碰运气吧。” “你们还不知道吧。”有人神秘兮兮道：“那位千金小姐也叫乔怜儿，不过是怜悯的怜。” “啥，乔怜儿？那几乎是和镰儿丫头同名了，这——” 大家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件事隐隐透着一种吊诡。 乔家当然也知道了，对于天降一个乔怜儿，乔家人更多的是警惕。 大家一阵猜测，不了了之。 “没有规定，其他乔姓人家不能到咱们村子来落户，也没有规定，人家的女儿不能叫乔怜儿。”乔老太道：“不要乱猜了，没有根据瞎揣测，乔家人不能这样没德行。” 大家也知道这样的理，只是心中疑问太多。 “见到人家了，就像见到其他村里人一样打招呼，两家都姓乔，说不定还是一种缘分。” 大家应下，但是那一股子疑惑，怎么也消不掉。 乔镰儿沉默了片刻，开口：“时日长久，是敌是友，总会见分晓。” 比起乔家人，她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好像，她的世界有被摧毁的风险。 村东头的乔家人一如开始的低调，而且也不挑剔，他们先住进了去世孤寡老人的屋子，那个叫福妈的嬷嬷负责一日三餐，吃的也是对于富人家来说比较简单的两荤两素。 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车夫赶着马车，送福妈到镇子上采买食材。 福妈是个温和的人，会主动跟村里人打招呼，有什么需要大家帮助的，还会摸出铜板碎银子，倒是拉了一些好感。 建造屋子的工匠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第二天就来了二十几个人，建造的速度也很快。 村东乔家的要求不高，也就是个小院落，几间屋子，大概半个月就能好。 他们每天都安安静静待在小院子里，要么就是逛逛村子，认识一下村里人，谦和有礼，乔怜儿则是俏皮活泼。 人心是肉长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渐渐的，村里那些各种揣测消失了，大家开始接纳村东乔家人。 乔镰儿赶着马车去县城，车上坐着冯氏她们三个妯娌以及乔云妮。 几个年轻一辈的，女儿也好，孙媳妇也好，管理铺子已经很熟练，现在，轮到大伯母她们去锻炼。 不是搭把手，而是独当一面那种。 要让乔家的每一个女人，都可以游刃有余应付这些事务。 因为，乔家铺子真的很多，每个人都能派上用场，是最好的。 这一日是镇子街天，村东头乔怜儿也去了镇子一趟回来。 乔家老爷去外地用了马车，乔怜儿就和福妈走路。 待在家里，实在是无聊，哪怕是镇子，也能解解闷。 两个乔lian儿，就这样碰上了。 赶着马车的乔镰儿稳沉，路上走着的乔怜儿活泼俏灵。 “福妈，这镇子也没多远，小是小了点，但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也有，下个街天我还来。”乔怜儿说。 她的手上，拿着两个手活木雕玩具。 福妈把她拉到一边：“马儿经过，小姐小心。” 乔怜儿看向马车前架上的乔镰儿，无邪地眨了眨眼。 “听说村里有个跟我同名同姓，年龄差不多大的丫头，就是你吧，很荣幸见到你。” 有人搭话，乔镰儿暂停马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乔小姐你好。” “听说你很有本事，小小年纪这样厉害，我好敬佩你，向你看齐呀。”乔怜儿又说。 “乔小姐过奖了。”乔镰儿礼貌又不咸不淡的语气，驱马而过。 乔怜儿却没有忙着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目光一动不动。 “福妈，这个镰儿性子好冷淡。”乔怜儿捂着嘴笑。 “她好像在防着我呢。” 福妈却前后左右看了一眼：“小姐，乡野地区人多口杂，还是小心说话，被人听到了，又要多想了。” 乔怜儿有些煞有介事地捂住嘴：“福妈怪我，我不说了。” “小姐，你别怪我这个老妇多嘴，事成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嗯，我记住了。”乔怜儿眼里笑盈盈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啦，作为乔家的女儿，我自然要谨慎言行的。” 过几天，乔镰儿还是决定下来，对运货队伍的一名领队道：“我要见施大人，不知施大人可有时间。” 自从那一户乔姓人家来大田村落户，她就有些心神不宁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潜伏着，无声无息，不知福祸。 第400章 裴家也出大事了 第400章 裴家也出大事了 那领队是大泽国人，约莫四十岁左右，他道：“施大人回了京城，没有最少半个月，怕是回不来。” 乔镰儿想想也是，施南甫是给裴家做事，回去京城并不奇怪。 但她心里一天天的不踏实，有些担心夜长梦多。 “可否快一些。” 领队左右环顾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裴老爷兼任盐运使，有人举报环节出了问题，账目也对不上，目前裴家上下正在被御史台和大理寺盘查，这件事不小，天家很重视，裴家绷紧了神经，根本抽不开身，就连施大人也被喊了回去。” 一般盐铁转运使是一职，大泽国为了避免专断，盐铁分别授予官爵，裴家老爷兼任盐运使。 领队似乎是怕乔镰儿多想，又补充道。 “一直以来，裴家老爷谨慎克己，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圣上很是看重，也很放心。” “哪里想到，突然就被查了呢，如今裴老爷每天都要配合检察院的人核对账目，事无巨细交代程序环节，实在是劳心费神啊。” “要不然，施大人在这里配合乔姑娘，绝不会轻易召回去的。” 乔镰儿眉头轻锁。 领队继续道：“不过裴家屹立百年不倒，有自己立足的道理，乔姑娘不必忧心，我言明情况，是不让乔姑娘一头雾水罢了。” “乔姑娘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小的可以书信一封，寄往京城。” 要写信，乔镰儿自己就可以写，只是她不能保证信件的安全。 有的话当面说，才是最保险的。 “不用打搅施大人，等施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再说吧。” 领队的带着人走了，乔镰儿的眉头却没有展开，最近，让人不安的事情似乎增加了。 只希望裴家能够安然度过这一次危机。 她去了县府。 这家人到大田村落户，先得到了县府的文书批准，然后才去找赵里正。 经办这件事情的张大人，对情况应该比较了解一点。 张大人刚刚审理完一桩案件，听说乔镰儿来了，让师爷先把人请到正堂，他也很快过来。 茶水奉上，乔镰儿抿了一口：“张大人，我来是是跟您问一件事，打搅之处，还请多见谅。” “乔姑娘不必见外，有事直接说，若有我帮得上忙的，我很乐意效劳。” 张大人的态度带着感激，现在父女相处融洽，每天他都能体会到天伦之乐，这个局面得益于乔姑娘。 因为心情好，所以张大人也显得容光焕发，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乔镰儿也不跟他卖关子了：“张大人，就在五天前，有一户乔姓人家到大田村落户，您直接给了文书，让赵里正划一块宅基地。” 张大人好好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件事，不过落户之事，是由主簿来经办，只是每天与我汇报一下公务。” “这么说来，文书不是张大人批的。” 张大人大大方方道：“具体是主簿批的，但主簿也代表了县府和本官的意思，说是本官批文，虽然有些模棱笼统，倒也没有错。” “有的人为了增强说服力，是会把属官办的事情算在本官的头上。” “当时这家人来落户，因为情况有点特殊，这家人又有些身份，主簿先跟本官请示过了，本官便让他看着办。” “那么，张大人知道这家人每个人的名字吗？” 张大人摆手：“只知道姓乔，姓名也不必去看，说来还是主簿的本职公务，本官要是这样事无巨细，那早就累死了。” 乔镰儿顿了顿：“那这家人，是什么来头。” 询问公务不妥，但是施南甫回去了京城，她想现在就尽快得到更多的信息。 不过张大人并没有跟她计较这些，他满心的感激，又相信乔镰儿不会那么无聊，无缘无故来问这些，所以知无不答。 “是京畿地区的人，好像是辞官避世，但是家族的人还有在京城为官，而且位置还不低。” 张大人一边说着，一边察言观色。 心里面想着，千万不要是出什么事了，京城那种地方，谁都不想牵扯上。 不过乔镰儿的脸上无波无澜，倒是看不出什么。 乔镰儿沉默了下来，京城那里来的人，跟她一模一样的名字，碰巧裴家又出事了。 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乔姑娘，乔姑娘——”见她半天不说话，张大人有点担心。 乔镰儿思虑过后，还是告诉张大人：“这家人的女儿，也叫乔lian儿，不过是可怜的怜。” “什么。”张大人惊了一跳，脸上有些不妙的情绪：“这，这——” 姓乔也就罢了，一个村子里有同姓的人家不奇怪，所以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偏偏还是一模一样的名字。 这么一想，这家子突然冒出来要去大田村落户，怕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啊。 张大人端起杯盏，想要压压惊，发现手上有些颤抖。 他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把主簿找来。” 张大人对人吩咐过后，又看向乔镰儿：“乔姑娘，你且等一等，容本官问一问主簿。” 主簿很快就来了，是个留着两撇八字须，体型肥胖，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行了礼，张大人也不让他坐下，只是看着他问：“五天前，到大田村落户的乔姓人家，你可知道那家小姐的名字，和乔姑娘重名了，现在又变成了同村人。” 主簿疑惑：“请问大人，乔姑娘是谁？” “就是你眼前这位，关宁铁骑驻地的军师。” 主簿看了一眼乔镰儿，还是不能理解张大人脸色不好的理由。 “这天下重名重姓之人何其多，小的主办户籍，遇到不知多少例。” “而且，小的是知道关宁铁骑驻地有一位小军师，可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乔军师家具体在哪里。” “再者，即便重名同村，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小的已经请示过大人了，一切按照流程来，小的并没有过错啊。” 看他一副茫然的样子，又凭着多年对他的了解，张大人知道，他这里没多大问题，最多是贪点小便宜。 但就是哪里不对。 第401章 女子的榜样改变了她的观念 第401章 女子的榜样改变了她的观念 “你去把这家人的相关文册都带来。”张大人吩咐。 主簿走出正堂，明明艳阳照耀着大地，他却突然感到身上凉飕飕的。 是的，他刚才振振有词，但也感到了这其中有点奇怪。 几千里迢迢，跑到偏远南国的大田村来落户，还同名同姓。 这是在作甚？ 那家人的相关登记，他是片纸只页都不敢错过，核实了几遍，又匆匆去到正堂。 一抹额头上的汗水，交给张大人：“大人，都在这里了。” 张大人翻开阅看，一边道：“……乔允护，嘉成十二年到二十四年，曾任京兆少尹……膝下二女一子……二女儿自幼长于寺院，十三岁归家，无人知其样貌名字……厌倦官场，辞官隐于村落，从此不过问世事……” 主簿在一旁道：“小人当时看到这个官名，心中便是咯噔一声，虽然职位不高，但权力不算小，居然也舍得辞官。” “小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乔老爷便说，家族有人在京中支撑起重任，比起来他不值一提，如今年事上去了，想要悠闲一些，便带着妻女寻一处僻静之所。” 乔镰儿寻思，一般把儿女养在寺院的，都是因为儿女被算出命中有劫数，寄养寺院消灾。 这本来也不是多么罕见，不过除了亲友，都会瞒得很好，以免坏了命数，哪怕是已经消了灾回来，也要小心一些，但村东乔家把这事带出来，像是故意给谁看的。 难道他们知道会有人去查？ 而且乔老爷进一步透露的信息，好像是证明自己头上有人罩着一样。 嘉成二十四年辞官，正好是今年。 这其中就值得玩味了。 无人知道乔小姐的样貌名字，从小被寄养寺院—— 这证明了她身份的神秘，或许她叫什么名字都可以，甚至她长什么样子都行。 乔镰儿进一步怀疑，有没有这个女儿都说不一定—— 越想越吊诡，她感到汗毛微微张开，浸出了一身冷汗。 “主要就是这些了。”张大人说着，把登记文册交给主簿，颔首，示意他拿给乔镰儿看。 乔镰儿看了一眼，该念的，张大人已经念了。 “此事关系不小，你却没有事先做具体呈报，让本官来主理，这是你的失职，要是没有麻烦还好，要是有麻烦，你都要担待。”张大人一脸冷厉，对主簿责道。 主簿头上汗涔涔的，当时他也想过，京城来的人，要不要让张大人来经手，可那一户乔家人催促他快点，还给他随手塞了一锭银子—— 他以为只是简单的避世，哪里想到，细究就不正常起来。 立马就抬起巴掌，狠狠打在脸上。 “都怪小的，脑子糊涂，但愿一切相安无事，不然小的难辞其咎。” “现在说这些没用，只希望这家子安分一些，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透露出去，下去吧。” 主簿一边应着，一边接过文册退下。 “乔姑娘，此事本官会留意着，但目前也只能到这一步。”张大人带着歉意道。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乔镰儿，那就是裴家现在有点麻烦，他刚刚才收到信件，要他多照应一下乔姑娘。 但这封信也不是从老地方寄来的，而是换了一个地址，应该是被人盯上了，为了避免被拦截。 好在的确是裴大公子的字迹，做不得假。 怕是这封信，都是费了一番辛苦才寄到这里。 裴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他们都承认有麻烦的时候，那麻烦已经是相当大了。 张大人不想瞒着，但这丫头现在也不是风平浪静，他不想再给她增添额外的压力。 乔镰儿告辞出县府。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越是这样的情况，她越是得冷静。 人不动她不动，但是她要想办法，获取更多的信息。 “丫头，你的马儿还在吗？” 刚刚走出县府，耳边传来一个笑盈盈的声音，她转头一看，认出来是张慈儿。 比起上次见到，张慈儿眉目之间那种嚣张跋扈的气质完全消失不见，本就漂亮的脸蛋也因此显得祥和生动了许多，阳光打在她的面庞上，暖融融的，好像披上了一层柔光。 张慈儿又补充了一句：“别又遭人惦记。” 乔镰儿羡慕她无忧无虑的心境，也不由得勾起嘴角。 “怎么，张小姐还想要我的马。”她也玩笑地回。 张慈儿见她不计较，眉头一扬，轻松来到她的面前：“我欠你一个赔罪，上次的事情，对不住了。” 那些她对不起的人，她都去道过歉了，还剩下这个丫头。 “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我早就忘记，听说张小姐和张大人如今父女和融，我要报一声祝福，其实，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过是情分二字，有则守之。” 张慈儿道：“我明白，好在明白得不算晚，爹爹没有老去，我也还在少年时。”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乔镰儿，感到她身上的气息有点凝重，虽然对方不动声色，但是感觉不会骗人。 “怎么，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我父亲能不能帮你。” “已经见过张大人。”乔镰儿并没有透露太多：“张小姐，我还有事，告辞了。” “那，我可以去找你玩吗？”张慈儿的语气里，似乎有一抹向往。 乔镰儿含笑点头。 张慈儿看着她离开，眼眸带着羡慕和敬佩。 她并不知道，能和父亲重归于好，这其中是乔镰儿的功劳。 只是父亲夸赞，这丫头小小年纪就成为驻地军师，前途大好，了不得。 女孩子能够成为驻地军师，她还是第一次见，一开始也是不敢相信。 她本来以为，女孩子学学女红，大了再寻到一个好夫婿，便是一生了。 可是乔镰儿，给了她一种不同的激励，她现在每天都在好好看书，要多增长见识和眼界。 她也要成大才。 乔镰儿穿过大街，看到对面来了一辆马车，低调不张扬，但是隐隐透着一股贵气，她觉得这马车有些眼熟，这不是村东头乔家吗？ 马车的窗帘掀开了，探出一个头来。 乔怜儿一脸见乡亲的笑容，俏皮欢快地，对她招手。 第402章 不如以姐妹相称？ 第402章 不如以姐妹相称？ 乔镰儿立在路边，候着。 马车在身边停下，乔怜儿跳下车厢，来到她的跟前，笑如春风。 “镰儿妹妹，不介怀我这样叫你吧，我打听过了，你只比我小半岁，咱们名字又一样，真是缘分呢，不如以后我们以姐妹相称。” 她的兄长，乔朝珩也从马车上下来，面含微笑：“是啊，这位乔姑娘和我的妹妹重名，如今又在一个村子，外人总是免不了多问，不如就直接认为姐妹，如此方便一些。” 乔镰儿面容淡淡：“才刚认识，了解不多，就认姐妹，怕是不妥。” “感谢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抱歉。” 乔怜儿有些尴尬，粉脸微红，从小到大，还没有几个人这样拒绝她，至少在同阶层以下是这样的。 不过乔朝珩神色不变，风度很好：“没关系，到底是我们唐突了，日久见人心，到时候再说。” 乔怜儿转头看一眼府衙：“好像看到镰儿妹妹从县府出来，这是有事找县令大人？” 乔镰儿道：“没错，我作为关宁铁骑驻地的军师，有些军务上的事情，不仅要找关将军商量，也要找张大人，如此才好协调。” 乔朝珩点头：“有关军事方面，我妹妹从小就感兴趣，平时也在研究，只是她终归是比不上乔姑娘，以后还请乔姑娘多指教她才是，让她好好长进。” 连兴趣爱好都一样，乔镰儿心想。 “我喜欢排兵布阵。”乔怜儿眉梢都是喜色：“镰儿妹妹你呢。” “我，随便看看，没有方向。”乔镰儿道。 她感到，她的信息暴露得有点多，看来以后得小心一些了。 只是，没有千日防人的，只要有心，总能打探出来。 “还要料理杂事，不能陪你们，请自便。” 乔朝珩打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面上的笑那样的疏淡亲和。 等乔镰儿走远了，乔朝珩的笑意淡去，变得沉寂清冷。 “哥哥，她才不是去问关于军务上的事情呢，我想，她去查我们了。”乔怜儿说。 乔朝珩抚了一下她的头：“好妹妹，那些东西，不就是为了给人看的吗？再说，也都是真的。”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呢。”乔怜儿低低念叨：“还是京城好，这些地方太小了，哪怕有些新鲜玩意儿，但哪里比得上京城一分，这才来了几天，我便觉得倦了。” “妹妹，要成人所不能成，需忍人所不能忍，何况你这也算不上吃苦，不过是在冷清一点的地方等消息罢了。” “无聊是无聊一些，比起今后能得到的，这稍微的忍耐又算得了什么。” “咱们家这一脉，还得指望妹妹呢，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妹妹的功劳。” 看到乔朝珩眼里的期待，乔怜儿顿时来了动力，她点头，眼里波光绽绽：“我不会让哥哥和家里人失望。” “哥哥，我再也不抱怨了。” 他们乔家这一脉，是家族最没落的，多年来父亲一直想要兴盛乔家，无奈时运不济。 现在，上天给他们家送来了大好机会。 当然要好好珍惜了。 冯氏她们刚到铺子没两天，有许多不熟练的地方，一开始乔镰儿要带着，又在铺子之间反复奔波，一天忙活下来，腰酸背痛，哪哪都不是自己的。 忙着她忘记了隐忧，忘记了不安。 但她知道，那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偷偷发酵。 因为距离远，所以下午过半就要回家。 乔家人坐上马车，准备出发，冯氏她们几个在马车里议论心得，总结经验。 看到一个人朝马车过来，她有点疑惑，正是今早才见的何领队，何领队需要送一批米粮去三百里开外的罗郡，总共三万斤。 速度是不可能这样快的，只能说，他并没有去。 何领队来到跟前，脸色不是太好：“乔姑娘，最近货物怕是要暂停销往全国，只在县城和附近售卖，范围最好不要超过百里。” “为什么？” 乔镰儿心沉了沉。 “施大人去了京城，他需要料理的事情多，现在裴家不太平，每个人都有危险，怕顺着他这条线查到乔姑娘的头上来，所以要先掐断线路。” “这是施大人才传回来的急递，务必让我第一时间通知乔姑娘。” 何领队说着，呈上一封快信。 乔镰儿看了一眼，没问题，想想她平时受到裴家的庇护，现在裴家出了乱子，她自然也要受到影响，她也十分愿意，和裴家共渡难关。 她问：“你书信一封回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能帮得上忙。” “施大人早就料到乔姑娘有这一份心意，所以走的时候特地交代，一切不劳乔姑娘操心，如果乔姑娘有需要，小人办不了的，就让小人写信回去。” 乔镰儿百感交集。 “那些货运线路和关卡，敏感些的，需要遮掩，小人这就要去办这件事，这个节骨眼不能掉以轻心。” “你等等。”乔镰儿让何领队等在原地，她到巷子里，往空间取了一万两活期。 回到何领队跟前，从袖子里摸出一沓银票。 “既然如此，少不得打点，何领队，你把这些钱拿去。” 何领队一脸严肃地推脱：“乔姑娘，我不能拿你的钱，这也是施大人交代过的，说到底，是裴家的意思。” “再说，小的这里不缺钱用，施大人留足了运转的费用。” “要提高办事效率，少不得这些，若是用不完，你再还我。”乔镰儿把钱往他手上一塞，跳回车前架上，匆匆赶着马车走了。 裴家有难，她的这些钱不仅用来掩饰线卡痕迹，那些盐运方面的事情，希望能起到一点微弱的作用。 何领队捏着沉甸甸一沓钱，一数吓了一跳，足足一万两，但乔镰儿跑了，他只能先留着，等事情结束了，再还给她吧。 等裴家和施大人知道乔姑娘的这份心意， 就会知道，他们没有白白付出。 毕竟，这笔钱，对于乔姑娘这样的家世来说，不少了，怕是耗尽了大半家业。 乔镰儿赶着马车回去，听着初春鸟鸣，看着枝条新发，却没有好心情。 都说好日子过了头，坏日子就来了，可是，乔家好日子也没有过多久啊。 村东乔家兄妹先一步回村，等他们到了清水镇，马车就被一个人给拦住。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乔朝珩本来不想理睬，准备继续赶路。 男孩凉凉开口：“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乔朝珩一下子勒住马匹。 第403章 虚以委蛇 第403章 虚以委蛇 眼前的这个男孩，样貌清秀端正，额头饱满，眸子闪烁着狡黠，仿佛真的能够把人给看穿个底朝天。 乔朝珩全身都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脸上保持着微笑。 “小兄弟，你是哪里的人啊，这样站在路上，对路人随意猜测，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宋瑞儿直直看着对方，这些大人最会演了，以为骗得过他？ “我可不是随便猜测，你们出现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们了。”他直言不讳。 “姓乔，和我姐一样的名字，跑到我们大田村来落户，你们的心思，可不光明正大。” 乔朝珩回过味儿来，盯着宋瑞儿：“你是乔镰儿的，亲弟？” “自然，同父同母，她只有我这么一个兄弟。” “你对我们似乎抱着成见，是因为我和你姐姐重名？”马车里探出一个头，是乔怜儿。 “并不是，我想，我能够帮得上你们的忙。我们可以合作。”宋瑞儿笃定的口吻。 二人对视一眼。 乔朝珩斟酌：“既然乔镰儿是你姐，你对她，想必有不少了解吧。” “当然，她身上哪里有特征，言行啥习惯，我都清清楚楚，这不正是你们需要的吗？” 二人心头一惊，只觉得身上微微出了一层冷汗。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和你姐有缘，也想多熟悉她，只是她性子有些冷清，我不好接近，你既然是她弟，那我们也是有缘的。”乔怜儿下了马车来。 “小兄弟，请你去茶楼吃点心？” 乔朝珩也是带着默许。 当然，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是乔镰儿派来探口风的，还是真的跟她不对付，他要先弄明白这件事。 乔怜儿带着宋瑞儿进了茶楼，乔朝珩先去跟附近的铺子老板打听，得知这个意外出现的小孩果然是乔镰儿的亲弟，乔云妮的儿子。 为了确保真实性，乔朝珩又多问了两个人，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奇怪，前久就有人来问过同样的话，现在又有人来。” 包子铺的老板一脸疑惑。 “乔家现在家大业大，乔云妮和离，她的儿子没有跟着她回娘家，少不得有人生出想法来。”旁边香料老板猜测道。 听到的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乔朝珩进入茶楼，对乔怜儿轻点了一下头。 乔怜儿了然。 桌上摆着八道精致的， 不同口味的点心，宋瑞儿哪里吃过这些？虽然楚家给了他一百两，但他不敢乱用，只是换了镇子上最好的学堂，每顿添一个荤菜，他清楚自己孤身一人，楚家虽然照顾他，但指不定哪一天就露馅了，这一百两，可能是他存于世，能够接受教育的最后保障。 点心，对于宋瑞儿来说很奢侈。 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左手抓着云片糕，右手拿着桃酥饼，不断往嘴里塞。 乔怜儿有些惊讶：“你好像不经常吃点心，你姐姐可是小富婆，大商人，怎么，她也不拿一点钱给你用？你看起来境况不太好呢。” “我姐是我姐，我是我。”宋瑞儿眼里闪过一丝浓郁的恨意：“她在乔家，我在是宋家，我们本来也不算一家人。” 尽管如此，他却打心底觉得，作为血亲，乔镰儿发达了，却不拉他一把，自私凉薄，不可饶恕。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要在这一对兄妹的面前，跟乔镰儿划清界限。 “她和我娘，十个月前离开宋家，只因为我选择留在宋家，她对我生出芥蒂，哪里会愿意照应我？” “所以你们放心，我和她水火不相容。” 他浑身的排斥绝不像是假的，对乔镰儿的恨意，完全呈现在二人眼前。 乔朝珩垂着眼皮品茶，眼底有什么跳跃了一下。 “宋小兄弟，你误会了，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们自然是希望你和镰儿姑娘姐友弟恭，没有嫌隙。”乔朝珩淡笑：“我妹妹和你姐姐有缘，也很钦佩她的才能，以后我们多多走动才是。” 宋瑞儿知道，这两人还是信不过他。 不过没关系，等他们打听到他和乔镰儿不共戴天，一定会来找他的。 等到离开的时候，乔怜儿摸出一枚五两银子，放在宋瑞儿的面前。 “小兄弟，小小意思，你拿着，改善一下伙食。” 宋瑞儿也不推脱，大大方方接过来，揣到怀中，他受之无愧，还觉得这两人给少了呢。 二人见他这样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数了。 不远处的包间里，一对年轻男女走出来，女的挽着男的胳膊，很年轻的面容，却是盘着妇人发髻，举止亲昵，像是新婚燕尔。 “夫君，天香楼新出的这几道点心真好吃，听说下个月还会上一种新的古树茶。”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石慕柔。 她一脸期待，脸上闪烁着幸福的光彩。 “还吃茶，吃点心就行了。”褚卓说着，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石慕柔意识到，她怀孕了，是不宜饮茶的，顿时就有些失望。 褚卓想了想：“你想吃茶，我知道有一种茶味的药材，泡在牛奶里，比茶水还好喝，我们先去药材铺买来，回去就给你做。” “夫君要给我下厨吗？”石慕柔的柔情，从笑颜上流溢出来。 “难道柔儿嫌弃我厨艺差？” “才不是，我高兴坏啦。”石慕柔说着，无意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脸上微绷，拉着褚卓，快步出了天香楼，又寻了一个视野不错，且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柔儿，怎么了？”褚卓觉得有些反常。 “夫君，你看，那个小孩是镰儿的弟弟宋瑞儿，那两个人，好像是刚到大田村落户的那家人，也是姓乔，那女子和镰儿一样名字。” 褚卓只觉得那样的情形有些奇怪，宋瑞儿和乔镰儿不对付，可是却和跟自己姐姐一样名字的人走得近。 “你打哪儿听来的？” “到镇子上赶集的人在讨论这件事，说大田村有两个lian儿，我就留意了一下。” 褚卓眉头皱起：“这些人想要做什么？还有这个宋瑞儿——夫人，我们这就去见乔姑娘。” 第404章 她也开始做足准备 第404章 她也开始做足准备 夫妻俩回石家备好马车，三人已经散了，宋瑞儿用衣服兜起点心出来，他走了侧门，匆匆消失在巷子里。 石慕柔听到后面的说话声，从车窗里往后一看。 “夫君，我看到镰儿了。” 褚卓把马车停下，乔镰儿看到他们，也从马车上下来。 石慕柔把乔镰儿拉到一边：“我们正要去见你呢。” “石姐姐，可有什么事吗？” 褚卓道：“只是要跟你说一声，小心你那个兄弟宋瑞儿，他刚才和那一对到你们大田村落户的乔家兄妹同桌吃茶点，好像在和他们走近。” 乔镰儿的脸上冷了下来，这小杂种又不安分。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们。” 看样子，两人还要为这件事专门走一趟。 “这家人的出现有点不同寻常，多留个心眼也是好的，既然你知道了，我们就不必去大田村了。”石慕柔说。 乔镰儿感激地跟二人告别。 她一边赶着马车回去一边想，宋瑞儿为什么要接近那两个人，难道他和她的猜想一样。 其实这家子到来的目的，她已经猜到六七分了。 现在她手里没有对方的把柄，也没有证据，只能是敌不动她不动。 但是她要做一些准备。 晚上睡觉之前，她对着镜子，好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全身。 第二天她去了关宁铁骑驻地。 “关将军，我想，既然我的那些功劳报上去了，我个人的体貌特征，也应该一同报上。” 关将军道：“这个不至于了吧，你是你，如假包换的乔镰儿，我和张大人都知道。” 乔镰儿轻轻摇头：“还是稳妥一些，毕竟这里山高皇帝远，做足了准备，免得后面麻烦。” “也好，你写下来，我这里留着一份，递一份上去。” “可由关将军，递到此次抗击北方部族联盟的那几位主将的手上，再递到皇上的跟前？” “为何？”关将军还想着，他让人交过去县府，再由县府上报。 “因为那些主将，采用了我的阵法，这也是这一次大战能够取得成功的一个原因，他们对我还不甚了解。” 关将军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竟然还有这种事，丫头，你怎么不早点说。” 他低估这丫头了，她不仅能应付小战场，还能应付那种来势汹汹的大规模的战场。 “关将军，我是一个有私心的人，当时拿出那些阵法只是想试一试，怕我方吃败仗，连累了家人，所以一直到现在才说。” 关将军大笑了起来：“是我疏忽了，就应该这样做，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你的阵法再好，结果也说不一定，要是提前知道是你拿出来的，你就要承担所有好坏的结果。” “现在大泽国已经取得大胜，签下二十年停战协议，这是定局，你现在说出来，露面，才是最合适的。” 露面两个字，再一次提醒了乔镰儿。 “我还要画一张我的画像，一起上报。” “好，我让飞骑快马加鞭，直接把你的这些东西送到主将们的手上，这一次打仗的那些将军我都认识，我们一起上过战场呢。”关将军很爽朗地说。 又对人吩咐：“去把营里的画师请来。” 笔墨纸砚呈上，乔镰儿写下了自己的体貌特征，又复写了上一次交上去的那些阵法，这不仅仅是为了对内容，还是为了对笔迹，因为她那一次交给方泓的，也是自己亲手写的。 对于画像，乔镰儿的要求是，要做到十分的细致，讲究工笔细节还原，不要写意，须是彩画。 古代也有彩画，但是颜色显得呆板，而且笼统，没有太准确的区分，她从空间里，买了一大盒彩笔。 画师在纸上试这些彩笔，越试越惊艳：“乔姑娘，这是从哪里买来的？” 他做梦都不敢想有这样的彩笔，简直不像是这个世上能有的东西。 拿在手上，好像捧着世上珍宝一样。 “是从西焱国来的，数量稀少，买不了，这样吧，要是你作的画像令我满意，我就把这一盒彩笔送给你。” 画师激动不已，话都说不利索了：“多谢乔姑娘，多谢乔姑娘，等小的熟悉这些颜色，就给你画。”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画师，把彩笔都在纸上试过，心里面已经有数。 就让乔镰儿站在一处光影极好的地方，有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就连睫毛都根须分明，她的瞳孔是浅棕色，比正常人要浅许多，异常的明亮好看。 画她这双眼睛，画师就花了半个时辰。 这是大幅彩图，和真人等比例，惟妙惟肖，极其的逼真，像是下一刻就要从纸上走出来。 为了方便对照，还让画师照着多画了一幅，留在关将军这里，有了第一幅的经验，第二幅只用了四分之一的时间，而且和第一幅无差。 乔镰儿很满意。 这位画师，要是生活在现代社会，光是靠作画，就能吸引一大堆粉丝，形成自媒体优势。 画师有点紧张局促，生怕有哪里画得不好，他就得不到这一盒彩笔了。 乔镰儿大大方方的，把彩笔送给了他。 画师捧着彩笔，受宠若惊，脑子里白花花的似乎都不会思考。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是真的，没有在做梦。 忘记了关将军和乔镰儿还在这里，四十岁的人了，捧着彩笔，一蹦一跳地出门去。 乔镰儿偷笑，搞艺术的忘我的时候，是会这个样子。 这些事情做完，已经到了中午。 在这里和关家人吃过饭，又跟关雪和关颂玩了一会儿，乔镰儿才回去。 福妈拎着一个篮子，挨家挨户地发东西，神情一片温和。 “这是我家夫人刚炒的栗子，热乎的，夫人没有怎么做过活，要是不太合口味，还请大家担待担待。” 乔怜儿也在一边，笑得很甜：“我也正在学着做这些吃的，等学得差不多了，就给大家尝尝。” “不比叔叔婶婶们手艺好，大家还要多指点怜儿才是呀。” 第405章 不会为人做嫁衣 第405章 不会为人做嫁衣 这家人发钱又花吃的，仿佛散发着圣光的菩萨，经常感受人情辛酸的村民们，只觉得满心温暖。 “你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不太熟悉，啥不懂的只管问我们，有啥我们帮得上忙的，也会尽量帮你们。”一个老伯拿着一包栗子，朴实地笑着说。 “大姐，闺女啊，你们既然来大田村扎根，便是要一直留在这里是吧。”一个婶子问道。 “我们啊，是来图个清静，没有车马的喧闹，没有人情的复杂，也很喜欢大家唠嗑，但愿我们可以稳定地待下去。”福妈道。 “以后大家就是乡亲了，往大了说，就是一大家子，你们一看就是厉害的人，可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来我们村安家落户，我们太欢迎啦。”一个大伯说道。 福妈一边发着栗子，一边热情地和大家说说笑笑。 乔怜儿也很积极，一口一个叔叔伯伯婶婶的叫得很甜，再加上她长得漂亮，很是拉人好感。 发着发着，发到了乔家。 出来迎接的人，是乔老太。 “实在是费心了，也辛苦了，以后不必这样操劳，多见外。”乔老太也是表现得像其他村民一样热心，推托了一下，见对方执意，便接了过来。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才来，也没有什么好的送给大家，这些栗子只是小小的心意，你们肯笑纳就好。”福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再说，都是乔家人，村子里就这么两家，天大的缘分来了也莫过于此，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们恨不得多走动呢。” 乔老太大大方方的：“欢迎常来坐坐，等到你们房子盖好了，我们也去叨扰叨扰。” 尽管如此，却没有请二人进屋。 “乔奶奶，我和镰儿妹妹重名，甚至我觉得我都和她长得有点像，说不定上辈子是一家人呢。” 乔怜儿捂着嘴笑道。 乔老太好好打量了一下乔怜儿，声音和蔼：“像倒是一点也不像，不过你们都生得好，都是福相。” 乔怜儿眼里有什么闪动着，却没有说话。 “乔家大嫂，我们还要赶去别家送栗子，往后再叙。”福妈客客气气道。 “哎，你们慢走。”乔老太道。 等到二人走远，乔老太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把手上的栗子倒到了马槽里。 东头乔家送的东西，家里人是不会吃的。 光是想想那个女娃子名字和孙女重了，乔老太就不舒服。 大红一喷鼻息，把头一扭，也是不吃。 “难道大红预感到了什么？”乔老太嘀咕。 往院子里找了一下：“镰儿呢，我的镰儿哪里去了。” 乔溪儿道：“才从营地回来，说在那里吃过饭了，在老院子呢。” 乔老太这才放了心。 本来，她是一点也不担心乔镰儿的，可是这段时间，一想到镰儿，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乔镰儿靠在老院子桂花树下的躺椅上，这里清静，新院子里家人走来走去，还有客人来买货。 虽然现在马队停了，可是周围村子还有县镇，仍然有一定的需求。 今天她让乔枝枝赶着马车，带着大伯母她们去县城，还让十名士兵陪着去。 如今有人可用，她不在她们身边，也不怕。 而她则专心经营空间。 为了尽快解锁千里传音，她还专门计算了一遍，怎么样才能使效率最大化。 特别是知道裴家出事了，她更加迫切，昨晚甚至忙到了半夜。 距离解锁的金币数量，还有八天的时间，她已经尽力了，这是最短的期限了。 听着外面的喧闹，乔镰儿起身，走出老院子。 就在不远处，福妈和乔怜儿正在给村民送栗子，情景是那样的融洽和谐。 来这里也不过才几天的时间，村东头乔家已经虏获了村民们的心。 乔镰儿微微勾起了嘴角。 回到房间，她在空间里购买了一支昂贵的药膏。 然后对着镜子，反手涂抹在右边肩头上的蝴蝶胎记上。 坚持用一个月，这个胎记基本上就能消失不见。 她进去厨房，把门窗紧闭，然后烧红一小块铁块，把裤腿挽起来，用铁钳夹着铁块，一咬牙，在左腿靠膝盖的位置烙了下去。 呲啦一声，白烟滚滚，剧烈的灼烧感传来，乔镰儿痛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淋漓而下，一张脸惨白没有血色。 哪怕她嘴里提前含上了一块布，还是忍不住发出低低的闷哼，齿缝间都渗出了血。 她的手颤抖着，铁钳掉落在地上，被烫过的位置血肉模糊，熟肉和生肉混杂在一起，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而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 眼前一片模糊，痛出了泪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无法思考。 但是她知道，她这样做，是对的。 门一下子打开了，乔老太看到这样一幕，只感到心肝都被人挖了一大片，惊呼一声扑了过去。 “镰儿，奶的镰儿哟，好好的你这是在做啥，你这是要奶心痛死呀。” 乔老太抱着乔镰儿，老泪纵横，浑身都在发抖。 “你是不是遇到了啥事，再怎么样，你都不该这样折磨自己啊。” “有全家跟你一起扛，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奶，那个乔怜儿，其实我大概明白她要做什么。”乔镰儿缓过来一些了，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忍着不断传来的剧痛慢慢道。 “她要做啥，是不是她出手对付你了，这家人一出现，我就觉得不对劲。”乔老太忿忿道。 “还没有，但这是迟早的事情。”乔镰儿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大泽国取得胜利，不仅仅是因为兵强马壮，也是因为我拿出了行之有效的阵法。” “现在大捷的消息传来，该论功行赏了，却出现了跟我一模一样名字的人，还到我们村子里来落户，笼络大田村的村民。” “奶，你说，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乔老太浑身出了一层冷汗：“你是说，村东头乔家，想，想要——” 乔镰儿点头。 “所以，我要做好准备应对，属于我的，我绝不可能让给别人，不可能便宜他人。” “我乔镰儿，不会为人做嫁衣。” 第406章 蝴蝶胎记？也去烙上 第406章 蝴蝶胎记？也去烙上 “奶，比起守护我的东西，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乔镰儿牙关打颤，可是一字一字却很坚决。 乔老太心中百般复杂，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澎湃汹涌。 这就是镰儿，如此的勇敢决然。 “好，可是你答应奶，只有这么一次，下次不能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乔老太实在无法再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次都不要有，可是她一个老农妇，没有多少见识的泥腿子，面对这种要命的事情，她还能拿出什么法子来呢。 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女这样做，她无能啊。 乔镰儿应下，道：“家里人都要记住，在我小时候，左腿靠膝盖的位置，就被烫伤，留下了疤痕。” “哎，奶会跟家里人说。” 乔老太心疼地用帕子擦拭乔镰儿额头上的汗水，老泪好不容易止住又流出来。 她的心里也多了一抹冷决，谁要是想打镰儿的主意，她这个老婆子豁出一条命去，也要跟他拼了。 乔镰儿服下止痛药，又给伤口消毒，涂抹上促愈合的药膏。 她靠在床上，看着三寸见方的伤，手轻轻抚上了边缘，眼眸一片森寒。 通过送栗子，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在和村民们看似随意的闲扯中，乔怜儿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宋瑞儿和乔镰儿是真的水火不相容，宋瑞儿对乔镰儿的恨意更甚，乔镰儿死了，宋瑞儿会去坟头蹦跶的那种。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姐弟不对付，这其中，主要是因为宋瑞儿对乔镰儿心有不甘，嫉恨她突然崛起的命运。 因为嫉妒导致的恨意，只要那个强大的一直存在，是不可能会消失的。 这样的恨，只有对方毁灭才能化解。 过两天，乔怜儿和乔朝珩去了镇子上，在天香楼见了宋瑞儿。 桌上摆着比上次分量更大，种类更多的点心，还有两条炸鸡腿，一盘炙羊肉。 宋瑞儿埋头吃着，狼吞虎咽，好吃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二人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吃好。 比起上一次，二人虚以委蛇，一脸笑容不同，这一次，二人的脸色平静得有点诡异。 等到肚子填得差不多了，宋瑞儿一抹嘴巴，抬起头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二人已经相信了他，也愿意和他合作。 “我姐，右边肩头上，有一个颜色比较淡的红色蝴蝶胎记。” 乔朝珩接口：“还有呢。” 宋瑞儿眼底闪过一抹狡猾：“第一次先告诉你们这些，下次你们再请我吃东西，我接着告诉你们。” “不过，红色蝴蝶胎记，是我姐身上一个比较明显的辨认特征之一，她要报的话，会把这个报上去。” 到现在，宋瑞儿还不知道，大泽国这一次大捷，跟乔镰儿拿出的阵法有关。 他只以为是那一次防洪，还有那些改善百姓生活的大棚和化肥。 但就这些，把这两人吸引来，也是完全足够的。 二人自然是不满意，他们想一下子知道个全，好去准备。 乔怜儿正要开口，乔朝珩对她轻轻摇头。 “宋小兄弟，依你所言。”乔朝珩道。 兄妹俩出了天香楼，让马车夫赶着马车往县城去。 “哥哥，那个乔镰儿身上怕是只有这一个胎记，我们不用再来见这个宋瑞儿了，小小年纪心思这么多，万一他坑我们一把我们都不知道。”乔怜儿说。 “妹妹，你想要像一个人，不仅仅是身上的这些特征，还有她的性格，行为习惯。” “作为亲兄弟的宋瑞儿，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乔朝珩不疾不徐地说：“耐心点，京城遥远，封赏不会那么快到达这里，我们还有时间。” “最好是，万无一失。” 等乔怜儿从县城回来，脸色有点苍白，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人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况。 路生匆匆闪入乔家院子，把今天的所有情况禀报。 那天，决定在腿上烫一个伤疤出来，乔镰儿就要求大用哥先把路生给她使唤。 路生被大勇哥调教得很好，对大用哥打心打眼的忠诚。 而且他身形纤巧，有一身武艺，方便办事。 一大早，他就跟着村东头乔家兄妹去了清水镇，又去了县城，无声无息。 乔镰儿听完，反应很镇定，她早就料到这个过程。 模仿她身上的特征，下一步，就应该是她的行为习惯了。 对方就是要跟她一样，对方不怕一样，到时候，村东头乔家在京城有人，便要借着这个压她一头，混淆是非，夺走功劳。 她问乔云妮：“娘，我右边肩头上的蝴蝶胎记，当时落户籍的时候，可有报上去了。” “有的，这是要求，有都会写上，为了方便辨认。”乔云妮道。 等过些日子，乔镰儿又专门去了县府一趟。 张大人还是在正堂接见她。 看起来，张大人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这几天想到两个乔怜儿的事情，张大人的心中一阵紧似一阵，连饭都吃不香了，在佛前敬了好几次神，连睡觉前都在祈祷。 乔镰儿直接说明了来意。 “张大人，当时乔家给我落户籍的时候，也记下了我身上的特征，可是记错了，我想来修改一下。” 张大人眼皮一跳：“是如何记错了？” “户籍上记载，我的右边肩头有一个蝴蝶状的淡红胎记，实际上并没有，不过，在我的左腿靠膝盖的位置，有一小块烫伤。” 张大人感到头皮发麻，不敢去想太多，道：“可以修改，不过在这之前，要让嬷嬷验过身。” “验身自然是要验的。” 乔镰儿被请到了一个别室，进了一个四面围挡的屏风，负责验身的嬷嬷也跟着进来。 检查了一下乔镰儿的右边肩膀，果然没有蝴蝶胎记，又看了一下左腿上，是有一块烫伤。 嬷嬷便去跟张大人禀报。 乔镰儿把衣服穿好，实际上，她的蝴蝶胎记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淡化，但并没有消失，不过是她弄了遮瑕，又用了肤色定妆粉，所以看不出来。 第407章 恶从心起：我姐脚筋有伤，是瘸子 第407章 恶从心起：我姐脚筋有伤，是瘸子 张大人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便让主簿记上。 只要有据有证，程序合法，其他的他不多说，也不多问。 事情办妥，乔镰儿走出县府。 身上的这一道疤，一来避免村东头乔家借着这个浑水摸鱼，二来，趁机会好好收拾一下宋瑞儿。 要是村东乔家，知道宋瑞儿提供的信息有误，这小子的厄运就临头了。 因为多条线路停运，只做方圆百里的生意，乔家杂货铺门前都冷清了许多，以前车马排长队的热闹景象看不见了。 乔镰儿并没有太多失落的情绪，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她一直马不停蹄地忙碌，现在清闲一点也好。 只是希望，她和裴家，都能安然度过这一次危机。 乔家人不知道局势变了，看到生意大不如从前，一个个眉头上染上了愁。 乔镰儿才进入冯氏管的铺子，冯氏把她拉到一边，悄悄说道。 “镰儿，已经好几天这个样子，这是咋了？是不是咱们家的货卖不动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不着急，觉得只是偶然，过两天就好了。 等了两天又两天，反而越来越萧条，这下子一个个心急起来。 万氏，吕氏，也从其他铺子过来，担忧地等着乔镰儿的答复。 “不是的，只是因为一些缘故，线路停运，等到线路恢复，就会跟以前一样。” “现在也不是说没有生意，只是没那么好而已，做生意，一点起落很正常。” 看到乔镰儿不慌不乱，脸色笃定，几人这才稍稍放心，不管什么时候，镰儿就是大家的定心丸。 想想乔家的货物销往全国，外头有什么变化很正常，这是人力无法把握的，她们只管安心等着消息便是。 宋瑞儿第三次见村东头乔家兄妹。 “我姐是个左撇子。”他说。 乔朝珩不悦地皱眉：“其他的呢，这一次还请宋小兄弟全部说出来，我们不能这样等下去了，就你说的这个左撇子，要是早一点告诉我们，我的妹妹早就在练习如何使用左手，要知道，每一个行为熟悉起来，都需要时间。” “只要宋小兄弟坦诚，我们今日就把后面的钱一起付了，一次五两，你知道，我们不缺钱。” 宋瑞儿等的就是这句话。 “要说还有什么，那就是我姐性格比较沉稳，她总是不动声色，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你一口。” “噢，还有我姐的左手腕上，小时候砍柴留下了一条疤。” 宋瑞儿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不着痕迹的坏笑，就让这些人去斗，去残害自己吧，他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这些人有钱，日子过得无忧无虑，而他孤苦伶仃，一个人艰难地活着。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天生比他高贵吗？ 想到这里，宋瑞儿恶毒的情绪涌起，编造了一个谎言：“差点忘了，我姐的右脚后跟上，被我小时候开玩笑砍了一刀，伤到了脚筋，其实她走路有点瘸，只是她要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乔怜儿打了个哆嗦。 要在手腕上砍一刀，还要在脚后跟上砍一刀，并且要伤到脚筋。 这太可怕了吧。 上次她去县城，在右边肩膀烙一个蝴蝶胎记，虽然是那种浅淡的红，可对于她这个从小没有吃过苦头的千金小姐来说，已经是痛得难以承受。 现在还要多添两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尤其脚后跟那一道，她现在就忍不住发抖。 乔朝珩看着妹妹的反应，脸色也是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都说完了？” “嗯，确定没有了。” 宋瑞儿数了一下：“三个特征，再加上我姐姐的性格，一共四个，就是二十两。” 乔朝珩缓缓道：“宋小兄弟，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还有什么没有说，或者有弄虚作假的地方，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宋瑞儿有点害怕，但他表面上很镇定，睁大眼睛显得很清澈。 “乔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呀，你们要是不信，好好观察我姐就是了。” “再说我就在清水镇，要是骗了你们，我也跑不了是不是。” 他在这镇子上又怎么样？他的姥爷可是在州府，真出了什么事可以罩着他。 乔朝珩从怀里摸出银票给宋瑞儿。 “妹妹，我们走吧。” 乔怜儿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脸色微微泛白。 乔朝珩叹了一口气，把她扶起来。 “哥哥，我害怕，我不要在脚后跟砍一刀，我怕变成瘸子，我怕以后都走不了路。” 出了天香楼，乔怜儿战战兢兢，双眼含泪。 乔朝珩扶住她的肩头：“怜儿，不要怕，这个宋瑞儿现在才告诉我们这些，时候有点晚了，我们必须要尽快准备，再用最好的药让伤口痊愈。” “只要有个疤，我们就可以过关了。” “你放心，哥哥亲手来，不会真的伤了你。” 乔怜儿原先饱含期待，想要为家族建功立业的心情，在上次被烙一个胎记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大半，每天晚上都是噩梦。 现在又要伤她的后脚跟，以后她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她怎么能够接受。 心中抗拒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不，哥哥，就到此为止吧，有蝴蝶胎记就够了，我再学着使用左手。” “其他的，我再也不想受这个苦了。” 乔朝珩脸上的温柔收敛了起来，一片冷肃，霜气弥漫。 他看乔怜儿的眼神，也几乎没了温度。 乔怜儿只觉得心神一抖，忍不住后退一步：“哥哥，你——” “怜儿，这个家只能靠你了，如果你不为家里考虑，大家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京城了。” “爹娘已经开始白发，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下地种田吗？你，你于心何忍呢。” “如果你只想着自己，那不如我和爹娘，都齐齐自刎在你的面前。” 第408章 千里传音到京城 第408章 千里传音到京城 乔怜儿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狠话，特别是从自小宠她的哥哥嘴里说出来，更是不敢想象。 她睁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乔朝珩心软了，叹一口气，把她轻轻抱在怀中。 “哥哥的话重了一点，吓到怜儿了，跟怜儿道歉。” “只是我们都已经到了这里，爹爹也辞官，只有等到一个大契机才能回去，哥哥考了三年未中举，不知前程在何方，这一切，都只能靠怜儿了。” “怜儿只是受一点小小的苦，就可以成全全家，大家不会忘了你的付出，以后，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怜儿听话，不要任性，啊。” 乔怜儿感到自己站在颠簸着的扁舟上，到处深不见底，不断被海浪拍击，没有退岸，只有咬牙继续往前。 她一开始答应这样做，要为家里立贡献，就没有回头路了。 全家的指望都在她的肩头上。 咽下所有的苦楚和挣扎，艰难地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乔云妮看了一眼乔镰儿的手：“镰儿，你现在习惯用右手了。” 好像几天前，镰儿就在锻炼用右手，现在和大家一样熟练。 “娘，我从来都是用右手。”乔镰儿道。 大家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其中有玄机。 “没错，镰儿都是用右手，从小就是这样，都好好记住了。” 乔老太敲着桌子强调。 大家明白过来，二人都这样说，肯定大有用处，一口咬死就行了。 “是的，我这个当娘的记得清清楚楚，镰儿是用右手的。”乔云妮道。 睡觉之前，乔镰儿又在左手手腕上抹药，那个砍柴留下的疤，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而她消失的这些东西，都会在那个乔怜儿的身上出现。 现在，该做的准备她都做好了，就等着迎接暴风雨的来临。 距离解锁千里传音的时间，仅剩下三天。 很快，她就能直接得知裴家的消息，不用去面对信件传递过程中的那些风险。 此时，村东头的乔家，乔怜儿的左手手腕上，还有右脚后跟上都缠着细布，她正在笨拙地使用左手夹菜。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适应得了这些，身上又带着伤，心情烦躁。 半天都夹不起一块豆腐。 乔夫人看着不忍心，但是想想家业，就只能委屈了女儿。 “怜儿，耐心些，咱们还有时间，刚刚京城来了信，说是才大战结束，皇上忙着料理北部的事务，又因为裴家的事情焦头烂额，封赏还没有定夺。” “所以，完全足以等到你熟练使用左手，伤口结疤。” 乔怜儿含着泪，一次一次训练。 乔老爷看了一眼乔怜儿，脸上颇有些不满：“你也不算小了，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看看村里的那些丫头，哪个身上没有几道磕磕碰碰的疤，人家还不是好好的，你这样的心态，如何堪当重任？” 他辞官，来这里等待，本来就是一场赌注，要是赌输了，这一辈子也就没有盼头了。 乔怜儿第一次见到父亲对自己这样严厉，缩了缩肩头，咽着酸涩，努力地去适应。 “爹，我能做到的，我一定能做到。” 虽然事情远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但她从小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一次也是一样。 三天后的凌晨，乔镰儿用巨额金币，解锁了千里传音。 但是这个要怎么用，她又犯起了难，只好请教空间管家。 “是这样的，取共同触碰过的一样东西，把手压在东西上面，就可以和对方传音了。”管家说道。 乔镰儿琢磨，她和两兄弟并没有交换过什么物件。 但马上又想到，来往的信件，不就一起碰过的吗？ 有的信件烧掉了，有的还在。 她去翻抽屉，把信件取出来，手轻轻放上去。 夜色笼罩，皓月当空，白日喧嚣鼎沸的京城此刻冷清了许多，大道上零星经过车马，茶楼酒肆偶有几桌客人谈笑。 四方街上，裴家的宅邸恢弘气派，大门外的两个石狮巍峨耸立，口中衔珠，隐在一片溟蒙的夜色中，威严之余，又多了一种莫测的神秘感。 比起附近的官家宅邸陷入一片沉睡，裴家仍然灯火通明，里面走来走去的人神情疲惫，透着虚乏。 宅邸附近，围了一圈禁卫军，别刀赫赫，神情冷凝。 盐运之事立案已经有大半个月，裴家提交了所有的证据，关于流程公文也都一一递上，就等着天家定夺。 “大哥，我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 书房里，裴时玖顶着两个熊猫眼，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但愿天家还我们裴家一个清白。” 经过这件事，这个差三个月才满十四岁的男孩，面容已经稳沉了不少。 说完没有等到回应，裴时玖转头望去，裴祝锦靠在软榻上，合上双眼，已经睡着。 这些日子，大哥比他辛苦多了，现在终于是撑不住了。 裴时玖的眼睛有些湿润，眼底隐约掠过一抹冷意。 从小浸淫在这种权势之家，他小小年纪，对这方面就很敏锐。 皇上一定清楚，裴家是被人冤枉，被人有意刁难，不过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裴家而已。 伴君如伴虎，千百年来，莫过如此，他心里面呵了一声。 给兄长身上盖了被子，也去睡了。 “裴大哥，裴大哥——” 裴祝锦睡得昏昏沉沉的，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声音有点熟悉，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他想自己又在做梦了，这些天一直在做不好的梦，要么是裴家被抄家流放，要么是都被杀头。 可是这个声音，却好像一抹春风一样，并没有带给他危险的警觉。 他现在身心疲惫，只觉得所有的精力都被抽干，也想有个人好好陪他说话，哪怕是在梦中。 “嗯，你是？”他应道。 “我是乔镰儿，裴大哥，你忘记我啦。” 原来是梦到乔姑娘了，裴祝锦嘴角边勾起，这段时间，他也有点记挂乔姑娘的情况，她那里生意不顺畅，怕是会忧心劳神。 可能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第409章 可以把对话写下来 “自然是没有忘，还想等着裴家这一关过了以后，给你写一封信去报喜。”裴祝锦一边说着，一边搜寻着乔镰儿的身影。 可他好像只能听到声音，眼前黑乎乎的一片，这个梦也太奇怪了。 自从上次一别，就没有再见到乔姑娘，当时她瘦瘦小小的样子，不知道现在长大了一点没有。 乔镰儿在这一头，虽然看不到裴祝锦的情况，但是她能感到对方在找她。 从对方带着迷糊困倦的语气，应该是在睡觉。 “裴大哥，你是看不到我的，我在几千里之外的大田村呢，你现在也不是在做梦，我是真的在跟你说话。” “什么，什么不是在做梦。”裴祝锦更加困惑了，不过他马上又想到，这是一个梦中梦。 “裴大哥，你在睡觉是吧？你睁开眼睛，仍然能够听得到我说话。”乔镰儿很有耐心，一开始，要先让裴家兄弟接受这个事实。 裴祝锦这些日子太累了，虽然肯定自己在做梦，可他还是按照乔镰儿说的，努力让自己醒过来，在书房走动几步，停在窗边。 “乔姑娘，你还在吗？我起来了。” “在的。”乔镰儿的这个回答，让裴祝锦再一次确定，他在梦中。 现在虽然开了春，可是北国还是很冷，特别是到晚上，寒风丝丝往窗柩里钻，他打了一个寒战，这样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 一时间，裴祝锦都有些迷茫。 “裴大哥，你可以把我们的对话记下来。”乔镰儿想到一个证明的法子。 可是醒过来后，写下的字都会消失。 裴祝锦这样想着，还是磨砚执笔，坐在书桌前。 一边开口一边写。 “乔姑娘，许多日不见，你现在如何了。” “好着呢，家里人都好，不过我听施大人说，裴家出事了，不知眼下进展到了哪一步。” 裴祝锦轻轻一叹：“父亲被盘问了不知多少次，现在精神不济，母亲因此生了病，卧床不起，一切证据已经提交上去，只等着圣上的裁决。” 要是在现实里，或者写信，他绝对不会告诉乔镰儿这些，这和诉苦有什么区别，反而会让乔姑娘担忧。 但现在是在梦里，他想说什么都随心所欲。 这些日子，他心中也积累了太多的委屈，趁着做梦都说出来，心情会舒畅一点，要不然，他也要被憋出病来。 乔镰儿道：“身在朝堂之中，免不得波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让裴大人和裴夫人多注意身体吧，我相信裴家自有福气。” 裴祝锦听得舒服，心想就算是在梦中，他也得到了安慰啊。 乔镰儿的话也提醒了他，是要好好保重，万一这一次难关度过了，家里人却有了什么闪失，那也是重创啊，岂不是遂于了那些人的愿。 “是，我也相信这一次挫折，难不倒裴家，若真的要掀翻在这一次浪潮之中，那也是天意了。 在裁决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要抱着希望，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目前，施大哥在外头打点走动，稳住各方关系，裴家这一次陷入风波，没有受到四面八方的夹击，这其中，大有施大哥的功劳在，如果裴家最后不好了，施大哥也能全身而退。” “到时候，乔姑娘你的生意一切如常，不会受到影响。” 乔镰儿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这个时候，我还关心赚多少钱，还是你们的朋友吗？” 裴祝锦见她生气，急忙解释：“乔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拿出辛辛苦苦赚的一万两，要帮我裴家渡过难关，可见你的心意，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在说后路，在说你的未来。” “后路是大家的后路，未来是大家的未来。”乔镰儿坚定道。 裴祝锦心中震撼，哪怕是在梦中，也忍不住双眼雾湿。 得到这样的知交，夫复何求？ 那一万两他没动，就算裴家穷途末路，也不能要她的钱，不管结果怎么样，这笔钱都会如数奉还。 “乔姑娘，我们一辈子是朋友。”他动容道。 乔镰儿笑了笑，虽然知道裴祝锦看不见。 “其实，除了问一下裴家的情况，我也有自己的事情。” “乔姑娘你快说。” 裴祝锦心里面隐隐有点焦虑，现在裴家这个局面，他连门都出不了，万一乔姑娘真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该如何是好？ 所以他现在身处梦境，但是感觉上太真实了，裴祝锦已经忘记自己是在“做梦”，只想切实地给乔镰儿解决问题。 “京城可有一户乔家。”乔镰儿问道。 “是的，这一代乔家，三位嫡子已经分宅，乔大爷担任御史大夫，乔二爷任户部尚书，乔三爷曾任京兆少尹，但是前久才辞官，说是避世，也有人说乔三爷因为久久不得志，所以心情灰败，无心官场。” 说到御史大夫几个字的时候，裴祝锦的语气暗沉了两分。 乔镰儿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看来，京城乔家两兄弟一个在京城，一个去大田村打联合呢。 而京城乔家权势滔天，这一次怕是不好对付。 “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裴家安分，为何被盯上，裴家可有想过这一层缘由。” 裴祝锦的语气多了一抹忿忿：“乔家和裴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突然向裴家发难，说裴家的盐运环节出了漏子，并列举了多项证明，打了裴家一个措手不及。” “盐运事务繁多，其中少不了疏忽之处，一些不太重要的事项就暂时搁置一边，还有些能简则简，没想到这都成了御史台的理由，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补足了这些证据。” 直到现在，裴家还想不明白，京城乔家突然抽什么风。 往祖上八代推，翻看了家史档案，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付之处。 况且，裴家和京城乔家职务各有区分，几乎没有交叉之处，谈不上能产生什么矛盾。 反正是那些冲突不断红过眼的政敌，没有这么大的动作，说来也是值得玩味。 乔镰儿道：“如果我说，京城乔家这一次针对裴家，是因为我呢。” 第410章 醒来浑身僵住 “什么。”裴祝锦好像在听一个天方夜谭，满心的不可思议，可乔镰儿的话已经过脑。 他马上反应过来，郑重地说道：“乔姑娘，这件事情跟你无关，你千万不要往自己的身上想。” 要说一般的人，可能会羡慕嫉妒乔姑娘挣钱。 可京城乔家是世家大族，累积财富无数，他们根本看不上一般富商的财产，况且乔姑娘才起步没多久。 “裴大哥，你先别忙着不信，你知道乔三爷，寻的那一处僻静之地在哪里吗？” “京城贵族都不知道乔三爷家的去向，倒是猜测了一阵子，不过恰逢裴家遇到了风波，也无暇去关心他人。” “正是大田村。” “去了那么远？”裴祝锦很惊讶，那可是几千里远路迢迢啊。 他马上又想到：“不对，乔姑娘你和京城乔家尚不相识，又怎么会肯定，落户大田村的那户人家就是乔三爷一家。” 乔镰儿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裴祝锦的心情在不断变化，震惊和愤怒交织着，冲撞着。 即便是在梦中，他也想把京城乔家人撕碎。 原来这是一环扣一环的算计。 一开始的起因，是乔家惦记上了乔姑娘的功劳，想要据为己有—— “无耻，无耻至极，乔三爷平庸，即便两个兄长位高权重，他也烂泥扶不上墙，少尹这个职位能够保住，已是看在他两个兄长的面子上，属实是勉强，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居然打上了乔姑娘你的主意，为了奸计得逞，又牵绊住裴家，让我兄弟无法分出心神来。” “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他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起来，骨头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清俊柔和的五官，乌云密布，仿佛要下一场滂沱大雨。 “好，好，京城乔家，你们既然这样针对我们裴家，针对我的朋友，那就别怪裴家不客气。” 他怒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了书案的边缘。 裴祝锦是练武之人，别看他身姿纤长清隽，这蓄力的一砸，牢固的鸡翅木当即被斩断，飞了一块出去，牢牢嵌入了墙体。 再抬起头来，他的双眼已经泛红，胸口起伏着，喘着气。 乔镰儿心中过意不去：“裴大哥，很抱歉，京城乔家对裴家出手，到底是因为我，给你们带来困扰了。” “乔姑娘，你千万别这样说，恶人做恶事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心肠歹坏，生出非分之想。” “就算一开始是因为你，作为你的朋友，我也绝不会弃你于不顾，不然京城乔家也不会来牵制裴家。” “再说，京城乔家有这个举动，何尝不是想趁这个机会，打压裴家，让裴家腾出一些位置出来，好方便京城乔家的子弟。” “现在我们要关心的，是如何瓦解京城乔家的阴谋，顺利度过这一次危机，如果能报了此仇，自然更好。” 乔镰儿很是感慨，有这样的朋友，值，太值了。 裴祝锦接着道：“战事取得大捷之后，你的功劳已经上报，那几位主将也都知道阵法是你拿出来的，对你很是敬佩，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见你一面。” “只不过这段时间不仅签订了停战盟约，皇上还逐一接见联盟部落的使节，分别签订了二十几个小盟约，裴家又出事了，皇上宵衣旰食，封赏暂时没有定下。” “好在没有定下，给了你时间做准备，不然，只怕要被京城乔家捷足先登。” “乔姑娘，京城乔家在盯着这件事，你的画像和笔迹送往那几位主将的手上，说不定会遭到阻拦，我会出动裴家的力量，避开京城乔家所有的视线。” 乔家想夺取乔镰儿的功劳，为了这件事大费周章，可见决心坚定。 他们是不遗余力，也要达到这个目的的。 “到时候，如果成为一桩案子需要审理，京城乔家作为监察御史，定会参与其中，裴家会多安排一些能够用得上的人。” 乔镰儿本来心中不太安定，因为她这边做了她该做的，但不知道途中是否会顺利，要是一个环节遭到阻截，那就是满盘皆输。 “那个乔小姐，我会让人去查她的底细，乔三爷家是有一个从小养在寺院的女儿，但未必一开始就叫这个名字，这些都会查得明明白白。” “三天后，再说这些进展，乔姑娘，到时候你再入我的梦中可好。” 乔镰儿本来一脸严肃地听着，现在有点哭笑不得。 她差点忘记了，裴祝锦还以为他是在做梦。 不过，这样的误会也好，不然，裴家兄弟可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事情。 “好的啊，那就约在亥正时分。” 裴祝锦脸上带着笑容：“和你说这些，心情放松多了，虽然知道了你那边也有危机，事情急迫，但大家一起面对，总是不一样。” 乔镰儿心头一暖，或许，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说了这么多，她也累了，就和裴祝锦告别。 裴祝锦把手中的笔搁下，也向着软榻走去，重新躺到上面，说不出这是好梦还是噩梦，但是他现在不想醒过来就是了。 书房的隔帘外，站着一个人影。 刚才听到书案被拍断的声音，裴时玖过来查看情况。 看到大哥再一次睡下，裴时玖走进书房。 那些写下的字墨迹未干，写满了几大张宣纸，笔锋游龙走凤。 他拿起宣纸，一幅一幅地看，神情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仿佛浸了冰雪寒霜，还没有脱离稚气的眉眼尽显锋锐，杀意涌动。 握住宣纸两边的手，忽地一动，那宣纸一下子皱了许多，几乎要被他扯碎，但他还是拼命克制住了。 默不作声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把宣纸慢慢放回桌案上。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外头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浓重的夜色染在他的眉目之上。 终于，裴时玖出去了。 大概是昨夜心神疲惫，裴祝锦一觉睡到了通天明。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刺眼，他一边伸手挡着一边起身。 走到书案旁想要喝一口凉茶，目光落到那些宣纸上，他浑身一震，犹如被霹雳轰击。 第411章 女儿第一次回家 裴祝锦盯着宣纸上的内容，满眼的不敢相信。 这不正是他梦中写下的内容吗？ 刚醒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昨夜的一场梦，只觉得曲折非常，十分好笑。 乔姑娘怎么可能跟裴家的事情扯上关系呢，乔三爷家又怎么会跑几千里路，去大田村落户。 梦就是梦，不可能成为现实，只是这一场梦很有意思罢了。 可是看到这些，亲自写下的一笔一画，完全复制了梦中的对话，裴祝锦感到他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还有书案被打断了一角，木块飞在墙壁里。 难道他还在梦中？ 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得他皱起眉头。 “大公子今早醒得晚，早饭我又拿去伙房热了一道。” 嬷嬷端着早餐进来。 裴祝锦看向了嬷嬷，很真实的感觉。 他第一时间是把这些宣纸收起来，放到抽屉里。 吃着早饭，不管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裴祝锦沉默了。 “大哥。”裴时玖走了进来，他摆了摆手，让嬷嬷出去。 看到裴祝锦有些魂不守舍的，裴时玖心中了然。 “大哥是在想昨晚写下的那些东西？” 裴祝锦又看了看裴时玖，那样的清晰明确，只不过和前面不一样，他感到弟弟的身上，隐隐涌动着一抹戾气。 “你都看到了？”裴祝锦没有心情吃东西，刚刚只是想试一下是不是在梦中。 他放下了筷子。 “我全都看了，大哥你不用怀疑，这一定都是真的。”裴时玖笃定地说。 “可是这也太——” “离奇是吧，世上之大，无奇不有，再说小丫头本来就不是寻常之人，又或者是她找到了什么奇人异士，可以跟我们说话。” “这是好事。”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裴家为什么要这样做。”裴时玖冷笑一声：“真的夺走了小丫头的功劳，不仅仅是乔三爷，说不定乔大爷乔二爷，也能更进一步。” “大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也该行动起来了。” “我已经让影卫去乔家小姐待过的寺院调查，如果查不到她的真名，那就潜入户部，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她的真面目揪出来。” 看到弟弟如此煞有介事，虽然裴祝锦还是没有全信，但是想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我这就如昨晚所说，派一队人出去，暗中保护关将军送出来的画像。” 别看现在裴家被禁卫军看着，他们前面不动，只是相信这是一场误会，天家迟早还裴家一个清白。 但现在，知道这背后的许多叵测，就绝不会坐以待毙，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乔姑娘。 裴时玖嘟囔了一句：“小丫头一定是觉得我年纪小，才来找大哥商量，我有那么幼稚吗？她未免看轻我了。” 见他有点吃味，裴祝锦不由得笑了：“弟弟，我比你年长三岁，总要比你承担更多一些，你现在还这么小，本该无忧无虑，就已经受到这些困扰，是我不想看到的。” “大哥不要这样说，家族兴亡，每一个子弟都有责任。” 又补充道：“乔姑娘不仅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好了，我和乔姑娘约在三天后亥正，到时候，你就来和她说几句。” “才不，弄得我都稀罕她似的。”裴时玖抬眼望天。 都不先来找他，他还要巴巴地贴上去，他也要面子，要尊严的好吗？ “好，到时就不喊你了。”裴祝锦有心逗一下弟弟。 “大哥你说话不算话，这可不是长兄表率。” 裴祝锦脸上有些无奈，却是带着宠溺，他这个弟弟啊，总是口是心非。 乔镰儿也是起得晚，才发现，使用这种千里传音，还是耗费精力。 但真的很有用，现在她和裴家兄弟对接上了，可以知道京城那边的进度，从而好做安排。 她把一颗心安放着，又开始驾着马车，带着家里的女人们，前往县城。 两个县城都有铺子，一辆马车不够用，乔镰儿又去买了一辆大马车和一匹马。 另一辆马车，由乔枝枝来赶，早上吃过饭，姐妹俩就分头出发。 这样一来，就提高了管理的效率，做到两头兼顾。 眼下到月初了，按照约定，乔云妮要去越州待上五天。 乔镰儿也想了解一下现在姥姥和姥爷的情况。 为了路上的安全，还是让十名骑兵跟着。 一路畅通无阻。 这是乔云妮第一次来到越州，她看着街道和铺子，心情五味杂陈。 这些对于她来说都太陌生了，如果她没有被人丢弃在几百里之外的乡野，该对这里很熟悉才是。 算着是日子了，楚老夫人一听到外头有马车经过，就会出来看一眼。 现在她耳聪目明，看东西已经很清晰，和正常人无异。 可出来看了好多趟，都见不到女儿，不由得一脸失落。 日薄西山，楚老爷子散值回来，看到夫人和他一大早离开的时候一样，道：“夫人啊，三百里路程呢，又是赶马车，一路走走停停的，快不了多少，怕是要天黑才到。” “不怕她们晚到，就怕她们忘记。”楚老夫人脸上有些茫然：“乔家人那样好，换做是我，我都舍不得离开一天。” “哎呀，夫人你想到哪里去了，乔家人好，我们也会拿出全部的疼爱来对待女儿和外孙女。” “我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现在菜快要上齐了。”楚老夫人说：“希望她们快点到，赶上最热乎的。” 乔镰儿赶着马车转入望陇巷，在楚家的门前停下。 一到门口，她就闻到，院子里传出来一阵阵菜肴的香味，一天的途中都在啃干粮，闻到这种家的味道，馋虫一下子都出来了。 “姥爷，姥姥。”她喊了一声。 “我的镰儿，我的云妮哟。”楚老夫人张开双臂跑了出来。 刚才才让她不着急的楚老爷子，也是加快脚步，脸上带着急迫之色。 这还是女儿第一次回家。 第412章 二老的状态变好了 乔镰儿马车刚刚停稳，就听到里头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刚刚下马车，就被一个飞出来的身影紧紧搂在怀中。 “来了，你们终于来了，就怕你们不来。”楚老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来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就有以后，就有盼头。 “姥姥，我们怎么可能会不来呢，每个月都来。”乔镰儿被老人家的情绪感染，心里面也暖暖的。 这世上有算计有叵测，可也有很多很多的温暖和美好啊。 楚老爷子也拉着乔云妮的袖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路途中可顺利，吃了什么，休息了多久，马车颠簸着是不是不舒服。 活了几十年了，老头子还是第一次变成话唠。 乔镰儿好好打量了一下二老，大概是吃好睡好的缘故，枯干的面颊变得丰润了许多，泛着红光，眼里也有了神采，浑身的精神气都不一样。 刚才楚老夫人飞奔出来，也是步态稳健了不少。 终于像点官老爷和官夫人的样子了。 这是她想要看到的状态。 大厅里，一桌子的好菜已经摆上，看到十几道琳琅满目的菜肴，乔镰儿和乔云妮对视一眼。 “娘，做这么多的菜，这叫我们怎么吃得完呀。” 桌上也不过坐了四个人。 “图个团聚，图个喜庆，吃不完也不要紧。”楚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两人的碗里夹菜。 “这个剁椒鱼头，还有这个烤鸭，都是咱们越州城的名吃，正好，你们一人一个鸭腿。” “大闸蟹，来，你们一人一个。” “这一道是佛跳墙，老爷子，给她们拿一个碗盛上。” 楚老爷子应着，取来了两个碗，转眼间，这两个碗也满了。 “来，还有四喜丸子，龙井虾仁，松鼠桂鱼——” 不多时，两人的饭碗里，就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我今天请来了名厨，要是合你们口味，我就把这厨子留下来。” 楚老夫人看碗里实在搁不下了，这才停下筷子，一脸慈爱地说。 乔镰儿和乔云妮还有什么好说的，吃。 名厨做出来的的确不一样，每一道菜都那样的美味。 饿了一天的肚子，母女俩吃得津津有味。 二老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楚老夫人又吩咐：“让方厨子做十八道不同口味的点心出来，饭后我的女儿和外孙女要吃。” “娘，用不着这么浪费，到时候饱着肚子，也吃不了多少。”乔云妮忙说。 乔镰儿也是有点苦恼，今天她的肚子还能承受得了吗？ “吃不了就让下人吃，你们这是头一次来，不一样。”楚老夫人很坚决。 “妮儿，镰儿啊，自从和你们相认，老爷子是一身的干劲，处理公务也不糊涂了，还得到了涂大神的嘉奖。” “涂大人说了，这样保持下去，再过三个月，就把老爷子升为功曹，管理属官的选拔和考核，直接听命于涂大人，可比以前好多啦。” 楚老爷子脸上有些严肃：“夫人，还没有定下来的事情，切莫说出口，未来如何，还得看机缘。” 她怕女儿和外孙女抱着期待，万一不成，又落得失望。 楚老夫人眄了楚老爷子一眼：“都是一家人，没有外人听见，不怕。” 她知道楚老爷子的想法：“不管能否如愿，无愧于心便是。” 楚老爷子深以为然，他职务上尽心尽力，为人也自问正直不挟私，其他的，便交给天意吧。 等吃过了饭，楚老夫人带着母女，去往东厢房那边。 “早给你们安排好了房间，以后你们就住这里。” 房间是东厢房头两间，很大很宽敞，里面也是自带书房和洗澡隔间。 “对啦妮儿，我打算请个教书先生，来教你认字，你看如何。” 楚老夫人觉得惋惜，要是乔云妮没有被仇家抱走，现在已经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嫁到了门当户对的官家，夫妻琴瑟和谐，哪有这样的曲折。 虽然仇家已经得到料理，被免官流放，但造成的后果，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治愈。 “娘，有镰儿教我认字，我每天都在学着的。” 楚老夫人惊讶，不过转念一想，是啊，镰儿是个小神童，自然也是熟悉读书写字的。 “那就请一个礼仪老师，教你琴棋。”楚老夫人道：“倒也不是说非要学这些，只是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拿来解闷。” 乔云妮点了头。 大家聚在客厅吃点心，楚老爷子道：“你表舅和高小姐的婚事也定下来了，不过时间有点久，在三个月以后。” “到时候，乔家人都来，大家图个乐呵。” 只希望他的职务能有着落，到时候也更体面一些。 楚老夫人说：“我前久买下一个铺子，做药材生意，明天你们跟着我去，学着打理。” 以后的家业都是女儿和外孙女继承，自是要让她们好好熟悉的。 乔镰儿问：“生意如何。” 楚老夫人脸上保持着笑容：“也才刚刚开始，等到久一点了，也就热闹起来了。” 即便如此，眼角还是划过一抹失落。 都大半个月了，一点起色都没有，她有点担心以后。 乔镰儿便知道，是生意冷清。 要说药材，她空间里刚刚成长起来一批，还是高级物类，对于治病和强身健体的作用更大。 既然楚老夫人做药材生意，那她何不趁这个机会，把药材推广出去？ 其实，楚老夫人跟别人进的货，都不知道转了多少个中间商了，只能赚到一点微薄的利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够买铺子的本钱。 楚老夫人接着说：“我从小跟大夫学过药理，对这方面感兴趣，才要卖药材。” 对一样事物感兴趣，还专门学过，乔镰儿想，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楚老夫人记认药材的困难了。 现在线路停运，她的那些物资不能像以前一样运往四面八方，在越州扩大产业的计划也要暂时搁置。 那么，就先帮楚家把药材铺子支楞起来。 夜深，乔镰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床上，心中叹息，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消化完。 三天之约已到，眼看更漏指向了亥正时分，她从袖子里取出信，将手掌覆在上面。 第413章 哼，不跟我说话，嫌弃我 京城裴家。 在亥正之前，裴祝锦又躺在了书房里的软榻上。 那天和乔姑娘约好了，要在亥正入梦。 虽然他经过几天的消化，确定那基本不可能是梦。 但生怕有半点闪失，听不到乔姑娘说话，他还是按部就班。 果然，乔镰儿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裴大哥。” “我在。”裴祝锦立刻回应。 把进展告诉她：“已经让人去乔小姐待过的寺院调查过了，在寺院里她没有名字，只有法号，叫做妙心。” “又派人潜入了户部，暗查出生时候的户籍登记，发现只落了小名，叫阿雅，大概是那个时候，就算出乔小姐命中有劫数，所以没有取大名，先送去了寺院。” “这么说来，出了寺院，想叫什么名字都可以了。”乔镰儿眼眸渐黑。 “没错，在他们离开京城之前，去了户部一趟，登记了大名，乔怜儿。” 现在，乔怜儿这个名字，在京城也落下了痕迹，还是官方可查证。 “京城乔家是如何得知，我拿出来那些阵法。”乔镰儿又问。 “那几位主将没有问题，他们性子都孤傲，并不和朝臣勾结，这也是圣上大忌，没有人敢去触雷。” “说来，也是我这里疏忽了。” “跟裴大哥有什么关系呢。” “当时用乔姑娘的阵法，开始扭转战局的时候，为了给乔姑娘以后铺路，让封赏顺利一些，我就放出了风声去，说战场上的阵法，是远在几千里之外，一个叫乔镰儿的姑娘拿出来的，这乔姑娘还会治水，挽救了村民的损失。” “本来是给你造势，哪里想到会被有心人盯上。”裴祝锦的语气多了几分歉意：“实在是对不住。” 乔镰儿笑了笑，并不介意：“裴大哥也是好心，再说打了胜仗，突然说是一个村丫头拿出来的阵法，也一时难以让人接受，裴大哥的做法是对的。” “错的，是惦记别人功劳的人。” 见她这样开明大度，裴祝锦的心头也释怀了许多。 “现在，只要乔姑娘你留着更多的证明，到时候，不怕功劳被京城乔家抢走。” “我也派出了人手，去暗中接应关将军送画像的飞骑，应该快要接上头了。” “他们若是得逞，那真是黑白颠倒了去，我不可能如他们的愿。” 乔镰儿一个字一个字透着冷决。 “裴大哥，我身上有些特征，如果还方便的话，麻烦帮我传出去。” “好，你说，今天禁卫军撤了一半，到底是比前面轻松。” 乔镰儿从这话判断出来，裴家的事情正在向良性的方向变化。 不然，围在宅子外的禁卫军会越来越多。 “我的左腿靠膝盖的位置，有一块烫伤的痕迹，那是我小时候，救一个摔向火坑的孩子留下的伤疤。” 乔镰儿一边撒谎一边道歉，裴大哥对不起了，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记住了，乔姑娘大义，始于幼时。”裴祝锦叹了一口气，带着深深的敬佩。 裴时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只见大哥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正在说话，而且是和乔镰儿说话。 他的眼角多了一抹促狭，神秘兮兮凑过来：“小丫头，你猜猜我是谁。” 可是乔镰儿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声音，因为她手上的信件，裴时玖并没有触碰过。 她还在继续和裴祝锦说。 裴祝锦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疑惑。 “乔姑娘，你听不到我弟弟说话吗？” 乔镰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裴时玖也在一旁。 “这个，目前只能和大公子说话，二公子的话，等再过一些日子。” 她手上也有裴时玖的信。 裴祝锦就把她的话转述。 “啊，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只能和大哥说话，小丫头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嫌弃我。” 裴祝锦额边的血管突突跳动着，皱眉低声说：“弟弟，不要胡闹，兴许是刚开始，乔姑娘还有一些难关要克服，所以不能做到和每一个人说话。” “那为什么一开始就选大哥，而不是我啊，哼，这个仇我记上了。”裴时玖等几天，只觉得自己等了一个寂寞。 一脸的郁郁不得志。 他现在就恨不得长一对翅膀，飞到几千里之外的大田村问一个清楚。 裴祝锦可不好把这些话说给乔镰儿听。 “弟弟，我看你现在没有一点睡意，不如交给你一件事。” “噢。”裴时玖不情不愿的样子。 “乔姑娘左腿靠膝盖的位置，有一块烫伤，那是小时候为了救一个摔向火坑的孩子而留下的，这是一个明显的辨认特征，你把这个消息带出去，先传到那几位主将的耳朵里，让人知道，乔姑娘自小大义，注意，尽量避开京城乔家的眼目。” 裴家这里，拼命突破了京城乔家极限的围剿，他们再也无计可施，这一松动，乔姑娘的封赏也该下了。 所以不怕这个身体特征传开，就算在大田村的乔三爷一家知道了，也是没办法这么快做准备的。 再说，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哪里有决心和胆量在腿上烫一个伤疤出来。 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让京城乔家越晚知道越好。 裴时玖眼里微微闪烁了一下，好办法。 他正要起身去办，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步。 “不去，谁叫小丫头不和我说话，我还要去给她做事情，这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吗？” “我裴二公子，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没尊严的事情。” 裴祝锦哭笑不得：“你不愿，那我自己来好了，这个功劳可要算在我的头上，等哪天见到了乔姑娘，你不能冒领。” 裴时玖瞪圆了眼睛，心中又是气急，又是挣扎。 “好好好，我去就得了，这样一来，小丫头欠我的更多，等见面了，我非要她好好补偿我不可。” 找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裴时玖匆匆离去。 乔镰儿听不到裴时玖的声音，但是她猜得出来，他一定说了不少赌气的话。 就因为不能跟她说话？ 她这副身体里，装着二十七岁的灵魂，所以把裴时玖当成小孩子看，要说重要的事情，肯定找裴祝锦。 但她知道了，她低估了裴时玖对她的友谊，等回到家，再跟他唠唠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楚老夫人带着母女俩，去楚家的药材铺子。 第414章 兴盛楚家，也是我的责任 药材铺子距离有点远，在三条街外。 乔镰儿觉得有点奇怪：“姥姥，如果一时没有合适的铺子，可以等一等，用不着买那么远，来回都要费好些时间呢。” 楚家离开的时候，娘不但没有要那三百两，还塞了二百两回去，五百两完全够买一个好地段的铺子。 楚老夫人知道丫头在说什么，那件事情她本来是不想提的，怕女儿伤心，但既然问起来了，她也不好隐瞒。 免得女儿和孙女觉得，那些钱没有做到物尽其用。 她道：“那天，云妮偷偷多塞了二百两，我的手上有五百两，是可以等一个近一点的铺子。” “但是从镇子上经过的时候，我们遇到了瑞儿。” “宋瑞儿？”乔镰儿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这家伙出现，准没什么好事。 楚老夫人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心中微微一个咯噔。 这丫头神情冰冷，眉目间有厌恶之色。 再看乔云妮，也是皱起了眉头，好像是知道谁又闯祸了的烦扰。 楚老夫人越来越心惊，难道是她错过了什么要紧的？ 这才刚刚和女儿外孙女相认，她千万不要做错事情啊。 万一她们生气了，再也不来了，岂不是要她二老孤独终老。 那样的话，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当下，楚老夫人就很不安。 这一天刚刚开始，乔镰儿也不想影响楚老夫人的心情。 她跳上了马车：“姥姥，先去药材铺子，等到晚上再说。” 那些事情，还是要告诉楚家一个明白，免得宋瑞儿浑水摸鱼。 上次只顾着认亲团聚，宋家人又没有来现眼，乔家人就把宋家给忽略了。 原来宋瑞儿是在下一盘棋呢。 有的恶狗不叫不动的时候，要么是在准备咬人，要么是在准备偷骨头。 楚老夫人在马车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马车隆隆向前，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妮儿，娘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娘没有做错什么，是有些事情，我们没有说清楚。” 乔云妮也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楚家在乔家的那几天，宋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见楚老夫人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坐立不安，乔云妮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娘，说来是我们的疏忽，应该上次你们到大田村的时候，就跟你们说的。” “但现在，也不晚。” 好在宋瑞儿只是坑走了一百两，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恶果。 楚老夫人松了口气，她就怕错在她身上，如此，她要如何面对女儿和孙女呢。 药材铺子偏是偏了点，倒是宽敞，带一个后院，搭了棚子。 铺子里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药材，有搁在货架上的，有装在小布袋子里摆在门口大桌上的，还有封在罐子里的，不一而足。 后院里，有两个伙计，他们正在磨药烘药，忙得不可开交，有的药材要切片，有的药材要磨粉，还有的要做成药丸子。 乔镰儿不怎么熟悉药材，但她这个空间有识别系统啊，每一种药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疗效，又处于什么档次，只要她开启识别系统，就能马上辨认出来。 她把识别系统打开，很快得出了统计结果。 铺子里的药材，只有两味是高档货，十几味中档，其他的都是一般的药材，山上比较常见，甚至还能进行一定规模的人工培植。 所以姥姥的药材铺子，基本上没有什么竞争力。 “姥姥，这些药材是跟谁进的货呢。” “大多跟那些大药铺子进，现成的药材多，方便省事，也有的是从小药摊上收来的。”楚老夫人说。 乔镰儿听得直摇头：“这样的话，要比大药铺卖得贵，才有得赚，但是口碑又比不上大药铺，所以客人不会来这里买药。” 她这么快就分析出了铺子冷清的原因，楚老夫人咋舌不已。 “是啊，可是跟大药铺卖一样的价，算上铺子的成本，还有那两位伙计的人工费，亏大了呀，那些小药摊上的货有好的都卖给了大药铺，挑来的都是不好的，除非自己上山去找药，才能有一点赚头。” 如果说昨天，楚老夫人还能自欺欺人一下，丫头一下子就看清楚了这背后的缘由，她也只能面对事实了。 “姥姥，你愿意听我的不，我可以把铺子的生意盘活起来。”乔镰儿道。 这个家必须有钱，有钱了才好走动打点，请人到家里，才能拿出好酒好菜好茶，把宅子装点得气派一点，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先进罗衣后敬人，正是这个道理。 楚老夫人眼睛一亮：“镰儿你说，就知道我的宝贝外孙女是个聪明的。” 乔镰儿道：“我这里有一批药材，治病强身效果比大药铺里的药材还要好上几倍，等到见证了功效，哪怕贵一点，客人也更愿意到楚家铺子来买。” 说着走出去，打开马车。 马车厢跟着一个类似储物间的隔间，容量很大，里面琳琅满目，都是她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药材，上等的灵芝，何首乌，天山雪莲，藏红花，天麻，重楼—— 都比一般见到的更加肥壮厚实。 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来的药材，但一看就非凡品。 楚老夫人惊呆了，不敢相信地看向乔镰儿：“镰儿，你这些，是打哪里来的。” 这么好的药材，只能在梦里出现。 “是从西焱国来的，本来我打算在州府再盘一个铺子，然后售卖，姥姥也在卖药材，那就放在姥姥这里卖。” “那一定花了不少成本，算我帮你们卖。”楚老夫人痛快道：“在我这里赚到的，等你们每个月上来，就结给你们。” 她心里面暗戳戳地乐，太好了，惦记着利润，她就更有希望每个月都看到母女俩。 “姥姥，我跟西焱国的商人熟识，那边盛产粮食和药材，并没有花去多少成本，所以姥姥赚到的都自己留着，东西放这里了，能赚多少也是姥姥的本事。” “这怎么能行，我一个长辈，不能给你们更多的财富和庇佑也就罢了，还要从你们那里拿好处。”楚老夫人坚决反对。 乔镰儿一脸认真：“让楚家兴盛，不仅仅是您二老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 “不然，姥姥就是跟我见外了。” 第415章 被骗了！原来是个黑心小孽种 楚老夫人看着外孙女，只觉得多了些震撼。 让楚家兴盛，也是镰儿的责任！ 没错，以后这个家，终归还是镰儿的。 这样想着，那种过意不去的情绪，化作了至亲一同为家族奋斗的动力，心中生出澎湃的波澜。 “好，姥姥不跟你客气，咱们把药材都摆上。” 楚老夫人说着，又犯起了难，货架和桌子上都摆得满满的，新的药材实在摆不下了。 怕是要等店铺里的卖完，才好卖别的。 乔镰儿道：“姥姥，现在铺子里的这些，咱们都以低于市场价卖出去，腾出位置。”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亏大了。” “亏掉的，会很快赚回来。”乔镰儿笃定的语气。 楚老夫人决定还是听外孙女的，就算最后真的亏了，那又怎么样？ 只要外孙女高兴。 只有母女俩心情顺畅，才肯到越州来。 铺子里的药材，又一车车送去大药铺，看到楚老夫人刚刚买去，又以低于市价卖回来，老板掌柜们高兴坏了。 这不是白白给他们送钱吗？ 有掌柜忍不住问道：“楚老夫人，是要做别的营生了？” “还是卖药材。”楚老夫人道。 “啊，既然如此，为何又折价卖回？” “我们有自己的货。”楚老夫人没有跟他说太多。 等祖孙三人出去了，掌柜跟账房说：“自己的货，还不是跟人进的，难道是跑去山上采的？楚老夫人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账房摇头，表示他也不明白。 铺子里的药材都清空了，开始摆放新药材。 楚老夫人发现，马车隔间里的药材好像怎么掏都掏不完，最后竟然摆满了小半个铺子。 乔镰儿不想露出破绽，就说去跟西焱国的商人接头。 到了中午，又载着一马车的药材回来，还有两大袋碧根果和夏威夷果。 收获之后，她使用金币让果子变干，开口，还搭配了专门的开壳工具。 楚老夫人拿着这种果子端详，半天看不明白。 乔镰儿开了两个给她吃，楚老夫人吃着眼睛亮了。 “真好吃，这种有奶香味，这种像核桃，但是比核桃好吃得多。”楚老夫人道：“也是放在铺子里卖？” 乔镰儿道：“刚开始的时候，可以吸引客人的手段，客人来买这些坚果，可以跟他们介绍药材。” 药品和坚果一起卖，在她来的那个世界，还是比较常见的。 有好些药材，楚老夫人没见过也不认识，乔镰儿对照着空间里的说明跟她介绍，并且在每一样药材的摆放位置贴了一张标签，把名称和功效，用法用量都写上去。 药材很多，写着手就有点酸，乔镰儿在空间仓库里找到一台打印机，把标签打印出来，装作是自己写的。 楚老夫人拿着标签纸，不敢相信地说：“镰儿，你的这个字，也太工整了，规规矩矩的，真好看。” 开始丫头写得有点潦草，她还在想，随着耐心消失会越来越潦草，没想到反而整齐起来。 乔镰儿给楚老夫人扮了一个鬼脸：“因为越写越好呀。” 楚老夫人只能这样解释，她的这个外孙女，不能用寻常的看法去揣摩。 乔云妮和两个伙计负责摆放药材，边听乔镰儿的介绍。 她发现，她的记忆还不错，一开始认的那些药材，半天过去了，大部分都能叫出名字来。 而且，想到学医能够悬壶济世，乔云妮的心中，多了一种和以前不一样的渴望。 不说成为一个厉害的大夫，能够望闻问切，准确诊断病情什么的，至少也要是一个合格的药材师，知道药理，把合适的药，卖到对症的病人手上。 忙到夜幕降临，所有的药材都上架，都贴上了标签，药铺子焕然一新。 “等到明天，就可以开始做生意了。”楚老夫人看着那些肥实的药材，心中不免充满了信心。 光是今天，看到药材好，就有不少客人驻足，只是大家忙得晕头转向，没工夫招待。 回到楚家，饭菜刚刚摆上，楚老爷子也才从衙署回来，虽然忙了一天公务，浑身有些疲倦，却依旧是神采奕奕。 楚老夫人把今天铺子的情况说了，楚老爷子道：“你们放手去做，亏了也不打紧，这个家有我的月俸撑着。” 虽然不多，但维持几口人的嚼用，还是没问题的，有这个兜底，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在这样温暖包容的家庭氛围中，母女俩饭也吃得很香。 等吃好了，在大厅喝着茶，吃着坚果点心，乔镰儿把乔宋两家的恩怨悉数道出，这其中，包括宋瑞儿干的那些不是人事的事情。 二老听得又愤怒又震惊，好半天都处于情绪翻涌之中。 他们清楚，乔云妮离开宋家，其中少不了公婆的苛刻，但没想到，是因为镰儿要饿死了，乔云妮拿了一个馒头而已。 就这—— 这样的理由，也太践踏太侮辱人了吧，毫无底线。 而且拿自家的东西，怎么能说是偷呢。 还有跑到他们跟前，脆脆糯糯喊着姥爷姥姥的宋瑞儿，也是一个十恶不赦，自私凉薄的小王八蛋。 他们被他蒙骗了！还觉得他是可怜人呢。 “我现在就去找宋家算账，竟敢这样对待我的女儿，还有那个小孽种，我也要好好收拾一顿。”楚老爷子愤愤起身。 “爹，您职务在身，不要冲动。”乔云妮赶紧拦着人：“宋老大和宋老二死了，宋老三也流亡在外，宋家现在处境落魄，已经得到了报应，至于宋瑞儿，以后爹娘不要搭理他就是。” 楚老爷子喘着粗气坐下，想想还是怨不平，一句话都不说。 楚老夫人也抹着泪，女儿受的苦，还有宋家的恶毒，都是触目惊心，要是女儿不丢失，哪里会有这些事情？ 好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时不察，让宋瑞儿占了便宜，但也只有这么一次了，这样的狼心狗肺，绝不是楚家血脉该有的样子，从此以后，这白眼狼死也好，活也好，都跟楚家没关系。”楚老爷子冷道。 第416章 注定亏本了，唉，外孙女玩得开心就好 二老现在终于明白，宋瑞儿为什么要恳求他们，不要把他和楚家相认的事情告诉乔家人。 原来是做贼心虚，怕被戳破。 他作恶多端，却想瞒着乔家跟楚家捞取好处，脸皮也着实够厚够无耻的，可是苍天有眼，又怎么会放任他继续欺瞒下去？ “那宋老三，真是没有一点音讯？” “嗯，关宁铁骑驻地已经尽力，方圆三百里的山都翻遍了，茶楼酒肆，各处衙署都没有放过，可宋老三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不见半角影儿。” “高姐姐也拿着画像找过了，没有消息。” 二老又是一阵沉默，他们的想法跟乔镰儿一样，人找不到，可能死了，也有可能活着。 如果活着的话，以宋老三的秉性，一定潜藏在某个地方，伺机而动。 对于女儿和外孙女来说，就是一个危险。 “镰儿，你再画一幅画像，我在州府有些人脉，可以请他们帮忙，这宋老三就算躲在臭水沟，变成臭鱼烂虾，也要把他拎出来，让他丑陋的面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他还作得了恶。”楚老爷子不愧是待官场的，气愤之后，立刻想应对之策。 光是生气有什么用，还得把这个麻烦给解决掉，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最重要的，是为女儿和外孙女免除后患。 “姥爷，黄金搜寻时段都找不到蛛丝马迹，现在更不用说了，宋老三如果没有死，一定待在对于他来说相当安全的地方。”乔镰儿道。 “是啊爹，您还是把心用在公务上，找人的事情就不必费神了。”乔云妮也劝道。 毕竟是真的不好找，基本上是在做无用功。 “不行，我一定要亲自找过了才死心，宋老三就是你们生命中潜在的危险，我这个做姥爷，做爹的，如果不能尽我一份力，那我有何颜面面对你们，面对夫人，面对我自己。” 说着，袖子已经是挽了起来，颇有不罢不休的气势。 “是啊镰儿，让我们二老尽这一份心意吧，多些人找，说不定就有眉目了呢。”楚老夫人也道。 乔云妮和乔镰儿脸上都有些无奈。 楚老爷子让人请来笔墨，他亲自磨砚，磨着磨着，脾气渐渐平息了下来，只是眼里盛满冷决之色，他肩头上的责任更重了，原本以为，找到了女儿，还多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外孙女，以后只管享受天伦之乐，可是现在，知道母女俩身边可能藏着一个祸害，他感到一种沉重的担当。 他要为这个家里的所有女人，妻子，女儿，外孙女，扛起一片天，清风太平，福泽和瑞。 这是他的使命。 乔镰儿不想伤了楚老爷子的好意，就把宋老三的样子画出来，毕竟上次画过，所以画得很顺手，不多时就完成了。 楚老爷子拿着画像看：“倒是一副好皮相，你娘就这点不亏。” 等到下人放在炉火边烤干了，他把画像卷成轴收起来：“明天重启对宋老三的搜寻，你们安心等着消息吧。” 那些不熟识的官员，能派上用场的，他也去拜一拜，求一求，力求把人力效用发挥到最大。 乔云妮忍了忍，还是道：“爹，如果找不到也不要紧——” 楚老爷子一挥手：“都还没开始呢，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在楚老爷子眼里，拿到画像，就等于进程过半。 大晚上的，老爷子匆匆出去了，家里如今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有上次去大田村带来的土特产，还剩余一部分，老爷子全部席卷一空。 “那菌干，还想着明天炒给妮儿和镰儿吃呢。”楚老夫人急得直跺脚。 “还有那炖汤的三叶青，怎么也带走了，这里可不生长。” 埋怨了好一会儿才肯消停。 楚老爷子是半夜三更回来的，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挂着两个黑眼圈。 但他精神派头还不错，跟大家宣布。 “先去找了妹夫，妹夫立刻让人临摹了画像，派出一队亲信去找寻。” “妹夫这一层关系，我就没有给土特产，倒省出来一份人情。” 说的妹夫，指的自然就是魏别驾了。 楚老夫人白他一眼：“还好意思当着妮儿和镰儿的面说。” 老爷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夫人啊，你也知道咱们家里的情况，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母女俩想到晚饭的丰盛，心中很不是滋味。 楚老夫人上次去乔家还戴着玉镯子金子的，现在头上只剩点薄银，怕是都当得差不多了。 支棱起来，这个家必须支棱起来。 “还有韩参军，陆司马，王长史，蒋行事，全部都答应帮忙，人多力量大。” 楚老爷子找的这些官员，大部分是将军衙署的，这一类官员找起人来，嗅觉要灵敏一些。 “还有涂大人，说会发布悬赏令，若是找到人了，赏金由州府来出。” 说完这些，老爷子面上一片希冀：“等找到人了，你们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咱们一家子，心无挂碍，好好过日子。” 乔云妮心头五味杂陈，她何德何能，有这样疼她爱她的爹娘，还是两双爹娘。 到了药材铺子，乔镰儿先让客人们免费尝夏威夷果和碧根果，然后趁机给他们介绍药材。 药材不仅仅用来治病，也用来强身健体，提振平日的精神气。 所以，并不是要生病了才来买药。 大部分客人都是本着占便宜的心思来吃坚果，听药材介绍比较敷衍，只有少数听得认真点，有两三位还认真了解了一下。 知道他们自己和家人都没有病，乔镰儿就介绍了一些强身固本的，夸大功效，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听得楚老夫人一愣一愣。 客人也觉得夸张，打量着乔镰儿，却见她一脸认真，清澈好看的眸子装满了赤诚，忍不住就买了一些。 “要是没有效果，我们可是要退货的啊。” 乔镰儿笑得很甜：“包管用，不管用包退的。” 客人走了，楚老夫人有些胆战心惊：“镰儿，你说得好像天上神药似的，哪怕真有点效果，如果不明显，他们怕也要嚷着退货。” 乔镰儿神秘兮兮道：“姥姥，等两天看看。” 楚老夫人闭了闭眼，罢了，外孙女玩得开心就好。 第417章 她跟你表白了？ 她活着的任务，不就是为了陪着女儿和外孙女乐吗？ 如果说昨晚的饭菜还算丰盛一点，今晚只有三荤三素，显得冷清了许多。 楚老夫人看一眼就沉了脸色，把杨厨子拉到一边：“怎么回事，我不是吩咐过了，至少也得有八个菜。” 杨厨子苦着一张脸：“老夫人，不是小的舍不得，而是手头开始拮据起来。” “怎会这么快拮据，我当了一整套头面，一个镯子。” 她就剩这点压箱底的嫁妆了，除了头上轻得扔到空中都可以飞起来的薄银，是什么都不剩了。 原本她的嫁妆也是不少的，为了找女儿，都搭了进去。 杨厨子忍不住给楚老夫人算账：“老夫人哟，您当到的那些钱，进药材花，铺子后面搭的围墙和棚子要花，这就去了大部分，剩下的，头天小姐和小小姐来到，那一桌，花去大头，剩下这么——”他用两个手指比了一下：“可不得省吃俭用。” 老夫人不当家，不知油盐贵，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头天他就想劝一下，可看老夫人兴高采烈的样子，哪里能去扫兴。 楚老夫人很难过。 她觉得对不起女儿和外孙女。 乔镰儿听到了二人的对话，默不作声退开。 这个家，除了空荡荡的宅子，真的清贫。 楚老夫人回到席间，脸上带着笑容：“今晚杨厨子家中有事回去了，又匆匆赶回来，所以才做了这点菜，你们先将就着，明晚咱们吃好点。” 杨厨子满头黑线，摸着下巴很是尴尬，老夫人咋拿他挡枪呢。 不说听到秘密的乔镰儿，乔云妮也猜到了，她道：“娘，就四口人，菜太多了浪费，头天我们才来也就算了，娘再那样铺张，我们吃着也不安生啊。” “是啊姥姥，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团聚，大家在一起，就很满足了。”乔镰儿也说。 见母女俩这样善解人意，楚老夫人又是愧疚又是欣慰。 等这几天镰儿造过了回去，她收拾收拾烂摊子，尽量把药材生意做起来，等她们下次来，就可以天天吃好的了。 亏钱，没关系，她去钱庄借高利贷。 嗯，对，就这样快乐地决定了。 乔镰儿不知道楚老夫人有这么多内心戏，还都想得很可怜，她打算明天去看看，能不能盘两个铺子，都做药材生意，一定要近一点的，姥姥受了多年磋磨，落下了羸弱的病根，就算不用走路，能少在马车上颠簸一点是一点，而且离家近好照管。 楚老爷子复盘：“今天我请了假，从早到晚，跟着魏别驾找遍了越州城，倒是看到两个长相相似的，一盘问，口音都对不上。” 他一身疲累，哪有心思关心饭菜是否丰盛？ “积压了一天的公务，为免涂大人问起，我不能再耽搁了，悬赏告示也贴出来了，明天他们出城往四面八方搜寻。” 虽然今天没有进展，但楚老爷子信心不减，他觉得，只要一个人还活着，坚持不懈地寻找，总会找到的。 乔云妮和乔镰儿有些沉默，她们并不抱什么希望，老爷子爱折腾，那就由着他去吧。 吃好饭，乔镰儿去房间洗掉一身的药材味，然后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谋略册子。 有人轻轻推门进来，乔云妮对乔镰儿摇头，手上捏着一千两银票。 “娘嘴皮子都说干了，你姥姥不肯要，说要靠她自己把生意做起来，说我们买药材，已经去了不少成本，她不能光拿钱。” “我看再坚持她就生气了，只好作罢。” 乔镰儿知道，对于楚老夫人来说，心中亏欠多年的女儿才找回来，就要女儿接济，她是很难接受的。 上一次，也是偷偷塞到楚老夫人手里，不好再返回来还给她们而已。 只希望，药材生意能够顺利。 眼看着到了亥正，乔镰儿又拿出了那封信。 日常问一下，她左腿上的烫伤痕迹散到了军营，正好那几位主将打了胜仗，正在京中述职，禁卫军对裴家的监视也更松泛了一些，看来裴家的解禁不远了。 倒是多寒暄了一些日常。 “裴公子，裴老爷和裴夫人身体不好，是因为过于忧思劳神，所以体倦心乏，我有几味好药，可以让他们稍快恢复精神，身体健康是一切的本钱，是家宅大业的根本。”乔镰儿说。 她拿出的一万两，对于裴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对于京城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甚至裴家根本不会动这些钱。 她能够实打实为裴家做的，便是拿出这些好药了。 而这些药材，她相信京城也有不起，或许，这才是她手上最有价值的东西。 裴家再高处不胜寒也好，眼下受困，直接原因在她。 只要她能做的，不遗余力也要去做。 见乔镰儿有这样的心意，想到了他的双亲去，裴祝锦心头暖意流动，只觉得鼻尖都有些酸涩。 乔姑娘手上什么好货没有，拿出的药，自然也是有用的上品，他很期待。 “好，那就有劳乔姑娘了，非常感谢你。” 裴时玖在一旁凑着耳朵：“大哥，乔姑娘在说什么啊，你怎么这样感动。” 又认认真真看了裴祝锦一眼。 “她跟你表白了？” 裴祝锦身体一倾，刚刚喝下去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一掌拍在弟弟的头上：“小子休要胡说，乔姑娘才几岁，都没有及笄，以后这样的玩笑不许开，对女儿家名节不好。” 裴时玖捂着发疼的头顶，也觉得他唐突了。 “噢，好嘛，那是因为啥？” 裴祝锦告诉他，裴时玖脸上也出现了跟裴祝锦一样的神情。 “小丫头也才十三岁，想得这样周到。” “要那些药真有用，她便是我们家的恩人。” 裴祝锦思索了一下：“南国的马儿不好，我们派一支飞骑出去，接应送药的队伍，也早日让乔姑娘安心。” “好，我去办。”裴时玖道。 在行动上裴时玖要多一点，他年纪小，身形矮一些，不容易被察觉，而且他的武学天分在裴祝锦之上，所以要方便点。 第二天一大早，乔镰儿送药的队伍出发，都是楚老爷子跟魏别驾借来的汗血飞骑。 在药铺前停下马车，发现门口有一个中年男子在徘徊，好像在等她们。 第418章 药材生意开始起来 唉，占便宜的人来了，楚老夫人心想。 那些坚果好吃，昨天有的客人就守在铺子里不肯走，介绍药材也听不进去，就想多吃几颗。 当然不可能让他们白吃下去，超过了免费的限度，就得掏钱。 但第二天，又可以伪装成第一次来试吃。 想想生意快要做不下去了，又有人来占便宜，楚老夫人觉得苦闷。 就不知道这些坚果丫头费了多少成本。 中年男子看到他们，脸上一喜。 “老板，你们来了。” “这位大叔，你有什么事吗？”乔镰儿跟楚老夫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来活了？ “是这样的，昨天我跟你们药铺买了一味药，带回去熬了吃，浑身都精神了许多，就感到四肢百骸都添了不少力量，我干脆把院子里的柴火都劈了，把自己弄得疲倦，这才能入睡。” “结果一早起来，精神还是不错，我就打算给人做苦力扛木料去，可比打杂赚得多。” 做苦力很考验体能，工钱也高，只是很多人做不来。 “昨天只是买了几钱药，今天我打算多买一点。” 楚老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些药材的效果真的这样好？ 她还以为，外孙女在夸海口呢。 乔镰儿对楚老夫人挤挤眼睛，然后进铺子给客人抓药。 这一下子就称走了一斤。 “不知这些药材，以后可还会再有。”大叔又问道。 “有的，保证可以一直供应。”乔镰儿答。 大叔放了心。 除了药材，大叔还买了一点坚果，给家里的孩子吃。 看到这位客人药材买的多，就有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真的有效果，吃了干劲十足，做啥事都来劲。”大叔神秘兮兮地拍了拍那人的胸膛。 “兄弟，听我的，你也买上两斤，拿回去熬了吃，包管用。” 昨晚他可不只是劈柴。 对方神情一动，他过了二十五岁以后，肾气不足，一直苦寻有用的药物，这话对他杀伤力太大了。 也赶紧进了药铺子：“刚才那位大哥的药，给我来上三斤。” 乔镰儿没有忙着给他拿药，都是强身健体，但功效又有区别。 有的药材壮四肢，有的健肺腑，作用于肺腑的，有的又专攻心脏或者肾气。 刚才她察言观色，这位还没有到三十岁的小叔，大概是肾气方面有点问题。 但她装作什么都不懂，只是好好介绍了几味药材。 果然，客人盯着壮肾的药材不放，眼里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 “就要这个吧，给我来三斤，我家里的长辈需要。” 乔镰儿心里面偷笑，家里人成了背锅的。 但这个客人身着锦袍，应该是官家子弟，不缺钱。 乔镰儿又让他尝了一下坚果。 客人一尝，好像味觉打开了新世界，不由得点头：“不是凡品，一样给我称一百斤。” 不但自家吃，还可以拿去做人情。 他的马车就在外面，两个伙计把坚果搬到上面去。 这一下子，药铺子就多了五两多银子，加上前面那位客人，都有六两出头了。 这样的情形，完全出乎楚老夫人的意料，毕竟，她已经做好迎接失败的准备了。 哪里想到，新药材上架的第二天，就迎来了开门红。 再看乔云妮，好像早就习惯的样子，可见对于外孙女的本事胸有成竹。 “姥姥，我就说嘛，咱们的新药材不愁卖。”乔镰儿说。 楚老夫人心中欢喜激动：“还得是镰儿，还得是镰儿啊。” 太好了，有盼头了。 那位小叔的马车离开，乔镰儿站在门口目送。 一边大声说道：“吃完了这三斤药材，二百斤坚果，铺子里还有，随时欢迎小叔再来。” 她这一喊，不少经过的客人看过来。 有人惊讶道：“抓药都是几钱几钱地抓，买上几两都算多的了，竟然有人买几斤。” “难道是什么神药？” “也不是什么神药。”乔镰儿说：“只是能扛一百斤的，吃了能多扛五十斤，只是能半刻钟的，吃了能两刻钟。” “啥，这么好的效果，不会是吹牛吧。” 乔镰儿眼睛望天：“就是有用，人家才能跟我多买一点。” “不买也没关系，老婆跟人跑了就知道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尖踮着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乔镰儿觉得，现在她有点像一个混混。 不过把生意做起来要紧，她牺牲一下形象也没什么。 男人们哪听得了这样的话，顿时好几个冲进了药铺子。 “半刻钟变两刻钟的，给我来两斤。” “我要一斤。” 只有一个憨厚的，浑身壮实的大叔，搓着双手：“能多扛一点东西的药材，给我来半斤。” 楚家的药铺子热闹起来了。 看着不断进账的哗啦啦的银子和铜板，楚老夫人心中一片感慨。 生意说难做也难做，说好做也好做，关键得有一个活络的脑子，镰儿的这些话，哪一句不是踩在客人关注点上，也可以说是痛点。 不一会儿，有两名女子进来了，一开口就问：“都是男人吃的药吗？” “怎么可能，女的也可以强身健体，如果你们需要的话。”乔镰儿说。 一个姑娘还是不满足：“那，别的呢。”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要什么药，平时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药铺子似乎能让人变得更好，她们就来逛一逛。 乔镰儿就好好给她们介绍，有的药材对女子气血好，有的吃了不掉发，有的能够让皮肤更加白皙更加细腻，不一而足。 两人听得满脸惊奇。 如果这些效果都灵验的话，那还得了？ 想想可能是店家为了卖药夸大罢了，但还是架不住对那样结果的期盼，多多少少买了一些回去。 每一个客人出去，乔镰儿都站在门口大声相送，顺便把效果也提一下。 所以一早上下来，都陆陆续续有客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楚老夫人盘点了一下，竟然挣了三十两。 要是可以维持下去，那还得了。 想到母女俩就快要回大田村，她得尽快熟悉这些药材，所以一有时间就背记。 乔镰儿看了看空间里，成片成片的好药材，一眼望不到边，这样零售的话，生意再好，也根本卖不完。 得想办法批发出去。 第二天，有大药铺的掌柜登门来。 第419章 一定是黑心卖禁药 这位掌柜姓谭。 其实，楚家铺子在三条街外，离中心远了一点，就算那里的药材卖得好，也可能要几天才传到他这里来。 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是因为一个经常到他这里来买药的客人从门前经过，手上拎着一布袋的药材，看起来有好几斤的样子。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没有见过这种药材，就喊住那个人，多问了一句。 “这种药材可以增强筋骨，效果可好了，西街的大刘，吃了以后可以扛起两百多斤呢，工地老板一高兴，直接给他涨了工钱。” 谭掌柜根本不相信。 “是有药能够增强筋骨，但吃了能扛起两百多斤，这是夸大的说法，不可能的事情，你莫要被骗了。” “谭掌柜，不信你去工地看，大刘真的能扛起两百多斤。” “我就是去看了一眼，才愿意买这么多，以前大刘才扛起一百八十斤呢。” 等到这人离开了视线，谭掌柜还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马上就想到，这一定不是什么正经药，吃了暂时能够突破体能，但什么都需要代价，很快身体就会衰竭，甚至生病死去。 他倒是想看看，是哪家药铺子敢这样胆大包天，卖禁药骗人，这是违法乱纪，要抓起来的。 打听到是楚家的铺子，谭掌柜皱了一下眉头。 几天前，楚家铺子跟他进了一批药材，但就在前天又低价卖还回来。 他还以为，楚家要改做别的营生，原来是剑走偏锋。 楚老爷子大小也是个官，怎么能够如此糊涂呢，这要是被人一个举报，岂不是要丢了官帽子。 谭掌柜没有那么坏的心眼子，不会搞那些私底下的动作，他就是看不惯不走正道的人。 其他行当他不怎么了解，可是他爱这一行如命，从来都抱着一个信念，一个人一旦选择行医治病，哪怕只是卖药，也要对人命有担当，不可胡来。 真有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先去提醒一下楚家，如果他们实在不听，那他只能报官了。 绝对不能允许这种没有道德的不法行为，玷污了药材这个行业。 去楚家铺子之前，谭掌柜先去找到了大刘。 越州城虽然大，但很多人祖祖辈辈都扎根这里，相互认识的也不少，基本上打听一个常住户都能打听得到。 大刘又经常走街串巷卖苦力，所以很多人都认识他。 谭掌柜很快找到了大刘。 大刘正扛着几个摞起来的麻袋，吭哧吭哧往前走。 一个麻袋五十斤的样子，算下来有二百五十斤。 他步伐稳健，看起来虽然吃力，但是完全稳得住。 “大刘。”谭掌柜叫住了他。 “谭掌柜，什么事啊。” “你的力气好像大了不少。”谭掌柜说。 大刘乐呵呵一笑，脸上多了一抹自豪：“看到我的人都这样说，这是好事，多挣点钱，可以隔几天让娃吃一顿肉。” 说着就要走，谭掌柜又闪了两步，挡在他的面前。 “谭掌柜，我在忙着呢。” “一个人的力气不会无缘无故变大，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大刘大大方方道：“楚家药铺子，刚上了许多没有见过的新药材，对身体大有好处，我还把我吃的药介绍给了一起做苦活的兄弟，他们也要去楚家铺子买呢。” 果然如此。 谭掌柜又接着问：“那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上在发热，好像经脉在暴涨一样，五脏六腑的气血也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 这是把身体机能全部激发出来，会有的反应。 大刘听得一脸的懵逼，谭掌柜这是在给他诊断情况吗？怎么医术向来不错的谭掌柜，这一次却有这么大的误差。 尽管如此，对方是好心，他也不好说那些不中听的。 “谭掌柜，没有的事情，我好着呢。” 谭掌柜却摇头：“你现在扛着几个麻袋，身体受累，所以压住了这些感受，你现在把麻袋放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就知道我说的没错。” 大刘更加莫名其妙，甚至有点不高兴了。 “谭掌柜，人家等着我送货过去呢，你这说的啥我也听不懂，我不能耽搁了，麻烦借过。” 再也不跟谭掌柜废话，扛着麻袋加快脚步走了，免得再被谭掌柜缠上。 谭掌柜依旧盯着大刘，想从他的身上看出猫腻来。 他原先也是坐堂大夫，很精通望闻问切，但也实在看不出大刘有哪里不对劲。 也没有那种大盛之后即将衰竭的迹象。 谭掌柜顶着一脸的不理解，找到了楚家药材铺子。 经过昨天一天的发酵，楚家教材铺子今天生意更好，已经不用乔镰儿站在门口喊了。 但她采用了饥饿营销策略，表示下一批货，可能要隔好一阵子才到。 如此，来买药的人，都恨不得多买一点。 再加上越州城富贵人家的确不少，所以客人买药材出手大方一些，赚钱比在县城更加轻松。 楚老夫人算着，保持这样的势头，不出十天，买铺子的几百两就能回本。 再加上镰儿说的这些药材的成本低，到时候，就只剩下赚钱了。 为了她一个人的时候，也能撑起生意，她到晚上，还在背记药材。 乔云妮也是，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 所以，看到姥姥和娘亲也开始熟练地跟客人介绍药材，乔镰儿才有时间去看铺子。 她刚刚出门，就看到一个人行色匆匆进来。 一进来就无视铺子里的人，拿起那些药材，嗅嗅又看看，而且一脸的认真严肃。 这样的举动，让大家不明所以。 “这位大哥，您是想看什么药。”乔云妮问道。 “荒唐，荒唐啊，这些药材从来没有见过，还拿来卖给人吃，要是出了人命怎么办，你们担待得起吗？” “楚老爷子在州府为官，这一顶帽子还想不想要了，总不能仗着当官就为所欲为吧。” 谭掌柜今年五十岁，这世间能派得上用场的药草几乎都识遍，自问资历不浅。 所以这些没有见过的，一定是有问题。 第420章 打赌，输了就大量批发 店铺里的人，见到突然有人进来质问，还扯到了人命和官帽子上去，不由得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乔镰儿刚到门口也回来了。 “这位大伯，我们卖药材卖得好好的，你来说这种丧气的话，这样不合适吧。”她不客气地说。 “我就是好意劝你们，不要贪图一时的利益而罔顾人命。”谭掌柜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 楚老夫人不悦：“谭掌柜，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怎么就罔顾人命了。” “都是开药铺子的，不会是我这里生意好起来，你就不痛快了吧，你的药铺子开了十几年，三层楼的规模，犯不着眼红我这么一个小铺。” 谭掌柜哼了一声：“能够行医治病的药材，都收录在《本草纪要》上，各大铺子和医馆售卖的药材，都不会脱离《本草纪要》的范畴，这一本药草工具书是由太医院编撰，每年各地有新增的，证明对治病强体有药的药草，年末都会上报，收入这一本《本草纪要》里，不仅有文字介绍，还有配图，方便识别，你们货架子上的这些药材，大多数都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却有那样的功效，说明不走正道，是禁药。” 不仅仅是做苦力的大刘，他一路过来，还听到两名男子讨论，买了楚家药铺子的药，竟然能坚持小半个时辰呢，那两人很高兴，一脸重振了男人雄风的自豪。 乔镰儿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但是看这个谭掌柜，好像不是故意来捣乱的，而是真的顾及到了人命安危。 看在这一片担当上，她耐着性子道。 “实话跟你说吧，我的这些药是从西焱国进来的，西焱国那边有几百年的服用历史，安全性可以保证，你既然说有这本《本草纪要》，到年底我报上去就是了。” “一下子多了这么神奇的药，不要拿胡人来当借口。”谭掌柜还是固执己见。 “而且西焱国和大泽国之间有火焰山阻隔，两国之间几乎没有往来，我又怎么能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 “对了，还没有问你，是怎么运过来的，人马不怕被火焰山的火烧死？” “西焱国有专门的运输飞禽，离火雕，可以负重五百斤。” “离奇，太离奇了，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够和那边互通有无？” “这样吧，多说无益，不如我们打个赌。”乔镰儿道。 “打什么赌？” “三天以后，如果用我这些药材的人，除了力气更大，精力更好，并没有别的不好的症状，就算我的药材没有问题。” “到时候，谭掌柜要批发这些药材到你铺子里去。” 既然有送上门来的大药铺掌柜，还是抱着成见，那就正好借来做营销。 连有意见的人都降服了，那其他人呢？ 谭掌柜倒是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些药材真的有问题的话，三天无论如何也能看出来了。 这人就是肉体凡胎，药性有毒是根本扛不久的。 而且这铺子里的药材效果强烈明显，不是那种慢慢发挥作用的慢性药。 “好，如果真的是我误会了你们，如果你们的药材效果真的那么神奇，不说这个赌注，我也要抢在其他人之前进货。” 开药铺子的，谁不想要好药？他又不是故意来找茬的，他就是怕这些药材对人身体有害而已。 “当然，如果有人出了问题，你们就得关掉铺子，并且负责出钱把人治好，死了人，不光要赔丧葬费，楚老爷子也要自行跟上级检讨去。” 谭掌柜面向楚老夫人，双手抱拳：“楚老夫人，别怪我把话说得难听，毕竟人命关天。” “我行医治病多年，不畏权势，人命在我心中永远是第一位。” 楚老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又无语，但对方这样执着，到底是为了人命考虑，再说赌注已经定下，她也就不开口责备了。 冷着脸色下了逐客令：“那谭掌柜就回去等消息吧。” 谭掌柜走了，走之前，还要了几样卖得好的药材，说带回去研究。 乔云妮摇头：“这个谭掌柜，说他什么好呢。” “多少年了都是这种脾性，有一次还闹大了，闹到了衙门去。”楚老夫人无奈地说。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眼里闪烁了一下。 “三天后要看结果，那你们是不是三天后才回去。” 不算头一天，今天已经是母女俩在楚家的第三天了，再有两天就要走。 楚老夫人只觉得，这几天是那样的短暂，她的心中很是舍不得。 乔云妮看向乔镰儿，等着她拿主意。 出发的时候，乔老太交代过，这第一次来，留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都没关系。 可有村东头乔家，还有一个定时炸弹宋瑞儿，乔镰儿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不过，三天是完全留得住的。 “至少也要等楚家铺子和几个大药铺之间形成批发供给关系，以后姥姥这里就方便得多。” 楚老夫人心头一喜，如此，不说三天，甚至五六天也没问题了。 为了庆祝，她再背记几味药材吧。 有了昨天的一点口碑传播，今天生意更好，不说大人来买药材，不少小孩吵着嚷着来买坚果吃。 而孩子之间的消息传播得更快，他们成群结队拽着大人的手来，而大人们听到药材的介绍，也买一些回去试试，形成了良性循环。 昨晚丰盛的饭菜重新供应上，今晚类型更加多样，但楚老夫人听到母女的，没有再铺张浪费，每样都弄小份，吃到最后倒也差不多。 楚老爷子喝着酒，有点沉默，因为搜寻宋老三毫无进展汇报。 如果姓宋的真的死了，他也希望找到尸骨，这样才能心安。 乔云妮知道老爷子的想法，就想方设法哄老爷子开心。 楚老爷也不想让女儿多心，暂时放下那件事，陪大家乐呵。 乔镰儿泡掉一身的药材味，躺在床上，突然感到枕头下面有点异样，好像是一种无形的微妙的感觉，传到了她的脑子里。 她起身来，掀开枕头，下面放着裴祝锦给她写的信。 他在呼应她？ 第421章 小丫头的画像来了？临摹一张 乔镰儿没有想到，这共同触碰之物多使用几次，突然也沾染上了一点灵气，可以稍微传递遥远之人的意念。 这是好事。 不然的话，只能她找裴家兄弟，他们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她也未必赶得及。 “裴大哥。”乔镰儿开口。 裴祝锦有点惊讶，情况有了新的进展，他迫不及待想要跟乔姑娘说，可是知道他只能等。 心中默念了几次，那一头居然就传来了乔姑娘的声音。 难道这就是默契？ “我在。”裴祝锦现在已经习惯，没有再躺到榻上去，而是坐在书案旁，全身放松。 “我正有事找你。” “画像和其他文牍已经接应到，很快就会送到几位主将的手上，关将军的飞骑，正在折返途中。”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我这里会护好，乔姑娘只管安心。” “裴家也已解封，皇上的判决刚刚下来，裴家无罪，但是我父亲有疏忽，降职一级。” “从明日起，恢复上朝点卯。” “那就好。”乔镰儿松了一口气：“裴家吃了一点亏，但我相信，有朝一日，一定会比以前还要昌盛，因为裴家经受住了磨练，欲承其冠，先承其重。” 其实，无罪就是无罪，但是皇上还是要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同时敲打敲打裴家，这是君王惯用的手段。 等过一段时间了，需要人手了，或者说是裴家让皇帝安心了，要么官复原职，要么给得更多。 做臣子的，还要感恩戴德。 “借乔姑娘的吉言。”裴祝锦温声道。 很快，他的语气又染上了寒意。 “不能这样放过京城乔家，裴家虽然从来不主动招惹人，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敢把手伸向裴家，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裴公子，不着急，京城乔家上下，一起营造一场谎言，他们每一个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等到时候东窗事发，事关战功，皇上又怎么会轻饶。” 裴祝锦了然。 是的，这件事，和乔姑娘拿到属于自己的功劳，其实是同一件。 “现在解了封锁，我出入自由，会把乔大爷和乔二爷跟这件事情的勾连调查出来，若有能够呈上明面的证据自然更好，若是没有，也要尽量把他们扯进来，不管怎么样，都要溅他们一身污泥。” 裴祝锦和乔镰儿商讨要事，裴时玖立在一旁，已经展开了那一幅画像。 这是和真人等比的画像，他目光落到上面，不由得愣了一下：“啧，小丫头长高了一些，倒有点像个姑娘家了。” 五官不再是完全稚嫩的感觉，而是有了少女的精致风韵，而且一看就是那种血色很好，意气风发，又聪睿了得的少女。 可运筹帷幄，可决胜千里。 虽然人在画像上，可却隐隐散发出一种逼人的气势。 裴祝锦那儿结束了，也看向画像，笑道：“弟弟，你可记得你跟乔姑娘的打赌。” 裴时玖当然没有忘记，再过两年相见，若是乔姑娘长高了，起码跟同龄人一样，他得倒立走，这才半年没见，乔姑娘就长高了不少。 他倒立怕是倒定了。 “可以啊，她长个是好事，不然像个小娃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没有断奶呢。”裴时玖道。 “画像该送去那些主将的手上了。” 裴祝锦刚要把画卷起，裴时玖就一把抢了过来。 “弟弟你这是做什么，别误了事。” “大哥，我们要多久才能见到一次小丫头，为了避免以后认不得她，她既然送来了画像，那我就先让画师临摹下来。” “大可不必。” “谁说不必，不是多了一个乔可怜儿，想要冒充小丫头。” 他眸底光芒一烁：“还有，到时候我们裴家也可以作证啊，就说我们和乔姑娘有交情，知道那些阵法是她拿出来的，手上也有她的画像。” “这样一来，为什么京城乔家要针对我们裴家，皇上的心中也能明白几分。” 裴祝锦想想也是。 虽然弟弟有自己的私心，但裴家留一张画像，还是有用的。 “去把京城最好的画师请来。” 三天很快过去，并没有任何人服用了楚家的药材之后，身体出现不适。 反而因为效果奇佳，更多的人冲进了楚家铺子，抢购药材，有的比较稀缺的，甚至还引得客人大打出手，伙计怎么劝都劝不住。 好在乔镰儿盘下了一个距离家门口不远的大铺，又招几个伙计，分流了客源，才让秩序稳定。 谭掌柜这几天都在研究他带回去的药材，一般有毒的药材，用某些东西去接触，能够根据色变味变形变判断出来，可是他把药材都试过，都很正常。 如此一来，谭掌柜的心中也有数了。 他满心愧疚，前往楚家铺子，打着赤膊，背着荆条。 虽然开春有一阵子了，但是阳光还不够温暖，半空偶尔有清寒的风刮过，要是穿得轻薄的话，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所以，看到谭掌柜身着短打，背负荆条而来，大家都吓了一跳。 “我错了，请你们原谅。”谭掌柜第一件事，就是开口道歉。 “唉，谭掌柜，即便你误会了我们，可是有赌注在身，你践行了就可以，大不必如此。”楚老夫人有点头疼。 心想还好谭掌柜没有跪下来。 “我也不全是跟你们道歉，我是在忏悔我的过错，这么多的好药，对人的身体大有好处，也是对医药行业的贡献，我差点误导人心，毁了好药。” 看到有人负荆请罪，这里围了不少人，听说是谭掌柜，又来了不少大夫掌柜。 “我遵守诺言，这个铺子里的药材，我都批发走。” 祖孙三人对视一眼，眉梢带喜。 大桩生意这不就来了。 乔镰儿正要应下，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我说谭掌柜，你还真是会独占好处，这么多的好药都批发给你，那我们这些药材铺子怎么办。” 又一个大铺子的掌柜站出来。 “是啊，那样会让你的药铺形成垄断，对于药材行业来说是祸害，要批发，大家一起批发。”有一个大夫说道。 第422章 姥爷，不怕，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大夫掌柜们吵了起来。 实际上，楚家药铺卖得好，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 但行医治病，他们有多年经验，知道药力效果明显的话，其中可能走了歪门邪道，要么是禁药，要么是副作用很大。 除非不得已，才会在病人身上试一试，是不能作为常规药物的，那是造孽。 听说谭掌柜和楚家铺子打赌，他们也密切关注起这件事来。 终于，结论出来了，楚家的药材没有任何问题。 那他们当然要进货了，楚家已经开始把这些药材打出口碑，大受客人欢迎，不卖是傻子，等着被市场淘汰吧。 所以，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谭掌柜一个人就把这些药材包揽的。 谭掌柜知道他无法独占货源，但他要抢占先机，新货谁先定价，谁就有可能会成为赢家。 看到这些人守株待兔，闻利而动，他动了气：“要进药材，你们怎么不早点进？偏要等着我得出结论，都是同行，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这样的做法，也未免有点不要脸皮了吧。” “哎哟我说谭掌柜，又不是我们让你这样做的，再说这些药材没问题，是广大客人验证出来的，你不过是跟楚家铺子打一个赌而已。” “不是你这个赌约，看到大家吃了没问题，我们也会找来进货的。” 谭老板不想跟他们争，他道：“楚老夫人，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那明气不过的眼神，明显是要老板给一个交代。 楚老夫人看向乔镰儿。 乔镰儿刚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并没有给这个谭老板额外的承诺，比如第一个批发给他，只批发给他，这是不可能的，他也吃不下。 而且，一开始的时候，谭老板公然来质疑，也并不算礼貌。 她道：“谭老板，我们严格按照约定来吧，你输了，就从这里批发药材，怎么也有你一个名额的。” “也只能是这样。” 楚老夫人和乔云妮深以为然。 “可是——”谭老板下意识脱口而出，但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占理。 “再说，我的货很多，除了两个铺子，还有一马车，你们想进的，都进了去，然后好好商量定价。” 不是说定一个死价，而是在一个合理的区间浮动。 这才是生意太平的根本，想最先占领价格优势的，或者想独占市场的，只会扰乱这个环境，还会引得大家相互仇恨。 “修剪，烘烤，磨粉，切片，制药丸的水准不同，客人选择也会不同，这才是需要竞争的方面，相信你们比我更清楚。” 掌柜大夫们不由得一脸佩服，这小丫头，都还没有及笄呢，却这样厉害，能够看到问题的本质。 谭掌柜也是想通了，不由得暗暗嘲笑自己，还正义凛然的，自己倒打起“歪”主意来了，虽然抢夺定价先机，并不算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但会造成行当风波，到底是不和平。 做生意，还是各凭本事，把货物的不同形态出好，才是首要啊。 谭掌柜这里没问题了，开始进行药材批发。 一车车，一袋袋的药材运走，搬走，到了傍晚，两个铺子几乎一扫而空。 有的药材铺子还效仿乔镰儿的坚果引客法，进了坚果。 光这一天，就进账一千两。 楚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家有希望了，大有希望啊。 “等回去大田村，我会让马队把药材运来。”乔镰儿道。 裴家风波已平，施南甫要回来了。 全国各地的线卡重新开启，药材不仅销往越州城，还要打开大泽国的市场。 楚老夫人似乎还不满足，欲言又止。 “有时，我也会一起看看情况。”乔镰儿又道。 楚老夫人眉开眼笑，抱着乔镰儿亲了又亲，这才是最重要的，钱少赚点都没关系。 连续好几天过去了，楚老三的事情，没有一点进展。 那些人情又能维持得了多久，寻找的队伍已经开始倦怠，逐渐减少了人手。 甚至有的官员或将领明确表示不找了，不该把时间耗费在这种无果的事情上。 楚老爷子眼里的光黯淡了下来，哪怕知道家里生意红火，他也只是觉得不过是吃好一些穿好一些罢了。 最要命的问题，还没解决呀。 “不该提到宋老三的。”乔云妮叹了一口气：“看你姥爷这个样子，这都要成为他的一块心病了。” 乔镰儿想了想，她还是有必要跟姥爷好好说一下。 吃过晚饭，她在客厅陪老爷子喝茶。 “姥爷，你相信我吗？”乔镰儿问。 楚老爷子神情一肃，立刻放下了手上的杯盏：“镰儿都不信，我还要去信谁？” “姥爷，从来没有人可以让我倒大霉，跌大坑，我谁都不怕。”乔镰儿认认真真道。 “我有应付风险的能耐，我也有这个自信，我更有这些经验。” 她一个字一个字铿锵掷地，带着一股难以抵挡的势头。 “想要害我的，我百倍奉还，让我吃到一点亏的，我千倍讨回来。” 楚老爷子心头一震，他不由得想到，那天说起乔家和宋家的恩怨，镰儿曾有好几次化解危机。 宋老三如今逃遁天涯，正是被镰儿逼得没办法了，是穷途末路的处境啊。 这样思维一转换，楚老爷子顿时觉得，心胸豁然一清，没有那么多的忧虑了。 “不管是潜伏着伺机而动的毒蛇也好，亦或是明刀明枪正面来袭也好，都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都要在我的脚下，被碾成齑粉。” 包括这一次，京城乔家。 “不仅如此，我还要踩着他们的尸体往上爬，我人生的成功，要拿他们来献祭。”乔镰儿的拳头攥了起来，小小拳头，蕴藏着大大力量，眸子里寒气涌动，仿佛千年之冰腾起冷雾。 楚老爷子微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满腔冲撞的震憾。 外孙女这个时候，好像成了巍然立在战场中央的赫赫将军，一身带刺铠甲，刀枪不入。 谁敢冲到她身边，一个两个也好，一片也好，都被横扫在地，血流成河。 有这样的外孙女，他还需要提心吊胆的吗？那简直是在侮辱她！ 他楚延茂，不怕了！ 第423章 他是儿子，楚家未来得靠他 接下来的两天，生意稳步进行，不管是零售，还是批发，势头都很好。 楚老爷子开始请宾客入厅，不仅仅是有钱了，更是因为，找到女儿了，还多了一个小军师外孙女。 得好好炫耀一番。 乔云妮美丽知礼，乔镰儿精致聪睿，引得众人不断称赞。 楚家二老情绪价值拉满，一天下来笑得合不拢嘴。 以前有多痛苦，现在就有多幸福。 但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前一天，楚老夫人就带着府里的嬷嬷和丫头，大买特买，这里的特色，不管是吃的也好，用的也好，清水镇没有的，通通都买上。 要不是只有一个马车，实在是装不下，楚老夫人非要把赚到的银子都买光不可。 马车装着沉甸甸的货品，母女二人依依不舍地跟楚家二老告别。 在这里小十天，每一天的时光都弥足珍贵。 “慢走，常来，常来啊。”这才刚分别，楚老爷子就在想下一次见面。 他真的是有那一份私心，要是母女俩永远留在楚家该有多好，但是他知道不能自私。 “你们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能放过半点风吹草动，把我的女儿和外孙女好好送回家。” 楚老夫人对跟来的那十名精卫叮嘱。 这些日子，护卫们被乔镰儿安排在不错的客栈，每天都有荤有素有酒的，心里面很是感动。 他们作为卒子，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好的待遇呢，自然更愿意好好干活。 异口同声答了一声“是”。 马车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楚家二老还在门口执着遥望。 楚老夫人向前走了两步。 “夫人，等下个月她们又来了，说不定过些日子，就能看到镰儿。”楚老爷子好生宽慰道。 楚老夫人双眼含泪：“她们这一次来，不仅仅陪伴我们，还让楚家的家业兴起，门庭热闹，分明是我们欠她们的，要好好弥补她们，她们却给予如此多的‘回馈’”。 虽然镰儿丫头说了，一家人不用客气，但她的心中，总是有些愧疚。 楚老爷子也是感慨连连，老天爷以前太亏待他们了，现在又对他们太好了。 一路畅通无阻。 宋瑞儿从课堂的窗子，远远瞥到乔家的马车入镇，跟先生说要去茅厕，然后跑到大街上来。 这几天他总是有点不安，担心乔云妮母女会不会跟楚家说什么，误了他的计划。 他可是做了长远的，关乎一生的打算。 所以，他守在马车必经的位置，等到马车从他身边经过，开口。 “娘，姐姐，这几天你们玩得可开心。” 听到乔镰儿喊娘，乔云妮只觉得满心幸福和甜蜜，可是听到宋瑞儿喊娘，她知道又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浑身都不自在。 而她对宋瑞儿满心死灰，根本不想回答。 乔镰儿明白宋瑞儿的想法，把马车停下。 “当然开心了，去亲姥爷和亲姥姥家，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瑞儿啊，你不会也想去吧，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在姥爷和姥姥的心里，可是只有我一个外孙女。” 宋瑞儿稍放了心，乔镰儿说这样的话，肯定是不知道他和楚家二老已经相认过了，所以她都这么得意。 他冷沉沉地盯着乔镰儿：“只要你不使坏，想要割断我和姥爷姥姥的关系，他们不可能不认我，楚家没有男丁，为了楚家长久计，还希望你不要存在那样的心思，不然，你就是对不起楚家的列祖列宗。” 乔云妮眼无神光地摇头，她和镰儿不遗余力支撑起楚家，只想让楚家家业兴盛，二老安度晚年，可宋瑞儿这就惦记上楚家的财产了。 她两个孩子，一个继承了楚家的心性，一个则完全遗传了宋家的卑鄙无耻。 乔镰儿听得好笑，宋瑞儿在她的面前，永远以他天生男子的身份为荣，甚至觉得楚家会罔顾亲情，罔顾他那些不堪的行径，就因为他是儿子，就要把什么都给他。 他过于自私凉薄，又看轻了楚家。 在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连血都是冷的，如同蛇和鳄鱼一般。 “那就祝你如愿以偿吧。”乔镰儿眉头一挑，懒得跟他争论。 让他先做一段时间的美梦，等到美梦破灭的时候，才会最痛苦。 一甩马鞭，马车远去。 宋瑞儿站在原地，心里面有些七上八下地琢磨，看乔镰儿的态度，应该没有跟楚家通气，要不然，她早就耀武扬威了。 又或者说，她把什么都跟楚家说了，但是楚家不以为意。 毕竟他是儿子，楚家的未来还得靠他。 想到这里，宋瑞儿不由得骄傲地挺起胸膛，有些东西，她乔镰儿费尽千辛万苦都得不到，有些事情，她呕心沥血也改变不了。 快要到村口的时候，遇到了村东头乔家兄妹二人。 乔镰儿注意到，乔怜儿走路，右脚好像不太灵便，有点瘸。 她好好确认了一下，没错。 左手手腕上有砍柴刀的划伤也就罢了，右脚是怎么回事。 乔镰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宋瑞儿干的好事吧。 果然，这个小孽种不仅仅是针对她，他的心态已经十分扭曲。 这个乔怜儿跟他无冤无仇，他都要如此坑害。 但乔镰儿一点同情都没有，反而想笑。 这一次她主动打了招呼：“乔小姐似乎走路不太方便，这是脚受伤了。” 乔怜儿最近天天练习走路，就怕她的右脚真的毁掉。 虽然经脉受损，但她也要练到和正常人看不出来区别的程度。 不然回到京城，她还怎么挑选一个好人家？ 每一刻都在忍受疼痛，乔怜儿脸上气色并不好。 特别是她看到乔镰儿的态度有些戏谑，心头不由得一惊，难道她猜到了她的意图？ 不过等仔细一看，乔镰儿好像只是普通的询问，神情无波无澜。 也是，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村丫头而已，很多事情是无法想象的。 乔怜儿就放了心。 “这是天生的老毛病了，我听说，乔姑娘的腿脚似乎也有点问题？” 第424章 啊，太高兴，掉茅坑了 比起前面，乔怜儿身上的气质似乎有了变化。 不再总是俏皮活泼的样子，反而沉稳了不少，好像在表演着少年老成。 乔镰儿很是无语，别人说她沉静，其实是因为她这副身体装着二十七岁的年纪。 一个十三岁的毛丫头，竟然来学这个。 她又觉得好笑。 摸了一下下巴：“这个嘛，属于个人的私隐，无可奉告。” 她越是这样，乔怜儿越是相信，她腿脚上的情况不假。 毕竟一个女孩子家，很不喜欢被人知道自己腿脚不好。 她虽然吃了苦，但是每一步都是对的，等到了那个时候，天方破晓，她就可以踏出黑夜，迎接新生。 整个京城，还有全天下，都会称赞她，仰慕她，她的家族，也因为她而自豪。 她从来没有害过人，这一次也不过是抢一下功劳，不算是害人。 再说一个村丫头，好好待在这里就是了，这就是她的宿命，何必要身负那些德不配位的功劳，那是天生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样想着，乔怜儿更是感到一阵心安。 她脸上恬静地含笑：“那是我唐突了，我们是有缘之人，若是能跟乔姑娘有更多的相似之处，我是很愿意的。” 你愿意，可我不愿意啊，乔镰儿心想。 乔家男人都在营地，只有乔大用在家，在这种残酷的古时代，不管怎么样，家里都要留一个男人。 乔枝枝赶马车，带着冯氏，乔溪儿，凌音去了咏关县。 在家里的，忙了好一会儿，才把马车里的货下完，安置好。 “捣腾这么多东西送回来，这是要把家里都搬空哟，楚家二老的这份心意，太厚重。”乔老太说。 乔老太甚至担心，这样一大车东西，楚家会不会因此更加拮据，本来境况就不太好。 “下次还是适当一点吧，说什么也不能要这么多了，楚家也要过日子。” “奶奶，不用担心，我们帮着姥爷姥姥家把生意做起来了，以后他们不缺银子用。” 乔镰儿就把楚家药材铺子的事情跟大家说了。 这还不到十天，楚家家业就起来了，楚家人惊讶之余，心想不愧是镰儿，也只有镰儿才能做得到。 “这是大好事，楚兄弟可以专心公务，弟妹心中也无烦忧。”乔老头欣慰地说。 不管是乔家也好，楚家也好，势头越来越好，让人心中欢喜。 晚上，大家都吃到了越州的剁椒鱼头和烤鸭。 都是已经做好的，热一下就可以吃，一天的行程也没有影响味道。 要不是怕等过两天变质，楚老夫人恨不得多准备几份。 吃过饭，洗去一身的风尘，乔镰儿拿出了裴时玖给她写的信。 一边把手掌覆在上面，一边嗑着瓜子，还有两盘点心。 京城裴家，的茅厕里。 裴时玖蹲在坑上，一张俊美的脸憋得通红，不时捶一下茅厕的墙，又气又无可奈何。 真是不中用，都半个时辰过去了，还在便秘。 这脚都蹲麻了，微微打着晃，他还要注意着点，不要摔到坑里去。 “这都是什么翔，比京城乔家还要难对付。” 裴时玖骂了一句，面如死灰。 脑子里隐隐有一道声音传来：“二公子在做什么，可在吃晚饭了吗？” 裴时玖：“嗯？”接着瞪圆了眼睛。 怎么回事，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在说话？ 这绝对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真实实传到他的耳朵里，只是不是从外头传来，而是从脑海深处响起。 这也太神奇了吧。 裴时玖完全被这种不同寻常的现象所惊愕，完全忘记了，前面发生在兄长身上的事情。 乔镰儿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裴时玖真的在吃饭。 她本来想，吃饭就先让人吃饭吧，不过她赶了一天的路周身疲惫，这就要准备睡下，不如多说两句。 跟她交流，对方可以开口说话，也可以用意念。 “那有什么好吃的，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乔镰儿也没有想要从裴时玖一个孩子的身上得到多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是和他闲聊唠嗑而已。 裴时玖马上反应过来了，是小丫头，没错，小丫头终于找他来了。 呜呜呜。 裴时玖双眼雾蒙蒙的，不知道是被翔憋的，还是感动。 只是，啥好吃的，他蹲在茅厕里面，正在承受便秘的折磨，臭烘烘的气味不断往他的鼻孔里钻，他想死好吗？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小丫头跟大哥说话的时候，大哥躺在香香软软的软榻上，姿态那样的优雅。 而他却是在茅厕里，被便秘折磨得死去活来，一边手还扶着墙，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裴时玖有点绝望了。 但既然是小丫头第一次跟他说话，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在茅厕里扫她的兴，忍着落泪的冲动，给她报菜单。 “有京酱肉丝，宫保鸡丁，鹿茸三珍，清汤燕窝，黄焖鱼翅——小丫头，你是不是想吃啊。” 这些都是京城的名吃，乔镰儿当然想了。 “听起来不错，就是不知道以后我到京城，谁请我吃这些。” “光嘴上说，你又不来，你要真来了，我一桌请你吃一百零八个菜，就是皇上招待来使的国宴级别，天天吃，吃到你腻为止，还带你把整个京城都逛一遍，好玩的都玩一道，咱这里有趣的可多了，可不比你那个穷乡僻壤。” 裴时玖已经忘了前面说的记仇，乔镰儿的声音一响起，他就想着把这些诱惑条件抛出来，好让她快点来到京城。 乔镰儿听着的确是心动，京城是个好地方，天下人人向往之地，好吃的好玩的，不计其数，倒也不用一百零八个菜那么夸张，但去那里享受一段时间是可以的。 “好，如果这一次顺利度过，那我就来京城痛玩一个月。” “真的吗？可要说话算数噢。” “我从来不会言而无信，就怕到时候，叨扰得二公子烦。” “我怎么可能会烦，还怕你不来呢，说好了哦，拉钩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裴时玖说着从墙上腾出手，但虚空做了一个拉勾的动作。 身体一个打晃，脚下一个踩滑，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他摔到了坑里。 第425章 封赏队伍携圣旨启程 乔镰儿听到了那声闷响，不由得奇怪。 “二公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时玖扑腾着，紧闭着嘴巴，拼命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掉粪坑也就罢了，要是还吞了一大口，那以后他在裴家真的没法抬起头来做人了。 乔镰儿听不到回答，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可以想象得到两种可能，一种是摔倒，一种是遭到了刺杀。 这个功能，声音的传播还是会有些变化，她也说不准。 只祈祷着，千万不要是后者。 不过，裴时玖的气息很凌乱重，是用鼻孔在努力呼吸，似乎不敢用口，不时有其他不好描述的响动传来，像是一个人在浑泥里挣扎。 乔镰儿又猜测：“二公子这是掉到了坑里，是什么坑？” “不会是粪坑吧。” 想到这种可能，乔镰儿忍俊不禁，这是从方才裴时玖的脸上转移过来的。 完啦，小丫头知道了，裴时玖心里最后的防线崩溃，嘴一张，就干了一大口进去。 啊啊啊，苍天大地，活着没意思了，他心如死灰，闭上眼睛想着淹死在粪坑里也好。 下辈子，又是一条好汉！ 好在茅厕这里不时有人过来，很快裴时玖就被解救出来。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不想让乔镰儿知道这件事，尽管她有猜测，等料理好了，他矢口否认就是。 于是，他拼命对那些下人摇头使眼色，示意他们什么都不要说。 但下人们根本看不懂他们的暗示，对于这种事情，他们显得震惊又手忙脚乱。 “哎呀，二公子好好的，怎么就掉进粪坑了。” “快把二公子清洗干净。” “千万不能让老爷夫人知道，不然要怪我们没有保护好二公子。” “你们这些——哇——”混账两个字没出来，裴时玖俯身呕吐，一脸死人的青色。 “小丫头，他们——哇——呕——在乱说——哇，你不要相信——呕——” 刚才他忍着不让自己吐，免得乔镰儿确信，到现在只觉得翻江倒海，没有拉出来的都要吐出来。 “二公子这是在跟谁说话。” “不知道呢，大概是掉粪坑吃进去太多倒是神志不清。” “粪坑里有几块大石头，怕不是磕坏脑子了。” 你们给我住口，住口！裴时玖一边魂不守舍地吐，一边在心里呐喊。 不过，好一会儿没有听到乔镰儿的声音，小丫头应该是撤了，忙其他事情去了吧。 裴时玖希望这样。 等他吐得差不多了，一大盆温水朝他泼来，接着又是一盆，一盆又一盆。 冲刷了个大致，又被剥去衣服，扔到一个大浴桶里。 裴时玖靠在桶壁，只觉得刚才的事情像是一场噩梦。 “小丫头，你还在不在。” “在啊，我一直都在。”乔镰儿说。 当然，有一小段时间不在，因为她跑出去爆笑了，现在脸都有点抽筋。 裴时玖闭了闭眼，他这等于是当着小丫头的面全程出丑啊。 看了看上头，仿佛天都塌了一片。 “刚才他们胡说八道，都是假的。”他一脸严肃又提心吊胆：“你千万不要当真。” “嗯啊，都是假的，不会当真。”乔镰儿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一样。 她很认真的态度，让裴时玖越发不安：“你一定在偷笑，你一定相信了，哼。” “哪有，刚才我什么都没听见，包括噗通声，呕吐声，还有那些下人的讨论。”乔镰儿一板一眼地说。 裴时玖欲哭无泪，抓狂无门：“你也是坏人，我真记仇啦。” “既然二公子这般见外，那我以后可不敢找你唠嗑。” 裴时玖的心情拼命挣扎着：“那好，勉强原谅你这一次。” “说来，还不是怪你，我才掉进粪坑，毁了一世英名。” “怪我？”乔镰儿这就不明白了。 “你说要来京城玩一个月，我高兴嘛。” 乔镰儿沉默了一下，裴时玖的这一份情谊，她牢记在心。 “我一定来。” “我和哥哥，还有整个裴家，跟你站在一起，这一场仗，你不会输。”裴时玖承诺。 “这里，随时盯着京城乔家的动静。” 乔镰儿心想，京城乔家的消息要传递到这里，不断换乘千里马，也要紧凑的五天。 可是她想要知道什么消息，不过是瞬间，如果她这都赢不了，那真是辜负了这个空间的妙用。 “还有，你送来的药，裴家今早收到了，熬煮了给我爹娘服用，他们感受身上好受了不少，晚饭都更有胃口了，小丫头，谢谢你。” “几味药而已，你们为我做的更多。”乔镰儿诚挚道。 三天后，封赏定下。 由两名作战主将卢将军和徐将军，率领禁卫骑兵护送圣旨和封赏文牍前往大田村，这其中，由御史中丞，也就是乔大爷的长子乔渊，以及礼部侍郎秦任，吏部郎中于见山等作为监察官一同随往。 “两位主将没问题，他们带着画像前往，除此之外，于郎中是我们的人。”裴祝锦道。 “本来，乔二爷想要让禁军副将，他的次子携圣旨前去南国，有人跟皇上请示，北方联盟打了败仗，怕是那些部落心有不满，派探子到京城乱事，禁军将领还是留在京城，扞卫皇城为好。” “几位主将在京城，已经领了封赏，卢将军和徐将军又本来是镇守中部偏南的范围，正好让他们南下。” 乔镰儿寻思为了达到这个局面，想必朝堂上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舌战。 她把想法跟祝锦说了，裴祝锦轻笑一声：“是有点激烈，甚至差点动起手来，虽然裴家不知道那些将领手上有画像，但不是他们自己的人，是不可能站到他们那边去的。” “那个秦任，是乔大爷夫人的亲兄弟，为人阴狠狡猾，手段专横，你小心一些，这边已经尽力，劝不下人。” “御史中丞心思更莫测一些，更要警惕。” “于郎中虽然职位比秦任低一些，但他办事能力强，很得皇上信任，前途无量，乔姑娘放心，我不会给你安排一个不中用的人。” 乔镰儿嘴角泛冷，这一场战斗，终于搬到明面上来了。 第426章 张大人，陪我演一出戏 “虽然是禁卫军骑兵，但主要起护卫作用，大人们乘坐马车，所以速度不会太快，起码要十二天的行程。” “途中京城乔家的人可能会拉拢一下州府的官员，特别是越州，以壮声势。” 这一点提醒到了乔镰儿，看来，她得去越州一趟。 要拉拢州府的人，也该是她。 姥爷，魏别驾，还有其他跟姥爷有交情的官员。 让这些人相信，那些阵法图是她拿出来的，这个功劳是她的，占领先机。 到时候，京城乔家的势力到了，也就折腾不起什么浪花了。 她相信，裴祝锦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乔姑娘，不想知道皇上给了你什么封赏吗？”裴祝锦看乔镰儿有结束这一场对话的意思，问道。 乔镰儿这才意识到，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是什么？” 她相信，几千里迢迢派人来送封赏，还有那么多身负要职的官员跟随监察，村东乔家又早就惦记上，绝对不是几箱金银珠宝布帛啥的。 “京郊县主，封地百里。” 乔镰儿心头一动，县主，要么是郡王的女儿，要么是立下瞩目的，利于皇室或者百姓的大功，由天家授予。 这是一个尊崇的身份，是一种高度的认可，是荣耀。 “喜欢吗？”裴祝锦问。 “喜欢。”乔镰儿道，怎么会不喜欢呢，在这个世道，她必须不断往上爬，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县主之上，是郡主，郡主之上，是公主。”裴祝锦道：“大泽国开国一百多年，曾有过天家亲封的县主四位，郡主一位，公主无，乔姑娘是第五位县主，我翻过前面县主的卷牍，有两位是将军的女儿，是将军用自己的功劳为女儿请的封，做出贡献的只有两位，且家里有些官家关系，功劳不及乔姑娘的大。” “以乔姑娘的能耐，若是继续为大泽国立功，郡主，公主，是迟早的事情，等乔姑娘成为郡主之上，便是异姓王族，以后代代可受荫庇。” 乔镰儿心血澎湃，她不觉得需要掩饰自己的野心，只要她能得到，她就会努力去争取，尽力，而后天命。 这是前面乔家差点死在宋老三刀下，她得到的深刻感悟，已经印入她的骨子里。 问了一下裴家父母的情况，说差不多已经恢复平常。 裴家危机过去，又有好药调理，自然是好得快。 京城乔家的计划是拖住裴家，让乔怜儿打入大田村，能重创裴家自然更好，虽然拖的时间不如预期，裴家也岿然不动，损失不大，但乔三爷家稳在大田村，他们的初步目的已经算是达到了。 现在，村东乔家就等着送圣旨的队伍抵达大田村，带着功劳荣耀返回京城，加官进爵。 在他们的眼里，他们很快就要“成功”了。 第二天一大早，乔镰儿解下大红，跟家里道别。 “去越州，不是才刚回来，楚家药铺子也有车马队送药材去。”乔老太道。 就在昨天，何领队带着队伍回来了，各处线卡已经通畅，货品可以继续运往全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越州需要的药材和坚果。 “奶，我必须要去。”乔镰儿压低声音道：“大事。” 见孙女脸上堆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乔老太心头一凛，镰儿很少这个样子，这般态度，怕是要命的事情。 “那，要不要让你大用哥跟着一起去，两个人总是安全些。” “不了，大用哥营地要忙，让十名骑兵跟随就可以。” 乔镰儿是暂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那件事，要知道抢功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一个个不急得跳起来才怪，反而会露出破绽，村东头乔家可是密切注意着这里。 大用立刻调了一支精骑兵来，命令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护好乔镰儿，不然，唯他们是问。 如今的乔家男儿，在军营中已经磨练出了雷厉风行的利落干练，威慑力十足，像是一头头猛虎。 乔镰儿率着骑兵飞奔而去，扬起的灰尘尚未落下，队伍就已经消失在了路口。 如今她对骑术已经很熟练，再加上天天喝神符之水，骨头很是耐得住颠簸。 再加上大红是罕见的千里汗血马，不多时，就把一队骑兵甩在后面。 大家赶紧策鞭催马，乔军师，等等我们啊，要真有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啊。 乔镰儿先去了县城，找到张大人。 近日无案情，张大人看完了案牍文书，正在花园里陪张慈儿踢毽子。 “为父又输了，慈儿好厉害。”张大人气喘吁吁，撩起衣摆在台阶上坐下，脸上挂着慈爱又幸福的笑容。 “慈儿时一天天长大了，为父是越来越踢不过啦。” 张慈儿想到父亲最年轻力壮的那些年，她却在跟他怄气，心中一阵难过。 “爹，那你陪我逛园子，给我抓两只花蝴蝶。” “好，就陪慈儿逛园子，抓蝴蝶容易，两只不够，给慈儿抓十只，你们给我把捕笼杆找来。”张大人说着起身来，一边擦汗，就看到了入园处的乔镰儿。 “乔姑娘来了。” “张大人可方便？” “方便。”张大人看向张慈儿：“乔姑娘既然找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等会儿，爹再给你抓蝴蝶。” “嗯，爹去吧。”张慈儿善解人意地朝乔镰儿一笑。 乔镰儿也回应她一个笑容。 入了大厅，乔镰儿又让张大人屏退左右，看到这样的阵势，张大人只觉得有点紧张，咽了一口口水。 最近他总有些心神不宁的，因为出现了两个乔lian儿，一个是京城贵小姐，一个是聪睿的大能小军师，他感到这件事会以某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收场，想想就头皮发麻。 “乔姑娘，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张大人道。 乔镰儿抿了一口茶水，徐徐道：“也不为别的，想请张大人陪我演一出戏。” 第427章 这是豪门大族到这边干仗呢 然后，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明明确确道出，张大人听得头上冷汗淋漓，喝了一口口热茶，都觉得身在冰窟。 这是京城豪门大族之间的战争啊，双方都派出了自己的人，来这边干仗呢。 张大人只觉得自己都快要坐不稳了，撩起袖子擦拭着额角，夭寿啊。 “乔，乔姑娘，这些，本官就当没有听见——” 他真希望自己耳朵瞎了，不，是聋了。 “不行。”乔镰儿打断他：“我不来找张大人，京城乔家的人也会来找您，威逼利诱之下，不知张大人会作何选择呢，到时候，不管选择哪一方，都要得罪另一方。” “那我可以，不选择吗？” 乔镰儿脸上似笑非笑：“张大人作为一县主理，对一个县城内的事情拥有裁决权，您觉得，抢功之人，会放过你吗？” “与其到时候来得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如现在定夺下来，不至于乱了阵脚。” 张大人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原本以为，他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父母官，一辈子不求闻达青云，在这里好好陪着闺女过一辈子就好。 哪里想到，这么要紧要命的事情，竟然找上门来了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艰难道：“乔姑娘，本着公道的心说一声，阵法图是你拿出来的，这一场击退北方部族联盟的战役，有你的一份功劳，起那一份心思的，非蠢即坏，本官虽然是个怯懦之人，但也分得清是非黑白，如果要选，自然是要站在你这边的。” “何况本官膝下有慈儿，为父母者，当立一个表率，而不是让儿女看到身上的污点。” 张大人这话，让乔镰儿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乔姑娘你说吧，要本官如何做戏。” 乔镰儿静静道：“到时候，张大人要拿出模棱两可并且看起来似乎偏向京城乔家的态度。” 这样的话，京城乔家的人，才肯带着张大人一同前往。 张大人揣摩着，很快明了，做官多年，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选择乔镰儿这边，不仅仅是因为公理正义和女儿，还有一个缘故，裴家是开国重勋，屹立百多年不见颓势，是豪门林立的京城和疆土广袤的大泽国，势力最大的异姓王。 这里“通气”了，乔镰儿又要马不停蹄赶赴越州。 张慈儿提着裙摆跟了上来。 “乔姑娘，你这就要走吗？” “是的，事情多。” 张慈儿脸上带着钦佩：“真羡慕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她要跟乔镰儿看齐，可也不过是些琴棋书画，最多看点军书卷册，乔镰儿身上那样的本事和胆量，却不知道如何习得来，好像是天生的，让人羡慕不已。 乔镰儿笑了笑：“张小姐，其实，你这样无忧无虑长大挺好的。” “为什么，人不是越厉害越好。” 乔镰儿神情有些复杂：“我这样的出身，生意也好，打仗也好，脑子里都有些点子，如果我不能强大起来，危险就会找上我，还有我的家人。” “说到底，是为了保命。” 张慈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乔镰儿继续道：“可是你不一样，你身为县令千金，有张大人庇佑，县衙四面，就是你的保护墙。” “你不用像我一样，随时竖起耳朵，警惕八方，疲于奔命，能够快乐平安地长大，是一种福气啊。” “当然，这并不是说要成为一个傻子，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多看书，多开智，明事理，在该决断的时候决断，这辈子，你都不会吃亏。” 张慈儿听着这些，只觉得豁然开朗。 是的，她前面一心想着跟乔镰儿看齐，逼自己去看那些不感兴趣的书籍，导致自己一天比一天疲累。 原来，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都有属于自己的路，不是谁都要做乔镰儿，也可以做张慈儿。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要做一个能够自主的人。 “谢谢你，我明白了。”她由衷道。 乔镰儿拍拍她的肩头，离去。 都还是孩子，不管是前面的石慕柔，还是后来的张慈儿，只要向善，她都不会怪。 张慈儿只觉得乔镰儿拍她肩头的动作，有点像大人对孩子，带着一种过来人安慰鼓励的意味。 少年老成，嗯，一定是这样的。 张慈儿的双眸里，更钦佩了，但这是一种带着距离的欣赏，而不是非要执着地去靠拢了。 张大人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些对话都听到耳朵里，他心头宽慰，对着乔镰儿远去的背影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慈儿逼自己太紧了，每天只抽出半个时辰来玩。 他劝说女儿，可女儿说了，要学乔镰儿。 可慈儿是他的女儿，不管她是否优秀，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会永远爱她护她啊。 他宁愿女儿平庸，也不想她受累，有的父母盼着儿女卓越，他却希望儿女快乐。 好在乔姑娘让女儿开窍，乔姑娘这是又救了女儿一次，张大人只觉得那个决定更加牢固，稳稳的，不会有丝毫动摇。 因为在县城耽搁了一阵，到了越州，已经天黑。 楚家已经吃好饭，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马蹄声，楚老夫人赶紧冲了出来。 母女俩才回去几天呢，她就被思念折磨得夜不能寐。 “夫人，你这是做啥，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妮儿和镰儿刚回清水镇，你咋又产生幻觉了。”楚老爷子无奈摇头。 门口就传来楚老夫人激动非常的一声：“镰儿来了。” 楚老爷子一喜，对厨子吩咐：“快做几道好菜，连同点心也备上。” 家里现在的下人多了，有牵马去喂的，有跑去乔镰儿的房间打理的，一派热闹。 进客厅寒暄一会儿，乔镰儿道：“我这一次来，是有事要跟姥爷姥姥说。” “姥爷，不知可否请魏别驾，魏迟来家里。” 楚老爷子立刻吩咐人去请。 魏迟和高疏影都通过了校练比试，现在在越州驻城军内部担任左右副使。 很快，父子俩就到了。 第428章 假意决裂 比起以前的不苟言笑，一脸严肃冷漠，如今的魏迟，虽然依旧保持着威严，但面容犹如春风解冻，眼角眉梢带着温润瑞和，隐隐弥漫着一种幸福感。 如此一来，这张本来就俊美的脸，仿佛罩上了一层辉光。 “魏爷爷，表舅，辛苦你们来一趟。”乔镰儿说。 这一声表舅，喊得魏迟嘴角勾起。 魏别驾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丫头别客气，要是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自然更好。” 看了一眼乔镰儿凝重的脸色，楚老爷子走出去，对那些下人道：“没有特别的吩咐，你们谁都不要来打搅。” 下人们都自动离大厅门口远远的，这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 乔镰儿这才开口，把事情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详细道了一遍，比在县衙说的还要具体得多。 客厅里的几人，脸色在飞快变化着，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震惊又愤怒的情绪。 为了抢夺镰儿的功劳，京城乔家下的好大一盘棋。 楚老夫人浑身发抖，楚老爷子起身来，在厅里走来走去，陷入了狂暴的状态。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愤愤说道，手上的拳头看见墙壁就砸墙壁，看到桌子就砸桌子，大厅里到处被他敲得梆梆响。 “卑鄙无耻无下限，颠倒黑白，这世间，竟然有这些人的存在，实在是苍天无眼啊。” 楚老夫人抱着乔镰儿，眼含热泪了一口气：“我的镰儿，这是怀璧其罪啊。” 魏迟赶紧去拉住楚老爷子：“姨父，稍安勿躁，我看镰儿已经有了应对之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件事情解决好，不让那些叵测之人得逞。” 楚老爷子这才勉强坐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是的，此事牵扯到裴家和京城乔家两大家族，意气用事肯定是不行的。 要出狠招，把他们的算计击破。 “镰儿你说，有什么想法。”楚老爷子喝了一口凉茶，才让心里的情绪稍微平息一些。 乔镰儿道：“京城乔家到了越州和宁县，会拉拢这两处的官员，好进行地域裁决。” 大家都点头，是这个理，镰儿是越州管辖范围之内的人，有主理权的官员，如果都站在京城乔家那一边，就会加大他们的胜算。 “我是楚家的外孙女，这一点瞒不过人，所以他们不会来找姥爷。” “但可能去找魏爷爷，这些天，我需要大家做两件事。” “第一件，姥爷和魏爷爷假装决裂，水火不容，尽量让更多的人知道为好。” “第二件，姥爷去跟那些能够信得过的官员通气，到时候，假装模棱两可应承京城乔家那边的官员，先争取到他们的信任，然后一起前往清水镇，为我方所用。” “好主意，高，实在是高啊。”魏别驾称赞：“不愧是镰儿，才拿得出来这样的主意。” 魏迟也是道：“姨父，您看镰儿这样聪明，还用得着生气吗？像猫玩老鼠一样玩京城乔家的人，那才有趣呢。” 楚老爷子知道此计可行，而且是妙用，只觉得胸腹之中排出了一大口浊气，整个人舒畅了不少。 “我们有多久的时间。” “保守七八天，也可能十天出头。” “好，来得及。” 楚老爷子眼里冷光闪烁，脸上无比坚决。 这一场仗，一定要打赢，豁出性命去，也要打赢。 乔镰儿在这里留了两天，药材铺子的势头不减，红红火火，已经算是稳定下来，又多了不少来批发药材的老板。 有的批发走了，不在这里竞争，而是到别处去卖，倒也多了几分优势。 到现在，钱，已经不是乔镰儿人生的主要问题了，这样保持下去，她迟早会成为大泽国叫得上名字的富商之一。 眼下最重要的，是生存，是如何保住自身的功绩，还有她的财产。 在乔镰儿离开之前，楚老爷子和魏别驾不和的消息，已经在坊间隐隐传开。 据说两人还在衙署吵了起来，甚至差点动手打架。 眼下，已经大有一辈子不来往的势头，大家纷纷猜测，二人这梁子是永远结下了。 人们又觉得唏嘘，楚老爷子寻女，魏家一家子都在不遗余力帮忙，扔了不少钱财进去，还因此耽搁了儿子的亲事。 想不到现在楚家女儿和外孙女都回来了，双方却撕破了脸皮。 于是大家得出一个结论，是楚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觉得不需要魏家了。 当然，八卦归八卦，这并没有影响楚家的生意，主要是搞批发，其他药材铺子的老板和掌柜，有钱不赚是傻子。 零售客人的兴致也不减，这些药材对身体大有好处，谁会忍住不买呢。 回去的时候，乔镰儿没有再策马疾行，而是比较悠闲地看了一路风景。 春季已经过半，漫山遍野，都是鹅黄嫩绿的新叶，野花顺着路旁一路延伸，开得肆意璀璨，连空气都芬芳了不少。 十天以后，京城的人马抵达了越州城。 来的都是重要的人物，涂大人亲自带了几个官员迎接，设宴接风洗尘。 徐将军和卢将军身为将领，经常行军打仗，一身气势威武慑人，面上不苟言笑，一看就是只认事理的。 乔渊，秦任默不作声观察着那些官员，这些地方官态度都比较谄媚，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人。 一道来的，徐将军和卢将军是中立之人，乔渊和秦任两个人身负重职，都属于京城乔家这个赫赫门庭的重要人物，比起来，于见山的职位就要低一些，相对不起眼一点。 所以，收服这些官员，乔渊和秦任还是颇有自信。 裴家真的是失算了，于见山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又怎么样，真以为斗得过他们？ “我们几千里迢迢远路赶来，是为了给一个女娃子送封赏。”乔渊把着手上的盏，道。 “女娃子，能有多大的能耐，让天家钦派你们这些了不得的人物亲自前来。”涂大人恭敬道。 “这女娃子的确不是普通人，这一次大泽国对阵北方部落联盟，取得了大捷，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女娃子拿出了有用的阵法图，大大加快了胜利的进程。” 魏别驾道：“那她是哪个地方的人？又姓甚名谁？” 秦任道：“宁县，清水镇大田村，乔lian儿。” “是她？”魏别驾似乎是无意识脱口而出，惊讶之余，有些不满。 第429章 等等，别封赏错人了 楚老爷子也在，他道：“是镰儿怎么了？魏别驾，你不服气？” 魏别驾呵呵干笑两声：“意外而已，楚大人别多想啊。” 他们这样相互不对付的态度，饭桌上的人当然没有错过。 乔渊漫不经心一问，才知道楚从事正是乔镰儿的姥爷，而这个魏别驾是他的妹夫。 看样子，两人之间很是不对付。 而饭桌上的其他越州官员，对此各有微妙而暧昧的态度。 能够判断得出来，有的站在楚从事这边，有的支持魏别驾。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他们不用费吹灰之力，就知道哪些人能够为己所用，哪些人不必去趟这一趟浑水。 酒席过后，魏别驾就连同涂大人以及另外三个官员，被乔渊和秦任请进了下榻的驿馆。 楚老爷子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身影，眼里一片幽沉。 于见山也是和他看向同一个地方，神情有些复杂。 他啧了一声：“楚从事，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偏偏和你的妹夫闹翻了呢。” 楚老爷子客客气气笑了笑：“一家子哪里有隔夜仇，不过是一点误会罢了。” 于见山若有所思。 楚老爷子看得出来，这人在饭桌上几乎不发一言，但心思却极为的敏锐。 他已经清楚，于见山是裴家的人，裴家争取跟随而来的人，一定信得过。 但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于见山一个人被冷落在这里，那他就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博取几分好感。 打了一个“请”的手势：“于大人，如果不嫌下官宅子简陋，还请入宅一叙。” 于见山沉吟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大厅里，茶香袅袅，一碟碟精致的点心摆上，于见山只是品茶。 “这一次我们前来，的确是给乔镰儿封赏，她真的是你的外孙女？” “刚认回来的亲，如假包换，整个望陇坊的人都知道。” 楚老爷子把寻女的事情说了一遍。 越州楚家，裴家人并没有提起，这在于见山的意料之外。 他几次抬起眼皮看楚老爷子的脸色，看得出来，楚延茂很是疼爱他的外孙女，以她为荣。 提到那丫头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骄傲。 “楚从事和魏别驾不和，有多久了？”于见山突然问了一句。 “也没多久，大概在十天以前。” “唉，我二老辛苦找寻女儿这些年，妹夫家也帮了不少忙，外甥甚至二十五六岁还没成亲，谁知道人找回来了，居然撕破了脸皮。” 于见山眼皮动了动。 “既然认回了亲，乔姑娘便有两个家，这里是多久来一次。” “大半个月前来过一次，十天前来过一次。” 问清楚这些，于见山心中已经是明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丫头，果然是聪敏，提前给他把路上的障碍都铲平了。 他相信不仅仅是魏别驾，其他的官员，也是一样的。 其实，一个州府内部，多是相互牵扯，紧密一体，不可能因为京城的人到来就有这么严重的分化。 于见山心里面放心了。 卢将军和徐将军二人，那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凛冽战将，铁面无私，雷打不动，只看证明，封赏的圣旨，文牍，都在他们手里，所以，这边准备得越充分越好。 第二天一大早，封赏的队伍再一次出发。 等到了县城，需要在这里过一夜，乔渊和秦任又传了张县令来见，天未亮，张县令同主簿带着户籍证明，一同前往。 宋瑞儿从课室的窗外，看到了这一支队伍，他的眼睛睁大了，果然，这些京城来的人，身上的气质是那样的尊贵不凡，不愧是门阀，不愧是贵族。 他装作生病，跟先生告了假，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不去凑这个热闹呢。 队伍到了大田村，看到打着禁军的旗帜，领头的那几位，更是大官大将的气象，村民们都很惊讶，大田村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不会是来抓人的吧，大家的心都有些七上八下。 赵里正一看到这样的阵势，赶紧上前来，请教情况。 “你就是里正。” “传大田村乔家乔lian儿，连同他们的家人来接旨。”秦任开口。 赵里正面露犹豫：“大田村有两户乔家，一户在正中间，一户在村东头，两家都有一个叫乔lian儿的姑娘，就不知道各位大人找的是哪一位。” “有两位乔镰儿？”徐将军很惊讶，和卢将军对视一眼。 “正是。” “既然如此，那便两人都来吧。”乔渊似乎有些头疼的样子。 这里围了不少村民，看到徐将军手上握着圣旨，都跪了一地，他们偷偷议论着，莫不是乔家姑娘身上又有喜事了？ 很快两户人家就到了，也都跪在地上。 两位将军打量着两位乔lian儿的模样，心里面已经是有数。 卢将军朝乔镰儿抬了抬下巴：“乔姑娘，上前接旨吧。” 乔镰儿跪着上前，双手举在头上，但是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村东乔家的人脸色一变，乔怜儿的手更是忍不住颤抖。 果然，秦任阴沉沉说了一句。 “卢将军，你凭什么就这样认定，这位乔姑娘，是圣旨上要封赏的那一位。” 乔渊也道：“二位将军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更精通行军打仗一点，在这种事情上难免会粗枝大叶，若是办错了事，皇上问罪起来，怕是大家都担待不起。” 卢将军脸色不悦：“乔大人，本将这样定夺，自有本将的道理。” “那是什么道理？卢将军倒是说来听听，这么多官员在场，还是要达成一个服众的结果，不然赏错了人，可不是小事。”秦任语气带着警告。 徐将军睇了他一眼，从袖子里面抽出一个画轴。 “我们几位主将早就知道，这一次打了胜仗，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清水镇大田村，一个叫乔镰儿的姑娘拿出了十阵法，我们几位主将汗颜不已，想要一睹乔姑娘的气度，幸运的是，我们拿到了乔姑娘的画像，还有她重新写下的阵法，不管是笔迹还是排阵的画面，都对得上。” 一边说着，一边把画轴慢慢展开。 第430章 那就写阵法，看笔迹 画像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真是一比一画下来的乔镰儿的模样，就连每一根睫毛，每一根头发丝都对得上。 村民们又讨论了起来。 “当然是老乔头家的镰儿了，镰儿这个军师的身份怎么来的，是在和夔牛国的那一场作战中，拿出了厉害的阵法，到现在夔牛国还不敢有动作，咱们边境一片太平。” “是啊，当时镰儿成为小军师的时候，村东头的怜儿还没有到这里来呢。” “村东头的怜儿虽然招人喜欢，但是比起本事来，还得看咱们的镰儿，镰儿少年奇才，老天突然给开了窍，不是一般的孩子比得了的。” 乔镰儿嘴角勾了勾，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意。 乔怜儿费尽心思拉拢村民，可又怎么比得上，她和村民们十几年的乡情。 还有后来，她切切实实保住了村民们的粮食，又让他们冬季再种上一季。 不光光是感情，还是生计啊，后者，才是切身利益相关的东西，不是平时送几个栗子，说几句暖心窝子的话就可以取代的。 乔怜儿脸色越来越白，她没想到，她放下架子，千辛万苦亲近这些村民，可到了这个关头上，他们只为了乔镰儿说话。 村东头乔家的人都不安了起来，乔朝珩想要说话，乔夫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安静。 而乔渊和秦任二人也暗惊了一跳，脸上呈现一片不妙，卢将军和徐将军居然有备而来，这拿出了画像，如此，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乔渊凉凉道：“二位将军，竟然早就得到了画像，怕不是有的人为了抢功，提前把画像送到你们的手里，这有说明得了什么呢。” 两位将军又怎么会不知道，乔渊和村东头乔家的关系，乔三爷虽然职位卑微一些，但毕竟也是京兆尹部门里的要职，他们多次回京述职，怎么也打过照面。 看到另一个乔lian儿，是乔三爷的女儿，乔三爷还辞了职，从几千里迢迢的京城到这里来安身落户，他们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他们作为战场上杀出来的修罗将军，一切只认真正的实力，容不得那些弄虚作假的手段。 “到底是谁想要抢功，并为此下了这么一大盘棋，谁心里面明白。”徐将军冷笑一声。 “若是你们就此打住，到这里本将军只当做是一点未明的争执而已，若是你们继续纠缠，甚至想要往我和卢将军的身上泼脏水，等到事情真相大白，一切腌臜摆在台面上，呈到皇上的跟前，那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这番含着威胁警告，又有理有据的话，让京城乔家这边的人脸色变了又变。 这会儿，村民们看村东头乔家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原来他们从京城来到这里，用了跟镰儿一样的名字，是抱着这个算计吗？ 他们早就听说，镰儿的功劳被赵里正一件件报上去，就等着天家定夺，真有人起了觊觎之心？ 难道他们都被村东头乔家骗了，他们的友好和热情是假的，为了拉拢他们一起孤立镰儿？这样抢夺镰儿功劳的时候，好轻易一些。 村民们虽然几乎没有进过学堂，但是吃了几十年的盐，一推就推断出来了。 听着村民们的讨论，看到他们不敢相信，甚至开始带着愤怒厌恶的眼神，京城乔家这边的人好像浑身被针扎一样，脊梁骨都传来一阵阵酸疼。 但他们不会让步，都等到这里来了，自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些村民算得了什么，一群蝼蚁而已，大不了找个机会全灭了。 “我说徐将军，你就这么肯定，是乔三爷家想要抢这位乔姑娘的功劳，而不是村中间的这户乔家，想要抢村东头乔小姐的功劳？”秦任反问。 “我非常的肯定。”徐将军坚决地说：“这是毫无异议，毋庸置疑的事情。” “为什么不能是村中间的这户乔家，想要夺取功劳，早就想办法呈上画像，以此来误导将军们。”秦任接连发问。 卢将军道：“我们手头不仅仅有画像，还有阵法以及排阵图，想要进一步证明，很简单，就让本将军拿出上面的阵法，考验一下二位姑娘。” “既然是二位姑娘其中一个拿出来的阵法，那么亲自设阵的人，一定很熟悉，不说做到百分百一句一句完全复述，但也能说个意思大概。” “我和徐将军，才从北部战场回来，这上面的阵法都用过，都对这一场仗的胜利起到了作用，所以，各位放心，我们拿出来的阵法是绝对没问题的。” “请上笔墨纸砚，我说一阵你们写一阵，如此一来，不仅可以看阵法，还可以看字迹。” 大家就看到，乔镰儿气定神闲，天地崩于前而神色不变。 而乔怜儿前面还拼命维持着镇定，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是魂不守舍，不知所措。 是啊，她也才十三岁多的姑娘，如果真的弄虚作假，这样的大场面，哪里能经受得住。 乔三爷和夫人对视一眼，眼里露出惊恐。 如果两位将军手里没有画像和阵法，那这边拼命蒙混颠倒，可能有用，可是他们拿出了大杀器。 这个东西，是实打实的铁证。 乔朝珩低着头，眼珠子转来转去，拼命想着对策。 该死，他低估这个乔镰儿了，早知道她会把画像和阵法报上去，他无论如何也要中途拦截下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希望大堂哥乔渊和秦家舅父能够争点气，不然，就要功亏一篑，一切心血付诸东流。 他们也永远回不去了。 老乔家男人勤快地抬出来桌子，乔溪儿和乔枝枝捧出了笔墨纸砚。 乔怜儿求救的眼神看向乔渊，可是乔渊神情晦暗，一张沉稳的脸上，也没有了多少底气。 再看看秦任，也是皱着眉头，嘴角抿起，显出了不耐。 好像在怪她无能。 卢将军展开阵法图，道：“第一个阵法，四门兜底阵。” 第431章 怜儿是失忆了，要对身体特征 又接着提醒：“除了写阵法，还要绘出阵法图。” 两张桌子，两个人背对，如此一来，就不会有偷看之嫌。 乔渊缓缓开口：“二位将军可保证，这些阵法都是战场上用过，没有丝毫的杜撰。” “那是自然，除了我们两位，还有其他主将可以作证，乔大人要是不信，等回到京城，到了皇上的跟前，传其他的主将来，就可以知道真假。”徐将军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笑了一声。 “乔大人不知道，这些阵法在刚开始打仗的时候，就到了我们的手上，我们天天研究，夜夜探讨，几位领军主将，几乎都能背出来。” 乔渊沉默。 这两位主将的确刚正不阿，只看事实，本来以为，只要他们这边呈现更多的有利证据，两位主将会偏向他们，可画像和阵法图在两位主将的手里，他二人也只认这个，反而对他们这边大为不利。 失算了，真的失算了。 宋瑞儿跪在人群中，心下很是不安，他这才知道，他这个姐姐提前做了准备，准备了一个重磅证明，真的是低估她了。 她要是赢了这一场，岂不是要飞黄腾达，他这辈子拍马都追不上？ 宋瑞儿的双手覆在地上，抓紧了一把泥土。 乔镰儿磨好了砚，已经蘸墨写字，笔尖犹如行云流水，浑身放松，气定神闲。 乔怜儿执着笔，犹豫踯躅着，久久未落下一字，手在发抖，额头上在淌汗。 她感到她站在了一个公然的审判台上，虽然事成之后不是她一个得利，但现在却几乎是她一个人在面对这种困境。 隐隐的，心里面压制的恨意，又开始滋生蔓延。 她闭了闭眼。 好在最近这段时间都在看军书，也记下了一些东西，肚子里不是一点墨水都没有。 她一咬牙，把有点印象的东西写了上去，又试着画了一个图。 乔朝珩也在拼命想法子，他偏过头去，偷偷对乔老爷和乔夫人说了一句。 两人灰败的脸上多了两分了然。 等到都写好了，呈递上去，两位将军对过之后，脸上都多了一抹讥讽。 那样平庸的才智，也敢碰瓷真正的镰儿，这两张纸上的区别已经不能用吊打来形容了，简直一个是云，一个是泥，不在一个维度上。 “大家看好了，这是村中乔镰儿的阵法，和真正阵法的对照，除了个别字表达有些出入，意思几乎一模一样，阵法图也对得上，字迹也没有差。” 徐将军把对比展示在大家眼前。 “这是村东头乔怜儿的阵法，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只是抄了兵书上的一点内容，阵法图凌乱无章法，字迹也完全不一致。” “不用再比第二个阵法，真相到此，大家都明白了吧。” 大家一阵哗然。 果然是村东头乔家抢功。 有村民忿忿道：“就说他们一看身份不凡，偏偏到咱们这个偏僻的村子来落户，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没安好心。” “咱们村的镰儿，会造桥，会经商，会防洪，能打仗，岂是一般的姑娘家比得起的，就算高门贵女也不行。” “没错，镰儿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个，所以皇上的封赏才会隔着几千里路送来，想要抢夺镰儿的功劳，咱们大田村的人都不同意。” “对，都不同意。” 不是村民们不感念村东头乔家的好，而是现在知道了，他们所谓的好，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 乔怜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眼里只剩下惊恐，哪怕头上艳阳高照，她却感到全身冷得厉害。 于见山一直抱着手臂在看热闹，他道：“徐将军，可以读圣旨了吧。” “慢着。”乔朝珩开口。 “乔少爷，你可有什么事吗？”卢将军好笑地看向他。 是啊，乔三爷家早就等在这里了，又怎么会死心呢。 “那些阵法的确是我妹妹拿出来的，之所以刚才我妹妹没有写出来，是因为她失忆。” “而这个乔镰儿，提早把我妹妹的阵法送到几位将军的手上，又临摹了她从前的书法，还用自己的画像顶替我妹妹的画像，小小年纪，如此叵测，不但不能封赏，还要受罚。” 卢将军怒极反笑：“你在耍本将军？” 这样的谎话都拿出来，也当真是黔驴技穷了。 “一个人失忆，连原来的笔迹也可以忘记？本将军还是第一次听到。”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乔三爷拱手：“天下之大，人各不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小人觉得，到底谁是皇上要封赏的乔lian儿，不仅仅要看画像和笔迹，还要看身上的特征是否对得上。” “你倒是说说，真正的乔lian儿，身上有什么特征。” “小女到大田村落户，在县衙门进行过登记，右边肩头上有大红色的蝴蝶胎记，左手碗上，有砍柴刀落下的划伤，右脚脚脖子上，还伤到了经脉，所以走路有些瘸，对了，小女还是个左撇子。” 乔三爷说的这些，都是从乔镰儿身上copy过来的，只要两个lian儿的特征一样，就可以趁机浑水摸鱼。 至于性格的稳沉，他就不提了，因为现在乔怜儿完全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三魂丢了二魂，六魄丢了五魄。 “张县令，你不是带来了两位姑娘的户籍册子吗？当众念给大家听吧。”于见山说道。 张县令抹了一下头上的冷汗，接过主簿手上的户籍册子，打开。 “村东头乔家姑娘的特征，乔老爷已经说过了，下官就不再复述。” “村中乔家姑娘的特征，靠左腿膝盖的位置，有一个烫伤，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痕迹。” 他看向乔老头：“不知乔姑娘惯于使用左手还是右手。” 乔老头道：“我们家镰儿，一直使用右手，刚才写字大家也看到了，是用右手写字。” 乔三爷家仿佛又受了一记惊雷，劈了个外焦里嫩，个个身体僵住，怎么，怎么会这样，这些特征，都是借乔镰儿的，可她身上居然没有。 俨然成了彻底划清界限的两个人。 第432章 是的，我有皇上手谕 “不可能。”乔朝珩失态地喊出来，他冷冷看向乔镰儿：“一定是你，到县衙门去做了修改，实际上你的身上还有这些特征。” 宋瑞儿本来还想说两句，把水搅得更浑，但听到张大人的描述，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绝望。 乔镰儿连这也防备上了。 村东头乔家要输了，而且会一败涂地。 他现在最好是什么都不要说，不然被牵扯了进来，没有好果子吃。 乔镰儿眼尾一扬：“乔公子，我很好奇，你怎么就认定我的身上有这些特征，难道是你们村东乔家专门做了打听，不管真的假的，都一应照收，去做了模仿？这样才好冒充我的身份。” 乔朝珩被说中了破绽，心虚地后退一步。 “不过，为了明确，那就检查证明呗。”乔镰儿风淡云轻地道。 徐将军道：“随行嬷嬷，给二位姑娘检查一下吧。” 这样大的封赏，为了验明正身，又是女子，所以会有嬷嬷随行。 乔家赶紧准备了一间房间。 嬷嬷上前来，她的脸上不苟言笑：“二位姑娘，请吧。” 二人进了房间，都褪尽了衣物，嬷嬷好好看了一遍，心中有数，便出去了。 乔镰儿把衣服穿好，却见乔怜儿一动不动，不着一物蜷缩在墙角。 春日天气尚有清寒，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恐惧，她全身都是鸡皮疙瘩，汗毛竖立，低低地哭泣着，一头发丝散乱地披下来。 刚才她就有一种被扒光衣服的羞耻，现在她干脆不想穿起来，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乔镰儿双眸清寒沉定。 “怕了。” 乔怜儿没有说话，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恨，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翻涌着，割裂着她的心脏。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要背负这样的命运。 刚才看到乔镰儿左腿膝盖上的那个烫伤，她就知道，这一切辛苦的筹谋和准备，不过是做无用功而已。 在乔镰儿的心智面前，她太弱小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一步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乔镰儿走了出去，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乔怜儿的脖子上，她也去做了。 嬷嬷把情况禀报。 乔渊闭了闭眼，一开始他以为有八成的希望，后面只剩下三四成，到现在，几乎是一点微弱成算都不剩下了。 秦任还不肯放弃，阴恻恻道：“即便如此，也只能说明两个lian完全不一样，不能证明那些阵法图就是村中乔家姑娘拿出来的。” “的确。”于见山缓缓开口：“不过在离京之前，关于拿出证法的那位乔姑娘的特征，已经在京中传开，这件事情，秦大人不知道？” 秦任：“什么？” “乔姑娘少时就有大义，为了救人摔倒在火坑里，左腿膝盖上有一个烫伤。” “在来的时候，皇上给了下官一份手谕，在手谕里，皇上专门提到了这件事，夸赞乔姑娘天生大义，让下官与地方官员吩咐一声，乔姑娘立下大功，不管是拿出防洪措施还是阵法，地方衙署，也该尽一份心意。” “还有手谕。”乔渊不可思议道：“这件事情，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于见山打了一个哈哈：“这个嘛，也不是给你们看的，只是碰巧，乔姑娘验明正身这里出了岔子，我便拿出来证明。” 说着拿出手谕，念了一遍，跟刚才说的内容差不多。 乔渊和秦任心如死灰，完了，真的完了。 秦任抱着最后一丝微妙的幻想，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扫了一眼那些地方官员。 这些地方官员都是他二人专门见过的，他们似乎仰慕京城乔家的权威，想要靠拢。 而且他二人也暗示过了，获得封赏的，将是村东头的乔怜儿。 魏别驾上前，面容一片严肃：“冒名顶替，罪无可恕，二位将军，各位大人，我们这些为将为官之人，当为民请命，以公理主事，事已至此，村东头乔家意图顶替之事，已经清晰无误呈现于大家跟前，末将觉得，乔小姐年纪尚小，不会自行主张来做这些事情，少不得一家子串通，应该把他们一家人都抓起来。” 秦任眼睛一瞪，眼底涌动的情绪含着威胁警告，可是魏别驾丝毫不惧。 陆司马也道：“画像和字迹已经对过，身上的特征也和皇上的手谕对上，这件事可以说是确定无疑的，反而是村东乔家小姐现在还没有出来，可见是羞愧难当，无法面对。” 一个小女娃子而已，只怕现在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韩参军道：“我们一同随行到大田村，就是为了以微薄之力，支持各位将军和大人的公正，相信将军和大人们一定会作出正义的裁决，好给末将们立一个表率。” 另外两名越州官员，以及张大人表明了立场，乔镰儿是皇上要封赏的人，乔怜儿是个冒牌货，当然，并没有得逞。 乔渊和秦任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都被耍了，这些地方将领和官员，都是站在裴家这一边。 他们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面早已经有定夺，不过是陪他们演戏罢了。 两人喉咙腥气涌动，差点吐血。 “把这一家子都抓起来。”徐将军吩咐。 立刻有禁卫军上前，扣住了乔三爷一家人，用绳索把他们绑得结结实实。 “冤枉啊，那些阵法图真的是我的女儿拿出来，是乔镰儿诡计多端，提早做准备抢功，还请各位大人明察。”乔老爷惨白着一张脸喊冤。 “我的女儿，天生聪慧，少年天才，会经商会阵法，她很优秀，什么都会，带领一家飞黄腾达。”乔夫人神志不清，喃喃说道，但她口中的女儿，却好像是在说乔镰儿。 原来，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女儿的平庸。 “爹，娘，你们不要再说了。” 一道戚戚怨怨的声音响起，就看到乔怜儿已经穿戴整齐，从院子里慢慢走出来。 “事到如今，都认了吧，不是我们的东西，又何必强求，我也累了。” “你这个无用的废物，拖累了全家。”乔老爷唾沫横飞骂道：“白白在你身上耗费这么多苦心，断送了我的前程。” “是吗？”乔怜儿凄凉一笑，眼眸一片空洞，她慢慢抬起手。 大家这才发现，她的手上握着一把匕首。 第433章 无颜面对，香消玉殒 看到这样的情形，所有人都是一惊。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匕首放下，危险。”乔朝珩大急。 他想要朝乔怜儿过去，可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根本就动弹不了，一用力，整个人都滚在地上。 “妹妹，千万不要做傻事，哥哥不怪你，爹也不过是在说气话，爹，你快劝劝妹妹啊。” 可乔老爷沉浸在气急败坏之中，他先是一愣，然后冷笑。 “也不过是个贪慕富贵之人，不然她会愿意配合我们抢夺战功？心中有贪念的人，一定贪心怕死，我还不信，她会舍得去死。” “没有把事情办好的废物，不知道检讨自己，还敢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我，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 知道父亲平时最为严厉，有时讲起话来不留情面，可听到这样的话，乔怜儿只觉得心被割掉了一块，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双眼含泪，红血丝弥漫，呈现一片血雾的颜色。 那一把匕首，就这样被她举在脖子上，刃口贴着皮肉，一缕鲜血顺着汩汩流下。 可是她好像浑然不知道疼痛，手还在往脖子里压。 乔夫人吓傻了，眼睛直愣瞪看着女儿，说话哆哆嗦嗦：“阿雅，放下，快放下，不是你的错，是爹娘无能。” 阿雅是乔怜儿出生的时候，在京中户籍落的小名，然后就被送去了寺院。 乔老爷见女儿似乎要来真的，心头一惊，可他刚才放出了话，也不相信女的真的会去死，别过脸去不说话，只等着乔夫人和乔朝珩把人劝下。 村民们面面相觑，想到前面乔怜儿的好，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好，但也的确给他们带来了快乐和温暖，眼见一个如花的生命要在他们面前凋零，毕竟都不忍心。 赵老婆子上前，轻声细语地哄道：“孩子，这件事情不能全怪你，你还小，只要改正，以后人生还有机会，可千万不要做傻事，没了这条命，就什么都没了。” “是啊怜儿，只要你改，今后好好做人，我们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大伯说道。 其他村民也纷纷劝，乔老太也说了两句。 哪怕对这种事情很愤怒，可她知道，不该全由一个孩子来承担。 乔怜儿原先还拼命忍着泪水，可是看到这么多村民不计较她的算计，反而都来安慰她，甚至还有乔家人，她的眼泪不由得决堤。 “感谢大家的好意，只是经过这件事，我已无颜面对大家，我也再不能回去京城。” 就算回去了，也要遭到指指点点，被耻笑被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我不想背负罪恶感度过这一生，我也不可能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有死，能够一了百了，就当我是在逃避吧。” 她不管周围此起彼伏的劝慰，看向乔镰儿：“这把匕首，是从你房间找到的，你这样的女孩子，身上怎么可能会没有刀呢。” “我对不起你，就用你握过的匕首，了结我这一生。” “乔镰儿，祝福你，你这一生，会很好很好，大胆地走下去吧。” 话音才落，手腕用尽全力一动，喉管断裂，鲜血飙溅。 她的人口吐艳红，倒在地上，香消玉殒。 乔镰儿本想说什么，可话没出口，惨烈的情形已经发生。 乔怜儿抱着必死的信念，对这世间已经没有留恋，所以下手决绝无悔。 被这样的场景冲击，乔镰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胸口传来一阵不适，闭上眼睛不想去看。 村东头乔家哭得呼天抢地，乔夫人很快晕厥了过去，前面还嘴硬的乔老爷，也发出阵阵悲嚎，懊恼不已地用头去撞墙。 如果他一开始好生安慰女儿，她会不会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恨啊，他悔啊。 村民们抹着眼角，为这么幼小的生命，为这么惨烈的代价。 除了村东头乔家人的哭声，这一方陷入了一片寂静。 徐将军深吸一口气，一挥手。 禁卫军过来，把人抬走，清理干净场面。 乔老爷三人，也被带离。 场地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徐将军展开圣旨，准备宣读，好像他们才刚刚来到这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越州宁县清水镇大田村人士乔镰儿，天资聪颖，足智多谋，在这一次对阵北方部落联盟的战役中，以十个阵法襄助我军取得大捷，功绩卓着，兼有设计桥梁泄洪，以塑料大棚增种稻谷，惠及多地之能德，以及夔牛国近十年来首次进犯，以阵法破敌免除后患之功，多项功劳，利国利民，特封乔镰儿为定襄县主，赏京郊南部青枫原封地百里，拥有三千人募兵权，可向封地百姓征税。钦此。” 乔镰儿已经提前知道，情绪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确定下来，心中安稳。 大田村的村民，则是发出一阵惊叹。 县主，封地还在京城之外，还这么大，还能募兵，还能征税。 乔家丫头，这是一步登天了。 大田村出了这样的能人，是他们的骄傲。 乔家人个个激动不已，拼命克制着，并没有过于表露出来，纷纷叩头谢恩。 乔镰儿上前接旨。 “恭喜定襄县主，县主可明白，皇上给定襄这个封号的缘故。”徐将军道。 “明白，我会倾尽我微薄之力，为皇上分忧。” 乔镰儿了解过前面的县主，要么是玲珑，要么是太平，锦绣之类的封号，有点像锦上添花，作为吉祥物的用意。 可是定襄，却是委以重任，表明了对她的重视，她不要当吉祥物，她要做有用之人。 徐将军点头，聪明的人，一点即透。 除了县主的封号，还有几大箱金银珠宝，丝绸布匹，也纷纷搬进了乔家。 送完了圣旨，这些将军官员们来不及逗留，又要匆匆回去复命。 至于乔镰儿，按照两位将军的提醒，她最好去封地一趟，同时面圣。 是的，这一份殊荣，乔镰儿是要谢恩的。 她跟裴时玖说过，如果顺利度过这一道难关，会去京城一个月，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乔渊和秦任催马快行，似乎想要先一步回到京城，于见山脸上带笑跟上去。 “二位大人，这件事，怕不仅仅是乔三爷一家的主意，还有其他人参与，你们觉得呢。” 第434章 等着吧，你会比我们先死 乔渊脸上僵了一下：“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影射我二人。” 于见山皮笑肉不笑：“下官不过是提一嘴罢了，到时候真有干系的，一个都跑不脱。” “裴家这一次遭受了无妄之灾，这可是屹立一百多年的异姓王族，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乔秦二人眼底都有心虚的神色掠过，他们之所以急着走，就是想快一点做准备，可是裴家就等在京城。 现在乔三爷家一败涂地，想要冒充战功，这是重罪，乔怜儿死了，但还有罪罚等着他们，牵涉其中的，怕是都不好过。 他们现在也没个主意，只希望能够顺利度过这一关。 “没想到，你们都留了后招，真是人心难测。”到这一步，秦任也不遮着掩着了，低低冷冷地说了一句，含着切齿的恨意。 两位主将携着画像和阵法，于见山职位不算高，但有皇上的手谕。 这些，都是裴家和乔镰儿提早做的准备，而他们一无所知，跌了一个大跟头。 “只能说公道自在，苍天有眼。”于见山淡淡一笑。 宋瑞儿见势不妙，也赶紧逃了。 乔镰儿就这样成了京郊县主，怕是以后还能成为郡主，公主，想到这个事实，他心惊胆颤，有一种无力仰望和攀登的沮丧。 经过这件事，他才意识到，乔镰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 她似乎早就料到有今日之争，所以做了周全的准备，面面俱到，没有一处疏漏。 所以，村东头乔家的人，在她面前输得那样惨烈。 宋瑞儿魂不守舍地往镇子上走，全然没有注意到，他正在经过乔朝珩的身边。 察觉到被一记目光死死瞪着，宋瑞儿转头一看，对上了乔朝珩血红的双眼。 他顿时吓了一跳，赶紧退开。 乔三爷一家三口被禁卫军押着，这个计划失败了，又失去了女儿，眼下还要去京城领罚，个个神情萧索，已经看不到半点求生的意志。 但是乔朝珩没有忘记，宋瑞儿说的那些身体特征，根本就对不上。 不然，虽然有画像和阵法对照，但最后还是可以争一争。 再加上妹妹死了，乔朝珩现在所有的恨意，都在宋瑞儿的身上。 “臭小子，你敢耍我，你说的话，就没有一句是真的。” “你别以为，我们这个境地，就不能够拿你怎么样，杀了你，跟解决一只蝼蚁一样轻易。” “等着吧，你会比我们先死。” 乔朝珩恨恨的话，让宋瑞儿颤抖不已。 他是相信乔朝珩能够做得到的，毕竟乔三爷家来到这里，少不得带一些供使唤干活的手下。 现在乔三爷一家被带走，那些手下还在。 宋瑞儿下意识环顾四周，草木皆兵。 不行，他得搬救兵，现在是他最危险的时候，学堂是不能待了。 姥爷，对了，姥爷在越州为官，一定可以庇佑他。 宋瑞儿失魂落魄跑到镇子上，跟先生告了假说家里死人需要守灵，然后租了一辆马车，匆匆往越州去。 乔家人沉浸在欢喜激动之中。 镰儿这就有了县主的爵位，实在是家门之幸，门楣之光，天大的福气。 关将军和关语琴带着关雪和关颂一起来祝贺。 褚卓和石慕柔也来到家里恭喜。 村民们到门前讨喜，乔家人大大方方给大家发了糖饼。 小小村落，竟然出了一个县主，赵里正一高兴，自掏腰包去镇子上买了几十斤的炮仗，在村口炸响。 有路过的人就问道：“你们村这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吗？” 赵里正哈哈大笑：“村里乔家镰儿，刚刚被封为定襄县主，皇上的圣旨经过几千里远路送达大田村，把大家都惊了一跳呢。” “啥，镰儿成为县主了，这也太厉害了吧，是因为防洪和塑料大棚帮咱老百姓渡过难关吗？” 十里八村，甚至方圆百里的村子，都知道乔镰儿的名字。 赵里正自豪地摆摆手：“比起来，防洪和塑料大棚不过是小事，镰儿之所以得到这个封号，主要是因为拿出了有用的阵法，助北方抗击部落联盟的战事取得了胜利，这是战功。” “啊，这场大战，有镰儿的功劳？” 外村的村民惊住了，面面相觑。 这乔镰儿，还是和他们一样的生物吗？太不可思议了。 只能说天纵奇才，只不过碰巧落在了大田村而已。 “好几个大官来送圣旨，还是带着禁卫军，才离去不久，我们村子人杰地灵，大家多来走动，多来玩啊。” 赵里正趁机宣传一波。 因为乔家卖货品，平时到大田村的，不但有车马队，还有远远近近的村民，以及镇子和县城的人，有的村民趁机在村口摆起了小吃，倒还卖得不错。 王大婶家的炒栗子，刘老三家的锅巴饭，陈大姐家的臭豆腐，都打出了口碑去。 这就是镰儿带来的良好效应。 乔镰儿没有忘记赵里正的辛苦，防治洪水，还有塑料大棚的普及，都是赵里正给她报上去的，如此层层上报，才到了皇上的眼前。 所以晚饭也请了赵里正，还有给大堂哥和凌音嫂子做媒的赵老四。 现在，凌音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了，肉眼可见地隆起。 大用一有空闲就守在她的身边，随时准备搀扶一下。 凌音很是无语，她有这么脆弱吗？ 不过这也是丈夫的一片心意，她默默领受着好了。 大家欢聚一堂，席间酒香飘漾，每个人的兴致都很高。 乔镰儿也难得多喝了两杯酒，有些晕乎乎的。 人生难得这么快意。 大家还在喝着唠着，她扶着一边墙走进房间，把手放在信件上，还没有跟裴家兄弟说今天的情况。 裴祝锦似乎早就在等着了，听完，他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起来。 “很好，恭喜乔姑娘成为县主，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裴家吧。” 裴家这里，守株待兔，等着京城乔家这边的人回来。 第435章 姥爷，救我！ 裴祝锦又说道：“乔姑娘要来京城，是好事，裴家当尽地主之谊，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大公子请说。” “等到该罚的人罚了，京城清静了，乔姑娘再来，不然，你很容易被他们盯上。” 乔镰儿想想也是。 “还请大公子告诉我接下来的进展，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愿意尽微薄之力。” 她能过这一关，拿到属于她的荣耀，裴家的帮助太大了。 不然她一个人远在南国，实在无法进行太多的操作。 裴祝锦知道，乔镰儿是一个拿得出主意的人，他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相互成全，携手向前。 而且，她也绝不想欠他的。 裴时玖守在一边，正要说话，就听到了乔镰儿报喜的声音。 哪怕已经知道，乔镰儿经过一番波折成为县主，但她能在这个时候念着他，跟他报喜，他真的好开心。 “小丫头，别骄傲，还有郡主，还有公主呢。” “等你成了郡主，说不定皇上会给你在京城赐宅子，还有亲笔题字呢。” “毕竟郡主，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身份，高官看到，都会行礼的那种。” “要是到了公主这个位置，就等于是皇上的亲生女儿，那是捧在手心上的红人了，说的话也有分量，甚至能决定一些至关重要的事宜，还有一些重要人物的命运。” 裴时玖巴拉巴拉说着，乔镰儿对这三个身份的认知，又更清晰了一点。 往上爬，往上走，是她这一辈子的使命。 魏别驾回到越州的第一件事，跟楚家二老报喜。 “咳，乔家人真热情，留了几次，要不是得陪同那些京城的官员回来，我非要在那里吃了晚饭，跟他们一起庆祝不可。”魏别驾说。 陪了一段路，他实在忍不住，就说家里有事，快马加鞭提前赶回来。 毕竟，楚家二老在伸长脖子盼着呢，提心吊胆的。 楚老爷子一脸的喜色，拍拍他的肩头：“妹夫，辛苦了，在这里庆祝也是一样的。” 魏别驾故意板着脸：“得，咱们不是早就闹翻了，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楚老爷子大笑起来：“就当做是给妹夫赔罪，算是我的错行不行。” “哈哈，走，喝酒去。”魏别驾和楚老爷子勾肩搭背，进了大厅。 二老激动得一晚没睡。 所以，第二天天方破晓，听到外面传来马车的声音，似乎还停顿下来了，二老以为是乔镰儿来了，赶紧披上衣服，出了门去。 不是镰儿的马车，但也不一定每次来都乘同一辆，所以二老心中还是期待。 马车帘子掀开了，宋瑞儿有些失魂地从上面下来，就往楚老夫人身上扑。 “姥爷，姥姥，救我，救我，有人要杀我。” 看到是宋瑞儿，二人心中的满腔欢喜就此冷却。 想到宋瑞儿对母女俩，对乔家做的那些事情，楚老夫人生硬地将他推开。 “胡说八道，青天白日，谁要来杀你。” 怕是宋瑞儿又要编造什么理由，来他们这里骗取银子和同情。 楚老爷子也是一脸的冷漠：“你是不是惹事了？得罪了人。” 见二老和前面截然不同的态度，宋瑞儿一下子明白过来，乔镰儿把什么都跟他们说了。 这个贱人，果然不会放过他！ 但他不会就这样让她得逞的，楚家二老也是他的姥爷和姥姥，她乔镰儿休想斩断他们的关系。 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双眼含泪：“姥爷，姥姥，瑞儿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有些人就想着欺负我，我没有招惹他们，活得谨小慎微，可他们就是容不下我。” “而且，而且我读书厉害，将来考中秀才和举人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们想让我死，好减轻他们的竞争压力。” 这是他在路上想好的理由，一来说他读书厉害，楚家二老就会在他身上寄托希望，二来，因为这个缘故招人嫉妒，会激起二老的愤怒，从而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 看到宋瑞儿如此战战兢兢，眼里带着惊惧害怕，楚家二老不由得心软了一瞬，可是想到他的那些行径，这就是个黑心肝的坏种，他们绝对不能被他欺骗。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楚老爷子盯着宋瑞儿，仿佛能看穿到他的心底去。 宋瑞儿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发毛，不敢直视，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露怯。 一口保证：“是真的，不信姥爷去学堂问一问，我刚到镇子上求学的时候，排在末尾，现在已经到前面去了，先生都夸赞我进步大。” “就在这两天，他们突然想杀了你？” 宋瑞儿不知道楚老爷子为什么要问这个，道：“是的，他们刚刚暴露出来意图，所以我害怕，为了保命赶紧来找姥爷。” 楚老爷子沉吟：“你先到附近的客栈住下，我派两个人过去守着，等我查明原因再说。” 宋瑞儿一惊，姥爷竟然不让他到宅子里面去住？ 心中翻涌着恨意，都是乔镰儿，让楚家二老对他有偏见。 这个贱人，总是挡他的路。 “可是，可是我想和姥爷姥姥在一起，我也想念你们。”宋瑞儿低着头说。 女人终归是心软一点，他拉着楚老夫人的衣袖，轻轻摇着，想要从她这里打开一个突破口。 “姥姥，你们不要抛下瑞儿，瑞儿一个人好害怕。” 楚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要不是知道宋瑞儿的那些罪恶，她现在怕都恨不得把人搂在怀里。 可是，伤害妮儿和镰儿的人，她不能容忍。 对宋瑞儿的仁慈，就是对女儿和外孙女的残酷。 “你先去客栈住下吧，有人守着，没人动得了你。” 现在，楚家二老要确定，宋瑞儿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追杀，跟乔镰儿那件事有没有关系。 得封县主，乔镰儿在乔家庆祝过，也要去越州，跟二老欢聚一堂。 宋瑞儿现在念的学堂就在街道旁，每一次经过，都能看到他的课室。 乔镰儿下意识往里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宋瑞儿的身影。 难道他被京城乔家的人解决了？ 在京城乔家人的眼里，就等于是宋瑞儿耍了他们，跟他们传递不实的信息，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 第436章 瑞儿是为了帮我 虽然乔三爷一家子被押走，但他们带来的手下还留在这里，可能乔渊和秦任也会知道这回事，又怎么会不帮乔三爷家“报答”回去？ 瑞儿啊，你这段时间麻烦大了，乔镰儿幸灾乐祸地想。 她下了马去，进入书院。 刚刚教完一堂课，学生们都跑出来玩。 先生拿着一卷书，站在走廊下，正在揣摩内容，一抬眼，看到一个女娃子朝他走来。 “小丫头，你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是宋瑞儿的姐姐，他人到哪里去了？” “噢，宋瑞儿的家人啊，他不是请了几天假，说家里有丧事？”先生说着一脸疑惑不解。 怎么家里人还来问宋瑞儿的踪迹呢。 乔镰儿琢磨，宋瑞儿应该是知道自己有危险，赶紧遁了，那么他会去哪里。 定是越州。 只有姥爷，才能在这种时候保护他。 这坏种算计人厉害，鳄鱼的眼泪也流得打动人心。 毕竟是亲外孙，在宋瑞儿的谎话夹杂着眼泪的表演之下，楚家二老未必不会生出恻隐之心。 所以，她这一趟去越州，不止是为了庆祝。 问清楚昨天早上宋瑞儿就请了假，现在人当然已经在越州了。 乔镰儿快马加鞭，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 楚老爷子已经安排好人手，准备去镇子上的学堂打探一下宋瑞儿的相关情况。 但他心中没个准头，学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先生未必知道，那些学子也未必会承认。 没有明确结果，宋瑞儿那儿依然有理由圆过去。 所以，楚老爷子颇为苦恼。 在他看来，如果外孙改正那些恶习，不再针对妮儿和镰儿母女，也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人这一辈子长着呢。 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宋瑞儿坐在靠窗的案前，手上拿着一本书。 他现在逃难，可不会落下学业，让那些笨蛋有超过他的机会，所以，他背了一个书箱来。 心知楚老爷子一定会派人去查他的事情，他也丝毫不慌乱，嫉妒是藏在心里的，手段是暗中施展的，根本查不出什么来，他有的是借口。 只要他做足功夫，楚家二老迟早会被他打动，重新接纳他。 乔镰儿想要切断他和楚家的联系，做梦去吧她。 他看得出来，只要他往后表现良好，楚家是会给他机会的，甚至会把家族大任交给他。 他刚刚才知道，楚家药材铺子生意很好，每天的药材都不够卖，而这些药材，是从乔镰儿那儿来的货，他去看了一眼，果然红火。 这就是说，乔镰儿在为他以后做嫁衣，想想他就暗爽。 当然，他不能在这里等着，眼下先打进楚家要紧。 宋瑞儿放下书卷，循着记好的路线，找到了楚家门外。 看到对面一匹马徐徐而来，宋瑞儿心头一惊，乔镰儿，她怎么来了？ 也是，她才成为定襄县主，自然是要来跟楚家聚一聚的。 这一碰面，一提醒，她不就要揭穿他了吗？宋瑞儿赶紧一个侧身，躲在了一堵墙外。 可是乔镰儿已经发现了他。 她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瑞儿啊，姐姐来了，你这是往哪里躲呢，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楚家二老也出来了，看到乔镰儿，二老一脸喜色，就知道碰着这样的大好事，镰儿不会忘记他们。 “我们家的县主镰儿来了，姥姥的骄傲。”楚老夫人一把抱住乔镰儿，激动地亲了亲。 楚老爷子也是很感慨，镰儿这样的才智，怕全天下都找不到几个，却正好是他的外孙女，老天爷也太眷顾他了吧。 要不是外孙女长大了，他高低也得搂在怀中亲上几下。 这样一想，还有有点羡慕嫉妒夫人呢。 “这一关过了，好，太好了，我就说，苍天有眼，不信那些人真能颠倒黑白去。”楚老爷子看到好好的外孙女，心中痛快极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镰儿，方才你说瑞儿？他在这里？没看见啊。”楚老爷子四下搜寻着。 宋瑞儿是到越州来了，只是，他应该是待在客栈才对。 去守着的人回来禀报，这家伙读书还很认真，一天下来，除去吃饭的时间，休息不过两刻钟。 要是心不坏该有多好？ 宋瑞儿大气都不敢出，贴着墙根想要溜走。 可乔镰儿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上前快走一步，拽住他的胳臂，将他拽出来。 “鬼鬼祟祟的，可不光明啊。” 她知道，宋瑞儿在担心什么，既然做了，还怕被拆穿吗？ 楚老爷子看到宋瑞儿果然在，便皱起眉头：“你既然来了，藏藏掖掖的做什么。” “姥爷，我，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只想躲着，偷偷看你们一眼，也是满足的。”宋瑞儿低着头，嗫嚅着说。 “看一眼，我就离开，不打搅你们。” “当真？”楚老爷子不信，因为宋瑞儿明显是怕什么暴露的样子。 “瑞儿说的是真心话。” 宋瑞儿又看一眼乔镰儿，眼神带上了恳求。 可乔镰儿知道，他这个态度，不是知道错了，也不是要悔改，是怕他的那些破事被发现。 她道：“姥爷，瑞儿是可怜人，他被人追杀，只能来找你们，那些人可是奔着要瑞儿的命来的，不杀了他，不肯罢休呢。” “这也未免过分，有必要这样针对一个孩子？”楚老夫人道。 “就因为瑞儿学习比他们厉害？” 原来宋瑞儿找的是这个借口啊，乔镰儿只觉得越发好笑了。 “瑞儿是为了帮我。” 在宋瑞儿怒目而瞪的眼神中，乔镰儿继续说：“乔三爷家到大田村落户后，瑞儿假装和他们走得很近，把我身上的那些特征告诉乔三爷家，不过都是假的，他们模仿的那些胎记和划伤，我的身上并没有，反而多了他们意料之外的痕迹，导致乔三爷家满盘皆输，所以，他们现在恨透了瑞儿，只怕要置他于死地。” 要不是知道宋瑞儿的秉性，楚家二老还真以为他是假意讨好乔三爷家。 可清楚他以前的行为，再加上乔镰儿阴阳怪气的语气，他们马上明白过来。 分明是真心出卖自己的亲姐姐，只不过乔镰儿早有防备，将痕迹祛除，又添了新的，导致他没有得逞罢了。 第437章 孙儿，我们有一个就够了 二老是真的想过给宋瑞儿一个机会。 毕竟是一个孩子，乔云妮离开宋家后，姐弟俩的境遇天差地别，可能因为这个，导致宋瑞儿的心理越来越失衡变态。 而且，前面的事情只是听说，哪怕再愤怒，再失望，没有亲眼见，亲身体验，总是会抱着那么一点幻想。 可是，他竟然和要害他姐姐的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这件事就真真切切发生在他们眼前，京城乔家想要算计镰儿的功劳，这一场争夺何其的惊心动魄和凶险，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在这其中，推波助澜，想要置镰儿于死地的，就有一母同胞的宋瑞儿。 他对自己的姐姐毫不顾念一丝亲情，比对仇人还要狠，还想杀之而后快。 好笑，实在是太好笑，悲哀啊，太悲哀了。 二老心中准备留出的一点点温暖，就这样被冰封冻结，他们想要给的一次机会，也就此破碎一地。 楚老爷子的脸比夜色还要沉，还要黑，仿佛要滴下墨汁来。 他看宋瑞儿的眼神，带着一种浓烈的憎恶。 “姥爷——”宋瑞儿心惊胆战，心虚地叫了一声。 “都是假的，我姐在乱说，她在污蔑——” “啪！”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楚老爷子立在一旁，睥睨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堪入目的东西。 “畜牲，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你的身上流着楚家一半的血，简直是玷污门楣，你娘这样温良的人，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孽种，你还嫉恨你姐，可你注定一辈子比不上她。” 宋瑞儿趴在地上，捂着流血的嘴角，抬起眼来，狠狠地瞪着乔镰儿。 以前不助他一臂之力也就罢了，现在他的人生有了新的机会，她又要毁了他。 乔镰儿双手一摊，一脸的无辜：“瑞儿啊，这你可不能怪我，你也听到了，我刚才在为你说好话。” 宋瑞儿心中腥气翻涌，差点吐血，无边的沮丧让他浑身无力，连爬都爬不起来。 他又看向了楚老夫人，不甘就此为止：“姥姥，我和我姐关系不好，可我对你们二老是真心的啊，难道我还能害你们不成，瑞儿以后是要给你们养老送终的，你们若是抛下瑞儿，百年之后，谁来管你们。” 楚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无非是送葬烧纸，摔个破盆子，哪一条律法规定只有你能做，镰儿就不能做？” “我的镰儿，如今已经是县主，襄王安民，把这些小家子气的事儿拿到她面前说，简直是侮辱她。” 而且楚老夫人觉得，人死如灯灭，一切归寂于黑暗，活着就好好活，死了就不叫“人生”，整天惦记那一天做什么呢。 看楚老爷子的态度，也是很认同楚老夫人的说法。 宋瑞儿的眼里流露出惊恐，楚家二老并不在意这个，他不怕二人固守传统，甚至希望他们死死奉行那些观念。 他怕二人思想开明，这样一来，他就没了机会。 前程，未来—— 想到这些，宋瑞儿如醉冰窟，浑身发抖。 二人现在已经认定，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唯独拿出认错的态度，或许可以搏一搏。 “姥爷，姥姥，瑞儿错了，瑞儿一时鬼迷心窍，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以后好好和我姐相处，好好孝顺你们，瑞儿年纪还小，一时走岔了路，你们不要放弃瑞儿好不好。” 他恳求着，满脸是泪，好不伤心。 伸过手去，想要抱住楚老夫人的腿，被楚老夫人毫不留情一脚踢开。 楚老夫人退开两步，面如冰霜。 “从你做的这些事情，知道你已经无可救药，什么改正向好，不过是你的权宜之词，若是我二老还像从前一样待你，每一次对你的好，都是未来扎向镰儿的刀子。” “你既然无情无义，孙儿，我们有一个就够了。” 楚老爷子冷冷道：“真相已了，既然你是因为要害你的姐姐，被那些人追杀，楚家也不可能会护你，你走吧，自求多福。” 又对人吩咐：“把那几员守卫都撤了。” 宋瑞儿还想开口求，被两个下人一左一右提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出了巷子。 想到自己的人生可能就葬送在这两日，他的脸犹如雪一般煞白，身上软绵绵的，像待宰的羔羊。 他就快要死了，乔镰儿却是春风得意。 这样的事实，让宋瑞儿心中的不平不甘，像浪涛一样翻涌着，拍打着。 他心神俱裂，吐出一口血，一时间口齿间都是浓郁的腥气，恨恨地朝乔镰儿看过来，本来想要发两句狠话，却见楚老夫人轻轻搂着乔镰儿，进了院去。 这一幕，是那样的融洽和谐。 宋瑞儿的心，再一次如遭重创，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镰儿，快让姥姥看看，你身上多了什么痕迹。” 楚老夫人把乔镰儿带到房间去。 刚才的那番话，她最清楚记得这一句。 “姥姥，已经好了，不碍事。”乔镰儿说。 “不行，一定要让姥姥看一眼。”楚老夫人在这件事上很坚决。 乔镰儿挽起裤腿，露出左腿靠膝盖的那一个烫伤。 楚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满眼都是心疼。 “辛苦我的镰儿了，为了度过这一次危机，要这样伤害自己。” “那些人，真是可恶，希望他们回到京城后，都受到惩罚。” 在左腿上留下这个东西，当时一定很痛吧。 “姥姥，对于我来说，用一个伤疤换来这一次胜利，换来这个身份，很值得。” “人活在这个世上，想要守住好东西，肯定是要有所付出。” 不能盼着别人不来害你，只要你身上有价值，这就难以避免。 挣得到，还要守得住。 楚老夫人轻轻一叹，只是搂住了镰儿，不说话。 外头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窗柩而立。 楚延茂手指缓缓收握成拳。 为了保护孙女，为了这个家，他也要不断往上爬。 宋瑞儿被扔到客栈里，等他昏迷好一阵醒过来，外头已经是沉沉黑夜。 “人就在这里面？”外头传来脚步声，惊得他出了一头冷汗。 第438章 逃了，又多一个定时炸弹 那些人终究还是找来了。 也是，乔三爷家不中用了，就算他的那些手下不来找他，可是还有乔渊和秦任。 只要乔三爷知会一声，这两个人就会为他出这口气。 宋瑞儿赶紧爬起来。 要是落到这些人的手里，他只有死路一条。 脚步声越来越大，马上就到房门口。 宋瑞儿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环顾四周，并没有好躲藏的地方。 他迅速把书箱放在被子下面，然后轻步跑到窗前，打开窗，爬了出去。 在窗柩落下的一瞬间，房门打开了。 有两个人提着剑进来，环顾一圈，其中一人走到床边，举起剑，朝隆起的被子刺了下去。 剑被坚硬的东西堵住了去势，那人掀起被子一看，是个书箱。 “被这臭小子跑了，快找，今晚要是不能提着这小子的人头去见乔大人，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赶紧冲出了门去。 宋瑞儿从三楼跳到二楼的阳台上，又从二楼跳下去，一瘸一拐地跑进一条狭窄巷子，然后一边用手撑着墙一边跑。 他忘记了脚上传来的疼痛，只是拼尽全身力气，不要命地奔逃。 要是这一次不能逃过，他的人生也就画上句号了。 快要跑出巷子的时候，宋瑞儿刚刚稍松的气还没有落下又提起来。 因为他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完完全全挡住巷子的出口，在月色下投下一重影子，笼罩在宋瑞儿的身上。 对方身材称得上是高大，甚至有些壮硕，那张脸平常又陌生，他低头俯视着气喘吁吁的宋瑞儿，看不出一丁点表情。 宋瑞儿一阵惊怕，这世上有的是不苟言笑的人，但这类人的脸上，也有着活人的气息，可是这个人脸上很僵硬，像是弥漫着一层死气。 难道他大晚上的遇到鬼了？ 宋瑞儿正要往回跑，又听到巷子的入口传来了脚步声。 “这小子如果刚才在房间，只能跳窗逃跑，脚一定受了伤，跑不远。” “没错，敢玩弄本大爷，等抓到他了，本大爷把他慢慢折磨死掉。” 宋瑞儿瑟瑟发抖。 “大，大叔，麻烦你让一让。” 对方突然伸出手，一把把他拎起来。 “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沙哑破碎的声音，像是喉咙损坏，像刀刮纸张一样落到宋瑞儿的耳朵里。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说，就好像跟他很熟一样。 而且他能感到，对方虽然是嫌弃的口吻，但好像并没有要害他的意思。 一个大人的腋下夹着一个小孩，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京城规定了期限，来传圣旨的官员回程没有怎么停留，就匆匆出发。 倒是让越州和县城的官员出了一把虚汗。 他们这一次，玩了京城乔家的人一把，站在裴家这一边，就怕秋后算账。 只希望裴家在京一切顺利，保住他们，如果这一次赌对了，说不定还能飞一把呢。 楚家出了个县主外孙女，这两天不断有人登门来贺，就连涂大人也来了，楚家的酒宴是一场接一场。 乔镰儿大方得体，礼貌谦和，并没有因为身份的跃升而骄傲，很是招人喜欢。 很快，她的好名声就在越州的官衙传开，连带着楚老爷子，也被高看了两分。 不过她在越州等了两天，最黄金的时间过去了，都没有听到宋瑞儿被解决的消息。 乔镰儿觉得不可思议，以宋瑞儿一个小孩子的力量，尽管有点小聪明，但他是不可能逃脱得了那些人的围追堵截的。 毕竟，他只身来到越州，楚家不帮忙，他伶仃一人，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她很放心，料定他必死无疑。 现在还没有消息，乔镰儿忍不住向楚老爷子开了口。 这两天，她一直尽量避免提起这件事，再怎么失望，宋瑞儿也是二老的亲外孙，他们不管他死活，但也未必想要面对他冰冷的尸体。 “难道是他成功逃了，或者说是被人救走了。不可能啊。”楚老爷子思忖。 “我让人打听一下。” “是啊镰儿，你多在这里留几天，他一个活人，怎么着也会有消息。”楚老夫人说。 就怕镰儿忙着回去呢。 乔镰儿明白楚老夫人的想法，应下了，对她来说，多陪陪二老也是好的，毕竟，十多年都没有见过。 过两天就等来了消息，京城乔家那边的人是派人去收拾宋瑞儿，不过让宋瑞儿跑了。 到现在不知所踪。 楚老爷子派人去找了一下，宋瑞儿人不在越州城，周围的县镇村子，也没有他的行踪。 楚老爷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宋老三没有找到，宋瑞儿又失踪了，这是两颗定时炸弹啊。 等到这臭小子偷偷在哪里发育好了，要回来对付他姐姐，那又是一个大麻烦。 虽然镰儿一身能耐，啥也不怕，但潜藏的危险少一点，终归好一点。 于是，楚老爷子匆匆去见魏别驾，魏别驾派了一队人出去找。 又找了三天，杳无音讯。 乔镰儿琢磨着宋瑞儿是不是回去了，不过等她回到清水镇，到书院一打听，先生说宋瑞儿自从上一次请假回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唉，这么多天过去，怕是不会来了，好不容易教到这样聪明的孩子，不说状元之才，怕也是必中举人，可惜了。”先生脸色很是灰暗。 宋瑞儿也和他爹宋老三一样，像一滴水蒸发在茫茫大海之中。 乔镰儿策马经过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如果宋瑞儿真的逃了，她倒要看看，他今后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送圣旨的队伍回到京城，将这种案件一审理，京城乔家和秦家的人，都遭到了百官弹劾。 乔三爷本来想通过京城乔家的关系，保住一家子的性命，哪里想到，这件事情令皇帝震怒，下令将三人收监，秋后问斩。 走投无路之下，他决定把乔大爷，乔二爷，秦任等都拉下水，转头指证，坐实百官弹劾罪名。 “乔姑娘，你不在京城，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热闹。”裴祝锦说道。 第439章 抵达 乔镰儿可以想见，毕竟裴家在京城守株待兔，做了长期的准备。 再加上死到临头，乔三爷家狗急跳墙，绝不会让家族的人好过，转手拿出了致命的证据。 又有徐将军和卢将军两人作证，将在南国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向皇上详述。 这桩勾结冒领战功的算计，很快清晰无误。 “三天之内，裁决必下。”裴祝锦道：“乔姑娘可以准备着来京城了。” 去京城远路迢迢，乔镰儿打算带大成哥和乔枝枝去。 凌音肚子快五个月了，大用是不能放心去的，乔枝枝年纪小，对一切充满新奇，性子又活泼，可以开眼界，也能活跃气氛。 离开之前，乔镰儿去跟关将军一家告别。 “颂儿和雪儿以你为榜样，他们以后也要成为优秀的人。”关语琴欣慰道。 有这样的姐姐带着，两个孩子再怎么样也不会走歪。 “姐姐好厉害，姐姐去了京城，要带好玩的回来给我们。”关雪说。 “嗯，还要跟我们讲一讲，京城是什么样子。”关颂也是一脸向往。 乔镰儿摸着他们柔柔软软的小脑袋，一一应下。 “这一次是去京城，以前的护卫不行。” 关将军专门指派了身边武功最高的十名骑卫护送，又派二十名敏捷的一流暗卫跟随。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相信能一路平安护送你们到京城。” 除此之外，关将军还给这些人准备了充够的银两，不至于麻烦乔镰儿。 乔镰儿很是感动。 关将军一家，是把她当做家人看待的，她有三个家。 在去往京城的前夜，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京城乔家和秦家都遭到了重罚，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两大家族门庭严重削弱，对裴家已经构不成威胁。 天蒙蒙亮，吃过早饭，马车就要出发。 乔家二老千叮咛万嘱咐，一路小心。 毕竟这一去，来回二十多天，逗留一个月，就是两个月。 “到了，传一封书信回来。”乔云妮道。 她一有时间就学认字，每天很晚才睡，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看懂普通日常的信件。 其他人只要愿意学的，都学会了不少字。 乔溪儿有牧星河教，进步最大，写的字越来越漂亮，甚至练起了书法，开始握卷看书。 村里人都说，乔家人给人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发财暴富，也不仅仅是男人们升职，镰儿成为县主，还透出来一股文气，说话都更优雅知礼了。 这两天，乔镰儿到处奔忙做准备。 乔家的几个倒座房仓库，以及空闲的房间，老屋，还有县城的各大铺子，米粮化肥也好，药材也好，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保证货源可以供应一个多月。 乔家又添了不少铺子和库楼，支撑这么长的时间，是完全足够的。 马车队伍消失在村口的方向，十名最精良的骑卫，二十名身手绝顶的暗卫，怎么都让人放心。 尽管如此，乔家二老还是到神龛前上了一炷香。 “乔家祖宗保佑，几个孩子都平安归来。” “希望他们在京城一切平顺，不要遇到是非。” 把香插在香炉里，乔老头道：“等回来了，给大成说一门亲事，大用的娃儿要生了，大成也跟上，毕竟，十七岁啦。” 溪儿的婚事订下了，等今年八月乡试，牧星河中不中举，都让他们成亲。 大猛尚不满十六岁，还有些孩子气没有褪干净，可以等一年。 乔老太道：“不如我们在家就张罗着，大成一回家，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办酒席。” “好主意。”乔老头很赞同：“现在咱们家的情况，可以挑条件不错的，最好是识字知礼的。” 是的，如今乔家跟以前不一样了，孙辈们的亲事，眼光可以看高点。 当然，最重要的，是秉性，唯有品格，才是长久的立世持家之道。 春暖花开，到处一派欣欣向荣，兄妹三人看了一路的风景。 他们经过高山，平原，丘陵，还有盆地，一路体验不同的城池特色和风土人情。 怀着兴致和走天涯的豪情，哪怕连日赶路，也不觉得累。 每天二百里路，半个月后，终于抵达京城。 虽然一路看过了无数的大城，被那些城池的繁华和广袤惊艳过，但当京城出现在眼前，几人的心中还是浮起了震撼。 宽阔的街道四通八达，可以并行十辆大马车，高大的茶楼酒肆挨挨挤挤，纷繁缭乱，多处用空中廊桥连栋，挂着灯笼和彩旗，蔚为壮观。 市坊分开，居民区大片大片按照规划排布，很有秩序，集市商业繁荣喧闹，物类多样，卖什么的都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见都没有见过，到处都是吆喝声和民间烟火气，大街上的行人仪态慵懒闲散，不少人拿着扇子闲庭散步，一看就是没有怎么挨过生活的毒打。 不时经过一辆华贵的马车，挂着某个大家族的旗号，行人纷纷避让，神情已经是习以为常。 最重要的，京城和其他大城不同的是，整座城市隐隐散发出一股贵气和威仪，仿佛沉淀浸淫了千年，自有一股精髓在，无可取代和撼动。 乔枝枝啧啧惊叹：“镰儿，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太幸福了，他们一定没有烦恼。” “哪会没有烦恼呢。”乔镰儿笑了笑：“是人就会有烦恼，有的人有的事，远观壮阔，走近了看，不堪入目。” 京城是全国核心权力所在地，明争暗斗数不胜数，每天都有人死在急流漩涡之中。 在这种地方，是有不少人过得闲适，但有的人却是如履薄冰，心惊胆战。 乔枝枝还不太明白这些，大成若有所思，他想到了这一次京城乔家，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怀着那般见不得光的算计，为了争夺战功赌上家族的将来，晚上一定也睡不好吧。 不过，初来乍到京城，心情正好，他便岔开了话题。 “镰儿，我们是要到哪里落脚。” 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将手放在上面，用意念道：“大公子，我们到了。” 第440章 裴家马场，送你们一批汗血马 昨晚，和裴祝锦联络的时候，裴祝锦给她引路，入了城门，直接沿着主大街往前走，看到一家叫望月居的酒馆，跟他说一声，然后继续向前。 “好，我和小玖这就来，若是累了，你们就原地歇息。” 裴祝锦的声音带着几许激动，队伍出发半个月，可算是见到真容。 裴时玖正在一旁，一听这话，双眼放光地跑进附近自己的院子。 他换了一身新做的衣服出来。 “大哥你看，这身衣服怎么样。” 那是一袭月牙白的锦袍，袖口和衣领处，用银线勾着精巧的流云纹滚边，衣摆上一片墨竹隐现，腰间悬着一块天青色烟霞玉佩，矜贵雅致。 因为用了极上等的缎子，浑身上下，好像有光芒在流走，衬托得玉面生辉，双眸更是熠熠生彩。 裴祝锦笑道：“小弟，你平时极少打扮自己，懒散惯了，乔姑娘一来，你便好一番收拾。” “我又不是为了她，是要去迎她，不能损了我们裴家的颜面罢了。” “这还不是为了她。” 裴祝锦也起身来，去内间换了一身比平时更好的。 兄弟俩骑马出发，走之前，去跟裴夫人提了一嘴，裴夫人赶紧命人准备，为三人接风洗尘。 “老爷一直想要见乔姑娘，你去看看他忙不忙，不忙的话，就跟他说乔姑娘要到家了。”裴夫人对嬷嬷说。 “哎，老奴这就去，乔姑娘可是个妙人呢，小小年纪就成了县主，天底下有几个这样的姑娘。”嬷嬷一脸喜色地说。 怕错开了路口，乔镰儿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停了马车，到一旁的铺子里去逛。 “镰儿，这些首饰看都看不过来，京城的艺人这么厉害，能够想出这么多花样来。” 乔枝枝拿起一支放下，又拿起另一支。 “因为是京城，汇聚了天下最有能耐的人才，各行各业。” 乔镰儿道：“有喜欢的都拿着。” “真的吗？”乔枝枝喜不自胜。 这些金簪银簪的，要是放在一年前的乔家，那是看都不敢看，可是现在，完全没有压力。 “枝枝姐，难得来一回京城，只要你看上的，咱们都买，等回去了，想买都买不到。” 有她这句话，乔枝枝放心地挑起来，不过她并没有大买特买，以前过惯了穷日子，节省的观念深入内心。 她对比了又对比，买了三支。 结账的时候，乔镰儿又拿起她反复看又放下的两支，乔枝枝感动得眼睛湿雾雾的。 镰儿就是好，镰儿是个宝。 乔枝枝已经及笄，可以选的首饰多，乔镰儿自己还是个女童，平时盘的都是幼女发髻，如双螺髻，双平髻等，就选了一条用来环绕固定的珍珠链，链条上有金色的小铃铛，还选了两支摇曳的小步摇。 至于大成，他在隔壁的马具铺子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心中感叹，京城的马具铺，不是寻常城里的可以比的，精良上等，坚固耐用。 乔镰儿走进来：“大用哥，等回去的时候给你挑一匹汗血马，到时候，咱们再来配马具。” 滋云平原挨近京城，那是大泽国专门用来养马的地区，好马可以就近供应京城，在其他地方罕见的汗血马，在这里不过是寻常。 一听汗血马，大成心花怒放，这是每一个男儿的梦想啊。 乔镰儿又道：“不如买一队汗血马回去，给大家都配上一匹。” 伯伯哥哥们都是兵头，以后说不定要驰骋疆场，一匹好马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嗯，要是只有我有汗血马，我自己也过意不去。”大成说。 会是一笔很大的支出，但好马是兵头或者将领必须的，甚至可以说是性命攸关。 “你们想要汗血马，那还不简单。”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犹如朗朗清月：“裴家有一个马场，里面养着各类好马，其中也包括汗血马，任你们挑去。” 就看到门外一前一后进来两个公子，一个年纪长一点，温润矜重，秀朗如山中玉竹，一个还没有脱离稚气，面容精致绝伦，灵气逼人。 目光落在乔镰儿身上，裴时玖嘴角边勾了一下。 大半年未见，就这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比画像要生动太多。 如果说大半年前，乔镰儿还几乎是一个女童的模样，可是现在，五官长开了不少，已经有了少女的韵致，浑身上下，隐隐弥漫着一种能够掌控一切的笃定气息。 裴时玖走到乔镰儿身边，伸手比了一下。 “干嘛。”乔镰儿瞪了他一眼。 “还好还好，比同龄的女孩子还要矮一点，我不用倒立了。”裴时玖似乎松了一口气。 乔镰儿眉梢一挑：“说不定在这里待一个月，我就长齐了呢。” 裴时玖摸着下巴思索：“那不如这样，我就不倒立了，用一批汗血马来抵，怎么样？” 他知道，乔镰儿不会白要这么多好马，到时候怕偏要给钱啥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做个顺水人情。 裴祝锦笑道：“小弟若是这样做，被京中子弟知道了，怕是要嘲笑他几年，乔姑娘，你不妨就成全他的心意吧。” “这个——”乔镰儿犹豫了，她算了一下，家里七个男人，都要配上汗血马，京中的汗血马都是顶好的，一匹怕是二百两出头，这样她岂不是白要人家一千多两。 “反正我不倒立。”裴时玖双手一抱，眼睛望天。 上次他掉了粪坑，现在还被人偷偷地嘲笑呢。 比起面子来，几匹汗血马又算得了什么，还能帮助小丫头的家人，对于他来说一举两得。 乔镰儿知道两兄弟的意思，是要白送她这些马了，想想也是，一千多两对于裴家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她不妨也收下，免得伤了两兄弟的心意，裴家有什么需要，她也不吝付出。 见她答应，裴祝锦脸上释然一笑。 “三位一路风尘仆仆，实在是辛苦，家里已经备好接风洗尘宴，请吧。” 两兄弟跨上马引路。 乔镰儿上马车的时候，感到旁边的茶楼有人在盯着自己，她装作不动声色，循着那个方向飞快转头。 那人的反应也很快，迅速闪避。 似乎是一名女子。 第441章 去面圣 乔镰儿是第一次来京城，但是她的画像，早就提前送到这里，未必只有那几位主将看过。 这一次打击京城乔家和秦家，牵连甚广，但两大家族根基尚在，流放的是有，但其他人也只是贬官而已。 所以被盯上，乔镰儿并不奇怪。 她琢磨着，一来要紧紧靠着裴家，借着这棵大树挡灾，二来，她要尽快去面圣，让人知道，定襄县主就在天子的眼皮底子下。 裴家就在中心大街上，大门漆着朱红，庄重华丽，门楣上用鎏金题着“裴府”二字，两个巨大的石狮巍然坐立，口中衔珠，目光炯炯，门外挡了一座大理石影壁，雕着繁复精美的花纹。 放眼望去，高墙环绕，深院无限，透出一种历经百年难以企及的厚重，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掩在参天的古木和竹林之中，一切布置错落有致，让人望而生敬。 裴时玖回头看了一眼乔镰儿，见她眼里透着感慨，眉梢多染了两分笑意。 看来，他这个家还可以。 进入府门，沿着开阔的前院走了一段，一个银发参半的老者迎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大公子二公子，诸位贵客，饭菜好了。” “这位是邱管家，在裴家有四十个年头了。”裴祝锦跟三人介绍。 “听说贵客中有定襄县主，不知是哪一位。”邱管家道。 “邱管家好，正是不才。”乔镰儿开口。 邱管家仔细一打量，见这女娃子额头饱满，眼眸藏着一股逼人的聪睿之气，不由得心中惊叹。 不愧是十三岁就成为县主，果然非常人之姿。 “县主不似一般人，以后必能踏上更高的台阶，老朽今日算是开眼了。” 而且还谦虚，基本上没有一点架子，他看过京城无数风云变幻，时运起落，走到最后的，都是怀瑾握瑜，虚怀若谷之人，而那些容易骄横的，就算能够爬上去，也多是登高跌重之辈。 “借邱管家吉言。”乔镰儿道。 邱管家又点头，难得见到这样真实的人，不遮掩自己的渴望和野心，他一看到那种心里想要，嘴巴上却说不想要的人就反感。 “让我看看镰儿姑娘。” 到了大厅外头，一个雍容的贵妇人走出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洋溢着热情。 “这是我娘。”裴时玖在一边提醒。 乔镰儿行了个见面礼：“裴夫人好。” “你便是镰儿姑娘，天天盼着，可算是把人盼来了。”裴夫人一看到这么个礼貌的可人儿，更加高兴。 抬手揽住了乔镰儿的肩头：“多亏了镰儿姑娘送来的药材，不然，可能我现在还躺着呢。” 裴夫人的动作是那样的温存，乔镰儿心头微微一暖，道：“老爷和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我的药材不过是略帮小忙而已。” “瞧瞧，这孩子多会说话。”裴夫人笑容更甚：“饭菜已经摆好，你们一路奔波，怕是没吃个安稳饭，快入席吧。” “院子也给你们布置好了，用过饭先好好歇一天，等到明日，让锦儿和玖儿陪你们到处逛逛，玖儿说了，要带你们把京城的新奇都看个遍，玩个够。” 一桌子的佳肴琳琅满目，都是京中珍品，好多都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好吃，十分好吃。 裴家老爷也入了席，他是个严肃的人，脸上很少有笑容，不过也能看出他的欢迎。 他默不作声打量了一下乔镰儿，心中已经有数。 这个女娃子胸怀滔天才能，气质又是那样的沉定，仿佛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是个干大事的，两兄弟能够结交这样的朋友，他喜闻乐见。 桌上摆着琼浆玉液，几个男人畅饮，裴家老爷发现大成酒量不错，又见他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威仪，且身形高大挺拔，吃饭的时候，脊梁挺得很直，仿佛是一种惯性。 “乔家小兄弟，是将领？”裴老爷猜测。 大成如实道：“是边防驻地的大兵头，掌管兵力千人。” “好好，很是不错，我看你有掌控一方战场的气度，以后定有所为。” 大兵头这个身份，在京城完全不够看，但裴老爷已经了解过，乔家是地地道道的泥腿子出身，这孩子十六七岁，已经成了大兵头，可见是靠自己的实力挣出来的，这样的人，未来施展的空间绝对不小。 “你们多吃点。”裴夫人让下人给三兄妹添菜。 京城的饭菜太好吃了，和南国完全是不同的风味，三兄妹都吃了个大饱。 吃好了，又围炉品茶，叙话一番。 裴老爷要去衙署忙碌，刚刚为了见两兄弟的好朋友，他脱不开身，也抽空而来。 裴夫人身体还需要静养，热闹一番，也是有些疲累了，就让两兄弟送三兄妹去院子安顿。 “有什么需求，你们只管提出来，这里都能满足，千万别憋着，你们不容易来，我们裴家要是要尽好地主之谊的。”裴夫人说道。 乔镰儿和乔枝枝的院子在一处，乔大成的在旁边，都是一个方向。 走在小径间，到处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和新抽发的绿枝，南国已经百花盛开，北国气候清寒，现在才开始展露春意，潺潺的流水声远远近近传来，很有意趣。 园子庭院间曲折回旋，行一程，别有洞天，三兄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等大成和乔枝枝入了院，乔镰儿从房间里出来。 此时，裴家兄弟在门外正要离开。 “大公子，二公子，我想现在就去面圣。” “为何这就要去，行了半个月的路，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说吧。”裴祝锦说道。 裴时玖：“小丫头你急啥，后面有的是时间。” “说不定皇上已经知道我到了，若是耽搁一夜，反而显得惫懒不敬。” 裴祝锦想想也是：“好，我们陪你去。” “等着，我去给你把东西取来，一看你就没有准备。”裴时玖神秘兮兮眨眼，匆匆去了。 啥东西？乔镰儿疑惑。 第442章 募兵增加到五千 裴祝锦对乔镰儿笑了笑：“乔姑娘，要去见皇上，这一身行头可不行。” 乔镰儿若有所思。 很快裴时玖就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婢女，手上抱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裴时玖示意，婢女把最大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身银红色软烟罗宫装，上等丝绸所制，细腻华亮，裙裾绣着金线逶迤在地，裙摆上牡丹盛开，腰间的束带用孔雀紫色的珍珠织成，颗颗莹润，整体优雅，华贵，大气。 “这是按照画像上的尺寸做出来的宫装，应该还能够合身。”裴祝锦说道。 “小丫头，你千万别又长高了一寸，那样就穿不上了。”裴时玖打趣道。 想不到他们准备得这样齐全，乔镰儿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茬。 她很是感动：“谢谢你们。” “谢啥，以后不准说这个字。”裴时玖把盒子塞到她怀中：“快去换上吧，她们还要给你弄一个发式呢。” 又对其他下人吩咐：“你们去准备好入宫的马车。” 乔镰儿先换上了宫装，这些婢女看了，眼里闪过惊艳之色，纷纷对视一眼，然后赞美。 “县主本来就生得好看，好好打扮一番可不得了。” “县主气质沉稳，反而压得住严肃一点的宫装。” 她们说的都是真心话，可不是为了奉承乔镰儿，这一座京城里头，公主郡主就有好几位，高门贵女更是数不胜数。 乔镰儿也觉得合身，虽然裙摆长是长了一点，却犹如流云一般，很是舒适。 走了几圈适应，脚就能避开裙摆，避免被绊倒。 然后坐在镜前，让这些婢女给她梳妆。 两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都还没有好。 乔镰儿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祝锦先让她好好休息，明天再去。 光是打扮，就要折腾许久，她自己也累。 好在是早上到的京城，还有不少时间。 这些婢女给她梳了一个百合髻，灵动飞扬，又带着一股气场。 还画了一个大妆，正当她以为，她们要把她弄成红腮白脸媒婆的效果，但得画好了一看，居然很自然大气。 嗯，眉毛更黑，眼睛更大，鼻子更高了，好像她天生就长这个样子。 一想这是京城，当真不一样。 乔镰儿慢步出了房间，裴时玖眼里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小丫头，你装起淑女来，还挺像的。”他捂着嘴偷笑。 “小弟，乔姑娘不必做什么淑女。”裴祝锦含笑道。 “唔，也是。” 马车就停在院前，走一条宽阔的道出去。 乔镰儿掀开马车帘子，街上繁华的盛景，怎么都看不尽，真是迷人眼。 皇城就在京城正中，往主大街一路过去，并不远。 宫门外戒备森严，肃穆凝重，让人的呼吸无端发紧。 看了乔镰儿县主的符牌，守卫才进去通报。 “乔姑娘，要面圣的是你，我们在外头等你，里面有宫人引路。”裴祝锦道。 路上来的时候，已经说了相关的礼仪，乔镰儿都记得。 不一会儿，一个看起来比较有资质的太监搭着拂尘出来了，跟三人见过礼后，太监对乔镰儿道：“县主，请吧，您来得巧，皇上刚把奏折批完。” 乔镰儿跟着太监，经过宽阔的广场，她垂眉敛目，没有东张西望。 可是眼角的余光，仍然能够看到座座金殿相接，绵延无尽，雕梁画栋，辉煌奢华，显出无上的尊崇和肃穆。 这是大泽国权力核心所在，也是血腥味最重的地方，多少争夺在这里上演，多少激流在暗涌，多少人头在这里落地。 乔镰儿踏上长长的白玉台阶，能够感到周围弥漫的死气层层挤压着她的身躯，她不由得放轻了呼吸，不想惊动了那些怨怒的魂灵。 “县主稍等，老奴进去通报一声。” 到了大殿外，老太监道。 乔镰儿在大门侧边等，依旧是垂着眼眸，能够瞥见殿内被红色巨柱擎着，柱子上盘着条条金龙，舞着九天之凤，气吞山河。 老太监似乎在里头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又出来了。 见乔镰儿规规矩矩，眼皮都不抬一下，想到这女娃子是泥腿子出身，而且是第一次来京城，又是面圣，还只有十三岁，都如此稳重沉静，态度满怀敬意和谦卑，却不怯场，实在是难得。 “县主，请进。” 乔镰儿随他入了大殿，瞥见金漆宝座上，睥睨天下的帝王正襟危坐，一种威压自周身散出。 她跪下行礼：“臣女乔镰儿，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从她入殿，皇帝就在默不作声地观察。 一个乡下毛丫头而已，却有这样的才智和气度，到这种地方来，亦是庄重大方，不简单啊。 “你便是在这一次对阵塞北部落联盟大战中，拿出十个阵法，助大泽国取得大捷的乔镰儿。” “臣女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能够取得胜利，主要是皇上决策英明，将士们骁勇善战，臣女的功劳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皇帝微点了一下头。 “朕将青枫原封地赐给你，你享有募兵权，按照规定，县主只能募兵三千，不过你懂兵法排阵，朕属意你募兵五千，训练出一支厉害的阵法军队，他日若有号召，望你再立战功。” “青枫原有军队驻扎，已经撤走，你有现成的营寨和训练场地可以使用，青枫原内，百姓安居乐业，农事生产繁荣，每年的课税也可以保证。” 乔镰儿琢磨着，她的家在大田村，可是要训练和管控士兵，这就有点不现实。 “士兵的军饷，粮秣，由朝廷出，这一点你不必操心，一切开销用度，直接上报到朕的面前，不必经过其他衙署。” “你有需要用人协助的地方，只管与朕禀报，朕会为你分派。” 乔镰儿明白过来了，皇上是希望她训练出一支忠诚于帝王，善于阵法的军队，所以不让别人插手。 这对于她来说，是机会，是荣耀，也是个挑战。 而且，她不愿也不行，这是天子之令。 “臣女当竭尽全力，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出宫门，乔镰儿的身后跟着一队太监，每个人都捧着大小相同的盒子，这是皇上给她的赏赐。 第443章 京城买房 皇上暗示，以乔镰儿现在的级别，还不能够赐大宅邸题字，要她用赏赐自己买一处宅子。 裴家兄弟等在宫门外。 看到乔镰儿好好出来，都松了一口气，毕竟镰儿姑娘第一次进宫面圣，虽然细细讲了礼仪规矩，但也未必能做到周全，万一有哪里不恰当，让今上不满了，只怕又要添一些未知数。 看乔镰儿这持重却气定的姿态，可见是很顺利的。 又听说募兵三千增加到五千，两兄弟面上皆是一喜，这是大好事啊，历来的县主，皇上还从来没有开过这样的先例，说明对乔姑娘很是认同。 马车徐徐离开宫门，乔镰儿道：“今天先买下一处宅子，作为我的落脚，然后明天去看一眼封地。” 裴时玖道：“你要落脚，直接在裴府就可以，何必大作周章，白白浪费银子。” 乔镰儿摇头：“我在京城有封地，要管理军队，得做长久打算，一直待在裴府那自然是不行的。” “也是。”裴祝锦道：“京城我们熟悉，那就去帮乔姑娘好好挑一挑宅子。” 裴时玖还想说什么，被裴祝锦一个眼神制住。 弟弟年纪还小，不知道长期留一个女孩子在家里，恐会误了她的名声。 特别是京城这种地方，裴家是高门，乔镰儿是难得一封的县主，容易引人注目。 好在这一次，乔家三兄妹来，倒是好说一些。 为了方便照应往来，自然是挑离裴家不远的宅子，最远不能出两条街。 终于打听到了一家，是个中等大规模，三进的四合院，一打听价格，乔镰儿咋舌了。 竟然要五万两。 乔家全部的家业加起来，也才三万两出头。 五万两折算成现代货币，就等于五千万，的确符合京城好地段的房价定位，不过，如今房价飞涨，这个价添十倍都未必买得起。 乔镰儿又算了一下，天家和地方赏赐的财物，包括这一次的，折算下来大概有一万两出头，加在一起，也还是不够。 而且，就算勉强够，她也不可能倾家荡产来买一处不能保证常住的宅子。 这个宅子在主大街上，是抄没的家产，家主原本是做官的，犯了事，家宅被查抄，由户部收回，然后进行售卖。 不尽早盘下，最多过两天就没有了，毕竟能够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特别是临街的宅院，是多少人的梦想。 “小丫头，你是不是钱不够。”裴时玖道：“裴府借你，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不还也没关系，能帮上小丫头的忙，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有了宅子，小丫头才能在京城逗留久一点。 “我不借钱。”乔镰儿道。 因为借钱不是一个人的事，关乎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万一碰上什么风险还不上，那就是灾难。 虽然她对今后有信心，但也要留个万一，这是对时运的敬畏。 一两万对于现在顺风顺水的她来说，迟早会挣到，但人在困境的时候，却是连一两银子都仰望不得。 裴祝锦：“上回乔姑娘送回来的一万两，裴家是无论如何也要还给你的，加上也不够吗？” “不够，看小一点的宅子吧，也不是常住在这里。”最多一次乔家来几口人，小宅子是绰绰有余的。 “那就要到坊间去挑了。”裴祝锦道：“临街的宅院都是高门大族或者大富商所居，哪怕两条街之外，价格都不便宜，乔姑娘既然不久居，便没有必要这样浪费。” “好啊，主大街后面就有一个长平坊，多是那些普通官员和富人置办，不少宅院颇有规划，乔姑娘去那儿买宅子，也可以挑到好的。”裴时玖道。 乔姑娘身上的钱不够，还不肯借钱，只能这样退而求其次。 “等小丫头你成了郡主，皇上赏赐的宅子，可是临街的大宅。”裴时玖对乔镰儿鼓励地一挑眉梢。 方才了解了一下京城的宅子价格，乔镰儿现在对临街宅子的价值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中等三进的院子，五万两，真正的大规模，得十万两起吧，那种带着花园水潭，多处楼台水榭的，更是无法估量其价。 好在，坊间的的宅院不算太贵，至少和临街的比起来，可以接受。 一个坊内，宅院大小是规划好的，都是寻常的三进院，面积是方才看的那个四合院的一半，价位区间在三千两到六千两之间，之所以差别这么大，是受到大街距离和内部布置规划的影响。 京城的每一个民坊都很大，卖宅子的就有几家，乔镰儿挑了个距离大街近的，价格五千两。 从十二号宅院到大街，乘坐马车，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京城的民坊之间，道路宽广，方便马车通行。 她痛痛快快付了银票，拿到了房契地契和钥匙。 这么快就在京城拥有一套宅子，乔镰儿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折腾了一天，眼下已经是黄昏。 回去裴府，刚好赶得上热乎的晚饭。 “小丫头，宅子买下来了，不过你先别住进去，我让人去给你打整一些时日。”裴时玖说。 “还需要怎么打整？”乔镰儿对这一处宅子的印象还不错，那是一个陷入困顿，急需变卖家产的富商转手的，里面收拾得很是整洁，锅碗瓢盆和床架子都在，其他家具类似柜子，梳妆台，都一并送给买家，只需要买些新的被褥，就能够住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总要布置一下，种些花草什么的，屋内相应的位置，需要摆上古玩字画，不然多无聊啊，还有，再给你围个小池潭，养鱼养荷花，安置些假山——总之，要做的事情多着呢。”裴时玖拍拍心口。 “小丫头，包在我的身上。” “可是这些，只怕要产生不少开销。”乔镰儿已经觉得自己叨扰了，再拿人家那么多好处，总是过意不去。 “哪里要开销，都是现成的，裴府新进了不少奇花异树，园子里我看着挤，正好移出去一部分，挖小池潭，有的是人工，分明一分钱都不花。” 乔镰儿听得有点沉默，这就是大家族的力量吧。 “乔姑娘，小弟闲不住，你便让他折腾去。”裴祝锦笑道。 “那就有劳二公子了。” 裴时玖心中偷喜，嗯，布置的周期长一点，小丫头就待在裴家久一点。 他知道，以后就算离得近，可是像这样在裴府长时间相处的机会，几乎没有了。 第444章 募啥兵，直接让父兄们入驻 乔大成和乔枝枝一觉醒来，才知道乔镰儿已经去面过圣了，还置办了一处宅子。 他们受了十多天颠簸，骨头疲累，有了安顿，一下子放松下来，就睡了很久。 哪想到，镰儿这样的精力满满，就这样把这么重要的两件事给办成了。 乔大成对乔枝枝道：“关将军说过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 “什么话呢。” “一个人想要成事，除了自身的能耐，精力和热切也很重要，雷厉风行，同时还要谨慎心细，诸多因素综合在一个人的身上，便会达到常人难及的高度。” “你瞧，这才第一天来到，镰儿还没有歇息好，就去面圣，对于圣上来说，这比休整好过后才去，更显诚意。” 乔枝枝也是感叹：“所以，镰儿可以多掌管二千人兵力，这是皇上对镰儿的认可。” 年轻，意气风发，正是拼搏和向上的年纪，要抓住一切机会，不断增加自身的实力，同时保持一颗敬畏之心。 这是镰儿身上，最值得学习的东西。 晚饭比午餐还要丰盛，而且都换了新花样，没几样叫得出来名字，佳肴的香味褪去了民间浓烈的烟火味，多了一种尊贵雅致的细腻，品尝起来，颇有不同的味道。 还上了一坛埋在地下的百年女儿红。 看得出来，裴家在尽所能地招待三兄妹，把他们当作很重要的贵客来对待。 一个县主而已，即便有才能，也犯不着裴家如此花费心思，主要是两位公子珍重这一份友谊，裴老爷和裴夫人又厚爱二位公子。 而且，乔镰儿拿出来的药材，帮了他们的大忙，好处是切切实实到身上的。 所以，他们非常用心地对待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 裴老爷和裴夫人也在席上，一般来说，裴老爷忙碌，平时主要在自己的书房解决吃饭，裴夫人也在自己的院子用餐。 这头一天，他们自然是要好好陪一陪客人。 去面圣的情况，二人已经知道。 听说增加了募兵数量，都有些惊讶，看来，皇上对乔镰儿的重视，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说那一份孩子间的友谊，将来若是她成为郡主，对裴家来说，也是大有好处的。 裴家屹立百多年不倒，一代一代在利益争夺漩涡中存活下来，他们也看重一个人能够给裴家带来的好处。 在裴老爷和裴夫人的看法里，这一次和乔镰儿联手，重创了京城乔家和秦家，她是能够给裴家带来福气的人，已经被他们打心底当做能够长期和裴家合作的对象。 “镰儿姑娘，你今天才到京城，又去面圣，还奔波买了宅子，实在是辛苦，今晚可要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裴夫人说道。 “嗯，多谢裴夫人关心，我对京城不熟，两位公子陪着我一起折腾，他们比我还辛苦呢。”乔镰儿礼貌地说。 裴夫人听了这话很满意：“乔姑娘的谈吐，定然是读了不少书吧。” “平时翻些书看。” “你的家人肯让一个女孩子读书认字，实在是开明，也难怪，能够教出你这样有为的姑娘家。”裴夫人的语气里，有些不可思议。 乡下农人家，女孩子基本上是没有认字的机会的。 只能说有的人的命数，自有天照，各种姻缘巧合，推着她走到这一步。 这样的好命之人，在京城也有，任凭风雨变幻，波云诡谲，这一类人就那样神奇地避开各种锋芒和危险，在危机重重的争斗中存活下来。 裴老爷多喝两杯，也指点了兄妹几句。 其中：“若是想谋长远，在天子脚下施展才能，才是真正的捷径。” “这一次，若非天高皇帝远，阵法直接呈报皇上跟前，便不会起这些波澜，也不会如此费力。” 乔镰儿沉默了一下，大成也若有所悟。 饭席之后，兄妹各自回了安顿的院子。 每个院子都配了伶俐的下人，方便他们有需要能够及时传达，又没有派太多，免得打搅了清静。 裴家处处体现了他们的珍视和得体，言行间尽是大族豪门的风范和尊贵。 乔镰儿靠在舒适的大床上，想着封地募兵的事情。 若是发布募兵令，招进来的都是新兵，训练起来很艰难。 皇上要她拿出一支厉害的阵法队伍，听起来轻巧，实践起来却非易事。 而且每一个都是新兵，还有一个建立信任的过程，这其中，少不了要淘汰一批出去，又要浪费心力。 她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关宁铁骑驻地，伯父兄长们掌管的那些士兵，入驻青枫原封地，岂不是省了不少麻烦。 平时父兄们练兵，都是按照她给的阵法排练，他们很快就能适应。 而且，有这样的机会，她何不成全家人？ 不过，这些士兵，最终的听从对象是关将军，也不知道关将军肯不肯让出这几千人队伍。 如果关将军答应，还有一些现实的问题需要考虑。 伯父兄长们入驻，他们一年中，会有长时间留在京城的必要，所以，不是每一个人都得到这里来。 要留两三个男人在家里，乔家二老年纪大了，经不起颠簸，又安土重迁，等于在大田村安置一个家，在京城也安置一个。 对，可以这样做。 这是一件大事，要多方协调，争取各方面都满意，实现利益最大化。 乔镰儿睡不着了，下了床，在院子里踱步，心中的激动不断推涌着。 “镰儿，有什么心事吗？” 乔枝枝睡了一个下午，兴致很好地在屋子里摆动着裴家送来的玩物，其中有一个九连环，她琢磨了好一会儿都解不开，看到乔镰儿走来走去，也出了门来。 乔镰儿见她手上拿着一个九连环，便接了过来，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解开。 “哇，镰儿太厉害了。”乔枝枝惊叹一声：“快教我，你放慢速度，我看看是怎么解的。” 乔镰儿道：“这个再说，枝枝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镰儿你问吧。” “你喜欢京城吗？” “喜欢呀，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大街是那样的漂亮，人说话又好听。” 乔镰儿笑了笑：“那你想留在这里吗？” 第445章 大街遇刺 乔枝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面上愣愣的，“啊”了一声。 不过她马上又想到：“镰儿你这是要把我留在这里吗？不行，我要和大家一起。” 京城这么大，她孤零零的一个，要怎么活下去。 她现在才发现，镰儿能做的很多事情，放在她身上，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她根本就没有那个能耐和勇气。 乔镰儿看她有点被吓到了，想想也是，乔枝枝也才十五岁而已，在她来的那个世界，还是个初三的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我们家，分几个人留在京城，枝枝姐愿意吗？” “分几个人？意思是说，乔家人要分开，这——” “不是分开啊，想要见面也是可以的，快马加鞭，不到十天也就到了。” “封地需要募兵，我想着与其征召新兵，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伯伯兄长们入驻青枫原，在天子脚边，他们也能获得更好的晋升机会。” “南国过于遥远和偏僻，就算立下功劳，也很难送达天子的跟前，即便能够抵达，也要被人惦记。” “你没有听到裴老爷在饭桌上说，山高皇帝远，不但机会少，而且麻烦多。” “不是每一个人都来，三个伯伯，四个兄长，来三个，或者四个，女儿家，来两个，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如果你愿意，是你最好。” “大嫂怀孕，溪儿姐要在大田村等星河大哥考试，她们都暂时不适合来。” “枝枝姐，在京城，或许你也有更大的施展空间，这里，受过教育的女子多，对于你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氛围。” 乔枝枝听着，眸子越加发亮，她感到心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镰儿在这里，她也在这里，没有什么可担忧顾忌的，或许还能挣到一个更好的未来。 想想就心动不已。 “嗯，我留下。” “我也留下。”伴随着一道带着壮志，涌动着雄心的声音，大成走进了院子。 刚才他一直在想裴老爷的话，根本就睡不着，就想着过来找姐妹俩。 乔镰儿的一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去。 在京城，遍地都是机会，只要有实力，命运绝不会亏待，而且这里上限很高，让人充满了奋斗的动力。 “大成哥，你考虑好了吗？” 乔镰儿在饭桌上察言观色，在裴老爷说完那些话以后，她看到了大成脸上一瞬的志气涌动。 “嗯，我想好了，我年轻，而且没有成家，自由一些，可以心无旁骛地拼一拼。” “好，我今晚就写一封信，一来是报平安，二来是让家里和关将军商量这件事。”乔镰儿道。 书房里就有笔墨，乔镰儿浸墨落笔，言辞间极尽恳切，这一片土地上的人们，自古以来安土重迁，虽然这不是搬家，但是家里要拿出几人长居遥远的外地，绝不是一件小事，所以，她好好渲染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和必要。 她也没有夸张，如果能在京城扎根，稳固下来，对于乔家来说，是一次跃升的大好机会，以后世世代代，都割断了种田的命运。 在这片高门贵族遍地的繁华之地，每个家族都不会松懈，保持进取之心，至少几代之内不会衰落返农。 在大田村，似乎看起来乔家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到了京城，却是不值一提，稍微能看一看的，只有她这个县主身份。 能争，为什么不争？ 乔镰儿写了满满一页，有些字家里人不认识，可以让牧星河读给大家听。 一天折腾下来，她太累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听到她下床的声音，婢女敲门进来，端着洗漱用品，还有早饭。 “乔姑娘，先梳妆，再用早饭吧。” “我自己来吧。”乔镰儿主要是肚子饿了。 婢女们没有勉强，把东西摆好，默默退了出去。 乔镰儿先把早饭吃了个饱，才不紧不慢地梳洗。 “镰儿，咱们今天去哪里玩。”乔枝枝进来了，她的头发是婢女帮梳的，弄了一个随云髻，慵懒又灵动，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乔家三姐妹，乔溪儿温婉清丽，秀美可人，乔枝枝灵动俏生，乔镰儿则是精致大气，眉目之间带着一种决策果断的英气。 乔镰儿怎么梳头发都觉得不满意，在大田村她随便弄弄就是了，在人家里做客，还是尽可能好看一点。 只能又把那些婢女叫进来。 她道：“先去看看青枫原封地吧。” “好呀，我也想看看镰儿的封地是什么样子。” 婢女给乔镰儿弄了一个垂鬟分髾髻，别一支珠钗，垂下流苏，一股头发自然搭在肩头，颇有脱俗之美。 乔镰儿看着镜中感慨，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来。 裴家兄弟已经备好了马匹，青枫原封地距离京城三十里，封地有一百里，快马来回，可以节省大量时间。 “这些是裴家马场挑出来的汗血马，都是调教好的，你们试试。” “乔姑娘的汗血马，连日赶了半个月的路，现在正在休养。” 一匹匹精壮的汗血骏马，展现在大家的眼前，皮毛顺滑，鬃毛亮丽，四蹄修长，透着矫健的力量，蹄子稍微抖一下，那浑身的腱子肉就在微微涌动。 乔家的儿女们都会骑马，三人踩上马蹬，翻身上去，策马走了几步，那种稳健安全的感觉，美妙到无法形容，让人忍不住想要下一秒就甩鞭奔腾起来。 裴祝锦和裴时玖也上了马，他们早就习惯这样的好马，握鞭徐徐而行，不知道三人想飞的心情几乎压不住。 “青枫原封地很大，想要看个仔细，尽可能了解情况，只怕要到傍晚才回得来，不过好在，附近有一个镇子，可以解决吃饭的问题。”裴祝锦说道。 大街上，几人骑着汗血马经过，很是抢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乔镰儿看到裴时玖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不由得多问一句：“二公子，这是昨晚没睡好？” “唔，下棋下得有点晚。” 裴时玖没有告诉她，他在替那个宅院做规划，画了好多张图纸都不满意。 乔镰儿的马似乎有些不安地躁动起来，一般来说，这样调教好的马，性情很稳定，她皱了一下眉头。 因为携着空间的缘故，她的感知比普通人更加灵敏。 下一刻，只感到有什么东西破空袭来，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眼前的空气正在被撕裂。 乔镰儿心头一惊，猛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第446章 封地纵马 一支箭，极细极短，打磨得很光滑，几乎隐在半空之中，携带着万钧之势，朝她的眉心袭来。 乔镰儿根本躲闪不及，裴祝锦和裴时玖这时也捕捉到了，他们大惊失色，立刻做出拔剑的反应，但是距离太远，眼看那一支箭，就要没入乔镰儿的头颅。 突然，一只白鸽哗啦啦在她身前飞起，正好迎上了那支箭。 短箭贯穿白鸽的身躯，止住了去势，就往地上坠去。 几片羽毛，在乔镰儿眼前飘散，危机化解。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有刺客，立刻防御追查。”裴祝锦冷声下令。 一队人影飞快闪现，围挡在几匹汗血马附近，警惕着四周，另一队人影分成三支，朝短箭袭来的方向追去，那身形快如闪电，有的在屋檐上跑，有的斜贴着墙起落，眨眼之间就不见。 看这样子，他们已经锁定了人，分作两边的，是为了避免人逃跑。 裴家兄弟策马来到乔镰儿身边。 “小丫头，你没事吧。”裴时玖朝乔镰儿身上好好打量了一遍。 刚才千钧一发，那只短箭来势汹汹，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真的以为乔镰儿在劫难逃。 突然出现的鸽子救了她一命。 其实，乔镰儿拿出的那些货品，两兄弟已经知道，她身上的一些现象，不能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待。 所以一只鸽子而已，他们并不奇怪。 乔镰儿摇头：“并没有伤到我分毫，只是我很奇怪，是谁躲在暗处想要我的命。” 裴祝锦低声道：“这段时间，我一直让人着盯着京城乔家和秦家的动静，他们并没有异常的举动。” 特别是乔姑娘要来京城，他更是加强了防备，免得这两家人生出报复之心。 这就更让乔镰儿奇怪了，因为她也是第一时间，猜到这两家的头上。 “会不会是和这两家利益相关的人家？” 裴祝锦笑了：“乔姑娘，你低估了天子这两个字的分量，裴家被查的那段时间，以前有过往来的高门，纷纷避之不及，况且还是在知道裴家被针对，皇上裁决未下的情况下。” “京城乔家，还有秦家，抢夺军功，板上钉钉，已经被皇上重罚，那些所谓的故交，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更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在这里，核心两个字永远是利益，所以你放心，除非是秦家和乔家内部的人，或者是族中直接受到波及的直系子弟，不然，其他人是不会跟你过不去的。” “那就更让人想不明白了，你们已经盯着两家人，可还是有人藏在我前行的路上。” 裴祝锦思考了一下：“我们先去封地，他们有消息，会立刻快马加鞭来禀报。” “前面会不会还有埋伏？”裴时玖道。 “大概不会，乔姑娘在这里遭到袭击，不管是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在对方的预想中，我们都会停下来料理这件事情，所以前方应该是安全的。”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又加强了跟随队伍，安排了不少暗卫。 一路出城门，果然畅通无阻。 乔枝枝拍着心口，京城太凶险了，走在路上就有人想要杀人。 大成却好像多了一重心事，眉宇间锁着。 京城之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最多也是丘陵，很少有很高的山脉。 所以大家策马狂奔起来，这些骏马也甩开了蹄子，展示着飒飒风姿。 城门距离封地三十里，不到两刻钟就跑完了，封地的界限外，放着一块铁质的路牌，深深插进土里，旁边还堆着一圈石头，很是稳实。 路牌上面用红漆标识着两行字：青枫原，定襄县主封地。随意闯入者，重罚。 还有十来名皇家内军在附近巡逻守卫。 裴祝锦看了一眼这些人，微微侧身对乔镰儿道：“乔姑娘，青枫原封地我前面来过，当时还只是普通的士兵把守，眼下已经换成了皇家内军，可见皇上对你的重视。” 乔镰儿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的封地，他们现在在一处丘陵上，可以看得很远，入眼半是平原，半是丘陵，披覆着青草和绿树，绿茵茵的，正是她的梦中地形。 她心想着，趁着皇上现在对她印象好，最重视她的时候，好好表现，再拉一波好感。 裴祝锦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舆图：“这是青枫原封地的舆图，地势建筑河流都在上面，你可以对照着实地看。” 乔镰儿接过来，军营建筑，就在大河的不远处，背靠比较险峻的丘陵，方便防守。 而军营的位置，在青枫原的腹地，几人专门去了一趟。 要说来封地的目的，主要就是看营寨。 主营是一栋黑瓦青砖楼，有三层那么高，四面围着防墙，望台，前方是一片宽阔的教练场，周围则是大片大片的军营。 最外围的寨墙之外，挖着壕沟，设置带刺拒马等障碍物，这是大河之内的另一道屏障，等于是二重屏障。 一应设施布置，比关宁铁骑驻地要齐全太多。 现在，前面驻扎的军队已经撤走，空荡荡的一片，风经过这些建筑，发出呜呜的声音，显得极为的清冷空寂。 “大成哥，喜欢吗？”乔镰儿道。 大成刚才满怀心事，可是看到这样的营寨，心头不由得亮堂了一下，不，好几下。 清水镇的驻地比较简陋，他没有想到，营寨可以弄得这般威仪壮观，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志气澎湃。 那个练兵场，更是比关宁铁骑驻地还要大十倍不止。 “喜欢。”哪怕方才心中有阻滞，他仍是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对于从军之人来说，这样的地方就是梦想。 “喜欢，就留下来。” 大成心头复杂交织，挣扎着，很是不好受。 “这个营寨，是按照五万人的规模建造的，乔姑娘，愿你有一天，能培养出一支拱卫京城之师。”裴祝锦说道。 乔镰儿嘴角边一勾，策马而去：“去其他地方看看。” 一行人策马，围着封地奔腾。 跨过河流上的大桥，翻过丘陵，掠过平原，只觉得所有的烦恼都散尽，只剩下快意，酣畅淋漓。 “大成哥，接着。”裴时玖从马背上解下一壶酒，朝大成扔了过去。 大成揭开酒壶，仰头，醇香的酒水入喉，心中豪情万丈。 风吹起乔镰儿和乔枝枝的额发，两人相视而笑。 到了黄昏，一行人回到京城，每个人身上都汗涔涔的，迫不及待要洗一场澡。 刚进城，两名手下便快步来到面前。 “大公子二公子，那人抓到了，已经关进裴家地牢。” 第447章 主谋：长女乔馨华 裴祝锦微微颔首：“可拷问出来了？” “这人嘴硬得很，受了十几道刑，仍然什么都不肯说。” 手下似乎生怕怪罪，又补充了一句：“追了一刻钟就把人拿住，二位公子和贵客在青枫原封地畅玩，小的不想打搅了公子和贵客的兴致，所以等公子回来，才跟公子禀报。” 裴祝锦赞许手下的这个做法，道：“回去再说吧。” 乔镰儿看一眼大成的脸色，只见他的面上罩上了一层阴云，其实今早出城的时候，她就看出大成有心事。 都是乔家人，一想，她就明白大成在想什么。 到了裴府，刚好赶上吃饭。 这一次，裴老爷和裴夫人不在了，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同龄人，无拘地谈笑风生，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吃到末尾，裴时玖第一个放下筷子，出了大厅去。 裴祝锦看了一眼他的身影，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要去做什么，弟弟虽然年纪小，但比起他来，却多了一股狠厉决绝，这似乎是天生骨子里就有的东西。 所以，由弟弟去审问，或许更容易出结果。 “乔姑娘，今早的事，无论如何也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院子歇着，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你。”裴祝锦道。 乔镰儿想去地牢走一趟，面上犹豫。 “地牢阴潮，对人体不好，那样的地方，我们是尽量不让客人去的。”裴祝锦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虽然裴家地牢不像刑部大理寺的牢狱，关满了犯人，但里面的一些情形，看过之后还是会有阴影。 乔镰儿先回了院子，大成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在凉亭下等她。 一见到她，立刻起身来，快步到了她的面前。 “镰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大成哥是因为今早有人行刺我的事？” 大成摇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乔镰儿继续猜：“大成哥是觉得，京城不安全，对留在这里，多了顾虑。” 大成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们才刚在这里落脚，就被人盯上，竟然大街上放起冷箭，我总觉得不安，京城固然繁华，机会多，就一定适合我们吗？” “那么，那些人，伤到我了吗？”乔镰儿看着大成，眼眸幽凉，隐藏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稳沉。 大成被问得一阵愕然：“是没有，可是——” “在大田村，我们遇到的危险还少吗？我们乔家，可是真的完蛋了。”乔镰儿继续问。 大成想到这一年以来，乔家经历了多次被山上的贼子围攻，以及差点被宋老三灭门的鼎镬之灾，甚至这一次，差一步被京城乔家倒打一把，成为抢战功的罪人—— 可是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里是京城。”大成低声说，对于他方才抱着的想法，已经是底气不足。 “那又怎么样。”乔镰儿眉梢一挑：“你也看到了，人家要对付你，哪怕是你远在南国天外，也要几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这和我们就在京城有什么区别？” “反而在这里，天子脚下，裴家跟前，有更多破局的机会。” “大成哥，你可以因为任何因素不想留在京城，唯独不能是因为胆量不够，不然，我们真的回去了，你又该如何面对自己呢。” 大成心头一凛，只觉得四肢百骸再一次被那种激昂的志气贯穿，他的胸膛和脊背都挺直起来。 “镰儿，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绝不是胆怯的人，我是担心你和枝枝。” “那也是胆怯，你既然有胆量，也要相信乔家所有人，都绝不是胆小如鼠之徒。” “我也不会因为一些宵小和见不得台面的东西，就中止向上的脚步。” 大成怔怔看着她，被这样无畏的精神和决然的信念所震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京城，他才发现，他低估了镰儿身上的勇气，在这个由高门贵族和后起新秀焊成的铜墙铁壁一般的京城，看不见的地方突然袭来一支冷箭，不知对方的底细和深浅，换做谁都惴惴不安，可是镰儿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反而是他，惶惶不可终日，都快要成为心结了，也真是好笑。 镰儿不怕，他怕个啥？ “好，镰儿，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不会再说这样的话，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在这里施展宏图。” 乔镰儿嘴角边露出了笑容，一拳带着力道擂在大成的胸口上：“这才对嘛。” 大成羞愧不已，镰儿才十三岁的年纪，却像大人似的，反而是他，需要她的激励和安慰。 乔枝枝站在屋檐下，将乔镰儿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本来她也因为早上的事情有些忧心，现在是一点挂碍都没有了。 镰儿千险万难都不放在眼里，她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他们跟着干就是了。 裴家两兄弟进入院子。 “有结果了。”裴时玖道。 几人进入大厅，下人添好了茶水。 “那些蠢货，对于一些硬骨头，严刑拷打有什么用，浪费了一天时间，我只用小半个时辰就问出来。”裴时玖喝了一口茶，只觉得喉咙间的晦气清除了不少。 “看来，二公子自有绝招。”乔镰儿道。 “我只是喂了一颗药丸子，先让那人神志混乱，一切就容易多了。”裴时玖手心摊开，一枚红色的药丸子躺在其中。 “小丫头，送给你，这药难得，我只有三颗，说不定哪一天，你能够派上用场。” 乔镰儿也不客气地接过来，放进袖子，实际上是空间里，然后等着他们说下去。 “那个人，是乔馨华派来的。”裴祝锦开口。 “乔馨华，是谁？”乔枝枝问。 “乔三爷的长女，乔朝珩的姐姐。” “乔三爷家一家，除了那个乔怜儿自杀死了，其他人不是被收监，要秋后处斩吗？”乔镰儿疑惑：“乔馨华还能够派人来暗害于我。” “这话要从柳家跟乔馨华提过亲说起，不过柳家门庭较为卑微，柳老爷不过七品编修，柳公子也只是中了秀才，乔三爷家没有答应。徐将军和卢将军押送乔三爷一家回京，乔馨华早早得知消息。为了保住一脉，她立刻应了柳家的亲事，在押送队伍抵达京城之前，草草嫁入柳家，这才留住了性命。” 裴祝锦继续道：“若是她为求活路，这个选择固然投机一些，也未尝不可，只要她安分守己，谁也不会为难她。” “谁知她将那些恩怨算在乔姑娘的头上，要为家人报仇，派了杀手来放冷箭。” 第448章 原来是骗婚逃过一劫 “玩阴的，我们也不必光明正大，派人私下解决算了，一了百了。”裴时玖眉目阴沉。 “小弟，如此一来，太便宜了她，杀人不过诛心，我倒是觉得，跟柳家摊牌，让柳家表个态度，反而更好。”裴祝锦道。 乔镰儿道：“我赞同大公子的做法，如此一来，还能看出柳家是不知情，还是也参与了。” “那我立刻去办。”裴时玖立刻起身来，吩咐手下：“去地牢把人押出来。” “我也去。”乔镰儿说：“乔馨华要害我，我总要去会会她。” “既然如此，大家都去走一趟吧。”裴祝锦道。 现在已经入了夜，墨色一层一层墨染，加深着这个夜晚。 不过，大泽国经济繁荣，出现了夜市，甚至不少茶楼酒肆整夜灯火通明，所以十年前就已经取消了宵禁制度，只是加强了皇城军对市坊的巡逻。 一路过去，大街两边灯笼红炽，仿佛一个个透亮的柿子，热闹的酒楼透出大片灯光，打在路面上，景物宛若白昼一般清晰。 大街上还是有不少乘夜游玩的行人，都吃饱了肚子，神态悠闲，小孩子舔着糖人，一蹦一跳，还有稀稀疏疏的人在河边放河灯。 裴祝锦：“京城的夜市天下闻名，有不夜城的美称，本是打算明晚再带你们出来透透气，不过一条街也看不出多少妙处，到时自有好地方去。” 柳家住的地方偏，在好几条街之外，要绕过几个民坊才到达，这一去，就花去了半个时辰。 “夫人，送去大少夫人屋子里的饭菜，几乎没有动。”一个嬷嬷来跟柳夫人禀报。 “她不吃，也不必勉强，毕竟人家是京兆少尹的女儿，那可是从四品官呢，可比七品的编修要高人一等，是我们柳家攀附不上的。”柳夫人语气带着刻薄，又夹杂着浓郁的不满。 而且还提高了分贝，似乎怕人听不到。 是的，她有怨气。 原本乔三爷家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这一门亲事的，后面又不知道怎么回事辞了官，一家子离开了京城，只留下乔馨华守家。过了一段时间，乔馨华来找上柳家，说是愿意嫁给大公子，还隐隐透露家人很快就回来了，会得到比原来更好的官职。 柳老爷和柳夫人多留了一个心眼，打算等到乔三爷家回到京城再说，要真是如此，又看得上柳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是乔馨华对柳大公子说，若不趁这个机会表示心意，等到乔三爷得了好缺，怕是要另谋好人家，而她之所以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被柳大公子所打动，这辈子非他不嫁。 柳家双亲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前程的事情谁说得定？他们原先跟乔馨华提亲，是看乔三爷的位置不错，又有乔大爷和乔二爷在背后作为大靠山，要是能够结亲，以后柳大公子有的是往上爬的机会。 乔馨华突然这么着急，他们担心背后有什么隐情，或者说是变故。 但柳大公子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嚷着马上跟乔馨华成亲，甚至绝食逼迫，柳家双亲就这么一个嫡子，又是最有希望中举的，自然不敢疏忽大意，就随了他，给二人办了亲事。 省了一大笔提亲的聘礼，若是一切如愿，柳夫人还是很乐意的。 不然，真到那个时候去下聘，就算乔三爷家同意，没有三十多抬礼也下不来。 结果乔三爷家是回来了，不过是被押回来的。 说是意图冒充一个叫乔镰儿的丫头的战功，甚至不惜给小女儿取了“乔怜儿”的名字，想要颠倒混淆，结果那个乔镰儿不是吃素的，多重准备，打得乔三爷家措手不及，一切心血付诸东流水，还要被押回来问罪。 柳夫人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晕了过去。 柳家这才知道，为什么乔馨华要急着嫁到柳家来。 原来是为了保命，为了找一个退路和依靠。 可是柳家呢，柳大公子往上爬的希望算是断绝了，就算考中了举人，在京城里，举人数以千计，只能做一个小官，很难出头。 柳老爷也是气得三天没有吃饭，柳大公子对乔馨华也冷淡了不少。 他是喜欢乔馨华，但他不能接受乔馨华这般算计。 昔日的梦中情人，成了一个可怕的枕边人。 所以，乔馨华不吃饭，柳夫人觉得，最好饿死掉，让柳大公子重新娶一个对前程有帮助的。 柳大公子放下筷子，也是一言不发，一脸冷漠。 “父兄三人秋后问斩，这是怪我们柳家不去跟皇上求情，不帮她乔三爷家说话呢。”柳夫人继续冷嘲热讽。 “也不看看老爷七品官，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不要脸地来骗婚，没有重罚她，她还瞪鼻子上眼了。” 乔三爷家事发，乔大爷乔二爷还有秦家也卷入了这场风波，引起了京城的震动，到现在还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她罚乔馨华跪佛堂三日，可是才跪了两天，大公子实在不忍心，去把人抱了回来。 让人打乔馨华鞭子，打到一半，也被大公子制止。 到底大公子还留着两分情意。 这个时候，乔馨华坐在房间里，手上攥着一张帕子，刚刚擦拭过的额头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柳夫人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只关心，她派出去暗杀乔镰儿的那个人，落到了裴家的手里，正在被严刑逼问。 那个人受过她的恩惠，对她倒是忠诚，骨头也硬，但是以裴家的手段，万一用别的方法套出话来，那她就完了。 乔馨华坐立难安，想要起来走动一下，可是浑身无力。 她只希望，那一刻千万不要到来，不然她这一生也就到此为止了。 柳夫人尖酸刻薄地挖苦一番，口干舌燥，这才回到大厅吩咐：“这些吃剩的都倒了，厨房不要留吃的，更不要让人随便进去。” “娘，还是给娘子留些饭菜吧。”柳大公子是个温和沉静的人，他慢慢开口。 “是儿子无能，如果儿子是状元之才，就不会让爹娘如此烦心。” 说着他低下头去，很是自责。 柳夫人有些心疼，正要说话，门前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匆匆下了马来。 “柳家大少夫人，麻烦出门来认一认，这是不是你的人。” 第449章 休弃，交给你们处置 乔馨华身体一僵，只觉得被一股寒意席卷，扶着窗台艰难起来。 不行，她的人生，不能在今天结束，这一劫，她无论如何也要度过。 暂时没有看见乔馨华，倒是惊动了柳家其他人，柳老爷，柳夫人，柳大公子，还有一个姨娘和庶出的公子都出来了。 看到来的是裴家人，又看到一个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他们的心中，立刻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柳老爷上前一步，抱手行了个礼：“敢问裴大公子，裴二公子夜间造访，所为何事。” 裴时玖冷笑一声：“柳编修，你家大儿媳干的好事，定襄县主到我们裴家来做客，她居然派人来暗杀县主，京城乔家抢功不成，还要怀恨在心，意图置人于死地，不知道这一桩阴谋，你们柳家上下可有参与。” 柳家人吓了一跳，柳老爷赶紧保证：“这件事我们完全不知道，更不可能共谋，去跟乔家和定襄县主作对，下官就算顶着十个头，也没有这样的胆子啊。” 裴家是百年贵胄，地位无可撼动，定襄县主又得到皇上的重视，京城纷纷传，原本县主只有三千的募兵权，这一去面圣，皇上一个满意，直接把募兵人数提高到了五千，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谁敢去招惹这两方？ “去把大少夫人带出来。”柳夫人气得脑门阵阵发晕，这个贱人，又要给柳家惹事，自己家门不幸，一家子完蛋，还要误了柳家。 下人正要冲进去乔馨华的房间，乔馨华已经走了出来，一步步，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链球，好不容易才来到院子外。 柳夫人当即抬起巴掌，狠狠打了过去，打得乔馨华一个趔趄，撞在墙根上。 “贱人，贱人，你又背着柳家偷偷干什么事了，派人去暗杀定襄县主，你好大的胆子，你要死自己去死，为什么要拖上我们柳家？我们柳家到底有哪里对不住你的地方？” “你就是个讨债鬼，专门来柳家讨债的，柳家是欠了你八辈子，天啦，我们柳家怎么摊上这样的人啊。” 柳老爷也是气得胡子一翘一翘，颜色一片青白，伸手指着乔馨华，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 为什么会这样，他虽然职位卑微，但柳家好歹也过着太平，小富即安的日子，虽然向上的雄心未酬，但这样过一辈子，也不算差到哪里去。 可是自从乔馨华进了门，柳家被骗婚就闹了一个大笑话，他在衙署都抬不起头来，因为和乔三爷家有牵连，总是被上司刁难，说不定哪一天还要被贬职。 乔三爷家秋后问斩也就罢了，乔馨华提前嫁入柳家，裁断问罪，一律和她无关，只要她安分守己，日子也勉强过得下去。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干出这等耸人听闻的事情出来。 一下子把裴家和定襄县主得罪了个遍。 柳老爷心惊胆战地感到，柳家的灭门之灾恐怕来了。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哪里有误会。”乔馨华已经拿出面对的姿态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否认。 “不能因为你们跟我娘家人有恩怨，遭到行刺，就觉得是我做的，这对于我来说不公平，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我的小日子。” “大少夫人，你就不必挣扎了，这个人已经认罪，不然我们是不会找上柳家来的。”裴祝锦道。 “裴家屹立百年不倒，在这种事情上，绝不可能会落人话柄。” 有手下俯下身去，把那个人嘴里塞的布给扯出来，然后狠狠踢了一脚。 “把你在裴家地牢说的话，再说一遍。” 乔馨华盯着这个人，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浓郁的恳求。 在裴家地牢认了又怎么样，在这里依旧可以翻供。 不过显然乔馨华想得轻松了，因为在给这人服药的时候，裴时玖已经把他的家人信息给套了出来，现在已经控制了这人的家人。 家人，永远是第一大杀器。 所以他不敢看乔馨华的眼神，低着头，艰难地说：“是，乔三爷家大小姐，柳编修家的大少夫人让我去行刺定襄县主。” “你胡说，空口白牙，你有什么证据。”乔馨华见对方就这样认了，最后一丝幻想被打破，激动地大叫起来。 “大小姐，事情已经败露，认不认都是一样的结果，不如认了，倒是显得光明磊落一点。”这个人垂头丧气，用认命一般的语气说。 “不是我，不是我，你为什么要冤枉我，为什么要毁了我。”乔馨华身子发抖，声音尖利。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对你有恩，这就是你的报答。” 不管乔馨华怎么发狂失态，这人都不再说话。 柳编修脸上愁云惨雾，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二位公子，县主，这件事情全是大少夫人自作主张，我用性命担保，其他人绝无参与，我们愿意交出乔馨华，还请二位公子和县主饶过柳家其他人。” “可是，乔馨华是你们柳家人，这么重大的事情，若是只罚她一个，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乔镰儿开口。 “这个好办。”柳编修看向柳大公子：“尘儿，由你来说吧。” 柳大公子全程呆若木鸡，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乔馨华会捅出这么一个天大的篓子。 这是要把柳家往地狱里拽啊。 他心中仅有的那两分温情，已经荡然无存。 “当时这个女人，是骗婚才嫁入我们柳家，现在又如此不安分，闯下大祸，我们柳家留不得她。” “我这就写一封休书，将她休弃出柳家，你们要如何就如何吧，她的罪孽，由她来偿。” 他浑身疲乏，可是这些话却说得坚决。 说完，一步一步朝书房走去。 看到这个家唯一对她好一点的夫君都是这个态度，乔馨华的心中天崩地裂。 “夫君，夫君，你不能这样对我，以前你追求我的时候，说要一辈子呵护我，一生一世对我好，现在我嫁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无情。” 说着她要冲上去，柳夫人一个眼色，两个下人过来将人按住。 柳大公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是因为，我从来不曾真正了解你。” 眼看着柳大公子进入书房，乔馨华眼珠子一转，声嘶力竭：“我怀孕了，我有了你的孩子。” 第450章 秋后一家子，整整齐齐 柳家人脸上皆是一愣。 如果乔馨华真的怀了孕，那应该怎么办？ 不过，这种事情，要先判断真伪。 柳大人道：“去请大夫来诊一诊脉。” 隔壁也是一个官家，一家子都出来看热闹，这家夫人说道：“不必这样麻烦，让我们家的家医看一眼吧。” 一个老者上前，将帕子搭在乔馨华的手腕上，替她把脉。 乔馨华也没有反抗。 “似乎真的是喜脉。” 柳家人对视一眼，心情很复杂，柳大公子先天有些不足，以前大夫说过，要怀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果怀了孕，那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要把乔馨华给保住。 而这，也是乔馨华心里的想法。 虽然说是行刺，但是并没有成功，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件事尚有回旋的余地，只要柳家人肯争取。 “我有身孕，你们要休掉我，让我流落大街，让你们柳家的孩子胎死腹中？”乔馨华大笑。 这一局稳了。 等到她做好准备，同样可以为乔家人报仇。 一边说着，一边甩开大夫的手。 “这——老爷，这怎么办啊。”柳夫人一时没了主意。 柳老爷也皱着眉头，动了求情的心思，他正要开口。 那个大夫说道：“我不太确定，还请大少夫人再让我好好诊断一番。” 的确像是有孕，但是细细究查，又有哪里不太对。 乔馨华脸色一变：“你既然已经诊断出来，为何还要再诊断，难道你是个招摇撞骗的庸医，连自己的医术都不自信。” “你给我闭嘴。”柳夫人骂道：“毕竟有的人擅长骗人的本事，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当然要谨慎一些。” “你们把她给我按住。” 乔馨华马上被按死，一点乱动的余地都不给她。 隔壁的家医又重新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上，合上眼目，凝神静气。 柳家人悬着一颗心，不知道该希望是真的，还是该希望是假的。 乔馨华的眼珠子转来转去，透着焦虑，她现在只能寄希望在这个大夫是庸医上，她的手段，骗过医术不精的大夫是没问题的。 “大少夫人应该是服下了一种能够让人误以为怀孕的药，所以体征反应和怀孕有点像，但并不是真的怀孕。”过了好一会儿，大夫给出了最终的判断。 柳老爷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这个结果，应该没有异议了吧。” “老朽从医三十年，十分肯定，若是柳老爷不信，再让一个有经验的大夫来瞧一瞧便知。” 柳老爷深吸了一口气：“尘儿，写吧，写好了，把人交给裴家和县主。” 柳大公子眼里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这个女人为了骗人，还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到底在抱着什么幻想？ 柳夫人一脸的冷笑，却是连骂人都不想骂了，这是人到极致无语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休书很快写好，扔到了乔馨华的身上。 乔馨华抓起休书，手剧烈地颤抖着，眼皮一翻，就直挺挺晕倒了过去。 “二位公子，县主，现在乔馨华已经非我柳家人，她犯下如此大错，人交给你们，你们想要怎么惩罚她都可以。”柳老爷恭敬地说道。 看到对方似乎不是那么想要罢休，柳老爷心中一叹。 “乔馨华犯事的时候，是柳家的媳妇，到底我监督管教不善，若是二位公子和县主要罚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求饶过夫人和犬子。” 说着，便是一副任由处置的姿态。 而几人要的，正是柳家的这个态度。 “柳编修以后从严治理家门便是，这一次，既往不咎。” 裴祝锦一挥手，乔馨华就被绑了起来，一行人回去。 途中，乔馨华醒了过来，她恨恨地瞪着乔镰儿：“你害了我们一家，害了我的一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完，她的嘴马上就被塞住了，还被打了两刮子，一张脸又红又肿。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她。”乔镰儿问。 “小丫头，她派人来行刺你，交给你做决定。”裴时玖说。 乔镰儿想了一下：“不如送去大理寺，等到秋后一家子问斩，整整齐齐的，也算是一种成全吧。” “这个主意不错。”裴祝锦笑道，比随手杀了，还要扎心得多。 就让手下把乔馨华送去大理寺，只要讲明案由，马上就会下判决。 “今晚的事情有人目睹，明天就会传开去，以后即便有人再生心思，也要掂量一下后果。”裴时玖说道。 “往后的日子，应该会太平一些了。” 裴祝锦想想也是，这些来招惹乔姑娘的，不管是上一次几千里迢迢去大田村抢功，还是这一次行刺，都被雷厉风行地解决。 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势力，都在乔姑娘的跟前落败。 京城的人最会审时度势，现在乔姑娘又有皇上重视，自然没几人敢轻举妄动。 回到裴家没多久，就传来了消息，乔馨华已经被收监，和乔三爷一家关在了一起。 桌案上，摆着青枫原封地的舆图，还有一大叠照片，乔镰儿对照着，用彩笔在上面标注。 今天去实地看了一趟，她偷偷用空间里的相机，把重要的地形和关键位置拍下来，洗了一大堆。 现在，她要做一张更详细全面的舆图。 等把各个位置都熟悉，并能够相互联系起来，她开始绘制。 忙到了深夜，终于把新的舆图绘成。 封地里，有不少村落，每个村的面积都不小，而且良田广阔。 乔镰儿思忖，她空间里的这些货物，若是在京城打开市场，有辐射全国的便利交通，会比以前更赚钱。 但这里是天子脚下，那些货品的来源，需要一个更有说服力的交代，因为也从她这里运出，甚至她这里是主要的阵地。 若是让封地里的百姓，都种上这些作物，这便是一个好的障眼法。 再配合从西焱国进货，数量上就说得过去了。 现在开了春，正好适合做这些农事。 第二天，让裴家兄弟带着大成和枝枝去玩，她要去青枫原封地说服那些百姓。 第451章 她想抢我们的地 不过几人都表示，要忙就一起忙，要玩就一起去玩。 乔镰儿：“我是觉得往那里跑辛苦。” “一点也不辛苦，骑马在封地跑，多惬意呀，还要在这里扩展生意，对咱们乔家来说是大好事。”乔枝枝说着，看到下人牵来了汗血马，就一骨碌爬了上去。 “乔姑娘，封地里的那些百姓，虽然算是你的子民，但是他们长在京城脚下，有些自己的看法，不一定会完全听你的，人多一点，他们才不敢放肆。”裴祝锦道，也上了马。 “走吧。” 乔镰儿心里面嘀咕，裴祝锦总是风淡云轻面对那些重大的事情，他都这么说了，难道那些百姓很刁？ 昨天去封地走了一趟， 又看到裴时玖带了三十人护卫，一个个配着好剑，乔镰儿额头的青筋直跳。 “带这么多人，好像我是横征暴敛，要镇压人似的，带七八名随从就够了，这样容易让百姓误解。” “小丫头，京城附近的百姓，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的人还是刺头，一带动，就容易生出风浪。” “你这是要让他们种你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等于是刨他们的根，我带这个人数，还嫌少了呢。” 乔镰儿见他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也不由得多做了一个心理准备。 裴家是扎根京城的百年世家，对京城内外的了解，当然是比她要多。 封地百里，就有四十几个村寨，最大的一个村落，叫做石泉村，完全坐落在平原上，被一望无际的稻田所包围。 先把最大的村子说服，其他的村子也就好推进了。 像番茄土豆玉米花生这些，已经逐渐在全国各地传开，东西一多，就容易形成竞价，导致利润降低，乔镰儿只是栽种在空间，用来换取金币。 但是她的稻谷，尤其是最好吃的五常大米，为了避免别人拿到种子，等到封地的种出来，不卖稻谷，而是卖脱壳白米，这样她就能形成垄断。 蔬菜那些无所谓，但是米是生存之本，她必须要掌握在手上。 米粮也是百姓最关注的东西，就先从米粮入手吧。 先派出两人去传消息，等抵达石泉村的时候，里正带着几位白发族老，还有平时能商量事情的村民在村口等候。 听说这一块青枫原，换了主人，还是个十三岁的女娃子，他们都很好奇。 不仅仅是里正和族老们，那些村民也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很是好奇。 他们私底下讨论着。 “十三岁的女娃子，固然有些聪明的点子，当了县主，可她知道怎么管理这么大一块封地吗？” “别是什么都不懂，瞎指导，把这里弄得一片混乱，对了，千万不要增加课税啊。” 听到课税两个字，其他人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京畿地区的课税一直不算轻，特别是这一次对塞北部落联盟作战，更是征走了大半粮食作为军粮，现在每家每户的日子都过得拮据。 好在现在春播季节到了，战争也取得胜利，大家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 这里有了新的主人，还是王爵的晋封制度，所以税收要交到县主那里，这是让他们不安的一个因素。 看到人到了，何里正上前一步，拜了一拜。 “各位尊驾光临，石泉村不胜荣幸。” 裴祝锦朝着乔镰儿抬手示意：“这位便是管理这一片封地的定襄县主。” 何里正又朝乔镰儿行礼，一边飞快仔细地观察了她一下。 心头微微有些吃惊，这女娃子眉眼间带着英气和睿气，一双眼眸好像能把人洞悉看穿，仿佛装着一个大人的灵魂。 “何里正，我们累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借一下你们家的锅，煮一顿饭吃。”乔镰儿笑道。 “我们带来了米粮和菜肉。” 何里正惊讶，这些贵人竟然要到他一个小老百姓家里生火做饭吃。 还以为一开始要听什么训话，没想到一来他就闻到了烟火味。 当即痛痛快快说道：“求之不得，蓬荜生辉，各位尊驾请。” 想说用自己家里的粮菜就行了，可一想贵人们带来的，品质一定要高许多，便没有出口。 北方的民居多是四四方方的四合院，何里正的家里比较宽敞。 随行的还有两名厨子，马车一在门前停下，就把米粮和菜肉取出来，开始处理。 不一会儿，一阵浓郁的饭香从厨房里飘出来，沁入肺腑之间。 何里正正在跟客人们说起石泉村的情况，不由得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米，闻起来真香。” “这种叫五常大米，这比一般的大米好吃得多。”乔镰儿说道。 “五常大米，从来没有听说过，是新的品种？” “是的，从外国传来的，我手里头有粮种，比专门供应的皇粮还要好吃，也能卖更高的价格。” 何里正若有所思。 “这怕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 “如果推广种植开来，选出品质最优良的，用作皇粮供应，供给宫中和高门贵族吃，价格是寻常米的好几倍，大有赚头，其他的，便卖给普通人，只要栽种的面积大，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够品尝到这种米。” 见乔镰儿说得这样详细，何里正隐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好米自然有栽种的价值，只不过县主，这种五常大米的亩产，不知道能有多少？” “再配合一些类似粪肥的辅助，亩产能达到三百斤，情况好一点，能有四百斤。” 北方的平原地区土地肥沃，亩产还是能达到很理想的效果。 这么多？何里正很惊讶，那些白发的族老，也不敢相信地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饭煮熟焖好了，一个厨子盛了一大碗出来。 “大家尝尝。” 饭碗里的米粒，颗颗饱满莹白，喷香逼人，何里正和族老们尝了一筷子，只觉得软糯q弹，芳香萦绕在唇齿间，让人都舍不得咽下去。 一时间，发出了啧啧惊叹。 门口聚着的村民却带着警惕，窃窃私语。 “她想抢我们的地。”有人说：“去种她的粮。” 第452章 锄头，斧头，砍柴刀——都准备好 刚才，乔镰儿和何里正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听到了，也揣摩出了她此行来的目的。 她想征走，或者说是抢走他们的地，种这种好粮出来卖钱，全揣自己的腰包里。 所以，他们看乔镰儿的眼神，都带上了一抹敌意。 “这刚刚成为县主，就打这门子主意，真是居心叵测。” “是啊，一来就不想给我们活路，小小年纪，心咋这样黑。” “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被征用的，豁出我这条老命，也不会让她得逞。” “我也是，大不了到时候拼了，我们回去，先把锄头砍柴刀准备上，他们带的人不多，我们施加的压力越大越好。” 乔镰儿能够感觉到门外传来的敌意，这些村民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她比常人的听觉灵敏，还是把他们说话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一直以来，百姓对管控他们的上位者都是抱着不信任的心态，这跟许多上位者横征暴敛，为非作歹地压迫离不开干系，要收拢他们的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她决心把这一大块封地，作为她的物资运输后方和储备基地，方圆百里的范围，足以支撑全国大半的供应，为她丰富的物资提供理由，所以，她会留足耐心，来说服封地上的百姓。 何里正和族老们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转眼间，这一大碗里的米饭就去了一半。 “你们也来尝尝。”何里正对外头的村民说。 村民们对视一眼，明显带着抵触的情绪。 “不吃，可就错过这样的美味了。”何里正知道村民们在想什么。 京城附近的村民，其实比其他地方的还要彪悍，仗着在天子脚下，有什么消息或许能够迅速传到皇上的耳朵去，动不动就想要拿起家伙维护自己的利益。 “吃就吃，我倒是要尝尝，是什么样的好味道。”一个体型彪壮的村民大大咧咧走进来。 他用饭勺子舀起一勺，喂到嘴里，咀嚼了两下，顿时眼睛一瞪。 “唔，好吃。” 又有两个村民来尝味道，脸上都闪过惊艳之色，大米竟然好吃到这样的程度。 如果是他们种出来的，该有多好，甚至可以靠这个发财。 可是想到，县主要用他们的地种这种米粮，来为自己谋利，心情又很抗拒。 “镰儿你看。”乔枝枝有些紧张地说。 乔镰儿循着她的目光，朝外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谁去传了消息，那里围了更多的人，手上都带着家伙，有锄头，有斧头，还有砍柴刀，菜刀—— 裴祝锦皱起了眉头，裴时玖要起身来，被兄长按住。 “我就说——”裴时玖嘀咕一声。 虽然乔镰儿使用了这个聪明的招数，但是京城附近的村民，防备心重着呢，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无限揣测。 “你们这是做什么，把东西给我放下，裴家公子和县主跟前，不得胡闹。”何里正站起身来，冷言呵斥。 可是乔镰儿察言观色，他的眼里并没有真的流露出对这些村民的愤怒。 “唉唉，不要冲动，县主是咱们青枫原的主人，有话好好商量，她是不可能害我们的。”一个族老说。 “县主虽然年纪小，可毕竟是立过军功的人，一定程度代表着天家的脸面，会为大家着想，大家且安心。”另一个族老也赶紧道。 话里话外，都带着暗示，要是乔镰儿不为这里的村民打算，就别怪大家不留情面。 乔镰儿眉目染上了点点清凉，又很快隐藏无踪。 她起身来：“何里正，还是把大家召集起来吧，我有话要说。” 这样被恶意揣测，甚至闹出事端来，还不如当众说一个明白。 何里正照做，他也在等着，这个新上任的县主，对这一片封地，会拿出什么治理手段。 不一会儿，整个村子的村民，二百来户，三千多号人，都聚集在村前的广阔农田上，乌泱泱的一片。 不少人手上还拿着家伙，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瞪着她。 这样一看，还真有两分压力。 乔镰儿有些无语地一挑眉梢，看来，她想要压迫村民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而她，不过是去何里正的家里煮了一锅米饭，并说了一下种植这种稻谷的前景。 她去马车旁找了找，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扩音喇叭。 乔镰儿整敛容色，一片肃然，重新回到队伍前。 “我今天来，到底是为了跟大家说一下课税和徭役的事情。” 声音带着穿透力飘荡在上空，就连站得最远的村民都能清晰听见。 村民们的神色更加紧绷，这是大家最关注的问题，一时间，空气僵凝得好像都不会流动。 乔镰儿道：“原先青枫原的赋税制度，有丝绢布草税，田税，人丁税，除此还有劳役，何里正，你来具体说一说吧。” “没错，丝绢布根据每个村子种植不一样，征收也不一样，以各自的特色为主，有的地方适合种桑养蚕，有的地方适合种棉花。草是马草，春夏两季，每隔十天收割一次，上供喂马，当时这里是一位将军的驻地，草料也是交给这位将军用来秣马。田税按亩征收，十成收三成。人丁税则是按人头征收钱物，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每人每年一百钱。”何里正在一旁道。 “至于劳役，一年四季，每家每户都要外派几个壮丁，开运河，挖山道，伐木等。” 甚至不少人落得一身伤，有了后遗症。 为什么百姓这样警惕，因为苦啊。 农田是百姓们的底线，是最后一口温饱和身家性命的保障，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摇的。 就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县主，是什么打算。 乔镰儿知，以前的课税，除了军队养马需要的草料，都是上供到户部，在大泽国律法里，她是王爵的晋升制度，可以对封地里的百姓进行征税，跟原先的将领不一样。 她想把这里变成她的基地和大后方，让他们尽快听从她，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给这些村民让利。 第453章 一下子免除几样税，条件是—— 乔镰儿沉吟须臾，道：“丝绢布税，人丁税，我不征收，我只收草税，田税，至于劳役，你们也不用服，专心于田事便是。” “啊！” “什么，这么多税不收了，劳役也不用服了？” 村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个个惊呼出声。 有人手上的锄头，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那些族老们手在发抖，何里正上前走一步：“县主，您刚才说的话——” “大家没有听错，不过田税，我要按照收成来，也是十税三，每年秋收都会有士兵来核算，而且要种我的稻谷种，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第一年，我提供稻谷种，第二年以后，大家自己留种。” 村民们又议论纷纷起来。 何里正示意大家安静，道：“各位，刚才县主带来的米粮煮好，我和族老们以及几个村民已经尝过，味道比寻常的大米要好吃得多，若是种出来，不但自家能饱口福，往外头售卖，也能够赚更多的钱。” “问题是产量怎么样，如果产量不高，种出来还不能填饱一家的肚子，还怎么缴税，怎么售卖。”有人高声道。 “放心，这种稻谷，亩产能达到三百斤，好一点甚至能有四百斤。”乔镰儿道。 其实，她说的这个数，都保守了，像这种直接借助现代科学培育出来的新品类，八百斤都是有可能的。 她现在不往高处给村民估计，就当是给大家一个惊喜吧，反正到时候，她也是按产量征收。 村民们又是一阵不敢置信，他们种的稻谷每年只有二百斤出头的亩产，三百斤是极端好情况下才能达到的收成，至于四百斤，那是做梦都梦不到的。 可是县主一脸的笃定，看不出她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第一年，我会给大家免费提供类似驱虫药和粪肥的东西，亩产至少三百斤没问题，第二年以后，如果大家还需要用这些，可以跟我买，价格不贵，一切只凭自愿，不会强求。” “如果达不到这样的亩产呢。” “达不到，今年的税就不收了，如果连往常的亩产二百斤都达不到，我还会给大家补足。” 乔镰儿道：“今日我就给大家立下状书，放在何里正这里，由各位族老做见证。”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村民们沉默了下来。 他们沉默不是因为犹豫，而是不相信这种美好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与其说是沉默，还不如说是在消化。 一直以来，不管上面有什么法令，他们都需要为自己的农田兜底。 哪怕饿着肚子，也要把税缴上去，有些年份苦不堪言，也只能咬牙撑着。 若是敢反抗，便是大军兵临镇压。 可是新任县主，一来就取消了好几样税，还免除了他们的劳役，头年的种子，以及除害和浇粪所需成本，都不要他们出钱。 这样的县主，是真实存在的吗？ 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了许多，还被描绘了美丽得无与伦比的前景，他们只觉得是在做梦。 在村民愣神间，乔镰儿已经立下状纸，让一个秀才族老念了出来。 “若是大家没有问题，就在这张状纸上按下手印，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出尔反尔，我真这样做了，你们直接拿着这份证明告御状去。” 见这女娃子如此的决然，坚定，满怀诚意。 还有什么好说的？ 何里正和族老们，相互一点头，就按了印。 不管县主是过于聪明，想要做长远打算也好，还是年纪太小，没有被手上的权力侵蚀，心怀悲悯也好。 只要让利，就是好县主，他们也只看益处。 还怕慢一步，县主就反悔了呢。 见里正和族老们都赞同，村民们也不再含糊。 排着队有序上前，在状纸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第一页按满了，又翻过来背面继续按。 有的会写字的，还在手印上写下了自己和家人的名字。 很快，状纸就变得血灿灿一片，看起来沉甸甸的，都是村民们对未来的憧憬。 乔镰儿而对何里正说：“附近的村子，还请何里正走动走动，好减轻一下我接下来的阻力。” 何里正明白她的意思：“等会儿我就去，不说附近的村子，更远的村子，我也派些村里能说会道的人去。” “按照县主说的，如果能够实现，那就是造福于我们这些封地里的百姓啊，大家伙儿都求之不得呢。” 一开始，何里正礼貌中带着防备，不过现在，已经放轻松了不少，对乔镰儿也多了两分真心的欢迎。 等到村民们都签好手印，乔镰儿又拿起了扩音喇叭。 “各位乡亲们，稻谷种，还有除虫害药，肥料，明天就会送到，并教会大家使用。” 效率这么高，这个县主也太了不得了吧。 还真是应了一个成语：雷厉风行。 “为了保证大家的收益，希望大家不要把种子拿出去卖，等到秋收也是卖脱壳白米。”乔镰儿又提醒了一句。 她会派人盯着，绝不会让村民把一粒谷种带出去。 何里正冷脸道：“谁要是敢把种子带出去，或者卖种，损害了封地的利益和未来，我第一个饶不过他。” 这种事情关乎到切身，村民们纷纷承诺，并暗暗在心里决定，要相互监督才是。 如果真的能够赚大钱，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啊。 回到何里正家里，两个厨子已经把饭菜都做好。 大家围成一桌，从京城带来了不少丰富的食材，羊肉，猪排骨，烤鸭，鲍鱼等，还带了一坛子好酒，何里正家人和族老们吃得眉开眼笑。 有不少村民想要尝一尝这种大米，又煮了两锅出来，放在院门口。 米饭晶莹饱满，吃着糯香弹牙，满口喷香，想到自家地里种出这样的好米，村民们一个个心花怒放，很是期待。 吃好饭就回了京城，乔镰儿打算过几天再来封地，甚至都不用亲自来，到时候，她的举措应该在不少村落传开了，就不必像今天这样费力。 裴家兄弟见乔镰儿不费一兵一卒，更没有施压，就达到了如此效果，心中只剩下佩服。 乔姑娘的身上，他们看到了一种东西，叫做双赢。 在一行人过了城门，进入大街后，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也来到了城门外。 跟男人一样，男孩的脸上，也弥漫着一层没有生机的死气。 第454章 不敬，挖眼都是轻的 “路引。”守城门的士兵道。 男人在看着那一队人马远去，他的目光，落在十三岁的乔镰儿身上，晦暗阴沉，手指缓缓收紧，一时没有听到士兵的话。 “看什么，那可是皇上钦封的县主，身份尊贵，岂容你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士兵呵斥道，一边唰地一声拔出剑来。 眼看着就要被剑指上，男人很快回过神来，他没有表情，或者说是说不出表情的脸上，扯出一抹讨好的神色，看上去有点诡异。 “官爷，抱歉，小民不是故意的，只是初次来到京城，第一次见到这些了不得的人物，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 一边说着，一边把路引递过去。 路引这东西，是经过每个关隘，进入每一座城池需要出示的证明，跟户籍密切相关，一般要先去村里正那里批准。 不过，只要肯出钱，一切都不是难事。 城门士兵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交还。 “进了城，可得小心着眼睛，敢对贵人不敬，挖眼都是轻的，当心小命不保。” “是，是，小民受教了。”男人赶紧道，声音沙哑，好像吞过火炭一般。 一大一小走在主大街上，他们环顾两旁，眼里面都有惊艳之色。 “京城真是好地方啊。”男人说着，眼里闪过一抹戾色：“小贱人真是好福气，现在一下子成了京城有头脸的人，你也要争气，只要你中了举，我们的好运也跟着来了，到时候——” 他语气更冷，眯了眯眼。 小孩默默听着，点头。 “爹，我要去读京城里的好学堂，只有这样，我才能接受好的教导。” “好，给你读，以我的本事，找一个高门或者去军中做幕僚，都不会少了吃少了穿，完全供得起你。” 男人已经决定，不遗余力往上爬，做人上人，到时候，不仅要收拾那一对母女，他还要回到那个地方去，让那些人知道看轻他的后果。 现在，他改头换面，等于是人生再来一次，铺在他面前的，将是一片坦途。 回去裴府睡了一个午觉，两兄弟陪着三兄妹去逛戏园子，看春日百花展，观杂耍，踢蹴鞠，入夜又去了京城的特色酒楼，点了一桌子的饕餮。 京城的繁荣令人眼花缭乱，一天下来，玩到的，吃到的，也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 在新鲜的事物面前，人总是感不到疲惫，等夜深回去裴府，每个人仍然是兴致不减。 “大公子，我需要一支车队，明天把粮种和其他一应物资送到石泉村去，还需要几个伶俐的下人，我把该教的教给他们，再让他们教给村民。”乔镰儿说道。 “好，最好今晚就准备好，天一亮就出发，毕竟京城人多眼杂。” 马车队很快来了，宽大的货运马车，停在乔镰儿住的院前，裴祝锦又让所有人都退下。 乔镰儿将物资填满，拍拍手从最后一辆马车上下来。 裴祝锦一招手，挑好的几名下人来了。 “什么都不要去问，只用按照吩咐你们的去做，谁要是敢多说一句，当心有今日没明日。”他一向温淡的脸上，多了一抹寒霜的凛冽。 “是，大公子。” 乔镰儿把这些下人带进院子，用一个小盆栽来做实践，把化肥的使用量，以及农药的兑换比例教给他们。 看到农药喷洒上去，一个小虫子便扭曲着身躯掉落下来，却又不丝毫损伤叶子，这些下人都有些惊讶，可是他们牢记大公子说的话，不去多问。 天蒙蒙亮，马队就出发了。 乔镰儿也派了两个自己的人跟着去。 等乔镰儿玩了一天，随从来禀报，一切顺利，村民们都很认真地学。 再过些日子，封地里舆论也差不多了，别村看到石泉村要种好稻米，还要发大财，种子和其他助增产的物资都是免费，县主还立下了状令，不够产量就补粮。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他们自然也迫不及待地想种上，天天盼着快点轮到自己的头上。 乔镰儿也不用亲自走一趟了，直接派人去送种子和物资去，把该教的教给村民们，并发出禁令，禁止有一颗稻谷种流出封地。 等到伯伯哥哥们军队入驻（如果顺利的话），再加上封地里，漫山遍野都是这样的稻花香，乔镰儿只觉得，那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卷啊，里面是她的山河，她的所有。 在大田村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她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广袤的土地，风景美不胜收，稻谷飘香。 这个时候，鸽子携带的信件，刚刚抵达大田村。 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家里人虽然在学认字，但也是认不全的，乔老太立刻让乔溪儿去把牧星河喊来。 牧星河先把信快速看一遍，他的眼睛亮了，脸上生辉。 “好事，这是好事啊。” 乔溪儿和乔云妮在一旁，她们每天努力地认字，才勉强看懂前面几行，还有好几个字不认识。 “星河你快念给大家听。”乔老头看一眼外头，大用大猛他们也从营地回来了。 一看到京城来信，大家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但识字不多，看得断断续续的。 不仅仅是关心上面的内容，更想知道镰儿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内容有些机密，牧星河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进了大厅，乔家人也把门窗都关好。 开始是报平安，然后是面圣，增加募兵数量，京城买宅子，接着是乔镰儿的打算，让伯伯兄长们带着训练好的部队到封地入驻，希望家里人与关将军好好商量。 “入驻封地，这是好事啊，那一大块地都是咱们家镰儿的，就是京城离得太远，来回马车要一个月，快马也要十来天，太折腾了。”乔老头脸上喜忧交织。 乔家人也是各有各的想法，又向往，又犹豫，一时间，大家都无话。 还是乔老太道：“这种福气先想到自家人的头上，镰儿是会打算的，家人信得过，这些士兵也练熟了，好过再去招募。” “老婆子，你心动啦？” 第455章 开始扎根：分一部分乔家人去京城 “当然。”乔老太点头：“咱两个老骨头自然是折腾不动，可他们年轻人怕啥，要是在京城扎了根，对后代大有好处，这种机会，多少人只能看着。” “那是啥地方？那是京城。”她拍了两下桌子强调。 乔家人一阵志气涌动，心中掀起了涛浪。 年轻的，其实向往多过挣扎，见乔老太松了口，大家自然是放开了憧憬。 “在天子脚下做将领，的确不一样，机会也更大，要是立功，很快就能被皇上看到。”乔老大说。 “信上说，大成，枝枝都留在京城，家里再让两三个男丁去，哪几个去好呢。”乔老头道。 让一些人去京城打拼，一些人在家里守着故土家宅，京城又有住的，还有大片封地，安全感满满。 男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是想建立一番功勋，实现人生的抱负，而且天子脚下，繁荣昌鼎，谁不想看盛景。 但是大家都想要的，更不能争抢。 “爹，娘，你们安排吧。”乔老三说。 乔老头又看向乔老太。 乔老太好好想了一下：“为了公平起见，每房去一个。” “大房，音丫头怀着身孕，大用就留下来，老大去。” “二房，大成在京城，老二就不用去了。” “三房，小猛年纪小，留下，老三和大猛都去。” 乔老太这样安排，因为等到二老百年以后，后代还是要分家的，所以，每一脉都要给机会。 至于三房，情况有点特殊，有三个男丁，就去两个。 大家都明白乔老太的意思，心中感动不已，的确，每一房都没有偏颇，而且为分家以后的发展，留足了余地。 想着把以后的小家发扬光大，每个人的身上，更添了几分动力。 乔老三犹豫了一下：“爹，娘，我也留在你们身边吧，不然你们身边只有二哥一个。” “不必。”乔老太坚定道：“大用，老二，小猛在家，完全够了，这里乡里乡亲的，有事情喊一声就会有人来帮忙，不像京城，可以依靠的就只有家人，自然是人多一点更好。” “再说附近营地就有关将军一家，还有褚将军，遇到更大一点的事情也不怕。” “既然老大去了，老三去了，老大媳妇老三媳妇也跟着去吧，夫妻间好有个陪伴，京城有宅子，镰儿事情多，枝枝要学习新东西，你们两个好好打理那个宅子，镰儿要扩展生意，你们也帮得上忙。” “京城的铺子，咱们的人手也培养了一些出来了，施大人那里又有照应，不怕，其他具体的，等着镰儿安排。” 乔老太把事情一一安排妥当，爽快利落，大家都没有异议。 冯氏道：“娘，等音丫头顺利生下孩子，我再去京城吧，不然总是放心不下。”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要兼顾两边和大局，不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来，她也很赞成这样的安排，但凌音大着肚子，她做婆婆的，不好就这样走了。 “成，依你。”乔老太点头。 想到一家人要分开，而且京城在迢迢几千里之外，大家又是满心的不舍。 “这是好事，暂时牺牲一下团聚而已，都别想太多，等到以后安稳了，说不定都到京城去，这样一大家子都可以聚在一起。”乔老头说。 “在京城拼前程的的都爬起来了，连带各房的人都更进一步，在这里守边防的，要是做出了功绩，京城的家人也可以帮着报到皇上的面前，咱们这里邻国多，要说机会也不少。” 大家只觉得心中都是澎湃的信念感，没有太多伤春悲秋的情绪了，没错，这是一大家子为了前程奋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各司其职，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是。 乔老太看向乔溪儿：“溪儿，家里的女儿就留了你一个，镰儿的意思是你要在这里等星河考试，到时候，若是星河争气，能考到京城去，你就跟着去吧。” “若是不能，乔家人在京城，哪一天也想办法把星河弄到京城去，如此大家好方便有个照应。” “嗯，奶，我没有意见。”乔溪儿说。 她知道镰儿是怎么想的，她本来也要等牧星河。 牧星河见乔家人如此为他前程着想，不由得心头温暖。 乔家还专门在后罩房为他腾了一个房间，添了书架和书桌，若是嫌牧家人太吵，便到乔家来看书学习，在这里吃饭。 成了秀才，县城有专门的课堂教学，但他现在已经远远学在前头，不少时间都在家里自学，还能节省开销。 乔家人对他恩重如山，他无以为报，只能不断努力，尽他所能，得到一个好结果，报答乔家。 “我们现在就去找关将军说这件事。”乔老大道。 只等关将军那里点头，很快就可以准备出发。 关将军见乔家男人才回家不久又来了，怀疑边防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一看京城来的那封信，不由得大笑起来。 “这个简单，异地调派这个量级的下属军队，接收地没有意见，我这里完全可以主张，只需要在县城和州府的兵房报备一下，这些士兵你们调教好了，带走就是。” 乔家男人的职位不高，他们手下的士兵数量也不多，由他来做主没问题，况且镰儿还是他的军师，分一部分队伍给军师咋了？当然，如果职位高，士兵数量大，那需要更高层级的干涉，甚至要跟皇上禀报。 “不过，我有一个提议。这是军队往京城出发，如果不明情况，怕是会引起京城的警惕，万一被有心之人拿来生事，不定会惹来麻烦，这里镰儿还是需要再做一下准备。” 乔老大道：“我们写信去京城，等那里先稳妥。” 关将军摆摆手：“不必，信要写，但你们明天就出发，不然一来二去，又要耽搁十天。” 不过是禀明一下而已，这不算大事，皇上那里不会有什么阻碍。 关将军起身来：“把你们的士兵整队集合，我有话要说。” 第456章 三倍月俸，去不去 乔家男人照吩咐做。 三个预备校尉，掌管兵力一千，四个大兵头，每人各掌兵力五百，乔家的部下兵力，一共五千人。 现在，大用，乔老二，小猛要留下来，他们手上的兵力，已经精通好几种阵法，并能够熟练灵活地应用，都要调遣去封地，留在这里的，关将军会再分拨士兵给他们训练。 以家族利益为重，大家都没有意见。 再说，平时要是有个事情，都让兄弟或者伯叔带着自己的部下一起训练，相互之间也比较熟悉，形成了一定的默契。 关将军立在乌泱泱的队伍面前，道：“各位，我们关宁铁骑驻地的军师乔姑娘，刚被皇上封为县主，封地就在京城附近的青枫原，皇上许了五千人的募兵权，乔姑娘打算，直接让你们去入驻。” 士兵们顿时哗地一声议论起来。 关将军让大家肃静，继续道。 “那里军营条件优渥，设施齐全，由于有拱卫军师之责，每个月的月俸，是这里的三倍，还会补充十石的岁米，立下功劳，也更容易被天家看到，有更广阔的施展平台。” 乔镰儿在信上，写明了这些优待。 “三倍。”士兵们惊呼一声。 那就是一个月三两了，一年三十六两，当几年兵，家里都小发财了。 还有这么多的岁米，一石是一百二十斤，十石就是一千二百斤，军营有伙食，这些粮食都可以贴补给家里，家里人口数量少的，足够一年的口粮。 本来他们觉得，距离京城几千里路，哪怕天子脚下好一点，也没有必要奔赴。 可是听到这些条件，说不心动都是假的。 “一切以自愿为原则，不愿意去的，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编入其他队伍。”关将军道。 这些士兵的家，主要在距离这里六百里开外的梧州附近，或者梧州下辖的村镇，他们到这里来，已经算是背井离乡，很难回去一趟。 好在军营里有专门负责传递信物的骑兵，隔一段时间，可以帮他们送银子和信件回去，带些保暖的衣物来。 既然是常驻，又能够和家里人联络，再远一点，其实也不是接受不了。 再说，青枫原给那么多—— “属下愿意去。”一片士兵的声音响了起来。 “属下也愿意去。”另一片接着应和。 这样的声音，一片接一片响起。 关将军满意地点头。 也有一些士兵，低下了脑袋，脸色灰暗沮丧。 一问才知道，他们家里都有重病或者残疾的亲属，虽然家中有兄弟姐妹，但他们也要隔半月一月的请假回去看一眼，尽一份孝心。 梧州六百里，快马加鞭赶回去，不过是两天，但要从京城到家，却要花上小半个月，家里有什么需要，根本来不及。 现在，看着同在一个阵营的兄弟都能到京城去，前途大有可盼，他们自然是羡慕又无奈。 “没关系，还有我留在这里，你们跟着我，同样可以施展拳脚。”大用说道。 “哪一天，咱们立了大功，消息传到京城去，没有封也有赏。” 这些心情低落的士兵，听到大兵头这样说，个个身上又来了动力。 是啊，乔家有人在京城，等于打开了一条快捷通道。 而且他们很快意识到一件事，乔家将领走了几个，三个校尉职位，可能要落在留下来的三人的头上。 将领升职，他们的待遇也会跟着提高一些。 士兵们得到了安慰和鼓励，不再垂头丧气。 关语琴按照关将军的意思，写好了一封信，把鸽子放飞。 “娘，这封信，是不是给镰儿姐姐的呀。”关雪问道。 关语琴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是啊，你镰儿姐姐成了县主，有了封地，现在正在招募士兵呢。” “镰儿姐姐好厉害，我要向她学习。”关颂举起了小拳头。 第二天蒙蒙亮，乔老大几人跟家里人告别。 乔家二老又是一阵千叮咛万嘱咐。 “爹，娘，我们几个商量过了，轮流回来看你们。”乔老大说。 “成，不过，以营地上的事务为重，不要总是想着回家，那里是天子脚下，让上头的人知道了，影响不好。”乔老头说。 乔老太道：“在家里的，除了我们二老年纪大了，骨头受不住颠簸，让他们去封地找你们也可以，顺便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她有一种预感，等他们两个百年之后，乔家人都会在京城落脚。 吕氏也跟着乔老三出发，她握着乔老太的手：“娘啊，我去京城了，以后家里要多辛苦你们，儿媳只恨没有两个分身，不能两边照应，你们在家里一定要好好的。” “你别有负担，能把京城那宅子料理好，若是有铺子打理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乔老太说：“安心去吧。” “是啊三弟妹，有我在这里呢，不就是一点家宅内务，铺子也早就熟练起来了，你去京城要重新开始，比我还要辛苦。”万氏也说。 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别。 至于乔云妮，前两天去了越州，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路口那里，大猛带着数千人部队到了，打着乔家军的旗帜，威仪肃然。 人汇合到齐，大队伍出发。 大部分是步兵，有千人骑兵，所以主要是靠脚力到达，一天按照步行一百多里来算，起码也要走二十多天。 知道乔家人要开始在京城扎根了，村里人羡慕不已，凭镰儿那丫头的本事，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这是他们眼红不了的，只有佩服，纷纷来恭喜乔家。 乔老太也大大方方给大家抓糖饼。 宋家人和沈家人看着大队伍离开这里，个个都是双眼通红。 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乔家就有这样的际遇，现在，已经开始在京城往上爬了。 再看他们两家，沈良成了精神错乱的痴呆，沈家把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为了治疗他，几乎散尽家财，到现在总算是好了一半，但距离正常人还有很大差距。 宋家，宋老大和宋老二因为私通敌国，被营地处理，宋老三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半个月前，宋瑞儿也杳无音讯，宋家一直在找，宋老婆子快要哭瞎眼。 看到乔家人要进一步崛起，宋老婆子又忍不住愤而落泪，一边拍着大腿。 “老天无眼啊，下水沟的老鼠都有好命，我们这样的清白人家，反而落到这个下场。” “娘，乔家人走了这么多，等男人去了营地，咱们的机会不是来了。”沈氏偷偷说：“你看凌音那丫头的肚子越来越大。” 第457章 乔家空虚，先对付孕妇 跟沈家一样，宋家一直把落魄怪到乔家的头上。 只要有机会，就会想方设法报复回去。 要下地狱，那就一起下地狱，凭什么只能瞧家人好。 宋老太被大儿媳这样一提醒，心里面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是啊，乔家现在，挪了不少人去京城。 乔云妮在越州，家里的男人要去营地，乔家又空虚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那个心眼最多的乔镰儿还在京城。 机会来了。 “大明小明，你们盯着乔家，看那个大肚婆啥时候出来，到时候，自己看着办。”宋老太的眼里，浑浊夹杂着红血丝，红血丝夹杂着阴戾之气。 仿佛下一刻，就要变成一个索命的厉鬼。 就连宋家人看了，都觉得有些可怕。 不过，他们心中的恨怨，并不比宋老太的少。 毕竟，宋家三个男人，各房的栋梁柱，全完蛋了，唯一的盼头宋瑞儿也不见了。 十里八村的，对宋家敬而远之，避如瘟疫，宋大明宋小明寻不到媳妇，宋大花宋小花寻不到人家。 他们现在，就跟丧家犬一样沮丧，唯一的区别是，他们还有一处落脚的宅院。 不过，宋家想到的，乔老太也想到了。 “现在家里人少了，音丫头，你不要出这一道门，有啥事，让其他人去做。” 这丫头勤快着呢，肚子都六个多月了，还是闲不住。 “你还年轻，多认点字，能拿着书看最好。”乔老太说：“以后大用成器了，你在他身边，能有个主意更好。” 凌音知道乔老太的意思，一来是为了她的安全，二来，这个家每个人都在长进，现在乔家分出一部分人去京城拼搏，这里三个校尉的位置，几乎毫无疑问会有一个落到大用的头上，到时候，大用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将军了。 她也要努力跟上他的步伐，这样才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我每天让几个士兵到门口守着。”大用道。 村里面，无论是宋家，还是沈家，只要有机会，就会在乔家人身上咬上一口，特别是凌音肚子越来越大了，更是要严防死守，绝不让这些人有一丝半点的机会。 凌音听话，接下来没有在外头露过面，乔家门口又有士兵把守，宋大明和宋小明蹲守几天，渐渐没了耐心。 “奶，大肚婆不出来，都看不到人影。”宋大明说。 “是啊，好像在防备着我们一样。”宋小明哼了一声：“不然，孕妇只要轻轻一碰。” “不出来，你们不会想办法？”宋老太骂道：“不中用的东西，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是瑞儿还在，很快就有主意了。” 想到宋瑞儿，宋老太一阵气痛，其实，对于宋瑞儿出走的原因，她也知个七七八八，并不是如村里人传言的那样，看不起宋家，要弃家门而去。 那一段时间，宋瑞儿和村东头乔家走得近，可是村东头乔家在和乔镰儿的对决中落败，宋瑞儿提供的信息不符合实际，一定遭到乔老爷一家的痛恨，只能赶紧逃离这一片是非之地。 都怪乔镰儿，提前做了准备，不然，村东头乔家赢了，瑞儿现在已经飞黄腾达，带着宋家一道起飞，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狼藉外头，不知死活。 宋大明用力地想，脑袋都要破了还是没个主张：“奶，乔家人防备着，还咋让人出来啊，除非进去绑人，但乔家门口有守卫。” “是啊奶，估计大肚婆要好好在宅子里待到孩子生出来的那一天了。”宋小明也嚷道。 宋小花在一边低着头，终于心生一计。 “奶，我知道要咋做了，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 “大明哥，我们一起去。” “小花妹妹，你有啥主意。”宋大明挠了挠头，憨巴巴地问。 “马上你就知道了。” 现在是下午，乔家男人都在营地，乔家二老在不远的山坡捡猪食，冯氏在打理院子，乔溪儿在后罩房，牧星河每天都会抽出一个时辰，教她认字，给她解释书本上的内容，万氏搭上一辆马车，去了咏关县打理铺子。 现在，各个铺子的伙计已经培养好，一切井然有序，还有了一些忠诚的，可以长期合作的人手，施大人也安排了自己的人，用来监督，只需要抽时间去看一眼就可以。 凌音在房间里练习写字，一笔一划，很是端正。 她数了一下，现在她可以认到三百个字，像溪儿，有牧星河教，已经认到五百多个字。 乔家每个人，根据具体情况不同，进度也不一样，但大家都在认真刻苦地学。 男人们回来，也学着认字，甚至乔家媳妇冯氏，万氏，吕氏她们，也抽空来学习呢。 镰儿说，等认到三千多个字，就可以畅通无阻地阅读一本常规书籍了。 一本书读完，就能开拓一次眼界。 写着写着困意袭来，凌音打了一个哈欠，放下笔，打算去躺一下。 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么严重？肠子都出来了？” “是啊，正在巡逻，和士兵分开，结果碰到潜进来的敌国士兵，就一个人单枪匹马地碰上了。” “就算会些拳脚，一个人打人家七八个，也是吃力的，拖得久了，就落败了，唉，肚子血淋淋的，不知道挨刺了几下。” “乔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乔老二，乔小猛后面赶到，让士兵不要跟家里人说，我看到的时候还有点气儿，现在可能凶多吉少了。” “那更要瞒着媳妇了，毕竟大着肚子呢。” “位置在哪里啊。” “就在驻地往东南去三里，当时我正砍柴，远远看见，在树上抱着树，是一动不敢动啊。” “不说了不说了，千万别让乔家人知道，咱们快走。” 随着加快脚步的动静，说话的声音很快听不见了。 凌音僵坐在案几前，一股冷意，飞快席卷她的全身，外头艳阳高照，她却如同置身于冰窟里。 刚才那两个人说的是谁，还用问吗？这样的情形，只怕是凶多吉少—— 凌音身子颤抖着，扶着桌案的边缘，费力地起身，她要去看看情况，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第458章 误拿嫂子帕子，用来做连接信物 冯氏修剪着院子盆景的枝叶，她很细致用心，把冬青树和女贞树修剪得圆蓬蓬的，没有注意到，凌音已经站在房间门前。 看到婆母一脸的祥和，凌音突然不忍心说这件事，而且，未必是真的，可能那两个人看错了。 现在说了，反而会扰乱婆母的心情。 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六个月，是有点大，但她天生体力好，不怕走不到那个地方。 凌音又偷偷退回屋，她看了一眼窗子，乔家院落大，房间大，每个窗子也修建得很大。 她找来东西垫脚，但她很小心，先是蒲垫，然后是矮凳，再到椅子，桌子，又准备了翻下去垫脚的。 等到这些弄好了，凌音才慢慢爬上去，她心急不已，但她知道，不能因此乱了方寸，免得伤了孩子。 外头，宋大明和宋小花就躲在墙角拐弯处，静静地等着猎物的出现。 宋小花猜到，以凌音的性子，在没有确定的时候，是不会让家里人担心的，可能她会先去看情况。 乔家人不让她出门，她自然是要爬窗子的。 乔家人就是这样，你为我着想我为你着想，简直不要太虚伪，换做是她在乔家，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她早就偷偷席卷一空跑路了。 京城，裴家，此时此刻。 乔镰儿和乔枝枝逛街出来，大袋小袋放在案几上，正在整理。 至于乔大成，在裴家兵器库挑武器。 京城的货品，从首饰到香料，从布匹到摆件，买去一千两，乔镰儿表示，问题不大，家里人都有份。 裴时玖要付钱，被她坚决拦住，甚至要翻脸，他才肯作罢，但也自己掏钱买了不少东西，偷偷塞进这些袋子里。 新买的有几幅帕子，图样新颖生动，乔镰儿正要将手上用的换掉，乔枝枝无意瞧了一眼。 “镰儿，你的这块帕子，是凌音嫂子的。” “不会吧，我怎么会拿嫂子的帕子？”乔镰儿打量着。 她对这些东西，其实不怎么注意。 “就是凌音嫂子的，上面绣着鸳鸯呢，咱们没有成亲的，谁用这样式。”乔枝枝肯定的语气：“应该是嫂子去你的房间找你认字的时候，忘记带出去了。” 乔镰儿一想果然，既然错拿了，她多补两幅给嫂子就是。 正要将帕子收好，想到凌音怀着孕呢，来这里大半个月了，既然有连接物，不如问一问嫂子情况。 乔镰儿拿着帕子，进了内间，将手放在帕子上面。 这个时候，凌音刚刚费力爬到案几上，她向外探了一下头，往下面一看，心中微微一凉。 乔家院子的外圈，沿着墙开挖了一条沟渠，用来排水，所以就比内面的高度要高不少。 她就这样下去，大概率要出事。 只能尽可能垫更多的东西。 于是，她先把蒲团扔下去，又去找新的垫物。 看到一个蒲团扔到沟里，宋小花和宋大明对视一眼，露出一抹奸计即将得逞的笑容，他们知道，事情要成。 乔家人痛苦的时候马上要来了。 面积小的东西，摞起来容易不稳，凌音看向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刚好合适。 她快走了两步，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不由得按住肚子，五官都要变形。 等稍微缓过来，正要抱起被子。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嫂子。” 很熟悉，好像是镰儿？镰儿回来了？凌音左右环顾，并没有看到乔镰儿的身影。 “嫂子，听到了吗？不要惊讶，我在京城，用了特殊的办法跟你说话。”乔镰儿又说。 凌音仍然很吃惊，这样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不过想想镰儿的身上，那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乔家人都心照不宣。 她试探着说：“镰儿，真的是你吗？太好了，能这样和你说话，你在京城还好吧。” 一边说着一边去抱被子，她很高兴能和镰儿这样交谈，可是，偏偏不是时候。 乔镰儿听得出来，凌音的声音有些僵硬，好像还有点发抖，难道是被吓到了？ 不太可能，凌音不会这样胆小。 她敏锐地感到，事情不正常。 “好着呢，嫂子，出了什么事吗？”她的语气低沉了几分。 果然，她的反应骗不过镰儿，虽然，她已经尽量克制。 凌音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刚才她惶恐无助，可是现在，好像找到了依靠。 乔家人她可以先不说这事，怕引起一团乱，可是镰儿不一样，镰儿是个有主意的，是个能够解决事情的。 “镰儿，镰儿，出事了，你大用哥出事了。”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夹带着哭腔。 “嫂子，你别着急，慢慢说。”乔镰儿道：“只要天没有塌，有我顶着。” 于是，凌音就把刚才听到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你大用哥，好惨，被刺了那么多道伤，就连肠子都——”她说不下去了，那样的情形，甚至都不敢去想象。 乔镰儿皱眉：“经过侧墙边的那两个人，是村里的吗？” “应该是，听着声音有点熟悉，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 “他们说完就走了，我也没有看到人。” “我都不敢跟家里人提，听到你说话的时候，我正在垫东西呢，准备从窗台爬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那两个人还说了具体地址，我能找到你大用哥的，就是不知道现在转移到驻地没有。” 乔镰儿沉吟：“嫂子，或许是一个陷阱。” “陷阱？”凌音一愣。 “没错，他们描述了大用哥的惨状，还报了地址，又正好经过你的窗外，要素过于齐全，有这么巧合吗？” 乔镰儿冷笑，她刚收到关家的信，部队已经出发，她需要去皇上跟前走一趟。 乔家人腾了好几个来京城，有的人就蠢蠢欲动，要么是沈家，要么是宋家。 嫂子大着肚子，如果一个人出了门，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 “你稳住情绪，按照我说的来，是真是假，很快就能知道。” “嗯，镰儿你说，我准备好了。” 第459章 粉碎阴谋，带去营地打鞭子 凌音在心里祈祷，假的假的，一定要是假的。 乔镰儿道：“现在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她的声音听着稳沉，实际上她也很紧张，手心都是汗水，因为她看不到真实的情况，就怕大用真的出事。 “溪儿和星河在后罩房，婆母在修剪枝叶，门口有四个士兵把守。” 乔镰儿神色一动，还有士兵，太好了，看来人一空，家里人就有了加强防备的意识。 这么大的家宅，在乡野地区就是一块大肥肉。 “让一个士兵去营地，让一个去那个地址看情况。” “把乔家人和星河都喊到中院来，守着你，剩下两个士兵，让他们环绕宅子检查，看是不是有可疑人等，有的话，立刻捉住，等着审问。” “好，我这就去办。”凌音抹干净眼泪，还得是镰儿，一下子就有了应对之策。 门口两个士兵听到吩咐，很快就出动了。 凌音又去后院，把乔溪儿和牧星河喊来，乔家二老也背着猪食回来了，院子里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凌音又让剩下两名士兵去看看附近。 “大嫂，咋了。”乔溪儿问。 “我听到了一些话，不知道真假，让他们去查一下，现在我们聚在一起，免得那些人趁着院子空虚生事。” 看到凌音脸色泛着苍白，冯氏心头也是一紧，赶紧将她护在怀里：“不怕，等一等消息，你听到啥了。” “等一下再说。”凌音道：“那些话，实在是不好听。” 现在真假未定，要是真的，家里人迟早会知道，要是假的，等一下再知道，也不算什么事。 宋小花和宋大明躲在墙拐角，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见凌音从窗子下来，不由得疑惑。 “怎么搞的，自己的夫君要死了，都不担心，难道大肚婆外面有人，盼着夫君早死，好和奸夫在一起，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奸夫的。”宋小花等得没有耐心，说话也很难听。 “奇怪，还不见人，晕过去了？”宋大明是另一种猜测。 他们没有注意到，后面轻手轻脚来了两名士兵，一下子将他们二人按住。 “做什么，你们这是做什么。” 二人大叫了起来，拼命挣扎着，然而，他们哪里是身强力壮的士兵的对手。 很快就被拖到院子里。 “这两个人躲在乔大兵头房间外面的墙拐处，鬼鬼祟祟的。”一名士兵说道。 一看到是宋家人，乔老太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着，一把年纪了，还有想暴打人的冲动。 “俩兔崽子，肯定没安好心吧，到我们家鬼晃，啥目的啊。”乔老太冷笑。 “我们只是路过，就被你们按住，你们才是有啥目的。”宋小花气急败坏地否认。 不知道大肚婆怎么就突然开了窍，难道前面只是虚晃一枪？ “就是，难道规定你们家院墙外不能走了？”宋大明也哼哼道。 凌音一下子瞪圆了眼睛，难怪她在房间里的时候，就觉得那两个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原来真的是这一对宋家兄妹。 她激动道：“是你们两个，好啊，你们是不是在瞎说，就是故意让我听到。” “大肚婆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宋小花翻着白眼。 冯氏当即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小贱人，敢这样侮辱我的儿媳，你爹娘没有教养好你，就由我来教养。” 这一巴掌的力道着实是重，宋小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捂着脸恨恨瞪着她。 乔老太沉着脸，看音丫头这个样子，肯定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很快营地就会有消息了，到时候，我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大家。” “现在，我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凌音咬唇。 “好，那就先等等。”乔老太也不逼她。 那两个士兵行动得很快，因为乔大用可能出事了。 那个去得远一点的，还用了院子里的马匹。 很快，外头就传来了马蹄声，出现的，不仅仅是那两名士兵，最前面的，正是乔大用。 看到乔大用好好的，凌音惊喜地叫了一声，他一下马，她就快步走过去，不过那么多人在场，扑到他的怀中。 “夫君，呜呜呜，吓死我了。” 她有一种差点失去全世界，一切又重新回来的感觉。 “怎么了，我听说你要看我的情况，就回家一趟。”乔大用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是那两个人。”凌音将宋大明和宋小花一指：“他们经过我的窗外，说你在巡逻的时候，遇到了邻国潜进来的士兵，肠穿肚烂，我急着要去见你，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如果我出了这一道门，可能我肚子里——”她伸手按住了肚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乔家人一听，个个火冒三丈。 乔大用上前两步，一脚踹在宋大明的身上。 “黑心肝的东西，想要害我的妻子和孩子，我看你活腻了。” 宋大明被一脚踢到肩头脱臼，倒在地上嗷呜嗷呜惨叫，额头上冷汗淋漓。 “把他们两个带去营地，男的打一百鞭子，女的打五十鞭子，再关上三天，一天一顿，一顿一个馊馒头。” 大用都懒得看这两个人一眼。 在嚎叫和挣扎中，宋大明和宋小花被拖走了。 “好在音丫头反应过来，没有因为怕我们担心，就私自出去，被这两个人暗算到。”乔老太拍着心口，心有余悸。 而且处理法子很聪明。 凌音被夸得不好意思，这哪里是她的主意啊，仿佛是天恩眷顾，她差点翻窗出去的时候，就响起了镰儿的声音。 不然，她无法想象，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 “宋家人贼心不改，以后大家都当心着点。”乔老头说。 “小兄弟，你们在门口守着，也时不时看一下附近。”冯氏对士兵道。 “是。” 知道乔镰儿在等着消息，凌音给她报喜。 “镰儿，都没事了，是他们胡编乱造，诱我出去，还好有你。” 乔镰儿一直没有离开，她笑了笑：“大嫂，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能自作主张，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不然，真有个什么，后果是无法挽回的。” “乔家人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 “嗯，我记住了。”凌音心有余悸。 第二天，乔镰儿换上宫装，去面圣。 军队往京城方向，开进封地。 她不仅仅是为了打消皇帝可能会有的疑虑，也要趁这个机会，为伯伯兄长们刷一下存在感。 第460章 给伯伯哥哥们挣到校尉的位置 皇上刚上完早朝，就听说乔镰儿求见，道：“宣。” 乔镰儿进入金銮殿，行了个礼。 “定襄县主，你可有什么事情吗？” 皇帝平常询问的语气，却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威严。 乔镰儿道：“臣女来见皇上，是关于封地募兵的事情。” “噢，你说来听听。” “臣女有三个伯父，四个兄长，上一次夔牛国首次进犯，伯父兄长们同心协力，以少胜多，将夔牛国杀得全军覆没，而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表现，也是因为臣女平时教给他们一些阵法，让他们用来练兵排阵。” 皇帝面上露出了一抹思索：“原来乔家，不仅仅只有你一个有为之辈，亦是满门的忠孝。” 乔镰儿接着说：“三个兄长因此成了预备校尉，其他伯父和兄长也成了大兵头，率一千人，五百兵力不等，加起来一共五千人，这些士兵早就从军，而且熟练好几种阵法，对新阵法的适应能力强，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学会。臣女觉得，与其重新募兵，重新训练，不如让臣女的伯父和兄长们直接入驻青枫原，如此一来，能够更好地为皇上效力。” 皇帝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五千人兵力的调派，只要调出地和接收地没问题，你也不用专门到宫里来走一趟。” “伯父兄长们是带着部队往京城的方向来，不说五千人，就算五十个人，臣女也要向皇上禀报。” 皇帝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里流露出一抹欣赏的神色。 也才十三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觉悟，的确，京城不比别处，乔镰儿又年少有为，难免会惹人眼红，到时候，若是有心之人乱嚼舌根，可能他也会受到误导。 “你的伯父和兄长们，来了几个啊。” 乔镰儿已经从信中了解过，道：“大伯父，三伯父，二堂哥，三堂哥，一共四人。” “就由你兼任驻地总将，朕再派一千精锐入驻，如此一来，一共有六千兵力，你的伯父和兄长们，以后便是各领一千五百人的校尉。” 皇帝本来打算，派一个总将过去，但乔镰儿是个知道分寸的，他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而且由她来管治自家的军队，上下齐心，效率更高。 乔镰儿这一来，给伯父兄长们挣到了校尉的位置。 她有点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皇上感到满意的话，总不会什么都不表示。 两千人的校尉而已，对于皇上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的恩赐，可对于乔家来说，却是上了一个台阶。 大伯他们来了，家里还有二伯，大用哥，小猛哥，关宁铁骑驻地又空着三个校尉，如果不出什么差错的话，这个职位会落在他们的头上。 原本他们之间有些竞争的关系，可是分了几人到封地来，都有了位置。 乔镰儿深感，这个决定是对的。 又过了十天，封地所有的村民都种上了新稻。 有的提前春播的，长出了一部分，干脆铲了个干净。 反正县主立了状，不够产量就补，产量大，大家都有好处。 转眼间，来京城已经大半个月。 兄妹三人玩了不少地方，每天换着不重样的美食品尝，买的东西堆满了几个床板。 简直不要太快乐。 在一些高门重要的宴会上，裴家兄弟也会带着乔镰儿出席，让她多见识一下京城里的贵族。 乔镰儿记性好，很多人介绍一遍就记住了。 她礼貌，谦和，尽量不出风头，倒是拉了不少好感。 若是有人有意为难，也有裴家兄弟给她挡着。 乔镰儿生出了一个想法，请求多带她去参加贵族聚会。 裴祝锦有些意外，在宴会上，乔镰儿并不怎么爱说话，他还在想，带她一道去，是不是打搅到她了。 看出他的困惑，乔镰儿道：“大公子，我有一些货，卖给高门正好。” 这些高门的财富，八辈子都花不完，如果他们成为她的主要客户，那一定会为她带来滚滚财源。 看了京城的房价，她才知道，她拥有的多么微不足道，连一个临街的好宅子都买不起。 裴祝锦一下子了然，原来是为了做生意，难怪乔姑娘突然变得积极起来。 他立刻应下，道：“京城不仅有王族，世家高门，还有后起新秀，以及不少大富商，既然你有需要，只要是发来邀请的，都带你去走一趟。” 不然，除非是交情特别好的，他都会借故推脱掉。 第二天，几人正在裴家的马场骑马，手下就送来了一封邀请函。 裴祝锦一看，露出了笑容：“这是恒王府的邀请，恒王府的大花园里，栽种了好几种牡丹，眼下纷纷绽放，正是观赏的季节，每年的这个时候，恒王府都会发来邀请函。” “人会有很多吗？”乔镰儿问。 “四品以上的人家，都会收到邀请函。” 那可是一只只大肥羊啊，乔镰儿差点流口水。 乔镰儿是县主，而且是十三岁的县主，靠功勋得来的身份，这样的游园会，只适合带她一个去。 乔大成和乔枝枝，就让裴时玖陪他们玩。 裴时玖还在布置那个宅子，到现在，进度终于过半。 他不让乔镰儿去看，只说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大哥，我也要去游园会，让容姐姐陪他们好了。”裴时玖道：“每年我都要去看牡丹，今年不能不去。” 裴王爷有一个庶出的弟弟，是个中郎将，分家分到了一条街之外的一处宅子，生了三子一女，女儿叫裴清容，今年刚满十六岁。 别家的庶出，看到嫡出会有一种自卑感，可是她天生性子活泼乐观，又喜欢玩，经常来找两兄弟。 这段时间她去了外城的姥姥家，前天才回来。 裴时玖让人去把她请来，说明意思。 “小事一桩。” 裴清容爽快答应，看向兄妹俩，展颜一笑：“包在我身上，跟我来吧，包你们玩个痛快。” 这姑娘容貌清丽，明眸皓齿，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笑起来更是动人。 大成愣了一下，心中仿佛被什么撩动。 第461章 京城有钱人多，好，卖榴莲 到了京城，在大街上也看到了不少姑娘，她们的举止，比起南国来，更要落落大方和雅致得多，大成也只是看了个新奇。 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察觉到自己盯着对方瞧不礼貌，大成垂下了视线。 “裴姑娘，那就辛苦你了。”乔枝枝说。 转头看了一眼，大成哥怎么就成了愣头青，有些局促的样子。 裴清容摆摆手：“不用跟我客气，大公子二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走吧。”她带着大成和乔枝枝出了府。 乔镰儿也和裴家两兄弟去了恒王府，为了装东西，又多赶了一辆马车。 恒王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和当今皇上一母同胞，都是皇太后所出，所以府宅很大，无数洞天和园子，逛半天都逛不完，据说光是牡丹园，就要逛一个多时辰。 恒王好吃，长得白白胖胖，四肢却很纤细，像一个圆锥球，他热情地跟每一个来客打招呼，笑容可掬，倒是没多少架子。 “这位是——”恒王看到一个陌生的小丫头。 “这便是刚被皇上封为定襄县主的乔姑娘，在裴王府里做客，我们带她一同前来赏花，打搅之处，还望恒王见谅。”裴祝锦说。 恒王打量着乔镰儿，见她眉眼之间，弥漫着聪睿之气，小小年纪，气质稳沉，果然是拿得出阵法，助大军大捷的人，不由得点头。 “乔姑娘年少有为，肯赏脸前来，恒亲王府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啊，以后还请多多走动才是。” 十三岁就成为县主，身上潜力巨大，以后再立下功勋，说不定会成为郡主，公主。 乔镰儿给恒亲王见了礼，道：“臣女第一次来恒亲王府，准备了些见面礼，还请王爷笑纳。” “哟，还有见面礼，赏花就可以了，乔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乔镰儿对恒亲王眨眨眼：“保证都是王爷没有尝过的美味。” 一听说是吃的，还没有吃过，恒亲王就来了兴趣。 “快，快让本王看看。” 裴时玖过去，把马车牵来花厅口。 客人们是先去花厅就坐吃茶点，等人都到了，再去牡丹园赏花。 现在，客人也差不多都到齐了。 马车帘子掀开，里面是堆积起来的榴莲，饱满大个，金黄灿灿，外壳密布尖刺。 这没有了帘子遮挡，一种气味就散发出来，甜腻腻的只往心底里钻。 “这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好香啊。”花厅里，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半空探寻。 “哪里香了，这分明是一种臭味，像茅厕里一样。”有人则是嫌恶地捏住了鼻子。 这就是人们对榴莲的两种反应，喜欢的喜欢得不得了，奉为人间极致的美味，不喜欢的，避之不及，闻一下都受不了。 恒亲王也是抽了抽鼻子，然后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了一下这种气味的冲击。 他感到，灵魂里的一种东西在蠢蠢欲动，好像和什么相呼应着。 “乔姑娘，你把壳打开吧，本王要尝尝鲜。” 他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乔镰儿看了一眼花厅里，道：“王爷，这种东西叫榴莲，有的人特别爱吃，有的人特别嫌弃。” “不如先挪去一个场地，让喜欢或者可以接受这种味道的客人们过来，这样就不用担心扫了另一部分客人的兴。” “好，乔姑娘考虑得周全。” “你们把马车，赶到沁月园那边去。”恒亲王对下人吩咐过之后，又对花厅里的客人们说：“各位，觉得这种味道尚可接受的，都到沁月园来。” 顿时，就乌泱泱跟出来一大片，但也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客人留在了花厅。 在花厅里的，乔镰儿也没有让他们闲着，她让恒亲王先等等，然后把两大篮东西提下马车，一篮子碧根果，一篮子是夏威夷果。 裴祝锦让下人接过来，送去花厅。 “各位贵人们请尝尝。”乔镰儿说着，一边示范给大家开口。 用一样小铁片一撬，夏威夷果就打开了，露出圆白的果肉。 “这是从别国进的坚果，比花生要美味太多。” 乔镰儿把开出来的果肉，递给一个同龄的小姑娘吃。 那小贵女吃了，黑亮的眼珠子顿时就熠熠生辉。 “唔，好吃，淡淡的甜，还有一股奶香。” 其他客人们学着开果肉，吃到嘴里都发出了惊艳的叹息声。 至于碧根果要咸一点，香味也更浓一点，外壳都是经过处理的破开状态，用手去掰，就能把壳掰下来，吃到棕褐色的果肉。 客人们一边吃一边点头，看乔镰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问道：“乔姑娘，这些东西去哪里买啊，价格如何。” 乔镰儿脸上犹豫：“有点贵——” 这些贵族立刻露出了不屑，钱，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听说定襄县主是泥腿子出身，所以对贵一点的价格特别在意，但在他们的眼里，只关心什么东西最好吃，什么东西最好用，为此不惜重金。 “一斤，要十两银子。”乔镰儿说。 换算成现代货币，就是一斤一万块，这些人有钱，她也敢喊这个价。 但是，她还是低估这些高门贵族了。 “哈哈哈哈。”一位公子大笑了起来：“还以为一斤要几百两呢，就十两银子，定襄县主就怕我们吃不起了，这是有多看不起我们。” “一斤就十两啊，我要买一千斤，乔姑娘，去哪买啊。” “我这里就有货，各位贵人们想要买的，可以留下宅府地址，我让人把货送去。”乔镰儿说。 “那敢情好，我来五百斤。” “我来八百斤。” “你们都是小家子气，我来两千斤。” 这些贵人们争先恐后地说，有这么好的零食作为消遣，简直不要太幸福。 那些出了花厅，准备去守榴莲的贵族，也尝到了坚果的味道，也是一个个赶紧表态，怕晚了，就没他们的了。 恒亲王顿时就觉得，他这一年一度的赏牡丹园会，变成了做生意的大型集贸市场。 第462章 好吃得双眼含泪 可是，他最爱的榴莲，他还没有尝到呢。 “大家稍安勿躁。”恒亲王抬手示意。 闹哄哄的场面，顿时就安静下来。 恒亲王看向乔镰儿：“乔姑娘，他们要多少，你都能满足的吧。” “货管够。”乔镰儿说。 她空间里的榴莲，碧根果，夏威夷果等名贵的水果坚果，就栽种了上万亩。 在越州，她没有大卖特卖碧根果和夏威夷果，因为觉得不划算，榴莲更是没有拿出来，毕竟吃得起的人不多。 可是到了这里，遍地都是土豪，可以毫无顾忌地卖。 “大家需要多少，先让管家登记下来，等乔姑娘回去，再给大家送货。”恒亲王道。 又搓着肥胖的手说：“乔姑娘，可以去开榴莲了吧。” 乔镰儿也没有想到，她刚才拿出碧根果和夏威夷果，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花厅里又跟出来十几个。 因为他们觉得，乔姑娘既然能拿出碧根果和夏威夷果，一下子征服了大家的胃口，那种带刺的黄灿灿的东西，说不定只是闻起来接受不了，但实际吃起来很香呢，就像臭豆腐一样。 到了沁月园，乔镰儿就给大家开榴莲。 这些榴莲都是刚熟的，果壳发软，而且果肉都是干包，这是最好的状态。 刚刚开了一个缝，恒亲王就在一旁伸长了脖子，拼命吸溜着鼻子。 “嗯，香，好香啊，香得我浑身刺挠。” 都知道恒亲王是一个大吃货，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大家还是忍俊不禁。 乔镰儿开出了满满的六房，每一房分成两半，立刻有下人上前，用盘子装好。 恒亲王吃到了第一口，这一咀嚼，榴莲肉弥烂开来，满满的糯香，夹杂着焦糖香和坚果香，以及奶香，充盈在唇齿之间，那样的清甜，犹如绝世糖蜜，直冲人的天灵盖，接着又在嘴里不断地回味。 恒亲王月牙缝一般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的浑身都颤抖了一下。 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天啦，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何德何能，能够吃到这样的美味。” 他抬起手来，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有痛觉，看来并不是在做梦。 大家被恒亲王这样的反应惊呆了，赶紧劝他不要伤害自己。 “你们也尝。”恒亲王双眼含泪，像一个孩子一般。 然后，他又捧起榴莲肉，一口一口很小心地吃着，格外地珍重。 真有这么好吃吗？恒亲王再玩世不恭，也没有见他这个样子。 大家的好奇心更甚，也尝了起来。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阵的惊叹。 “这是什么神仙美味。” “啊啊啊啊，太好吃了，要疯了，以后吃不到可怎么办啊。” “如果再也吃不到，我要去跳河，去上吊，我要抱怨老天。” 然后，他们看向乔镰儿，眼里充满了恳求：“乔姑娘，你一定还有很多很多的榴莲是吧。” 乔镰儿脸上含笑：“是的，大家有需要，只管登记好，我会让人送上门。” “只不过，这榴莲价格有点贵，一斤要二十两。” 乔镰儿本来想喊个五十两，一百两的，但是想想，她还是不要这样昧良心，而且喊低一点，生意也能做得更长久一点，再说她这里量大，可以无限供应。 贵族们听了，纷纷喜笑颜开。 “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斤只要二十两，乔姑娘真是厚道人。” “不说二十两，二百两都没问题。” 乔镰儿在心里偷着乐，在现代，要是一斤榴莲要两万块钱，她已经被发到网上去网暴了。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超出她的想象，让她感动到流泪。 榴莲的吸引力，显然比坚果要大得多，这些贵族围着马车，你推我挤的不肯挪步，看乔镰儿的眼神，好像是在说开一个嘛，再开一个嘛。 等把一车榴莲都吃完了，还是意犹未尽。 有的舔着嘴皮子，有的咂摸着嘴里的余味，有的拿着榴莲壳反复端详。 恒亲王提前让乔镰儿给他留了一个，不顾榴莲有刺，像宝贝似地抱在怀里。 “这个全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要想打主意，哼。”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忍不住说：“王爷最好了，王爷给我吃一小块，就那么一小块，明天我送王爷一坛百年女儿红。” “去去去，就算是千年女儿红，也比不上我的这一个榴莲。” 恒亲王的衣服被榴莲刺扎破了洞，可是他完全不在乎。 哪怕乔镰儿那里有货，想吃随时就能吃到，恒亲王还是这样死死守着护着。 不只是他，其他人吃榴莲也是如狼似虎的，他当然要提防着。 比起吃榴莲来，去逛牡丹园已经不像原来料想中的那样有兴致了。 恒亲王现在就想买一屋子的榴莲，躺在上面睡觉。 不过，大家来都来了，他还是要尽好地主之谊。 就把榴莲交给管家，吩咐他锁在密室里，加几把钥匙。 “不可以偷吃。”恒亲王警告管家：“不然，把你赶出去。” 而管家是不喜榴莲的那一类人，把榴莲抱在怀中，已经是屏住了呼吸。 他苦着一张脸，现在就想把榴莲扔出去，哪里会想要偷吃啊。 进入牡丹园，大家只觉得心神一旷，今年牡丹开得分外的好，每一支都有如碗大，层层叠叠，在风中微颤。 姚黄，豆绿，魏紫，赵粉，二桥，岛锦，凤丹，白雪塔等等——应有尽有。 有的一个片区种植一种纯色，有的几种颜色搭配种植在一起。 雍容大气，国色天香，象征着京城的繁荣与厚重，彰显着国之盛世气象。 乔镰儿大饱眼福。 “你喜欢哪几种颜色。”裴时玖在一边问道。 乔镰儿觉得都好，但看他满眼真诚，将要一个回答，就随手指了几种。 等到赏完牡丹，已经是黄昏，大家留在恒王府吃饭，然后纷纷散去。 不少人还叮嘱乔镰儿，千万别忘了给他们送货。 分别的时候，裴时玖把恒王拉到一边，说了几句。 第463章 赚钱的爆发期，来了 恒王哈哈大笑了起来，戳了戳裴时玖的额头。 “你这小子才几岁，就知道追求姑娘了？” “才不是，王叔别乱说，朋友而已。” “如你所愿，马上安排上。”恒王很痛快。 回去的马车上，乔镰儿看着手上的登记单子，密密麻麻的名字，地址。 这些高门大族都是大手笔，至少一百斤起买。 要是在一般市场上，她不仅要把价格定低，而且也不过是几斤十几斤的，成不了大气候。 她赚钱的爆发期，来了—— 遂问起宅院装点的事情。 裴时玖：“起码还要等半个月。” “就算没有好，我也要住进去，因为我要囤货送货。” 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在裴家做的，把人家一个王族贵胄，当成她的仓库，成何体统。 让裴王爷和王妃知道了，更是没眼看。 裴时玖有些无可奈何：“好吧，再等一晚上，等到明天，就把剩余的布置好。” 第二天早上过半，就有高门派人来问，问怎么还不送坚果榴莲过去。 “下午就送去。”乔镰儿保证。 吃中午饭的时候，裴时玖不在，一问才知道在宅院那边。 “一下子要弄完剩余的，小弟天没有亮就赶过去了，一直忙到现在。”裴祝锦道。 乔镰儿其实无须裴时玖这样费心，不过，等吃好有人来禀报，说是宅院布置好了，她过去一看，的确感到一阵意外的惊喜。 本来不大的宅院，用错景，影壁，门洞，镜面之法布置得很有层次，像是扩大了三倍不止。 院子里，摆着奇花异树的盆景，还划小园圃栽种了一些，植株肥壮欲滴，鲜花怒放喷薄，被养护得很好。 还从外头引进来一条溪流，依照着剩余的面积，凿了一个月牙池塘，池子里养着锦鲤，种着莲蓬，池塘靠着一面假山，假山镶嵌着红珊瑚。 在另一角院子里，摆着上百盆的牡丹，正是她昨天随意指的五种，每一种二十盘，花盘大朵，有的含苞欲放，有的正在盛开，面积不大，却蔚然成气象。 大厅，各个房间，都重新进行了布置，在相宜的位置，摆着玩件，古董，字画，地上铺着绒毯，坐榻和桌案上覆上茵褥，熏香满舍，古色古香，透着雅贵蕴藉。 乔镰儿打量着这一切，心头一暖：“二公子有心了。” “小丫头满意就好。”裴时玖脸上一片自豪，这大半个月来，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句。 乔枝枝啧啧称赞，乔大成看了裴时玖一眼，二公子也才十三岁多，就知道这样表明心意了吗？京城的人也太早熟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 但镰儿对男女之事完全无知，这小子要是敢贸然，吓到镰儿了，他这个做兄长的，可不会罢休。 宅子能住了，接下来就是安排房间，本来她想按辈分来，大用和枝枝偏要她住主屋。 “这个家主要是镰儿挣来的，镰儿又是县主，又是封地总将的，住主屋理所当然。”大成认真地说。 “镰儿住主屋，等于是定海神针。”乔枝枝道。 就这样，乔镰儿被“逼”着住了主屋，就是正堂旁边的东间。 考虑到大伯他们在路上，乔镰儿进一步分配。 大伯住在东厢第一间，三伯住东厢第二间，大成住东厢第三间，枝枝住西厢第一间。 先这样安排，要真有一天，乔家人都来京城了，再重新分配，到时候，或许都盘下一个大宅子，或者都等到天家的赏赐了。 乔镰儿进了后罩房，一共五间，把东西堆满，又进了倒座房，也是五间，都填满。 裴家送来十辆马车的车队，除了马车夫，又送了一支负责送货的四十人队伍，每四人负责一辆马车的货。 乔镰儿对照着订货单，指挥下人们装货。 “陈家，一百斤榴莲，二百斤夏威夷果，二百斤碧根果，合计六千两。” “孙家，二百斤榴莲，三百斤碧根果，二百斤夏威夷果，合计九千两。” “蒋家，三百斤榴莲，三百斤碧根果，合计九千两。” “......” 乔镰儿算着，价值观被狠狠冲击了一顿。 这些有钱人，几千两就是普通人的几两啊。 她沉默了。 当时在恒王府的人家，有三十来户，他们要的货，在一千两到二万两之间不等，平均七千两，也就是说，她光是卖这一批，就挣了二十一万两。 而前面乔家人挣的钱，加上关将军家赔偿的，再加上天家赏赐的，也不过才五万两出头。 乔镰儿更深刻地感受到了，京城和其他地方，是真的有壁，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区别。 这里物欲横流，这里繁华迷人眼，这里，真的可以捡钱。 乔枝枝和乔大用听到乔镰儿的报价，还有高门的订货量，下巴都要惊得掉下来。 这些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裴祝锦笑道：“京城世家高门，代代积累，每家至少几百万两银钱，还不算各大门铺，茶楼酒肆，地产庄子，生意行当的价值。” 几百万两现钱，都是保守估计了，还有常年堆积，银票被老鼠吃去百万两都毫无知觉的。 零嘴而已，花这点钱，他们完全没有感觉。 马车跑到夜幕降临，终于把各大高门所需要的货送齐，他们付钱也很爽快，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很晚了，裴府已经做好饭，就去裴府吃吧。”裴时玖道。 “等明天，给你们挑两个好厨子来，啥菜样，啥点心都能做。” “嗯好，等一下。”乔镰儿在一辆马车里，装上最好的榴莲和坚果。 “这是给你们家的，我隔一段时间，给裴府送去一批。” 裴家两兄弟都能适应榴莲的味道，欣然接受。 吃好饭回到自家宅子睡，在怡人的芬芳和财富砸来的眩晕中，三兄妹睡得分外安逸，个个都做了美梦。 一大早起来，门口来了一个老太监，面色不善，冷眼睇着她。 “县主，皇上要见你，请吧。” 乔镰儿咯噔一声，出事了？ 第464章 是朕对你不好吗？ 正要去换宫装，老太监说道：“县主直接去见皇上便是。” 看来皇上急着见她。 一路去宫里，乔镰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她并没有任何对天子不敬的地方，到了京城，到处都是眼睛，她私底下也是小心谨慎。 乔镰儿坐在马车里，忍不住掀开帘子，问轿上的祁公公：“祈公公，皇上可有什么交代吗？” 祈公公又乜斜了她一眼，语气仍然是不好：“县主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就是靠在轿辇上，闭目养神，不再搭理。 乔镰儿心中千万个疑问不解，也只有等到金銮殿里才能得到一个答案了。 现在她只想着，如果真有什么不测，那她自己扛着，千万不要祸及家人。 一路怀着忐忑的心，行到仪门前下马，沿着长长的广场和台阶，入了金銮殿。 乔镰儿只觉得金銮殿里的气氛比前面两次她来要压抑得多，一股清凉的气息在里面萦绕，往她的肌肤里钻。 她暗暗打了一个哆嗦，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去扫龙椅上的人的脸色，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臣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又多添了一句：“愿皇上洪福齐天，事事无忧。” 皇帝注视着大殿中央跪着的人，抿着嘴角，眼眸冰冷，许久都不开口。 乔镰儿跪得久了，膝盖发酸发麻，阵阵生疼，可是她不能动一下。 逐渐的，额头上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定襄县主。”终于，皇帝出声。 “你自打到京城来，两次面圣，朕可有亏待你之处。” 啊？！ 乔镰儿被问懵了，不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是皇帝这样发问。 她道：“皇上对臣女，以及臣女的家人，恩重如山，臣女铭记于心，当尽心竭力效忠皇上。” 皇帝哼了一声：“可是你转眼就把朕忘了，这就是你说的效忠，这就是你的铭记。” 啊啊？！ 乔镰儿心中发出了更大的疑问。 “臣女不敢，皇上时刻在臣女的心中，有如天神不可亵渎。”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刚才皇帝的语气还有那么一点委屈？ 皇帝冷冷看着她，眼里带着一抹嘲讽。 祈公公上前一步，拂尘往手臂上一搭，斥道：“大胆乔镰儿，你既然说不忘皇上的天恩，有好东西，为什么不献给皇上，反而先让所有人都尝了个遍，这就是你对皇上的孝心。” 噢！ 乔镰儿脑子一转，马上回过味来了。 原来皇上指的是榴莲和坚果，当今的皇上也是个大吃货，吃不到好吃的就生气，传她来问罪。 乔镰儿心中哭笑不得。 但是她不敢有丝毫表露出来，赶忙道：“皇上，这其中大有误会。”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误会法。”皇帝深吸一口气。 天还没有亮，就有一名大臣来向他进献一种叫榴莲的果肉，他闻着气味不喜欢，脸色就很不好看，觉得那一名大臣端翔来给他吃。 大臣吓得下跪，连磕了几个响头，保证这种东西是人间仙品，就连天上的神仙都吃不到，许多高门都买来吃，已经成为时下的潮流。 皇帝实在是好奇，就吃了一口，顿时，一种难以描述的，似乎抵达极致的甜香俘虏了他的灵魂，让他一瞬间差点晕了过去。 一问才知道，榴莲是从乔镰儿那里买的，昨天去恒亲王府的三十余家高门都吃到了，而他，作为皇帝，当今的天子，大泽国的头头，居然这么晚才吃到。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早朝都没心思上，只说了几句，就匆匆让朝臣散朝，然后坐在龙椅上生闷气，无心奏折。 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有哪里做得让乔镰儿不满意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传她来。 乔镰儿道：“那些榴莲坚果，臣女不是忘了皇上，而是臣女正在挑选，要把成色最好的，个头最大的，味道最美的贡献给皇上，至于那些高门世家，请皇上原谅臣女的私心，臣女不过是想赚他们的钱而已，这和对皇上的孝心并不冲突。” 她说得诚恳，皇帝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一些。 “可是当真？” “如果有一个字虚假，臣女愿被天打雷劈，下地狱被油锅煎十八道。” “好，既然你说你正在准备，无论准备了多少，你这就回去送来，若是实情与你说的不符，朕决不会轻饶。” 皇上说着，盯着乔镰儿的脸色，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不过，他只看到了笃定。 “臣女遵命。” “去吧。”皇帝的气还没有完全消，只是脸上多了一抹期待。 还是祈公公送乔镰儿出宫门。 “祈公公，皇上就为了这种小事，不就是吃的，我献上就是了。”乔镰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这件事情好解决，但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祈公公左右看了一眼，皱着眉头：“乔姑娘，不是老奴说你，这件事你的确有疏忽。” “你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好吃好喝好用的，全都是皇上的，没有见过的好东西，要皇上先享用，其他人才有资格。” “其他地方也就罢了，这里可是京城呀。” 乔镰儿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本来我也在尽心准备，给皇上挑最好的，但皇上急着要，我就先把准备好的送来吧。” 回去的路上，她一边在空间里捣鼓。 想要更大的，味道更好的果实，可以啊，加金币就是，然后继续加金币催熟。 到了家里，乔镰儿已经准备了十个二十斤大榴莲，碧根果和夏威夷果，也是卖给高门的两倍大。 她把这些东西放到仓库里，又让那些人搬到马车上去，然后去了宫里。 在仪门下马车，就看到皇帝也在那里，他装作漫不经心欣赏着宫殿和花园。 “皇上整日为国事烦忧，园子里开了这许多花都不知道，出来散散心，疏解一下心情，处理起折子来更有精力。”祈公公在一边道。 皇帝微点了一下头。 乔镰儿在马车里忍了一下，憋住了笑，这才下来，给皇帝行礼。 “皇上，榴莲碧根果，夏威夷果，还有释迦果都送到。” 是的，还多了一种释迦果，也是挑最大个的，这种水果也很难得，芳香甜美。 不过，因为过于甜腻，很多人吃了几块果肉就有点受不了，所以销量不会达到预期的效果，她昨天就没有拿出来卖。 眼下正好先献给皇帝。 第465章 天子的另一面 自从马车一出现，皇帝的目光就锁在马车里。 他已经闻到了那种沁出来的甜香，直往他的心间里钻。 太监们去搬榴莲，看到每一个都有二十斤左右，皇帝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 乔镰儿又抱出一个七八斤左右的：“这是卖给各大高门的大小，臣女的仓库里，堆的都是这样的斤两，皇上可派人去查看。” “这个小一点的，就赏给你了。”皇帝对祈公公道。 祈公公赶紧把榴莲抱过来，榴莲上面的刺扎得他龇牙咧嘴，可也只能好好抱着，还要跪下来谢恩。 “臣女本来打算，等到凑够三十六个，来进献给皇上，眼下只够十个，还请皇上见谅。” 三十六是古代的吉祥数字，有“六六大顺”的意思，还有天子驾六的仪制，彰显皇家的威严。 皇帝这下子完全信了乔镰儿的话。 他这是搞突然袭击，如果没有准备，是不可能拿得出来的。 就算有大果，没有那份心，也可能会加价卖给那些高门。 “剩下的二十六个，你三天之内，是否可以补充齐全。” 乔镰儿露出了一抹为难。 “大果难得，可以说是千果挑一，臣女，尽力一试。” “你下去准备吧。”皇帝威严道。 等乔镰儿退下了，皇帝立刻吩咐，把这些都抱到他的御书房里。 之所以不抱去寝殿，是因为要招后妃侍寝，到时候要来跟他争吃的。 不是他吝啬，是他要先吃个够。 等到这些果子都堆在御书房里，让太监开了一个榴莲出来，装了满满的三大盘，皇帝又冷傲地说：“都出去吧。” 就连祈公公也退了出去。 然后皇帝坐在食案前，全身都松懈了下来，把腿一撇，抓起一块榴莲就往嘴里送。 帝王气质荡然无存。 一边吃一边仰头，闭上眼睛感受，发出阵阵惊叹。 吃到这样的美味，好像做不做这个皇帝，也已经无所谓了。 等到吃撑了肚子，御书房的门才打开，皇帝腰背挺直，一脸不苟言笑，透着帝王的威严。 但三个盘子里的榴莲已经荡然无存，还少了一个释迦果，两斤坚果。 皇帝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当然，拼命收着的腹部，也能看出肚皮滚圆。 “今晚，朕要举办一场宴会，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下帖子。” 祈公公觉得奇怪：“皇上为何突然想要宴请。” 皇帝摆了摆手：“就当是朕心情好，到时候，挑六个榴莲放在朕的案前。” 祈公公顿时就明白过来了，炫耀，皇上这是想要炫耀，最大的果子在他这里呢，他有高门吃不到的大果子，他是天下之主。 —————— 昨天，裴王府专程送来了两个厨子，但是单量太大了，有点忙不过来，乔镰儿就说今天请裴家两兄弟吃饭。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来了，抱来一坛子好酒。 乔大成往两兄弟后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别人，脸上不由得有些失落。 但很快，又跟来了一辆马车，从上面下来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 “我不请自来，不会打扰你们了吧。”裴清容笑盈盈地说。 她这一笑起来，和院子里盛开的牡丹相映衬，一下子光辉迷人眼。 大成的头脑，一时有些晕乎乎的，赶紧搓着手：“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裴清容看到他脸上一抹羞红，眉梢一挑：“乔校尉，你是没见过女儿家吗？” 又不是第一次见，前日她还带着两兄妹去外面玩了呢。 “我——”大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怕哪里说错，惹裴清容不高兴。 乔镰儿迎出来：“裴小姐，我就念着你来呢，只是昨天你不在，没有招呼你。” 裴清容看乔镰儿的眼神，总是带着一抹敬佩。 十三岁的县主，靠自己的功绩挣来，这是很难想象的。 “容姐姐。”乔枝枝上前去，挽住了裴清容的胳膊：“这几天有点忙，等到不忙了，还要跟你出去玩。” 裴清容大方，爽快，热情，谁都喜欢。 “好啊，包在姐的身上。” 乔镰儿让厨子采买了丰富名贵的食材，做了满满一大桌。 都是少年人的聚会，没有大人，大家也放得开，无拘无束地畅饮，谈天说地，聊些好玩的。 等到吃好了，乔镰儿给裴清容送一马车的榴莲和坚果。 大成接过了马车夫的活，亲自送去。 “镰儿，你看大成哥，对容姐姐好积极。”乔枝枝捂嘴一笑。 “唔，正是春心萌动的年岁嘛。”乔镰儿道。 乔枝枝看到乔镰儿这样老成的样子，脸上有些疑惑，明明镰儿还处在对这方面完全一窍不通的年纪，却让人觉得她什么都懂。 昨天消耗了最大的一波销量，今天仍然不断有人来订货。 没有接到恒王府邀请的四品以下高门，或者有事推脱不去赏花的四品以上高门，知道了榴莲和坚果的美味，都陆陆续续来了。 除了一部分人家是几百斤地买，大部分都是一百斤以下，综合起来，平均也有个一百斤出头。 今天来了四十多家，卖了六万两，这也是以前不能比的。 乔镰儿想到大田村和越州，她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月的货量，现在也开始在耗空了。 她要在这里等伯伯兄长们带着军队到来，把一切安顿好，而且卖货卖得如火如荼的，正是挣大钱的时候。 而且当初还与裴家兄弟承诺过，至少会在京城玩一个月。 等她回去，路上用时半个月，两地货早就空了。 乔镰儿看了一下空间，以金币囤积的程度，她很快就可以解锁一种技能，叫做穿空镜，这相当于视频功能，两个人各执一面镜，隔着很远的距离，也可以面对面聊天说话。 不过，有了千里传音这个功能，能够进行远程联络，穿空镜也不是太有必要。 细细思考了一下，她召唤管家。 没有事，她不会打搅管家，管家也不会来打搅她。 距离上一次说话，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好啊，我的小主人，是不是要解锁穿空镜了，需要我向你描述一下穿空镜的具体操作吗？” 乔镰儿道：“我能不能自己创造一个功能。” 第466章 一个榴莲引发的血案1 管家似乎愣了一下：“呃，这个，以前没有遇到过，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主人有需要，也可以创造出专门的技能，技术上能实现的话，再根据难度定价。” 乔镰儿道：“我需要一个传货通道，我在京城，仍然可以把货物存放到几千里以外的地方。” 这样的话，她就不用辛苦忙碌奔赴，还可以在多个城市圈中心，建立出货仓。 “主人你可真会想。”管家一听，啧啧称奇，真是佩服主人的脑洞。 “这是我目前最想要的功能，也不知道技术上能不能攻破，不能的话，那我也只能认了，不会强求。”乔镰儿轻轻一叹说。 管家虚无的嘴角抽了抽，他怎么听出一种茶茶的味道呢。 不对，这是一种激将法。 可是任何人，都逃脱不了激将法的俘虏。 他咳嗽一声：“没有什么是空间这样强大的存在实现不了的，难一点容易一点的区别罢了，这个功能的确不简单，主人你先囤积金币，越多越好。” “大概要多久的时间。”乔镰儿问道。 “最长半年，最短半个月，我们有一个技术团队，每天都在研究各种技能，拿出最有吸引力的，以赚取主人的金币。” 乔镰儿道：“这么说来，在空间世界，金币是流通的货币。” “是的，这里面都是花金币。” 乔镰儿：“噢，了解了。” 管家给出了最短和最长的时限，这么说来是一定能够研发出来的，现在她要做的，只有等。 过了两天，那些富商，普通有钱人家，也来找她买坚果榴莲，释迦果小众一点，但是卖得也还不错。 这些物资，完全打开了上层一点的市场。 到了约定的期限，乔镰儿载着二十六个大榴莲，去皇宫进献。 才到半路，突然闪现两个人，将马车拦住，这二人身着便服，看不出身份，但从他们周身散发的不俗气息来看，怕是在为某位贵人效力。 乔镰儿的马车左右，跟着关将军分拨给她的那些护卫，看到这样的情形，他们立刻拔出剑，走上前去防备。 “我们没有恶意，乔姑娘，借一步说话。”其中一人带着诚意说道。 判断出对方真的没有敌意，乔镰儿下了马车。 但是她的空间里，藏着随时就可以操起使用的锤子，意念一动，就到手里。 “乔姑娘，这边请。”他们对旁边的茶楼打了一个手势。 乔镰儿就让车夫把马车赶过来，让护卫们守好。 二人一路引她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里面端坐着一名女子，一身黑纱，戴着斗篷，背对着她。 只瞧见那身形绰约纤美，垂下来的黑发如瀑，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很是怡人心脾。 “请问贵人，找我有什么事吗？”乔镰儿礼貌道。 “乔姑娘，你马车里的大榴莲，卖我一个。”女子缓缓道。 她的声音仿佛清风过铃，悦耳动听，又端稳持重。 乔镰儿都不由得猜测，这斗篷下面，是何等绝伦的姿容。 “贵人见谅，马车里的不能卖。”在对方不悦之前，乔镰儿很快补充：“因为要进献给皇上，已经报上了数量，要是少一个，皇上问罪起来，我担待不起。” “乔姑娘倒是有孝心，稍微小一点的有吗？看不太出来区别的那种。” 乔镰儿琢磨着，对方要这样的榴莲，是何用意。 不管了，能卖钱就可以。 这也不过是简单的交易行为，真有事，牵涉不到哪里去。 她的空间，什么规格的榴莲都有，便如实回答。 “等把这批榴莲献给皇上，我再给贵人送一个来。” 面纱下，女子的嘴角微微掀起。 “好，乔姑娘是个爽快人，我喜欢和爽快人说话。” 出了茶楼，乔镰儿继续去宫里送榴莲。 这三天的时间，皇上已经把十个榴莲都干光了。 那天晚宴，好好把大榴莲展示了一下，却没有分给朝臣们吃。 看到乔镰儿如约送来二十六个，个个都是一样的大，一样的金黄饱满，皇帝眼里闪烁着熠熠的光采。 人生的幸福感，此刻达到了最高点。 “好，不错，不错。”皇帝只是微点头，仍然是矜持端庄的高贵帝王姿态。 但连着的两个不错，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问：“以后可还有供应。” “有的，臣女会尽力找到这种大小的榴莲，献给皇上。” 祈公公开口：“向来天子规格是独一份，县主可明白。” 乔镰儿要是不明白，她就是傻子。 “这是为臣为民心中与生俱来的公理，所以臣女一开始就打算把这种规格的榴莲留给皇上。” 说着暗暗叹息，到了京城，她说了太多的违心话，越来越熟练习惯了。 不过，保命挣钱嘛，不寒碜。 皇帝很满意她这样的回答：“你有这样的觉悟就好，祈公公，赏吧。” 于是，乔镰儿又抱了一盒沉甸甸的珠宝回去。 一进宅院，看到她抱着盒子，乔枝枝赶紧跑过来。 “镰儿，皇上又赏赐了啥。” 乔镰儿把盒子打开，摸出一个淡紫色的玉镯，给她戴上。 这镯子水光澄澈，透亮润泽，一点杂质都没有。 “这太贵重了。” “枝枝姐，现在咱们家不缺这些，你只管收着。”乔镰儿笑了笑：“在女孩子爱美的年纪，有这些东西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乔大成，她给了一块挂在腰间的半血战鸟玉佩，雕刻精美，很是衬托气质。 把盒子收到空间里，她挑了一个十八斤重的榴莲，去了那一座茶楼。 女子还在，依旧是背对着外头，一动不动，乔镰儿很是佩服她的耐力。 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在没有人的时候，这美女会不会挠挠身上的痒痒，抠抠脚啥的。 手下把榴莲抱到女子面前，给她看过，她微微点头。 “多少钱。” “个头大一点，价格也贵一点，要三十两一斤，一共是五百四十两。” 乔镰儿道。 女子痛痛快快，白葱素手，拿出六张百两银票。 “贵人大福。” 多得六十两，乔镰儿送上祝福之语。 然后退出去。 她没有想到，因为一个榴莲，竟然闹出了大事。 第467章 一个榴莲引发的血案2 过了两天，大家去戏楼，提前定了一个临窗视野好的位置，但是台上的戏很无聊，大家就转移了注意，扯东扯西，扯到了宫里的事情上来。 “皇上今天心情不好，只吃了半个榴莲，可能心绪会低落一阵子，小丫头，你要是有什么事想面圣，还是往后挪一挪。”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乔镰儿问。 “德妃自缢了。” “德妃，这样的位置，多不容易，为什么会想不开。” 宫中一般只有几位妃子，每一位都是家族的荣耀，她们不仅仅是后妃，也肩负着家族兴盛的职责，除非迫不得已，绝不会去死。 裴祝锦轻叹了一口气：“宫中四位妃子，德妃和贤妃风头最盛，两人都以为是皇上心头最重要的人，为此争风吃醋多年，互不相让。” “就在前两天，贤妃得了一个大榴莲的赏赐，在后妃之中激起了波澜，榴莲虽然可以跟乔姑娘买到，但是买到的个头远不及献给皇上的大，每个后妃都以能够从皇上那里得到一块榴莲而骄傲，这已经成为判断在皇上心中分量的一个标准。” “受宠的妃子，每天都可以分到一块，所以贤妃得到一个完整的大榴莲，带给其他后妃的震动不是一般的大，德妃想不开，去质问皇上，被皇上训了一顿，所以今天过了中午就——” 不说那些后妃，乔镰儿心中也起了不小的震动。 她就说，那天那名女子为什么要跟她买差不多一样大的榴莲，原来是为了诛心。 就这么轻巧的，夺去了强敌的性命。 那个德妃还真是脆弱，这点风浪都经不住。 乔镰儿无语地抚住额头。 裴祝锦继续说：“皇上派人去量了贤妃的大榴莲，发现比进献的要稍微小一点，宫人都说，德妃死得不值。” 裴时玖看一下乔镰儿：“小丫头，贤妃什么时候来跟你买榴莲的。” “就在两天前，我去宫里进献榴莲，途中被人拦住，将我带到一个包间，里面一个女人背对我而坐，说是要跟我买比进献榴莲稍微小一点的榴莲，要求几乎看不出来。” 两兄弟对视一眼，面露恍然。 “贤妃用这一招，还真是兵不血刃，到底是棋高一着。”裴祝锦摇头。 “乔姑娘，你不要往心里去，你只是卖一个榴莲而已，这件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不会因此自责。”乔镰儿说：“不然，那么多杀人事件，卖刀具的，铸剑的，岂不是都有罪。” 只要来跟她买榴莲，不管是谁，钱给到位，她就卖。 “这才对嘛，这才是小丫头。”裴时玖赞同道。 乔镰儿完全不受影响，榴莲坚果照卖，每天银子哗啦啦进账。 半个月过去，手上就赚够了一百多万两，光是零花钱，就大大方方给了大成和枝枝一万两。 “大成哥，喜欢哪家姑娘，大大方方去追求吧，开销放开手脚，不够的话，找我要。” “枝枝姐，你说要提高自己，这些钱拿着，你想学什么，就找最好的老师教你。” 二人拿着一万两的银票，感动得双眼含泪。 “我要请清容吃最好的酒楼，看最好的戏。”乔大成说。 乔枝枝也说道：“我想学画画，把美好的事物画下来，我听说京城有几位有名的女画师，她们一幅画就值几千两，甚至几万两，我也要努力做到。” 有了镰儿这个榜样，她一直在想，她适合做什么。 这段时间，她让裴清容带着，去相应的馆子试着学了琴棋书画，还有其他的技能。 在一番探索中，发现她最喜欢，最能投入的是画画，或许，这就是她最好的天分。 她也不想去学十八个技能傍身，能把一个长处发挥到极致，并做出成绩来，成为生命里真正拥有的东西，比杂而不精更有用。 “好，枝枝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画家。”乔镰儿鼓励。 要是知道赚钱这么快，她就不急着买那个小宅院了，不过，这个宅院闹中取静，很是闲雅，也是不错。 但乔镰儿需要一个门面，又去看了临主街的大宅院。 就算以后天家会赏赐，手上多几个宅院，没什么不好。 手上这么多钱，乔镰儿痛痛快快看了一个带花园和水潭的四进大宅院，花去三十万两。 这是一户刚刚被查抄的高门，其中的一处家业，除了财物和古玩，字画之类的被拿走，里面的一应园林布置，以及家具都还在，而且保存得完好，透着贵族的雍容大气，华美雅致，花园里千花怒放，百竿竹林意趣横生，又栽种着数丛肥绿的芭蕉，水潭里还建了一座廊桥，延伸到湖心，在湖心位置搭了一座水榭楼台。 乔镰儿又对房间做了一次分配。 小宅院用来囤货还是有点逼仄拥挤，现在空间一下子大了许多，卖东西也方便，而且更加隐秘。 抽时间她去看了一下封地里的庄稼情况。 大半个月前，最先撒下稻谷种的那些农田，现在已经长出了一茬茬嫩绿的小秧苗，挨挨挤挤的很是密集，长势良好，并没有泛黄或者枯萎的情况。 大泽国栽种稻谷，是采用别稻移栽之法，等到秧苗长到一定的大小，就从田里拔出来，然后隔着一段距离种在水田里，这样稻谷就有充足的生长空间，不至于争抢营养，从而长得更加肥壮。 这些村民都很高兴，一开始他们是抱着怀疑的，不确定的心态，可是现在，看到小秧苗长出来都远比以前的好，知道以后大有可盼。 对乔镰儿的态度，也就欢迎了很多，有的人家还给乔镰儿送鸡蛋，送腌菜。 等到马车回去，就多了两篮子的鸡蛋，还有几坛子的腌菜。 其实，村民的生命就是温饱，只要你是真心为他们好，为他们的生存考虑，他们也会真心接纳你。 又过了几天，在路上奔波一个月的乔家军，终于开到封地。 乔家三兄妹在封地入口等着，看到伯伯哥哥们，还有吕氏也来了，后面跟着乌泱泱的军队，一种澎湃的，荣耀的斗志，弥漫在大家心间，层层翻涌。 第468章 给大成说了镇子蒋家姑娘 在这个地方相见，总是不一样的心情。 哪怕才隔了一个多月，却有一种换了人间的感觉。 乔家人都是双眼发热。 四个男人成了校尉，已经在兵部登记备案，令牌都在乔镰儿的手上。 她把令牌发给伯伯哥哥们，留在她手里的，是总将令牌。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可摸着令牌，还是让人心情激动。 乔家男人心中波澜万丈。 乔镰儿带着大家，前往营地，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都说每个人都很好。 “不过，有一件事。”大猛看了一眼大成，眼神有点奇怪。 大成一看和他有关，忙问道：“出啥事了，快说。” 大猛被乔老三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没事。” “都开了这个口，这不是吊我胃口。”大成不依不饶。 “爹，我就告诉大成哥，反正大成哥以后主要在封地了，又不怎么回去。”大猛也是憋在心里，觉得难受。 “一档子破事。”乔老三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阻止大猛。 乔镰儿也竖起了耳朵。 大猛道：“大成哥刚离家出发的时候，爷奶想着给你说一门亲事，最好是镇子上的姑娘。” 大成一听，眉头皱了起来：“这没有问过我。” “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大用哥成亲了，下一个就是你，爷奶想要为你早做打算，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大成不说话了，只是一阵头疼。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门亲事没成。 大猛接着道：“镇子上蒋员外家的姑娘，刚满十六岁，自小请先生教读书认字，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爷奶便带着礼，去了蒋员外家。” “蒋员外家知道大成哥的名头，很是愿意这一门亲事，眼看着就要订下来，爷奶才知道，大成哥要留在京城封地，这门亲事便不合适了，只能去跟蒋家道歉，还主动提出赔偿百两，免得误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员外和夫人倒是通融，可是蒋姑娘已经在心底默认，她将来要嫁给大成哥，而且她曾见过大成哥率领军队的威风，以前就对大成哥有了不错的印象。乔家一下子退了结亲意愿，蒋姑娘想不开了，茶不思饭不想，连着消瘦下来，到现在还没有好，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了。” 大成听着这些，脸色很是难看。 他不怪家里人给他安排，如果他不来京城，员外家有文化的姑娘，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谁也不知道，命运的下一步安排会是什么。 现在蒋家姑娘因为他想不开，他自己也不好受。 眼下该如何是好？ 大成思来想去，没个主意，下意识，就把目光投向乔镰儿。 “不用管她，人只能自救，乔家有不对的地方，也已经致歉赔偿，大成哥，你不欠她的。”乔镰儿很是看不起这种因为一点小事就颓废的人。 还是读过书，开了智的，须知人生不是只有一个选择，更知不可强求，自珍自爱。 大成想想也是，他和那蒋家姑娘见都没有见过，更没有给过什么承诺，就要负担起她的情绪，这不应该啊。 他差点给绕进去了。 大猛道：“我也不是说来打搅大成哥，爷奶看蒋姑娘执着，觉得如果大成哥中意，先回去成亲，再把人带到封地也是一样的，蒋姑娘这样在意，肯定是愿意跟着来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大成坚定地说。 “不可能和那蒋姑娘成亲。” 乔家人对视一眼，乔老大苦笑：“你这小子，才来京城不久，就有中意的姑娘了，谁啊，说来听听。” “是裴王爷庶弟，裴中郎将家的女儿，很是大方活泼。”乔镰儿接道。 “大成哥要留在京城，寻一个这里的姑娘，更合适不过。” 包括她自己，也很喜欢裴清容。 大家想想也是，而且这姑娘出身还不低，对大成来说也是有帮助的，虽然现实了一点，但事实如此。 确定了大成的心意，大家就不再提蒋家的事情，等写信回去报平安，再顺便表明一下态度。 大军抵达营地，看到那固若金汤的防墙，威严的中军大营主楼，宽阔的教练场，以及深达三丈的沟渠，底部布满了铁蒺藜，还有一条大河流经，形成一道天然的庇护，后又有壁立千仞的山脉作为险阻，士兵们都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是他们的梦中情营啊。 关宁铁骑驻地，根本就比不上这里的百分之一。 一个月的辛苦奔波，大家鞋子磨破了好几双，脚上的老茧厚了一层，双腿发麻到没有知觉，不少人满腹牢骚，望眼欲穿，可是看到这一片风光甚好的封地，以及这透着京城富贵和威仪的营地，只觉得一路的苦都值得。 甚至觉得，他们何德何能，能入驻这样的神仙营地？ “大家喜欢这里吗？”乔镰儿调转马头，面对大伙，手上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她一双眼眸清亮锐利，自从成了总将，她的眉梢间，那一抹英气更是逼人。 “喜欢，感谢县主，感谢总将。” 士兵们异口同声，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感激。 他们很清楚，乔家和他们能有今日，主要是因为乔姑娘，这是他们生命中的贵人。 等士兵们安顿好，乔镰儿和伯父兄长们进入中军大营，这里提前两天已经准备了一批下人来料理卫生，膳食，采买等日常琐事。 案几上，摆上了茶点，慰藉大家一路的疲累。 “等士兵们休整好，每天留半天时间，开垦良田。”乔镰儿道。 “这是为何？”乔老大问。 “用来种植药材，不然，这么多的货，不好交代，封地里的村民，我已经说服他们种植我的稻谷种，等秋收收三成税上来，这里如果能够成为出货的一大基地，会安全不少。” 大家点头，镰儿考虑得周全。 “大伯，你们不知道吧，这段时间，镰儿的榴莲和坚果在京城贵族之间大卖，你们猜卖了多少钱。”乔枝枝神秘兮兮道。 “三万两？”大猛猜。 “哪有那么夸张，一万两。”吕氏道。 第469章 乔家人居然不勾心斗角？ 乔枝枝捂嘴笑：“挣了一百多万两呢，镰儿还买了一个带大花园和池潭的四进大院子，花去了三十万两。” 什么，乔家人还以为听错了，都陷入了一片震撼之中。 他们以为，他们对这方面的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可是听说这个数，还是觉得那样的不真实。 但在镰儿这里，这绝不是假的。 大家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只觉得心跳飞快，很难恢复正常。 这是一个一想到就激动不已的数字啊，他们以为，乔家要挣到这个数目，久一点要二十年，近一点也需要十年。 “好，到时候，大家积极开动起来，把漫山遍野种满药材。”乔老三道。 跟着镰儿干大事，挣大钱。 “京城是啥样，这就想要去看一眼。”大猛好奇道。 “那就一起去吧，也去看看乔家在京城的家。”乔镰儿出发之前，已经吩咐厨子晚上准备一大桌丰盛的，给伯父兄长们接风洗尘。 大成：“可这样一来，军营就没有领头的。” “简单，封几个兵头就是。”乔镰儿随口说。 现在乔家男人是校尉了，下面的职位都可以决定人选。 “一个月连着跋涉了几千里路，虽然辛苦，但是哪些人耐力好，稳沉，已经好好筛选了一遍，再结合平时的表现，你们看着办吧。” 乔老大拍拍脑袋，立刻去办了，这脑子，怎么就没有镰儿的一半灵活呢。 乔老三也是摇头笑，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着又说起乔枝枝专门请了一个老师来教画画，附带教认字。 “这京城可是有好几位厉害的女画师呢，那是我的梦想。”乔枝枝说。 大家纷纷鼓励她。 乔镰儿注意到，吕氏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在他们当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一想就明白过来，谁都想做一个更有价值的人，谁都不想成为一个只会操劳家务琐事的人。 特别现在，乔家有的是钱请下人，家里的女人，从此再也不用沾这些。 她们适合更好的施展平台。 “三伯母，我回去盘一个大铺子，落你的名下，卖坚果，由你来当老板娘，卖到的钱，你留一半，交我一半。” 吕氏一讶，没想到一来京城，她就成为大铺子的老板娘，刚才她还在自卑，自己没有别的本事，年纪又大了，该学点啥也不知道，不像枝枝去摸索到了自己的天分，一身斗志。 “镰儿——”吕氏双眼发热。 “三伯母，一家人，别客气，再说你管理铺子和招揽客人已经熟练，我想这应该适合你。” “嗯，我一定会好好做事情，不辜负你的心意。” “不过，坚果的质量只是中等，卖给条件一般的客人，我那儿，就做上层的客人，这样可以实现利润最大化。” 那些贵族吃的是什么，吃的是普通人吃不上，或者普通人就算吃得上，也吃不到他们的品质的那种优越感。 “依镰儿的，镰儿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吕氏握住乔镰儿的手，满腔的感激。 乔老大和乔老三把兵头选好了，叮嘱好他们事情，乔家人都去了京城。 进了城门，一路沿着大街往前走，乔家人都睁大了眼睛，大猛更是发出了啧啧的惊叹。 现在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为京城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橘色，光芒从各个檐角相互析折，华美得不真实，从远处鼓楼上传来报时的击鼓声，庄重得让人肃然起敬。 进入家门，乔家人再一次被这样大的宅院所震撼，宅院四进，光是走到二进院的大厅，都要费好些脚程。 乔镰儿告知大家的房间，又让柴管家去挑一处好的铺子，要在主大街上，离住处越近越好。 吕氏默默听着，心中一片温暖。 然后，乔镰儿又按人头发了一万两自由支配的银钱。 大家哪里摸过这么多的钱，又觉得太浪费，乔镰儿大大方方道：“一天几万两入账，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厨子做了满满一大桌，都是京城的特色，怕大家吃不惯，又添了一些南国的特色。 一路上为了赶路，吃了不少干粮，一桌子几乎都没见过的佳肴珍馐，撩动得大家胃口大开，又是自家人，没啥拘谨的，都放开了肚皮吃。 等吃好，柴管家来报：“乔姑娘，没有平层大铺，但是有铺楼，三层，价格要贵得多。” “那是多少？” “一万两。” “拿下。”乔镰儿痛痛快快摸出银票：“落三夫人的名下，三伯母，你跟柴管家走一趟吧。” 吕氏被三夫人的称呼喊得差点回不过神来，一想她是校尉的妻子，又要管铺楼，所以以后都是“夫人”了。 身份的转变，给她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也要提高自己能耐，对得起这个身份才是。 “镰儿，我这有一万两呢，你不用再出了。”她，说着，把一万两银票掏出来。 乔镰儿将她的手推开：“三伯母，一码归一码，再说咱们家也不缺这个钱。” 柴管家也礼貌道：“三夫人，走吧，老板娘在等着呢。” 天色已晚，乔老三不放心，跟着吕氏一起去。 “镰儿的这一份恩情，咱们一辈子都还不了。”吕氏低声跟乔老三说。 “咱们乔家人，每一个都可以为了镰儿去死。”乔老三道。 柴管家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可是他也听到了，眼皮动了动。 等到交易完成，拿着房契地契回来，柴管家把听到的话跟乔镰儿说了一遍。 乔镰儿笑了笑：“柴管家，我们乔家人都是好的，大家相互信任，相互依存，你不用专门盯着他们，也不用跟我说这些。” 柴管家有点愕然，他见过的高门，一家子之间，无不是勾心斗角，各种心思，所以才格外留了一个心眼，好的坏的都打算报给主人听。 倒是不是他不光彩，在京城的管家，如果不这样表明诚意，根本就待不下去。 这家子反而给了他一个意外。 且不说乔姑娘的信任，方才他观察了一下三房的这一对夫妻，他们并没有因为得了这许多好处而面露窃喜，反而满脸感动，这样的感恩，连他都觉得沉重，他们甚至说，为了乔姑娘去死都没关系。 他离得远一点，却竖起耳朵，就是为了听他们的真心话。 这个世上，真的有这样温暖的人家吗？ 第470章 贵妇们的优越感 铺楼盘下来，第二天一大早，乔镰儿就去里面放货，把两层楼堆得满满的，除了碧根果，夏威夷果，还有杏仁，腰果，开心果，核桃等，后面这几样在这个时代也有，但贵在质量上乘，可以卖贵一点的价格。 吕氏开始了她京城老板娘的生涯。 在家乡，她就负责过两个铺子，对怎么推销货品，怎么招待客人都很熟练，而且乔家几个媳妇都是发自内心的热情，很容易拉人好感。 听说高门都在买那种贵的碧根果和夏威夷果，想要尝一尝鲜的普通人家，知道这里有价格适合的，都纷纷来买。 到了下午，坚果铺楼就很热闹了。 乔镰儿又去牙市挑了几个人来，有掌柜，有账房，还有负责打杂的。 在宁县和咏关县的铺子刚开始开设的时候，为了节省成本，掌柜和账房多是同一人，现在也不用省了。 这一下子，乔记坚果铺就井然有序地运转起来。 来买坚果的人进进出出，客人们带着篮子和布袋来，基本上都是十斤起买。 夏威夷果和碧根果一两银子一斤，其他的五钱一斤，同价格的种类可以自由搭配。 京城的普通人家，比起其他地方来，也是很富裕的，特别是条件好一点的，世代积累，又有铺子或者好营生，能有个几千两上万两的积攒。 所以满足一下这种零嘴，对于他们来，不算太奢侈。 开张头一天，卖去三千斤，第二天一整天，就卖出去八千多斤，主要是碧根果和夏威夷果，合计收入一万两。 吕氏按照约定，把五千两交给乔镰儿，乔镰儿也欣然接受。 再过一天，这个铺楼就能回本。 乔镰儿打算，等到大伯母来了，也给她买一个铺楼，再往后，说不定二伯母也会来，娘也会来，乔家人都在京城，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待遇。 若是以后分了家，她就不要这一半的分成，到时候各房从她这里拿货，付批发价就可以，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头两天最关键，乔镰儿大半时间都在楼铺里面，今天只是来转了转，又偷偷补充了一下货，然后准备离开。 门外来了几个贵妇人，她们看起来不太像是买货的，神情带着些许傲慢。 乔镰儿生怕她们找茬，抬起的屁股又重新坐下。 其中一个贵妇人伸手抓起一把夏威夷果，端详着，嘴角露出了笑容。 “瞧，我就说嘛，虽然这里也卖这两种坚果，但是远远比不上咱们跟县主买的。” “对的，看果实小了许多，上面还有一些斑点。” “咱们花的那个价，值得。” “也只有咱们这些贵族，才能吃得起十两一斤的坚果，并且是几百斤几百斤地买，其他人要像咱们这样买一次，就把家财耗尽了。”有一个贵妇人用帕子掩口一笑。 似乎知道这样说不对，她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可得到了伙伴们的赞同，大家纷纷笑得心照不宣，一脸满足。 本来她们进来的时候，有点紧绷着脸，仿佛要查验什么一样，现在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浑身都充满了优越感。 乔镰儿在内间，把贵妇们的神情看在眼里，对话听在耳朵里。 她当然不会这样傻，拿卖给高门贵族的品质低价卖给普通人，商品质量的层级，以及价格的巨大落差，对应不同阶级，这是上层所喜闻乐见的。 贵族主打的就是一个你无我有，你有我更好的人生体验。 哪怕差出来的质量，不至于高那么多的价格，她们仍然当做是自己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价格太低，她们还不高兴呢，反正人家也不缺这个钱，主要是和普通人拉开距离，主要是一种人上人的感觉。 这就是奢侈品的营销策略。 这样的肥嫩韭菜，不收割，那就是亏，不过，在贵族的眼中，也得到了心理和情绪上的满足，大家各得其所。 休整了几天后，士兵们的精力恢复，每人发了一把锄头，浩浩荡荡去开垦农田。 乔镰儿骑马入封地，看到村民大片大片的田地里，秧苗青绿，在风中招摇。 营地三里之外，五万士兵一起开动，先是分成无数支队伍，然后划定任务范围，队伍从四个方向朝中间开进，扬起锄头，掘开一寸寸土地，不多时就完成了一亩地，如同蚕虫蚕食桑叶一样，绿幽幽的草地和坡地飞快被“啃食”殆尽，露出了裸黄的土壤。 这样壮观的造田队伍，看得人热血澎湃。 当然，植被有稳固坡体的功能，所以每一座丘陵，都进行了规划，留了相当的原生部分，并没有大肆挖掘。 挖的位置，距离村落都比较远，保留了村民往后开垦土地的空间。 不少村子的村民，听说营地在挖地，都有点担心，专门来看情况。 看到给他们做了很大保留，子孙八代都挖不到留出来的范围之外，纷纷松了一口气。 “县主是个好人。” “是啊，才十三岁，不但聪明，还仁慈。” 等挖了几天之后，青枫原多了大片大片的空地，乔镰儿又带着一支马队进入封地，马车里是需要种植的名贵药材。 又分了一部分士兵出来，负责种植的事宜。 京城的生意市场打开了，军队顺利入驻了，封地开垦了，药材种植上了—— 乔镰儿也开始想大田村的家了。 可是快马加鞭回去，也要十天出头。 要是人会瞬移就好了，乔镰儿苦恼地想，她神情一动，这个功能，和她上次让空间团队开发的异地囤货技能，不正异曲同工吗？ 只要她人到场，想在哪里囤货不可以？ 立刻召唤管家，把升级后的要求跟他说。 管家道：“其实大差不差，从一个层面上来说，人也是一个物件嘛，可以像其他物体一样挪来挪去，隔空囤货功能，等于是开发一个异地传输通道，利用超音速的效果，把物件运送到需要放置的地方，因为是空间专业人手研发和操作，所以需要的解锁金额巨大。” “但活体毕竟是活体，要加人的话，要考虑一定的安全性，所以要求会更高一点，主人只管囤金币，我会把您的要求报上去。” 第471章 可以异地活体传输了 “不仅仅是我，我的家人，朋友，也需要这个功能。” “没问题的，能传输一个人的话，稍微扩大一下容量，也能传输多个。” “主人，且安心等着消息吧。” 乔镰儿给越州和大田村的家人写了一封信，说这里一切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等再安稳一段时间，她就回去看望大家，若是铺子里的货空了，那就先空着吧，等她回去补齐，她在京城赚得更多。 把信分别寄出去，乔镰儿又想，要是楚家也来京城，那就更好了。 只是，姥爷目前的职位，年纪又挺大，除非有很大的功绩，不然是很难调到京城来的。 看看往后的机缘吧。 越州和大田村很快回了信，要他们安心待在京城，好好为了家业拼搏，不要挂念家里，大家一切都好。 时间一晃过去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之内，楚老爷子升到了功曹的职位，负责下属官员的考核和任职，直接听命于涂大人。 高疏影和魏迟那里也保持着联络，他们已经成亲了，乔镰儿他们远在京城没办法，在大田村的乔家人，让一队士兵守着家，一家子包括二老都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乔镰儿算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账，开始卖榴莲坚果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吃过，销量当然很大，但是后面吃得多了，哪怕已经打开了中下市场，销量也降了下来，每天平均能有个二万两。 好在有榴莲撑着，这东西爱吃的人是怎么也吃不腻的。 现在手上的银子，已经有二百四十多万两。 乔镰儿都放在空间里吃利息，定期八个点，活期六个点，二百万两存了定期，一年就是十六万两，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现在，乔镰儿几乎已经实现了，一大家子八辈子的财富自由。 高级物类空间刚开启，她使用得最多的，是存物功能，也拿出一部分药材来卖，但那些过于昂贵的药材和水果，因为市场的缘故犹如鸡肋，可是到了京城，昂贵和稀有，成了赚钱的一大优势。 乔枝枝从书房出来，手上捧着一幅宣纸。 “镰儿你看，谭老师说我进步了。” 她在学画画，可是这纸张上面并不是画，而是字。 学习古画，讲究书画同源，一个字写不好的人，是很难画好画的，所以要先练一练书法。 宣纸上的是楷书，经过三个多月日夜不懈的练习，虽然字体没有多美观，但运笔和线条力度，以及下笔姿势已经掌握得挺不错了，而这，是画画的基础。 乔镰儿点头：“下一步，谭老师就要教你学画了吧。” “嗯，谭老师说，我的运笔能稳定半个月，并且越来越好就教我画画，不过，她现在也开始教我一些基本的线条了。” 谭老师虽然不是大名家，但却是名师，京城几位有名的女画家，其中两位就是她带出来的，所以花了高价请她来教乔枝枝。 而她也很尽职认真，甚至到近乎苛刻的程度，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做到尽善尽美，一点点的偏差都不能。 想在画画上有所成，那可不是说着玩玩的，更不是一时尽兴图个新鲜就可以，而是要经过持之以恒的努力，并且少不了天分的加持。 乔镰儿鼓励了几句，乔枝枝又拿着画跑进了书房。 自从开始学画，除了吃饭睡觉，乔枝枝每天只能抽出一个时辰来休闲玩乐，而她也甘之如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心态毕竟不一样。 如今是盛夏，青枫原封地，秧苗早就移栽，三个月的时间已经结穗，株株肥壮，穗子饱满，沉甸甸地挤压在一起，几乎没有空壳。 化肥农药的使用，平时的维护，都是严格按照乔镰儿的要求来。 村民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如果能够维持这样的势头下去，一亩收成起码是原来的三倍，这已经是保守的估计了。 军营驻地周围，漫山遍野的都是药材，当时栽种的时候就相当成熟了，现在，陆陆续续可以收获。 卖药材的时候到了。 乔镰儿的马车队开进封地，运走一车车的药材。 紫灵芝，赤灵芝，铁皮石斛，人参，藏红花，天麻，何首乌——应有尽有。 当然，运走这些药材不过是做做样子，还不到乔镰儿售卖数量的百分之一。 因为榴莲的那一次教训，乔镰儿先挑了一批最好的送去太医院。 还有现在皇上每天吃的，都是她进献的五常大米，除了五常大米，还变着花样献上玉针香，丝苗米，蟹田大米等。 至于那些高门贵族，在宫宴上吃到了五常大米，都来问她。 乔镰儿只说封地正在种植，到时候，再把出壳的白米卖给大家。 她的意思很明确，不可能卖种，因为很多高门都有田庄，雇人来种植粮食，果园，作为营收的方式之一。 这种好吃的大米，他们不仅仅想吃，更想卖。 那些高门难免有芥蒂，觉得她死死护着有点自私，可是又不好跟她撕破脸。 因为他们想要继续吃榴莲，坚果，因为乔镰儿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时不时就赏一箱子的珠宝。 只要乔镰儿再立一件大功勋，封为郡主，指日可待。 算了，这个钱不挣就不挣了吧。 “皇上，奴才听说，定襄县主去太医院献上几大马车的上等药材，都是在市场上几乎采买不到的顶级货，说是为皇上和娘娘们效力。”祈公公跟皇上禀报。 “镰儿是好人啊，什么都记着朕。”皇上看着半空，双眼有些发热。 比他的那些公主们还要贴心，镰儿是他的女儿该有多好。 “再抬一箱珠宝去吧。” 给太医院送去药材不久，皇帝的赏赐又来了，乔镰儿给乔枝枝抓了一把，又给吕氏抓了一把，谭老师那里也送了一个水光极好的翡翠镯子。 谭老师自然而然地收下了，好处她不会白拿，会送上更多的画画诀窍。 至于男人们，不要这些珠宝首饰，最多只肯收下一块玉佩啥的，其他的让乔镰儿放好。 又过去一个月，几个月没有出声的空间管家开口：“主人，物体隔空运送功能已经开启，也适用于活体。” 第472章 两个时辰回到老家 乔镰儿面上一喜，日日盼夜夜盼，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几个月来，她一有时间就在空间里耕耘，为了获取更多的金币，金币的数量也以指数级暴增。 “我看了一下主人的金币，刚好够购买这个功能，主人确定购买吗？” “当然。”乔镰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她望眼欲穿好嘛。 这么久没有见到越州和大田村的家人，想念得很，他们的货也早就空了，乔家的多处铺子都租了出去。 有货品卖，赚到的钱可比租金多多了。 随着哗啦啦的声音，庞大的金币数量被飞快扣光，空间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乔镰儿的脑组织一时间都要晃飞出去，脚上都有些站不稳。 等她扶着柱子，这种震荡终于平息下来，接着传来解锁的报喜声，还有具体操作办法。 人体传输：选择要到达的地方，屏幕上会跳出确认与否的按键。 如果是多人，那就先把多人的名字念一遍。 物件隔空运送：先选好一批货，然后放在运送仓库，再选择需要送达的地点，点确认就可以。 空间里，如今已经建立起了大泽国的地点运输网络，标着路线，城池，山脉等相关信息，可以在虚拟版面上进行选择。 至于国外，还在进一步完善之中。 “之所以还是设了物件传送功能，是考虑到主人可能有不想亲自去某个地方的情况，如此一来，就不用亲力亲为。” “而且，速度虽然是超音速，但因为时间有限，技术团队的研究并没有到达极限，目前的运送，不管是人体还是物件，还是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抵达，对于主人来说耗时耗力。当然，团队会继续完善，到时主人加一些金币就可以解锁高级版本。” 乔镰儿好奇问道：“那这两个时辰，我是睡着还是清醒。” “主人可以选择吃药，两个时辰以后醒来，如果一直保持清醒的话，那会比较煎熬。另外，这种药对身体无害。” 管家的话音刚落，空间出现了一个虚拟版面，一盒药在上面熠熠闪动，并出现了购买数量的选择，价格也不算贵。 乔镰儿先买了一盒。 “主人，祝贺你，以后能经常和亲人团聚。”管家又说了一句。 乔镰儿道了一声谢，管家向来是公事公办，没想到也有这么暖心的时候。 今晚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她道：“我要回去看越州和大田村的家人，这里的事情，大家就多辛苦一点。” “快马加鞭，来回要二十天。”吕氏说：“一路实在不好受。” 京城好是好，就是离家太远了，二老在那里，落叶归根，大田村的家不能不要，几个男人也在边防驻地上当着校尉。 是的，留在大田村的乔家男人，包括才十四岁的小猛，都成了校尉。 因为这三个职位一直空着，乔家男人有竞争，关将军一直在斟酌，现在走了四个，留下三个当然不用再为难。 乔镰儿眨眨眼，放低了声音：“我有更好的法子，两个时辰就到了，所以，如果大家突然看到我，千万不要意外，也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别人。” 两个时辰，乔家人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镰儿，这，这种事情可能吗？”大猛道。 “在我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大家想想也是，镰儿身上，太多东西不能解释，但用这么一点时辰，就能抵达几千里之外，还是让人心中震撼。 乔枝枝偷偷问：“那镰儿，我们也可以吗？” 大家赶紧点头，脸上带着期待。 “可以，不过，第一次我要先试试。”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那真是太好了，也可以把家里人带到京城来。”乔老大说。 乔镰儿心里头亮堂了，是啊，这样就可以让家人毫不费力地体验京城的美好了，包括乔家二老，姥爷姥姥。 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她立在窗边，进行操作。 建立起的大泽国地名网络很好用，具体到每一个村子都有。 这让乔镰儿怀疑，空间里的技术团队，属于更高维的层级，属于另一个更文明，科技更发达的世界。 所以才会对这个古时代运转自如。 刚开始她不打算吃药沉睡，而是先好好体验一下。 先选了大田村，点击确认之后，乔镰儿感到她的整副身体被一阵漩涡吸入，接着飞快地席卷到一个通道里，以瞬息的速度向前移动。 通道有时候呈现绿色，有时候泛着波光，有时候又是一片棕黄。 乔镰儿突然明白过来了，这个所谓的通道，正是她在经过的景致。 绿色的是平原，波光的是大河，棕黄的是开垦的土地。 这里面没有风，但是这样极速的移动，还是让他脑海里响起了类似电流的滋滋声，眼睛根本接收不过来看到的画面，逐渐的就有点头晕。 体验过了新奇，乔镰儿摸出一颗药吃下去，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两个时辰的旅程，就连梦境都没有，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已经睡了一会儿。 乔镰儿看着熟悉的一切，好几个月过去了，一切摆设都没有变，而且家具和地面上没有什么灰尘，看来乔家人天天进来打扫。 靠窗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小瓷瓶，插着一支新鲜的花。 乔镰儿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出了房间，看到乔老头坐在院子里劈柴，乔老太在一边院脚喂鸡鸭。 家里的鸡鸭数量比她去京城的时候增长了一倍，叽叽嘎嘎地抢食，很是热闹。 “老头子，劈好了柴，来把粪收拾一下，我要去老院子喂猪。”乔老太说。 鸡鸭活动的范围，围了一处栅栏，又从院墙上开了一个口，方便鸡鸭出去跑动，这样肉才好吃。 “来咯。”乔老头放下柴火，抓起竹枝编成的大扫帚，向那边走去。 看到一个身影，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 第473章 把牧星河送去京城深造 “镰儿。”乔老头觉得，他一定是在做梦。 五天前才接到镰儿的信，说了她在京城的一些情况，怎么今天就到这里来，不可能。 “嗯啊，爷，奶，是我呢。”乔镰儿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我的镰儿哟。”乔老太放下了手上的食盆，张开双臂跑了过来。 因为过于激动，她的脚步有些颤颤巍巍的，差点站不稳。 她才不关心镰儿是怎么来的，见到镰儿，她高兴。 但乔老太也知道，这就见到人了，肯定是不现实的，所以等把人实实在在搂在怀里，她才踏实下来。 乔老头也上前来，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要揉瞎掉，如假包换，真的是镰儿，不过，好像镰儿又长高了一寸，身条儿开始纤长，渐渐的像个大姑娘了。 看来，镰儿在京城真的过得很好。 确认了人，二老心中只剩下一个疑问。 乔镰儿道：“等大家齐了再说。” 在家的乔家人也出来了，除了乔云妮去了越州，现在是傍晚，男人们也从营地回来了。 看到乔镰儿，大家都很震惊。 “先吃饭。”乔老二道。 冯氏又进厨房多炒了两个菜。 吃着家乡菜，感受着满满的烟火气，乔镰儿觉得，她这辈子真没有什么遗憾。 “来，镰儿，多吃点，你去京城虽然吃得好，可吃的不一样，时间久了难免想念。”乔老太给乔镰儿夹满了菜。 “我用了两个时辰，从京城到这里来。”乔镰儿这话说完，大家都停下了筷子，面面相觑。 “啥，镰儿，这，这不可能吧。”乔老头惊诧道。 这里收到信五天前，要说几天的时间内，挑一匹天底下排名前三的好马，永远都不会累的那种，连续跑，不断跑，五天也还是跑得到。 这是他们设想的极限了。 “我有我自己的方式，不仅仅我一个，其他人也可以在两个时辰之后回来，你们大家想要去京城，我也可以带你们去，但是这件事绝对要保密。”最后一句话，乔镰儿严肃地强调。 要是被人知道了，怕是要把她打成妖孽。 可以去京城跟家人团聚，只用两个时辰，乔家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要怎么实现，又有多么天方夜谭，他们都不去想，镰儿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乔老二激动道：“太好了，还说京城来回一趟，就需要二十多天，你们去了京城以后，起码要大半年一年的才能见上一面。” “现在有了这个诀窍，就不用辛辛苦苦地挂念了。” “这一次，我打算带星河大哥和溪儿姐去。”乔镰儿说。 “京城有许多名师，在那里举人遍地走，进士同样数不过来，星河大哥中举不难，但要考到前面去，或许在京城深造一下更有希望。” 考到前面的，才会得到吏部的重视，从而封到一个好职位。 溪儿姐的未来，也才会更好。 这个家的每一个人，就算以后分家，都要各自强大，为子孙后代打根基。 “这个想法好，星河，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你去京城深造一个月，到时候，直接让你镰儿妹妹把你送到越州去，不会耽搁。”乔老头说。 牧星河也在桌子上，乔镰儿没有把他当外人，那种隐秘的事情当着他的面就说了出来。 乔家是真的把他当成一家人。 听说要送他去京城深造，他心中自然是激动不已，期许万千。 已经感动得话都快要说不出来。 “镰儿妹妹，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他欠乔家的太多了。 “星河大哥，说这些做什么？你对溪儿姐好就可以了，以后给溪儿姐挣一个诰命。”乔镰儿笑笑说。 “好，只要有一丝希望能够达到，我都会为此拼尽全力。”牧星河承诺。 乔溪儿的眼里盛满了甜蜜，牧星河是一个赤诚的人，她信他，不会辜负她。 “县城还空着的铺子，生意可以重新做起来了。”乔镰儿说：“我会把货补满。” 这里主打下层市场，主要是卖一些农药，化肥，普通药材，还有脱壳的米，品质一般的坚果等，像越州的药材和坚果，质量可以好一点，一切都是根据地方的消费能力来定。 吃好饭回到房间，乔镰儿又进行了操作。 先把货放在仓库里，然后选定地址，按确定件送入铺楼。 这空间地图网络的牛逼之处在于，只要开设时间过三个月的门面，都会在上面标识出来，从而进行选择。 第二天她就告诉冯氏和乔溪儿，可以去县城打理铺子了。 二人知道乔镰儿根本就没有去县城，但是她的人两个时辰就能从京城过来，其他的事情还用疑惑吗？ 乔镰儿才发现，乔溪儿和冯氏已经学会赶马车，而且赶得很熟练。 家里也多添了几辆马车。 她心中感慨，现在乔家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每人跟着几名士兵，一人去咏关县，一人去宁县。 乔镰儿去田间地里走一走，到处挂着沉甸甸，黄灿灿的谷粒子，仿佛碎金一般，一阵风吹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声，稻谷飘香。 耳朵眼睛鼻子都得到了享受，心旷神怡。 村民们今年种的第一季快丰收了，马上又要种第二季。 因为有了塑料大棚，去年冬天种的那一季，扛过了寒冬，再加上化肥和农药的使用，一亩收成达到二百多斤，土地肥沃一点的人家，甚至达到三百斤， 今年的第一季，稻谷更加密集饱满，起码平均能有个三百多斤的亩产。 “镰儿回来了，京城咋样，是不是啥都有，给咱们说说呗。”村民们看到乔镰儿，都很高兴，一脸热情。 “见到皇上没有，皇上一定给了镰儿很多赏赐吧。” 乔镰儿面带笑容，热心地回应着村民们。 大家听得一脸期待，他们多么也想去京城看看，可这辈子都很难实现了。 “太好了，可算是见着镰儿了，咱们下一季稻谷就要种了，你们家里的化肥农药早就卖光，现在你回来了，咱们又有得用了。”一个大婶过来，抓住乔镰儿的手。 “有卖的，昨晚队伍刚刚把货送到，大家有需要就去买吧。”乔镰儿说。 村民们都松了口气，这可是他们的生存之本啊。 第474章 宋家姐妹：咱们也去京城，攀附高门 坐在田坎上，身边围了一圈村民，乔镰儿陪大家唠嗑了好一阵子，直到口干舌燥，才回家去。 刚才，宋大花和宋小花一直在远处，躲在几棵矮树后面，看着这边的情形。 “乔镰儿长高了不少，模样也更好看了，京城这么好，女儿家去了都要漂亮一圈。”宋小花嘀咕。 而且她发现了，乔镰儿虽然谦和，没什么架子，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却带上了一种优雅贵气，那应该也是在京城养出来的。 现在，乔家如同铜墙铁壁，两姐妹也不敢再动心思去报复什么的，那是自讨苦吃。 上次宋小花挨了几十鞭子，关了几天，每天只能吃一个馊馒头，一想到那件事，她就冷不防打一个哆嗦。 而且乔镰儿这样的人生，她们也只能远远地仰望着，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她斗。 “我也想去京城。”宋大花说：“我们去学习琴棋书画，说不定就被哪一位贵公子看上，这样就攀上枝头当凤凰了。” 宋小花眼睛一亮：“是啊，家里还剩二十两，咱们拿去当盘缠，一路乘坐马车，一个月怎么也到京城了。” “就只剩这点家底了，老婆子看得紧，每天都要抱出来摸一下，哪里有咱们下手的机会。”宋大花皱眉头。 因为和乔家不对付，没有跟乔家买化肥农药，今年的第一季种出来，宋家的产量是最低的，去年冬天也没有买塑料大棚，哪怕跟风种了一点，也是颗粒无收，所以能拿来卖的粮食不多。 宋老太看到村里人卖粮，家家户户都又开始有了积攒，正在飞快回血，越发死死守着这些老本。 她现在年纪大了，家里人又都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心力，也不剩多少心气，只想抱着这点银子，直到她进入棺材的那一天，眼一闭一了百了。 宋家，不中用，她不想管了。 平时，这些银子就锁得好好的，为了避免被打砸，宋老婆子专门买了铁柜，加了三把锁，钥匙分别躲在不同的地方，每天都在变化。 宋小花好好想了想：“为了我们的前途，只能动真格了。” “懂啥真格。”看着妹妹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宋大花微微有些心惊。 宋小花一向比她更心狠，也更有主意，特别是随着年纪增加，越加冷血自私，就连她都要小心提防着，生怕哪一天突然被咬一口。 宋小花用手挡着嘴，凑到她的耳边：“等老婆子拿出银子来数，咱们趁着她不防备，一棍子敲到她头上，把她敲晕，带着银子走人。” “那可是咱们的奶奶呀，就算对咱们不算好。”宋大花惊了一跳。 “大姐，老婆子一头头发都白了，又天天气恨乔家，劳心费神的，活不了多久了，是她重要，还是咱们的前途重要。” “只要咱们到了京城，攀上一个贵公子，嫁入高门，然后都吃喝不愁，只管养尊处优，说不定还能收拾乔镰儿那个贱人，把新仇旧恨一起报回去。” 宋大花想想也是，但她实在下不了这个手，脸上还在犹豫。 “敲晕老婆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到时候，你拿着银子先跑出去躲好，免得引起其他人注意。” 宋小花心里面嘲笑，真是个没胆的，等到了京城，她这样的才能占了先机。 姐妹俩就这样决定下来。 乔镰儿经过长长的田间小路，踏上了村路，当她经过沈家门口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乔镰儿。” 她转头一看，沈良站在门边，看着她，眼神带着某种复杂阴沉的意味。 是的，又经过小半年的艰苦治疗，沈良终于恢复七八成，和正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还拿起原来的书本看，只是不怎么看得进去。 现在他恢复了记忆，有了作为人的觉知，知道无论如何也要完全变成正常人，这样他这辈子才有希望。 他记起来，自己是因为什么精神失常，又失去了多少，这些，都是拜乔镰儿所赐。 一切都变了，石慕柔和褚卓成亲了，生下了一个女儿，乔溪儿已经是牧星河的未婚妻，牧星河还中了秀才，说不定今年就能中举，还有罪魁祸首乔镰儿，竟然成了县主，荣耀门楣。 而他呢？他受尽嘲弄， 现在村民还在用看疯子的目光看他。 老天何其不公道。 他每天都恨不得杀了乔镰儿，此刻看到她，这种心情更是达到了极致。 乔镰儿眼眸一沉：“沈良，我是定襄县主，你敢直呼我的名讳，应该掌嘴二十下。” 身后跟着的两名士兵上前，按住沈良，给他左右开弓，每一巴掌都不留情。 二十巴掌打完，沈良已经鼻青脸肿，嘴角边也渗出了一缕鲜血。 而他的家人都不在家，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地受着。 乔镰儿走了两步，微微侧首：“沈良，你既然能够好起来，是老天给你机会，如果你还执迷不悟，那就要自食恶果，甚至比原来还要惨千倍万倍。” 沈良跌坐在地上，喘着气，眼里带着一抹惊恐，身上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如今的乔镰儿更加不一样了，身上多了决断的煞气，她已经是县主，可以掌控别人的生死。 傍晚吃过饭，宋老婆子又把二十两银子从抽屉里面取出来，银锭子，碎银子，拿在手上盘来盘去，眼里面有一丝不甘，又有一丝欣慰。 好在她老婆子活到六十岁，这辈子也过够了，这点钱，够她用到死了。 趁着宋大明和宋小明刚刚出去，宋大花和宋小花偷偷摸到了宋老婆子的房间门口，蹑手蹑脚，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宋小花藏在背后的手，藏着一根棍子。 两人敛气屏息，轻步走进房间。 宋老婆子沉浸在数银子的快乐中，察觉到有阴影向自己逼近，警惕地往后看去，同时把银子往怀中一抱。 见是两姐妹，脸色一沉：“你们两个赔钱货，在这个时候进来做啥，这些银子完全没有你们的份，有这份闲心还不如找一个好人家，赶紧滚出门去，免得天天浪费粮食。” 宋小花一听，完全不再犹豫，一棍子扬起敲了下去。 第475章 宋老婆子一命呜呼，钱财被抢走 宋老婆子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这一棍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宋小花本来不想要她的命，听到刚才的那番话心里面都是气恨，就下了死手。 这狠狠的一棍子下去，宋老婆子白眼都没有来得及翻，身体往前一倾，扑倒在了地上，银子也撒了一地。 宋大花吓得愣在一旁，反应过来，赶紧去捡钱。 等把钱捡好，姐妹俩赶紧从后窗爬出去，拔腿就跑。 有村民看到她们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对着她们的身影大声问道：“你们这是做啥去啊。” 两人当然不敢回应，用尽全身的力气逃跑，跑到了村口，又一鼓作气跑出路口，不见了。 宋大明和宋小明从山上打柴回家，沈氏和陈氏也从田里回来了。 看到宋老婆子的房间门开着，大家都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沈氏惊呼一声：“娘，娘这是咋了？” 宋老婆子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宋家人跑进房间，手忙脚乱把宋老婆子扶起来，才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僵硬。 他们吓得一松手。 慢慢转过脸，面面相觑。 宋老婆子死了！ 老婆子每天指天骂地，动不动就拿起鸡毛掸子抽人，浑身精力满满，还以为她可以再折腾二十年呢。 死了一个人而已，还是个整天管着大家，指手划脚，又自私吝啬不讨喜的老婆子，宋家人倒是没有什么悲伤的，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老婆子死了，可以分家过了。 沈氏心想，她两个儿子，儿子要说媳妇，那二十两银子，怎么也要分十八两，那些田地，也要分九成。 剩下的，给陈氏一个寡妇勉强糊口，她这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她看向床上空荡荡的铁皮盒子，又看向空荡荡的抽屉，那些银子荡然无存。 她惊声尖叫起来：“钱，钱不见了，被人抢光了。” 宋家人的心慌了，赶紧找寻。 为了藏这些银子，宋老婆子专门买了一个铁柜子，但只有左边最下面这个抽屉是用来放钱的，加了三把锁，其他的抽屉都可以随便打开，银子都不在。 再看看宋老婆子这个样子，钱铁定是被人抢走了。 宋家人愤怒不已。 “我们家都已经这样不容易了，是哪个黑心肝的土匪干的好事。” “要是抓到了人，我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宋大明跑出了院子：“是谁啊，偷到我们宋家的头上来了，给我出来，敢做不敢认，连猪狗都不如。” 他这一嚷嚷，附近的人家都知道宋家被盗了，纷纷出来看热闹。 才知道不仅仅是钱丢了，更重要的是宋老婆子死了，可宋家人明显更关心钱的事情，宋老婆子就这样躺在地上，没人搭理。 都说死者为大，宋老婆子平时再怎么样，也是宋家的长辈，没想到死后宋家人这样对待她，真是长辈慈子孙孝，大家都叹为观止。 一边说道：“可不是我，没往你家那个方向走一步。” “我们家今天都在地里，刚刚才回来。” 可宋家人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潜在的偷盗犯，沈氏甚至冷笑一声：“跟你们有没有关系，让我们去你们家里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村民们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是真把他们当小偷啊。 “你们宋家要是敢到我家来搜，只要强行进了家门，就是私闯民宅，被打死也要认。” “谁不知道你们宋家人是什么德性，一边搜一边栽赃一边抢是吧。” 村民们很是团结，还拿出了干架的阵势，根本就不让搜。 如此，宋家人也不敢造次。 有村民笑了一声：“宋大花和宋小花现在都没有出现，说不定就是她们干的，早拿着银子跑路了，只有一家子才不防备，才好下手。” 有赶过来的村民道：“是了，半个时辰前，我看到宋大花和宋小花匆匆往村外跑，还问她们干啥去，她们没有回答。” 宋家人犹如遭到晴天霹雳。 是啊，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从他们发现宋老婆子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两姐妹的身影。 而今天她们要做的事情是打柴，找猪食，看院子的一角堆着柴火和猪食草，这些都找够了，她们是完全有时间在家里作案的。 再加上村民的描述，是怎么一回事不言而喻。 再想想宋小花这个人，是宋家最狡猾主意最多的，也最为残酷，小小年纪就让人不寒而栗。 怕整件事情都是她的主张，然后两姐妹拿着钱，逃之夭夭，去过逍遥日子去。 宋家人顿时感到天都塌了。 宋大明和宋小明呆若木鸡，愤怒又沮丧，二十两银子都拿走了，他们要怎么说媳妇，难道这辈子注定打光棍吗？ 沈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发疯一阵子，然后恶狠狠看向陈氏。 “二弟妹，你的两个女儿把家里的钱都偷走了，还杀死了娘，这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知道大概是两个女儿所为，陈氏已经满心惶恐胆战了，宋大花和宋小花拍拍屁股就跑路，以后她要怎么在宋家呆下去？ 她已经预感到自己以后的处境。 不行，她一定要为自己的生存抗争，她不会认命的。 现在见沈氏要把脏水泼在她身上，她立刻为自己辩解：“关我啥事，我啥都不知道，再说她们人不见了，没有对证，凭啥说一定是她们干的。” 宋家两妯娌就吵了起来。 沈氏一口咬定是宋大花姐妹俩干的，这其中有陈氏的指使， 要报官送她去坐牢，家里的宅基地田地跟她一律无关。 陈氏坚决否认，要她拿出确切的证据，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她们从下午吵到黄昏，又从黄昏吵到夜幕降临，声音破碎沙哑，直到瘫在地上，还在手舞脚踢。 宋大明和宋小明垂头丧气，只惦记着以后要打光棍的事情，哪有心情去帮沈氏？ 乔镰儿也在人群里，嗑着瓜子，看得很开心，还分了村民一点。 唉，老婆子一棍子就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不过，宋大花和宋小花要跑到哪里去呢？ 第476章 成为赌徒，继续败家 宋大花和宋小花这一跑，再也没有消息，虽然宋大明和宋小明也去找了，但是连她们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宋老婆子草草地埋葬，就连酒席都没有办，陈氏在家里受尽排挤，甚至被关在门外，不得已她只有回去自己的娘家，又被娘家兄弟和媳妇给赶了回来。 所以村民们都听到，宋家门口不时传来陈氏的哭嚎声。 大家不由得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想想当初的宋家，怎么也是这个村子名列前茅的有钱人家，何等的风光，看到村里的每一个人都趾高气扬的。 没想到却落到这种地步。 而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一次次作孽的结果罢了。 接着，又听到宋大明和宋小明卖了三亩田地的消息，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娶上媳妇。 田地是农民的根本，只有分了家，而且添了丁，才能有继续开地的资格，当一个家开始卖田地，而且一卖几亩，说明这个家在快速地衰落。 而宋大明宋小明，尝到了卖地的甜头。 他们商量之下，得出了一个“聪明”的打算，先把手上的钱拿去赌，以博大运，大不了剩下的农田再卖掉一部分去娶妻，其他的用来种粮。 他们真是大聪明啊。 乔镰儿才回来没多久，就听说宋大明和宋小明把手上的银子都输光了，可两人赌上了头，完全不知道收手，又卖地去赌。 沈氏和陈氏又联合起来，想阻止两兄弟卖地，可是却被痛打了一顿，下不来床。 村里人纷纷摇头，赌徒连亲娘都打，真是没有人性。 “真是作孽啊，这样耗下去，家里的农田迟早一亩都不剩。”乔老婆子说：“有这样的子孙，真是祸害满门。” 乔老头道：“还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老的好好教导，把小的养好，一家子门风正，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乔云妮刚刚回来，在厨房里给大家做饭，冯氏则负责凌音的月子餐。 凌音已经生产有一个月，生了一对可爱双胞胎，月子期快要结束了，冯氏每天仍然尽心尽力。 大厅开饭的时候，她把月子餐端到凌音的房间。 “娘，我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了。”凌音吃了两口，带着请求道。 “着急啥，再休息小半个月。”冯氏知道，凌音一下地，就要帮着家里干活。 “我每天这样躺在床上，都要发霉了。” “实在耐不住，可以在屋子里走走，不要出去受风。” 凌音哭笑不得，现在是盛夏，外头都是热风，吹一下有什么，婆婆就是不想让她忙活呢。 不仅仅是婆婆，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她刚生下双胞胎的时候，乔家还专门去把娘接过来，陪了她半个月，又让两个士兵过去帮娘家的农活。 后来为了减轻她的负担，还去镇子上请了两个奶娘。 她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就练字看书，又让乔溪儿每天来教她新学到的字，这段时间，倒也长进了不少。 吃好饭，乔家二老含饴弄孙，一人抱着一个。 “都说隔代轻，我看隔两代更加亲。”乔老头乐呵呵道。 男孩子叫黎儿，取黎明的意思，女孩子叫玥儿，玥是传说中的神珠，寓意都很好。 乔家人有了文化，取的名字也文雅了许多。 乔镰儿回来多了一个乐趣，就是逗她的这一双侄子侄女。 回家第二天，她就去看了关将军一家，关雪和关颂也经常来找她玩。 她留下了一样兄妹俩都玩过的玩具。 至于京城那里，她也带来了连接物，可以随时和大家通话，了解京城的情况。 走的时候，榴莲坚果她准备了相当充足的库存，每天生意也都很好。 乔镰儿又去了越州。 半年没有见，她这一出现，竟让二老热泪盈眶，絮叨了好一会儿，一切细细问过，楚老夫人才消停一些。 乔镰儿了解了一下，药材的库存早就空了，不过，那段时间赚的钱已经足够多，老夫人就没有卖别的东西，只是把铺子短租出去，一个月一个月地租。 “姥姥，以后不用担心没货了，就算我不在这里，也可以把货补足。”乔镰儿说。 楚老夫人很惊讶：“镰儿，这是怎么做到的？” 乔镰儿对她神秘地眨眨眼：“我自有法子，不过要保密。” 过了两天，这个月的租期结束，楚老夫人就没有再租。 乔镰儿去把药材补足。 各大药材铺，医馆，早就在等着楚家药铺子的货，几乎每天都让人来看，这药材刚刚补上，他们立刻蜂拥而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所有的药材都抢光了。 甚至还有两个药铺老板打了起来，怎么拉都拉不开。 乔镰儿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感慨，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她又把货补足，这两个老板才消停。 楚老夫人一脸欣慰，镰儿来了，楚家的生意又热闹起来了。 赚到的钱，除了生活开销和人情往来，其他的她都好好放着，等以后，镰儿是要接这个家的。 楚老爷子如今是功曹，手握下属官员升贬的命脉，门庭走动多了起来，楚家总是人来人往的，这样一来，不大的宅院就显得逼仄。 “姥爷，姥姥，咱们买一处大宅子吧。”乔镰儿道。 二老对视一眼，楚老夫人脸上犹豫：“可是镰儿——” 她不好说出理由，告诉乔镰儿那些钱是给她留着，不然她一定不依。 乔镰儿大大方方的，从袖子里面摸出三万两。 “这点钱，应该完全可以在越州好地段买一个带花园的大宅子了。” 看到外孙女的这一份心意，二老的眼泪差点没有绷住。 楚老爷子一脸严肃：“不行，我们给不了你什么也就罢了，怎么能够拿你这么多钱，快收起来，不然姥爷可要生气了。” “是啊镰儿，你辛辛苦苦挣的钱，你自己拿着好，我和你姥爷年纪大了，住小宅子好，聚气。” “每天都有人往来，这宅子太小，不好招待，隐私性也不太好。”乔镰儿道：“从私心上来说，你们只有我一个孙女，百年之后，宅子仍旧是我的，难道我还担心落入他人之手吗？” “他们要是不答应，我就再也不来了。”乔镰儿知道，这一招威胁最有用。 第477章 楚家也住进大宅子 果然，楚家二老只能无可奈何地收下。 “镰儿，你喜欢啥布置，都给你弄上。”楚老夫人道。 乔镰儿道：“那就由我来安排吧。” 她以未来主人公的身份参与也好，好让二老心安一点。 果然，二老听了很高兴，楚老夫人立刻带着管家还有嬷嬷去挑宅子。 她在这里几十年，对越州城很了解，乔镰儿就去管铺子。 看到旁边的一个铺子挂着售卖的启示，差不多一样大小，乔镰儿又盘了下来，用来卖坚果。 以前坚果放在药材铺子里，是用来吸引客人买药材，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普通人很难买到这里的药材，基本上都被各大药铺一扫而空。 而且为了不影响那些进货药铺的生意，楚家也不再卖给散户，渐渐的，就没有除药铺老板掌柜之外的客人来了。 但化肥农药当然也要上，把坚果铺子安置好，乔镰儿又去把能买的铺子都买下来，往里面囤满了货。 接着去牙行买人看管铺子，两三天的时间，这些生意就开始运转起来了。 乔镰儿一下子拿出三万两买宅子，所以她买这些铺子用来给楚家经营，比起来都是小钱了，楚老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 经过几天的精挑细选，终于盘下城中心靠近衙署的一处大宅子，原主人本来犹豫着不想卖，还是加价买下，花去二万八千两。 乔镰儿又做了相应的规划，这是住过人的大宅院，一切布置都是有的，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改了一下，好的方面都保留了下来。 然后请来工匠，开始动工。 七八天后，宅院的内部样子变了大半，乔镰儿的改造参照了京城的特色，显得庄重又雅致，楚家二老看得连连点头，去过大地方就是好，这些他们想都想象不出来。 这不算新建房，所以不用办新房酒，只打算请几桌客人来吃饭，主要是些亲戚，楚老爷子在衙署里的同僚和上级。 “要是你娘也在就好了，虽然不是办酒，但也是进了一个新家。”楚老夫人想起乔云妮来。 乔家人太远，就不喊来了，可乔云妮不在，总觉得有些遗憾。 “是啊，不过明天就要办家宴了，现在也来不及。”楚老爷子也是感慨一句。 “姥姥，姥爷，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把娘带来。”乔镰儿道。 楚老夫人赶紧阻止：“三百里路呢，天要黑了，难道你要摸黑赶回去，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乔镰儿拍拍楚老夫人的手：“姥姥，我有办法，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要惊讶，也不要有任何动静，等我的好消息。” 她进去房间，启动空间投送程序，然后掰下小粒药服下。 距离近，时辰短，所以不需要多久的药效。 楚老夫人许久不见人，进去乔镰儿的房间，发现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一下子心慌起来，明明看到镰儿进这里面了。 正要喊下人出去找人，又想起乔镰儿的那一句，不要有任何动静。 难道，镰儿是被神仙带去大田村了？ 想到这个可能，楚老夫人又有点害怕，又有一种仰望感。 要是神仙就好了，神仙不会害人，而且镰儿一直有天神保护。 再睁眼，乔镰儿已经回到了大田村的房间。 三千里路需要两个时辰，要么三百里路只需要二十四分钟，到大田村还是天没有黑的状态。 有了上一次乔镰儿突然出现的经历，说去越州却在房间里消失的事情，乔家人已经不奇怪。 “爷，奶，楚家买了一个大宅院，明天要办家宴请客吃饭，姥爷和姥姥希望娘也在，我现在要把娘带去。” “可是现在天快黑了，要咋——”乔老太刚说完这句话，可是想到乔镰儿身上的事情，马上就住了口。 “成，你带你娘去吧，顺便跟楚家二老说一声，祝他们乔迁之喜。” 乔镰儿之所以要让二老知道，是怕他们看不到乔云妮担忧。 乔云妮紧张又疑惑：“镰儿，这咋办呢。” 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情景。 “娘，你先坐下，把这种药服下。”乔镰儿给了乔云妮一丁点药粒。 乔云妮照做之后，乔镰儿启动了操作。 乔家二老就看到，一阵漩涡把母女两个吸进去，转眼之间她们就不见了。 他们惊了一跳，赶紧起身来左右环顾，一脸的紧张。 “原来镰儿就是这样出现又消失的，这样我们也不必挂心，相信她们很快就到越州了。”乔老头强压着心中不可思议的情绪。 “咱们的镰儿，一定是天神转世，不然哪里有这样的本事。”乔老太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两刻钟之后，楚老夫人就看到了乔云妮，正躺在给她安排的房间的床上，她支起身体，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而乔镰儿坐在床边，给她介绍：“娘，这是你的房间。” 乔云妮只觉得自己小睡了一觉，就到了这里，缓了好一会了才回过神来。 见母女俩都好好的，楚老夫人松了口气，也不再多问。 只是想着，镰儿有这个本事，以后她随时可以出现在这里了。 心中顿时亮堂了一下，说不出的喜悦。 看到乔云妮从房间出来，楚老爷子心上的石头落了地，也是心中有数。 第二天吃过午饭，客人陆陆续续来了，乔镰儿准备了上好的榴莲，坚果，椰子水，释迦果等，让大家大饱口福。 她发现，有了这个大宅院，楚老爷子接待起衙署的人来，更有自信了，一个好的门面就如同人的脸面。 而且带着大花园，吃饭前后，还可以去园子散步，不用局促在一个客厅里。 高疏影和魏迟也来了，高疏影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夫妻俩新婚燕尔，很是甜蜜。 许久没有见，大家自然是好好寒暄了一番。 坚果水果都很好吃，客人们吃了个尽兴，有人问在哪里买，楚老爷子看乔镰儿没有在越州卖榴莲的意思，只说这是家宴特供，平时买不到，不过普通的坚果铺子里有卖。 用过晚宴，正是黄昏，楚老爷子又陪着客人们逛园子。 乔镰儿和乔云妮去逛街。 两个短发少年身着一身破烂衣服，从身边经过，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 但乔镰儿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 见二人低着头，加快脚步要离开，她冷冷出声：“站住。” 第478章 押送衙门受审，途中跳下马车 这两个短发少年没想到，会在越州城的大街上遇到乔镰儿母女俩。 他们哪里斗得过乔镰儿，现在只想离她远远的。 一听乔镰儿开口，他们拔腿就跑。 可是乔镰儿的身后不远处跟着几名手下，一下子冲到前把二人给按住。 “放开我们，放开我们，我们哪里得罪你们了。” 大一点的那一个开口，直接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小的那个也瞪着母女俩：“光天化日，没有这样的道理，再不放手，我们要去报官。” 她们一说话，乔镰儿确定了，这不是两个小子，而是一对姐妹，宋大花和宋小花。 刚才经过的时候，她就感觉气质和轮廓熟悉。 仔细瞧着眉目，果然是她们。 只是她们剃了短发，又穿上男人的衣服，把脸弄得脏污一片，不知道的，以为她们是两个男人。 “大堂姐二堂姐，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呀。”乔镰儿好笑：“杀了自己的祖母，抢了家里的银子就跑路，你们还真是孝顺呢。” 二人听她提这件事，又明确宋老婆子真的死了，还是惊了一下。 “无凭无据，你不要乱讲，我们之所以跑出来是那个家没法待了，没有抢钱，更没有杀人。”宋小花嚷道。 反正老婆子死了，死无对证，只要一口否认，她完全不带怕的。 “臭丫头，你平时看不惯我们，死了人也要往我们的头上泼脏水。”宋大花也骂道。 “宋老婆子死的时候，刚好有村民看到你们从家里逃跑，你们是最大的嫌疑，是不是你们干的事，送去县衙门一审就知道了。” 乔镰儿是不会让宋家姐妹跑出去的，这家子对她恨之入骨，一肚子坏打算，要是到了哪里偷偷发育壮大，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威胁。 只要被她碰到，她就要斩断这样的可能。 懒得和她们啰嗦，一抬手，让手下把人押去宁县。 二人拼命挣扎着，骂骂咧咧，出言不敬，又被赏了两大耳刮子，嘴里塞上了布团。 乔云妮发出一句感慨：“我是看着大花小花长大的，小时候她们也没有这么多心思，谁想到大了却是这个样子，连自己的奶奶都杀，子不教父之过，都是因为大的没有以身作则。” 就像一棵大树，根歪了，枝芽也是歪斜的。 她真是庆幸从宋家和离出来，当时以为人生到头了，没想到却是幸运的开始。 就怕一直待在宋家，那样的环境会不会对镰儿产生影响。 第二天，乔镰儿在药铺子里补好货，那些下人来见她。 他们脸上带着沮丧和挫败。 “小姐，人没有送到县城，请您罚我们吧。” “在你们手里跑了？”乔镰儿觉得不可思议，四个男人押送，两个女娃子怎么跑得脱。 “行到中途的时候，经过一段陡坡，下面有河，她们跳了马车，从陡坡上滚了下去，等我们去到下头，就没有看到人。” 乔镰儿一阵头疼。 “也是我们的不对，我们请了马车夫，四个人在马车里看着她们两个，觉得她们无论如何也是跑不掉的，所以就没有捆绑，哪里想到她们竟然冲破马车的门，从陡坡跳下去，还真是不怕死。” “也许，掉到河里被冲走了吧。” 这些下人说完，就低着头，等着受罚。 乔镰儿当然不会这么宽宏大量地放过他们。 “回去领二十个板子，扣一个月的月俸。” 实在是打工人不容易，不然她还要罚得更重一点。 宋家人真是善于逃跑，仿佛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事。 现在她也懒得再派人去搜寻，这样的举动等于是看得起这些人，如果真有一天，他们出现在她的面前，也仍然是她的手下败将。 在这里待了些日子，一切稳定下来，乔镰儿没有急着回京城，又去了大田村。 毕竟，她有半年没有回家了。 母女俩再一次出现，乔家人已经不意外，见乔镰儿没有去京城，而是再一次回家，乔家二老心头一片温暖，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又恢复了化肥农药等的供应，每天都有村民来乔家买东西，甚至还有不少镇子上的，因为乔家在镇子上没有门面，这里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一辆马车在乔家门口停下，下来一道倩影。 “乔爷爷，乔奶奶，你们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乔老太皱了一下眉头：“唉，又来了。” “该做的我们乔家都做了，这娃子，真是想不开。”乔老头也说。 “奶，谁呀。”乔镰儿问，即便她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是那个蒋家姑娘，都小半年过去了，她还在执迷不悟，十天半个月的，就来门口晃。”乔老太道：“你们那一次写信来，说大成在京城有了喜欢的姑娘，这一桩亲事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的，我也跟这姑娘说清楚了，她总是不放弃。” 虽然嘴上不满，可转身出去，乔老太脸上还是带上了对待客人的礼貌。 “蒋姑娘，有啥事吗？” 刚开始几次，还会请人到家里来坐，寒暄几句，可是逐渐的，乔老太就没了耐性。 而且她觉得，过于热心的话，容易让这姑娘抱着希望。 蒋瑶看到院子里多了一张新面孔，看那样的气质，应该是被封为县主的乔镰儿。 听说去了京城面圣谢恩，小半年都没有回来。 既然乔镰儿在家，那大成呢。 “乔奶奶，县主回家了，那枝妹妹他们呢。”蒋瑶的声音有些有力无气，现在她每天才勉强吃一顿饭，形销骨立，但仍然能够看出原先姣好的面容。 乔老太知道她要问什么，语气不咸不淡：“大成要练兵，不是说走就能随便走的，以后怕是都要留在京城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蒋姑娘，你们之间到底没那个缘分，你还是早为自己打算吧。” “我在这里等他。”蒋瑶枯瘦的脸上，一片坚决。 她相信这样下去，大成迟早会被她感动，京城的姑娘，就一定比她好吗？她也是识字读书长大的。 说完她乘上马车，回去了。 乔镰儿寻思，看来蒋瑶没有当面被大成拒绝，她是不会死心的，她还是把大成带到这里来，跟她说一下吧。 第479章 原来，他是来拒绝她的 乔镰儿马上行动，现在传输通道进一步改良，比前面少要半个时辰，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能够实现瞬移。 大成刚刚练兵结束，返回主营喝水，就看到乔镰儿一下子出现在眼前。 他惊得手中的水杯跌落在地上，但很快又想到前面乔镰儿说的话，如果她很快出现的话，不要意外。 镰儿离开京城的那一天，没有骑马，没有多余的告别，在房间里就不见了，他们还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直到她报平安的信从大田村寄来。 现在，镰儿突然出现在眼前，也不是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 尽管如此，大成心中的震撼还是一时难以平静。 好好确定了一下是镰儿，大成高兴道。 “镰儿回来了。” “嗯啊。”乔镰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一口润润嗓子。 “大成哥，我要带你回去，把蒋家那件事好好解决一下。” 这件事已经小半年不提，大成都快要忘得一干二净，他努力回忆了一番，才明白过来。 “蒋家姑娘还在——” “是的，这一次我刚好遇到她到家门口，问大成哥有没有回来，大成哥，你跟她说个明白吧，免得她抱着幻想，误了自己。” 大成低下头，皱着的眉心，显示了他的苦恼。 这久以来，他和裴清容的感情每日升温，很快就要谈婚论嫁，他也打算挑个好日子，去裴二爷家提亲。 而且裴清容试探过裴二爷的意见，裴二爷对他也是满意的，这一门亲事，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他实在不想去见别的姑娘。 但是，他也不想家人受到烦扰。 “好，我去。” 将军营里的事情安排好，乔镰儿启动操作程序。 大成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大田村，和乔云妮一样，他也是愣神好久，才慢慢转圜过来。 还以为是瞬间，一看时辰，已经过去了一个半。 这么久他一点感知也没有，更没有做梦，就像是人生的一小段空白，太神奇了。 走出房间，看到熟悉的庭院和乔家人，大成心情激动，即便分隔几千里，以后也不用担心很久都见不着面了。 一阵寒暄过后，乔老太道：“大成不能一个人去见蒋姑娘，免得有人抓着这件事做文章，明天我和你爷带着你去蒋家，你就说已经在京城定亲，再赔一下罪。” 乔老头也点头：“是啊，蒋家姑娘做的这些事，蒋员外和蒋夫人也是知道的，我们去蒋家也不算贸然。” 现在才是早上，吃过了午饭，乔家人便动身去镇子，乔镰儿也一起去。 蒋员外家就在韩家的那一条巷子里，经过韩家门口的时候，乔镰儿正好看到韩夫人正在下马车，依旧是美丽端庄，气质优雅，面上微微泛着的红光，闲定的气息，表明她的日子没有什么烦恼， 乔镰儿跟韩夫人打了一个招呼。 韩夫人也没有想到，当初来她这里卖菌子糊口的丫头，居然立下功勋，成了县主。 她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见乔镰儿现在身份贵重，还记得自己，韩夫人又是一阵感动。 “乔姑娘，二位老人家，小兄弟，来家里坐坐，喝口茶。”她热情地招待道。 “不啦，有点事，以后再来拜访韩夫人。”乔镰儿道。 到了蒋家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蒋员外的声音。 “又不吃饭，看看你瘦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人家都有心上人了，你还如此执着，让我和你娘为难，也让乔家人为难，何必呢这是。” “女儿啊，你多为爹娘着想一下吧，看到你这个模样，爹娘每天也不得心安啊。 ”蒋夫人哀求的语气。 而蒋瑶人在房间里，房门紧闭，不管外头是什么动静，她都没有回应， 只有蒋员外和蒋夫人焦急地站在外面。 “乔家人一开始，也是本着结亲的好意，谁知乔大成有那样的际遇，搁着几千里的距离呢，你们实在是不合适。” “人家就在京城有了喜欢的姑娘，就当是你们没有缘分，不要再执迷下去了。” 见蒋家父母这样明事理，乔家人一阵感动。 要是他们和蒋瑶一起闹，只怕要鸡飞狗跳。 “蒋员外，蒋夫人，你们可在家吗？”乔老太在门口道。 “在的，来了。”蒋夫人整理了一下情绪，出来迎客。 蒋员外去大厅里泡茶。 看到乔大成也来了，蒋夫人有点意外，难道—— 心中隐隐多了一个期待。 但是她又觉得不可能，如果乔家改变意见，早就是一种态度了，怕是让大成来，当面了断蒋瑶的念想。 乔大成跟蒋家父母行了见面礼，见他一身军人的气势，还这样的谦卑有礼，而且生得俊朗英挺，蒋家夫妇心中又有些遗憾。 “你们喝茶。”蒋员外乐呵呵的，只是眉目间弥漫着一抹散不去的愁虑。 蒋瑶房间的门悄无声息打开了，她探出了半张脸看向客厅，目光落到那一个端坐着的身影上，瞳孔慢慢放大，手不由得抓紧了门畔。 以前她就见过乔大成，他率领军队经过清水镇，一身的气魄难挡，引得多少镇子上的姑娘芳心暗动，这其中也包括她。 如今的他，更有一种杀伐掌控的气质，而且更稳沉。 她仿佛看到他横刀立在战场上，脚下是敌人的万具尸骸，威风凛然。 如果有这样的男人陪在身边，那这辈子一定是安全感满满吧。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来家里了，是不是他终于被她的心意感动，决定娶她为妻。 是啊，她可是一天天茶饭不思地等着，熬着，就盼着他的消息。 寒暄了两句，乔大成开口：“叔，婶，我专门回来，是想跟你们道歉，我知道蒋姑娘的一片心意，也知道她受了苦，这样对感情真诚的姑娘，谁能娶到，都是一种福气，实在是我无福消受。” “我已经定亲，不可能再考虑其他姑娘。” 蒋瑶的期盼僵在脸上，浑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来，大成是来拒绝她的。 第480章 宋家两姐妹尸体抬回来 二老也是有些失望，不得不承认，他们是抱着一丝盼头的。 乔家人有能耐，等于是冉冉升起的新贵，而且人品好，一大家子，全都是让人舒心的。 既然做不成亲家，那他们也只能认了。 但乔家记挂着蒋瑶的情况，再一次来道歉，前面又赔偿了，没什么好说的，到底人家也没有做错，不过是来问了一下意愿，连亲都没有定下来。 如果丫头看得开，反而是他们赚了。 “哎，是我们家丫头钻牛角尖，一根筋，眼下乔将军也来了，表明了态度，相信她不会再执迷不悟下去。”蒋员外道。 “以后我们都看紧她，不会让她到大田村去，打扰你们乔家。” 前面之所以由着女儿的性子，是因为就连他们做父母的，也是没有见到乔大成，所以还抱着一点幻想。 万一女儿真的把人家感动了呢？ 现在人家都来了，把话说得很清楚，完全没有娶蒋瑶的打算，他们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不可能会纠缠不放，这也是给自己留一份尊严。 “希望蒋小姐，能够嫁得一个如意郎君。”乔镰儿面含微笑开口。 “眼下大成哥在我的封地管理军队，我不希望大成哥受到任何干扰，那里是天子脚下，若是大成哥表现不好，惹了皇上不高兴，我也担待不起。” 见乔镰儿搬出皇帝来，蒋员外夫妇心头一惊，连忙保证。 蒋瑶又怎么听不出来其中的警告，抬手按住了心口，眼里掠过一丝恐惧。 乔镰儿眼角的余光往房间那边扫去，有时候，非要拿出这些东西来，才能起到真正的作用。 不然，就算蒋家父母完全断绝了念想，蒋瑶呢，说不定这一次看到大成哥，还更加心动了呢。 该说的事情说了，乔家人起身离去。 蒋瑶见状，从房间出来，眼巴巴看着乔大成，希望大成能够看到她为了他形销骨立，能够看到他的坚守和执着。 然后大成只是淡漠地对她点了一下头，头也不回地出门。 蒋瑶心里的火焰，被彻底浇灭。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命运差点把大成安排到她的身边，又要这样轻易地让他远离。 老天只是在跟她开一场玩笑罢了。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面如死灰。 过了两天，就听说蒋瑶开始正常吃饭了，当一个人不再抱着幻想，她就会重新面对现实，让一切回到轨迹上来。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不敢。 又过了些日子，有县衙的人抬来两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现在是盛夏，两具尸体已经巨人观，哪怕盖着布，仍然有不少苍蝇围绕着飞来飞去，蔚为壮观。 “娘的，真是晦气，接了这种苦差事。”这些士兵骂骂咧咧。 “一个月都要吃不下饭了。” 一路上，他们不知道吐了多少次，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他们一到村口，就把担架一扔，离得远远的，然后就去喊宋家的人。 宋家人正在干架，家里只剩下三亩田，这是糊口的基本线，可连连赌输的宋大明和宋小明坚决要卖掉，甚至把买家带上门，沈氏和陈氏哪里能顺着他们，再卖地，以后只能到山上找野菜果子果腹了。 两妯娌和两兄弟打了起来，她们操着家伙，使出浑身解数，拼死保护最后三亩田。 田在人在，田亡人亡。 买家看到这样的情况，吓了一大跳，赶紧说不买了不买了，然后逃一般地跑了。 但宋家的战斗仍然在继续。 院子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两头猪在圈里不安地转来转去。 “别打了，宋大花宋小花似乎找到了。”来通知的士兵一阵头疼，这都是什么人家啊。 死的死，打的打，逃的逃，简直没眼看。 就在宋大花姐妹消失的第一天，陈氏去县衙报了人口失踪，有官府注意着，找到人的希望总是大一点。 听说人找到了，院子里打成一团的人顿了一下，看到门口来了官兵，才真正住了手。 宋大明和宋小明心头一喜，回来了好，家里的田地不够卖，可以卖宋大花和宋小花啊，何况宋大花宋小花身上还揣着二十两。 这样，他们就可以赌回本，赌发财了。 “我的女儿在哪里。”陈氏往外头看。 “在村口，跟我们来吧。”士兵们说。 跟着走了两步，宋家人都捂着鼻子。 “小兄弟，你们身上咋这样臭啊，好像沾染了死人的气味，天气热，你们也要多洗澡才是啊。”沈氏嫌恶道。 “是啊，腌入味一样，让人闻着恶心，你们作为公家人，这样算不算扰民啊。”陈氏也说。 她们平时也不敢冒犯这些士兵，实在是这气味太让人接受不了，从生理到心理全方位的抗拒。 “这可是宋大花宋小花的气味。”一个士兵冷笑一声说。 宋家人面面相觑，宋大花宋小花两个女娃子，怎么可能这样臭？难道她们跑到外头去，饿肚子，只能找死老鼠来吃吗？ 不对啊，她们身上带着那么多钱。 宋家人想不明白，只是一路跟着士兵到了村口。 那儿已经围了不少村民，大家离地上的两副担架远远的，担架高高隆起，散发出一阵阵恶臭，苍蝇乱飞，黑压压一片。 陈氏心头一阵不祥的预感，转头寻找着：“大花小花呢，你们不是带我来看我的女儿。” “那不就是了。”一个士兵将地上的担架一指：“虽然巨人观了，又剪了短头发，但发现的时候，还是能勉强辨别她们的模样，和你们宋家报案时的描述大差不差。” 陈氏惊叫一声冲过去，不顾恶臭将白布掀开，看到肿胀开始垮塌的脸，她一边吐一边哭。 为人之母，看着两姐妹长大，她能够从依稀不多的一点特征上，认出这是她的大花小花。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样触目惊心的画面，没了遮挡更是臭气熏天，他们一下子又跑开了好几步远。 “真的是宋大花宋小花吗？几乎辨别不出来了。” “天啦，她们咋死得这样惨。” 第481章 沈良：认命了，不和乔家斗了 “基本确定就是她们，我们有完整的线索链。”一个身着更深颜色衣服的，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衙役道。 “她们剪短头发，身着男人的衣服，装作男子，到了越州城，被逮住作为杀人嫌疑犯押往宁县县衙，在途中她们跳下一处陡坡，当时没有找到她们，以为她们再一次逃了，原来她们掉到了一处缝隙中，两人并排挤在一起，活活憋死。” 陈氏一听，哭得更加凄厉，几度差点昏过去。 “那她们身上的二十两呢。”沈氏赶紧问，人没了没关系，宋大花宋小花可是带走了二十两啊。 这一名领头眼里闪过一抹心虚：“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大概她们早就挥霍干净了吧。” 找到二人，已经在巨人观了，可县衙的兄弟还是好好搜了一下二人的身，像这种从家里逃出来的，多会携带财物。 可是谁会知道，这两姐妹竟然把银子塞在皮言子里呢，当时差点把他们熏吐，只能忍着恶心分了。 宋家人一脸死色，钱没了，人也没了，宋家又死了两个。 一年多来，宋家人就死了五个，难道老天要他们灭门吗？ 乔镰儿站在远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宋大花宋小花没有直接死在她手上，但也等于是她间接送了她二人上西天。 哪里有这么好的运气，宋家人都能个个逃出去，逃得远远的，开始新的生活？ 而沈秀看了一眼乔镰儿的脸色，心头一惊，难道宋大花宋小花的死，跟她脱不开干系。 她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问道：“衙役大哥，当时送她从越州城回来的，是越州的官兵吗？” “是楚家院里的下人，他们对这方面不熟练，如果真的是官兵，押送严格，不会让她们跳下马车的。” 领头说着，一挥手：“走了，回去了。” 他们一边出发一边说：“身上这死人味，用最浓的熏香来泡澡都不顶事，要去茅厕里站上半天。” 等官兵远一点了，沈氏看着乔镰儿，脸上似笑非笑：“衙役说的楚家，不会是你姥爷姥姥家吧。” 陈氏两个女儿都没有了，知道自己的两个女儿被乔镰儿害死，发起疯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是又如何，宋大花和宋小花是可能杀死自己祖母的在逃嫌疑犯，我正好在越州城遇到她们，自然是要让人将她们送回县衙审理，如果是她们做的，那就依照律法惩戒，如果她们是清白的，那就等于帮她们洗脱嫌疑。” “谁知道她们这样沉不住气，竟然要跳马车，害了自己的性命，不会是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到衙门去走一趟吧。” 村民听得点头，是这个理，换做他们看到人了，也要扭送去衙门的。 杀害祖母，抢夺家里银钱，不可饶恕。 “你害了我一双女儿，我杀了你。”陈氏嚎叫着朝着乔镰儿扑来。 她头发散乱，红着眼，充斥着恨意，看得人心头发憷。 大成上前，挡着乔镰儿，一脚将她踹出几步远。 “镰儿，回家吧。” 乔镰儿点点头，迈开步子，看了沈秀一眼，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根草。 沈秀却是心头一惊，无端端地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好像下一个死的人，会是她一样。 沈良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乔镰儿那张平静却带着一种杀伐疯感的脸。 他抬头看了看天，有一种人不能和时运抗衡的沮丧和无奈。 乔镰儿，乔家站在一个高度上，和他们作对，等于是以卵击石，甚至死得十分难看。 “姐，算了吧。”他突然开口。 “啥，啥算了？”沈秀不明白。 “和乔家的事情，我想算了。”沈良叹了一口气。 沈秀把他拉到一边，离其他村民远一点。 “算了？你忘了，是谁把我们沈家害到这种境地，是谁让你变成痴呆，罪魁祸首就是乔镰儿，沈家耗尽家财把你治好，不仅仅是要你扛起沈家，还指望你给乔镰儿教训，把我们沈家所经受的十倍，百倍还给她，不然，谁能甘心。” 沈秀说着，语气激动了起来。 “姐，你冷静点。”沈良皱了一下眉头：“你看看宋家的下场，宋家人一个个死了，要么就是跑出去了不见踪影，说不定死在哪里都不知道，和乔镰儿对上，不会有好结果，她弄死了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宋大花和宋小花，不知道她们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会死得这样不堪入目，让全村的人都看到她们最可怕的样子。” “姐，如今的乔家，不是我们对付得了的，我们以后不要管乔家了，我们专注自己的事情，我好好学习测算，你们好好做生意，种地，现在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也不需要太大的开销，我们可以把这个家慢慢撑起来了。” 沈秀咬着嘴唇，不得不承认，沈良说的这些话有道理。 “可，可我实在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我们小老百姓，普通人，谁都没有超出寻常的才能，谁也没有老天庇佑的福气，我们就过好我们家的日子，何必执着于那些不可能的事情，管他乔家人多厉害，管他乔家如何红火，我们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就已经很不错了，一日三餐管饱，冬天衣暖，粮食丰收，银钱充足，已经是许多人家可望不可即的。” “姐，我不要有一天，我们沈家的某一个人，像宋大花宋小花一样，曝尸村民的跟前，死了还要被人吐两口口水。” 想到那样的情形，沈秀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沈良凄然笑了一声：“如果还执迷不悟，别说回到从前了，怕也要学着宋家人一个个丢了命，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不剩下了，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呢，既然另一条路是一场空，何不选择正确的路，把能把握的把握住，至少，现在我们一家人，都还活着。” 沈秀看着沈良：“弟弟，想想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事情，你真的甘心吗？” “石慕柔和褚卓成亲了，乔溪儿婚配牧星河，你疯癫这么久，受尽嘲笑，你甘心吗？” 沈良沉默了一下：“不甘心，但，我认命。” 第482章 宋家烧起来了 看到弟弟如此的坚决，沈秀也不由得动摇。 宋家的例子已经证明了，和乔镰儿对上，绝对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自家日子过好，沈家人有做生意的头脑，沈良又有些测算的天分，他们比不了乔家，但只要专注于家业，超过十里八村绝大多数人家不在话下。 想到这样的结果，沈秀心动了。 “姐，我们一起去说服家人，晓之利弊。”沈良道。 宋大花和宋小花这个样子，宋家人哪里敢去埋葬她们？ 村里也没人敢帮忙，陈氏一个人也拖不动，最后只有原地架起火堆，把人烧透了，这才去找埋人的地方。 这一天，大田村上方飘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家家户户都关好门窗，避免那样的气味钻进屋子。 真的不是他们绝情，而是太重口味了，想想二人的身体里涌动着蛆虫，碰一下都要做一辈子噩梦的。 沈家人闻着这样的气味，表情逐渐沉默。 沈良和沈秀好一番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大家以后不再和乔家纠缠，也不去招惹乔家。 沈家人当然不想就这样善罢甘休，甚至骂了两姐弟第几句，可是那种味道不断袭来，让他们联想到，哪一天这样被烧掉的会不会是他们。 这样一想，还真是忍不住一个哆嗦。 上头人烧得差不多了，大田村又点起艾草，驱散气味。 大片大片农田的稻花香，满山遍野的草木香，现在又到了雨季，时不时就来一场大雨，很快，村口的气味，都会被冲散得干干净净。 所以，大家根本就不担心。 宋大明，宋小明这才敢来帮忙，去挖好了两个坑，陈氏流着眼泪埋葬了女儿，然后就坐在村路口发呆。 这两天联合起来打架，也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沈氏来劝陈氏。 “人都死了，你这样守在这里，就能活过来了？” “宋家完了，宋家完了。”陈氏喃喃自语。 “哪里完了，我还有两个儿子，都活得好好的。”沈氏冷笑一声。 陈氏抬起头来看她：“他们很快就会把这个家赌光，房子，田，我们没有住的，也没有吃的，我们也要完了。” “不可能，我们两个严防死守，不会让他们得逞，等给他们娶媳妇，他们就会安心待在家里了。” 陈氏嘻嘻地笑了起来，面容痴呆。 她看着宋家的方向，不说话。 沈氏感到有点不对劲，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村口地势较高，从这里几乎可以将整个村子尽收眼底。 她就看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陌生人。 沈氏的心一下子悬起来了，肯定又是宋大明宋小明带回来丈量买地的。 她惊叫一声，像丢了命一样，赶紧跑回去，路上还滚了一个跟头。 但是已经晚了，最后剩下的三亩田，已经被卖了，钱货两讫。 契约上规定，等到秋收收完粮食，这些田跟宋家再也没有关系。 前面卖的那些田也是。 而且，为了尽快拿到钱，这两兄弟竟低于市价卖。 沈氏感到她的世界崩塌了，抓起棍子来打两兄弟。 “你们这是要毁了这个家啊。” 那些买田的人拿着地契跑了，两兄弟也跟着跑了，手上拿着热乎乎的银子，可不得去好好赌一把。 过了些天，这些钱也赌光了。 陈氏的头发全白了，沈氏的头发也都白了，两人不再说话，一人坐在路口，一人坐在家门口，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老妪。 比起来，村民却很热闹。 因为雨季到了，山上开始生菌子，村民们上山找菌，处理好，卖到镇子和县城。 现在，就连县城也有很多人知道，山上的菌子找对了就不会害人，反而很美味。 今年的雨季来得晚，推迟了一个月，但菌子长得还不错，而且鸡枞也一起生了。 早上，天微微有些发亮的时候，村民们就背着背篓，挎着篮子，将一群出笼的鸡鸭一样，往山头上冲。 乔家人也不跟村里人抢，这个钱就让大家赚去吧。 村民们很感动，直接到乔家来送菌子，不要钱。 要是乔家想跟大家抢，吩咐让士兵上山帮他们捡菌子，哪有大伙的份呢。 前些天，乔镰儿已经把牧星河和乔溪儿送去京城，并给他们安顿好了住处，还给牧星河请了先生。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秋试。 在京城待了几天，顺手把一切货物补足，乔镰儿又回来了。 现在，乔家在京城又多了一个药材铺楼，也是给各大药铺供货，生意不断，价格当然比在越州卖的贵得多。 铺楼挂在她自己的名下，请了专人来打理，吕氏每天会去看一眼，对对账本。 乔镰儿打算等秋收的时候，再去京城，开始卖粮。 她的身份转变了，可是她依旧喜欢以前的日子。 除了看书，制定经商策略和练兵阵法，检阅士兵，去那些核心城市建立仓库点，选定人手，她也喜欢去找猪食喂猪，捧着食盆喂鸡鸭。 这些，都是生活的乐趣。 除了地名和运送网络，乔镰儿又让空间技术团队开发了一个自动报账功能系统。 把各大卖货据点的各个铺楼，传到这个系统上，建立实地链接，每天卖去多少货，支出情况如何，都会自动列表统计，这样她就能知道，哪些人实诚，哪些人在弄虚作假，从而肃清团队。 乔镰儿一边抓着碎糠碎米喂鸡鸭，一边查看空间里生成的账。 随着生意版图的扩大，现在每天能进账十多万两。 这样的势头挡不住，根本就挡不住。 晚上，月色稀薄，乔镰儿躺在院子的藤椅上纳凉，鼻尖闻到一股东西烧焦的味道，而且越来越浓，她赶紧起身来。 去厨房看了一眼，里面安安静静的，其他屋子也没有事，可见不是乔家的问题。 “哪里传来烧焦味。”乔镰儿问大家。 “不知道啊，我也闻到了，好像是烧木头。”乔大用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找了出去。 就看到有村民匆匆跑过，手里提着桶。 “这是出啥事了。”他问。 “宋家，宋家烧起来了，快去灭火。” 第483章 一片废墟，一人不剩 夜色中，宋家噼里啪啦地窜起火光，照亮了一方半空，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向四周弥漫。 村民们提着桶，端着盆，打了水，跑到宋家去浇火。 整个村子都行动起来了。 里头传来宋家人被焚烧的惨叫，十分凄厉，还看到有人影一身是火地狂奔，可是却像无头的苍蝇一样找不到出口，然后倒在地上，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渐渐的，宋家人声音就小了下来，直到消失，只剩下大火在肆意地吞噬着一切，整个院子都在火海中。 村民们提着桶远远的站着，他们已经尽力了，甚至有的人还被烧伤了皮肤。 大家静默了很久，有人问道：“宋家人都在家里？” 旁边这几家人纷纷说。 “都在，宋大明和宋小明把家里能卖的卖了，今天又回来家里搜刮家具，我好像听他们嚷嚷，要把这个院子，这一块宅基地都卖掉。” “我看到沈氏逮了一只鸡来炖，一家子都在家里吃饭，可能她在鸡汤里下了点东西吧。” “我昨天听沈氏在骂，要是这个家没了，还不如全都死了，难道——” 大家了然，看来是沈氏把一家子迷晕，然后点了火。 不由得纷纷唏嘘，人一旦成了赌徒，就会拽着全家坠入深渊。 银子没了，田地没了，连家都要卖掉，难怪沈氏不想活下去。 沈家人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他们的神情比村里人更加沉默。 想不到宋家的结局，这样令人触目惊心。 如果不是他们一开始偏要和乔家人作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吧。 哪怕现在的事情，乔家人根本就没有参与，但种下了恶因，情况只会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这几天，他们总是犹豫不定，只觉得有一口怨气堵在心头下不去，可是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 而且乔家家大业大，手上又有军队，现在想杀几个人，比踩死蚂蚁还要简单。 可只要他们不去跟前惹事，乔家也不会来针对他们。 所以，沈家的前景，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一晚上的时间，宋家燃成了一片废墟。 第二天早上村民去看，只看到几具烧成白骨的尸骸。 大家都摇头，宋家彻底没人了，自作孽不可活，咎由自取罢了，可恨又可悲。 乔家人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也没有幸灾乐祸，在死亡面前，保持了极高的修养。 只是在吃午饭的时候，乔老头敲着碗碟强调。 “乔家谁要是敢去赌，我把他的整只手砍掉，再不听就砍双手。” 等吃好，门口来了两个人，沈老大和沈老二。 “有什么事吗？”乔老太态度很冷漠。 宋家人全部作死了，如果沈家人还抱着仇恨，那就由着他们去。 反正乔家不惹事，也从来不怕事。 宋家兄弟也知道，乔家人不可能请他们进去。 “乔大娘，我们想跟你们家批发好米和种子，白米大概要二千斤左右，种子要三百斤，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只要给钱到位，卖给你们没问题，不过有几种好米，我们只卖脱壳米，不卖种，有的可以卖种。”乔老太说。 前面沈家不是没有跟乔家买过东西，塑料大棚，化肥农药也都买了，但那是没有办法，不得不买，而且沈家不像宋家一样没脑子，只关心恩怨不看利益。 像这样的大货量，还是第一次。 这是不是说明，沈家也开始放下那些心结了。 乔老太又想，不管沈家是怎么想的，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乔家只做该做的事情就行。 “冯氏，你带他们去，好好给他们介绍一下。”乔老太对冯氏吩咐。 “你们跟我来。”冯氏把二人带去后罩房的一个仓库。 知道沈家跟乔家不对付，有两名士兵跟了上去。 从定下大米和粮种到交钱，沈家一直循规蹈矩的。 那些称好的大米和种子，他们就先放在乔家，然后去镇子上找马车。 “今天太阳到西天出来了。”冯氏忍不住说。 “不可思议，还以为沈良好了，沈家又要开始兴风作浪。”大用说。 乔镰儿道：“沈家是看到乔家的下场，怕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沈家完全无法和乔家抗衡，还有，和我们合作，他们可以得到很大的利益。” 大家想想也是，不用面对那样可怕的后果，又能获取利益，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沈家现在已经没有钱，押地借贷盘下铺子，然后开始卖米粮。 由于经验丰富，再加上这些米粮味道可口，很快就把生意做起来。 沈家有了一点余钱，又来乔家进更多的货。 只用了半个月，就把借的贷还清了。 他们现在真真切切看到了放下仇怨的好处，原来一切真的会飞快好起来。 是啊，把心思放在自家的身上，比去他人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当然能让自家长进了。 还好他们明白得快。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乔镰儿又在路上遇到了沈良，他抱手作了一揖：“县主。” 乔镰儿微微点头，离去。 沈良现在改了方向，他决定去考明算科，虽然这一门类在科举里不起眼，但是考得好也能做一个九品左右的小官。 如果只学习测算，不过是当一个测量小吏而已，还只是半个公家人，多数时间都在家，有需要传召才会去衙署。 以前他想着投机取巧，现在想要给自己加难度，这样才能更上一层楼。 他把精力专注在学业上面，其他的事情不再去想，回头看看过往，犹如笑梦一场。 秋试快到了，乔镰儿也到了京城，把牧星河和乔溪儿一起接去越州。 考试的地方离楚家并不远，牧星河就借住在楚家，很是方便，楚老爷子是个惜才之人，见他性子内秀，却是满腹诗书才气，知道他考中了以后，定是一个稳沉的官员，不由得多鼓励了他几句，让厨子注意着菜肴的料，千万别让人关键的时候闹肚子。 牧星河考试的这一天，乔溪儿有点紧张。 “溪儿姐，咱们等着好消息吧。”乔镰儿却很平静。 牧星河肯定能考中的，她关心的是名次的问题。 乡试的第一名叫解元，会试的第一名叫会元，殿试的第一名叫殿元，如果连续考试都是第一名，便是连中三元，称为三元及第，前途不可限量。 乔家有武将而少文官，她希望牧星河可以支棱起来。 第484章 乡试第一名：牧解元 秋试结束的一个晚上，楚老爷子吃着饭道：“今天中午，我和负责策论试卷的帘官聊了两句，他说批试卷的时候，看到一份惊才绝艳的卷子，见解独到，眼界开阔，让人眼前一亮，甚至可以呈给皇上作为实践来操作。” “也不知道这一位考生，其他的科目如何，若是另外的科目也表现优良，那么西南头筹，当这一名考生获得。” 大泽国的乡试，也就是秋闱，实行分片区录取制度，比如东北，西南，西北，东南，每个片区给一定的名额。 越州城是西南区最大的城市，所以这个片区的考试地点设在越州。 会试，也就是考进士，称为春闱，则是全国的进士一起去京城赶考，考试地点在礼部的贡院。 能够拿下一个片区的第一名，那当然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喜事。 楚老爷子说着，意味深长看了牧星河一眼。 他当然希望是牧星河，大家都希望。 牧星河心中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溪儿，如果我没有考中，你会不会——”亭子下，牧星河带着心事问。 “不会，你也别想让我离开你，就算你一辈子不中，我也愿意嫁给你。”乔溪儿道：“一个人身上最重要的价值，不是他有多少财富，也不是他能不能做官，而是他的品格，这才是我真正看重的东西。” 遇到沈良那样的人，更让她体会到一个人好品质的珍贵，人无信不足以立世，就算身居高位，也是小人。 牧星河的手放在乔溪儿的手背上，轻轻握拢。 “有溪儿的这一份心意，今年不中，我也不会气馁，你就是我的动力。” 虽然乔家说了， 不管今年中不中，都会让他和溪儿成亲，但他太渴望榜上有名，给自己的努力一个交代，也给她一份荣耀，一种人生的安稳感。 西南整个片区的试卷都在越州，为了保证公平，还要交叉审阅，相互监督，等到批改结束放榜，已经是半个月后。 放榜的这一天，牧星河有些紧张，就算早饭都吃不下去。 他在后花园里踱步，哪怕头顶上是芭蕉竹林的阴凉，头上也沁了一层汗珠。 “牧公子，走了，听说放榜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外头有一起考试认识的学子在喊他。 院子距离后花园还是有一段距离，这声音传过来已经轻微到几乎听不见了，可牧星河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赶紧“噢”了一声，撩起衣摆跨进院子，穿了几个厅堂，出来门外。 “榜单在哪里？” “就张贴在州府衙门的墙上，离楚家宅子很近，你竟然没有第一时赶过去。” 这一名学子也是很紧张，不时用汗巾擦拭一下脸上的汗。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每次乡试都不落下，可总是名落孙山。 这一次再考不中，他就回去镇子上当一个教书先生。 衙署的外墙处，已经站了不少学子，有的欣喜若狂，甚至抓着路人的手，大叫着“我中了，我中了。” 有的垂头丧气，摇头叹息，还有的要往墙上撞，好在涂大人早就料到这样的情形，派了士兵来把守，那些想不开的都被拦住。 离榜单越近，牧星河的心越是高悬，却安慰着身边已经三十岁的兄台。 前三名的试卷也都贴在墙上，包括经义，策论，诗赋等，围观的人群边看边议论。 “这解元的答卷真好，比起往届来要惊艳得多，怕是其他几个区的第一名都不如咱们西南区的头筹。” “是啊，文采斐然，卓然大气，颇有洞见，是十年举全国才子才能出一个的层次。” “相比起来，第二名和第三名就逊色太多了。” 一个像是员外的人摸着下巴点头：“就不知道长得如何，只要不丑，我可要榜下捉婿了啊。” 有人嫌弃地瞥过来一眼：“得了吧，没看到衙署的两位大人就在一旁吗？怕也是这个打算呢。” 牧星河心中感慨，真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世人知。 这么多厉害的学子，不知道是哪一位成了幸运儿。 那三十岁的老哥在一边感慨：“啥第一名的，做梦都不敢想，只希望我在名单上，进士就不想了，回家乡做一个小官。” “星河兄弟，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大龄考生的痛苦啊。”老哥说着，还抹了一把泪水。 有些人不识字，就让人念解元的答卷给他们听，听了几句，牧星河就愣在原地。 这不是，这不是—— 他不敢相信，竖起耳朵再仔细听几句。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冲撞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眩晕过去。 他几乎是快步冲了上去，死死盯着榜单。 头筹：牧星河。 牧星河全身都在颤抖，他想当街狂奔，但一个理性的声音提醒着他，读书人的体面。 那位老兄还跟在身后絮絮叨叨：“这样的才华，咱们就别想了，这是未来的状元之才啊，唉，星河，你跑那么快作甚。” 等他到牧星河的身边，一抬头，也是愣住。 终于，他慢慢地，迟钝地，震惊地转过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十七岁少年。 “星河你——” 牧星河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对着他淡淡一笑。 然后他在榜单上找了找，在最后一名，看到了这位老兄的名字。 “昌华兄，恭喜，你上榜了，咱们都上榜了。” 卢昌华身体一抖，循着他的视线，找到了自己的姓名。 他揉揉眼睛确定三遍，然后“啊”地大叫一声，原地旋转了起来，双手举着，头仰着，面向苍天。 这样的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人就问道：“这是考了第几名啊，这样激动。” “不会是没有考中，疯了吧。” “我卢昌华中了，我给家族添光了，我荣耀门楣。”卢昌华哈哈大笑，眼泪都掉下来。 大家一听他的名字，就找他的位置，结果发现他在倒数第一名。 第485章 榜下捉婿 “最后一名罢了，用得着这样开心，最多一个小官，甚至还要等二三年才有替补。” “可是我考了很多年，我三年三年地等着，熬着，终于中了，最后一名又怎么样，我中了！”卢昌华又哭又笑。 大家一想他的确不容易，就没有再对他冷嘲热讽。 再说，有的是五六十岁白发苍苍未中举的，这位兄弟疯癫了点，名次也低，但三十岁能考中，已经很不错了。 卢昌华看向牧星河，满眼感激，他抱着手，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这样的举动，把牧星河吓了一跳：“昌华兄，你这是何意。” “星河兄弟，你可还记得，我们在考试前一天认识，我看你颇有见解，就跟你讨教了好几个问题，考试的时候中了两个，我把你的回答结合我的理解写了上去，我想，若非如此，我中不了举。” “考了这么多年，这里又偏远，请教不到太厉害的先生，我的答题思路已经固化，若非你指点，我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你是改变我一生的贵人，这样的恩情，我们卢家没齿难忘，自当永远铭记。” “我虽不才，我的父亲亦只是个教书先生，但没落之家，也在大地方有一两门亲戚，星河兄弟是状元之才，以后一定能够在京城大放异彩，我这就写信给在吏部任职的叔公，跟他报喜，同时让他在皇上跟前替星河兄弟美言几句，希望能够为兄弟增添一分助力。” 牧星河赶紧道：“昌华兄，这万万不可，怕是有举贤不避亲之嫌——” 卢昌华却朗然一笑，摇头：“星河兄弟，你别这么古板，一句好话而已，不至于这样上纲上线，皇上器重我叔公，也会顾他两分薄面。” 牧星河就不再推辞，也回了一礼：“那就有劳昌华兄了。” 他困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既然同出一脉，为何昌华兄家在交县。” 交县那个地方他知道，在西南的西南，寸草不生，土地贫瘠，很多百姓出来乞讨，沦为流民。 “这个嘛。”卢昌华顿时有点尴尬：“祖父的原因了，也是前朝的事情，都过去了，说不定，哪天我们能在京城见面呢。” 他考中了，叔公也会高看他一眼的。 牧星河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可能是犯了事情被流放。 怪不得，卢昌华如此急切地要中举。 知道牧星河人在这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有的举着白纸让他签字，有的干脆让他签在袖子上，很是热闹了一阵子。 那两位官员看在眼里，点头，这小子眉清目秀的，天分又这样的超然卓绝，如果能够做他们的女婿，等中了进士，那是何其的风光。 他们看彼此的眼神，都带上了看竞争对手的意味。 ——不怎么友善起来。 你推我，我推你，挤到牧星河的面前。 “贤侄啊，恭喜高中，家中已经备好茶点，可否前去一叙，共同讨论贤侄的前程啊。” 另一名官员上前：“星河啊，我家中的茶点更好，还有三个女儿，个个美貌如花，你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牧星河听说过榜下捉婿，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一时变得窘迫起来，耳根子都红了。 这二人身着官服，看起来级别还不低，显然是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正想怎么拒绝，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这位星河小兄弟，是我外孙女堂姐的未婚夫，还请二位大人给个面子，别跟孩子为难。” 二人听他这样说，不由得讶然。 “楚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有人慧眼识珠，早就把星河贤侄定下了？” “骗你们作甚，家乡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们马上就成亲啦。”楚老爷子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二人脸上都露出了便秘一般的遗憾，唉，罢了罢了，没这个福分。 乔镰儿和乔溪儿也来了，乔镰儿想，看来，去京城深造还是很有用处的，等再去京城，便给牧星河请最好的先生。 不过，牧星河这样的成绩和学识，怕是不用请，那些厉害的老师都抢着他做学生。 毕竟，能带出一个得意门生，甚至是状元，可是生涯的大成就啊。 牧星河居然拔得头筹，这是乔溪儿想都不敢想的，她也是愣神许久，才确定这是事实。 牧星河朝她看过来，眼眸温柔，仿佛要化作两泓清泉。 他是个内秀稳沉的人，但是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又柔和又明亮。 这一瞬间，她想哭。 卢昌华坚持要请大家吃饭，表达他的拳拳感谢之心，楚老爷子干脆把他请到家里来，一顿好吃好喝，又留了卢昌华住一夜，第二天卢昌华千恩万谢回去。 明明是他受了恩惠，却又得到这样的招待，卢昌华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件事办好，让好处切实落到牧星河的头上。 “星河，明年二月份，就是春闱考试，不如你专心学业，考了之后再成亲，不要使你分了心。”乔溪儿对牧星河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就怕牧星河以为，她一定要他中进士，才能成亲。 “不行。”牧星河这一次却反对：“昨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才是考举人，就有榜下捉婿的，到时候若是中了进士，怕是这种情况还要更严重。” “只有我成了亲，才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这里还好说，若是到了京城，多的是世家大族，怕是无法抗衡。” 乔溪儿想到昨天的事情，也是不安起来，她听说，有人中了状元，就算在家乡有妻子的，都要被高门抢夺，何况没有娶妻的，更是一个香饽饽。 “嗯，那先回去，跟爷奶商量。” 楚老爷子对牧星河道：“星河啊，衙门报喜的马队已经出发去你的家乡了。” “我们也准备回去了，这段时间，多谢楚爷爷的厚待。” 楚老爷子拍拍他的肩头：“加油，你的前程，大有可为，他日功成名就，别辜负我的这一位侄孙女就可以。” “星河绝非背信弃义的凉薄之辈。”牧星河郑重承诺。 乔镰儿启动运送程序，把二人带回了大田村。 知道牧星河去参加秋闱考试，现在大概已经放榜了，村民就来门口打探消息。 其中，就有牧星河的三个伯父和伯母，他们都很紧张，希望牧星河千万别考上，不然，就一飞冲天，将他们的儿女远远甩在身后了。 第486章 一定没考上吧，窝囊废 牧星河本来想回家一趟，看到这样的阵势，根本就不想出乔家。 只托了士兵去把星月带来。 但问不出个结果，牧家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星河，大伯问你话，你咋不回答，你是牧家人，你参加科考，就是牧家的事情，大伯们来关心一下你的考试情况都不可以，端着架子做什么。” 牧老大伸长脖子。 他媳妇李氏有些尖酸刻薄道：“是不是发挥不好，空白答卷了，你都说来听，大家不会嘲笑你的。” 他们的大儿子，二十岁了，向来游手好闲，今年才说上一个腿脚有些麻痹的媳妇，此时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也是吊儿郎当道：“堂弟啊，考不上也没关系，你们家里还有三亩田，种粮食也可以养活你们兄妹俩的。” 牧老三道：“唉，咱们牧家人就是天生的泥腿子，哪里真的有人能够中举做官，能考中秀才，都算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星河大哥，你快吱个声呀，你考秀才还是廪生呢，不可能连举人的最后一名都没有中吧，哎呀没关系，三年后再来。”二房的小女儿捂嘴笑。 村里人看不过去，纷纷指责。 “咋了，有哪里不对，我们这不是在安慰星河，希望他早点想开而已。”二房汪氏翻了个白眼道。 就有村民大声道：“星河，你是廪生，只要发挥正常，怎么也会上榜的，说出来，打你大伯他们的脸，别看他们装得好像为你着想，都不安好心呢。” “得了吧，谁中了进士不敲锣打鼓地在全村宣布，要这样缩着头不承认。”牧老二嗤笑。 乔老太实在是忍不了，拿着扫帚冲出来。 “滚滚滚，牧家人都给我滚，一个个黑了心肝的，不走我打残你们。” 牧家人这个时候已经基本上确定，牧星河是没戏了，他们也就真的放心了。 “回去回去，反正也不中用，没必要为这样的人浪费时间。” “是啊，走走走，回去种田，不像只有三亩田的人家，咱们地里的事情多着呢。” “又要秋收了，又是不少粮食。” 乔老太破口大骂：“一群没良心的，把事情做绝，把话说绝，星河要是中了，你们别不要脸来讨他的好。” “放心吧乔大娘，我们求谁也不会求一个考不上进士的窝囊废。” 李氏笑了。 “牧星河先顾好自己吧，噢，去镇子上当一个教书先生也是可以的，想当贵人，这辈子就别想了。”牧老二的大儿子道。 牧星河立在房间里，听着外头牧家人的喧闹，心死如灰，早就知道几房不做人，可没想到，这样盼着他不好。 他若是高中，便是牧家的骄傲，他们连这一点家族荣誉感都没有，迫不及待来踩他一脚。 既然如此，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他要努力留在京城，离这些人远远的。 他刚才，也不过是想听一听牧家人的心里话而已。 这下子全吐出来了，他也死心了，不再抱着任何期待。 还有村民想知道情况，乔镰儿道：“等消息吧，大家先回去。” 大家想想也是，可能结果还没出来吧，但也就在这几天了。 乔镰儿对乔家人道：“明天，送榜的人来到了，那才叫痛快的打脸呢。” 大家深以为然。 就算现在说中了，也会有人提出质疑的意见，闹得最大的，怕是牧家人，甚至还要污蔑牧星河为了博取大家的赞誉，谎报功名。 不如直接把证据呈上。 而且，这种事情不好提前宣扬，文榜没有到手上，未必不会生出变数，还是先低调要紧，这才是一个读书人的稳妥。 牧星月抓着牧星河的手，仰着脸问他：“哥哥，考中了没呀。” “中了。”牧星河现在已经很平静，捏了捏妹妹的脸。 “以后星月都有好日子过了，这辈子不用担心什么。”还能嫁到一个好人家去。 “哥哥真厉害。”乔星月高兴坏了，她才几岁，不太知道科举的含义，但也知道只要中了，人生就不用愁了，还能当官呢。 乔家人的心情激动不平，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牧星河提起和乔溪儿的亲事，乔镰儿又说起榜下捉婿的事情，把乔家人吓了一跳。 举人就有官员去榜单下守着，要是考中了进士，还得了？ “得赶紧办，越快越好，免得咱家的星河被人惦记上，如今的星河，可是香饽饽了。”乔老头赶紧起身：“我去找赵老四瞧个日子。” 日期很快定下来了，就在十天后。 乔老头回家的时候，遇到了沈良。 沈良拿着一本书在路上看阅，装作不经意碰到乔老头。 “乔爷爷，听说牧星河回来了，不知考得如何。”沈良问道。 他虽然没了那份和乔家作对的心思，但也并不希望乔溪儿好。 也不想她嫁的男人比他强。 如果牧星河一直是个秀才，那也不怎样，甚至还不如他。 乔老头板起了脸：“沈良，专注你自己的事情，不要管别人的闲事，牧星河就算不能考中，乔家也不会让他们夫妻过得差的。” 沈良神情一黯，不再说话。 乔老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哼，有的人安分，不是真的变善良了，而是清楚自己没有那个实力。 虽然都不是好东西，但沈家的选择比起宋家来，还是要聪明不少。 乔家人紧锣密鼓准备起来，村里人听到了消息，纷纷猜测牧星河怕是中了。 牧家却是嘲笑：“那是乔家人说过，考试之后，不管中不中，都给他们成亲，怕是乔家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二天黄昏，一队人马敲锣打鼓，浩浩荡荡进入大田村，马头上，锣鼓上，棒槌上，都缠着红布，比上一次来报牧星河考中廪生之喜，人数多了三倍，很是壮观。 “咱们村里又有喜事了。”村民们纷纷惊道。 “难道是星河？” 牧老三阴阳怪气道：“是去别村的吧，不信等着瞧。” 第487章 又舔着脸来讨好 牧家人紧张地盯着那一支队伍。 希望他们经过这个村子，去往别村。 但他们失望了，队伍到了大田村村口，就拐了下来。 一人高声报喜：“大田村学子牧星河，获西南区秋试解元，可喜可贺。” 啥，解元，那不就是第一名了吗？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炸了。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连续报了好几遍，这才确信这是事实。 “星河是解元，咱们村这一百年来，出了个解元。” “天啦，这孩子温温吞吞的也不张扬，谁知道他会这么厉害。” “这不仅是牧老四家的骄傲，也是我们整个大田村的骄傲啊。” “咱们大田村到底怎么了，出了一位县主，好几位将军还不算，现在又出了一个解元。” 大田村处于一片沸腾之中，大家反应过来，赶紧去家里拿东西，要去牧星河家里送。 而牧星河已经等在家里，他本来打算在乔家门口迎接的，牧家人太让他失望了。 可是他要让在天之灵的爹娘亲眼看到，他成了解元。 解元不仅有州府的赏赐，还有县衙的，队伍抬了几个箱子来。 打开，一个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一个箱子装着绫罗绸缎，一个箱子装着上等笔墨纸砚—— 村民们惊叹，读书读出来了，真的有大用，知识学问就是财富啊。 还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几个鎏金大字：解元之家。 宣布成绩和功名之后，这些衙役就把牌匾挂到了牧老四家的门上。 除了这些赏赐和象征荣誉的东西，解元还享有几大权利。 全家免所有赋税，徭役，见官不拜，名字载入地方志，诉讼时免除刑讯，能够参与官方庆典，祭祀活动。 “牧解元，将由州府派人护送你进京，安排好书院继续深造，参加明年的春闱。” 解元，也有解送到京的意思。 牧星河谢过之后道：“这个就不必州府操心，我随乔家进京队伍一起，也很安全，书院和先生的事，也会安排妥当。” 那领头说道：“牧解元可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还请官爷回去，向上头表达我的谢意。” “好，乔家出了县主，又有军队，你和乔家人一起进京，我也无话可说。” “我们这就回去复命了，还希望牧解元春闱能够取得好成绩，不要辜负了州府各位大人的期待。” “我当尽心竭力。”牧星河道。 队伍出发离去，村民们纷纷向牧星河祝贺。 赵里正又用村里的公费，买了几大圈炮仗，在牧老四家门口点燃。 想想这一年来炸过好几次鞭炮了，要么是在乔家门口，要么是在牧家门口。 村民们拿来了家里的肉条，熏鱼，鸡蛋，腌菜，往牧老四家的厨房里放，不一会儿里面就堆满了。 牧星河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在心底记住，乡亲们的这一份心意。 而牧家人现在还呆若木鸡，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牧星河成为解元的事实。 他们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他们的噩梦，牧星河的美梦。 心里各种羡慕嫉妒恨，交杂着，冲撞着。 酸泡泡在肺腑里翻涌，几乎就要将他们腐蚀掉。 头顶一个祖宗，同样都是泥腿子出身，有人注定一辈子要在田地里，有人却成了金凤凰。 这样的落差，叫他们怎么接受得了？ 但木已成舟，他们的脑子又快速转动起来，既然无法改变，那可以借着牧星河的这个身份，带着全家人一起起飞啊。 等到做了官，这个堂兄大伯安排一个职位，那个堂姐安排一下做大官的贵人家。 想想就流口水。 牧老大对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牧家人都舔着一张脸，朝牧星河围过来。 “星河啊，想不到你这样厉害，这样优秀，你这是替牧家争光了，以后牧家就全仰仗你了啊。” “以前我们对你苛刻一点，不是故意为难你，要这样做你才更有学习的动力，你看，你现在不是考上了。” “你的爹娘在天之灵，一定也知道我们几房的心意，你千万别多想，现在你考中了，守得云开见月明，咱们牧家可以支楞起来了。” 看着一张张虚伪讨好的脸，听着一句句谎话，牧星河只觉得好笑。 特别是这些人，一边说一边盯着箱子里的宝贝，厨房里的食材。 两兄妹也用不完，等村民走了，大家就可以分了。 牧星河不想和牧家人浪费口舌，对村民们请求道：“还请各位乡亲帮帮忙，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乔家去。” 大家一下子明白他的用意，牧家人如狼似虎，眼巴巴的差点流口水，等大伙儿一散，只怕要动手开抢。 于是大家纷纷行动起来，抬箱子的抬箱子，搬东西的搬东西。 一边不忘嘲笑牧家人。 “就在昨天，还在诅咒人家星河考不上呢，今天来了喜报，又换了一副嘴脸。” “唉，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牧星河也拉着牧星月的手：“妹妹，走吧，咱们去乔家。” 牧老二拦住一个抬珠宝的村民，脸色冷沉。 “你们这样做不好吧，星河考中了举人，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少不了我们的支持和托举，你们这就把这些东西抬走，这不是要让星河成为一个不孝之辈。” “得了吧，你们哪里支持过星河，都恨不得他考不上呢，现在考上了又要来索取好处，脸比墙还厚。想占便宜，整个村子都不同意。” “星河离你们这种亲戚远远的，才是明智之举，免得哪一天被你们拖累，误了大好的前程。” “你们哪怕有一点良知在，也不会让星河这样寒心。” 牧家人不肯罢休，冲上前来抢东西，被村民们挡住。 他们满眼的不甘心。 “星河，我们可是你的伯伯，犹如半个父亲，你真的要这样忘恩负义。” 牧星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抹凉沉：“你们对我没有恩，也没有义。” “还有你们昨天说了，求谁也不会来求我，这么快就忘记了？” 这话出口，牧家人都噎了一下。 第488章 不提携牧家？举孝廉说你坏话 牧星河家里的东西，都搬去了乔家。 包括那一块解元之家牌匾，还有爹娘的牌位，免得牧家人搞破坏。 如果能够留在京城，他就把爹娘的牌位带到京城去。 如果派回家乡，他就在大田村盖新房。 乔家人昨天就知道牧星河中了举，但是没想到，居然考了西南区第一名。 简直是让人振奋。 乔家二老笑得合不拢嘴，乔老头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就这样聪明呢，竟然瞧中了一个解元之才。 这样的才学，进士是必中的，就看名次了。 “星河，你的这些箱子，我们给你放好，村民们送的肉干和熏鱼，就做来吃了啊，免得放坏了。”乔老太说道。 牧星河一脸认真：“乔爷爷，乔奶奶，箱子里的金银珠宝，还有那些料子，你们只管拿去用。” “你这孩子，说的啥傻话。” “要不是你们提供的衣食住用，要不是县主让我到京城深造，我根本不可能考得这样好，这些东西都是因你们所得，但却不足以报答你们千万分之一的恩情。” 他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极好，是乔家人给他准备的，头一次他去赶考，因为身着寒酸，就受了不少学子的冷眼。 可这一次，他因为得体，交了好几个朋友，先敬罗衣再敬人，正是这样的道理。 见他这样感恩，这样实诚，乔家人都很欣慰，真的没有看错人。 “好孩子，这些你都留着，你们成亲以后，就作为你们小家的财产，乔家不缺这些。”乔老太慈祥地道。 “那，我用来当做娶溪儿的聘礼。”牧星河的眼睛有些发热， 乔老头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乔家要你这些做什么？你要说聘礼，解元的头衔就远远够了。” “你安心看书，你没有父母，伯父又没良心，你们的亲事，全由我们乔家来操办。” 牧星河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却有点看不进书，两行清泪流出。 晚上牧家人又来门口，还没有来得及嚷嚷，就被士兵赶走。 第二天再来，士兵干脆拔出了剑。 “牧星河，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考中就成了白眼狼，真是不仁不孝，等到你中了进士，上头来人调查你的品格，别指望牧家给你说好话。” 是的，大泽国不仅实行科举制，还配合一定的孝廉察举制，秋试之后是会试，若是考不中进士，举人一般是封一个小品阶的官职，若是中了进士，会有更好的职位。 在分配职位之前，上头会派人到学子的家乡，向当地的官员，百姓，调查其品格等相关情况，若是一个声名败坏的人，可能就此虚置，等于白考一场。 而在所有品行之中，孝顺与否当属首位，一个对父母，对亲族长辈不孝之人，必定对国不忠，不会考虑任用。 所以，听到他大伯在外面这样喊，牧星河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担忧。 他差点忘了，牧家还是能够影响他的前程，可是他们前面无情无义，现在又像附骨之蛆一样吸附上来，他接受不了。 乔镰儿冷笑一声，走出家门。 “你老就放心好了，有整个村子的村民做保，有我这个县主做保，你们再怎么给星河大哥泼脏水都不管用。” 牧老大眼睛一瞪，却说不出话来。 乔镰儿又回了屋子：“星河大哥，你别放在心上，这一点，牧家人不可能拿捏得了你。” “是牧家做得过分，令人难以容忍，上头不可能是非不分。” 牧星河想想也是，就放了心。 大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乔家把牧老四家也布置了一下，先去那边拜了堂，再把小夫妻俩接回来。 要不是牧家人实在不像话，也不至于连成亲都要这样做。 牧家没有来吃酒，沈家人反而来了。 沈良默默地喝着酒，他没有想到，牧星河有这样的实力，乔溪儿命这样好。 原来他也是个自命不凡的人，可是现在，只觉得自己微不足道。 而一个人的天分也是有限的，有的人你永远只能仰望。 “乔家真有福气，谁沾上谁走运，看看牧星河就知道了，说不定还能成为殿试状元呢，沈良，你是不是后悔了。” 坐在旁边的村里人拍了拍沈良的肩头，脸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噢，人各有命。”沈良脸色有些灰暗，不想多说。 乔家的食材很舍得，大桌大桌的，每一道菜都很丰盛，吃不完的还可以打包回去。 以乔家的财力，也不关心乡民们挂的礼能不能收回成本。 只要场面热闹喜庆，大气，大家吃得开心，酒席顺利进行。 乔镰儿把楚家人接来，包括魏迟和高疏影，又把京城乔家人，包括裴家兄弟接来。 过了几天，又给大家送回去，同时把牧星河和乔溪儿送到京城。 西南区解元的快报已经发到京城，但是牧星河人在京城的消息没有散播出去。 因为按照路程推算，骑马快行也要半个月。 这一次乔镰儿没有忙着给他找老师，到时候，会有不少名师求上门来。 进入宅院的地下冰库，里面码着一道道冰砖，一眼看不到尽头，冰砖内放着榴莲，释迦果，椰子，还剩下一些，乔镰儿又把货补满。 她当时买下这个大宅院，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地下带着一个大冰库。 不得不说，原主人真会享受。 柴管家拿着单子，指挥人忙碌，把一个个榴莲从冰库里面抱出来。 坚果那些高门都有点吃腻了，榴莲却没有，由于夏季炎热，椰子水爱喝的人也多，这两样每天保持着极高的销量，还有附近城市的贵族，专门到京城乔家来买。 柴管家每天都在用心做账，他知道他偷偷做一些手脚，乔姑娘也看不出来，但他始终奉行诚信为本的原则。 乔镰儿有空间记账，和柴管家的簿子都对得上，这么大的走货量，柴管家居然没有动心思。 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要知道这段时间，她逮了不少管家账房了，他们只是见了一点小利就心动，可见柴管家多么难得。 一高兴，就给柴管家涨了三倍的月例。 柴管家受宠若惊，有些诚惶诚恐，乔姑娘是不是不要他了？要把他赶出门去。 第489章 春闱，见到吏部尚书 “柴叔叔，一个人心诚不诚，我看得出来，你只管好好干。”乔镰儿道。 柴管家赶紧应下，县主的双眼好像能看穿人的心底似的，他可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更不敢抱有侥幸心理。 青枫原封地的稻谷丰收了，田野间一片金灿灿的景象，仿佛下一刻那些饱满成熟的稻谷就要掉下来，每个村的里正，对各家各户进行了具体的统计。 收成令人惊喜，一亩地有四百多斤，那种地特别好的人家，还能亩收六百斤。 交三成上去，留下一二成就够吃了，其他的都可以拿去卖。 大家对县主感激不已，交粮食也很积极。 乔镰儿选了最优良的一批，放到空间里用碾米机器进行脱壳，就成了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 她赶着马车，去给皇上送大米。 御膳房负责皇帝的饮食，但乔镰儿要先去太医院，让大夫们看过这批米没有问题，拿到证明文书，然后才去御膳房。 她拿着太医院开的单子，在宫门处说明了缘由，守卫很痛快地放行。 皇上的意思，乔姑娘来送东西，不用特别通报，马车特许可以在宫内行驶。 不过，皇上刚刚处理好一批奏折，从金銮殿出来散心，还是看到了经过广场的乔镰儿。 “镰儿又来给朕送好东西了，这一次送的是啥呀。” 虽然不用通报，但门口的动静，小太监会禀报给祈公公。 祈公公说道：“皇上，是这样的，青枫原封地的稻谷丰收了，县主征了税，第一件事就是挑选出最好的磨成大米，送到御膳房来。” “镰儿是个好孩子。”皇帝道：“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惦记着朕。” “不像朕的那些儿子女儿，天天想着明争暗斗，让朕烦心。” 这一次，乔镰儿不仅送来了大米，还送了椰子鸡的方子。 晚上，皇上就吃到了热气腾腾的椰子鸡，一入口就惊艳不已，传御膳房来问，才知道是乔镰儿献的方子。 椰子鸡清热补虚，不仅驱散了身体的炎热，喝了两大碗汤后，只觉得浑身的疲倦消失了不少，身心十分的舒服。 而且这米饭，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收获的缘故，每一粒都更加的清甜糯香。 皇帝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双眼发光，只说了一个字：“赏。” 于是，两大箱金银珠宝又抬到了乔家宅子。 对于，这些乔镰儿已经麻木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在做米粮生意，于是又盘下了两条街外的一个大铺楼，这种脱壳的，经过抛光的，晶莹剔透的大米一经摆出，再加上门口架了一口锅，源源不断飘出诱人的香味，可以免费试吃，很快就推广开来，引发了购买狂潮。 小量购买到铺楼，大批量购买到封地。 一车车的粮食，从青枫原封地运走。 卖的不仅仅是乔家的粮，封地的村民也借了这一趟东风，家家户户飞快出货。 县主不怕他们跟她抢生意，大家都很感动，他们一定是上辈子积德，才碰到了神仙县主。 乔镰儿又让人把皇帝喜欢吃椰子鸡的消息放出去。 然后她买下一大栋酒楼，把厨子账房掌柜小二等都准备完毕，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酒楼开业，主卖椰子鸡。 卖这个几乎没有人能够跟她竞争，因为她有椰子，而且是零成本。 皇帝喜欢吃，人们自然是要尝尝鲜了，开张的第一天，这层楼都坐满了客人。 等到第二天，就需要排队了。 乔镰儿只能把旁边的酒楼也买下来，在两座酒楼之间架了廊桥，这才刚好够容纳客源。 光是酒楼椰子鸡这一项，一天进账几千两。 其他酒楼老板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这一道菜的做法太简单了，光是从乔家酒楼经过，随便看两眼就能学会。 他们也想卖椰子鸡，问题是，他们要先跟乔镰儿买椰子，每一个的成本还不低，他们根本就赚不了这个钱。 乔家酒楼，米粮，坚果铺子，还有以家宅为供货仓库的榴莲椰子释迦果等，生意红火，客源滚滚。 在全国越来越多的大城，乔镰儿都盘下了铺楼，几种生意一起做，完全无障碍地补货，然后继续向中等城市进军，一天下来，巅峰期甚至有三十万两的进账。 乔家铺子，飞快在全国打响名头，形成一个大连锁。 时间很快来到次年二月，又到了春闱考试的时间。 北国的春天要来得晚一些，现在南国已经到处是鲜花怒放，绿叶葱笼，北国的新枝嫩叶才刚刚抽发出来，但也有日渐茂盛之势。 牧星河每天都学习八个时辰，日夜孜孜不倦，教他的吴老先生，是曾经教过太子的太子太傅，已经告老在家。 听说西南区出了一个天才学子，这一位在家里赋闲的老先生，便主动登门来，提出招他为自己的门生。 吴老先生发现，牧星河大概是出身偏远的缘故，所以思维有不少局限，但是一点即透，而且能够飞快扩展延伸，每天都进步神速。 经过半年的时间，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登上了一个大台阶。 “星河，你平时怎么作答，考试便怎么作答，只要发挥出你的日常水平即可。”吴老先生亲自送过星河到礼部贡院。 牧星河对吴老先生拜了一拜：“老师，我记住了。” 一个官员朝这边走过来，白发苍苍，却是精神矍铄，恭敬地对吴老先生行礼。 “卢大人身居高位，又比老夫年长，对老夫这样客气，这是折煞老夫呀。” 对方捋着胡须呵呵一笑：“吴老先生桃李满天下，又把太子教养成才，是为高义，谁看到您，不敬重三分，您呀，完全受得起。” 牧星河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听吴老先生这样说，赶紧深深一拜。 吴老先生介绍：“这位卢大人，是吏部尚书，也是监考官之一。” 牧星河突然想起来，卢昌华跟他提到，他的叔公是吏部尚书，没想到在这里见着面了。 “你便是牧星河？”卢大人的目光，落在牧星河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第490章 考场外，有人心术不正？ “正是小生，还请卢大人多多指教。”牧星河很是谦卑恭逊。 卢大人点点头：“我接到了昌华的来信，说他在秋试的时候结交了一位朋友，对他帮助颇大。” “是昌华兄勤恳，且天资聪颖，几番交谈，小生也从昌华兄那里学到了东西，是为相互成全。” 卢大人见他这么会说话，而且十分赤诚，眼里多了两分满意：“不愧是太子太傅挑中的人。” “你放宽心态，好好考试，结果必不会辜负你的努力。” 牧星河进了贡院。 吴老先生神秘瞥了卢大人一眼：“看样子，卢大人对我这学生很是中意。” “不着急，他若是在殿试中能中前三，会先分去翰林院，这是必经的流程，到时候再说吧。” 考试是一场连考三天，然后休息一天继续连考，一共十一天，考场封闭，不得外出，吃住都在里面，家人也不得探视，贡院外拉起了警戒线。 有不少神情担忧又期盼的家人，站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警戒线外的人越来越多。 乔溪儿已经怀胎四个月，头上太阳灼灼，虽然这个季节并不炎热，但是晒得久了，额头上仍然冒出了一层细汗。 她一边和身边的人攀谈。 “你家儿子叫赵澎，名字真好听，考试成绩一定犹如海水澎湃而起。” 老妇人被她夸得眉开眼笑：“那你的夫君叫什么名字呢。” “牧星河。” “啊呀，星河长远，既寓意你们的感情长久，又暗示考试成绩星河璀璨，大放光芒呢。” 乔镰儿忙中抽闲，听说乔溪儿在这里，也找过来。 听着这些对话，她的嘴角抽了抽，什么时候溪儿姐也学会和人商业互吹了。 而且吹到了大海天上去。 “溪儿姐，我们回去吧，现在是看不到人的。”乔镰儿开口。 虽然乔溪儿的身边有人跟着，但她这样也未免太辛苦，因为她是天天来，而且一站就站很久。 “镰儿，我是怕在里面坐久了有个万一，昨天就有一个昏厥的学子被抬出来，他的家人把他带回去了，唉，都到春闱了，发现这种事，不知道有多遗憾。” 每一个考试的隔间都是封闭的，人在里面拼命用脑，很容易被闷到，所以会时不时有人去检查。 “那我在这里留几个人，你别出来了，还有几天呢，让姐夫知道，反而会担心你的身体。” 乔溪儿点头，又看了考场一眼，心里暗暗留下一个祝福。 其实，她存了一个心眼，没有跟乔镰儿说。 她怕到时候，有人来抢牧星河，所以就挺着肚子站在这里，肚子还加厚了，看起来有五六个月那么大。 再加上一交谈，这里所有学子的父母都知道她是牧星河的妻子，而且怀着身孕。 做了几天的文章，应该能起到效果了吧？ 而乔镰儿怎么会不明白，瞥了一眼乔溪儿的肚子，她就回过味来了。 其实，她希望家里人的心眼多一点，对自家人可以没有任何心思，但是到了京城，对外对事，多动动脑子总是没错。 等她们走后，一队士兵来贡院外换班。 春闱考试，全国的举人都到京城来考，十分重要，所以会有军队守在贡院外，避免有人来生事。 “庞中尉，怎么劳烦你亲自来守，还多带了一倍人。” 被交接一方的小头目问道。 “我跟林将军请示过了，春闱考试意义重大，还是加重把守，这样稳妥一点。” 林将军是皇城内军总将，麾下掌驻城军三十万，拱卫京师。 两方交接，新来的部队各就各位。 庞达按着腰畔的剑，轻步走来走去，他的脸不时抽动一下，似乎有些不太自然，这样一来，就显得双眼有些阴戾。 他停下来，视线落在离开的两姐妹身上，嘴角边多了一抹冷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乔家能有这样的气运。 当真是老天分外垂怜。 如今乔家出了一个县主，七个武将，再来一个位高权重的文官，以后还得了？ 牧星河父母双亡，被乔家一路扶持到现在，宛如乔家的亲生子，以后必然对乔家言听计从。 庞达踏入贡院，立刻被两个门卫拦住。 “庞中尉，这种时候，除了监考官，一律人等都不得进入贡院。” 庞达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想巡逻一下里面，万一潜进去居心不良之辈，干扰了学子考试。” 二人还是一脸坚决。 “其他人想要进去，除非有皇上的手谕，庞中尉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吧。” 庞达只好退出来。 但在转身之际，他已经观察好了考试隔间的门窗，似乎看到了牧星河的位置。 “那个人想要进贡院，不是任何人都不得进去吗？” 乔溪儿心里念着牧星河，快要走出这条大街，忍不住朝后面望了一眼。 看到这样的情形，她有点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她天天都来，一来就站很久，贡院外，有士兵把守，再往外拉了警戒线。 进贡院的那一道门，两个人牢牢把守在那里，就连苍蝇都进不去，甚至监考官都看不到。 为了避嫌，监考官也尽量不外出，吃住都在里面。 乔镰儿听她这样说，也转头看了一下。 她觉得那个人的身形有点熟悉，可是定睛一看，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被拒绝进去，似乎有些不高兴，沉着眉眼，踱步来踱步去，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乔镰儿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拉着乔溪儿绕了一条街，就绕到了离贡院不远处的一家茶楼，然后点了一个包间。 从这里斜斜看向贡院，可以勉强看到门前的情况。 “镰儿，我们怎么又回来了。”乔溪儿问。 “那个人不太对劲。”乔镰儿抬了抬下巴。 乔溪儿看得出来，是刚才想要进去的那个将领。 “他身上的衣服，是小将领头儿，负责防范考场，可我也觉得他心术不正。” 这样的人在考场外面，乔溪儿感到一阵阵不安。 上了几道茶点，她不能吃茶，便拿起一块云片糕。 就看到，那个将领装作不经意经过一个士兵的身边，似乎对他低语了什么。 第491章 放冷箭，破坏考试 同时，那将领还抬起下巴往书院内部示意了一个方向。 士兵似乎有点犹豫，将领又说了一句，同时拍拍他的肩头，士兵看起来多了几分决心。 然后，士兵走开了，他进入附近一个巷子，又跳上院墙屋顶，然后悄无声息朝着贡院摸进。 等到离得近一点了，乔镰儿发现，他藏在袖子下面的手，似乎握着一样东西。 她用空间望远镜看了一眼，好家伙，是一支十分锐利的短箭，箭尖如匕首最锋利的刃口，攒聚成令人心惊的锋芒。 不敢相信，这东西要是落到贡院，会引起怎样的惊慌。 考试的时候，是半点惊扰都不能有的。 眼看着对方离贡院越来越近，乔镰儿从空间召出一只鸽子，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鸽子感受到她的意念，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然后一掠而起，消失在了窗口。 这个时候，那一名士兵停在一个对他来说相对安全的位置，他的整个身体，伏在一处飞檐之下。 从书院的方向，根本就看不到他。 但从乔镰儿的视角，却把他整个人，所有动作瞧得清清楚楚，对方手指拈着短箭，眼睛盯紧一个方向，身上在蓄力，积势待发。 士兵没有注意到，一只雪白的鸽子，悄无声息停在他的身边，就连眼珠子都一动不动，仿佛一个雕塑。 在他几乎将短箭发出的一瞬，突然被鸽子用力啄了一下手，那支短箭也被削去了势头，掉落在屋檐上。 “这只死鸟。”士兵骂骂咧咧，伸手要去打，鸽子一飞而起，他扑了一个空，身体失重差点跌下屋顶。 为了不影响上面交代的任务，他不再理会这只鸽子，正要将短箭捡起来，鸽子又飞了回来，而且直直冲着他的脸庞，气势汹汹，避无可避。 士兵惊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挥挡，可是哪里来得及。 鸽子猝不及防地，啄破了他的右眼，鲜血飞溅。 “啊！”士兵捂着眼睛，痛苦不堪地喊叫着，从屋檐上掉落下来。 接着鸽子继续俯冲，又啄瞎了他的左眼。 士兵双眼血流汩汩，在巷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着圈。 “这个人不安好心，活该，不过，他为什么要破坏考试啊。”乔溪儿说。 “还有那个头头，是他下达的命令，这一次没有得逞，说不定还有下一次。” 她抓着乔镰儿的手，带着紧张：“镰儿，一定不能再让他这样做。” 虽然她不清楚牧星河的位置在哪里，对方又是针对谁，但要是知道有人偷袭考场，只怕谁都不能安心考试。 “溪儿姐，别担心，既然被我逮着了，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乔镰儿冷冷道。 “你先回去，我留下来处理。” 乔溪儿不太想走，但她大着肚子，免得拖累镰儿，只好应下。 “那，你也要当心。” 乔镰儿只留了两名手下，其他的都护送乔溪儿回宅子。 她带着人，进入巷子，走到那一名士兵的身边，吩咐：“把他捆起来。” 士兵很快被麻利地捆住，他闭着流血的眼睛大喊：“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们了，放开我。” 他的嘴里很快被一块布塞住。 “县主，下一步该怎么做。”手下请示。 “送去皇城内军军署。”乔镰儿道。 因为肩负拱卫京师的职责，皇城内军军署布置在距离皇宫不远处，那里戒备森严，没有特别的情 况或者皇帝的命令，一般人不得随意闯入。 所以，乔镰儿报上县主的身份，仍然被挡在外面。 “县主，抱歉，林总将军事务繁忙，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守卫完全不给面子。 乔镰儿意识到，想要一下子见内军首脑，是不现实的。 她对皇城内军了解不多，只知道总将军姓林，据说看起来是个文秀儒雅的人，可却武功高强，智勇双全，立过不少战功。 她想了想，道：“是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有人蓄意破坏礼部考场，好在被我发现，及时阻拦下来，不然，后果谁担待起呢。” 说着，朝一旁示意。 那个士兵被抬了过来，满脸是血，眼睛紧紧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瞎了。 “那跟内军有什么关系？”守卫好笑道。 就连高门，看到乔镰儿都要敬两分，但这些人显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最根本的原因，是乔镰儿只有六千兵力，皇城内军可是有三十万，这一对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而军中有一个默契和共识，靠武器，士兵的多少和实力强弱来说话。 总而言之，就是比谁的拳头硬。 哪怕乔镰儿出阵法立下战功，但人少就是人少，微薄就是微薄，这是客观事实。 乔镰儿不气不恼，不卑不亢，面带微笑：“如果去破坏礼部考场的这个人，是皇城内军的一员呢。” 刚才，将这个人一顿狠揍，可是问出了不少信息。 他的上司叫庞达，原先是一个小幕僚，后来出了不少让上头满意的点子，上头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就破格拔了一个中尉，再下一步，估计就是校尉了。 守卫都是一惊，对视一眼，神色明显不妙。 “这件事可当真？” “我知道我力量薄弱，若是假的，怎敢到这里来造次？” 乔镰儿皱着眉头：“实不相瞒，这人虽然已经制住，但想要破坏春闱考试的人，肯定还会再出手，而那个人，现在就在考场外，所以要尽快解决。” 守卫着急起来，其中一人道：“可林大人是真的没时间。” “那就见庞中尉的上司吧。”乔镰儿道。 实在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因为她从士兵吐出来的信息中，判断庞达的上司十分器重庞达，说不定很欣赏他的所作所为，甚至要包庇他。 所以她才一来就求见林大将军，但看样子，林大将军实在是腾不出手。 守卫正有此意，不过，他们的脸色带着隐忧，似乎也有和乔镰儿一样的顾虑，但眼下也只能如此。 其中一人去禀报。 第492章 堂上对峙 不一会儿，一个体型稍微肥胖，留着八字须，约莫五十岁的将领从军署里出来，正是庞达的上司，林总将身边的四大副将之一，何副将。 他的后头跟着四个属下，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身份，着跟庞达一样的服式。 看到乔镰儿的一眼，何副将似乎不太高兴，而且也没有想要隐藏这种情绪的意思。 “县主大驾，你是说我的下属庞中尉蓄意破坏考场？”他站在乔镰儿的跟前，居高临下地问，带着一种严厉的气势。 乔镰儿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她静静道：“不是我说，是有人证，而且我亲眼所见。” 然后，她把她看到的一切，还有士兵的证词，都一一道出。 其实，这个士兵一开始无论如何也不愿吐出真相，一般做这种事情的人，家人的命都捏在幕后主使的手上，是她把裴时玖给的那颗红色药丸用了，才让他浑浑噩噩地交代出来，而她答应保他家人的命，已经让人去安置。 何副将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沉吟半晌，道：“向中尉，你去替了庞中尉的班，让庞中尉迅速回来，我要问话。” “是。”那个向中尉立刻去拨人，很快就带着一队人出发了。 “县主，署里请吧，等人回来，我仔细审问，给你一个交代。”何副将道。 从这里看进去，道道重门，让人心头无端生出一种压抑的感觉。 乔镰儿道：“不麻烦了，这件案子简单，我就在这里等。” “还未审问，更未定论，哪里来的简单，万一另有隐情。”何副将似笑非笑。 “县主有心思站在门口耗，难道要本将军陪着你，成何体统。” 乔镰儿心凉了半截，这个何副将未必参与，但对庞达却有维护之意，这件事怕是会不了了之，甚至她也会遭遇危险。 见她不说话，何副将带着嘲笑道：“还是说县主担心，内军大署会对你不利，这可是拱卫京师，深受皇上信赖的圣地，怎么，县主这是不信任皇上？” 这一下子，就给乔镰儿扣上了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 不愧是京城的将领，对这一门子熟门熟路。 乔镰儿眼眸冷了下来，她扬起脸，看着何副将，目光有逼人之意。 “我对皇上的忠心，整个京城都是看在眼里的，皇上对我恩重信赖，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挑拨的，既然何副将要去内堂审理，为了天下举人才子安心考试，我自然愿意配合。” 她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至于她的人，则被留在了外头。 内军军署很大，由一个个院落组成，延伸向后头宽阔的教练场，这些院落，有的是兵器库，有的是资料库，有的是衣物库等，还有审案堂，执刑堂等。 审案堂在最里，经过重重朱门，耳边传来有人被施刑的惨叫，毫不遮掩，颤抖凄厉。 有的院落厨子在做菜砍肉，菜刀不断剁在砧板上，让人心头微憷。 乔镰儿的鼻尖，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再一闻，似乎浓郁了一些，她皱了一下眉头。 何副将按着剑，大步往前走。 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乔镰儿一眼，见她面色不动，仿佛不止一次来过，心想不愧是十三岁成为县主的人，的确是够胆魄。 不然，一个小娃子早就吓哭了。 到了内堂，落座，下人端来茶水。 何副将坐在上首，睥睨着乔镰儿：“县主是皇上跟前的贵人，不要嫌弃这里茶粗才是。” 乔镰儿用空间探测了一下，茶水没有问题，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懒得浪费这样无聊的口舌，道：“如果事情查实，何副将打算怎么做？” “那自然是要罚的。”何副将的语气不咸不淡。 乔镰儿稍微沉默，道：“看来，何副将很是器重庞中尉。” 何副将眼皮一紧，瞪着她：“县主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过是在感慨上下级之间相互信任，整体一心，让人心生感动，小放到家族里，大放到国事上，都是值得赞扬的。”乔镰儿一脸认真地说。 何副将抿了抿嘴角，这毛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看来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他得拿出一点态度来，免得闹到皇上跟前去。 当然，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如果她不知好歹，她已经深入龙潭虎穴，就别怪他不客气。 庞达带队回来了，他对下属士兵吩咐：“县主难得大驾光临，你们就守在院里，保护县主的安全。” “是。”士兵们齐齐回答，按着腰间的剑，肃然待发。 庞达迈入大堂，他对何副将抱拳：“将军急着传召属下回来，不知有何吩咐？” 别人喊他，都是喊副将，唯独庞达喊他将军，何副将听着很受用。 他道：“你先坐。” 庞达按着剑，在乔镰儿的对面落座，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乔镰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对方的眼神，仿佛带着某种刻骨的，恨怨？那张脸极其的不自然，不时抽动一下。 再看这身形，要不是脸完全不一样，乔镰儿还真的会想到一个人身上。 何副将道：“庞中尉，定襄县主来军署参你，说你指使手下蓄意破坏考场，可有这回事？” 庞达显出很惊讶的反应：“将军英明，这完全是属于诬告，属下负责保护防范考场，谨慎万分都还来不及，怎么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原来是这死丫头干的好事，她还真是他命中的克星啊，庞达暗暗咬着后槽牙，拳头不知不觉在袖中紧攥。 随即他的眼底泛起一抹阴戾，既然她到这里来了，只身一人，不趁这个机会收拾她，还待何时？ 乔镰儿啊乔镰儿，你以为何将军会替你主持公道，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还以为，他要等上几年，机会这么快就来到他面前，苍天终于眷顾他一回。 庞达想要大笑。 “可是，你的士兵被县主抓到，说看到他正爬到屋檐上，用短箭袭击考场的考生，好在被一只鸽子冲撞，才没有得逞。” 第493章 团团围住，先将她关起来 “一派胡言，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可是三年一次天下举人赴考，天子重视，谁不小心翼翼，即便有什么士兵人证，怕也是屈打成招，不知县主使了什么手段，冤枉啊。”庞达沙哑的声音大叫。 立刻起身，双手抱拳：“将军在上，知道庞达的为人，还请将军为属下主持公道。” 他看向乔镰儿，冷道：“我的一个士兵去如厕找不到了，还说他到了哪里去，原来是落到了县主的手里，还被打了一顿，专门用来诬告我，可你以为，何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会随意轻信你的颠倒黑白之言？” “究竟我与县主什么仇什么怨，县主要给我扣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千方百计想置我于死地。” 何副将摸着下巴，神情仿佛在考量。 不管庞达做没有做这件事，都闹到堂上来了，还是要拿出双方都能满意的解决之策，不要闹大了才好。 他道：“我自然是相信庞中尉的，我也相信县主没有看错，是这个士兵自作主张，乱棍打死好了，庞中尉手下出了事，也是你监督不力，这几天考场那边你就不必去了，安心在教练场训练士兵吧。” 话音才落，那一名士兵已经被拖到行刑的凳子上，一棍子敲下去，狠狠敲在他的脑袋上，顿时敲出一个大洞，血流滚滚，士兵头一垂就没了命。 这样突然又血腥的场面，带着不容抗拒的暴力和傲慢，乔镰儿手指抓紧了扶手，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 何副将又对乔镰儿道：“皇上为了国事劳心费神，每日烦忧，此事在这里已经得到妥善解决，县主不必去干扰皇上，若是皇上动了怒，后果只能由县主担着。” 他看似关切的口吻，却带着警告威胁。 妥善解决，乔镰儿心笑了，但她知道何副将是铁了心要包庇庞达了，她不好继续纠缠下去，免得不讨好。 士兵她保不住，而且破坏考场，死了也活该，但他的家人，她不会辜负承诺。 何副将的话，她没有应下，也没有否认：“既然如此，告辞。” 这些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胆，还要放肆，现在已经死无对证，她自然不好拿这件事去面见皇上，但无论如何，也要让牧星河安心考试。 她走出大门，那些庞达的士兵仍然整齐肃然地站在院子里，挡住了她的去路。 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回头看去。 就见庞达不自然的脸皮扯了扯，用极冷的声音阴恻恻道：“县主诬陷我，就想这么离开，这也太轻易了吧，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军中人人觉得我庞达可欺？” 何副将道：“那庞中尉打算如何啊。”语气没有责备，反而有一种纵容。 “依我所见，县主突然对我发难，一定是受人指使，说不定是冲着何将军来，背后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阴谋，不如先将她关起来，好好盘问，究查清楚。” 现在，士兵已经处决，主动权落到了他们这一方。 “你敢。”乔镰儿冷声道：“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合法合规，发现庞中尉的手下行为不轨，找到庞中尉的上司，请求裁夺，这是正常的，被允许的流程，庞中尉应该庆幸，我没有直接去找皇上，不然，你现在根本兜不住。” 庞达眼里掠过一丝慌乱，没错，他不仅仅要惩治乔镰儿，更怕这件事闹到皇上的跟前去。 他看向何副将，带着某种暗示：“是啊将军，要是乔镰儿到皇上跟前乱嚼舌根，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中尉也就罢了，将军可是内军的几员大将之一啊，可千万不能因为她丢了前程。” 他这样一说，何副将也警惕起来，是的，不能放人走，这丫头性子不饶人，往上头闹的话，怕是很严重。 有的事情轻拿轻放也就罢了，上了秤，几万斤都打不住。 于是他盯着乔镰儿，目光极其不善，说：“县主到底有什么目的？莫非真的是针对本将军？你的背后，有什么人？” 一队人，将她围住，拔出剑来，寒光闪烁。 乔镰儿眉梢一挑，黑暗在她的眼前，就这样赤裸裸地上演，真的是见识到了。 他们是一点也不装啊。 但她丝毫不紧张，她不可能没有准备，就进入这军方的深宅大院，任人宰割。 脑海里传来一个声音：小丫头，我们到大门了，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好大的胆子，看我来收拾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我没事呢，不过已经被围起来了，你们快点。乔镰儿用意念道。 又传来一个声音：好像朕的脑子里传来镰儿的孝心，说得了一个三十斤的榴莲，举世罕有，要献给朕，也不知道是不是朕听错了。 皇上没有听错，真的有三十斤的大榴莲，可以开出十二房，可是我在内军军署被困住了，何副将的下属军官想要破坏礼部春闱考场，我来禀报上级，谁知道他们沆瀣一气呢，现在执行任务的士兵已被处理，死无对证，而我被军署的人围住，魂魄惴惴不安，只能遥遥呼唤皇上，可惜那三十斤的大榴莲，不能献到皇上的跟前了。 乔镰儿还是决定闹一闹，虽然没有对证，但让皇上对何副将和庞中尉多留一个心眼，也是好的，能切断他们的前程最好不过。 大胆，竟然有这回事，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不过，哎，没对证朕也不能定他们的罪，只能以后盯紧这些人。不过，可以保下镰儿，保住朕的三十斤大榴莲，朕这就派祈公公来，镰儿想办法拖延住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对你动刑。 金銮殿里。 “皇上，皇上。”看到皇帝拿着奏折出神，仿佛游离到了几千里之外，祈公公赶紧呼唤。 他还看到，皇帝的嘴角，流下了一缕口水，还砸吧砸吧了两下嘴巴。 皇帝反应过来，赶紧吩咐：“带人去内军军署看看，朕的榴莲，呸，镰儿是不是在那儿。” 第494章 裴家兄弟来了，祈公公来了 乔镰儿使用意念结束，一条绳索已经结结实实捆缚在她的身上，这些士兵下手毫不留情，仿佛要把她的骨头给勒断。 “死丫头，你跪下了磕头求饶，说不定动行的时候，我大发慈悲，会给你轻点受。”庞达一脸的得意，甚至看上去有些扭曲。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一次在大田村，乔镰儿及时把乔家人塞给褚卓，保全了一家人的命。 可这是在什么地方？这里可是京城，没有关将军，也没有褚卓，神佛来了，都救不了她。 很快，乔镰儿就像一滴水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 好女儿，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那也让我来送你一程吧。 生死当前，乔镰儿冷静得可怕，眼神幽深得令人发怵。 “庞中尉，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虽然你们的声音，面貌不一样，但你们的身体里，好像装着同一个灵魂，一个扭曲的，无耻的的灵魂，不管到哪里，都能够让人闻到那种作呕的味道。” 现在，乔镰儿基本上已经有五六分确定了，只有宋老三，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才会恨不得将她赶尽杀绝。 果然，庞达的神情出现了一抹慌乱心虚，他是在逃犯，当然害怕被认出来。 正是这一丝的胆怯，让乔镰儿的的猜测进一步肯定。 难道这人真的是宋老三，他竟然也到京城来了，还开始混得风生水起。 庞达很快意识到，他不能露怯，不能承认，不然，他所做的这一切，都要功亏一篑。 “县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怕是县主诬赖我，要接受惩罚，所以心智慌乱，口不择言。” 庞达没有再面对乔镰儿，他一挥手：“押下去，我要亲自审问。” 手下正要押着乔镰儿离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慢着。” 并不疾言厉色，却是威严冷凝。 又是另一声刺骨的嗤笑：“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皇上亲封的县主。” 只见踏进来两道身影，一个犹如清风般俊逸，面上蒙着霜华，一个精致雍容，一脸雪冻。 他们的身后，带着一队一流高手，军署守卫和士兵苦着脸，跟着进来却不敢拦截，有的挂彩了，有的手臂折了，有的腿瘸了，显然是在交手中吃了亏。 而前门竟然发生过打斗，可里面的人却一无所知，显然对方解决得干脆利落。 看到是裴家兄弟，何副将和庞达皆是一惊，二人怎么突然就来了？ 怪不得乔镰儿完全不慌，原来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孽障，滚开。”裴时玖眉眼间寒气涌动，快步走过去，连续飞起几脚，把扣住乔镰儿的几名士兵踹出了门外。 他已经十五岁，比以前稳沉了许多，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是忍不住勃然大怒。 何副将和庞达还没有反应过来，裴时玖已经把乔镰儿揽到身边来，他的手带着温存，放在她的肩头上，仿佛是在安抚。 “二位世子，县主意图污蔑我的手下，为免她背后受人指使，有更大的牵连，我们正要对她进行审问，不知有何不妥。”何副将开口道。 “证据呢。”裴祝锦淡淡一句。 乔镰儿念头一转，是啊，不仅仅是他们这里死无对证，她这里亦如此。 她道：“也不知道我和何将军，庞中尉什么仇什么怨，我只是从内军军署经过，他们就把我抓到这里面来，说我想要污蔑庞中尉，我自然是不愿承受这个不白之冤的，没想到他二人想把我抓起来，来一个屈打成招。” 不就是信口胡诌吗？谁不会啊。 何副将不由得一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哪里知道，乔镰儿还有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空口白牙随口就来的本事。 不过庞达早就已经习惯，他冷笑一声：“方才县主不是跟何将军禀报，说我派人意欲破坏考场，被你拦下。” “噢，那庞中尉派的人在哪里，不会是被你灭口了吧。”乔镰儿反问一句，让庞达脸上一僵。 这贱丫头明摆着是魔法对轰，借力打力。 “何将军，你们无缘无故把县主拖进来，她平时安分守己，从不惹事，却让你们大动干戈，你们这样做，难道是知道她和我们裴家有交情，以此表达对裴家的不满。” 裴祝锦一个大帽子扣过来，面容疏淡看着何副将，眼里有些咄咄逼人的神采，等着他的回答。 他顿时惊了一跳，皇城内军权势绝对不低，和那些王亲到皇上的跟前分庭抗礼都不怕，何况裴家只是异姓王。 但这个权势并不握在他的手上，他只是其中的一员副将而已，怎么敢和裴家对上？他在军中虽有地位，却也是分得清斤两的。 真的出了事，林将军根本就不会保他，找一个人来替了他的位置就可以。 他赶紧快步行到裴家兄弟的跟前，抱拳：“二位世子，冤枉，这真是一个大冤枉，我何某何德何能，更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冒犯裴家，不过是一点口角之争，军署和县主之间发生了一点误会，这里想要问一个清楚而已，既然二位世子来做保，那我们便把人放了。” “二位世子来了就放人，如果他们不来，县主岂不是要在你们这里受尽折辱。” 又是一道身影踏进来，拂尘撑往手臂上一搭，祈公公不怒自威。 何副将和庞达头疼不已，不过是拿一个乔镰儿，先是惊动了裴家，这下子祈公公也来了，祈公公向来代表皇上出面，这也就是皇上的意思。 “祈公公言重了，县主是女儿家，年岁又小，不会对她动刑的，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军署安全着想，毕竟军署负责保护京师和皇上的安全，凡事不得不小心翼翼，多留一个心眼总归是好的。”庞达道。 “你虽然职位不起眼，却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摘得干干净净。”祈公公却不吃他这一套，眼色冷了几分。 “县主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深得皇上信赖，在皇上跟前考验通过的人，还需要你们考验，你们这是不相信皇上的眼光？”祈公公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第495章 二人对着自己左右开弓 何副将再胆大，也不由得抖了一下。 咬咬牙跪了下来，抬手扇自己的巴掌：“末将知错，末将知错，末将再也不敢了，末将只是过于，过于小心而已，并无别的心思啊。” 每一巴掌都下了重力，很快就把脸打红打肿。 上司下跪，庞达当然不敢不表示，也只能跟着跪下，对着自己左右开弓。 上司卯足了全身的劲，他要使出更大的劲，很快把脸打得鲜血淋漓。 乔镰儿盯着那张脸，她本来以为，那里会有一张人皮面具，会有血堵在里面，但血实打实是从皮肤渗出来的，这就是原生的皮肤。 她心里面一阵纳闷。 祈公公冷冷地看着二人打。 等看到二人把自己打得头晕目眩，摇摇欲坠，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他才懒懒开口。 “行了，好好记住这一次教训，要不是这一回皇上念着县主，咱家又到处找不到人，才寻到这里来，还不知道县主会变成什么模样，你们该庆幸两位世子和咱家出现得及时一点，不然真出了事，皇上生起气来，管叫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皇上离不开县主的椰子水和榴莲，你们没本事弄出这些东西来，就最好安分一些，毁了皇上的心头好，可别奢求什么情面。” 二人连连答是，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脸上嘴角都是血。 乔镰儿一边听一边琢磨，祈公公的这番话里，还透露出某种意思。 现在，她在皇上眼里最大的价值，并不是这个县主的身份，也不是她曾经立下的战功，是她拿出的那些吃的，给皇上提供了情绪价值。 不过没关系，各取所需罢了，跟皇帝要真正的珍重，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 她会提供更多更好的给皇帝，以此来谋求自己所需的东西。 “县主，这里的事结了，您受惊了，走吧。”祈公公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暗暗觉得奇怪，并没有人到宫门前传递任何消息，为什么皇上会知道县主在内军军署，还让他专门来看情况。 “祈公公来得好。”裴时玖心情不错，若只是他和兄长，最多只是把人抢回去。 祈公公代表的是皇上的面子，他往这里一站，这两个人立刻跪在地上，自己折辱自己，打得叫一个痛快。 看得真爽。 “也是两位世子先来到，不然县主就被扣到牢里了，到时候就真的成了嫌疑人，不好把人捞出来。”祈公公也是心有余悸。 几人寻了一个茶楼说事。 “庞达想要破坏考场，虽然何副将不再让他到考场防守，万一他不肯罢休。” 乔镰儿已经把事情给串联起来了。 如果庞达真的是宋老三，他这样做的目的，多半是为了对付牧星河。 牧星河考中进士，乔家就弥补了文官的空缺，实力将会上一个大台阶。 宋老三断断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庞达到底是什么来路，派人去考场是针对整个考场，还是针对某个人，这些都没有弄清楚。 祈公公思索了一下：“这个好办，何副将和其中一位姓郑的副将不对付，双方都想揪对方的错处，若是让郑副将去防守，绝对不会让何副将的人有这个机会。” 他微皱了一下眉头：“现在已经死无对证，就算到了皇上的跟前，也治不了他们的罪。” “我是不是想错了，一开始就该先找皇上。”乔镰儿道。 祈公公却轻轻摆手：“这是内军军署的下级出的事情，找上级处理，才是正确的流程，再闹大一点，还有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若是三思定夺不下来，才会报到皇上的跟前。” “皇上每天要批那么多的折子，要处理那么多的政事，还有各地传递来的文书，不计其数，若是什么事都去找皇上，那系统内部上下级的督查管理还有什么用，各大衙署的职责也是形同摆设。” “县主虽然得皇上青眼，如果今天遇到这种事去找皇上，只会影响皇上对县主的印象，觉得县主不懂规矩，做事毛躁。” “只是没有想到，何副将和庞中尉沆瀣一气，上下同流合污，竟然要将县主捉拿治罪，咱家绝不会熟视无睹，既然皇上知道今日县主在内军军署差点出不来，咱家顺便提一提原委，皇上也会作出表示，他日寻到了合适的机会，这二人不会有好日子过。” 把该说的说了，喝了一口茶，祈公公起身告辞。 “宫里事情忙，咱家偷闲，不敢再耽搁了。” 三人起身行礼。 祈公公看了乔镰儿一眼，欲言又止。 “我得了一个三十斤的大榴莲，想要进献给皇上，等一会儿我便进宫，把大榴莲呈上。”乔镰儿道。 祈公公眉开眼笑：“县主有这份孝心，皇上不器重您器重谁。” 等祈公公出去了，乔镰儿看到两兄弟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裴时玖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话：“岂有此理，这个庞达，一个不起眼的中尉，竟有这么多心思。” 还想对小丫头动刑，他都不敢去想，乔镰儿要是真的进了内军的牢狱，那会是多么不忍目睹的情形。 心里面压着一股怒气，总觉得这件事不能到此为止。 他的手指看似在轻抚着杯口，却是在暗暗用力，杯盏隐隐出现了几条裂缝。 “我总觉得，他在有意针对乔姑娘。”裴祝锦接道：“乔姑娘，你认识这个人吗？” “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 二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 乔镰儿道：“我心里面有一个猜测，想查一查庞达的来路，我听说，庞达来京城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已经在内军中成为一个中尉，职位虽然不高，却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 她说完，才察觉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为难的气息。 “是可以查，每一个在京城安身的人，户部都会有记档，特别是像这样有职位的人，更有详细的档案，比如他来自何处，生平都有哪些事。”裴时玖道。 “不过小丫头，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裴时玖轻轻一叹：“户部尚书，是乔二爷。” 第496章 回皇上，只能和皇上呼应 因为乔三爷一家的牵连，乔二爷曾经被降职，但他表现好，而且坚决和乔三爷切割，一年的时间，又升上来了。 他和乔三爷家撇清关系，不过是为了明哲保身，是一种立场，为了家族的利益。 可是作为亲兄弟，又怎么会对乔三爷一家的覆灭无动于衷？ 要知道，当初这一场阴谋，可是三兄弟一起设计的。 乔镰儿正要开口，就见裴祝锦轻笑：“小弟，你是否又要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了。” 才发现，兄弟俩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好久没干这种事情了，但平时也没有生疏，技艺比以前要好得多。”裴时玖也是挑眉一笑。 “你们是打算——”乔镰儿明白过来了：“这样做，会不会有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只要本事够大，就不用担心有危险。” 裴时玖煞有介事感慨：“有的事情，光明正大地来，反而不会顺畅，还是得会点别的把戏。” “不过，我要挑一个方便行事的时机，小丫头，你先等我一些时日。” 和两兄弟告别，乔镰儿回去宅子，把那个三十斤的大榴莲装到马车上。 “镰儿，如何了？”乔溪儿摸着肚子来到她身边。 “那个人受到了惩罚，脸都打肿了，而且不能再去考场外监守。”乔镰儿没有提起自己身上的那些波澜。 “那真好。”乔溪儿松了一口气，又道：“军署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溪儿姐，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他们不敢造次。” 乔镰儿把大榴莲送到宫里，这一次，皇帝要亲自观瞻。 看到三十斤的大榴莲，形状那样的规整，那样的完美，鼓起的每一个部位，都达到了惊人的一致，皇帝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真是他的梦中情莲。 “像这样的大榴莲，多久可以得到一个。”皇帝问。 “回皇上，最少半年，等一两年是常事。”乔镰儿道。 皇帝点头，越是稀缺，越是能衬托出他这个帝王的尊贵。 三十斤的榴莲，只能存在各大豪门贵族的梦中，可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的确难得。”他面露满意，一摆手：“送到冰库里放着吧。” 至少半年才得一个，当然不能着急吃，多观赏几次再说。 皇帝见乔镰儿站着，便让祈公公给她赐座。 乔镰儿来了宫里多少回，这还是第一次，皇帝给她赐座。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大榴莲的缘故？ 其实，皇帝之所以有这个举动，是因为在脑海中听到的那些事，在现实中竟然真的发生了。 现在想起来，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皇帝觉得，他是天子，有人可以这样和天子传达药物，或许是天意所授，也可能是乔镰儿和他特别有缘分。 不管是什么缘故，这个丫头，都值得比以前更加重视。 祈公公又让人奉上了茶点。 乔镰儿谢过之后，恭顺地抿了一口，她察觉到宝座上的皇帝在看着她，好像要揣摩出什么来，却没有那种威严逼慑的感觉，也没有什么恶意。 大概是皇帝在想脑子里怎么会听到她的声音，还得到了验证。 皇帝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镰儿啊，你在内军军署的时候，是不是想到朕了。” 乔镰儿装作讶异的样子：“皇上如何得知，当时何副将和庞中尉意图不善，臣女面临危险，可是想到好不容易得到的大榴莲并未献给皇上，生怕以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所以在心中表达了遗憾和无奈。” 皇帝又沉默了一阵。 看来，他和这丫头缘分不浅啊。 “这种事情，可还在别人身上发生过？”皇帝又问。 乔镰儿面露不解：“臣女，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帝往后靠一靠，吁了一口气：“是这样的，朕好像听到了镰儿的呼唤，预感镰儿有危险，这才让祈公公去了内军军署一趟。” 乔镰儿很是吃惊：“竟有这回事，臣女何德何能，竟然得到皇上的呼应，因此化解了危机，臣女感谢皇上救命之恩。” 说着，双眼已经是红了。 立刻起身叩拜。 “臣女的确是头一回遇到，诚惶诚恐，愧不敢当，大概因为皇上是真龙天子，所以可以响应臣民的渴求，这是所有臣民的福分。” 乔镰儿在心中默默佩服她的演技，现在已经出神入化，看不到半点破绽。 这些话，每一句都拍到了皇帝的马屁上，拍得舒舒服服的，听着十分的受用。 皇帝从宝座上起身，亲自把乔镰儿扶起来，向来威严凛冽的皇帝，难得表现出对臣下这般亲近。 “天下人就算能和朕呼应，但也不及镰儿如此慧灵智性，这般缘分，是用言辞也无法形容的。” “镰儿就如同朕的女儿一般。” 皇帝看乔镰儿的目光，多了两分看亲人的感觉。 心中又一次感慨，如果乔镰儿是他的亲生女儿，该有多好？ 只希望这丫头继续争气，成为郡主，公主。 其实，他现在就可以封乔镰儿做类似义女的公主，但他希望她是靠功绩爬上来，这样公主这个身份才有分量。 乔镰儿知道，皇上或许有些真心在，但这种话听听就可以，她哪里比得上亲生的皇子公主，也没有多少试错成本。 若是一般人听了，怕会恃宠而骄，可落到她的耳里，只会警醒自己，每一步都要踏踏实实走，和以前一样谨慎小心。 所以她恭谨地谢恩。 皇帝又道：“内军向来忠诚不二，朕登基以来，从来没有出过乱子，今日发生这种事情，相信只是一两个人居心不正，不过人证已毁，不能定他们的罪，也只能杜绝他们再危害考场的可能，朕已经让人传去口谕，接下来几天贡院考场由郑将军把守。” 乔镰儿垂下眼皮，似乎有些挣扎委屈。 皇帝看在眼里，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 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镰儿送来的榴莲是不是不甜了？ “他们私自扣下县主，这是不合法也不合规的行为，可以从这个方面给他们定罚。” 第497章 想当进士？让他声名狼藉 皇帝道：“罚他们各领五十板子，扣除半年月俸。” 何副将是林将军麾下，拱卫京师的四大将领之一，每一位副将，都肩负重要的职责，能力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如果就这样把何副将给替下，对于内军来说，是一个实力上的损失。 况且，这件事情最关键的，是没有切实的证据。 那一名士兵爬上了远处屋顶，想要对着贡院放冷箭，问题是根本就没放出去就被拦下来，贡院那个方向，找不到被意图破坏的证明。 就算有士兵的口供，不巧的是，士兵死了，人死账消，死无对证。 真的闹大了，倒还成了乔镰儿诬赖内军。 而且皇帝猜测，内军的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想要扰乱整个考场，怕针对的，是其中某一位有仇怨的学子。 说到底，这是个人的恩怨罢了。 乔镰儿再一次谢恩。 她知道，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皇帝不会只考虑她，而是要权衡各方。 出了皇宫，乔镰儿沉了沉目。 这个梁子是彻底结下了，以后何副将和庞中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这一次，他们也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之苦而已，没有动摇根本。 当然，如果庞中尉真的如她猜测是宋老三的话，他最多潜伏几年发育壮大，然后来对付他，现在暴露出来反而更好。 她又去贡院考场看了一眼，果然替换成了郑副将的队伍。 而且是郑副将亲自来把守，他立在贡院延伸出来的中轴线上，按着腰畔的剑，神情威严，并没有像庞中尉一样走来走去。 这样的情形，让人平添了几分安全感。 乔溪儿也忍不住来看，她的心终于落了。 又过了几天，春闱顺利结束。 牧星河走出考场，乔家人在外面等他。 他神情轻松，只是有点憔悴。 毕竟，被关在考场隔间里连考那么多天的试，这种幽闭的环境，很容易给心理造成压力。 但看到自己的妻子和乔家人的瞬间，他的眼里，一下子升起了神采。 考完已经快要三月，太阳开始有些毒辣，乔家人的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他们不知道等了多久，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这样的一幕，让牧星河差点忍不住落泪。 他快步过来，扶住妻子的胳膊。 “辛苦你们了。” 特别是几位校尉，还专门从封地赶来。 乔大成道：“不辛苦，比起训练军队来，在这里站一站，简直不要太轻松。” “其他学子都有家人来接，我们自然也是要赶来的。”乔老三道。 乔枝枝举了举拳头：“给姐夫助阵。” 吕氏：“星河啊，你这些日子吃住比不上家里，现在考好了，家里也准备好了饭菜，快回去吃饭吧，然后好好休息，等着揭榜。” 大家热热闹闹，回家去。 乔镰儿晚一步，走到郑副将的跟前，见了一礼。 “这些天，郑副将恪尽职守，维护考场的安宁，考场一直相安无事，学子们顺利考完试，都得益于郑副将的用心。” 郑副将天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面容淡漠，显得不近人情，但他认得乔镰儿，正是她拿出阵法，助大泽国对抗北边部落联盟取得大捷。 所以，他的眼里隐约有两分欣赏。 而他也知道，她和何副将，庞中尉之间的矛盾。 所以郑副将很快反应过来，乔镰儿这是在跟他套近乎。 他这个人，只关心自己的本分，可不想掺和那些事情。 虽然，他也很看不惯何副将，因为何副将到这个位置，是耍弄了一些手段，把原来的副将挤下去，德不配位。 语气淡淡的：“这是我该尽的职责，县主过奖了。” 乔镰儿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她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便礼貌地告辞离去。 仿佛只是因为家人安心考到最后，来随口夸赞一下郑副将。 这样一来，倒是让郑副将有些疑惑。 这丫头，还真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不远处的巷子口，一个人影闪现，他扶着差点被打残的腰背，盯着乔家人离去的身影，眼神晦暗，充满了恨戾。 看来，牧星河上榜，是势不可挡了。 如果殿试前三，他还会得到更好的前程，到时候乔家又要得意了。 庞达一瘸一拐，这两条街外的凌霄书院，找到了他的儿子，庞佑。 凌霄书院是京城十大书院之一，在这里面读书的子弟，非富即贵。 庞达的身份，不足以把儿子送到这里来入学，是托了何副将的人情。 “爹，你怎么这样了？发生了什么事。”庞佑看到庞达走路都走不稳，不由得吃了一惊。 “哼，还能是发生什么事，还不是因为那个小贱人乔镰儿。” 庞佑顿时就警惕起来：“爹，不是说过吗？等过了几年，我们爷俩强大起来，再去收拾乔家人，为何爹这样迫不及待。” “不是我迫不及待，我如果不这样做，就要眼睁睁看着乔家进一步崛起。”庞达带着气急败坏道：“牧星河已经中了举，还是个解元，如果这一次他成了殿试三甲，前程必然不可限量，乔家的实力，一下子连登几个台阶。” “就算你我今后比现在强大得多，也未必是乔家的对手，还不如把牧星河扼杀在摇篮里，所以我摸清了他考试的位置，派人去下手，哪里想到这件事情被乔镰儿察觉，生生阻了下来，皇上下令打我五十个板子，罚我半年的月俸。” 庞佑沉默了，只是那张同样不太自然的小脸上，也跟他爹一样抽动着。 “爹，未雨绸缪当然好，但你这样做太明显了。” 庞佑摇头，他现在已经快要十三岁，又身在京城，每天除了钻研书本知识，就是在琢磨人心，从那些富家子弟的身上，学习坑害人的本事。 这一年来，他倒是长进了不少。 “在京城这种地方，对付一个人，讲究兵不血刃。” 庞达之所以来找庞佑，就是为了听对策。 他把儿子带到附近的一家茶楼，进了一个包间：“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如果牧星河声名狼藉，皇上是不会赐给他进士这个身份的，现在他举人的身份，也要被剥夺。” 第498章 牧郎，你辜负了我啊 庞佑说着，眼里闪烁着炯炯冷光。 庞达浑身一振，顿时来了精神：“还得是我儿，为父一介武将，虽然比那些猪脑子莽夫聪明得多，但论头脑，还是比不上我儿。” 猪脑子莽夫，指的正是其他的武将。 他爬到中尉这个位置，不少主意，都是庞佑出的，每一个点子，都很有用。 庞达万分庆幸，他把庞佑带到京城，让他历练强大，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自古以来，盗窃，通奸这些罪名，赖到一个人的身上，是最难洗脱的，要被千夫所指，遭人唾弃。” “至于杀人，放火，强暴，太过于明显，需要切实的证据，如果被反咬，还容易让自己陷入泥坑，唯独盗窃，通奸，可以模棱两可毁了一个人。” 庞佑提点之后，面上有恍然之感。 他带着满意笑了起来：“佑儿，你这样不断长进，总有一天，能够跻身人臣。” “到时候，就是我们宋，庞家崛起之日。” “爹，家里的那些人，也要接到京城吗？” 庞达冷笑一声：“这些人到了京城，只会丢咱们父子的脸，找个机会，把他们收拾个干净，免得来打扰我们，影响我们的前程，这个家，有我们就够了。” 庞佑听得暗暗惊心，他本来以为庞达够毒，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还要毒。 那个家里，不仅仅有他的侄子侄女，还有他的生身母亲。 他竟然通通都要杀掉。 也是他有些脑子，能够为己所用，不然，这个恶毒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留着他，也要把他当做累赘解决掉。 “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揭榜，公布榜单之后，马上就要进行殿试，爹，做准备的时间并不多，你抓紧一点。”庞佑起身：“我要去书院学习了。” 庞达扶着腰一瘸一拐离开茶楼，一边琢磨庞佑说的话，盗窃，偷人，应该还是偷人好用一点，这个偷人，不一定指真的偷人什么的，可能是偷看了不该看的，可能和别的女子不清不楚，可能被缠上了就甩不掉。 而且牧星河还是个有妻子的，妻子又怀了四个月的身孕，沾上这些事情，后果会更加严重。 庞达想着想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自从来到了京城，乔溪儿就很喜欢逛街，特别是现在她怀着身孕，什么事都不用碰，家里下人又多，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现在牧星河考完了试，正好可以陪她时常出去逛逛。 “你还在考试的时候，那些学子的爹娘，就已经知道我是你的妻子。”乔溪儿捂着嘴，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笑。 “等到考试成绩出来，我就不用担心有人来跟我抢夫婿了。” 牧星河猜到，一定是乔溪儿做了“手脚”，妻子的这点小心思，对于他来说，更像是夫妻感情的一种调味剂。 “这样正好，不过，就算你不这样做，真遇到这种事情，我也会坚决拒绝。” “那，如果影响到你的前程呢。” 牧星河看着她：“为了你，我宁可不要这个前程，只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嫌弃我。” 大街上人来人往，可是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乔溪儿曾经被沈良欺骗和抛弃，这件事给她带来了创伤。 可是牧星河，却把她捧在掌心上，犹如珍宝一般。 甚至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和前程还要重要。 她握住牧星河的手，牧星河反握着她的，神情温柔无限。 牧星河想想他的人生，只觉得无限期待和美好。 这一次考试，他答题行云流水，只觉得脑中都是现成的答案，几乎没有阻滞，他相信可以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殿试前三他不奢想，当然能是最好。 妻子怀孕四个月，再有小半年就要生了，到时候有仕途又有美满的小家，真是人生一件痛快事。 只希望一切顺利。 牧星河这样想着，握紧了妻子的手。 他就这样牵着她，走过河边，走过廊桥，走过园林。 等看到她有点累了，他道：“我们回去吧。” 乔溪儿轻轻点头。 途经京城西市，正好赶上十天一次的热闹大集，所以人流很大，几乎到摩肩接踵的程度。 他们的身后，跟着几名护卫，可也被人流越冲越散。 牧星河小心翼翼地护着妻子，生怕她被人群挤到。 他有点苦闷，忘了今天是大集，早知道就绕道了。 前方有马车快速驶来，哪怕经过拥堵的路段，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人们纷纷骂着马车的主人缺德，往两边回避，有的跑到附近的巷子里。 有小孩子被冲倒，哇哇大哭，还有女子羞恼愤怒的声音。 牧星河把乔溪儿完全护在身前，尽量离那一辆马车远一点。 这一地段被马车冲击，人流混乱，不断有人擦过身边。 谁是谁都看不清楚。 牧星河好像感到，有人往他胸口擂了一下，力道不重。 等到马车终于完全经过，这里的秩序才逐渐恢复正常。 再往前面走一段，人流就开始稀疏了。 牧星河松了一口气，刚迈开脚步，就看到一个女子急切朝他走来。 她容貌清秀，只是皮肤粗糙，衣着也朴素，有的地方还打了补丁。 看那女子冲着自己，牧星河觉得，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求救。 于是，他停住了脚步。 谁知女子一开口，便是—— “牧郎，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你身边的女子是谁。” 她看着乔溪儿，又看了看她的肚子，满眼的不敢相信，委屈地哭泣起来，肩头一抽一抽，看上去好不柔弱。 “你，你背着我和别的女子好了，听别人说起我还不敢相信，千辛万苦来找你，没想到她肚子都这么大了。” “牧郎，你好没良心啊，你对我发的誓，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你说永远爱我，也都是虚情假意。” 看到这里有瓜可吃，而且好像是痴心女子负心汉的伎俩，人群纷纷聚拢过来。 牧星河完全懵了，他立刻正色道：“姑娘，我并不认识你，只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请你弄清楚，不要损了我的清白。” 第499章 以前我和他朝夕相处 但是这女子竟然知道他姓牧，这一点让牧星河有些不安，虽然他的确是一路清白地走来，没有欺骗过任何人。 乔溪儿也是着急道：“姑娘，他是我的夫君，以前并没有见过你，你不要认错人了，免得让人误会我夫君的名节。” 那女子却不依不饶，凄然冷笑一声：“没有见过我？他是这样跟你说的？以前我和他可是朝夕相处，日夜相伴，他家里穷，我辛辛苦苦做女红供他读书，每天就要赶出几张帕子，几张汗巾，眼睛都要瞎了，好不容易把他供到功成名就，他不声不响离开我，就这样把我抛弃，我还以为他不告而别另有隐情，哪里想到，他是能够独立行走了，就要扔掉我这一根拐杖。” “牧星河，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我还以为你不一样，原来你也是个黑了心肝的的，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好后悔遇到你，全心全力支持你，我把我父母的钱财，我以后的嫁妆，都用来供你的学业，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好狠的心啊。” 女子絮絮说着，噼里啪啦扔出一大串，打得牧星河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根本就招架不住。 他隐隐猜测到，这个女子或许是哪一名同考的学子请来的，只要污了他的名节，哪怕成绩出来他考得再好，也不要想进去殿试。 京城套路多，压根就防不胜防。 女子含冤带屈，声声都在控诉，增加了这件事的可信度，围观的人都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牧星河，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这一届会试的学子，还是西南区秋试的解元。”有人在人群里插了一句：“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干出这种不堪的事情来。” “哎呀果真，真是人不可貌相，有的人看着老实本分，衣着也体面，没想到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简直人间败类。” 不知谁带头喊了起来：“给她公道。” 大家都举着手，跟着喊：“给她公道，给她公道。” 声势浩荡，淹没了牧星河的辩解，他所有为自己解释的话，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乔溪儿的脸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身子瑟瑟发抖，又惊恐又无助，她当然知道牧星河被冤枉的，他学业太优秀，注定仕途青云，被人惦记上了，要毁掉他。 偏偏这种陈世美的情节，最叫人无法忍受，连狗都可以来踩一脚，因为一个背信弃义，踩着女人往上爬，最后又抛弃的男人，各方面都是不堪用的，对上甚至可能不忠，近一步便是叛国，所以对方很快就带起了群情激愤。 看到妻子受到了惊吓，牧星河也是紧张起来，只能将她好好护在怀中，他想尽快将乔溪儿带出这是非之地，可人群将他们团团围住，非要他给一个说法。 可是他的任何辩解，似乎都没有听到。 牧星河看了看上方的天空，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 今日起，他就要身败名裂，对不起乔家的扶持，也对不起自己的辛苦。 没想到，走到这里了，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知道该恨谁，恨命运捉弄他吗？ 那女子伏倒在大街上，呜呜地哭泣着，拉都拉不起来，虽然不是很热，但地面经过日头长久照射，温度还是不低，只是她悲伤得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乔溪儿瞪着女子，气恼在她五脏六腑冲撞着，搅得她腹部阵阵生疼。 “我的夫君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他？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做人有点良心吧，空口白牙冤枉人，你睡觉睡得安宁吗？你就不怕报应吗？” 痛斥完这番话，她只觉得气脉更是不稳，肚子剧痛翻搅，歪倒在牧星河的怀中。 牧星河把上了她的脉搏，能感到气息急促，无法安稳，他心下不妙，赶紧道：“溪儿，不要再说了，这个时候，你的身体最重要。” 乔溪儿摇头：“无论如何，我也要还你清白，我不能让你蒙受这不白之冤，成为你一辈子洗脱不了的污点。” “不管了，不管这些，我只要你好好的，你别动气，还怀着身子呢。”牧星河心疼不已，又痛恨自己无能。 他为了自己着想，连名声和前途都可以抛下。 乔溪儿咬牙切齿，推开他，摇摇晃晃走了几步，面对人群，用尽全力喊道。 “就算我不要这腹中孩子，也要还我夫君的清白。” 她苍白的脸此刻血红一片，身体剧烈颤抖着。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平静了很多，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怀孕的女人。 乔溪儿眼含热泪，声音却很决绝：“我的夫君，和我同在越州宁县清水镇的大田村出生，我们看着彼此长大，他从来没有和别的女子有过任何瓜葛，一直在专心读书，这一点，整个村子的人都可以担保。” “我们在大田村成亲，又来到京城备考，安家，我的夫君是西南区解元，难免有人眼红，想要阻了他的前程，所以想出此计，若是凭着一面之词就可以给人定罪，那京城有学问的学子，岂不是人人自危，难道在场的各位，家里就没有读书的子弟吗？” 乔溪儿的话提醒了在场的人，最后一点喧闹也消停了，大家面面相觑。 是啊，他们家里几乎都送孩子去学堂读书，有的成绩还很不错，万一走在路上被人这样拦着，说他们的孩子是陈世美，又哭又闹，那该如何化解？ 这种事情，一旦沾上，便是有理也说不清，虽然不知道牧星河是否被冤枉，但落到他们身上，可能比此时的牧星河更加窘迫难辩。 有人道：“姑娘，口说无凭，总要拿出证据来，不然大家不能为你主持公道啊。” “是啊，你拿出证据，如果是真的，大家再为你声张也不迟。” 第500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试试 那女子却没有半点心虚，依旧是哭得梨花带雨，望着牧星河：“你的身上，还留着我给你的信物，说明你到底是有一丝愧疚，只是不敢面对我，你把信物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你我是如何定下情意。” “什么信物啊？”伴随着一声冷笑，感受到一阵侵来的压力，队伍纷纷散向两边。 乔镰儿骑着大红，身后跟着一队精良骑兵，踢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事发突然，那些跟着乔溪儿夫妻的护卫知道这是口舌之争，他们一点人力根本就没用，所以飞快回去搬救兵。 这种事情一有个开始，最主要是还清白。 有的百姓似乎害怕这样的队伍，想要离开。 乔镰儿一挥手，骑兵立刻将他们围住，拔出剑来，凛冽慑人。 “县主，这是为何，我们可犯了什么罪吗？”那些百姓不解地问。 “抱歉，现在还不让大家走人，我们乔家的女婿光天化日之下，遭受如此污蔑，在场的人都听到耳朵里，看在眼里，在真相大白之前，只要离开一个人，后面再解释清楚，也是没有用了。” 这就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所以，她一只苍蝇都不会放出去。 她看向那一名女子，面带微笑，似乎很亲切：“姑娘，你和牧星河，多久没有见过了？” 女子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她抽抽搭搭答：“半年不见了，没想到再见，他已经成了亲，妻子还怀了身孕，可是我的一番苦等呢，又算得了什么。” 算什么，算你污蔑得好。 “既然半年不见，没有任何交流，你怎么就知道，他的身上，带着你的信物？他既然已经成亲，做得这样明显，不怕惹自己的妻子不高兴？他考到解元，绝不是傻子。” “我看这里人流大，听说前面还有马车快速驶过，不避人群，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乱，难道就是在这个时候，你把所谓的信物，塞到了牧星河的怀中。” 女子眼睛一下子瞪大，对方如此的聪敏，居然从旁套话，将前后都理清了。 牧星河突然想起，人流混乱之际，好像有人碰了他的胸口一下，似乎是带着某种意图。 下意识地，就要去看怀里。 乔镰儿对他使了一个眼色，轻轻摇头。 牧星河很快反应过来，如果女子真的往他怀里塞了信物，他这就拿出来，岂不是坐实了罪名？ 他现在感到怀里揣着一样丑陋的东西，像吃了死苍蝇一样，让他恶心。 如果乔镰儿没有来，他就算知道了东西的存在，也会不知所措，就像待宰的羔羊。 可是乔镰儿人在此，稳沉笃定，让他心安了不少，他相信，她是能够解决好的。 “不是的，我怎么可能这样做，是刚才我看到他的时候，见他藏在胸口的信物，不小心露出了一角，我便知道他的心思，他虽然娶了妻子，但对我还抱着一丝亏欠之心，他对我承诺在先，要让我做他的小妾或者外室，我是不能接受的。” “是吗？那免不得要搜身了。”乔镰儿噙着清凉的笑意，从马背上利落地翻身而下，来到牧星河的面前。 “如果真的搜出信物，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都是牧星河欠你。” “如果没有信物，你便是诬告，要送到京兆尹衙门，你诬赖的还是解元，国之人才，罪加一等，可能要一辈子受刑。” 女子眼里浮起一丝恐惧，但想到信物确切无疑在牧星河的怀中，便来了底气。 “就是有信物，我眼睁睁看到的，不信你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搜，不要做手脚。” 女子盯紧了乔镰儿的手。 “大家看清楚了。”乔镰儿将手伸向牧星河的衣服里。 她果真摸到了一样东西，类似帕子，嘴角的笑意更冷，然后悄无声息收到了空间里。 等她的手收回来，摊开掌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哪里来的信物，没有啊，姑娘，大庭广众之下，空口白牙诬赖一个解元的名声，你这也太不做人了吧。” “怎么可能？”女子大叫一声，冲到牧星河的面前，对着他的衣服袖子一顿摸索。 牧星河皱着眉头，恶寒得要死，可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只有咬牙忍耐着。 “怎么回事，帕子呢，帕子哪里去了，我明明把——”她马上改口：“我明明看到帕子露出一角啊，去哪里了。” 衣服里搜不到，她又来捏牧星河的裤腿，牧星河忍无可忍，一脚将她踹开，滚了一圈。 “够了，你说信物藏在我的胸口，衣服里找不到，就是证明没有。” 众人哗然，原来还真的是诬赖？有的人低下了头，他们一开始跟着瞎起哄，伤害了解元夫妻，实在是愧疚。 有的则是抱着吃瓜的态度，他们只是看个热闹，才不关心真相呢。 还有几人面露慌乱不甘，好好的一个计划，就这样失败了。 牧星河一脸怒容：“这位姑娘，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更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何对我如此残忍，要毁了我的家室和前程？” 女子跌坐在地上，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嘴上喃喃：“失败了，完了，完了——” 想到要受一辈子的刑，她浑身发抖，满眼恐惧。 看她这样子，大家都肯定，这就是一场蓄意的诬陷，不由得纷纷唏嘘叹息。 人群里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说你不认识这位姑娘，怕是有一段露水情缘你忘了，终于还是负心。” 乔镰儿寻到那声音的来源，快步走过去，扬起巴掌，狠狠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啪！”极其清晰的一声响，回荡在上空。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看我这一巴掌，响不响？” 她吩咐道：“把他拖来打，只用一巴掌，看看有多响。” 实在是她手也疼，不然胸口压着这么多怨气，她非要亲自来不可。 那个人想跑，可哪里跑得掉，他被骑兵拖到人群中央，每人轮流一巴掌地伺候。 第501章 流产 直打得鲜血淋漓，求饶不能，到最后晕了过去。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多少受了点惊吓，有人低声道：“就一句质疑而已，不至于吧。” 乔镰儿听到了，道：“事实清楚，这人还试图混淆视听，明摆着是一伙的，都送到京兆尹衙门去审问。” 大家恍然。 正好京兆尹衙门的人听说这里出了乱子来了人，弄清了事情经过，他们直接就把二人带走。 不远处的廊桥亭子下，隔了一重轻纱，有人看着这里的情形。 “废物，毁了我的心血。”庞达将手上的杯盏，狠狠摔到地上，又觉得不解气，一拳砸在桌子上，手都砸青了。 “难道只能看着牧星河平步青云，乔家借势而起，我不甘，我不甘啊。”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法子，只好起身，前往凌霄书院。 牧星河长长松了一口气，强撑着的身体猛地一晃。 有一种经历了狂风暴雨侵袭的噩梦的错觉，这样的风雨，撕扯着他的身体和灵魂，让他快要承受不住。 好在，现在他被撕裂开的五脏六腑，终于在愈合。 突然一个大娘惊恐地指着乔溪儿，大叫：“她见红了，她要流产了。” 就看到乔溪儿愣愣站在原地，仿佛还没有从噩梦中回过神来，鲜红的血从她的两腿间流出，和她苍白似雪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牧星河一看，面露惊骇，一颗心掉到了冰窟。 “快送去医馆，快送去医馆。” 护卫们手忙脚乱，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 再说乔家人明理，不可能因为救人碰了一下乔家的女人就要砍手杀头什么的，但这种现象在贵族里很常见。 乔镰儿瞳孔紧缩，手指掐紧掌心，在袖子里颤抖着。 看这样子，溪儿姐的孩子是保不住了，第一胎惨遭流产，她恨啊。 到底是谁干的，是谁要千方百计这样阻碍乔家。 京城乔家？庞达？ 庞达的可能性更大，他看她眼神的那种恨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乔溪儿的孩子终究没有留住。 等她醒过来，是在乔家院子里，身边守着两个女大夫，隆起的腹部已经变得平坦。 她们给她用了最好的麻药和止痛药，所以身上的疼痛不算太剧烈。 但心头却疼得窒息，心脏一抽一抽，难以呼吸。 她日夜小心护着的孩子啊，就等着生下来，养大了，绕膝她的跟前。 就这样没了，仿佛这段时间只是她做的一场空梦而已。 女大夫们给她拾掇着，一边安慰她，提醒她一些注意事项，可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牧星河守在屋檐下，踱步走来走去，拳头时而攥着，时而松开。 门打开了，两名女大夫走出来，其中一名对他道：“牧郎君，你的妻子身心都受到重创，目前最重要的是将身体养好，放宽心，事已发生，不能挽回，只能周全自己。” “好，我知道了，有劳二位。” 牧星河走了进去，轻轻关上门。 院子里，封地的乔家人都赶来了，个个愤懑难当，虽然那女子已经被送去京兆尹，要受一生的罚，但这丝毫不能减轻他们的恨意。 乔枝枝双眼红彤彤的，抱着吕氏哭。 “溪儿姐好惨啊，侄儿也没了，我好想把那个女子撕碎。” 吕氏一边叹息，一边拍着她后背。 后园，乔镰儿靠在水榭楼台上，将手边的石子扔向水面，看着水面荡开一层层涟漪，她的眼眸一片冷黯。 有人踏上水榭，脚步轻稳，似乎怕惊动了她。 “昨夜户部防范松一些，我潜了进去，将庞达的资料调出来看了一眼。” 裴时玖在她对面坐下，才发现石桌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茶点，这完全不符合她的习惯。 听到关于庞达的消息，乔镰儿眼皮动了动。 “这我背记下来的，你看看。”裴时玖从袖子里摸出一卷薄纸。 乔镰儿将纸张打开，上面的信息显示：庞达，今年四十岁，梁州秋风镇幽谷江边人士，有一子庞佑，年十四，原先庞达是以狩猎为生，一年前到了京城，先是在何副将麾下做小幕僚，后来因为表现良好，成了中尉。 他生在江边，从小不知爹娘，是为无籍流民，相当于黑户，费了不少周折，才在一年前成功落了户籍，从而能够进入京城，施展才能。 乔镰儿皱起眉头：“江边人士，这就是说，连村子都没有。” “应该只是独个破屋子，说不定现在连痕迹都看不见了。”裴时玖道：“连个可以查问的村民都没有。” 乔镰儿沉默了一下：“敢在京城户部登记的户籍档案，自然是不好挑出破绽的。” 这个庞达，早就做好了准备。 还有一个儿子，父子年纪都有出入，但差距不大，焉知不知为了避免被查谎报了年龄。 这样一来，乔镰儿更是怀疑。 “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裴时玖道：“也没有帮上你的忙。” 乔镰儿摇头：“溪儿姐是一开始就受到了打击，谁去都没有用，即便我后来还了姐夫的清白，她依旧承受不住。” 这不能怪溪儿姐不够坚强，孕妇是最不能有情绪波动的，何况牧星河差点要背负洗不掉的污名。 “你怀疑这是谁做的？庞达？” “很有可能，但我也知道收买人做这种事，不会亲自出面，是拷问不出来的。”乔镰儿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句话。 “不如杀了。” “不管庞达是什么身份，他早就得罪过我，死了也不冤枉。” “这种事情，我自然愿意为你效劳。”裴时玖看着她：“可那是皇城内军，潜入里面杀人，被发现了便是重罪，而且里头防范严密，这是很不现实的。” “我会替你盯着他，若是他在外头落单，我第一个就要了他的命。” “你也要当心。”乔镰儿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绝对不轻松，一个世子潜入户部，要是被发现了，裴家何以面对皇帝和京城贵族。 裴时玖心头一暖，小丫头这是在关心他吗？这还是第一次，她流露出些许对他别样的关切。 知道乔溪儿流产，乔镰儿必然怀恨在心，庞达跟何将军调遣了二十名高手，死死护在自己周围，这才敢去见庞佑。 第502章 有学子命数和国运相撞 “爹，你找的都是什么废物，一点也不中用。”庞佑一听就忍不住嘲笑。 “本来都快要成功了，可你也知道，乔镰儿身上有些特别的本事，她搜信物的时候，信物就消失了，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搜的，她并无躲藏的举动。” 庞佑扯了扯嘴角，一脸不屑：“奇淫怪巧罢了，我有一计，便是她有这些歪门邪道的工夫也没用。” “你快说，还有几天就揭榜了，我看牧星河神情轻松，显然是考得不错，万一殿试前三，我们只能眼巴巴看着人高升。” 庞佑道：“爹，你可知道天象之说，有的人就是祸星，会影响皇上和国家的气运，冲撞特别严重的时段，还会出各种事端，像这样的人，是要被抓起来杀头的。” 庞达一下子明白了，不得不说，这个法子，比前面的要好使，皇上可不会饶恕一个会让他倒霉的人。 这是大忌。 “爹，你带这么多人，乔镰儿在追杀你？”庞佑看了看外头的一圈人，严阵以待。 “乔溪儿流产了，乔镰儿自然是要怪在我头上的，现在乔镰儿气头正盛，我不得不小心一点。” “只是流产，人没死？” “哪里轻易死得了？”庞达哼了一声。 庞佑一脸可惜：“那是她命好。” “不过，爹，你想保命，这段时间不要出内军军署，别忘了，裴家那两兄弟也站在乔镰儿这一边，说不定你现在正在被裴家的人盯着呢。” 庞达听了，只觉得出了一身冷汗，左右环顾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注意着。” “我不担心，我这个年岁，又在凌霄书院，大都是世家子弟，谁敢到里面杀一个小孩，那是得罪所有高门富商，成为众矢之的。”庞佑却是很镇定。 对面的一座茶楼，裴时玖看着庞达出门，身边的人形成一个包围圈，个个都很警觉，当真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察觉到有目光朝这里探查而来，裴时玖放下了帘子，把着手上的一支短刃：“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随着他手指的翻转，这一把细小得如同短箭的匕首，反复映衬着窗外的阳光，凛冽摄人。 裴时玖对着庞达比了一下，判断距离，还是收回了短刃。 从这个方向下手，这支短刃很快会被察觉，从而拦截下来。 从今天起，庞达就没有出过内军军署。 乔溪儿养了些日子，终于能够下得床来，牧星河扶着她，在后园慢慢散步。 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娘子你看，花儿一朵朵开了，各种不同颜色的组合在一起，多漂亮啊，这便是百花千姝，姹紫嫣红。”牧星河俯身，摘下一朵，放到乔溪儿的手上。 她拿不稳，花朵掉落在地上。 牧星河也不在意，又摘了一朵小花，温存地别在她的发间。 乔溪儿看了看身边的人，她这样消沉，没有任何回应，他依旧这样温柔。 眼里浮起一抹泪花，又想到大夫说的，落泪伤身，便忍了下去。 只是默不作声地，握住他的手。 现在要她说放下，看开，她还做不到，只能等着时间的流逝来冲淡这一切。 乔镰儿这几天，每天一斤地瘦下去，爱吃的美食也不吃了。 派出去几拨人，前往内军军署，庞达都藏得很深，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她甚至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狂，无论是不是庞达，都算在他头上。 而且，裴家在盯着乔大爷，乔二爷家，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乔家陷入了一片压抑中，谁的脸上都看不到笑容。 虽然每天钱财哗啦啦进账，可是大家并没有因此感到半点高兴。 “还没有写信去大田村呢，在那里的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大成道。 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那边正每天期盼着乔溪儿顺利生产，每次写信来，都要问乔溪儿的情况。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那不知道有多难过。 “先瞒着吧，信里就说一切都好，这久就不带他们到京城来了，等到溪儿姐调理好身体，再怀，才告诉他们。”乔镰儿道。 大家深以为然。 等到再怀，有了新的期待，就不用专注过去的痛苦了。 大家又劝乔镰儿多吃点，乔镰儿应下，逼着自己多吃了半碗饭。 她是绝对不能垮掉的，这个家，得靠她支撑起来。 揭榜前三天，京城隐隐约约传开一个消息，说有会试学子命数不好，与国运相撞，甚至会折了皇上的阳寿。 如果这样的人身居高位，危害会更加大，后果会更加严重。 与此同时，京城有几处着火，正好对应恶谶之说。 乔镰儿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对方放出第三波攻击了。 谁和国运相撞，当然是牧星河了，看来，不彻底毁了牧星河，那个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牧星河也听到了传言，因为前面的事情，他很自然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镰儿，这个传言，指的不会是我吧。” 乔镰儿回头看了一眼，乔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立在门口，看着亭子下。 她一阵心酸，起身过去，把乔溪儿扶进房间。 “溪儿姐，你好好休息，我和星河大哥商量一下事情。” 乔溪儿张了张口，她很久没有说话，声音带着沙哑和不习惯：“我听到下人讨论，说有学子命数不好，是天家大防，镰儿，他们说的是谁？” “不管是谁，我都会未雨绸缪。”乔镰儿道。 乔溪儿看她很平静，也就安心了不少，她自嘲笑了笑：“说来，也是我自己不争气，你很快就还了星河清白，我却还保不住孩子。” “溪儿姐，你千万别自责，这件事太突然，对方的手段又太卑鄙，导致你情绪起伏很大。” 她知道，这些日子乔溪儿低落，也是因为在怪自己。 可是，她有什么错呢。 乔溪儿不想打搅他们，就坐在书桌边，执笔练字，只有专注在上面，她才不会总是去想那件事。 乔镰儿坐回亭子下，见牧星河看着房间的门，也是神情怅然，不由得感慨一句，真是一对坎坷的鸳鸯。 “对方现在是先造势，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甚至传到宫中去，就会放出你的生辰八字。” 第503章 一条毒蛇朝皇帝爬过来 牧星河的生辰八字被知道并不奇怪，因为大泽国的会试，要把这些上报，看看有没有人和天家命数不相符。 稍微冲撞的，也就不管了，太过明显的，考得再好也不予录用。 这一批学子，生辰八字都是看过的，没有什么问题。 哪里想到，就在快要揭榜的时候，会出现这样的传言。 这又从何解释呢，据说是象征帝王统治的北斗七星位置发生了些许偏移，导致帝王的命数也跟着发生了改变，如此一来，某些不曾冲撞的学子也冲撞了。 乔镰儿不想瞒着牧星河，有的事情，有的危险，他需要知道得更清楚一点。 所以，她就把庞达意图破坏考场，正好针对他考试隔间的方向，到可能是庞达寻了女子来纠缠他，都好好讲述了一遍，听得牧星河拳头紧握，脸上越来越黑沉。 “这么说来，前两次不得逞，这一次所谓的命数相撞，也很可能是庞达的主意。” “几乎是毋庸置疑，因为他一开始，就想让你考试发挥不好。”乔镰儿肯定的语气。 “为什么，我和他无冤无仇，他要如此不择手段地害我，这是天子脚下，也不怕损人不利己，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损人正是为了利己。”乔镰儿缓缓道：“因为他很可能是宋老三，他不会看着乔家往上爬，要千方百计将乔家人拽下来。” 牧星河惊了一跳：“宋老三，他不是逃了，再也找不到了，怎么会——” 关宁铁骑驻地的大半士兵都出动了，对方圆三百里的范围进行地毯式搜索，都没有找到他的半角影子。 所有大田村的村民都猜测，宋老三应该是死在哪一条河里，或者掉到哪一个缝隙里，总之逃脱不了一个死字。 哪里想到，他居然到了京城来，改名换姓，成了庞中尉，连面容都不一样了。 不得不说，这个人很有生存的能耐，只要给他一线生机，他就能牢牢把握住，逆风翻盘。 “他成功逃到了京城。”乔镰儿决定，不管庞达是不是，就把他当成宋老三看待，对付。 她也不想再费心思去查，事情到了这一步，庞达的结局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 “此人不知悔改，用心恶毒，又害了溪儿落胎，罪大恶极，我绝不会放过他。”牧星河眼里涌动着冰冷的恨意。 他现在就恨不得把庞达撕碎，再把他的骨头扬灰。 乔镰儿道：“星哥大哥，我问你，庞达是因为恨乔家，所以害你连番受牵连，溪儿姐腹中的孩子也没有保住，你可是会——” 牧星河一下子猜到她要说什么，立刻打断她的话：“乔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虽然姓牧，却是乔家的一份子，生死不改，我永远和乔家患难与共，同进退。” 他这一番话，犹如誓言，就差赌咒。 乔镰儿心头一暖，不愧是乔家看中的女婿，一家子只有心连心，才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生存下去。 “你的生辰八字还没有放出来，这件事还有化解的余地，但我们动作要快一点。” “镰儿你说。”牧星河就知道，乔镰儿这样镇静，肯定不会束手无策的。 他又有点羞愧，这个家，总是指望着镰儿，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起到一点作用。 只能好好谋仕途，这是他唯一能够为乔家做的事情了。 “既然有人准备说你的命数不好，那就让人知道你的命数好，对天家的福运大有裨益。” 牧星河眼睛一亮，是的，在他的生辰被人败坏之前，把这样的消息传开，到时候，对方再怎么说也都没有用了。 这叫以毒攻毒，相互对冲。 “对方的毁谤，已经在京城贵族之间传开，甚至传到了宫里，所以我会从皇上的跟前入手。”乔镰儿思索了一下：“星河大哥，你写一副对皇上的恭祝词，就写在绢帕上。” 牧星河立刻去办，很快便写好了，不仅诚心，而且文采斐然。 乔镰儿将帕子放到袖子里，挑选了几个香水椰，送去宫中。 宫门守卫不用通报，直接放她进去。 到了御书房外，祈公公报了一声，然后将她请进御书房。 皇帝将毫笔搁在架子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镰儿来了。”又看了看箱子里的几个椰子：“这些椰子，和以前送的似乎不太一样。” “回皇上，是另一种品种，叫香水椰，是很浓的奶香味，味道更甜，现在天气开始热了，用来解暑正好。”乔镰儿拿出开椰神器，给椰子开了个口，然后双手捧着，呈给皇帝。 除了榴莲，皇帝最爱吃的，就是椰子水，每天都要喝两个，镰儿说这东西能够强身健体，他果然感到这阵子不怎么疲惫了，气血舒畅，甚至皮肤还细滑了一些，就连嫔妃都夸他年轻了好几岁呢。 所以，听说有更好的椰子水，他一甩袖子捧起来，仰头就喝。 如今在镰儿的跟前，他已经用不着维持帝王的矜持，反正都这么熟了，而且镰儿也不会乱嚼舌根。 一股浓郁的奶香夹杂着甘甜灌入皇帝的口中，从喉咙流到心间，十分醇美，又如山间溪涧那样清凉，让他身心舒畅，惬意无比，仿佛天下难得的佳酿，他长长灌了一口，一缕椰子水顺着他的嘴角滚到脖颈，浸入衣领，他闭上眼睛，发出满意的喟叹，接着又灌下一大口。 这才稍微满足一些。 “好喝，真好喝。”皇帝眼泪又差点流出来：“为什么天下有这么美味的东西，为什么朕要活到四十岁才吃到，朕以后吃不到怎么办。” 乔镰儿面带微笑道：“皇上以后都吃得到。” “是啊，有镰儿，朕何须有这个顾虑。”皇帝快意地大笑起来。 乔镰儿看机会差不多了，就从空间里召出一条蛇，安排在窗台上，并将意念引导进蛇的身体。 蛇无声地沿着窗台往下梭动，倏而吐一下蛇信子，接着又沿着桌腿往上爬，离皇帝越来越近。 这一条毒蛇，三角头，皮肤凸起，一截黑一截黄地一圈圈组成身躯，正是赫赫有名的金环蛇。 皇帝喝椰子水喝得畅快，跟乔镰儿拉起家常来，察觉到什么，顷刻间，身上嗖嗖起了一层凉意，他定睛一看，一条黑黄相间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书桌上，高高仰着头，正对着他无声地吐着信子。 第504章 是帕子救了朕的命 皇帝全身僵住，只有眼珠子在转动，向着旁边求救。 祈公公也是看到了金环蛇，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毒蛇，让皇上受到伤害。 一边颤抖着声音低低道：“皇上千万不要动，不然就真成了这条蛇的目标了。” “皇上耐心等着，它把皇上当成一块石头，一根木头，就会自行离去。” 眼下只能这样，也不能喊护卫进来，免得蛇受到惊吓。 豆大的汗珠，从皇帝的额头上滚落，流到眼睛里，盐分让他受到了刺激，双眼一抽一抽，痛苦无比，也不知道流出来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然而，这条蛇并未如祈公公的愿，它盯着皇帝的眼睛，仿佛能判断出来这是一个在拼命保持着镇定的活物。 蛇游移着身子，继续往前移动，爬到了皇帝的袖口上，又沿着手臂继续往上爬，猩红的信子不断吐出。 皇帝身体微微战栗着，仿佛灵魂都飞到了云天外，骨头都结了一层寒冰，身上的汗毛高高竖立起来，和皮肤呈垂直，密密麻麻一片。 如果可以选择，他现在就想死掉。 看着金环蛇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一股腥臭的气味，皇帝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完了完了，他一代天子，没有死在儿女的暗算里，没有死在臣子的斗争中，却要被一条蛇毒死，在史书上，算不算死得最不值的？ 皇帝欲哭无泪。 看皇帝已经恐惧和崩溃到了极点，乔镰儿知道，是出手的时候了。 她摸出袖子里的帕子，一抖，就朝着金环蛇按去。 速度之快，不过眨眼之间，金环蛇就被她整个包进帕子里。 她紧紧抓住封口，不让金环蛇有露头的机会。 皇帝和祈公公完全没想到，乔镰儿胆子这样大，简直亚麻呆住。 而且，这条蛇很长，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封进帕子，完完整整的，也是很考验手法和技巧了。 金环蛇在帕子里挣扎了一阵，慢慢地就不挣扎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祈公公大为惊讶。 这条阴险的毒蛇，好像突然变得很听话的样子。 皇帝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大概天家威仪在前，终究还是敬畏吧。”乔镰儿道。 那刚才怎么不敬畏，皇帝又想。 这个时候护卫才敢冲进来，他们拿来了一个肚子很大开口很小的竹篓子，乔镰儿把金环蛇给塞了进去，又立刻封住了口。 这件事终于解决了。 皇帝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祈公公则在一旁，给皇帝擦额头上的汗水。 “还好有县主，县主真是英明果断，紧要关头救了皇上啊。” 乔镰儿恭敬道：“皇上庇佑天下苍生，遇到危险，臣民当为皇上舍身。” 皇帝微微点头，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帕子，发现上面有许多字样，好像是一些祝祷之语。 “帕子给朕看看。” 乔镰儿立刻将帕子呈上。 皇帝看到上面的内容，原来是在恭祝自己，才华横溢，惊才绝艳，不由得心暖了一阵。 重要的不是才情，而是这一颗诚心。 “这是镰儿写来祝福朕的。” 乔镰儿面露疑惑，目光往帕子上一看，不由得讶然。 她立刻跪了下来：“皇上恕罪。” “你刚刚救了朕，又在帕子上祝福朕，还贴身带着，何罪之有。”皇帝不解。 “这帕子，并不是臣女的，是臣女不小心拿错了。” “噢，那是谁的。”皇帝来了兴趣。 “是臣女的堂姐夫牧星河，他是这一届会试的考生，虽然从未瞻仰过皇上的尊容，可是在他的心中，却时刻祈祷着皇上寿与天齐，一生无虞，所以忍不住写在帕子上，应该是正在晾晒的时候，臣女不小心拿错了。” “虽然不是臣女写的，但臣女对皇上的一颗拳拳赤诚之心，也如臣女的堂姐夫一般。” 乔镰儿暗暗在心里面感慨，在皇上面前说话真累，要面面俱到，夸别人的心意不算，自己的也不能落下。 “牧星河。”皇帝好好想了一下，对这个名字，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 在会试之前，钦天监会把考生的生辰八字上报，批注，呈到他的面前看一眼。 几大片区的解元，他特别留意了一下，这个牧星河，应该是一名成绩很好的学子。 又想到正好是这一副帕子，制住了金环蛇，金环蛇在帕子里居然不怎么挣扎，难道是因为这些恭祝之语，起到了作用。 天威和祈福一起，让这条金环蛇也产生了敬畏。 肯定是这样的道理。 皇帝拿着帕子，脸上一片动容：“星河能够上佑君名，是个大福大泽之人，只希望他在这一次会试中能够取得好成绩。” “这一次朕能够从毒蛇的毒牙下逃脱，不仅有镰儿的功劳，还有星河的功劳。” “这一副帕子，既然是星河写了恭祝朕的，朕就留着吧。” 乔镰儿道：“如果堂姐夫知道，他的帕子被皇上留下来，一定会深感欣慰。” “我此前不知这一位学子，他的一切都还顺利吧。”皇帝问道。 乔镰儿迟疑了一下，道：“好着呢。” 然而就是这稍微的一停顿，让皇帝看出了端倪。 “星河救了朕的命，他有什么不顺畅之处，你只管告诉朕。”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臣女不敢欺瞒皇上，就在前些日子，堂姐乔溪儿落了胎，姐夫受到的打击很大，好在前面考完了试，不用担心影响发挥。” 然后，她把事情详详细细，禀报给皇帝。 皇帝听得直皱眉头，跟前面有人蓄意破坏考场的事，一下子就串联起来了。 敢情从一开始，对方针对的就是牧星河。 千方百计，就为了不让他好好考试，就算考了，也要毁了他的前程。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子，连接倒霉也就算了，他虽然是天子，却也顾及不来那么多人的具体命运，可是牧星河，才用身上的气运护住了他。 他怎么能坐视不管？ “可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后面这一桩事情，也是庞达所为。” 第505章 胡说八道，星河怎么会不详？ 这一点，正是乔镰儿的心结。 她的表情有些沉黯：“没有。” “但是在臣女的堂姐落胎之后，一直躲在内军军署深处，不曾露面过，或许是担心被报复？” 皇帝也是沉默了一下，他道：“朕虽然同情星河的遭遇，但朕作为天子，对人对事要公正，不能因为猜测就去罚一个人。” “不过朕可以与你保证，不会再让星河遇到这些波澜。” “祈公公，你调出几个身手一流的大内，负责暗中保护星河的安全，但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和分寸，不要打搅了他的正常生活。” 牧星河在庭院里踱步，神情一阵阵不安。 镰儿去宫中去得有点久，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会不会因此冒犯了皇上。 又是紧张，又是懊恼自己没有太多的能耐。 原本对于未来的期待，现在都变成了愁肠百结。 乔溪儿坐在书桌前，也是没有心思练字。 前面牧星河和乔镰儿一番交谈，虽然她没有听到内容，但也感受到了那种压抑的气氛。 一定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她不能出去问牧星河，免得给他带来压力，她知道，他们正在想办法解决。 他们已经够为她担心的了。 乔镰儿进入庭院，牧星河第一时间观察她的脸色，发现轻松了许多，心神不由得定了定。 还没有问，乔镰儿便开口：“成了。” “成了？”牧星河心头一喜。 乔溪儿在屋里面，耳朵贴着墙，手掌放在墙壁上，嘴唇动了动。 乔镰儿却看向了他们的房间：“溪儿姐，你也出来听一听吧。” 乔溪儿从屋里出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镰儿知道她在偷听呢。 她抱歉地坐下：“我只是——” “溪儿姐，这有什么前面不让你知道，是怕你不安，现在事情解决了。” 乔镰儿声音放得很低，现在的牧星河不一样了，皇帝说派出大内高手，她不知道这些人藏在哪里，虽然有人保护是好事，但以后也要谨慎一些，免得一些秘密被泄露出去。 她把宫里的事情，详尽托出。 夫妻俩都松了一口气，现在皇上确信牧星河是福泽之人了，再有人说他的生辰八字不好，皇上又怎么会相信？ 不过，现在对方还不知道这些，很快会自以为聪明地抖出来，就坐等打脸吧。 “星河大哥，以后有大内高手盯着你，一来你在外面不用担心，二来，你的言行要更加小心一些。” “好，我知道了。”牧星河清楚，这种事情有利也有弊，当然，就目前来说，是利大于弊。 乔镰儿不知道，在她离开皇宫之后，皇上让祈公公找来牧星河的字迹，跟帕子上的对应了一下，这才完全地相信。 “皇上不觉得，这条蛇出现得太蹊跷了吗？”祈公公疑惑道。 要知道，北方气候干燥，是很少有蛇的。 倒也不是他怀疑乔镰儿，只是莫名其妙多了一条蛇，还出现得这样突然，就很让人想不明白。 皇帝也是有些疑窦，不过看向窗台，那里有蛇爬行过的痕迹，滑腻腻的，隐约散发出一股腥味。 祈公公循着视线看过去，这下子，心中的不解都打消了。 看来，那条毒蛇是无声无息从那里爬进来的。 “镰儿和星河救了朕的命，朕会厚待他们，以后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祈公公赶紧躬身说是。 揭榜的前一天，那个据说会祸害天家命数的学子的生辰八字被爆了出来，在高门贵族之间飞快传开，也传到了皇上的跟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学子的生辰八字，不是在考试之前已经看过了吗？”皇帝皱着眉头，很不高兴被这种事打搅。 前面就隐约有风声，说是京城几处着火，甚至波及了寺院，是因为一个学子命数不好，是祸星临京，皇帝看火没有烧到宫里来，再加上学子的八字已经报过了，所以他没有管。 哪里想到，事态愈演愈烈，半点也不肯消停，这下子，连那一名学子的生辰八字都放出来了。 “按照那些人说的，天象总是会变，之前适合的八字，后面可能会冲撞，皇上还是看一眼吧。” 祈公公说着，呈上一个小册，册子里只有一页，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还有名字。 皇帝一看到那个名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敢相信地盯着。 他的脸上堆积起了愤怒，越来越盛。 随即便是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放肆，星河救了朕的命，怎么可能是八字不祥之人，朕就知道，有的人一直都不想放过星河，想要毁了他的仕途和前程，所以频频出招。”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钦天监都是干什么吃的，你把监正叫来，朕倒要好好问问，这段时间都是怎么一回事。” 钦天监的监正谭大人匆匆来到，见皇上全身是气，心下不妙，赶紧跪下来请罪。 皇帝把册子扔到他面前：“这久总是有传言，说是一个学子的命数不好，是个不祥之人，和朕相冲，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谭大人捧起册子，在心里面默默推演一番，道：“皇上，这生辰八字没有什么问题，反而是个富贵之相。” “作为钦天监监正，你怎么不管一管。” 谭大人心头一紧，赶紧道：“皇上息怒，因为这生辰八字是刚刚才放出来的，前面一直在传，臣带着整个部门调查，却查不到传消息的人是谁，一开始不好辟谣，是因为想着万一真的是不好的八字呢，真会冲撞皇上，那是万万要不得的。” “钦天监也是在方才，才拿到了八字，微臣还没有来得及看，就被皇上传召。” “牧星河的生辰，是吉相，而且与文曲星遥遥呼应，说不定这一次会试，会有不俗的表现。” 皇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道：“你们有疏忽，但也情有可原，现在，朕就把辟谣的任务交给你们，钦天监务必还牧星河一个清白，不要让人误解了他。” 庞达在军署内庭走来走去，牧星河的生辰八字已经上报到皇帝的跟前了，马上，他的人就要被拿下了吧。 第506章 揭榜第一名，会元 想到牧星河一毁，乔家文官的路子就走不成了，都是些莽夫武将，朝堂上说不上话，还能成什么气候？ 庞达心中都是快意，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有人匆匆走进来：“庞中尉，不好了。” 庞达的笑声戛然而止，面容僵硬地扭过头来。 “什么不好了？” 手下被他盯得有点害怕，但他不得不报出实情。 “皇上看到了生辰八字很生气，叫来钦天监问话，谭大人说那是吉相，而且，有一个消息传开，牧星河还救过皇上的命，所以皇上觉得是他是一个福泽之人，有人在造谣生事，还命人仔细盘查源头。” 庞达的脸上抽动着，气急败坏，双眼阴沉沉的想要吃人。 “牧星河救过皇上的命？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是两天前，牧星河在帕子上写了对皇上的恭祝之语，定襄县主去见皇上的时候，揣错了帕子，正好有一条毒蛇爬进窗户，县主用这副帕子包住了蛇，救了皇上。” 庞达发出一声冷笑，牙齿都要咬碎，他知道乔镰儿身上有些特殊的本事，没想到会用到这件事上来，先一步抢占先机，在皇帝面前，给牧星河树立了一个好形象。 要不然，皇帝拿到了生辰八字，只会默不作声取消牧星河的考试成绩，而不是把钦天监喊来，再一次给了牧星河翻盘的机会。 在这个时候，庞达才意识到，乔镰儿随时可以见到皇帝，可以随时做手脚，这一点比位高权重的臣子还要可怕。 “皇上听说牧星河这段时间不顺畅，已经派了大内高手去保护他。”那一名手下又补充了一句。 “滚，都给我滚。”庞达发出一声怒吼，沙哑的声音破碎凄厉。 他只觉得有什么搅动着五脏六腑，胸口的腥味从喉咙溢出，让他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 “我好恨，我好恨啊，乔镰儿，乔家人，凭什么老天对你们这么好，凭什么。” 庞达举起双手，愤怒地质问苍天。 这些日子他连出三计，每一计都折戟沉沙，他实在不想不明，为什么有的人如此得命运的眷顾。 反而他，不断地落魄，失意，仿佛一条丧家犬。 何副将进入院子，脸色冷沉。 “庞中尉，以后你要收敛一点了，皇上已经注意到你我，这一次命数之说，也可能会猜到我们的头上，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前途都要断送。” 庞达闭上眼睛，满脸不甘。 “牧星河是阻不住了，既然老天执意要成全他，你也不必与天斗，等日后他进入官场，有的是复杂的争斗等着他，许多事情防不胜防，他未必应付得过来，不一定能够提携乔家，甚至害了乔家也不一定。” “你现在对付牧星河，就算能够成功，也不过是一个牧星河而已，等到以后，可以连乔家也一道连根拔起。” 庞达听着这些话，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内心的愤懑减轻了几许，气血也顺畅了许多，反而更期待以后的精彩了。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我就等着那一天，爬得上去还不算，还要守得住。” “我们现在要沉住气，不可再弄出动静了，京城的事务多，皇上总有一天会淡忘这段时间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 庞达想想也是，这久的动静的确是太多了，虽然皇上没有证据，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尉，要是皇上真的失去了耐心，动动手指头，随意找个借口，就能碾死他这只小蚂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天，会试揭榜，会元是牧星河。 他的名字，高高排在首位，十分的抢眼。 贡院外墙，围了一堆的学子，中了的激动不已，没有中的摇头叹息，但也没有太大的失落，或者像秋试那样要死要活的。 因为参加会试的都是举人，上不了榜单，同样可以去做官，只不过官职比较低微，前程也受限。 有人看着牧星河的名字，道：“这一位是西南区的解元，现在又是会元，如果能够在殿试中成为状元，那就是连中三元，三元及第。” “牧星河没有什么可说的，才华的确惊艳，远远超越第二名，第三名，而且为人谦逊。”有人道。 在人群中，有一个小孩的身影，他盯着牧星河那个名字，仿佛透过这个名字，看到了乔镰儿三个字。 乔家从今往后又要不一样了，从乔老头向牧星河递出橄榄枝起，乔家就在下这么一大盘棋。 现在，乔家可算是敲中了如意算盘。 实际上，当时乔老头看中牧星河，也没有想到他日后会这样优秀，也没有在他身上寄托太大的期盼。 初心不过是希望，曾经受过伤害的孙女，能够有一个品行端正的夫君。 但在庞达庞佑这类人的心中，乔家就是有意为之，有利可图。 庞佑抿了抿嘴角，转身离去，走到一处街边，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乔家人，你们不会得意太久的。” 成为会元，牧星河并没有他原先想的那样高兴，这些日子他一直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伤中，可是为了不让乔溪儿难过，他压在心底，不怎么表露出来。 “星河大哥，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你务必要放下一切，在殿试中全身心投入，拿到一个好成绩。”乔镰儿说道。 “以后进入朝堂，还有更多的风雨等着你，那些现在按捺不动的人，肯定想着以后给你使绊子，只有你坐在一个好的位置上，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牧星河了然：“好，我全力以赴。” 会试揭榜之后，紧跟着就是殿试。 一甲三名，叫做进士及第，前三名为状元，榜眼，探花，直接进入翰林院，作为以后朝廷要员的后备。二甲赐进士出身，有若干名，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也是有若干名。 考试地点就在金銮大殿，由皇帝亲自主持。 第507章 姥爷姥姥永远留在越州 这是属于金榜，殿试三天后揭榜。 牧星河自问已经用尽全力，现在就是等消息。 这几天，庞达终于没有动静了，乔镰儿知道，他不想再引起皇帝的注意，等到沉寂一段时间才会出手。 大成和裴清容的亲事也定下来了，本来近久就可以举办大婚，可是因为乔家失去了一个孩子，往后拖延了半年。 裴二爷家倒也通情达理，大大方方不计较这个。 自从和大成相恋以来，裴清容经常往封地跑，和大成一起训练士兵，皮肤晒黑了一点，但身姿挺拔，总是气血很充足的样子，都快要成为一个女将军了。 她给乔溪儿送来补品，拉着她的手道：“等你身体养好了，我骑马带你去封地看看，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丘陵，一眼看去，心胸都开阔了许多。” “好。”乔溪儿对她一笑。 她已经在尝试着走出来了，可一想到心难免会抽痛。 殿试揭榜，不出意外，牧星河是状元。 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个名字。 皇宫的仪仗队送来了赏赐，比以往状元都多三倍，有人说，这是因为牧星河是十年难得一见的才子，也有人说，是因为牧星河的帕子曾经救过皇上的命。 反正不管怎么样，牧星河很得皇上的重视就是了。 很快，牧星河就进入了翰林院，在里面学习一段时间进行考试，然后确定授官职位。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乔镰儿也把注意力放在生意上，继续扩大生意版图，哪里适合在哪里建仓，哪里缺货补哪里，甚至把生意做到了国外去。 许久没有回大田村了，她启动空间程序，只用几分钟，就到了村里。 是的，现在技术团队已经把功能进化到这个程度，跟瞬移也差不多了。 这才发现，沈家已经在县城开了两个分店，生意都很好，沈家又要开始发达了。 果然，这就是心无旁骛，专注自家的事情的收获。 只有这样的态度，才能让一个家族崛起。 反而宋家那边，早就是一片烧焦的废墟，宋家人的骨头就埋在废墟之中，现在，上面已经开始长出了青草。 村里人路过，都免不了要感慨两句，后来也就麻木了，完全不在意了。 凌音养好了身体，健步如飞，忙这忙那，闲不下来，看到她这样血气满满的样子，又看看两个可爱侄儿，乔镰儿想到了乔溪儿，总觉得心中有一股伤感袭来。 但日子，只能朝前看。 “你溪儿姐的胎象可平稳。”乔老太日常地问了一句，又嘀咕：“快要五个月了。” “一切都好。”乔镰儿自然而然地答。 “镰儿，我也想去京城看看。”凌音拉着乔镰儿的手，笑盈盈道。 “大嫂，可能要等一段时间，现在京城对进京人口查得有点严。” “好啊，到时候和你们好好逛逛，买一大柜子东西。”凌音很期待。 裴家送的那几匹汗血马，已经通过空间通道传送到大田村，大用他们早就骑上了。 夕阳西下，他们骑着汗血马回来，马儿们齐刷刷地在马棚下拴成一排，很是壮观。 待了半个月，乔镰儿又和乔云妮去了越州。 现在的楚老爷子，已经是别驾的职位，州府的二把手。 乔镰儿问：“姥爷，想去京城吗？” 楚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乔镰儿的意思，他好好思索了一番，又看向楚老夫人，二人似乎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语重心长道：“镰儿，不去了，姥爷和姥姥都不去了。” “为什么呢。” “我们这些年太累了。”楚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为了找你娘，耗尽了全部心力，终于找到了人，我们只想在故土安享晚年，你娘在这里出生，我二老又在越州和你们相认，对越州的感情是不能用任何东西来衡量的。” “曾经我也有英年志气，想要大展宏图，昌盛家门，可如今我已经老了，再无太多的志向和野心，经过这么多年的找寻，我感悟到，唯有一家人的相聚才是最重要的，无可取代的。” “镰儿，若是你不能像这样迅速来到我们的身边，我这把老骨头会再拼一把，争取去京城，你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可是现在你看，我们团聚如此容易，那么，姥爷和姥姥的一点心愿，也可以两全了。” “是啊，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在这里，也能很快看到镰儿，我们心满意足。”楚老夫人道。 二老的脸上，都是欣慰，一片安然。 他们现在的幸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而且，他们这样选择，还有一个原因，不想消耗镰儿在裴家和皇上跟前的情面，让她为难。 万一让皇上觉得，她利用皇上的重视，为自家人谋向上的台阶，怕是印象就不太好了。 “只希望，乔家在京城一路平顺，稳稳扎根。”楚老爷子又道。 确定了二老的心愿，乔镰儿就不再劝，越州城没什么不好，只是京城适合更大的野心。 若是没有那一份心，在越州这样安静的地方，反而更好。 乔溪儿调养了三个月，身体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和乔镰儿，乔枝枝还有裴清容去封地骑马奔腾，面对浩渺大原，广袤天地，心境越发开阔了起来。 终于眉目舒展，和家人谈笑。 距离落胎之后的半年，她又有了身孕，而且已经快要两个月。 新生命重新让她有了期盼，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去想，面上一片和煦温柔。 牧星河在翰林院的表现不错，经过考核选拔，直接成为正六品吏部主事，吏部尚书正是卢昌华的叔公卢大人。 这等于是乔家在朝堂上也有人了，虽然不及四品不能朝见皇帝，但只要保持良好的表现，升任是迟早的事情。 牧星河正式入职吏部的前一天，乔镰儿把大田村乔家人，封地乔家人，越州楚家都“带”到京城来，再请上裴家人，卢大人，还有牧星河的老师吴老先生，共聚晚宴。 在大田村的乔家人已经很久没有来京城了，算下时间，乔溪儿的孩子已经出生。 所以看到她腹部平坦，他们都不意外，只是奇怪她怎么不坐月子，身体也很灵便，不像才生育过的。 乔老太找了找，并没有看到乔溪儿的孩子。 她把乔镰儿拉到一边：“镰儿，溪儿和星河的孩子呢，怎么我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 第508章 给封地子民减税 乔镰儿道：“奶奶，溪儿姐的那个孩子没有留住，不过现在又怀了，已经两个多月。” 乔老太愣愣的，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情绪反应。 但是一想，又来了一个盼头，过去的不必再提，只希望这一胎能够安安稳稳地生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溪儿受苦了。” 镰儿瞒着家里，也是不想让他们难受吧，现在又怀上了，哪怕心疼，但心中又充满了新的希望。 乔老太给家里人知会了一声，谁都没有再问起过去的那个孩子，或许是这样的转折给了大家一个深刻的感悟，人活着，就是要向前看啊。 只有冯氏躲在房间里落泪，想到女儿的遭遇她又怜疼又愧疚，她想着照顾好了凌音和双胞胎，等溪儿生了她再来京城，一个月前她估摸着快临盆了要来京城，镰儿却说这里不太方便。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镰儿要这样说。 哪怕有的事情非人力可改变，但她这个当娘的，多么希望能够保护好女儿。 “当婆婆当奶奶的人了，不哭了。”乔老太进来屋子：“留不住，说明那个孩子和咱们家没缘分，不用强求。” “这一关的苦，溪儿已经熬过去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哪里能当没有发生过呢，不过冯氏尽量去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擦干眼角的泪水，脸上努力笑了笑。 这种庆祝登科和仕途的宴会，叫做烧尾宴，举办得很顺利，而且都是自己人，不必拘谨，气氛欢畅自由，客人们送的礼物要么贵重，要么就是意义非凡的。 等到吃好后，大家又一起去逛了后园，从花园到潭边，从谭边到廊桥，一路欢声笑语，好不尽兴。 乔家有正儿八经的文官了，吴老先生又培养出一个得意门生，卢大人多了一个得力的手下，大家都很高兴。 可以说，每一个人都得偿所愿。 牧星河想，他终究还是踏上了青云，妻子又有了身孕，虽然失去一个孩子，经了不少波折，但结果和原先所盼，倒也大差不差。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好事多磨。 只是想到妻子受的苦，他的心情总会黯然一些。 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客人们纷纷散了。 留在院子里的，都是乔家人，还有楚家人，乔镰儿也把牧星月带来了。 以后，她就留在这里。 还有冯氏，早就照顾凌音坐好了月子，双胞胎又要一岁了，乔家最不缺的，就是伺候人的下人，她也要留在京城了，天天看着自己的女儿，总会安心一点。 乔家和楚家在京城留了六天，一大家子去游园，去听戏，去看庙会，灯景，购物，很是快活。 等他们回大田村和越州的时候，带了几大箱子的东西，都是在越州城买不到的。 这一趟，来得简直不要太满足，而且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无比的开心幸福。 虽然谁想来京城就来，谁想回去就回去，但是像这样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不多，可以说是难得的机缘。 牧星河已经上任，每次黄昏散值回家，他很是勤勉负责，有时候会晚一点回来。 一切步入了正轨。 乔枝枝每天都在练习画画，不仅越练越娴熟，作为画作的基础书法字形，她也是越练越好，现在已经写得一手好字，当然不能和大家名师比，但是比同龄人已经超越许多了。 “目前简单的构图，你已经熟练掌握，等于是打了一点基础，以后要教你画复杂的画，光影，层次，都要学起来，每一个步骤，都要追求极致，追求完美。”谭先生对她道。 “这样到了最后，你才能画出无可挑剔的画，就连最容易让看客忽略的角落，你都要做到十分的程度。” “嗯，老师，我记住了。” 乔枝枝又投入了辛苦的练习之中，她推掉了那些贵族女子邀请的聚会，最多只和家人聚一聚，逛一逛。 这半年来，庞达都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死了一样。 一直风平浪静，皇帝安排在牧星河身边的大内高手也早就撤了。 眼下已经接近晚秋，北国的树叶黄了，枫叶红了，平原上大片大片枯黄的草，放眼望去，是不同的风光和景致。 又是一年的秋收。 今年封地粮食的产量更高，百姓们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缴粮税也很积极。 乔镰儿大大方方，给大家减了半成税，只用交二成半。 这一下子，又拉了一大波好感。 大家感激不已，只要乔镰儿一出现，就给她送东西。 家里织的布，熏的肉，腌的菜，地里园里刚刚收获的蔬菜瓜果。 “县主可还需要招募士兵，我家五个儿子，愿意送两个去您的驻地。”一个大娘拉着她的手说。 她的两个打好主意的儿子，摩拳擦掌，对着乔镰儿点头，眼睛晶亮，诚意满满。 而且两个都挺拔高大，的确是当兵的料子。 其实，把孩子送到这样的驻地当兵，百姓们并不排斥，这里是京畿，除非不得已才会用到封地的军队，可以说是相当安全的地方了，甚至待一辈子都无仗可打。 而且月俸高，福利待遇好，等于是一份好工作，说出去都倍有面。 乔镰儿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她道：“很抱歉，我的士兵名额有限，不能超过，这是规定。” 那两个后生脸上就有些失落。 一支队伍从封地旁的大道上经过，走在第二位的那个将领停了下来。 整个队伍都刹住了前进的步伐，为首的也回过头来。 “庞中尉，怎么不走了？” “何副将，您不觉得，这一片封地太大了吗？” “的确是大，毕竟方圆百里，而且都是好山好地，定襄县主真有福气，也不知道那些阵法是怎么拿出来的，一个小女娃子有这样的能耐。” 不得不说，何副将的语气泛着一股酸味。 庞达抬了抬下巴：“这里面几乎实行封闭训练，要是有谁生出了叛国谋逆的心思，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不知道皇上会有多愤怒。” 第509章 斗倒乔家，夫人，女儿，吃啥？ 何副将眼皮动了动，脸上警惕了起来，压低声音：“庞中尉，这些有风险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皇上两个月前，才放松对我们的监视，可不要节外生枝，不然我们前面的小心谨慎，都白白浪费了。” 那几个月，别说庞达不出内军军署，就连他，也过得如履薄冰。 庞达恭恭敬敬答了一个“是”，可眼底却掠过一抹阴冷。 他不可能会放过乔家人的，但是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帮手，以他一人之力，要做成这件事，是很不现实的。 何副将虽然信赖他，在其他的事情上可以帮忙，但乔家的事碰都不想碰，上次的那些巴掌，板子把他打怕了。 庞达策马而行，一边在脑子里苦苦思索该怎么做。 他想到了一些关键的人，乔大爷和乔二爷，原先乔大爷担任御史大夫，乔二爷担任户部尚书，乔大爷的长子乔渊则是御史中丞，乔大夫人的弟弟秦渊，是礼部侍郎。 因为乔三爷家的事情，他们的职位都降了一两级，甚至乔大爷和乔二爷连上朝资格都失去，引起了家族震荡。 从此以后他们谨言慎行，兢兢业业，又慢慢爬到了原先的位置。 这些人一个个身负要职，可是大田村乔家来到京城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他们居然没有半点动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牧星河过了会试，又过了殿试，进入翰林院，接着进入吏部。 他们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庞达觉得不可思议，要他遇到这种事情，绝对不会这样风淡云轻，就算他对兄弟没有什么感情，但这是在侮辱他的自尊和面子，是在看不起他的门楣。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庞达让人给乔大爷送去了拜帖。 结果很快得到了回应，乔大爷不肯见他，什么理由没有说，连借口都懒得找。 庞达又给乔二爷送拜帖，还是一样的答案，不见。 拜贴都原封不动给退了回来。 “没想到乔家这样窝囊，我高看他们了。”庞达又愤怒又鄙视。 但他不肯就这样放弃，在乔大爷去上朝的路上，带人拦住了他的马车。 “乔大人，末将只想与您说几句话，不是故意打搅，还请您见谅。” 乔大爷掀开马车帘子，从里面缓步下来，他抬手，让其他人都退开。 看着庞达，乔大爷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精明矍铄，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也知道你是谁。” 庞达心中一跳，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但他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末将不明白乔大人的意思。” “你心里面清楚。”乔大爷的语气很冷漠，似乎还隐约带着一抹讥讽。 “庞中尉，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解决，我们京城乔家不会去掺和。” “以后，还请不要再来打搅。” 看到乔大爷转身踏上马车，庞达心中一阵焦急，忍不住冷冷道：“因为乔镰儿，乔三爷一家被秋后问斩，那可是您的亲弟弟，您就一点都不在意？” 乔大爷的脸上动了动，可也看不出什么表情：“跟家族比起来，只要保住传承命脉，一个人，几个人的命，又算得了什么，这，正是京城贵族的生存之道。” “庞中尉，你纵然有些聪明，但你心中都被仇怨占据，因此格局气量小，你是走不长远的。” 乔大爷放下了马车帘子，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身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道：“这个庞达好大的胆子，也想得美，竟然想唆使乔家给他做事，去对付他的仇人。” 乔大人闭着眼睛，缓缓道：“乔镰儿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很得皇上信任，牧星河也是势不可挡，不必去招惹。” “以前三弟家和大田村乔家有恩怨，这件事所有京城高门甚至皇上都知道，现在他们家在京城扎根，乔家更是要离得远远的，井水不犯河水才是。” 白发老伯顿了顿：“可是大人真的不担心，万一有一天大田村乔家势不可挡，会不会威胁到二位大人。” “我观察许久，不管是乔镰儿，还是她身后的家人，他们秉持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从来不会主动去招惹人，但谁要敢去惹他们，他们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如此，我也就没有什么顾虑。” 乔大爷又感慨地说了一句：“况且老夫人，夫人，我的三个女儿，爱喝椰子水，爱吃榴莲，自从这些东西出现，你也看到了，她们的日子过得有多高兴。” 乔二爷家也是一样的情况。 不仅女人们爱吃，男人们也爱吃，看到家人脸上满足的样子，要是大田村乔家斗没了，大家上哪里吃去。 想到这里，看看日头越升越高的天，老大爷想着，等到散值回家，又可以捧起一个椰子水喝了，在冰窖里放着的，要多凉爽有多凉爽。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和二弟心中当然有恨，当时京城乔家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不能再轻举妄动。 等到稍微喘口气过来了，乔镰儿却拿出了这么多好吃的，一下子掳获了贵族高门的胃口。 现在谁离得开她？ 一直以来，如果京城崛起新贵，都要受到联合打击，免得跟大家分享资源，可大田村乔家俨然成了一个例外。 因为，乔镰儿手里，好吃的太多了。 贵族们辛辛苦苦往上攀登，不就是为了吃得比别人好吗？把大田村乔家斗倒了，他们永远别再想吃到这样的美味。 他们不是没有找寻过，可是除了乔镰儿，他们找不到一个地方，一个人，可以买到这些。 所以乔大爷又有点疑惑，难道宋老三，不，庞达对榴莲，椰子水，坚果，椰子鸡等等这些，都完全没兴趣？ 也可能是仇恨太深，什么来了都不好使。 这个时候，庞达去凌霄书院找了庞佑，正好是中午下学时间，父子俩出去吃饭。 走几步就是一家椰子鸡，酒楼饭馆甚至小摊上，都有卖，这俨然已经成了京城名吃。 “怎么到处都是椰子鸡，唉，不管了，肚子饿，先去解决吧。”庞达说。 庞佑却道：“爹，乔镰儿拿出的这些东西，我们一样也不要尝。” “为什么？” 第510章 美食交际，最为好使 庞佑冷笑一声：“那些京城高门，整天惦记着这些吃的，乔家越来越强大，他们却没有半点防范，甚至怕对付乔家，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我怀疑乔大爷乔二爷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我观察过，乔大爷乔二爷家经常让采买前往乔家，买走一车一车的东西，人家吃这些，吃得正尽兴呢。” “爹，你去乔大爷乔二爷家下拜帖，人家不理睬你，一来是不想多事，二来不过是一张嘴巴，口腹之欲罢了。” “原来是这样。”庞达听了大骂：“真是没有志气，为了一口吃的，连害死自己亲弟弟一家的仇人都不去算账，什么高门大族，和只知道吃的猪狗有什么区别。” 接着又是一阵冷嘲热讽：“儿子，看看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只有我们父子俩才是真正的高门贵族，因为只有我们，才没有沉迷于这些吃喝，心里面装的只有大事，他们不过是凭着祖辈的荫庇罢了，命好一点而已。” 庞佑深以为然，想要干大事，必须要有沉稳的心性，不为任何外物所动摇。 这些高门贵族，就因为乔镰儿能拿出好吃的，就宁愿眼睁睁看着乔家不断强大起来，有什么志气，赶快通通覆灭，给他们腾位置吧。 父子俩寻了一家面馆坐下，外头不断飘进椰子鸡的香味，好像手上的面都索然无味。 他们一边在心里面埋怨着乔镰儿，一边匆匆吃完，去找了一家茶楼。 “儿子，你说接下来怎么办，乔大爷乔二爷不肯帮我们，何副将也不想多事，就只有我们孤军奋战，要如何与乔家抗衡。” “爹原本的主意是极好的，如果一个军队，背上谋逆之名，所有的将领，主将，以及他们的家人，都要被杀头，可以说是一本万利。”庞佑道：“不过，爹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庞达等着他说下去。 “那就是爹的位置太卑微了，起不到多大作用。”庞佑的语气，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 在京城，遍地都是厉害的爹，庞达这样的，完全不起眼。 “能有这个位置就不错了，你以为京城那么容易往上爬。”庞达感到自尊被伤害，哼了一声，有钱他会不知道捡吗？ 庞佑的声音冷冷低低地说：“爹，你傻啊，何副将违背你的想法，你要是替了他的位置，哪里还用得着等他的意见。” 庞达神情一动，看了一眼附近，沉哑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庞佑挑起眉梢：“爹，你心里面清楚，就不要来问我了。” “京城内军有三十万的数量，这其中十四万，由林大将军直接领导指挥，还有十六万，每个副将领四万，要是爹成为副将之一，手下就能有四万兵，想要拿下乔家军，岂不是易如反掌。” “若是再和一个副将联合，便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庞达陷入了思索，郑副将和他相互看不对眼，还有两个副将，陈副将和陆副将，陆副将不喜和人走动，软硬不吃，不考虑，那么就还有陈副将。 想要合作，他得先成为副将。 何副将信任他，对他是不设防的，但如果他直接将人杀了，也接替不了他的位置。 他必须要先在军中建立威信，让何副将的部下听从于他，等何副将一完，他受到拥戴，一切就自然而然。 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就都让姓何的活久一点吧，也算是他在报答他的提携了。 有了打算，庞佑端起茶盏，牛饮了一大口，放声畅快大笑。 庞佑却是神情不快。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吃的，乔镰儿哪里能够虏获那么多人的心，从而大大减少了往上爬的阻力。 不然一开始，这家踩一脚，那家踩一脚，乔家早就卷铺盖回村了。 没有那些吃的，他们父子随便就能找到结盟的对象，以高门扎根京城多年的势力，配合他们对乔家的了解，简直无敌。 庞佑一想到这些，就想去把那些椰子榴莲，全部都砸碎。 中秋节过后，大成和裴清容成亲。 乔家的聘礼是一箱箱抬到裴家去，根本就不心疼，有人数了一下，好像有一百抬，而且每一抬都装得满满的，沉甸甸的。 裴家也还了三十六抬的陪嫁，大半都是金银珠宝，这是给裴清容的个人财产，也是很有诚意了。 楚家人，大田乔家人，大家又聚在一起。 牧星河请来了户部的同僚，他为人谦卑谨慎，做事也挑不出毛病来，和衙署的人都处得不错，大家也肯卖他这个面子。 卖果子以来，乔家把京城高门贵族富商都结识了个遍，有时候会给不小的优惠，深得这些富贵人家的喜欢和认同，所以这一场大婚来的人不少，庭院里，后园里都很热闹，就算没有帖子的，也主动来送上贺礼。 乔镰儿也不吝啬，榴莲坚果椰子水通通摆出来，都是顶级好货，大家随便吃，吃个痛快，吃不完的还可以带回去。 看大家吃得这样尽兴，乔镰儿不由得心想，她本来以为来到京城，要面对那些波云诡谲的争斗。 但是来了快两年了，除了像是借尸还魂的宋老三搞出的那些波折，就再没有遇到别的。 就是因为这些吃的，收买了大家的胃口，给她省了不少事儿。 人活着，吃，就是一大目的和乐趣，像榴莲和椰子水，在现代也是难得的美味，何况这些没有吃过多少好东西的古人？满足了他们的这个需要，她，还有乔家，都会很安全。 乔镰儿嘴角微微一勾。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观了拜堂，她心想，乔家代代有福祉。 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 乔镰儿转头一看，跟着对方到了一处亭子下。 “有什么事吗？” “还真的有事。” 桌上摆着水果坚果茶点，裴时玖拿起碧根果来撬，撬出了白果，就放到盘子上，推到她的面前。 “最近何副将身体状况不太好，都是庞中尉给他训练部下。” “我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第511章 我不嫁，永远留在乔家 乔镰儿沉吟：“你是说，庞中尉对自己的上头，也是狼子野心，意图取而代之。” “何副将虽然胖了些，但身体一直好得很，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连士兵都训练不了的情况。” “看过大夫吗？” “看了，查不出原因来，只是身体虚困倦乏，需要多歇息。” 乔镰儿当然不关心何副将的死活，前面何副将和庞中尉沆瀣一气，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如果何副将真的出了问题，可能下一个接任他位置的，是庞中尉。 现在，庞达替他训练军队，不用说，是为了和那些部下熟悉起来，好方便以后的谋算。 她道：“不如让他们狗咬狗，相互内斗，血竭而亡。” 裴时玖微皱着眉头：“可是何副将很信任庞达，他原来是中郎将，是庞达出了主意，让他成为了四大副将之一。” “如果说有什么证据，那就是大夫能够在何副将身体上查出来的蹊跷，但就连我们安排好的大夫进去内军军署一趟，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原来裴时玖已经在行动了。 目前，也只有让何副将知道是庞达在算计他，他才会对庞达产生嫌隙，甚至亲自罢免庞达，让他再一次成为丧家之犬。 到时候，不用怎么费力气，就能把庞达给解决掉。 “一个人的身体出了问题，根据症状反应，怎么会查不出病因。”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裴时玖不语，显然也是在思索这个问题。 “我会亲自去看一眼。”乔镰儿决定下来。 “不可冒险，内军军署里危险，而且不能私闯，要是被抓到，那就是重罪。” “你觉得，我会让他们发现我？”乔镰儿眨眨眼。 裴时玖想到他身上那些特殊的本事，也就不再说什么，只道：“小心行事，我在外头等你，一有不对劲，我去接你出来。” “好，不要做得太明显，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 裴时玖狡黠一笑，眼里犹如星子在闪烁：“小丫头，我做事，你就放心吧。” 大婚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 裴二爷喝得醉醺醺的，拉着女婿的手：“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无拘无束的，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大成啊，我把她托付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我这辈子最见不得一件事，就是夫人和女儿脸上的泪水。” “爹，您放心，能够娶到清容是我的福气，我珍惜都还来不及，以后一定好好把她捧在掌心上，免得她摔了，化了。” 大成有些混沌迷糊地说着，带出来的都是心里话，一边将手上的半杯酒一口喝光。 然后扶着桌边站起身来，眼睛搜寻着新娘子的身影：“不喝了，不喝了，我要陪老婆去。” 大家捂着嘴笑，老婆两个字喊得多娴熟啊，成亲之前，怕不是第一次这样喊过。 有人打趣道：“新娘子不在这里，在洞房呢，大成兄弟，你可千万别认错人了。” 大成又是一摆手：“怎么可能，我的老婆，只有一个，化成灰我都认识。” 然后摇摇晃晃摸到了房间，推门进去了。 乔老太面带微笑，很是欣慰，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重孙一个个地抱，太幸福了。 万氏却是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她太高兴太激动啦。 “接下来，是大猛了，京城好姑娘这么多，不知道大猛有没有中意的。”乔老头道。 一把老骨头了，如果能够在入土之前，看到孙子孙女们的亲事都有着落，那他也就死而无憾了。 裴时玖走之前，将一张纸条交给乔镰儿，上面写着何副将居室的具体位置。 夜幕降临，看着一脸兴致不减的家人，乔镰儿决定，今晚好好陪大家，明天再行动也不迟。 乔老太把她喊到一个暖房，让她挨着坐下来，欲言又止。 “奶，有什么就说吧。”乔镰儿道。 “镰儿啊，翻年的二月份，你就十五岁了，不知道对以后有啥安排，你还小，不合适说这些，可你是早惠之人，相信你也能明白奶的意思。” 乔镰儿知道，家里人迟早会说这些。 “我不嫁。”她坚定地说。 “我要永远留在乔家。” 乔老太眼睛亮了，仿佛是一件无可取代的珍宝，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那样的幸福，激动，欣慰，简直无法形容，脑子里炸开白花花一片，都快要找不到北了。 家里这么多儿子又怎么样，她和老头都惦记着镰儿留家。 要是镰儿想嫁出去，简直跟挖她的心一样。 只有镰儿，才是乔家的主心骨，才能支撑起这个家的未来，镰儿就是乔家的主脉，等二老百年之后，乔家人分家，她依旧是最盛大，最繁荣的那一支。 想要镰儿留下来，不仅仅是那一份亲情，在这种时代，亲情永远不会成为留下一个姑娘家的理由，是因为镰儿的本事能耐，无可取代，会带领乔家越来越强大。 这样优秀的子孙后代，是别家渴求百世也渴求不到的。 乔老太怎么会甘愿放人走？ 只是想到一件事，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奶听到你这样说，心中不知道有多高兴，好孩子，你是个支棱起来的姑娘家，不仅是能力，还有那一份难得的想法，只是奶看得出来，那裴家二公子对你有意，凡事都护着你，帮着你，但裴家作为异姓王，权势滔天，虽有两位嫡子，但裴王爷又怎么舍得让小儿子到咱们家来做女婿。” 乔镰儿稍微沉吟：“我不强迫他，若他愿意，等几年就来，若他不愿，那就别人。” “可是镰儿，他对你这样好，你真的舍得吗？”乔老太有些酸涩道。 裴家二公子如今越发稳沉，却也更愿意为镰儿豁出去了。 那孩子她越看越喜欢，虽然一身桀骜傲骨，在长辈面前，却又是谦逊的。 第512章 柏树枝上返魂藤 “奶，在我的心中，乔家家族最重要，正如在男人的心中也是如此，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什么男女情长都是其次，我若没有这样的心胸和信念，我就不配撑起乔家。” “好，说得好。”乔老头一直躲在门口偷听，听到这样振奋人心之语，大步迈了进来，脸上仿佛笼罩着光辉，整个人好像年轻了十岁。 “咱老乔家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八辈子捡来的好运啊，有镰儿撑着乔家，乔家永远不倒，乔家的祖先后代，都以镰儿为傲。” 后窗，一个人影驻足良久，倒也不是有意偷听，他方才见她进了这屋，便去摘来一束花，正要敲窗引她打开，放下花束离去，给她留下一个疑惑。 原来是祖孙俩在说她的人生大事。 她不嫁，那岂不是要他嫁了？裴时玖有点苦恼，他自然是愿意的，但爹娘一定不会答应。 裴时玖心中烦闷，一边走一边摘下花瓣，扔到地上，等他出了乔家，手上就只有一把光秃秃的花枝。 随着夜幕逐渐深浓，客人们慢慢散了。 吃不完的榴莲坚果椰子哈密瓜，乔镰儿大大方方让他们带回家去，分文不收，为了让每个人都有份，她还开了一个仓库，趁着大婚的喜庆让大家尽情挑选。 这些平时昂贵的水果坚果，现在可以白拿，偏偏白拿的最香，大家拿了个尽兴，心中对县主大方的印象，又加深了几许。 “县主啊，听说昨天来你们家吃酒的，都得到了免费的椰子榴莲，包括那些没有受到邀请的，今天是否可以多给我们一点优惠。”第二天，那些高门贵族来买吃的，一来就提出了要求。 “可以啊，我免费送你们一个榴莲，两个椰子水，总价还打七折，怎么样。” 从知道这些美味可以用来进行人情笼络和社交，乔镰儿更加大方了。 反正她空间里的货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 大家都很高兴，总价打七折，那还不得拼命囤，往死里囤。 于是，一车车榴莲，椰子等从乔家运走，一大早就壮观起来。 乔镰儿把事情交给柴管家，吩咐人不要去她的房间打搅她。 乔老太一听，就知道镰儿应该是要去做什么事了，搬了个凳子，坐在乔镰儿房间的不远处，好好瞅着。 乔镰儿把何副将的起居坐标录入系统，启动程序，转眼间，就到了目的地。 何副将躺在床上，围挡着床帷子，只能看到一个粗胖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不时哼哼一声，很不舒服的状态。 这里面没有别人，但是透过窗纱，可以看到外面站着带刀护卫。 乔镰儿放轻脚步，在里头用毒药探测系统检查起来，何副将每天都要见几个大夫，望闻问切，万般详细，身上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她怀疑，问题出现在房间里，一定有东西在影响着何副将。 门前不断有人经过，乔镰儿为了避免被发现，换上了隐身衣。 这样，她就可以放心在屋里查情况了。 探测了里头的字画，古玩，香粉，都没有什么问题，乔镰儿又去看窗台和架子上的那些盆栽。 有文竹，有雀梅，还有黑骨茶，柏树，尤其是柏树，最为茂盛，在虚拟探测器经过柏树的时候，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一个声音提示：主人小心，返魂藤有毒，气息进入体内，会和脏器发生反应，抑制脏器的搏动功能，吸入长达两个时辰后，会导致体倦乏力，长久吸入，则会神识不清，甚至会祸及性命。 可是乔镰儿找了找，并没有发现哪里有什么藤。 “藤在哪里啊，是不是弄错了。”她怀疑系统是不是脑抽了。 “眼前啊，主人，就在你眼前，主人你眼挫了。” 乔镰儿的面前，是那一株柏树，枝叶繁密如盖，枝条又垂下无数，遮盖了根部。 她心中有了猜想，将柏树翻开，果然看到里面缠绕着无数返魂藤，密密麻麻的，几乎将柏树的主干都缠满。 而仔细一看，柏树虽然看起来葳蕤，但已隐约有衰败之势，那些层叠的叶子，正在悄无声息地失去水分，变得枯干。 一个生命体被另一个生命体寄生，抢夺营养，吸干活力，犹如夺舍。 而且寄生的东西，还是会要人命的毒物。 乔镰儿只感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何副将这么信任庞达，要是知道庞达心怀不轨，使出毒计害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而且返魂藤隐藏得这样好，怕是何副将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要了他的命。 就连乔镰儿，也是借助空间探测系统，才发现了这诀窍。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乔镰儿下意识要闪避，突然想到她穿的是隐身服，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来人跟守卫说了两句，门打开了。 庞中尉来了，不过他的面前，多了一个人，看身上的衣着，颇有来头，跟何副将一样的制服，看来也是一位副将。 “陈副将，请。”庞中尉打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很是恭敬。 庞中尉还带着两个人，都是何副将麾下的中尉，一个姓赵，一个姓钱。 他们是一起来探望病人了。 进入屋子的一瞬间，庞达的目光，往靠墙壁的架子看了一眼，正好落在那一株柏树上。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得意，有了这个东西，何副将注定不明不白地死掉。 床帷子拉起来了，何副将咳嗽两声，被人扶靠在床头上。 “你们来了，陈副将，难得你来看我一眼。” 陈副将和何副将之间，向来不冷不淡，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所以看到陈副将来了，何副将有些意外，又有点感动。 “老何，你正值英年，身强力壮，却每天这样躺着，要赶快好起来才是啊。”陈副将说：“我看庞中尉，每天给你训练那些士兵也很辛苦。” “没错，庞中尉昨天长时间训练大部队，都要累晕过去了，可我们又比不上他熟练，只能看着他受苦，也是于心不忍。”赵中尉说。 钱中尉补充：“不少士兵觉得他职位卑微，还不想服从管教。” 第513章 举荐信被吹飞起来 何副将透着虚弱的目光，看了一眼床边的庞达。 庞达沉默，脸上带着无奈和为难，看样子的确是咽下了不少委屈。 何副将哼了一声，来了怒意：“庞中尉的意思，不就是我的意思，那些胆大的士兵，直接罚了就是，不用对他们过于客气，也不用想着我这里，换做是我，会给他们更重的惩戒。” “既然他们嫌庞中尉职位低，那我这就去见林大人，写一封推荐信，直接越过校尉，封庞中尉做中郎将，看看谁还敢造次。” 一个大副将的麾下，可以有两名中郎将，他为了不分权出去，一直没有设。 可是现在他身体状况不好了，好在庞中尉有能耐替他打理一切琐碎和重要事务，封他做中郎将，反而能够方便一些。 反正庞达是他的心腹，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可防备的。 庞达立刻慌乱地推拒：“何将军，不行，我能力低微，哪里能扛此重任，只怕辜负了您的期望。” “何将军不过是这么多年来操劳军中事务，有点累了，需要休息一阵子，身体并无大碍，末将这段时间稍代职责，只是纯粹想为何将军分忧，并无其他的心思。” “咳咳。”何副将咳嗽了两声：“你看看你紧张成这个样子，好像我误会了你似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没有你，也没有我的现在，再加上这些天你恪尽职守，不辞辛劳，把这么多士兵训练得秩序井然，封你做中郎将，你担得起，就不要再推辞了。” 庞达立刻跪下来谢恩，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虽然表现出感激不已，愧不敢当的样子，可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一下子越过校尉，成为中郎将，这进程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中郎将在内军中，也还不到十位，不像中尉校尉一大堆。 到了这个位置，就等于拥有了一定程度的实权，可以决定很多事情了。 只要他表现好，能力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何副将一完蛋，他就可以接替四大副将的位置。 庞达心里面美滋滋的。 “老何啊，以后有庞中郎将给你分担，你不用太操劳军中的事务，好好养身体吧。”陈副将压住了忍不住要勾起来的嘴角。 本来他不想掺和这些的，可是庞达跟他承诺，如果他助他取代何副将的位置，到时候手下四万兵力，会分出一万给他。 至于钱赵二人，在军中多年没有晋升，庞达保证，他一旦往上爬，就会让他们成为校尉。 这不比跟着何副将这个胖子好多了？ 达到了目的，几人纷纷告辞离去。 出门之际，庞达又看了一眼那棵柏树，眼里都是志在必得。 他庞达，可是天命之人，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他的命数。 他突然冒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哪一天，把林将军的位置也取代了。 等到手握重军，皇帝也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说不定那个宝座也可以惦记一下。 想到这些，庞达心花怒放。 不急，饭要一口口地吃，路要一步步地走。 庞达走到门口的时候，乔镰儿忍不住伸脚。 他猝不及防，脚步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头撞到了桌腿，额头一下子就青了，庞达发出一声杀猪的惨叫。 钱赵二人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 何副将听到外间的动静，掀开帷子查看情况。 “庞中郎将，你走路小心些，别只顾惦记何副将的情况，何副将一定会好起来的。”陈副将说。 庞达在心里面骂，他哪里是因为关心何副将啊，本来好好走着，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脚不小心碰到了桌腿吧。 而何副将听外头这样说，脸上一片感动。 有这样为他着想的部下，他这辈子真没有白活。 等到人走了，他撑着身体下来，去书房给庞达写举荐信。 乔镰儿是不会看着庞达成为中郎将的，若坐上了这个位置，他就有了和乔家军抗衡的力量。 到时候找一个借口，带着大军前去，把青枫原营地包围，把乔家男人都拿下，是他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情。 进入书房，她看到何副将的举荐信，真是充满了溢美之词，把庞达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乔镰儿看得眼皮一抽一抽，心想没想到你宋老三如今竟有这样的运气，但我又怎么会让你得逞。 她从空间借来一阵风。 何副将写了一半，这张举荐信就被风卷起，在半空飘飘扬扬的，看起来要往窗外飘走。 “哎呀，糟糕。” 何副将有些肥胖的身体从椅子上起来，笨拙地伸手，在半空抓来抓去。 可他快要抓到的时候，举荐信又被吹远了，他扑了过去，几番这样折腾下来，整个人气喘吁吁。 “我的老天爷，你这样捉弄我干啥呀，我不过是要举荐一个部下。” 何副将无奈地坐下来，那封举荐信飘在了上方的横梁上。 他正要叫手下拿来梯子，这时候，日常看诊的大夫来了。 何副将去了正堂，乔镰儿也跟了过去。 “副将为何如此疲累。”白发苍苍的老大夫看到他这个样子，惊讶地问道。 何副将摆摆手：“别说了，我正写一封信，一阵风吹来把信卷起，像在跟我开玩笑一样，在屋子里到处飞，到现在我还没抓到那封信。” “有这样神奇。”老大夫觉得不可思议，心里面想着，莫不是何副将身体状况不好，产生了错觉。 “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看看，那封信还在梁子上。” 老大夫摇摇头：“这不是老夫该关心的事情，老夫只希望何副将快点好起来。” 一边说着，一边给何副将望闻问切，他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这才过了一天，何副将的身体似乎更虚了一点，因为刚才有过剧烈运动，现在额头发凉，淌的都是豆大的虚汗，明明他开了好参汤调理啊。 “奇怪，太奇怪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给人看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情况。”老大夫着急了起来。 这样下去，何副将不死，人也废了。 就在这时，外头灌进来一阵强风，刮到了那一株柏树上，哐当一声，青花瓷花盆掉落下来。 第514章 花盆摔了露罪证 这个花盆挺大，掉落下来响声也是很刺耳。 等看过去的时候，花盆已经碎了，里面的土都倾倒出来，柏树也歪倒在地上。 “晦气，今天真是晦气，外头风和日丽的，哪来这么大的风。”何副将破口大骂：“又是卷起信件，又是摔了我的花盆，活见鬼了，人到倒霉塞凉水都塞牙，唉。” 老大夫却看向柏树上缠绕的藤条，他的目光一下子直了，慢慢走了过去。 检查着藤条，见柏树枝叶间密密麻麻都是，不由得头皮发麻，脸上浮起了一抹惊骇。 “老夫多嘴问一句，这一盆柏树是您自己养的？” “这是部下献给我的，松柏长青，寓意仕途一路坦顺。” “老夫敢问，是哪一位部下送的。” 何副将不高兴了，面色沉了下来：“我说齐大夫，你看诊就看诊，这么多话做什么，还是你年纪大了，喜欢唠叨了，又或者是你对我的情况束手无策，扯些有的没的。” 这齐大夫当了这么多年内军军署的署医，把一生奉献给了内军署，救了不少将士的性命，人人都对他客气有加，没想到不过是多说两句，就被何副将恶语相向。 他顿时就不高兴了，当即摆起了脸子，唰地一下子站起身来。 “何副将，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你之所以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正是因为这一棵柏树盆景，这就是真正的病因。” 何副将脸色一震，整个人都好像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病因就在这个盆上，何副将既然不信任我的医术，那就找别的大夫来看看吧。” 说着，齐大夫提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乔镰儿偷笑，这齐大夫还真是有傲气。 再看何副将，已经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他赶紧出了门，让守卫去请一个名大夫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何副将检查着那一盆盆栽，他看到缠绕在柏树枝根上的藤蔓，不由得一脸纳闷。 好好的柏树上，怎么会长这种东西，难道是一种装饰，可从外面看，根本就看不到啊。 不多时，一个年轻点的大夫来了，他看到何副将蹲在摔坏的盆景边，赶忙出声道：“副将快离那东西远一点。” 何副将退后几步，他问：“大夫，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返魂藤，十年前才从西域那边传过来，很是稀有，也极少有人见过，它能够散发一种独特的气息，吸入了体内，会削弱五脏六腑的功能，导致气脉衰竭，身体倦怠，光是靠诊脉，根本就诊断不出来病因。” “如果长期吸入这种气味——” “时日久了，人的神志会消失大半，愚钝痴呆，犹如砧上鱼肉，任人宰割，如果有三年之久，五脏六腑再也发挥不了作用，便会不治而亡。” 何副将瞪大了眼睛，他感到一股股凉意往骨头里钻。 他那么信任庞达，结果他居然要害他！ 还记得半个月前，庞达亲自捧着这一盆柏树来找他，说是很难找到长势这样好的柏树，特来献给他，希望他平步青云，再上一层楼。 这柏树密密层层的，葳蕤茂盛，他看着也是喜欢，还专门放在最好的位置，逢谁来都要夸赞一番。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身体就不太好了。 何副将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的一腔信任都喂了狗。 他攥起拳头来，狠命地砸在窗台上，发出两声爆吼，把大夫给吓了一大跳。 “何副将，您，您没事吧。” 何副将已经是一脸的阴沉：“意思就是说，只要把这东西挪开，我就会慢慢见好。” “没错，不过五脏六腑受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还是要吃药调理一阵子，但是病因已除，以后没有大碍。” “你下去吧，这件事情谁都不要说，不然你知道后果。”何副将给了大夫一大锭银子。 大夫把银子塞到怀里，很有诚意地保证几句，然后退下了。 而何副将经历了一场愤怒，现在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扶住窗台，慢慢滑坐下去，脸上都是不甘和讥讽，眼里透出深深的恶寒。 “庞达啊庞达，你狼子野心，下的好一盘大棋啊，讲不到你用心如此歹毒，想不到你演技如此精良，把我骗得团团转。” “要不是老天眷顾我，专门护我这一次，现在你已经成了中郎将，我又卧病在床，你岂不是要骑在我的头上撒野。” 想想今天庞达突然带来这么多人，还以为是在关心他，现在想来，明显是在对他施压。 刚才他也的确感受到了，庞达管教那些部下的压力，所以不得不提高他在军中的份量，等于是遂了他的愿。 那么下一步呢，就是他的这个位置，四大副将之一，何其的风光。 何副将跪在地上，抬头看天：“老天爷啊，你突然起风，卷走了举荐信，又打碎了这一盆盆景，让歹人不得逞，让我见识到了歹人的真面目。” “老天爷你救了我，青天有眼啊。” 乔镰儿撇了撇嘴，往一边挪了一下，避开何副将跪拜的方向。 隐身术有这样的妙用，那么以后，许多事情就要方便得多了。 何副将已经识破了庞达，但是他不打算现在揭露出来，眼下他状况不好，免得庞达逼宫。 于是他让人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盆，重新填上土，扶正柏树，把返魂藤条扯干净，用东西包了几层，放好罪证。 做好这些，何副将又进了书房，去找信。 那封信飘飘悠悠地从梁上掉下来，掉在他的掌心。 何副将咬牙切齿地把信塞进了火炉。 “哼，还想当中郎将，做梦去吧，庞达，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看着这封举荐信化成了灰烬，何副将冷冷地笑了起来，眼里闪烁着恨意。 等到调理汤送进来，他整碗全喝光，然后又继续到床上去躺着。 乔镰儿知道，接下来何副将要演了。 虽然何副将前面得罪过她，但他不会主动来对付乔家，如果他能守住这个位置，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但是庞达，决不能让他爬上去。 不过，等到了傍晚，还没有传来自己被封为中郎将的消息，庞达按捺不住，又来找何副将。 第515章 朕好想吃荔枝啊 当然庞达并没有问举荐的进展，只是对何副将的身体嘘寒问暖。 如果换做是以前，何副将会觉得，庞达是在关心他。 可是现在，他很清楚，对方来的真正目的。 “咳咳咳，庞中尉啊，举荐信我写了，也送到了林将军的跟前。” 何副将撑着身体靠在床头，脸上都是为难之色：“可是林将军说，你才来军中不久，已经是中尉，算是破格了，又要从中尉一下子成为中郎将，跃迁幅度实在太大，怕会引起军中其他将领不满。” “所以让你等一等，这段时间先好好表现，可以酌情考虑升校尉。” 何副将不怕说的这些被揭穿，因为林将军平时只有他们几位副将见得着，而且林将军公事公办，不会跟其他副将讨论这些，哪怕陈副将去问，也是问不到的。 庞达一听，心里面冷笑，连这种事情都办不好，他当初真是眼瞎挑错了人。 他脸上闪过一抹不快，又很快遮掩得干干净净。 何副将察言观色，这庞达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虽然这一次没有成，但是以前他待他，可以说是分外的厚重，他居然一点也不念及过去的恩情。 不过，庞达相信，何副将一定去递过举荐信了，也一定为他说了不少好话。 他在军中资历尚浅，是个大实话，目前要做的，是等。 “将军身体抱恙，为了末将拖着病体专门去见了林将军，这一份心意，末将铭记在心，对于末将来说，不管在什么位置，只要将军把末将放在心上，便已经足够。” 庞达很有耐心，他宋老三是什么人，经历了无数坎坷又爬起来，绝对不是急躁能成的。 好事多磨，想要在京城内军中站稳脚跟，占据一个重要的身份，需要慢慢地等。 等到了那一天，乔家所有人，都要在他的铁蹄之下被踏为肉泥。 何副将又假意跟庞达寒暄几句，就借故要休息，把他打发走。 庞达走出大门，回头看去，双眼森寒，然后一甩袖子，匆匆走了。 乔镰儿吃了一天的瓜，也离开了内军军署。 她看到远处一座茶楼上，凭栏坐着一道身影，正在饮酒，阳台栽种的花草遮掩了他的大半面容。 乔镰儿也踏上茶楼：“在这里多久了。” “你什么时候进去内军军署的，我就什么时候在这里。”裴时玖招手让小二过来，点了好几道点心。 “你看，从这里可以勉强看到内军军署的内里。” “你看得到我的人？” “看不到，但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些士兵没有乱，说明你相安无事。” 乔镰儿坐下，把事情详细说了。 “这个庞达，还真是诡计多端，让人防不胜防啊。”裴时玖笑了一声，语气里都是不屑：“跟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现在何副将已经在防备庞达，接下来便是坐山观虎斗，面目被揭露，庞达是走不远的。” 乔镰儿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咀嚼着，心情不错。 “天色晚了，不如，去我家吃饭？”她邀请。 裴时玖眉梢一挑：“好啊，在你家吃，在我家吃，没有什么两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明少年看起来一副轻松的样子，乔镰儿却感到他身上的气息有些凝重。 好像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在心间。 于是她问：“二公子，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这件事情你帮不了。”裴时玖有些闷闷地说：“主要是我父母那里，反正，我也不好跟你说。” “既然是家事，我就不问了。”乔镰儿很有分寸地说。 裴时玖的眉心拧了一下，其实昨天晚上，他回去裴王府，就旁敲侧击问裴王爷和王妃的意见。 “父王，母妃，哥哥沉稳持重，足智多谋，以后这个家的家业，我不会跟哥哥争抢。” “你这是什么话，我早就说过，这个王府你和你哥哥一人一半。”裴王爷严肃地说：“你也十五岁了，可以准备扛事了，父王知道你虽然玩世不恭一点，但你的才智不比你哥哥差，再磨练上几年，一定可以和你哥哥一起撑起裴王府。” “我没有什么志气，更谈不上野心，我只想找一个喜欢的人，她在哪里，我在哪里，对于我来说，有一个深爱的人相伴在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么大的家业，你哥哥一个人根本就吃不消，只有你们两兄弟齐心协力，才能让裴王府持续昌盛下去，玖儿，不要让父王失望。” 裴王妃也来劝。 “玖儿，别的高门贵族，多的是兄弟阋墙，导致家族没落分裂，你们两兄弟兄友弟恭，完全容得下彼此，所以我和你爹才会做出这个决定，你虽然是老二，我们却不会偏颇，更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平时你只管长进，学习如何打理家业，如何在京城谋略立世。” 看到爹娘态度坚决，裴时玖一时不好说什么。 他也不想让爹娘难过，来日方长，有的是说服的机会，从长计议吧。 不过他打算，以后把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大哥来做，形成一种上下的习惯。 空间里大片大片的荔枝熟了，枝头被压得沉甸甸的，红麟果皮包裹着果实，圆滚滚的很是喜庆。 乔镰儿隐约感受到了皇帝的某种意愿，决定先进宫去，给皇帝献一批。 此时，皇上正在看一本半正半野的史书籍，上面记载着，在几百年前，某片土地上，某个国家的皇帝为了自己心爱的贵妃吃到遥远南国的荔枝，跑坏了无数匹马，累死了无数士兵，才从南国得到几颗新鲜一点的荔枝。 其中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无法估计，还有对运力的计算，对路程的规划，不知道累死了多少小官小吏。 而这些人，都只不过是历史的炮灰而已。 “这荔枝真有那么好吃，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得。”皇帝有点心动。 “可朕要是这样做，罔顾人命，就为了一口吃的，以后史书会如何评价朕。” “罢了罢了，朕还是做一个明君吧，当然，若是谁能让朕吃到一口荔枝，他想要什么，朕就给他什么。”皇帝又叹了一口气。 第516章 啥，荔枝来了？封飞鸾郡主 皇帝没有想到，他的心愿会在今天达成。 很快就有小太监在外头禀报：“皇上，定襄县主来了，说来给皇上献新东西。” “又有新的。”皇帝来了兴趣。 榴莲椰子水虽然好吃，可是天天都吃，换点别的口味也好。 乔镰儿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 见礼之后，她把箱子打开。 只见里面装满了浑圆饱满的果子，比鸡蛋还要大一些，披着红磷状的果皮，隐隐约约有一阵甜香传出来。 “这是什么？”皇帝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种样子的水果。 乔镰儿瞥了一眼皇帝放在桌上的书册，摊开一页，她看到了一些内容，好像是关于古代一位皇帝，为了贵妃能够吃到南国的荔枝，跑死了无数匹马。 书页上，还有荔枝的图样。 实际上，她来到的这个古时代，并没有记载，但是这里的史籍记录，却和她来的那个世界的历史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应该是个类似平行空间的时代。 许多故事或许有出入，但是大差不差。 而且，她要是对谁使用过意念，那么对方的所盼所求，她能感受到一些。 皇帝想吃荔枝，空间里正好熟了一批，她就给送来了。 “回皇上，这是生长在岭南的荔枝，臣女用了独家的保鲜秘方，这才好好地运送到京城，让皇上能够尝个鲜。” 皇帝一个恍神：“什么，荔，荔枝？”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盯着箱子里的果子看，越看越眼熟，再看看书页上，可不正是一模一样的荔枝吗？ 正念着荔枝呢，荔枝就到眼前来了？果然他是天子，上天会响应他的渴望。 而镰儿，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一定是这样。 皇帝的胡须颤抖了起来，不敢相信地俯身，拿起一枚荔枝。 乔镰儿接过来，把壳儿剥掉，再呈给皇帝。 “里面有一枚核，皇上小心些。” 皇帝看这荔枝肉，晶莹剔透，白璧无瑕，他将荔枝放到嘴里，一咬，鲜嫩的肉质爆开，浓甜甘香的汁水溢满了口腔，他的眼睛瞪到了最大，几下子咀嚼，就迫不及待吞到腹中，只觉得一股甜意也顺着喉咙到了心间，浑身精神一震，灵魂也受到了冲击。 皇帝就这样愣在了宝座上。 刚才他吃的是什么？荔枝？对，这就是荔枝，原来荔枝是这样的美味。 祈公公剥了好几颗放在盘子里，皇帝一颗颗送到嘴里，慢慢咀嚼着品尝着，脸上带着满足，感慨，时而闭眼，时而叹息。 “若是这世上有什么如榴莲一般好吃，那便是荔枝了。” “况且荔枝汁水多，可以用来解渴。” 皇帝吃了一盘又一盘，直到吃不动，这才用锦帕抹去胡须上沾着的荔枝爆出的汁水。 他想到前面说过的话，虽然是自言自语，但也是君无戏言。 “镰儿，你可有什么心愿。” 乔镰儿似乎是不解。 皇帝道：“小时候，朕读到了一则历史记载，楚玥皇为了贵妃能够吃到荔枝，跑死了无数匹马，折了不少条人命，朕一直在想，荔枝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能够让楚玥皇不惜代价也要运送到京城。” “可这里是北国，荔枝生长在南国，想吃一口谈何容易。” “后来，朕就不去想这件事，直到今日，又翻到了楚玥皇和贵妃之间的故事，朕想着，若是谁把新鲜荔枝送到朕的跟前，他有什么要求，朕都会满足。” 原来如此，乔镰儿沉吟道：“皇上给臣女的已经足够多，臣女并没有想要的东西，只要皇上吃荔枝吃得开心，便是臣女最大的心愿。” 皇帝听了这肺腑之言，眼里多了一抹欣慰：“你不要，朕却不能不给，自从到京城以来，镰儿连番表现良好，上一次，还在金环蛇的毒牙之下救下了朕的性命，前面献了榴莲，后面献了荔枝，都是稀世罕品，若朕什么也不表示，心里面也过意不去。” “祈公公，你去拟一本诏书，昭告天下，定襄县主救朕有功，朕要封她为飞鸾郡主，封地不变，募兵数量增至三万，一应月俸，待遇，规制，都按照郡主的来。” 皇帝看着乔镰儿：“镰儿，你从县主成为郡主，最主要的变化是募兵权，朕要你为皇家打造出一支骁勇善战的乔家精锐，成为禁军，内军之外，拱卫京师的第三支大军。” 乔镰儿听得心血澎湃，她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大泽国的子民，享受皇恩浩荡，为大泽国尽心尽力，也是她的一份责任。 原来乔家军只有六千，数量上微不足道，哪怕变着阵法练，也没有太大的气候。 现在增加到三万，终于有一点规模了，至少，这是一个能够让人开始感到威胁的数量。 庞达想着成为几大副将之后，带领队伍把乔家军拿下，放到前面是可能实现的，这一下子增加到三万，庞达等于是在痴人说梦。 乔镰儿跪下谢恩：“臣女定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立志把三万军士练成精锐，把拱卫京师，保护皇上和京畿百姓，当成必生的职责。” “很好。”皇帝点头：“你的封地百里，其实已经远超过县主的规格，只是朕知道，你这辈子绝不仅仅止步于县主，所以提前给了你广阔的封地。” “若你能成为公主，还有再得百里相连的封地，募兵数量增加至七万，能够独控一方大战场，决定一场大战的走势，飞鸾郡主，你再接再厉吧。” 本来，皇帝想让乔镰儿再立下大功，才封郡主，所以她制住了那一条毒蛇，他也忍住没有给她晋级。 但这一次她送来了荔枝，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下一次，他绝对不能再因为吃的，就给臣子晋封，不像话，根本就不像话。 乔镰儿成为飞鸾郡主的消息，很快在京城高门贵族中传遍。 当然，也传到了庞达的耳朵里。 “什么，郡主，什么，募兵三万？”庞达本来在阴暗爬行，静候良机，哪里想到，乔镰儿会这样快？ 第517章 时候到了，割舌，断手筋 本来庞达算计着，他先笼络军心，往上攀爬，等到何副将一完蛋，他就接替这个位置，然后寻一个谋逆的借口，去青枫原封地，把乔家军都拿下。 可是没想到乔镰儿一步登天，直接成了郡主，募兵三万。 他这样还怎么跟她斗？ 庞达有一种心神崩溃的感觉，他就不明白，上天究竟给乔镰儿关了哪一扇窗。 “啊，啊，啊！”庞达崩溃了，举起双手，在庭院里旋转着，怒目瞪着苍天。 发出连番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乔镰儿，你是老子生的，却处处越过老子去，欺凌在老子的头上，如果可以重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老子一定要亲手将你溺死，将你弱小的身体扯碎。”庞达，不，应该是宋老三一边说着，一边做着撕扯的动作，表情极其的狰狞扭曲。 他不知道，乔镰儿就站在一旁，将他的气急败坏都看在眼里。 乔镰儿终于彻彻底肯定，庞达就是宋老三。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匕首，正要一刀结果了宋老三。 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刀杀了，太便宜宋老三了。 杀人诛心，如果让宋老三体会到，幻想不断破灭的痛苦，那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难受。 乔镰儿又把匕首收了起来。 察觉到有人进来庭院，庞达调整了一下状态，背对着对方。 “什么事，说？” “中尉，不太妙。” “嗯？” “似乎何副将好了不少，明天就要开始训练部下了。” “什么？”庞达大惊：“前些天不是才恶化，开始呓语，东西也吃不下了？” 他还说，那返魂藤的效果也太好了吧，两个月的时间，就达成了半年的效果。 他就等着何副将彻底失去管控能力的那一天，他已经和很可能成为副将的那些将领打好关系，这样就算不是他接替，不管谁接任，都会让他做中郎将。 然后发生在何副将身上的事情再重演一次，他就是四大副将之一了，多费心周折而已。 本来，计划在顺利进行，甚至比他想象的进程要快。 哪里想到，居然传来何副将好转的消息。 “我去看看。”庞达立刻动身前往何副将的住处。 想到乔镰儿成了飞鸾郡主，想到何副将犹如还魂，一路上，庞达魂不守舍，绊倒了好几次。 最后，进了何副将的起居室。 何副将正站在窗前，饶有兴致地修剪着那一株柏树，看起来很有闲情。 庞达紧紧盯着何副将，经过这段时间的卧床，肥胖的赘肉都消失了，完全变成了将军的壮实魁梧，更有力量感。 他心中的危机感愈加强烈。 庞达行了见礼，道：“将军似乎好多了？” 何副将笑了起来，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庞达啊，我好起来，减轻了你的压力，你高不高兴啊。” 庞达硬着头皮道：“末将心心念念将军好起来，天天为将军祈福，看到将军情况好转，自然是求之不得，深感欣慰。” 一边说着，一边盯着那一棵柏树，难道是那些返魂藤不能发挥作用了？看何副将这状态，身上散发出来的中气，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我向来都知道你的孝心。”何副将点点头：“你过来看看，我这一棵柏树长得怎么样。” 庞达心中一跳，上前两步，柏树枝叶葱郁，层层叠叠，生命力完全没有被削减的迹象。 按理来说，被返魂藤缠绕久了，榨取了养分，怎么也会露出一些枯干的颓势。 这是怎么回事？情况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按理来说，何副将很信任他，是绝对不会检查的。 庞达心惊肉跳。 他感到有一双看不到的手，在扭转局面，而他却无知无觉，这样一想，全身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何副将看了庞达一眼，庞达这才意识到，他还没有回答何副将的话。 浑身的气息都带着谨慎：“长得很好，犹如将军的状况，越来越昌盛。” “是啊，也多亏了一个月前。”何副将带着叹息道：“我给你写举荐信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把举荐信吹飞，又一阵风吹来，将这一盆柏树掀翻，当时给我看诊的大夫发现了上面缠绕的藤条，据说叫做返魂藤，会要人命。” 何副将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却下来，黑沉森然，盯着庞中尉。 “庞中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一盆柏树，是你献给我的吧。” 何副将话音才落，外头传来急骤的脚步声，一队精兵良卫冲进来，将庞达团团围住。 豆大的汗珠从庞达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他知道大难临头，赶紧跪了下来。 “将军，冤枉啊，这一盆柏树这样茂密，末将买下来的时候，并不知道里头有返魂藤，也根本看不出来，末将绝不是故意的，还望将军明鉴，难道末将对将军的忠义，将军还看不明白吗？” “的确看不出来，我的确明白你的忠义。”何副将深吸一口气，眼里面是厌恶也是失望。 “庞达，算我瞎了眼睛，才会信任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不过你放心，你不再有机会了。” 一挥手，庞达被按住，拖了下去。 他挣扎着，求饶着，拼命表达着他的忠诚，可是没有用，最后，庞达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臭骂了起来。 “姓何的，在遇到我之前，你不过是一个中郎将，是我给你支招，挤掉了别人的位置，才有你的副将身份，这些你都忘了，别装得正义凛然的样子，你也不过是狼心狗肺之徒。” “那些招数可不光彩啊，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上位史如何的肮脏，传到林大将军的耳朵里，又会怎么看你，哈哈哈哈，我们狼狈为奸，你是狼，我是狈，谁也离不开谁。” 何副将生出了警惕，又让人把庞达提回来，然后吩咐：“割掉他的舌头，切断他的手筋，我要让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看他如何告发。” 庞达满眼惊恐，浑身剧烈颤抖，涨红的脸唰地一下子白了。 第518章 郡主，她们也想保家卫国 他本来以为，放了这狠话，何副将为了避免那些丑事暴露，会好好留着他，继续沆瀣一气。 可他居然要废了他。 他汗流如雨，磕磕绊绊道：“何将军，不要，不要废了我，我还能继续为您效力，我既然能够帮你成为四大副将之一，就能助你成为内军大将军。” 可是何副将不为所动，他凉凉道：“我没有你这样贪心，助我做到这个位置，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放心上路吧。” “我不会一下子让你死掉，我会慢慢折磨你，毕竟，你也是这样做的。”何副将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乔镰儿就在一边冷眼看着，庞达被割掉了舌头，又被挑断了手筋。 几声惨叫之后，他满嘴是血地晕了过去，又被毫不留情拖去军牢。 乔镰儿捡起那一截舌头，回了乔家。 她把封地的乔家人，大田村的乔家人都聚在一起。 如今她已经是飞鸾郡主，乔家人心中意气风发，激动非常，最重要的是，乔家掌管的兵力可以增加到三万，这是一个很大的实力提升。 这个数量，可以保证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乔镰儿重新给大家分配了兵力，她是总兵头，决定亲自训练一万亲兵，大伯，大成，三伯，大猛，每个人掌管五千兵力。 等到二老百年故去，是一定要分家的，她也要有自己的队伍，这太重要了。 各房对她亲近，大家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可是他们的后代呢，只会逐渐疏远了去。 “我只是做一个大致的划分，各营，还有哪些小将领，你们自己分配，掌管这个数量的兵力，伯伯哥哥们，你们不再是校尉，而是中郎将了，大家齐心协力，壮大乔家，为皇上效力。” 乔家的男人们都是热血澎湃，齐齐站正，异口同声：“是。” 乔老太笑道：“你们的侄女，妹妹跟你们唠家常，这样严肃做什么。” 乔大用道：“奶奶，这哪里是唠家常，这分明是总兵训话。” 大家都笑了起来。 乔老头抽着旱烟杆，一脸的意态满足，如今他抽的旱烟，都是京城最好的上等烟，那些富贵人家送的呢，味道都不一样，简直是神仙享受。 乔家又不断崛起，他老头子实在是快活得无法形容呀。 “大家做一下心理准备。”乔镰儿又道。 看到她变得认真起来，大家都很好奇。 乔镰儿把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 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大家低呼一声，那豁然是一截血淋淋的舌头，连根一起割下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镰儿，这是，这是——”冯氏手按着胸口，惊魂未定。 “镰儿，你咋把这么吓人的东西拿出来了。”乔溪儿侧过脸去，不敢再看。 “这是宋老三的舌头。”乔镰儿道。 啥，大家又一起看向那一根舌头。 自从两年前，宋老三失踪在茫茫人海，大家都默认他死了，没想到，现在竟然看到他新鲜的舌头。 而且在京城这种地方看到，更是让人诧异。 乔镰儿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包括庞达蓄意破坏贡院考场，直接针对牧星河，到找一名女子纠缠牧星河，想要毁了他的名誉，以及散布谣言，说牧星河是祸国的灾星，还有后来和何副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一一道了出来。 原来宋老三改变面容到了京城，还进入内军成了中尉，看到乔家崛起，又搞出这许多动作来。 牧星河的仕途差点被他毁掉，乔溪儿肚子里的孩子也被他害得流产。 “活该，总算是完蛋了，还想继续往上爬，踩我们乔家一脚，可惜他这种罪孽深重的人，老天绝不会成全他。”乔老大说。 被拔掉了舌头，挑断了手筋，就算宋老三有天大的能耐，也无法再蹦达。 现在，何副将已经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他只能在牢狱的折磨中等死。 “溪儿姐，你前面的孩子，可算是报了仇了。” 乔溪儿盯着那一截舌头，眼里一片冷恨，如今她的第二个孩子已经四个月，快要五个月了，一切平顺，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可头胎就那样流产，成了她心中的遗憾，没想到是宋老三害的。 她恨不得亲手把宋老三给碎尸万段，好在他也遭到了报应，这一截舌头，让她心中一片痛快。 何止她，所有的乔家人，都是又恨又快意。 到今日，宋老三终于彻底完了。 “这一截脏东西，看着真是晦气，扔到大街上喂流浪狗去。”乔老太说。 大猛一把抓住盒子，走出门去，将盒子往远处一扔，两条流浪狗就跑了过来。 跑在前面的那一条，一口咬住了舌头，啊呜一声吞了进去。 乔镰儿成了飞鸾郡主，要办一场烧尾宴，又请来不少高门贵族热闹一阵，这才把乔老太他们给送回去。 接下来就是募兵的事情。 封地本来有不少老百姓，想把儿子送到乔镰儿的军营去，募兵的告示一张贴，他们立刻准备了起来。 不仅仅是月俸开得高，朝廷之外，另有郡主自己的补贴，而且是三倍补贴，如果战死，抚恤金也极其的丰厚，足以保一家子小富。 这才过了一天，营地外，就来了不少儿郎。 青枫原方圆百里，面积很大，居民就有五十万，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两个以上儿子，都出得起兵源，儿子生得多的人家，还拿出三个来当兵，这也是一条致富之道了。 乔镰儿看了一下封地的户籍册子，她觉得，光是原住民的兵源就够了，而且封地百姓受了她的好处，对她更加积极忠诚。 身高，体重，年龄，身体素质都满足，就登记造册，这些天乔镰儿都在封地，每一个招进来的兵员，她要亲自把关。 一天结束，来报名的，符合条件的也登记好了，她捶捶酸痛的肩背，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准备回去吃饭。 不远处又来了几个人。 是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两个女儿，她们都有些紧张。 乔镰儿看着她们，等着她们说话。 她的眉目本来就生得俊丽英气，不言不语的时候，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力。 三人要行礼，她道：“婶子，直接说事吧。” “郡主，是这样的。”婶子似乎是过意不去，顿了顿：“我这两个丫头想问问您，收不收女兵。” “她们也想保家卫国。” 第519章 成立一支女兵队 在古时候，女人被视作资源，在大争大乱的时代，更是作为传承的希望存在，不会让女人轻易上战场。 能够上战场立下功勋的，也不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儿，至少头上也是有一位父亲将领，从小耳濡目染，才有这样的机会。 若老百姓家的女儿去募兵处说要参军，轻则呵斥几句，重则要被抓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母女三人脸上有紧张的神色。 但是乔镰儿也知道，她们之所以到她的面前，因为她也是一名女子，她坐在这里，手握数万兵，就证明了某种可能。 而她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古时候有不成文的规矩，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她无法改变，但是她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 妇人道：“郡主，我的这两个丫头，是双胞胎，天生力气就比一般的丫头大，一口气跑到山上，连气都不喘一下，和同龄的后生打架，能打个五五开呢。” 她话音落下，两个丫头走到一边去，抓起地上用来测试新兵体能的石块，不费多少力气就举了起来。 乔镰儿点头：“不错。” 两个丫头眼里闪烁了一下，郡主认可她们了，这是不是说明，她们可以参军了。 乔镰儿道：“家中可还有其他子女。” 虽然军中福利好，但是参军的都是男儿，妇人把两个女儿送来了，她怀疑家中是不是再没有其他的孩子。 参军不仅仅是为了享受好处，必要的时候，也是要上战场的，万一运气差一点，两个都没了，这位婶子以后怎么办？ “我还有一个小儿子，天生体格清瘦，已经送去学堂，要走科举这一条路。” 婶子生怕乔镰儿误会，道：“倒不是心有偏颇，要把丫头置于危险之中，参军是丫头的梦想，我成全她们便是。” 一开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赞同的，甚至怕引起官府注意，把人捉了去，骂过打过，要丫头扭转她们的想法，寻一个好人家嫁了，可是长这么大了，丫头还是不变初心。 封地总兵是飞鸾郡主，是女子，她想，应该能体谅丫头的心愿。 但她又有些担心，郡主会不会生气，也像其他募兵处一样，把想参军的女子抓起来。 乔镰儿想了想，道：“现在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吧。” 现在她肚子饿了，肚子一饿，就没有心思想别的。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郡主是何用意，两个丫头更是眼睛红了，郡主这是不要她们吗？ 乔镰儿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生硬了一点，自从管理这个封地，除非对家里人还是老样子，对其他人她习惯了言简意赅，这样可以大大节省精力，提高办事效率。 她语气柔和了下来：“你们符合条件，明早再来登记造册就是，我打算成立一支女兵队伍，你们村子里，还有附近的村里，有身体素质好，又有这一份心愿的，可以前来报名。” 说完这番话，她肚子叫得更厉害了，现在就想回去炫上两大碗，再啃上两个大鸡腿。 两个想哭的丫头，这下子是真的哭了，不过是喜极而泣。 她们抹着眼角的泪水，哽咽地说：“谢谢郡主，多谢郡主，我们一定尽好做士兵的责任。” 从小到大，因为想要参军上战场，她们被当成了异类，受了无数嘲笑，哪怕她们是铁一样的性子，也染了两分自卑和怯生。 现在，郡主接纳了他们，她们感到多日的委屈一下子洗刷了，天地也广阔了，腰背都打直了许多。 自从开启了活体传送功能，乔镰儿每天都接送封地上的家人回去京城宅子吃饭。 宅子里配了十几个厨师，各个地方的菜式都能做。 回到家里，已经是一桌子的飘香，激得大家口水哗哗流，眼睛都升起了饿狼一般的光，这几天大家忙着募兵，回来得有点晚，个个都是饥肠辘辘。 围坐在桌边，就敞开肚皮，酣畅淋漓地开吃，吃了个半饱，速度才慢了下来。 乔镰儿啃了两个鸡腿，一个大猪蹄，一根香煎排骨，顿时感到满足了。 她道：“我打算成立一支女兵队。” 大家都有点惊讶，乔老大道：“镰儿，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平时训练辛苦，战场也凶险，一般的女儿家吃不了这个苦。” 家里出了镰儿，能耐非凡，所以，他们对女子也没有那些世俗的偏见。 但男女天生的体能有区别，向来分工也有所不同，而且自上而下，都不允许女子从军，所以几百年前，就有一个典故，一名女子乔装成男儿，替父入军。 “可是，她们想要为大泽国报效杀敌的心，跟男儿是一样的，大敌当前，哪里还分什么男女，只有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乔镰儿道。 “有了这个信念，训练辛苦一点又算得了什么，战场凶险，又有何可怕？” 大家脸上肃然起敬，没错，是这样的道理，一个人想要投身从戎，无论男女，都会比一般人拥有更多的勇气。 乔老三沉吟：“镰儿，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只是女兵队向来不被容许存在，除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朝代，女皇统治，才会征募女兵，甚至让女子做官，其他的朝代，这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 “若是就这样决定下来，怕是皇上也未必能够接受，这件事情，还是谨慎一些。” 乔镰儿明白他的意思：“好，我这就去见皇上。” 大成道：“若是能征女兵，也好让天下人看看，女子志气不比男儿差，减少对女儿家的偏见。” “就是，若是女兵到了我麾下，我会按照对男兵的要求去训练她们，把她们锤炼成真正的战士。”大猛道。 乔镰儿有些感动，乔家男儿有这样的心胸，当真是至纯至性。 他们的建议，也让她更清晰地知道，女子在古时候，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有多么的艰难。 那么，她就踏出这一步。 御书房里，皇帝一边吃着荔枝，一边赏外面的月头。 “又是月圆之夜，看这些荔枝跟月亮一样圆。”皇帝饶有兴致地说。 外头小太监禀报：“皇上，飞鸾郡主求见。” 第520章 一千名额 皇上嘀咕：“这么晚了，镰儿找朕做什么？” 又道：“好，月色很好，就让镰儿来陪朕吃美食赏月色吧。” 祈公公把乔镰儿带入御书房。 乔镰儿看到，皇帝的书桌上，摆着榴莲，牛奶椰子水，还有荔枝，以及一只外焦里嫩的烤鸡，撒着孜然和葱花，甘香和烤香交织在一起，从这个位置看出去，正好看到那一轮越升越高的明月，光辉万丈，将红墙飞檐，长廊庭院，幢幢殿宇笼罩其间。 从皇帝的位置看出去，视野很好。 这老叔真会享受，乔镰儿心想。 等见了礼，皇帝立刻让祈公公挪一张椅子来。 “镰儿你坐下，与朕唠些轻松的。”皇帝眉宇间都是悦色。 也是，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皇帝并没有多少烦恼，再加上天天都有好吃的，他觉得，他应该算是最幸福的皇帝了。 乔镰儿顺从地坐下来。 皇帝让人给她割了一条鸡腿。 一旁的炉子上，垫着锡纸，烤着几块榴莲，已经起了深橙色的焦皮，那透出来的香味，弥漫在御书房里，俨然把这里变成了吃货的天堂。 这也是乔镰儿教的吃法，锡纸也是她提供的。 在家里忙着来见皇帝，乔镰儿其实没有吃得多饱，肚子里还有剩余的空间，她拿起她今天吃的第三条鸡腿，咬了一口，感受着热乎乎的鲜香蔓延在口腔，她道：“臣女来见皇上，其实是有事相求。” 听说相求二字，皇帝正在啃烤榴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镰儿很少对朕要求什么，既然开了口，说明一定是重要的事情了。” 语气隐隐带着一股宠溺纵容。 乔镰儿道：“臣女想征募一支女兵队，不知皇上可允准。” “女兵队？”皇帝对这个称呼似乎有些陌生，又有点惊讶。 他一时间无法把女子的身份跟士兵队几个字联系起来，因为在这一朝，或者说几乎所有的朝代，都不征募女兵。 乔镰儿提到的看似是小事，但往大了说，也不好定夺。 皇帝沉思片刻，语气很平静：“自古以来，男儿保家卫国，女儿在家耕织，相互配合，天经地义。” “女子之中固然有英才，若能突破出来，拥有无法被遮蔽的光芒，也不会不给她机会，正如飞鸾郡主你，但大部分女子，都是恪守着自古以来的传统。” “这对于她们来说，也不是坏事，在战乱年代，她们留在家里，尚可以保命，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凡事都有两面，她们是没有太多施展余地，也在一定程度上护了她们的安全。” 乔镰儿认真听着，道：“皇上所言在理，皇上对所有的子民，都是一腔爱护之心，实在令人感动。” “不过臣女觉得，作为皇上的子民，在皇上的庇佑之下，百姓们安稳度日，天下子民无不感恩戴德，有的人拳拳报效之心浓烈，这其中，不仅仅有男儿，还有女儿，她们也想奉献出一腔热血，报答皇上的浩荡恩泽，甚至把这件看得比自己的终身大事还要重要，并以此为人生的信念，有的还因此绝食，消沉，臣女请求，皇上成全她们的心愿。” 皇帝一阵愕然，他没有想到，那些他以为一心想着挑个好人家的女儿家还有这样的心意，这样的愿望，实在是让他动容。 是啊，天下之人，都是他的子民，包括男子，也包括女子，虽然男女该各司其职，但她们愿意为他的天下抛头颅洒热血，连亲事都可以抛下，他如何能不感动。 皇帝沉默了许久，他道：“最多一千名额。” 一千名额，对于乔镰儿来说，也算满足了，甚至还不一定招募够。 因为有这个心愿的姑娘，真的很少很少。 但既然有，那就很珍贵，有一个算一个，她必然不会让明珠蒙尘。 心中庆幸，好在提前来请示皇帝，不然，她开这个先河，怕是要出乱子。 乔家人都在等消息，气氛有点紧张。 他们担心，乔镰儿开这个口，皇帝会不会生气，毕竟，征募女兵，除了女皇时代，前所未有。 不过，看到乔镰儿一身轻松进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一千名额，也可以了，可以分成二旅。”大成道。 “先招够再说，就由我来训练。”乔镰儿道。 第二天，征募女兵的告示就贴在了驻地望楼的外墙上，引来不少封地的百姓来观瞻。 “还招女兵，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女儿也可以参军吗？” “天哪，开了眼了，也是郡主胆大会想，女儿家不都是在家里安安心心做女红，等着挑一个好人家嫁了，要到军队里训练，还要上阵杀敌，多不成体统啊。” 虽然驻地的百姓很是拥戴乔镰儿，可是对这种事情，观念很是传统，不少人都接受不了。 但也有人说：“女儿家是少了眼睛鼻子还是嘴巴，是少了手还是少了脚，男人能做的事情，她们也能做，上阵杀敌，不过是技巧和力量的训练， 只要脑子正常，勤勉上进，都能训练出来。” “这么说也没有错，只是向来不是这样的规矩，大家一时也接受不了啊。” “女儿也可以保家卫国，女儿流的血也是鲜红的。”乔镰儿从望楼里走出来，她的眼眸带着凛冽威严：“女儿家上了战场，你们也是被她们拼死保护的人。” 大家心情有些触动，都沉默了下来。 “谁家女儿愿意参军的，只要符合条件，只管来报名。” “我还会建立晋级制度，若是表现优异，也可以成为将领，若是在战场上立下功劳，我会向皇上表功请封，光耀门楣。” 百姓们听得心中涌起了热血，要知道古人好生，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几个儿子和女儿，送一两个参军，完全没问题。 再说，这里是京畿地区，非到不得已的地步，不会出动这里的兵力，还是很安全的。 “娘，我要参军，我要成为一名战士。”一个身形粗壮，皮肤有些黝黑的丫头大声说。 她朝那一堆用来测试体能的石块走过去。 第521章 打赌她们坚持不下去 强壮的丫头，轻而易举，就把石块举起，几乎不费一点力气。 甚至比一部分男新兵的力气还要大，引起了围观人群的一阵惊呼。 像这样的天赋，也是不多见的。 在乔镰儿带着赞赏的眼神中，丫头一脸的自豪。 “郡主，我能同时挑四桶水，肩头上挑两桶，手上还能再提两桶，还能扛两捆柴，再背一大背篓，人人都说我要是嫁了夫家，就等于夫家娶了两个老婆，但是我更愿意把我身上的力量，献给大泽国。” 大家听得哈哈大笑。 平时丫头们不会说这些话，都是安分克己的样子，可是到了这样的场合，身上似乎有了更多的使命，心胸也就开阔多了。 乔镰儿道：“你有这样的力气，我当然不会浪费，等训练你一些日子，就让你当小营长，月俸加倍。” “登记下来。” 大家发出了一阵哇声，有本事就是好，这就被提前预定成小营长了。 这丫头名字叫刘成玉，十七岁，来自距离这里十里的刘家村。 看到这样的情形，不少父母蠢蠢欲动，把女儿送到军营来，也不是一件坏事啊。 接下来两天，经过骑兵到处宣传，封地的百姓都知道，青枫原驻地要征募一千名女兵的事情，除了和男兵一样的待遇，每个月还多给一点月事的补贴，月事头两天可以请假。 有的人一开始接受不了，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可开明的风一旦吹起来，就不会停歇消散，那些眼界开阔的人，言论也影响了其他人，不少人的思想都被洗涤了一遍。 再加上封地的主人，本来就是飞鸾郡主，等于立了一个女子的榜样和表率。 不断有父母带着自家的丫头前往驻地，挑的都是家里最强壮，最高大的丫头。 既然是为国效力，体能必须是挑最好的，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半个月的时间，征了八百名出头女兵。 至于男兵，早就征满了，五天前就在进行新兵训练。 体能最好的那一批，归入乔镰儿的麾下。 女兵的一千名额，是三万募兵数量的额外增补，如果征满的话，她的手上就有一万一千兵力，其中包括四千老兵，六千新兵，一千女兵，其他的二万兵，乔家四个男人，每人掌五千。 还剩下的一百多位空缺，乔镰儿也不打算等了，开始训练，往后有符合条件的来报名，再登记入伍。 拿一样的月俸，肩负一样的职责，女兵和男兵在一起训练，吃一样的苦，接受一样的难度。 训练开始，男兵们有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女子的体能除非天赋特别好的那一些，基本上比不过正常男子，这是天生的区别。 “听说每天从早训练到晚，还要负重来回跑到山上，甚至徒步几十里，她们哪里吃得了这些苦，最多坚持一个时辰。” “既然能从军，都是女子里面体能最好的，我打赌能坚持两个时辰吧。” 男兵们都笑了起来。 “最多几天，有的人就要哭着喊着回家嫁人，怕是过半个月，咱们驻地里就几乎不剩什么女兵了。” “就是，保家卫国的事情，还得咱们男人来。” 女兵们听着这些调侃，每个人的脸上都浮起了不服和愤怒。 她们瞪着男兵们，这对于她们来说是羞辱，现在就想冲过去和他们干仗。 乔镰儿一开始没有阻止男兵，等他们把最扎心眼子的话说出来，她冷冽的目光扫过他们，他们立刻噤若寒蝉。 “都听到了吗？”她看向女兵：“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因为几乎没有过女兵的先例，因为女人都是在家里相夫教子，所以他们看不起你们，他们并不是故意看不起，并不是故意打击你们，而是他们还没有看到你们身上的力量，没有看到你们爆发出来的能耐，也没有看到你们的毅力，耐力，和坚持。”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证明给他们看，你们是当兵的料，你们不会退缩，不会害怕，也不会临阵逃脱，你们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而你们坚持下来了，也是给其他女子做了一个表率，让她们知道女子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你们是第一批入伍的女兵，等于开了先河，所以，你们肩头上的责任，不仅仅是保家卫国，还是给同时代的女子，给后世女子立榜样。” 女兵们脸上一片坚决，个个攥起了拳头。 她们一定可以做到，如果她们这一批不行，那女人真的只能永远留在闺房，等着嫁人了，多少抱负，多少梦想，都埋葬在泥土和灰烬里。 刘成玉中气十足道：“只要练不死，咱们就往死里练。” “对，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大家齐齐应和，声音洪亮，震荡在营地上方。 男兵们看到这样的情形，多少有了些震撼，不过在他们看来，口号喊得响亮并没有什么用，要拿出真正的实力来，这才算数。 接下来开始正式的训练，虽然是新兵，需要循序渐进，但是强度也不低。 乔镰儿坐在望楼的茶间，负责监督，由她提起来的副将进行操练。 女兵天生体能要差一些，她们比男兵先淌下了汗水，先露出了颓势，不过女人的身体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后半程耐力不错，所以她们都咬牙坚持了下来，一天下来，没有谁喊苦喊累，也没有谁退怯。 这下子，男兵们当真有些服气了，但能不能长时间坚持下来，还不一定呢。 训练结束，吃饭回营，女兵们相互替对方捶肩揉背。 “累吗？”一个女兵问另一个。 “不累，哪里累，我巴不得明天快点到来，我要训练。” “说真的，这比在家里挑水砍柴有意思多了，以前我总觉得是浪费日子。” “我也是这样的感觉，唉，咱们的总兵是郡主，是个女人，她爬到这个位置上，也知道为女子谋福祉，真好。” 一连过了几天，都没有哪一个女兵退缩，一个都没有。 第522章 没死，陈副将保下来了 反而，大家对训练内容熟练起来，越发得心应手了，女兵营秩序井然，意气风发，形成一种蔚然蓬勃的气象。 每个人都积极上进，专注投入，男兵那边怀疑的声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佩服。 大家进行同样的训练，女兵天生体能要弱一些，自然承受的煎熬要多一些，她们却咬牙坚持了下来，没有喊苦喊累，更没有谁离开军营，这样的精神，又怎么会不叫人动容。 他们相信，女兵是可以和他们并肩上战场的战友，而不是需要保护的人。 乔镰儿自有一套练兵技巧，不仅是平时的训练，还有阵法，她先进行示范，然后交给副将来。 大伯，大成他们，也拿到同一套方法，驻地士兵分开训练，也进行联合操练，方便在战场上配合。 等到部下完全熟练了她的方法，已经是一个月后。 她终于不用天天到这里来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那一百多个女兵名额，也陆陆续续补齐，走入了训练之中。 天天指导和监督训练，乔镰儿说不累是假的，眼下又入了冬，寒风瑟瑟，直往人的脖颈里扎，她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靠在暖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烤着炉火，感受着时间的静静流淌。 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睡了长长一觉，时候已经是傍晚，对面多了一个人，正俯身用火钳拨着炉火里的炭。 窗子开了一小半，不然这炭火燃久了，容易中毒。 明晃晃的炭火不断析出温度，会导致暖阁里头越来越闷，不过很快被外头钻进来的凉风所冲散，倒有一种温暖清爽的感觉。 “来告诉你一个消息。”裴时玖见她睡意朦胧的神情逐渐清晰，开口道。 “嗯？” “你猜庞达怎么样了？” 乔镰儿这才想起来，庞达被何副将的人押入军牢，已经过去了一个来月。 这一个月她忙着训练新兵，再加上庞达的舌头割了，手筋被挑了，成不了什么气候，她已经不再关注这个人。 “死了，扔到哪里去了？” 受了一个月的折磨，十八般酷刑轮流施加在身上，总不可能还活着吧。 “还真没有死。” 乔镰儿着实是有点意外：“难道何副将念在以前所谓的恩情上，饶了他一命。” “倒也不是，内军中人都是狠辣决绝，遭到了背叛，绝不会给一丝一毫的机会。” “是陈副将把人带走了。” 乔镰儿抬眼看他，皱起眉头。 “庞达被下牢的那一天，陈副将就开始了走动，去跟何副将要人，何副将自然是不愿，陈副将又带人进入牢狱，和何副将的手下产生多次冲突，后来陈副将又找上了林将军，力保庞达。” “终于，在他的坚持不懈之下，庞达保住了一条残命。” 乔镰儿沉吟：“这人已经废了，口不能言，手不能写，陈副将还有这个心思。”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想膈应一下何副将吧，不过，庞达已经不足为惧，我不过随口跟你提一下。” 上好的果木炭寂静无声地燃烧，散发出属于果木的清香，乔镰儿手指撑着脑门在思索。 很快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宋老三都这个样子了，她倒要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 裴时玖看着她沉静的脸，眉宇之间，隐隐透着一股决断的杀伐，仿佛她轻轻一动手指，就能决定许多事态的走向。 如今她逐渐长成大姑娘了，褪去了原来的稚气，越发显得俊丽无双，英气逼人，仿佛她是一个王。 他对娇滴滴的，温柔小意的女子不感兴趣，唯独眼前的人让他着迷，也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遇到乔镰儿后发生了转变。 随着年岁的增加，这种感觉逐渐强烈。 想到乔镰儿还没有满十五岁，裴时玖又垂下了眼皮。 炉上温着酒，喝了两杯，只觉得腹部暖和，他起身离去。 “把荔枝带回去，不要声张。”乔镰儿给他准备好了一箱荔枝。 这荔枝本来是南国夏日才有，她空间里进行了反季节种植。 而荔枝一个月前她就拿出来了，这东西她不打算用来牟利，只献给皇帝。 因为史籍是这样记载的，就连皇帝和贵妃想吃几颗荔枝都不容易，旁人更是不要肖想，她正是为了对应史籍，让皇帝更进一步体验到，这种东西的稀缺性和独特性。 如此一来，皇帝心里面会更感谢她。 这一个月来她忙着练兵，现在才有时间，给裴家准备荔枝。 裴时玖吃了一颗，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喜欢吃榴莲，但也不是特别喜欢，但这东西一咬甘汁爆溅，又鲜又甜，犹如奶冻在嘴里破开，最最符合他的胃口。 “这种叫荔枝的东西，好像你并没有售卖。” “只献给皇上。” 少年一听，眉梢上染上了点点笑意，语气也不由得柔和暖暧：“除了皇上，家里人，就是我们裴家得吃了。” 乔镰儿大大方方摆手：“吃完了还有，别跟我客气。” 抱着一大箱荔枝上了马车，裴时玖靠在座椅靠背上，嘴角边不时浮起一抹笑容，压都压不住。 乔镰儿得了空闲，又去大田村，去越州城给家人送荔枝。 如果只是补货，她不用亲临，只用选择空间网络上的地址，再选择货物种类，数量，点击到达，东西就会到仓库里。 但是家人，她要亲自看一眼。 乔黎和乔玥已经一岁了，正在蹒跚学步。 在精心养护之下，两个小人儿白白嫩嫩，像是莲藕捏成的一样，一咧开嘴笑起来，糯糯甜甜的，很是招人喜欢。 “咕咕，咕咕。”他们张开小手臂，一晃一晃地追随她。 乔镰儿一边手一个，轻而易举把他们抱起来。 乔家人天生力气大，她又经常在营地，自己会进行力量训练，所以体能越来越好。 凌音笑道：“还没有学会叫爹娘，倒先学会叫姑姑了。” “说明就连两个小奶娃也知道，咱们乔家谁最厉害，谁是主心骨。”乔老太说道。 大家都在笑。 在大田村待了几天，在楚家待了几天，乔镰儿回了京城。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庞达的情况。 第523章 爹，我就说你太急了 受了一个月的刑，庞达几乎不成人样，养了十来天，终于勉强能够下床。 他的手腕筋被挑断了，完全是用手肘支撑力量。 第一件事，就是挣扎就是从床上下来，跪在陈副将的跟前不断磕头，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双眼含泪，满满的都是感激和效忠的决心。 陈副将低头看着他。 “你的手筋虽然断了，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勉强写几个字也是可以的，如果你的手用不了，那就练习用脚趾，我之所以保下你，是因为你的确有点脑子，可以为我所用。” 庞达不断点头，又是一阵啊啊啊。 他的眼底浮起了一抹浓郁的恨意，现在他最恨的人不是乔镰儿，也不是乔家人，而是何副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报答何副将这段时间对他的“恩赐”。 于是，他用手肘蘸墨，迟钝笨拙地，在地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何字。 “好。”陈副将笑了：“那就让他玩完。” 这段时间，为了保下庞达，他和何副将已经撕破了脸，本来就已经容不下彼此。 “何副将一完，就是咱们的人接替他的位置。” 要知道原来为了收买人心，庞达对那些校尉和中尉，可是极尽笼络。 要是谁被提拔上来，那就是同一阵线了。 他残废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会恢复昔日的荣光。 乔镰儿吃了这么一个瓜，默不作声离开，接下来是内斗厮杀，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现在是握重兵，庞达这样的身体状况，能够爬起来的限度，也不会越过她去。 不过她想看着，他像狗一样，拖着残躯，挣扎在人世。 又养了一些时日，庞达可以勉强走动，手也治好了一些，但要恢复正常，也是绝不可能的了。 他去凌霄书院看庞佑。 庞达这么久没有出现，庞佑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事。 看到庞达没了舌头，手筋也被挑了，庞佑沉默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饱含着满满的讥讽。 庞达的心中一惊，产生了一种害怕的情绪，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庞佑的身上，如果他的儿子嫌弃他，那他以后何以为继。 “爹，我就说你太急了。”庞佑摇头，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急着出手，引起了乔镰儿的注意，导致自己落到如此下场。” 庞佑的眉头拧着：“结果现在好了，你往下跌落，乔镰儿又往上走了几步，你如今已经是残废，就算能够爬上去，也不过是一个背后的幕僚，到不了台面上。” 庞达啊啊啊的，很是气急败坏。 他的双手在半空挥舞着，费力解释了一大通，很是凌乱。 但是庞佑看懂了。 “你是想借着你攀附的人去对付乔家，但刀子不在自己的手里，总没有那么方便。” “而且，你会比以前费力，因为你要不断保证自己有价值。” “爹，你不要再折腾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在陈副将跟前效忠，让他支援我读书，等我以后中了进士，做了官，才是真正对乔家出手的时候，现在你的身体废了，我年纪又还小，拿什么跟乔家斗，以卵击石罢了。” 他现在在凌霄书院，自有一套讨好巴结之术，结交了不少权贵子弟。 即便他出身贫寒，但他有一个聪明的脑子，同样可以征服这些人。 等以后入了官场，这些人不仅是他的同僚，更是他的助力。 庞达没有回应，但脸上抽动的皮肉，显示了他极为不甘心。 庞佑一掌狠狠拍在桌上，激得庞达打了一个哆嗦。 再一看，儿子满脸的怒容。 “爹，如果你再轻举妄动，我就和你斩断关系，以后再也不认你，免得你哪一天拖累了我。” “你不听我的，我就让你老无所依。” 庞佑眼里一片冷芒，稚气未脱的脸，咄咄逼人。 庞达这下子是真的慌了，庞佑不管他，那他就真的没有什么盼头了。 想想这段时间，他一败涂地，差点丢了命，现在又拖着一副残躯。 的确，他还不是乔镰儿的对手。 举荐信为什么会飞起来，柏树盆栽为什么会被吹倒在地，一系列的巧合，他怀疑这其中少不了乔镰儿的手脚。 他能够把何副将掀下马，保住在陈副将跟前的地位，做到这两点，已经不错了。 “好，那我等你长大，中举，中进士。”庞达打着手势说。 “我们，不急。” 庞佑见庞达真的下了决心，决定忍耐下去了，脸色这才好一点，道：“爹，你放心，来日方长，我这辈子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我正在下一步大棋，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我们。” 裴王妃亲手剥着荔枝，放到嘴里。 这东西，吃多少个都不知道腻，不知不觉，就把肚子撑饱了。 而她喜欢自己剥，红色的麟皮被慢慢剥开，露出莹白的果肉，淡淡的清香透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裴时玖陪在一旁。 裴王妃看了他一眼：“你别总是腻在我这里，多和你大哥一道处理府内事务，你已经十五岁了，年纪不小了，要多长进。” “母妃，我就想多陪陪你嘛，你却撵我走，哼。” 裴王妃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意，本来她以为，乔镰儿把只献给皇帝的荔枝送到裴家来，是想打动她，跟她要儿子—— 不过，这送了一个月了，玖儿也没有把这件事跟那件事联系起来，她便知道，那丫头纯粹是给裴王府送吃的。 实际上裴王妃是很喜欢乔镰儿的，也很欣赏她，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姑娘，能走到这一步，当真是百万人里挑一，这一身能耐和手段，以后会走得更长远。 可她的两个儿子都很优秀，两个她都想留在家里，一个都不想让出去，这个想法是很坚决的。 不过，乔镰儿又成了飞鸾郡主，以后可能还会成为公主，她的心意，终究是松动了一点点。 她毕竟是个明理的女人，儿子的心愿，多少会尊重一些。 “玖儿，这样吧，娘跟你做一个约定。” 第524章 我来替你分担 裴王妃抬手，抚了一下儿子的头。 “母妃，什么约定啊。”裴时玖很顺从地凑过去。 “三年后，若是飞鸾郡主能够成为公主，手握一定内政实权，而你又还是原来的心意，母妃可以考虑成全你们。” 裴时玖身体一下子坐直，脸上有些不敢相信：“母妃，这不现实。” “如何不现实。” “母妃心里面清楚，镰儿是女子，如今手握军权，已经是了不得了，如何还能染指内政，皇上是不会允许的。” 裴王妃道：“公主涉政，自古有之，她若真有这个能耐，皇上也会委以她重任。” “玖儿，裴王府屹立百年，家大业大，她要我嫡出的儿子去给她做婿，那么，她也要拿出相当于一个强大男人的本事来，乔家祖上没有根基，所以我对她的要求只会更高。” “人在世道，各凭能耐。” 裴时玖沉默，母妃看起来风淡云轻的约定，实际上却是十分的苛刻。 况且他知道，乔镰儿对他有一些别样的关心，但也仅限于此，她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甚至视作知己的成分占更大，她会为了他去争取吗？ 这样一想，又有点气馁，脑袋微垂了下来。 “儿啊，飞鸾郡主年纪还小，对男女情事不甚明了，就算她天资聪颖，知晓这些，但也没有切身的体验，所以在这方面，她还处于蒙昧之中。” “以后她懂事了，或许会更看重你一些，或许会对你冷淡下来，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定，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多顾及自己吧。” “至少在她明确说不要我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裴时玖没有犹豫就说道。 镰儿强大如厮，他愿意永远追随。 裴王妃心中微微一叹，她的第二子，分明更加决断利落，以他身上的潜力，以后锦儿怕是比不过的，却没想到是个情种。 乔镰儿几天检阅一次练兵成果，她发现她任命的几位校尉，虽然比一般人更有能耐，但还是不能达到她预想的效果。 常规的训练方式他们很熟练，可是阵法需要很强的领悟能力，还需要校尉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创新，也就是融会贯通，这样在战场上，才能做到随机应变。 这也是她对校尉的要求。 乔镰儿坐在望楼上，看着下面校尉们的创新成果，有些苦恼地拧起眉头。 如果，她的满分是十分的话，要求必须做到七分，以在战场上应付自如，这些校尉，只有四五分。 “交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你满意。”一道身影踏上望楼，在她对面落座，也看着下面的教练场。 乔镰儿有些意外：“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裴时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想着你太忙了，替你分担一些。” 乔镰儿不语，她看着对面十五岁的少年郎，算下来，她看这个世界已经快要三十年了，自然明白他那一份逐渐深沉的心意，眼前的少年，丰神俊逸，意气风发，心思却是没有一丝杂质的赤诚和决绝，仿佛一块无暇又质地坚硬的碧玉，握在手中，越来越暖。 “我能应付得过来。”她道。 他年纪还太小，一些东西，怕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这个年岁多的是追求新奇的念头，她不会当成永远，或许一年就是一个想法。 所以，她希望他少付出一点。 “可是太累了，我希望你能够轻松一些。” “你要维持那么多地方，甚至国外的生意运转，一天下来，要损耗不少精力，还要练兵，这样下去，迟早累坏。” “偌大的裴王府，难道还不够你忙的？” 裴时玖挑挑眉梢：“大哥是长子，理应由他挑起大梁，我这辈子闲云野鹤，图个轻松，也未尝不可。” 乔镰儿似乎意会到了什么，又好好看了他一眼。 见他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仿佛潋滟的湖光。 乔镰儿心头微微一暖，也扬起了唇角：“好，那一个月后，我看看成果。” 然后她将写成册的阵法都交给他，裴时玖看了几页，面上有了悟之色，他平时阅读面甚广，不管是谋略，还是军策，都涉猎不少。 所以，他有这个自信，只要她提供一个先行的契机。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乔镰儿问。 裴时玖想到裴王妃的要求，道：“小丫头，我觉得，你还可以在其他方面施展才能。” “比如？” “比如，一些朝廷内政之事。” 乔镰儿沉吟：“手中握着内政之权，当然不是坏事，只是你知道，我要做到这一点，难度不小，如今手握军权，已经是特例。” 她虽然有一颗向上的，不会屈服的心，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在古时代，女子要难得多。 如果一个男子，拥有她这样的能耐，只怕人生可以位极人臣。 “那么我和你一起，等后年，我就去考举人，然后进士，有我在，你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乔镰儿有些愕然，因为像他这样的祖上荫庇之家，还是王爵，代代传承，是不用走科举这一条路的。 很多权贵子弟，也不去参加科考，官场自有他们的位置。 当然，如果在科考中有亮眼的表现，才能突出，会走得更长远，这也是为什么，仍有大半高门世家，要求子弟科考，那些有名的书院里，卷得不行。 “科考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需要刻苦的付出。” “那我就付出，难道这点苦我都吃不了吗？小丫头，我不想躲在祖辈的荫庇之下，我要让皇上看到我的才能，任用我，重视我。” 我也希望，你更看得起我—— 乔镰儿看少年的目光，多了几分激赏。 “好，那等你好消息。” 她并不是要少年为她付出，若他真能考中前列，也是成全他自己的人生。 过些日子，大成一回到家就说：“裴家二公子天天去封地给镰儿调教校尉，还一边看书，实在是辛苦。” 第525章 自豪：小丫头当着众军投喂 裴家二公子的心意，乔家人都明白。 乔溪儿也打趣道：“裴二公子小小年纪就知道疼人，以后大了还得了。” 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这一胎很小心地养护，胎象比上一胎平稳。 “咱们乔家的镰儿，就该裴二公子这样的人来喜欢。”大猛说。 吕氏眄他一眼：“啥喜欢不喜欢的，你镰儿妹妹还没有及笄，有的话少说两句。” “噢。”大猛缩了缩脖子。 镰儿还在梳着少女发式呢，只是这个家，许多事情都是镰儿决定，她如今长高了许多，是大姑娘的模样了，家里人总会下意识把她当成大人看待。 乔镰儿道：“这是我和裴二公子的约定，他说能将那些副将调教出来，就等他的好消息吧。” 大家有点讶然，镰儿居然允许裴二公子来干涉她的内务，这说明镰儿对裴二公子，多少是有些看重的。 至少，跟对别人，有一点点不一样。 只是镰儿要留家，裴家会同意将裴二公子送到乔家做女婿吗？ 裴家两位公子，都是那样的优秀，只怕裴王爷和裴王妃舍不得。 唉，但愿他们真的有缘分吧，镰儿也还小。 乔镰儿去了封地一趟，给大家送上香椰，还有荔枝。 乔家男人都放下手上的事情进入大堂，每个人捧起一个香椰，喝了个酣畅淋漓。 虽然现在是冬天了，但长时间在教练场练兵，还是会口渴生汗。 “裴二公子说过会再来。”乔老大道。 如今，裴二公子可以说是最忙的，要求也最苛刻，每天非要那些副将将排兵布阵练到他满意为止。 乔镰儿从望楼上往下看，少年换上了一身劲装，马尾高束，飒爽利落，俨然一个意气风发，高贵冷肃的将军少年郎。 她很少在裴时玖的脸上看到这样严肃的表情。 在他的指挥和监督之下，军阵的变化风起云涌，一会儿犹如长蛇，一会儿犹如走凤，让人眼花缭乱，可是仔细一看，却看出一种有规律的秩序感。 可见是用了十成心思的。 乔镰儿抱着一个椰子水，下了望楼。 看到她，少年紧绷的神色松懈了许多，眉眼缓和：“来看我了啊，还以为，有些人把我忘了。” “我哪敢忘记你裴家二公子呀，你替我操劳，我要这样做，岂不是狼心狗肺了。” 乔镰儿在营地上的事务腾出手来，这几天都在紧锣密鼓忙生意，又开拓了不少市场。 每开拓一个大市场，利润都会大幅增长。 而且，随着空间地图的完善，她才发现，这个世界更加广阔，起码是地球的快二倍，而陆地占比竟然达到百分之六十，大大小小的国家数量也有三倍之多。 真是一个升级版的平行空间。 正好方便她扩大生意版图。 现在，她开始变得谨慎起来，收入利润国内只报十分之一，国外只报万分之一，不然，她这样滔天的富贵，怕是要被惦记上。 哪怕皇帝器重她，信任她，甚至说有些宠溺，但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她不能保证，哪一天皇帝不会将手伸向她。 多少富人的结局，都证明了这一点。 又听到少年道：“不过，这样不好，到时候，你就没有新奇的感觉了。” 乔镰儿道：“练兵只要一个满意的结果，哪要什么新奇，我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将椰子水递给他。 裴时玖眉开眼笑地接过来，低头咬住吸管，大口大口狂饮起来，疲倦的身心，仿佛被涤荡一清，五官一下子神采生动许多。 “唔。”他满意地闷哼了一声，又认真地说：“小丫头，你还是不要来了，一个月后再来，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乔镰儿想了想：“好吧，那你馋了，就去乔家。” 裴时玖明显被噎了一下：“我可是练兵的将领，哪里像是一个贪吃的，简直看轻我。” “是吗？这么大的香椰，怎么空了。”乔镰儿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伸手戳了戳空荡荡的椰子壳。 裴时玖顿时脸有点红，他一个大男人，关注吃食这种小事，多惭愧呀。 “我就算去乔家，也是为了看一眼你，哼，其他的都是顺带的。” 这绝对是真心话，就差指天发誓了。 “知道啦，接着来，对了，大堂有荔枝。” 乔镰儿回去了。 裴时玖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看了一眼士兵们，见他们的表情透着某种不可言传的意味，有的在偷笑。 他心中一片自豪，小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送吃的，直接是投喂到跟前，是不是说明，她根本不会考虑其他人。 念及此，一阵说不出的激许和悸动涌上心头。 裴时玖按捺住情绪，立刻又板起了脸：“继续练，要是到了那一天，不能让飞鸾郡主满意，我把你们几个领头的皮扒下来。” 算着宫里的荔枝吃完了，乔镰儿又送去一箱。 “这些荔枝，好像并没有售卖。”皇帝道。 他才发现，那些高门并没有吃到这种好东西。 “荔枝难得，只能献给皇上，家人再吃一点，实在没有多余的量拿去卖了。”乔镰儿随即又欣慰道：“好在，可以满足皇上的需求。” 皇帝脸上一片感动，好镰儿，这么好的事情，只想到他来了，而且是他问起才说，当真是孝心赤诚。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就有些湿润。 于是，皇帝就亲自剥了一颗荔枝，递到了乔镰儿的面前。 “镰儿，吃。” 此时的皇帝，就像一个和蔼的大伯，御书房里，也弥漫着满满的亲情氛围。 可是乔镰儿绝不会因此跟皇帝攀亲戚，这是大忌。 她跪了下来，双手接过荔枝。 皇帝又俯身把她扶起：“镰儿不必跟朕客气，都说帝王薄情，你真心念着朕，朕也绝不是铁石心肠。” 乔镰儿发出了微弱的哽咽，很轻微，但还是落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她这才将荔枝递到嘴里，露出甜甜的笑容：“皇上剥的荔枝，好吃。” 皇帝动容之余，哈哈大笑起来。 乔镰儿拍好马屁，出了金銮殿，经过一处园子的时候，一道身影一闪，出现在她面前。 “飞鸾郡主，好啊。” 乔镰儿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经常被邀请参加宫宴，还有各种高门的宴会，所以，只要有些身份的，她都认得。 这人是东宫太子，楚尧策。 第526章 站队：她选东宫太子 东宫太子是皇后嫡出，今年二十岁，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少时便以才学闻名京城，若抛却太子这个身份，他也是声名显赫的才子，再加上容貌俊美，身量颀长若修竹，很是惹人瞩目。 乔镰儿平时和楚尧策没有太多的交流，不过她看他好像是有意在这里等她。 遂行了一个见面礼：“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楚尧策看着眼前还梳着少女发式样的女子，乔镰儿对于京城来说是一个传奇，对于他来说更是不可思议。 他天分奇高，少时成名，向来满心骄傲，可是乔镰儿十二岁那年就立下了军功，如今更是成了郡主，一个乡野人家的女子，不像他一出生就有最优良的培养条件，却飞快走到这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天纵之才，哪怕最偏远，最艰苦的环境，也不能阻隔她散发光芒。 楚尧策还了一个礼，道：“本宫在这里等郡主，并无他意。” “只是为了对郡主道一声感谢。” “感谢？”乔镰儿不明白。 “感谢郡主为父皇分担了不少烦恼，给父皇带来欢心，父皇向来不苟言笑，自从县主进宫，父皇脸上便多了笑容，也更轻松自在了，连着半年一年身体没有出现任何状况，这在以往是没有过的情况。”楚尧策这番话发自肺腑。 乔镰儿道：“身为皇上的子民，这是我当尽的一份心意，殿下不必客气。” 说罢告辞离去。 这件事，很快传递到皇帝的耳根子里。 “太子可有向郡主送什么贵重礼物，或者有什么暗示交代。” “回皇上，并没有。” “看来，策儿只是真心为朕感到开心。”皇帝点头道。 他对乔镰儿是亲近，比对他生的那些公主还好，但他不希望有人因此盯上乔镰儿，想要借着她在他的跟前投机取巧，这样反而污了这一份纯粹的君臣之情。 楚尧策刚刚踏进东宫，脸上的一缕沉思尚未退去，就听到一道刺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哟，二皇弟，想不到你身为东宫太子，还需要去讨好一个小丫头，为了有人帮着在父皇面前献媚讨好，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楚尧策皱了一下眉头，转头看去，楚尧昭带着讥讽的脸映入眼帘。 楚尧昭是皇长子，当年最得宠的韩贵妃所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最有资格和太子争夺皇位的人，哪怕东宫已立，储君确定，他这一份决心依旧很强烈。 比起楚尧策腹有诗书，手握良策，楚尧昭更多专研的，是人心谋算。 “皇兄慎言，不过是那丫头能够让父皇开心，我深感欣慰，才感谢她两句，身为儿臣，他人能尽我不能尽之孝，我总不能无动于衷。” “二皇弟总是冠冕堂皇的，我还能不了解你，明面上是正人君子，心中的打算，你自己比谁都要清楚。” 楚尧策不气不恼，只是含着淡笑：“皇兄能了解我，说明也能体谅我，我们兄友弟恭，共同为父皇排忧解难。” 对方好似一条滑腻的鱼，难以把握，还未触碰到身上便溜远了去。 楚尧昭一噎，满腔的挖苦都堵在喉咙口。 “我要看书了，皇兄没有别的事，请便吧。”楚尧策又不咸不淡下了逐客令。 东宫的大门关上了，将楚尧昭挡在外面。 楚尧昭眉眼阴沉地离开，那乔镰儿一心往父皇的跟前凑，果真得了父皇的信赖。 如果楚尧策真的笼络了她，有她当他的口舌，那他岂不是希望更渺茫了。 楚尧策他动不了，可是乔镰儿呢，一个没有背景的乡村野丫头出身，想要解决她，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那些高门贵族，眼睁睁看着乔家崛起，却不加阻拦，主要是因为这丫头能拿出那些稀奇古怪的吃的。 不过，他不好吃，他天生就没有多少味觉，这本来是他的一个遗憾，如今，却成了他的一大优势。 楚尧昭冷笑一声，志在必得。 乔镰儿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想宫里的事情。 楚尧策是太子，也是皇帝最器重的皇子，但据说因为韩贵妃得君心的缘故，皇帝对皇长子楚尧昭另有几分不一样的偏爱。 所以，太子虽立，但未来君主是谁，尚不能完全定论。 如果楚尧策有什么闪失，这个机会，一定会落到楚尧昭的身上。 但也正是楚尧策出现在眼前，让乔镰儿意识到，她要为以后做打算了。 乔家不断强大，就在于她选择了一条不错的路子，从前选对了，以后也不能有所偏误，不然，一失足成千古恨。 虽然皇帝四十二岁，正当壮年，但在古时代，四五十岁就辞世的人不要太多，排除婴儿夭折数据，大泽国的平均寿命是四十八岁，在古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经过几次宴会的接触，乔镰儿对太子和大皇子还是有些了解。 太子惊才绝艳，对策论，时政颇有见解，性子比较谦和，颇有宽厚仁君的感觉。 大皇子则深不可测，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探究，据传闻他结党营私，拉拢了一些重臣。 乔镰儿当然知道，太子绝对没有看上去的这么简单，身为东宫之主，又怎么可能不谋算。 但太子给她的感觉，就是要舒服许多。 乔镰儿睁开眼，已经有了决断。 但皇帝讨厌结党乱政，所以，她要做得很隐蔽一些。 半个月后，就传来何副将不小心摔下马背的消息。 “脊柱摔断了，这辈子都不能骑马打仗，算是彻底废了，林大将军也将他免了职，只是命大夫好生治疗。”裴时玖道。 “何副将作为内军四大副将之一，连马都骑不好吗？”乔镰儿知道，这其中必有猫腻。 “庞达跟了陈副将，这件事，是二人合谋所为，何副将用了几年的马突然发了性，一时难以控制，将他摔了下来。” 乔镰儿沉默，这宋老三没了舌头，手不能使唤了，居然还有这个能耐。 “如今一个中郎将替换了何副将的位置，而那个中郎将，和庞达也是沆瀣一气。” “我去把人杀了。”她起身来。 还是要永绝后患才好。 第527章 主人，请不要作弊 如果乔镰儿知道，宋老三还能掀起这浪花，当时他废而不死，就直接把他杀了。 不过，现在只祸及何副将，还没有造成太大的危害。 也是她差点忘记了隐身衣的功能，不然，哪里有宋老三逃到京城来搅动风云。 “好，小心一些，我去老地方等你。”裴时玖说的老地方，指的是那一座能够瞥到内军军署内部的茶楼。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训练，那些副将算是上道一点了，不用时刻盯着，他可以腾出一些时间来。 乔镰儿换上隐身衣，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内军署。 现在，庞达跟了陈副将，做了幕僚，人自然是在陈副将那里了。 “哈哈哈哈。”陈副将在自己的起居室里大笑：“姓何的完了，新上任的李副将是我们的人，他现在根基未稳，需要讨好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让出一万兵力来。” 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庞达的肩头：“好样的，何副将一身武功，轻易动不得他，可是马儿一旦癫狂，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 庞达立在一旁，也是一脸得意的笑，这件事一成，他在何副将跟前的地位就稳固了。 虽然他已经到不了明面，但依旧可以衣食无忧，受人尊重。 他对着陈副将，啊啊地打着手势。 陈副将看了老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还需要找一个靠山。” 庞达立刻点头。 陈副将在堂内踱步：“是啊，身后无人，总是不踏实，不过你觉得，找谁好。” “林大将军那种虚伪之徒，总是装得一派光明的样子，他不会只顾及我们。” 庞达攥起了拳头，在半空挥舞写画着，陈副将看懂了。 “你是说，大皇子，韩贵妃所出的大皇子。” 庞达又不断点头。 乔镰儿在一旁看着，面带冷笑，这宋老三仿佛天生就跟她水火不容，选的人也跟她选的人是敌对关系。 不过，如果他真的跟了大皇子，总有一天会重新对乔家施压。 那就在今日，斩断祸根吧。 “大皇子，虽然不是东宫，但是是皇上最喜欢的韩贵妃所出，皇上对他多少有些私心，选他倒也不错，不过，你怎么不直接选太子。”陈副将抛出了疑问。 庞达打着手势说，太子比起来更加捉摸不透，反而是大皇子谋夺的心思要显露一些，这样的人才好揣摩他的心意，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 陈副将深以为然，他叹了一口气：“庞达啊，你如此擅长谋算，可惜你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不过你放心，你助我一步步往上走，我绝不会亏待你。” 庞达又继续挥舞着双手，下一个就是林大将军，到时候，由陈副将坐这个内军总将的位置，然后想方设法把乔家军给吞并掉，最好再兼任几个大驻地，甚至是大军区的总教头，能成为二品大将最好。 他打算用最少三年，最多五年的时间来实现这个计划。 陈副将看得很是舒心畅意，忍不住再一次大笑起来。 “好，太好了，你敢想，又有打算，得之我福啊，真要实现这些，老子也不枉此生了，你也注定一辈子富贵。” 然后，两人喝起了酒来。 乔镰儿也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匕首。 抛却什么良心道义来说，庞达的计划是很好的，步步谋算，步步高升。 若他葬送在今日，所有的计划都会化作泡影。 她在庞达的面前俯身，举起的匕首散发出凛冽的寒光，刃口甚至锋利纤薄到隐入空中。 匕首无声无息下落。 庞达完全没有觉知，他的手笨拙地捧起酒杯，听着陈副将给他画大饼。 不过，在匕首快要抵达庞达脖颈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量弹飞，铮然掉落在地上。 接着空间里貌似传来扣金币的动静，哗啦啦一下子给她扣去一个亿。 乔镰儿愣住了，她确信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为什么会是这样。 又试了一次，匕首仍然被弹飞。 这一次金币被扣得更加严重，直接扣去了十亿，这一阵子攒的所剩无几。 乔镰儿这下子相信，她动不了这个手。 “管家，这是为什么。”她皱着眉头问。 “主人，你犯规了。” “我犯什么规了？”乔镰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主人，你穿上这隐身衣，却要拿着刀子去杀人，这不符合道义仁理，也等于是在作弊。” “可我要杀的，是该死之人。” “若是该死之人，主人可以在现实中使用手段，让他接受惩罚，而不是用这种取巧之法，不然，岂不是看不惯谁，就能穿上隐身衣去杀人，这是万万不能被允许的。” “所以，空间出了隐身衣，就严格执行这一规定，不信主人查看隐身衣的属性，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规矩。” 乔镰儿看了一眼，果然如此，如果要穿上隐身衣去杀人，那么她要受罚。 前面一两次还好，只是罚罚金币，不过三，第三次的话，就要在她的身上落下鞭子，板子。 她的心沉了一下，这样看来，她岂不是解决不了宋老三了。 她还打算，宰了送老三，顺便去把那兔崽子也宰了。 憋了一肚子的气，乔镰儿语气不好地道：“那我使点绊子总可以吧。” “这个，勉强可以吧，只要不造成十级（不含）以上的残疾，或者死亡。” 九级，已经是轻度功能障碍了，这是不允许的。 怪不得，上次她绊了宋老三一脚，空间没有任何反应。 乔镰儿对着凳子的腿，又踢了一脚，宋老三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小出了一口气，这才出去。 “没有成。”她进入茶楼，少年把手中的杯盏放下。 如果有人死了，陈副将的那个院子一定会乱起来。 “是啊，要换别的法子。”乔镰儿坐下来，情绪明显不太好。 裴时玖知道她下定决心要宰人，绝不会手下留情，可是铩羽而归，说明行不通。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陈副将，庞达，准备投靠大皇子。”乔镰儿道。 第528章 如何俘虏太子？吃的，还是吃的 裴时玖现在就恨不得，将对面人儿的眉头抹平，让她眉眼重新含上笑意。 “大皇子居心不正，不是善类。”裴时玖道：“不过，他还没有封王，裴王府完全能够压制他。” 为了避免皇子干政，大泽国立国以来，都是由新君给自己的兄弟封王。 所以现在皇帝的那些皇子，手上几乎没有什么权力。 这样一来，就显得太子和皇长子更加贵重起来，臣子有心站队，便是从这二人身上选，但皇上也不会让他们干涉内政。 裴王府虽然是个异姓王府，但大权在握，裴王爷在尚书省任尚书令，这是统辖六部的职能部门，自然位高权重，相当于宰相人臣，想要克制一个无权的皇子还是没问题的。 “我关心现在，也关心以后。”乔镰儿道。 裴时玖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皇子的身份，以后封王，一定也是重权在手，要是身边多了庞达这种阴险狡诈之徒，怕是也要被撺掇来对付乔家。 裴家这样的地位，已经无需站队，可是如果她想，他就去做。 “那你想选谁。” “东宫太子。” “好。”他答应得干脆利落，垂眉间，已经有了谋算。 “那就把皇长子对乔家的可能针对，转移到东宫太子的身上，让他们斗去吧。” 见他小小年纪，便如此聪睿，乔镰儿眼里也多了几分欣赏。 再怎么样，她都看了三十年的世界，而他只看了十五年。 而裴时玖捕捉她这样的反应，那是小丫头对他的认可，让他心头涌起一阵阵激动，不过他维持着稳重的形象，并没有表露出来。 如今的他，已经开始学会隐藏情绪。 乔镰儿低头看着双手，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可惜了，如果我能杀了人，干脆利落，又何必大费周折，去掺和王储争斗。” “没关系，杀不了，我和你一起杀。”裴时玖道。 他很是寻常的口吻，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裴家向来独善其身，明哲保身，是朝中的一股清流，因为我要背负风险，你可会后悔。” 乔镰儿承认，她自己有私心，才会告诉裴时玖这件事，让他做出决定。 乔家根基薄弱，牧星河虽然前途光明，但需要时间。 如果在这两年，大皇子就盯上乔家，牧星河是起不得多大作用的。 她需要借助裴家的力量。 但是，裴家的付出，她绝不会当做理所当然。 “我后悔什么，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后悔，小丫头，你到底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我。”他似乎有点不高兴。 “哪里不相信你啊，我是愧疚，要扯着你进入这旋涡之中。” “我心甘情愿，我要和你一起面对这京城的风起云涌。” “再说，我也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万一裴家不会因此受牵连，反而更加强大呢。” 看着一腔执着的少年，乔镰儿不知道再该说什么，这一番心意，她牢牢记在心里。 分别后，乔镰儿又去了凌霄书院。 先生正在教课，庞佑坐在第一排，表情专注认真，提问积极踊跃。 这个坏种决心信念坚定，如此努力地学习，不仅仅是为了成全自己的人生，更是为了对付乔家。 但是按照空间管家所说的，她要用正大光明的手段，灭了这些人，而不是借着隐身功能“作弊”。 一想到这个事，乔镰儿心情就复杂。 不过，费力一点就费力一点吧，该死的人，她早晚送他们上西天。 怎么俘虏东宫太子，乔镰儿打算，还是从吃的入手。 但是她不能去东宫送吃的，那样太明显了，而且除了宴请之类，皇帝讨厌臣子之间相互走得太近。 好在有个隐身功能，乔镰儿跟踪到了东宫府内，终于，碰到楚尧策要出门。 京城西郊有个大马场，是一个大富商开办，里面进的都是各地良马，入场门票很贵，只有贵族或者有钱人才经常去里面骑马。 太子谦和文雅，可骑马却是他的一大爱好，经常三五天就去一次。 乔镰儿也去骑马。 如今她手中捏着商业帝国，这高昂的入场费，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二太子由于身份特殊，专门包场了其中一个地处雅静的跑马园，门口有重兵防守，其他人自然是进不去的。 但乔镰儿不用“正大光明”进去。 穿上隐身衣，从门口径直而入，微微带过一阵风。 这里的守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感受到风流，但是旁边的竹叶只影未动，马上警惕地按住腰畔的剑，环顾四周。 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由得有些纳闷。 有人进去跑马园看了一眼，也没有发现异常的状况。 还有人绕着外墙检查情况。 乔镰儿看到他们这样警惕，心里面琢磨，别看东宫太子温和浅雅，实际上防范极严格。 楚尧策已经攀到了马背上，开始策马徐行，然后一甩缰绳，飞跑起来，越跑越快，犹如风驰电掣。 那身姿极为的利落轻巧，仿佛一个干练决断的年轻帝王。 乔镰儿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然后进了茶间雅座。 茶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茶香袅袅，甜点馨香，一个老伯正在一旁精心准备。 这老伯有点眼熟，好像是楚尧策的贴身陪侍。 乔镰儿在手帕上面洒了一点东西，悄无声息捂在老伯的鼻子上。 老伯不知所以，只觉得呼吸困难，脑袋阵阵发晕，努力挣扎了一下，就晕了过去。 “唉，老伯，对不住了。”乔镰儿边把人拖到一旁边道歉。 楚尧策这一轮骑得差不多了，就下了马来稍作休息。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薄汗，微微涨红，还在门外就问：“常伯，茶水可准备好了。” 没有听到回应，他不由得纳闷，从小到大，常伯对他很是尽心负责，耳朵随时都竖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一时觉得有些异样，不由得警惕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剑。 他放轻脚步，转入茶厅内堂，看到茶桌前坐了一个身影，而茶桌上，摆了一盘红磷皮的果子，还有一盘烤榴莲。 常伯就静静地躺在一边。 第529章 因为我的仇人，投奔大皇子 楚尧策的心中警铃大作，“大胆”两个字，说了一个“大”字，短剑也拔出了一半，就看清了那个人，把“胆”字生生噎了下去。 不是别人，是飞鸾郡主。 而且她的身上很是闲适，没有任何敌意，仿佛就是专门在等他。 本来上一次，楚尧策在宫里拦住了她的去路，向她表达感谢，就隐隐表明了某种意愿。 但是父皇讨厌结党营私，所以他苦恼，很难有私底下见面的机会，任何动静都会被盯上。 但是这个跑马园里没有别人。 所以看到乔镰儿出现在这里，楚尧策的心底涌起了某种激动和期许。 但心中充满了疑惑，所以他的脸色绷着，到底是谨慎。 还没有等他开口，乔镰儿便起身来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郡主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楚尧策忍不住问道。 他的防范极为严密，不仅仅在大门，还有各处角落，一只苍蝇都不会错过，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混进来。 “殿下不用管我是怎么进来的，我自有法子。”乔镰儿道：“不过，殿下相信自己，你的防范措施，并没有任何疏漏。” “还是说明来意吧。”楚尧策撩起衣摆坐下，表情有些沉默，他还没有消化这件事。 乔镰儿对桌上的美食打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神情有些俏皮：“我来，当然是为了请太子吃东西呀。” 荔枝只献给皇上，但皇上也会分一些给自己的家人，比如皇后，受宠的嫔妃，还有那些皇子和公主。 所以楚尧策是尝过荔枝的滋味的，他还记得尝到第一口的时候，那种惊艳的感觉。 但要吃到一次太难得了，毕竟父皇好吃，这样的好东西，绝不会轻易拿出来。 看到这一盘个个饱满皮艳的荔枝，楚尧策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很清楚，乔镰儿绝不仅仅是为了给他送吃的。 不过，他对这丫头没有什么抵触，就拿起一个荔枝，剥了放嘴里。 咬破之际，眼里闪烁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咀嚼起来。 比在宫宴上吃到的好吃。 以为是错觉，又吃了一个，没错，更加甘甜，更加娇嫩，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乔镰儿看太子的反应，就知道这荔枝送对了。 其实，她平时给皇帝献的荔枝，是妃子笑。 但口味在妃子笑之上的荔枝品种还有很多，包括白糖罂，糯米糍，桂味，仙进奉，挂绿等。 对于没有吃过荔枝的人来说，妃子笑已经相当惊艳了。 吃到味道更好的，只会更加惊讶，这就就是为什么，太子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也只有在真正有需要，而不是在讨人欢心的时候，她才愿意把更好的拿出来。 太子一连吃了好几颗，才稍微解馋，意识到有些失态，他便停止了手上动作。 他很清楚，乔镰儿千方百计溜进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给他送东西吃。 这丫头总是往父皇的跟前跑，说的好听一点是尽孝，说的难听一点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家族的稳固。 现在，知道飞鸾郡主得圣心，谁敢动乔家。 “说吧，郡主想要什么。”太子虽然温雅疏淡，却是直截了当。 他的气质和裴祝锦有几分相似，不过裴祝锦眼底藏着真挚，还有两分悲悯，犹如春风般怡人，太子看似客气却是淡漠，仿佛一朵开在雪山上的莲花，那样清冷地注视着人世。 “我想要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乔镰儿很是沉静地说道。 太子脸上闪过一抹愕然，他问得直接，乔镰儿也答得直接。 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内外，没有别人，常伯还在晕着。 他起身来，把门掩上，只留了后窗。 即便如此，透进来的光还是暗淡了大半。 虽然无人，这个时候，也不能大开着门，因为有的人专门读唇语。 太子重新坐下来，表情沉默了许多，唯独心脏飞快跳动起来，那种激动的，期许正好被撞到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美妙。 在暗下来的光线中，乔镰儿仍然可以看到他眉目里的亮光，以及感受到他浑身隐隐弥漫出来的激许。 “为什么是本宫。”他问。 “因为我看太子合我的眼缘，因为我看太子有帝王之相。” “可是父皇正当英年，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定。” “我相信我的判断，也会坚持我的选择。”少女的声音还带着稚嫩，可是其中隐藏的坚决，却是让人动容。 “郡主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想法。”太子其实不想问太多，他相信这个身负奇才的丫头。 但又很好奇，乔镰儿突然来与他示好，其中必有缘由。 乔镰儿很坦诚道：“因为我的仇人，要去投奔大皇子，来对付乔家，所以我也愿意为殿下尽一份微薄之力，希望能得到殿下羽翼的庇佑。” 她毫不保留，因为除了亲人，朋友，人与人之间的本质，就是利益互换。 把话摆到明面上来，大家心知肚明，何乐而不为？ 既然合作，就没有必要猜来猜去的，浪费这一份心力。 太子又是一阵讶然，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乔镰儿这个态度。 直接明了，不拖泥带水，不藏着掖着。 如此一来，他也好有针对性，而不是辛苦揣摩，模棱两可。 “本宫知道郡主的想法了，以后便在这里见面吧。” 对于这一桩交易，太子很满意，乔镰儿来表明诚意，带来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乔家将领乔家军，以及牧星河。 更何况，父皇信任她。 他感到对于将来，更多了两分把握。 乔镰儿回去后，神清气爽。 皇帝拿下，太子拿下，手握精兵，牧星河前途无量，她要看看，庞达拿什么跟她斗。 乔镰儿有些感慨，别人穿越都是斗压迫者，斗强权，她是斗父，难道她是弑父者吗？ 管他是谁，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她又去关注了一下庞达的进展，果然，对于手握内军的投诚者，大皇子很高兴地接纳了。 而且，因为太子和她接触，大皇子已经警惕上了乔家，不定什么时候出手，乔家敌人来献殷勤，这正契合他的心意。 他们约定好了见面地点，在一座僻静神秘的茶馆，开在一个不显眼的巷子里，乔镰儿确定了地方，以后可以随时去跟踪了。 小半个月后，她去封地观瞻裴时玖的训练成果。 第530章 大猛哥谈恋爱了？ 裴时玖一身劲装，立在望楼的护墙上，俊美精致的脸，在寒风中显得分外的冷峻。 如今的他，已经比许多二十岁的男子还要高，更是气势威赫，凛冽逼人。 乔镰儿也是身着劲装，眉目之间英气飒爽，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再加上她看起来也是一个大姑娘了，两人并排而立，看上去竟是分外的般配。 “开始吧。”她道。 下面已经整顿好队形，整齐划一，一片肃然。 裴时玖打了一个手势，那些将领立刻指挥阵型，军队犹如游龙走凤般活动起来，熟练，灵巧，而且大大提高了速度，风起云移，秋风落叶，眼睛一眨，就换了一种局面，仿佛棋盘上的旗子在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变化，都牵引全局。 乔镰儿看得点头，这样的成果，要是放在战场上，敌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只能乖乖被我方拿捏。 “这只是常规的训练，我知道你最想看的不是这个。”裴时玖笑了笑，抬手示意军队停下来，对那些校尉下令：“把你们这段时间的领悟，展示给飞鸾郡主看看。” 校尉们立刻按照顺序发挥起来，如果说一个月前他们还带着笨拙生硬，拿出来的阵法也没有多少可圈可点之处，可现在却焕然一新，颇多别出心裁的地方，阵型也很流畅诡谲，让人一时捉摸不透，但是细看，其中又有秩序和逻辑。 乔镰儿的麾下有五名校尉，从第一位演示到第五位，每一位都表现优异，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女兵们也在阵中，她们和队形高度配合，完全融入了阵型，不仔细看，乔镰儿还差点没有发现她们的位置。 她的嘴角边露出了欣慰，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等她们为大泽国立下功劳，让人看到女兵的力量，她还可以再跟皇上请求，进行扩招。 演练结束。 “不错，超出我的预期。” 乔镰儿双眼含着晶亮的笑意，仿佛潋滟晴光，煞是好看，又有一种独属于女总兵的决断明睿。 得到这个答案，裴时玖严肃的脸，犹如春风拂动花开，一瞬柔和舒缓。 刚才，他是紧张的。 就怕小丫头不满意，觉得他能力不行，以后都不信赖他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为她做事，可这一次，最有参与感，最有切身的体验。 所以，听到她的回答，天知道他有多激动。 不过，他并没有过于表露出来，尚且带着三分稚气的脸庞一片镇定。 “一个月的时间罢了，我只出了四五成力，如果再久一点，他们的表现会更好。” 乔镰儿知道他已经竭尽全力，板着脸道：“胡说，二公子分明才出了一分力气，这是谦虚了。” 她很想笑，但她忍住了。 裴时玖看了看她，他怎么觉得，小丫头这是在揶揄他呢，可看起来又不像。 “走，请你吃饭。”乔镰儿拍了拍少年的肩头。 又对那些校尉下令：“明天继续按照这样的水准训练，不可松懈。” “是。”校尉们很高兴，郡主终于满意他们的表现了，要知道，一个月前，郡主皱了多少次眉头。 踏下望楼，裴时玖摸了摸肩头，她只是随意一拍，却让那儿暖暖的，心头有什么在微妙地流淌。 这个时候已经是黄昏，乔家男人也该回去吃饭了，乔镰儿把大家一起带回去。 这样的距离，不过是一眨眼的瞬移就到了，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我和二公子去外面吃。”乔镰儿对家人道。 等二人出去了，大猛也看了看外头。 “娘，我有点事，先出去办了再回来。” “唉，那给你留饭。”吕氏道。 “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边喝酒边谈事情。”大猛道。 吕氏还想多问，大猛已经出门了。 乔镰儿心情不错，就叫了一小壶女儿红，和裴时玖慢慢品酌。 桌上的菜肴都是酒楼特色，很是可口。 现在是深冬，大街两旁的树叶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映衬着灰沉的天，宛如水墨画面，不时刮过一阵寒凉的风。 包间里烧着暖炉，点着熏香，再加上酒也是煨好的，二人浑身都被暖意包裹着。 就在今天，乔镰儿看了那些校尉和士兵的表现，这是裴时玖一个月心血的成果，她觉得，她需要的，正是这么一个厉害的助力。 不然，她要维持庞大的商业帝国，还要训练一支强大的精兵，以及提防庞达，大皇子那边，总会分身乏术。 “多吃点。”乔镰儿给少年夹菜：“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裴时玖眸底像是有星光升起。 小丫头给他夹菜了，呜呜，好感动。 “没啥，只要你有需要，我随叫随到。”他一拍心口。 “对了，你盯着大皇子那边，进展如何了，他们可要采取什么行动。” 乔镰儿道：“我不能随时跟在他们身边，而且他们见面并没有规律，不是都可以预测的。” 庞达知道她身上有些特殊的本事，所以，也在防着她。 裴时玖也派了眼线盯着这些人，目前还没有接到任何有效的汇报。 察觉到了什么，乔镰儿朝着外头看去。 外头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雪花，鹅毛一般的雪从淡黑色的天幕降落，缓缓铺在屋檐上，地面上。 一对男女撑着油纸伞，从酒楼下面走过，晃眼一看，乔镰儿并没有在意，可是很快，她又重新把视线投到二人的身上。 虽然油纸伞掩住了脸，但她能够辨认出来，男子的身形很熟悉，而且越来越眼熟，像是经常相处的人。 乔镰儿从盘子里夹起一颗丸子，扔了下去。 丸子不偏不倚，打在油纸伞的边缘，又掉落在地上。 “哎呀，谁啊，这样没素养。”女子后退一步，含嗔带怨，声音很是动听，仿佛酥到了人的骨子里。 “别怕，或许人家只是不小心。” 男子一边将油纸伞举在女子头上，一边露出脸来，抬头往上看。 这一眼，乔镰儿就认出来了，是大猛哥。 第531章 柔弱又善解人意 大猛哥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这件事家里谁都不知道。 乔镰儿心里面一阵纳闷，不过，她只掀开了窗帘的一角，能够比较清晰地看到下面，下面却看不到她。 大猛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是谁扔的丸子，只好作罢，轻声安慰着女子：“我们走吧，一次意外而已。” 女子微皱着眉头，脸上还是不高兴：“大猛哥，我总觉得那个人是故意的，谁往大街上扔东西，不注意看有没有行人啊。” “可是我们没有得罪任何人，又有谁会这么无聊呢，没事的，走吧。”大猛看着女子，眉眼里都是宠溺。 乔镰儿还是第一次看到，大猛哥的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态。 家里的几个男孩长大了，她才发现，最英猛的不是大用，也不是大成，而是大猛，如今快要十八岁的大猛，英气的眉目带着一股粗犷，浑身散发出满满的野性气息，整个人好像一头刚刚成年的小兽。 果然乔老头乔老太给取名的时候没有看错。 现在，大猛的温柔，还让她一时无法适应。 她想看清女子的脸，可是女子始终没有抬头，仿佛一朵娇花，小心躲藏在油纸伞的遮蔽之下，生怕沾染上半片雪。 不过，乔镰儿能从大猛的态度，感觉到女子在生气。 这件事她做得不光明，但是比起她随时需要警惕的环境来说，无足轻重。 两人走远了，目送女子纤美的身影，乔镰儿又收回了视线。 “大猛哥真的是长大了，乔家下一门亲事，就在大猛哥的身上了吧。”裴时玖好整以暇地说道。 “他还没有跟家里说。”乔镰儿道。 “或许时机还没有成熟。”裴时玖道：“正好有时间，我帮你调查一下那女子的身份。” 他只是帮忙乔镰儿训练一下军队，分摊她最要紧时期的压力，毕竟是新兵，老兵一起训练，校尉也是刚刚任命的。 现在任务圆满结束，他不会过于干涉她军中的事务，因为她才是封地的总兵。 “好，只要她无害，那就由着大猛哥去吧。”乔镰儿道。 大猛和女子也进了一家茶楼。 “只有茶点，不吃正餐不会饿么，要不我们还是去酒楼或者饭馆吧。”大猛道。 女子轻轻摇头：“晚饭少吃一些，不然要长胖，我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大猛笑了：“对于我来说，你胖一点瘦一点都没关系，只要你健康。” “可我还是要用最美好的样子面对你。”女子坚定地说。 大猛的脸上一片触动，这样事事为他着想的姑娘，他要一辈子珍惜，希望他能有这个福气。 在包间里落座，大猛对面的人，杏眼桃腮，眉若柳叶，芳姿绰约，娇美中仿佛含着一丝愁怨，让人看一眼，心便软了去。 暖炉抬了进来，茶点相继奉上，虽然女子说要维持身形，大猛还是点了一些能够真正果腹的东西。 “你吃饱一点，不然想着你今晚挨饿，我也不痛快。” 想到她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大猛又有些难过，她一定是没有遇到真心疼爱她的男人，所以才这样苛求自己。 女子没有再拒绝，如他的愿，拿起了吃的。 大猛脸上露出了欣慰。 想了想又说道：“兰儿，你是个女儿家，我们总这样见面，要是被认识你的人知道了，怕是会传些不好听的出去。” “我想，跟我的家人提起我们之间的事，你这样好的姑娘，他们一定会喜欢你，如果你觉得我尚且过得去，是个可以厮守一生的人，我们就把名分给定下来。” 杜青兰有些讶然：“可是我们才认识半个月，这是不是有点突然了。” 大猛见她仿佛有点受惊的样子，赶忙说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姑娘，所以想要保护你。” 这也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心动，杜青兰仿佛一朵娇美的，承受不住风雨摧打的花朵，可她又是那样的善良，善解人意，让他生出了无限怜惜的心思。 “我不是觉得你不好，我想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多了解一下彼此，若是叫你家人知道了，仿佛有好几双眼睛看着我们来往，我反而不自在。”杜青兰抱住了肩头，带上了点点惶恐。 大猛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知道了，放心，你想什么时候提，那我就什么时候提，一切凭你心甘情愿，不会勉强。” 杜青兰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也是知道的，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和左邻右舍没有来往，我也不怕什么风言风语，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对于我来说便是人间幸事，其他的不重要。” 大猛脸上一片动容，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杜青兰又望着他，双眼盈盈含水：“大猛哥你不会嫌弃我无父无母，无姐妹，也无兄弟吧。” “胡说。”大猛的声音带上了一抹严肃：“你伶仃孤苦，我只会怜你，疼你，哪里会嫌弃你。” “兰儿，你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开口，我现在还算有些能力，我相信，我是能够照顾好你的。” 不说他手下有一队兵，乔家的每一个人，零花钱都有百万两。 没办法，挣得太多了，镰儿一点都不可惜地往大家身上扔。 分别后，大猛从袖子里摸出三万两银票，放到杜青兰的手里。 “你拿着，想买多少衣服，想要多少首饰就买，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杜青兰赶紧推脱：“我不能要你这么多的钱，我天天做女红卖，也能维持生计。” 大猛不由得想起，以前乔家特别穷的时候，溪儿姐在家里绣帕子，拿去镇子上卖。 一天能赶几张帕子，一张也就几文钱，够买两个素包子吃，多么的煎熬。 现在看着心爱的人也在做女红支撑着生活，他真是心疼得要死，差点恨不得再掏出十万两出来。 不过想想，她一个女子，身上揣着太多的钱，难免会引人注意，还是慢慢地给。 “既然上天让你遇到我，就是让我来疼你的，有我在，你以后不用再辛苦地活着，你拿好，要是跟我客气，反而叫我难受，让我觉得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第532章 她没有回头路了 杜青兰只好收下这些银票。 “那我给你留着，也给我们以后留着。” “放心花，大胆花，我们乔家不缺钱。”对于这一点，大猛是最有自信的。 生怕杜青兰真的放着不花，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想成为一个对你有用的人。” 杜青兰双眼氤氲出了雾气，张开手就投入到了大猛的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大猛一时间觉得灵魂都被抽离，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过他的手还没有抬起来，杜青兰就放开了他。 “那你送我回家吧。” “嗯，好。” 杜青兰的家在三条街外的一个小巷子里，是个小小的四合院，她是个孤儿，这个小四合院，还是一个善人看她可怜，资助她的。 至于那个善人是什么身份，和杜青兰还有没有更多的牵连，大猛也不想去问。 她是个可怜的姑娘，就算过去不是十分的光明，他也不会在意，只要以后好好和他相处。 大雪停了，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将光亮洒向大地。 月色和积雪相互映衬，院子里一片清晰。 杜青兰撑着伞站在院门口，目送大猛远去。 等到看不到人了，那张温柔小意的脸，一下子变得冷酷决绝，仿佛含着秋波的双眸，盛满了冰冷。 她的手举起，看着三张万两银票，低低地笑了起来，仰起的脸上，堆积起越来越多的讽刺。 她辛辛苦苦卖命数年，活得猪狗不如，得到的加起来，都远没有乔大猛随手拿出的三万两银票多。 仿佛又有几朵雪花飘下来，杜青兰张了张口。 “娘，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来，我第一次有了做人的感觉。” “可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大猛吃了些茶点，回去肚子空落落的，好在家里留了饭菜，他埋头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对于这一副还没有满十八岁血气方刚的身体，每天还要进行高强度训练，一顿没有三碗米饭，一斤肉，是根本捱不过去的。 吕氏道：“你这是去哪里了，没有请跟你谈事情的人吃饭？” “主要是说事，吃了茶点，填不饱肚子。” 吕氏就没有多问。 看着大儿子高大威猛的身板，想想他快要十八岁了，大用的一双儿女已经一岁多，乔溪儿的肚子也有六个多月，大成也成婚了，裴清容刚刚怀上。 下一个就轮到大猛了。 她便在儿子的对面坐下来，苦口婆心。 “大猛，你别只顾着军中事务，看看京中有没有中意的，合眼缘的姑娘，争取在一年内，把你的亲事也定下来。” 大猛想到了杜青兰的话，含糊地说：“娘，你们别为我安排，我自有主张。” 他这样说，吕氏心头一喜，难道有戏。 现在还在进展阶段，所以儿子才不肯说，等时候一到，就会让他们见到那姑娘。 说不定今晚，大猛就是去约会呢。 吕氏心里面美滋滋的：“好，不打搅你，你也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你的事情你能决定。” 想到儿子有了心上人，人家还愿意约会，吕氏那个高兴哟，走在院子里，踩过积雪，忍不住哼起歌来。 乔家男儿女儿眼光都不低，也都不差，大猛寻到的姑娘，一定也很不错。 乔镰儿靠在床上，去了好几个国家安置仓库，下货回来，神思疲倦。 这个时候，有的国家是早上，有的是下午，还有的是半夜三四点钟，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需要调整一下生物钟，好在适应过来了，但累是真的累。 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又想到了今晚看到的情形。 大猛身边的那一名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虽然没有见到面目，但给她一种娇娇弱弱，却带着倔强的感觉。 乔镰儿太困了，没有想太多，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大家就看到，乔枝枝在院子里堆了几个雪人。 因为她在学画画，对构造方面了熟于心，所以堆的雪人也比别人堆的更精致。 有的雪人举着棍子像是指挥，威风赫赫，有的双手抱胸，眉头皱着，腰间别着一把雪剑，有的站在一团雪球上旋转，还围了一个裙摆—— 大家看了，不由得啧啧称赞。 “咱们家枝枝不愧是专门学画画的，这堆出来的雪人，京城也是无人能及。”裴清容道。 乔家人围着雪人，一片欢声笑语，这一幕很是温馨融洽。 乔镰儿偷偷用空间里的相机，把大家的笑脸，还有雪人，以及偌大的庭院一起拍了下来。 又是把大田村乔家人带来看雪的时候了。 吃完早饭，看到又开始飘雪，她立刻行动。 同样是冬天，南国的景致和北国却完全不一样。 虽然都是寒风凛冽，但南国的气温要高不少，冬季也还有些湿润，所以漫山遍野并不像北国那样掉得光秃秃的，而是绿叶夹杂着黄叶，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放眼望去，有些不长树的山，大片大片的枯草在风中晃动。 田野间，白茫茫的都是塑料大棚，这三年来，南国的百姓冬天都能再种一季稻谷，多出来的粮食卖往全国，倒是让不少人家宽裕了起来。 听说镰儿要带大家去看雪，乔家人都积极准备起来，往身上加衣服。 现在京城有家人了，每年去京城看雪，成了一种乐趣。 凌音给双胞胎穿得厚厚的，还戴着厚手套，两边垂下绒球的毛线帽子。 被这样捂着，双胞胎热得想哭，小嘴一瘪一瘪的，可爱极了。 “等咱们到了京城就好了，那里可冷了，穿成这样才刚刚好。”凌音哄着一双儿女。 然后又拿了一大堆衣服。 家里有管家和婆子照管着，还有士兵守着，这一去，去十天半个月都没关系。 准备好了，乔镰儿带着大家去了越州，又把楚家二老一起接去京城。 到的时候，早上才过去一半，漫天的雪花飘飘扬扬，不断加深着地面积雪的厚度。 双胞胎一看到这样的情形，就张开双臂，踉踉跄跄扑了进去，像两只笨拙的企鹅。 摔倒了他们又爬起来，捧着雪花扔远，咯咯大笑。 乔枝枝堆的几个雪人，虽然被雪覆盖，但还是能看出惟妙惟肖的样子，大家都是一阵惊叹。 偌大的亭子下，摆上了茶点，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大家一边看雪，一边拉家常。 乔镰儿正和家人共度这样温馨的时光，回头就看到了裴时玖撑着油纸伞，立在门外。 他并不打算进来，看样子是有事要说。 难道那一名女子，有下落了？ 第533章 潜入小巷探究竟 此时此刻的裴时玖，身着一件狐裘墨衣，领口围了一群狐毛，那一张脸在落雪的映衬之下，分外的白皙俊美。 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长开，裴时玖已经逐渐有了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 乔镰儿走出去，他将油纸伞撑在她的上方，抬手拂去了她发梢上的几片雪花。 “当心着凉。” 乔镰儿看着那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恍惚间，有一种少年青梅的感觉。 是的，在她十二岁的时候遇到他，相互扶持，如今已经快要走过三年。 明明少年擅长谋算，可是在她的面前，这一双眼睛，永远的清澈，柔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撑着伞走在大街上，雪花不断从身边飘落，每一脚踩下去，积雪都发出咔嚓的轻微响声。 少年男女感受着这一切，静默了许久不说话。 绕了三条街，又拐进去一个巷子。 乔镰儿感到，裴时玖似乎正把她带去某个地方，道：“我们要去哪里。” “和大猛哥相识的那个姑娘，她就住在这一条巷子。” “这么快就调查出来了？” “哼，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到了一个小四合院的门外，裴时玖停下脚步，大门虚掩着，露出一个缝，从外头看进去，里面的院子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正房堂屋里，烧着暖炉，一个浑身裹着棉服的女子，就坐在炉子旁，低头绣着女红。 一旁的矮凳上，放着簸箕，簸箕里是布料，剪刀，针线，顶针之类的物品。 尽管生着暖炉，可女子却舍不得放太多的炭，所以室内并不怎么温暖，再加上外头大雪飘飞，她的脸和手都冻得发红，捏着针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如此一来，那娇美动人的面颜，纤弱绰约的身形，就显得更加的令人怜惜。 这样的情形，就连乔镰儿也差点生出了两分怜悯之心。 为了避免引起屋内人的注意，二人并没有驻足太久，看清楚了人，乔镰儿抬脚离开。 “她叫杜青兰，我问过她的邻居，几年前她就住在这里了，没有家人，无依无靠，做些女红卖，维持生计。” “可这里是京城，不管这院子是买的，还是支付租金，都不是做女红能够支撑的。”乔镰儿道。 这院子很小，但买下来也要二千两，租金一个月也要十两左右。 “据说这房子是一位善人买给她的，至于那一位善人的身份，很是神秘，还从来没有露过面。” 乔镰儿脸上染上了几分清凉：“既然如此，渊源不浅，光凭着这一点，大猛哥也不该招惹她。” 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能够安好地存活于这个小巷，肯定是有所依仗的，现在有没有来往还说不一定。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问题，她不确定，杜青兰是否安全。 男女关系不清不楚，把人撇掉就是了，万一她的身上有更大的危险性，那就关乎整个乔家。 不管什么事，乔镰儿都会做最坏的打算，而很多时候也证明了，她这样想没错。 但愿这件事，是她想多了。 乔镰儿道：“杜青兰冒着名声损失的风险，说有贵人相助，一来是向人表明自己有靠山，二来，是为她一个人能够在巷子里好好生存下去找措辞，增加这件事的合理性。” “没错，她接近大猛哥，可是也毫不遮掩这件事，难道并没有和他共度余生的打算。” 裴时玖这一分析，乔镰儿深以为然。 还真有可能，说得难听点，都有点类似包养了，杜青兰没有跟邻居掩饰，也没有任何解释，怕是大猛哥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这种黑历史，难道不是要拼命辩解吗？谁愿意在心仪的人的心里，留下半点污点？ 也或许杜青兰吃准了，乔家男人大气，不会在意这些从前。 但目前这些也只是猜测。 锁定好位置，和裴时玖告别以后，乔镰儿又到了杜青兰住的那个巷子。 这一次，她穿着隐身衣，无形无影。 门似乎被风吹得开了一些，刚好容她侧身挤进去。 不过，乔镰儿的脚踩在雪地上，顿时塌陷下去一个脚印，让她的头皮一紧，立刻把脚缩了回来。 差点给忘了，她虽然隐身，但是力道都在，在大雪天，尤其容易留下痕迹。 好在，杜青兰依旧在低着头绣帕子，没有注意到外头的微小动静。 乔镰儿打算雪干净了再探。 等她离开，杜青兰才微微掀起了眼皮，看向了那个脚印。 背后的那个人提醒她，飞鸾郡主身上有些特殊的本事，让她特别谨慎小心，难道刚才她来过了？ 杜青兰抿了抿嘴角。 她起身来，来到院子里，将门掩上。 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身边并没有任何风流，然后进入房间，从锁好的抽屉里摸出一沓信，坐在炉子前一封封点燃。 她这一次接的任务，是她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 如果成事了，她的夙愿就可以实现。 信件不断被吞噬，成为灰烬，杜青兰娇美的脸上跳跃着一抹决绝之色，眼里是义无反顾的冰寒。 半个月后，下得断断续续的雪，停了。 各条大街，各个巷子，每天都有士兵铲雪，各大民坊，百姓也把雪从院子里铲出来。 所以雪一停，街道和院子都干干净净。 最寒冷的冬天过去，气温稍微有点回暖，铲到排水沟里的雪，开始融化，慢慢地往城外流去。 乔家人看够了雪，回了大田村。 乔镰儿再一次行动。 杜青兰院子的门还是半掩着，她仍然安安静静，坐在堂屋里刺绣，簸箕里，已经积累了一大叠做好的帕子。 乔镰儿悄无声息溜了进去，她能感受到杜青兰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机敏，所以，特意离她远远的，轻手轻脚进入她的房间。 那些柜子和抽屉都没有上锁，乔镰儿轻轻打开，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房间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是杜青兰进来了。 乔镰儿心头一悬，将打开的柜子快速无声地合上，然后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杜青兰打着呵欠，将簸箕放到梳妆台上。 她拿起一块绣鸳鸯的帕子，坐在床边，看了良久，双眼红了。 “大猛哥，我无父无母，孤独无依，哪里配得上你呢，你对我这样好，反而叫我每天不安。” 第534章 大猛哥，我决定见你的家人 说着，杜青兰将帕子贴近心口，发出了微微的哽咽。 “我能有一个安身之处，是得一个善人的怜悯，那善人只是纯粹可怜我而已，并没有对我提任何要求，我清清白白，但毕竟邻居说得不好听，你却不问我细致，哪怕你猜想到我过去可能不光彩，也不在意是吗？” “大猛哥，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满心感动，无以为报，实在是惭愧。” “你的家人，个个都那样好，那样优秀，我一个孤女，无颜在他们面前出现，你说，我该如何回应你才好呢。” 杜青兰低低诉说着，不时用帕子按一下眼角的泪痕。 哭着哭着，她疲惫地躺在床上，慢慢睡着了。 乔镰儿轻步抬起脚尖，出了门去。 像这样的地方，来过一次，有了准确的足迹定位，下次就会直接抵达屋内。 不然，会落到里外随机的一处，反正就是目的地附近的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乔镰儿第一次落到巷子里，在大雪停住之前，就没有再来。 万一她落到院子里，是要留下一行脚印的，那样的话，就要引人怀疑了。 不过，她不知道，这个杜青兰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她的身上，有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感知力。 这就是背后那个人，挑中她来做这件事的原因。 当乔镰儿出了巷子，感受到脚步的动静是半点也没有了，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一抹冷意乍泄出来。 是的，外头刚刚进入巷子的动静，她都可以察觉到，并能够分辨得出来，来人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以及有几人，甚至是什么样的性子，有没有恶意，她都能感受些究竟出来。 她知道，乔镰儿来过了。 好一顿翻箱倒柜。 杜青兰坐起身来，嘴角轻蔑一笑，将捏在手心的帕子扬起，手指一松，扔到了垃圾篓子里。 乔镰儿坐在水榭上，怀中抱着一个汤婆子，一边品着暖茶，一边在想方才她看到的情形。 一个人私底下的样子，便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杜青兰泪眼婆娑，满心感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她对大猛哥，也是真心实意的。 难道，她误会了她，她不该将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往坏处想。 乔镰儿抿了一口茶，眉头带上了一抹沉思。 用过饭，大猛在开始降临的夜色中出门，他要去见杜青兰。 为了陪杜青兰好好吃东西，他留了一碗饭的肚子。 乔镰儿合上房间的门，穿上隐身衣，跟了上去，大猛完全没有察觉，踏上了一座茶楼。 杜青兰在包间等他，已经点好了几道茶点，还有些煎炸炙烤的小吃。 她换上了一身粉色的氅衣披风，纤柔的身子被小心地裹在里面，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娇弱，看得大猛一颗心都要化了去。 杜青兰看了一眼外面阴沉的天，稍微回暖几日，又变得寒冷无比，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又要下雪。 “要下雪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怎么可能，越是天气不好，我越要来，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我。”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大猛对杜青兰了解了几分，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姑娘，虽然比他大三岁，可是在他的面前，却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女子。 她没有安全感，是因为她天生无父无母，所以她想要抓住温暖又害怕失去。 念及此，大猛的手，轻轻放在杜青兰的手背上。 “我永远都不会抛下你，除非我死。”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杜青兰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骨髓，刻入了他的魂魄。 这一生，除了杜青兰，他谁都不要。 杜青兰脸上一片触动，头依偎在大猛的肩头上。 “大猛哥，你对我这样好，我决定也要为你勇敢一回。” “什么。” “你不是希望带我去见你的家人，原本我想着，我孤身一人，从来没有尝过什么温暖，配不上你们这样一大家子的融洽温馨，可是你对我毫无保留，我想，我也该鼓起勇气，放下过去的心结，和你一起向前走，我相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永远都不会孤单，也不会害怕。” 大猛听着这番话，心潮澎湃，暖意和一种英雄式的豪情一道涌起。 他激动地保证：“你放心，我会一直都在，对你有求必应，只要我能够做到。”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乔镰儿就坐在二人的对面，默默看着二人撒狗粮。 杜青兰要去见乔家人了，这是她得到的信息。 接着都是些肉麻的情话，乔镰儿实在是待不住了，她又等了一会儿，知道杜青兰明天下午去乔家，她出了包间。 杜青兰伏在乔大猛的怀中，看着门外。 “在看什么，我把门关严实。”大猛起身来。 这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明明关好的，应该是被寒风吹开了。 杜青兰拉住了他：“我在看外头的人来人往，想到这天底下那么多人，我却能够在茫茫人海和你相见，还是遇到你这样好的男儿，我的人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大猛沉默：“兰儿，你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人呵护你了。” “我来到你身边，都太晚，多么希望能够早两年遇到你，让你少受点苦。” 两人耳鬓厮磨好一阵，大猛把照例把杜青兰送回小巷，回了乔家。 乔家人聚在东暖阁，吃点心喝茶烤火炉，不时传出来欢声笑语。 牧星河剥开荔枝给乔溪儿吃，他在官场一切顺利，没有任何波澜，每天心情都比较放松。 吏部尚书对他很满意，颇多夸赞之语，不过他资历太浅，需要多历练二三年，升职才能服众。 裴清容活泼，不时跟大成打情骂俏，偏偏她还怀孕了，大成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乔枝枝在书房里，聚精会神地练习画画，在窗柩上投下一重专注的剪影。 大猛在院子里看着这样的情形，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如果兰儿加入这个家，她会有多么开心啊。 大猛大步走进暖阁，他要跟乔家宣布这一好消息。 第535章 她把银子都分给了乞丐 不过，面对乔家所有人，这个英猛高大的男人，一时有些语塞。 这一个月来，大猛天天吃过晚饭出去，甚至不吃晚饭。 大家就已经猜到了。 大猛肯定有了喜欢的姑娘，不然，谁快要天黑的时候经常出去啊。 还说是找朋友喝茶谈事情，不信，哪一件事情一个月还没有谈下来的。 大家一直在等，等着他表态，也不去催促他，生怕打搅了他。 所以看到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大家心里面都清楚，未来的媳妇要见公婆了。 “大猛哥，有啥好事要分享给大家的吗？”乔镰儿依偎着乔云妮，眼里含着笑意看过来。 上一次大田村乔家回去了，乔云妮打算留久一点，好好陪一陪女儿。 “我——”大猛还没有开口，脸颊已经发烫。 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落座，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心想着扭扭捏捏像什么话，要是青兰看到，可能要看不起他了。 这样一想，浑身都是勇气。 他道：“一个月前，我遇到一个好姑娘，这久我天天出去见她，对她越来越了解，她不但美丽，而且善良，我和她心意相通，我想守护她，照顾她，给她幸福。”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还说下一个就轮到大猛了呢，他自己就有进展了，这是好事啊。 这段时间大家也只是猜测，不能肯定他有了喜欢的姑娘，现在确定下来，大家都很高兴。 特别是乔老三夫妻，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吕氏道：“你既然跟家里说了，说明要把那姑娘领来了，什么时候来，家里准备着好好迎接她。” 见家里人这样欢迎，迫不及待要见青兰，大猛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他也是第一次跟姑娘家谈情说爱，所以有些局促而已。 “明天下午就来。”他看向乔镰儿：“总兵，我想，请一天的假。” “可以啊，大猛哥想请三天都没问题。”乔镰儿道：“不过，大猛哥能不能跟家里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噢，是这样的，一个月前我吃过饭，去大街上散散心，当我踏上一座桥头的时候，看到一个姑娘坐在那儿，看上去很是虚弱，身体只能撑着桥栏，她多次看看行人，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 “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不过等到我经过，她低声与我道，她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能不能施舍她一顿。” “我便觉得奇怪，说姑娘你看起来仪容很好，怎么会没钱吃饭。” “她说她是孤女，一直靠自己做女红生存，不过前阵子她生了病，把手上的银两耗光了，又落下了活计，没有收入，所以才饿肚子。” “我把她带到饭馆，请她饱餐一顿，又给了她十两银子，够她支撑度过一段时间的难关，她说她一个人住，许久没有人聊天解闷，我能不能第二天去陪陪她。一来二去，我们就这样熟悉起来。” “原本我只是同情她，可怜她，可是相处之后，才知道她是难得的好姑娘。我们逛街的时候，来了一群乞丐，她把我给的十两银子分给了乞丐，不管以后自己会不会挨饿，从那一刻起，我就有了要保护她的念头，她太柔弱，又太仁慈了，一个人要怎么过这一辈子。” 大猛说着，眼圈微微发红。 “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一个人住在一个小巷子里，我们乔家一大家子，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如果她能融入进来，成为乔家一份子，我相信以后她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会愁着眉头。” 大家听得沉默，原来是个可怜又美好的姑娘。 没有家人，没有出身，但是乔家人不在意这些，只要人是好的。 乔家白手起家，以前的日子过得何等的艰难，能体谅到这姑娘的处境。 以前乔家再怎么样，也是一大家子，大家相互体谅，一起撑起日子的盼头，姑娘只身一人，不敢想象她平时有多难熬。 吕氏眼睛也热了：“多好的姑娘啊，自己都那个样子了，还顾着别人，我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她，明天她来，你告诉她别怕，咱们乔家人都很欢迎她，让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冯氏道：“是呢，咱们家这宅子大了一点，就怕她有压力，你只管叫她放轻松，反正是要成为一家人的，大家先熟悉熟悉，其他的别往心里去。” 乔家人七嘴八舌，每一句都说到了大猛的心坎里去。 要是青兰看到这样的情形，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会有多感动。 乔镰儿默不作声抿了一口茶，心里面却在思忖。 杜青兰容貌相当美丽，在京城也少有人与之匹敌，包括那些高门贵女。 而且她气质柔弱，很是惹得男人的怜惜。 这样的一个姑娘，一副羸弱求助的姿态，在桥头等了好一会儿，虽然没有说话，但其他男人不会开口询问吗？ 非要等到大猛哥经过她，她才提出自己的请求，从而得到了救助。 虽然这样的偶遇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细想起来，还是有让人困惑之处。 要么就是杜青兰和大猛哥天生有着某种斩不断的缘分，冥冥之中注定他们会相遇。 不过，乔镰儿没有把这些疑问提出来，她私底下出现在杜青兰的身边，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 杜青兰天生防范心再强，也不可能防范到一个隐身人的身上吧。 她到底是真心实意要和大猛哥在一起，还是另有所图，还有待观察。 乔镰儿又去了大皇子的宫殿，还有庞达和陈副将的身边一趟，并没有听他们提起关于杜青兰这个人。 第二天吃过中午饭，吕氏就积极准备晚上的菜肴。 “大猛，青兰有没有啥忌口。” “娘，她吃得清淡。” 吕氏想想乔家人喜欢吃辣，道：“行，那就给她专门做一份清淡的菜肴。” 冯氏在茶几上摆好水果茶点，又点好宜人的熏香，满室清香幽幽。 看家里差不多了，大猛赶着一辆马车，去接杜青兰。 第536章 得到了乔家所有人的喜欢 马车抵达那个小巷子，杜青兰正立在门口，有些紧张地张望。 大猛知道，她生怕他不来。 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姑娘，身边没有一个男人，怎么能行？ 马车一停稳，他赶紧下来，将她扶上马车。 “在这里等多久了。” “也没多久，就想看看你。” 杜青兰天生生得娇媚，为了显得稳重超脱一些，穿了一袭星光蓝的锦缎斗篷，又不遮掩年轻的气质。 “大猛哥，你看我这一身，适合去见你的家人吗？” “适合，兰儿穿什么都好看，今天分外好看。”大猛的嘴跟抹了蜜似的。 “我以前哪里敢想这么好看的衣服，你给了我这么多钱，我终于可以买体面的穿着。” “以后你想穿什么好看的都有。”大猛道。 乔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下人都请了一大堆，乔家人几乎不用费什么心。 等到杜青兰过了门，她也是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哪里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做女红。 马车在乔家门前停下，下人立刻牵去安置。 乔大猛和杜青兰一起踏入乔家的门。 杜青兰看起来有些紧张，乔大猛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指，才让她稍稍安定一些。 乔家人都在东暖阁，不时有谈笑声从里面传出来，很是轻松自在。 杜青兰想起她孤独无依这么多年，不由得停了停脚步，脸上多了一抹真切的怅然。 “兰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大家陪着你。”乔大猛声音温柔。 杜青兰眼睫毛动了动，轻轻点了一下头。 等进入东暖阁，乔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杜青兰的身上。 虽然乔大猛说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但是亲眼见着人了，乔家人还是有些吃惊。 因为这姑娘比许多美貌的女子还要好看几分，而且身子纤柔，让人心头无端生出怜意来。 杜青兰对着大家行了一个见面礼：“青兰家中无父无母，唐突只身前来，不合礼数，还请各位叔伯婶母们见谅。” 是的，男婚女嫁，都是父母携媒人见面，商定一切礼数和流程，即便新娘新郎相识，在成亲之前，女儿家也不好先踏进男方家的门。 “孩子，我们乔家虽然守规矩，但也是开明的，知道就你一个人，哪里会跟你讲究那些，这不是为难你吗？你快坐下。” 吕氏把人拉到身边，让她坐在椅子上，又上上下下好好瞧了一眼。 “你太瘦了，婶子看着你心疼，你总是一个人吃饭，不香，以后随时到咱们乔家来吃，你看一大家子和和乐乐的，胃口都好了许多呢。” 杜青兰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那个人喜欢她的小脚和细腰，不许她长胖分毫，所以她晚饭几乎不吃什么东西，可是这一家子，只关心她饱不饱，舒不舒服。 看着乔家人脸上都是关切，都是疼爱，一时间她有些困惑无措。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的环境包围过，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青兰，你尝尝，这是皇上才有得吃的荔枝，这东西产量不高，除了皇上，就是乔家人自己吃。” 冯氏亲手给杜青兰剥了几颗荔枝。 杜青兰接过来吃，睫毛有些湿雾雾的感觉，这一瞬间，她不知道她是在演，还是真的有一点触动。 一阵嘘寒问暖之后，乔家提到了正事上。 乔老大说道：“青兰，大猛说你们情投意合，今天你来到了乔家，我们看你是个端稳持重的姑娘，打心底觉得你不错。” “如果你愿意嫁到乔家来，我们一家子自然是喜不自胜，以后有大家护着你，不至于让你在京城只身飘零，你觉得如何。” 杜青兰看了大猛一眼，大猛对她点头。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流露出欣然：“我愿意，大猛哥是个好人，乔家对我也很好，这些年来，我孤身一人，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我想和你们成为一家人，这是我的福气。” “大家不嫌弃我，我，我很感激。” 说着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虽然是水到渠成，但杜青兰点了头，乔家人心中还是一阵激动。 大猛要有媳妇了，乔家又要增加新成员了。 “傻孩子，乔家就念着你进门呢，哪里会嫌弃你呀，你这样的好姑娘，愿意嫁进乔家，是乔家有福。”乔云妮道。 “成，就这样说定了，找个会瞧日子的，定一个好日子，给你们把亲事操办了。”乔老大道。 乔老三吩咐：“柴管家，你去把这几条街内最好的择日先生请来。” 柴管家立刻去办。 杜青兰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乔镰儿的目光刚刚不着痕迹从她脸上移开，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 她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柔柔笑了笑。 东暖阁里，气氛和乐融洽，乔家人俨然已经把杜青兰当成了家人。 本来杜青兰一开始有些拘谨，可是跟乔家人相处的感觉很舒服，也就全身放松下来。 只是有的时候，她脸上会出现一丝迷茫。 乔镰儿去西郊马场见了太子。 “殿下可知道杜青兰这个人。” “杜青兰？” “没错。” 楚尧策好好想了一下：“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那大皇子身边呢，除了两位侧妃，可还有别的女子。” 她观察杜青兰，这样的气质，也只有皇室才能豢养得出来，所以她不会往陈副将那儿去想。 “倒是有几位侍妾，不过都是殿内，平时不会出去。” 乔镰儿揉了揉眉心，这件事还真是棘手，要么就是杜青兰真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遇到什么事了？” 乔镰儿就把乔大猛和杜青兰的事情说了一遍。 楚尧策听了，沉吟道：“郡主怕是想多了，说不定真是意外的偶遇，男男女女的缘分，谁也说不一定。” “可我的直觉，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乔镰儿道：“只是我实在找不到突破口。” 楚尧策也是没有办法，他道：“本宫会好好盯着大皇子那边，若是有什么关联，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和太子分别，乔镰儿又去了大皇子那里。 大皇子今天似乎很有雅兴，靠在软榻上喝酒，他的两位侧妃，四位侍妾都陪在一旁。 乔镰儿正要离开，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第537章 从此你叫杜青若 那就是这些侧妃，还有侍妾，她们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的腰肢都很纤细，比正常腰细的女子还要细，她们的脚也很小巧莹白，此刻正光着脚，在毯子上起舞，脚踝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显得整个人都十分纤弱。 看到这样的情形，乔镰儿想到了杜青兰。 当然，如果这是属于某一类人特殊的审美癖好，杜青兰的条件比这些侧妃和侍妾还要优越。 就是这一联系，让乔镰儿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的直觉没有错，或者至少六七成的把握没有错。 那个大善人，不会指的就是大皇子吧—— “殿下，臣妾饿了，让臣妾吃一口甜食嘛。”一个侧妃依偎在大皇子身上撒娇。 大皇子一听，就从坐榻上拿起量尺，仔仔细细量了一下那侧妃的腰。 他嫌弃道：“还吃，粗了一毫。” 乔镰儿嘴角抽搐着，离开了这里。 她采用空间瞬移法，所以去了两个地点，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第一件事，乔镰儿先去找柴管家。 柴管家已经找到了择日先生，正领着人往乔家的方向走。 乔镰儿猝不及防出现在附近，倒是把柴管家给惊了一跳。 “郡，郡主，你什么时候来的。” 乔镰儿道：“柴管家，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跟先生说。” 等柴管家走了，乔镰儿从袖子里面摸出一锭银子，放到折日先生的手里。 “郡主，这是何意。”择日先生不明白。 “不管怎么样，瞧的日子都要推到一个月以后，越远越好。” 乔镰儿有信心，一个月之内把事情调查清楚。 择日先生将银子收到袖子里：“郡主放心，老朽一定把事情办好。” 进了乔家，择日先生对照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又翻看了黄历，最后斟酌道。 “最好的日子，在两个月之后的春分之日，到时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成婚最为合适。” “要两个月这么久。”大猛一听反应有点大，他恨不得十天八天的，就把杜青兰娶过门。 “唉，近期也有两三个不错的日子，但总是有些瑕疵，不是那么完美，若是校尉着急，我便看一个近一点的。”择日先生勉为其难道。 杜青兰正要说话，大猛立刻说道：“那不成，一定要是最好的日子，晚一点就晚一点吧，也好准备充足一些。” 吕氏也是叹了口气：“家里人都希望，你们能够早日结成连理，不过好日子在后头，那就等吧，青兰，现在等于把你们的事情定下了，你就天天来，别不好意思，一个人在家里，多清冷呀。” “只要大家不嫌我叨扰。”杜青兰道。 “哪里会嫌你，以后不许说这个字，你就要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大家巴不得你多来聚聚。”乔老三道。 今天为了迎接杜青兰的到来，乔家男人都请了假。 看到杜青兰这样知礼，大猛的人生大事有着落了，大家都很欣慰。 “我瞧着青兰妹妹好像是识字的。”裴清容道。 她有一种感觉，杜青兰是那种培养过的人。 杜青兰点头：“小时候爹娘健在，尚且有些家底，也曾请老师教我读书写字，后来爹娘不在了，我一个人坚持勤学，常用的字都认得。” 大家得了这个意外之喜，都很欢喜，乔家不在意杜青兰没有出身，没有父母，但希望她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乔镰儿在一边静静地吃着东西，今天她就没有说几句话。 但是杜青兰的任何反应，她都没有错过。 方才，说是两个月后才能成亲，杜青兰好像有些着急。 要不是大猛哥执意说要选一个最好的日子，她已经开口说不在意日期了。 现在知道大皇子好细腰，好小脚，从这一点切入，或许会有更多的收获。 第二天，乔镰儿踏入心月楼。 这是京城三大销金窟之一，大门前和往上几层楼的栏杆处，站了不少姑娘，大冬天的穿着清凉，正对过往的客人招着手帕，一片莺声燕语。 看到进来的是个姑娘家，还是个小丫头，精致的眉眼间都是英气，大气明阔，迎客的老板愣了一下：“姑娘，你走错地方了吧。” 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令牌，在她面前出示。 看到飞鸾郡主和青枫原封地总兵的镌刻字样，老板娘吓了一大跳，赶紧行了个大礼。 “郡主，您怎么往这里来了。” “有事。”乔镰儿道。 老板立刻把她请去后面的花厅，让人奉上好茶，又小心翼翼道：“郡主可有什么交代。” 乔镰儿从袖子里面摸出几张一千两的银票，合计五千两，放在桌子上。 看了这么多的数量，老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用手帕捂住了嘴。 “哎呀，郡主有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何必这样客气。” “把你们这里腰最细，脚最小的姑娘找来。”乔镰儿道。 老板更是一脸的疑惑：“是有这样一位姑娘，腰肢细得只手就可以握得住，脚只有半个手掌长，不过容貌只是清秀，不算出众的。” “那也没关系。”乔镰儿心知，大皇子既然有这样的癖好，哪怕长得不是多么好看，也会把人留下。 老板见她执意，就吩咐管事的把那个姑娘给领来，很快，人就来到乔镰儿的面前。 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竟然比杜青兰还要再纤弱一些，那腰肢细得宛如一条水蛇，她莹莹走来，乔镰儿都有点担心她的腰会不会断掉。 “我要单独和这姑娘说话。”乔镰儿抬手，让老板下去。 “哎，那郡主请自便，管事就在门外，有什么吩咐只管喊一声。” 老板出去的时候看了姑娘一眼，暗示她好好听话。 等到人出去了，门重新掩上，乔镰儿缓缓道。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做好了，我给你一万两银票，并为你赎身，让你永远离开这里。” 姑娘本来低着头，一听不敢相信地抬起眼皮，瞳孔犹如地震般放大。 “我说到做到，你只管说，你愿不愿意。” 姑娘眼睛红了，立刻跪了下来：“不求银两，但凭赎身这一点，我愿为郡主赴汤蹈火。” “好，在给我办事的期间，你的名字叫杜青若。” “你有一个姐姐，叫杜青兰。” 第538章 她必须不择手段 姑娘伏在地上，认真听完乔镰儿的整套计划。 她有点紧张，因为这件事要牵扯到大皇子，还可能有其他的阴谋在里面。 不过，她在这种地方，见到的高官显贵多了去了，因此情绪还稳得住。 “怕了吗？”乔镰儿问。 姑娘清秀的脸上都是坚定，那是对自由的向往，为了自由，愿意豁出一切的决心。 “不怕，为了能够离开这里，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们之所以到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自愿，而是家人犯了事，男的流放，女的发卖。 若不是有贵人赎身，这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好，平时你尽量少露面，不要让人看到你这张脸，等到时候一到，我会让你行动。” 乔镰儿离开之前，还让老板把姑娘的籍贯和姓名改成一致。 反正被发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不少是小门小户，浩如烟海，还有从别的地州来的。 大皇子不可能每一户都认得。 然后她又出现在户部，在贱籍的资料库里，给操作了一番。 这一切都准备好了，便是等待时机。 杜青兰遂了乔家人的愿，时常来和乔家人相聚，但她也不是天天来，而是三两天来一次。 她知道还没有嫁入乔家，还是要保持一定的矜持，不能太过热情。 经过不断的相处和接触，乔家人越来越喜欢这个柔弱但却如同解语花一般的姑娘，一时间，她成了乔家人的宠儿。 “今天青兰又不来了，唉呀，天天来又有啥，反正是要进乔家的门的，咱们乔家又不会说什么，别人也不敢乱说。”吃着饭，吕氏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她可太中意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了，她那么惹人可怜，那么善良，而且身子瘦弱，让她这个即将做婆婆的，忍不住想要多喂养她，把她养得结实一些，气血好一些，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会生病了。 冯氏也说：“这阵子她和咱们乔家人也熟了，没有必要再拘谨，多来走动走动，有一家子陪着，热热闹闹的，总归不一样。” 因为杜青兰是还未过门的姑娘，男人们不好说什么，就没有说话。 但这姑娘也太孤苦了，她要是肯常来，他们也是很喜闻乐见的。 是的，三天两头来一次，乔家人觉得不满足，希望能够天天看到这姑娘，用温暖去包围她，让她的脸上出现越来越多的笑容。 这是大家作为她即将的家人，应该负起的责任，应该有的担当。 “兰儿说了，还没有正式过门，她不能仗着大家对她的喜欢而骄纵，还是要讲一讲礼数，如果不是实在太想念大家，她也不好二三天就来一次。”大猛道。 “青兰妹妹太懂规矩了，明明那样孤单，却要拼命忍受着。”裴清容有些感慨地说。 她的出身不是高门大户，但却算得上尊贵，父亲是老裴王的第二个儿子，虽然没有承袭王爵，分家却分到了数不清的家业，从小她是锦衣玉食，快乐无忧。 可是杜青兰，无父无母，家道中落，受尽人间冷暖和辛酸，就连在乔家人的面前，也是小心翼翼的，唯恐惹得大家不高兴。 让人看着，怎么不怜惜？ “好在成婚的日子一天一天近了，到时候，她就是乔家人，天天待在这样的家里，哪里会有半点冷清。”乔溪儿笑得柔和。 像是有一阵寒风吹过，乔镰儿身上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乔家每一个人，都是那样喜欢杜青兰。 如果杜青兰是个好的，那她无话可说，如果她抱着见不得光的目的，等到哪一天揭露开来，那就是扎在乔家人心头上的刀子。 “镰儿，不如你把大田村的家人带来，让大家瞧一瞧青兰。”乔老三说道。 “嗯，好。”乔镰儿应下。 乔家人都隐隐觉得，乔镰儿在对待杜青兰的事情上，好像有点沉默。 不过他们并没有多想，因为镰儿本来就不是一个多热情的人，特别是现在成了郡主，又做了总兵，年龄还一岁一岁上去了，人看起来就有了一些严肃的高冷。 大猛晚饭吃了个半饱，提着一个食盒子，就去见杜青兰。 “大猛，你让青兰多吃一点，她太清瘦了，让人瞧着心疼。” 吕氏的意思，并不是太瘦不好生养，而是真的看着不忍心。 杜青兰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绣帕子，屋子里多点了两盏蜡烛，她正在灯下静静看书，一抹温柔纤细的剪影，投在墙上。 “兰儿，这是我娘给你准备的，我娘疼你，希望你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大猛把一道道菜肴，从盒子里面取出来，摆在桌子上。 杜青兰看着这些菜肴，眼里面有抵触的情绪。 为了配合乔家人的盛情，她去乔家，都要吃上大半碗的米饭，再装作吃了不少菜的样子，实际上每一样都只夹一点点。 可是这样一来，第二天腰肢就会粗一些，她必须在接下来的两天少吃一点，才能恢复得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能天天去乔家。 她在那个人面前的价值，最开始是因为她的腰，她必须借助这个，实现她的目的。 所以，她格外珍视这一点。 现在，大猛甚至把吃的也带来了，她避无可避。 吃了两口，她就放下了筷子。 “大猛哥，我一到晚上胃口就有点不舒服，偶尔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就可以，所以以后你过来，不要给我带吃的了。” “我们一家人都担心你挨饿。”乔大猛说：“你是不是身体有问题，需要请大夫调理一下。” 杜青兰摇头：“这是心病，我爹娘死了以后，我晚上就吃不下东西，因为每到晚上，是我最想念他们的时候。” 她说的这话半真半假，她身子纤瘦，的确是因为晚上不吃东西，日积月累的结果。 但现在她不吃，却是另有缘由。 大猛一阵心酸，将人轻轻抱在怀中：“兰儿，我不敢想象你吃了多少苦，等到嫁到乔家，你只管享福。” 杜青兰的头靠在他的肩头上，眼眸却是一片清凉的嘲讽。 是吗？她这辈子，还配得到幸福吗？为了那个心愿，她必须不择手段。 第539章 乔家最大机密差点泄露 “对了兰儿，我们在遥远的越州还有家人，等到明天他们就来到了，是爷爷奶奶，二伯二伯母他们，他们是想看你一眼。”大猛说。 “让他们辛辛苦苦来一趟，真是难为他们了，只希望他们能够喜欢我。”杜青兰道。 乔大猛心中一动，差点把乔镰儿身上的特殊本事跟杜青兰说了。 但他马上又想到乔镰儿说的，这件事绝对要保密，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能跟除了自家人以外的任何人说。 就连裴清容，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的性子太跳脱，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杜青兰是个极其机敏的人，没有错过他的欲言又止。 “大猛哥，你刚才想要说什么。” “我，也没有了，想让你多吃点，可又想到你胃口不好。” 杜青兰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她有一种感觉，大猛差点说出来的话，很重要。 可是却因为什么原因，终究是没有出口。 她将人推开，扭过身子，撅起了嘴巴，皱着眉头。 大猛第一次看到杜青兰这个样子，不由得一阵心急：“兰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人扳过来，却见到杜青兰双眼发红，泫然欲泣。 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大猛的心像是被什么碾了一下，一阵抽痛，人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笨拙地给她擦拭眼角。 “兰儿，你别哭，有我在呢，你有什么都跟我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大猛哥，你是不是说过，绝不会骗我，也不会欺瞒我。” “是的，我说过，这绝对是发自内心。”大猛把手举了起来，几乎就要立马发誓。 “好，那你说说，刚才明明你想对我说什么，可为什么又不说了，你还说对我不会保留。” 杜青兰大有不依不饶之势。 大猛方才惊醒过来，镰儿身上的事情，深系乔家人的兴衰荣辱，所以不能泄露半分，哪怕他再爱杜青兰也不可以。 哪怕他死了都不可以。 所以，他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兰儿，你相信我和你共度一生的决心，不该瞒着你的，我也绝不会瞒你，但是不是什么事情都适合对你说，包括军中的一些机密，还有乔家内部，等到你过了门，我保证，你和其他乔家人知道的一样多。” 又抓起了杜青兰的手：“兰儿，你就体谅我这一回吧。” 杜青兰暗吸了一口气，颇有些不甘心，但她知道，她要是一直追问下去，真的不罢不休，怕是会引起乔大猛的意见。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一步，得学会见好就收。 杜青兰便轻轻点头：“我知道的，大猛哥，有些话不方便说，但并不代表你不爱我，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多多体谅你。” “刚才，我不该——” “兰儿，你没有错，你只是想多了解关于我的一切。” 二人之间，方才有些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又继续你侬我侬。 这段时间，乔镰儿一直在观察大皇子的动静，不过，大皇子一直在府中，和那些侧妃侍妾寻欢作乐。 她总觉得，大皇子这样，好像是为了回避什么事情。 因为她问过太子，大皇子勤勉，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看书上，有时候甚至会厌烦妃妾的打搅。 可是这久，大皇子变得不一样了，一个人突然改变，总是有原因的。 乔镰儿沉吟，如今大皇子和陈副将庞达之流勾结，如果乔家完了，怕是这几万辛苦训练出来的精兵，都要落到他们的手上。 “真是无聊，天天这个样子。”大皇子突然将怀中的侍妾推开，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呵欠。 要等这么久，他都快要等发霉了。 “殿下要不要出去散心，新开了一个戏楼，排的戏可好看呢。”一旁的随从俯下身来，提出建议。 “再过两天吧。”大皇子道。 乔镰儿得到了有效的信息，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她去大田村接乔家人。 听说大猛有了中意的姑娘，模样生得可人极了，大家都想亲眼瞧瞧。 最激动的，莫过于二老。 “就说轮到大猛了，没想到大猛这么快，还找了一个家里人都满意的好姑娘，咱们乔家的孙子孙女，都不用长辈操心。” 乔老太拿出她亲手绣的，一双毛茸茸的手套：“本来是给镰儿的，绣得小了点，青兰身子纤瘦，给她戴正好合适。” 镰儿正是在飞快长身体的时候，一不留神就长了不少，而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以前。 乔镰儿看着这双手套，里面是一层厚厚的白绒，缎面绣着柳枝儿，还有飞鸟，颜色是淡淡的绛红，乔老太眼睛早就不好了，却把手套做得这样好，是用了十成心意的。 “镰儿啊，你别往心里去，你看你都有点戴不上，奶奶再给你做一双。”乔老太拉着乔镰儿的手说。 如果镰儿适合，她是绝不会给别人的。 看着双眼有些浑浊的老人家，乔镰儿心头酸涩，更觉得压力山大。 全家人只有她知道，杜青兰可疑，但是她又不好对家人说。 因为没有明确的证据，她要是提醒家人，反而显得自己像长舌妇，也会伤了大猛哥的心。 门口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镰儿姐回来啦，看看镰儿姐。” 乔镰儿听得出来，是福生，禄儿他们几个。 她像以前一样，准备一个果盘，放上糖饼，端着出去。 三年的时间，他们已经长高长大了不少，看零食的眼神，没有那么热切了，但还是很高兴地抓了一把。 只是对乔镰儿，更多了几分崇拜之情。 又是郡主又是总兵，简直太令人震撼了。 “镰儿姐，你平时总是在京城吗？”乐良问。 “是呢，我在京城有封地，我要管理那里。”乔镰儿还是请他们进来，好久没和这些孩子唠嗑了。 阿仓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那镰儿姐，你的封地还要士兵吗？我们想去当你的手下兵。” 其他的孩子也纷纷点头。 “我们想要一辈子跟着镰儿姐。” 第540章 枝枝姐也在怀疑 乔镰儿沉默了一下：“你们跟家里人说过了吗？” “说过了，爹娘拿起鞭子，要立刻把我赶到镰儿姐的身边。”阿仓说。 禄儿也道：“我也是，还是爹主动提起的呢，让我跟着镰儿姐，说不定哪一天表现好了，能当一个将领。” 其他三人纷纷表态，村北老张三家的孙子锁儿也在其中，早就和阿仓他们混在一起。 “爷爷说了，反正家里就一间破屋子，啥都不能留给我，还不如让我出去闯，说不定还能闯出一个名堂来。” 乔镰儿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锁儿才八岁，现在他已经十一岁，因为家里贫穷，吃了上堆没下顿，像颗小豆芽菜一样，瘦瘦小小的，乔镰儿看到他，就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她的募兵名额已经满了，但是加几个人也不会有什么。 心里琢磨着，如果福生阿仓他们都去，那么在咏关县的阿大到阿五他们，也一同前去，刚好凑够十个人，够一个营帐了。 “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去咏关县问问阿大他们，愿不愿意和你们一起从军。” “嗯呐镰儿姐，我们跟家里说一声就去。”福生说。 乔镰儿从空间里面摸出几大锭银子，每一锭都沉甸甸的，有十两。 她把银子分发给孩子们， “你们既然要从军，以后便是为我效劳了，这是我给你们家人的安抚费。” 孩子们拿着银子，眼里一片感动。 镰儿姐这样好，他们为她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禄儿第一个抱着银子跑回家。 他娘看到了，蹬地吓了一大跳：“儿啊，你哪里来这么大个银子，是不是进人家家里偷来的，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人要老实本分，不能生出非分之想。” 他爹也拎着一把扫帚过来，怒目而视：“你个兔崽子，给我好好交代，说，偷的哪家的银子，我先把你打一顿，再把你捆起来，亲自和你去还。” 禄儿抱着头躲在角落里，大声嚷嚷：“这是镰儿姐送的，说是给爹娘的。” 啥，夫妻俩对视一眼，完全不敢相信。 “好好的，郡主送我们家银子做啥。”禄儿他爹问。 “镰儿姐说了，以后我们要跟着她参军，不能在爹娘身边尽孝，这是她的补偿，不仅仅是我，福生，阿仓他们，每人也都拿了十两银子回家。” 夫妻不由得沉默，禄儿娘眼睛一下子湿了，禄儿爹也是满脸的感动。 “郡主肯收下你们，让你们成为她的手下兵，我们已经相当感激了，她还反过来给我们钱。”禄儿娘道。 “他爹，这银子要不要退回去给郡主啊。” 听说郡主麾下的士兵，月俸都特别的高，能够被她挑中，在军中呆上几年，家里可以达到小富的水平。 所以，郡主肯接纳他们家的孩子，已经是他们莫大的福分。 这几个孩子年纪还小，达不到十六岁入伍的要求，要不是念在从前的情谊上，郡主是压根不会搭理的。 禄儿爹想了想：“郡主不缺这点钱，这是她的一份心意，我们还是收下吧，禄儿，以后你要好好听郡主的话，成为一名出色的士兵，不要辜负了郡主的栽培。” “嗯，一定。”禄儿忙不迭点头：“我要成为将领，成为咱们齐家的骄傲。” “好样的，我儿有这样的气性，又吃得了苦，我相信一定能够为门楣争光。”禄儿爹高兴地大笑。 乔镰儿忙着回京城，现在还不能带禄儿他们走，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她身上的本事，要等到下一次，安排专队护送。 吃过中午饭，她就把乔家人都送到了京城。 等了一会儿，大猛带着杜青兰来了。 杜青兰跟第一次见乔家人一样，施施然有礼，再加上的确生得美丽，大家都很欢喜。 “孩子，你过来。”乔老太把杜青兰拉到她的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对手套，亲手给她戴上。 “唉呀，刚好合适。” 杜青兰本来冷得有些发红的双手，此时此刻完全被温暖包围。 她看着面前的老人家，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当时家里含冤被抄，奶奶活生生气死，按住心口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垂下睫毛，晶莹的光点闪烁。 “乔奶奶，手套很暖和呢。” “你满意就好，我听说你以前孤苦伶仃的，吃了不少苦头，以后在咱们乔家，你就不用过那样的日子了，把以前的事情都忘掉，啊。” 怎么可能会忘得掉，杜青兰点头，眼底却划过一抹冷意。 “姐姐，好漂亮。”乔玥抱住杜青兰的大腿，仰头看着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呢。” 两个孩子才一岁多，但已经能够说比较流利的日常语了。 孩子黑亮澄澈的眼眸没有一丝杂质，满满的都是喜欢。 杜青兰突然间觉得，心被什么微刺了一下。 她产生了一种渴望，她希望从小出生在乔家，他们真的是她的家人。 这样她的人生就没有任何风雨，她就不用面对任何的暗黑。 可是，她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乔镰儿拿着一本书，坐在亭下，天上飘着细碎的小雪，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她的身边生着一个暖炉。 等到就连小雪也不下了，天气就会回暖，万物逐渐复苏。 有一个人在身边坐下来，她以为是裴时玖，一看是乔枝枝。 这下半年，乔枝枝进步很大，经常有同年龄段专注学画的高门贵女，上门来与她切磋。 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身上隐隐透出一种文雅的贵气，像是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的姑娘。 “镰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杜青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听她这样说，乔镰儿心头一跳，原来乔家还有人跟她是一样的想法。 仔细一想，好像杜青兰来家，乔枝枝也只是保持基本的礼貌，并没有怎么热情。 “枝枝姐，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第541章 成功安排到大皇子身边 乔枝枝想了想，道：“我学画人物的时候，谭先生与我讲解过正常女子与偏瘦女子的区别，若是一个女子成年，还十分纤瘦，犹如纸张般轻盈，那是极为不正常的，可能是少有的天生如此，也有可能是，瘦马。” 她看了一眼屋里：“我不是说杜姑娘如何，只是我哥在桥头遇到这么一个姑娘，这也太巧合了。” “而且，杜姑娘太招人喜欢了，几乎把乔家人的心都俘虏了去，这其中，是否有表演成分，还不一定。” 乔镰儿笑了：“枝枝姐，在京城历练三年，你变得聪慧了许多。” “真的吗？镰儿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说我搬弄是非呀，我只是多留一个心眼罢了。”乔枝枝眨了眨眼。 也不知道镰儿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她多虑了。 乔镰儿沉声：“我正在调查，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乔枝枝睁大了眼睛：“镰儿你是说——” 乔镰儿点头：“你不要表露出任何怀疑，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家里终于有一个人察觉出不对，她感到没有那么孤单了，至少，这段时间，可以有一个说话的人。 “镰儿，你会没事的吧。”乔枝枝有些担心，如果杜青兰背后真有什么的话，可能会牵扯到不好惹的势力。 镰儿一个人，能够应付得过来吗？ “放心，我们只会赢， 不会输。”乔镰儿道。 “好，我这里一切如常，不会自作主张，如果有什么地方用得到我的，你只管跟我说。” 乔枝枝知道，镰儿向来是有把握的。 过两天，大皇子终于出门了，手握着一把折扇，前往京城新开的戏园子半日闲。 前两天，知道大皇子要去戏园子，乔镰儿就把杜青若塞进了半日闲。 好戏开场的闲暇时间，会有一段歌舞。 大皇子的位置在第一排，看得最清楚，他注意到其中一名女子腰肢特别纤细，比杜青兰的还要细，只手就可以握住。 只是可惜，容貌逊色了一些，清秀的水平。 但大皇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细的腰，在水袖萦绕间扭来扭去，有时轻柔，像最灵巧的水蛇，有时候肆意，像被风狂乱吹拂的柳条儿，这种只手可以操纵的细软，撩拨得他的心痒痒的。 他本来靠坐在椅子上，此刻眼睛发直，慢慢坐正了身体。 “妙啊。” 护卫立刻倾身过来，等着吩咐。 “不看戏了，把那名女子叫到本宫面前。”大皇子指了指人，然后起身来，出了戏楼，往一边的暖阁去。 不一会儿，女子就被护卫领了进来，她看起来有些惶恐无措。 “这位贵人，是当今大皇子殿下。”随从道。 女子赶紧行礼，似乎更加害怕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你的舞跳得不错，叫什么名字。”大皇子盯着女子的腰。 “民女，杜青若。” “什么？”大皇子一脸的诧异：“你再说一遍。” 就是这个反应，让乔镰儿肯定，杜青兰和大皇子一定脱不开干系。 她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有些窒息，乔家把杜青兰视为掌中宝，她居然是大皇子算计乔家的诱饵。 “果然，杜青兰是大皇子的人，目的不单纯啊。”裴时玖在乔镰儿的空间里，也是将大皇子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乔镰儿出发之前，裴时玖问她有没有办法让他一同前往，她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是啊，真是可怜了乔家人的一份心意，我们家的每一个人，都那样喜欢她。”乔镰儿用意念回复。 杜青若似乎战战兢兢地，重复道：“民女名叫杜青若。” 大皇子盯紧了她，他本来就多疑，此刻杜青兰正在执行任务，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却冒出一个杜青若，虽然在这里遇到有很大的偶然性，还是让他生出了警惕。 “那你知不知道，杜青兰这个人。” 杜青若的眼眸里释放出亮光，她朝着大皇子跪行两步，急切道：“大皇子殿下认得杜青兰，恳求殿下告知民女，她在哪儿，民女一直在找她。” “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民女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并不知道民女的存在，因为民女系家父外室所生，所以一直瞒着，只是后来，家父犯了事，家业被查抄，民女在他流放途中找到他，当时家父和夫人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下小半条命，家父便告诉民女，姐姐算是保下来了，有贵人出手相助，实在是活不下去，就来找姐姐。” 大皇子又看向杜青若的腰，虽然杜青兰要美丽太多，但杜青若这腰肢，当真像是一脉相承，而且更加纤细。 而且，杜家几年前家业被查抄一事，只有他知道，他也是意外看到了杜青兰，将人救了下来。杜家并不起眼，是受牵连蒙冤的小户，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距离现在时日又久了，相关的档案文籍都在户部吃了灰。 乔镰儿就算多留一个心眼，也查不到这上面来。 所以，大皇子一番推测之后，信了杜青若。 他过去，倾身，搂着杜青若的腰，将她带起来。 接触到那样的手感，大皇子一阵心潮荡漾，当真是轻若无物，仿佛柳枝从手心掠过。 看来今天他来戏园子，当真是一场缘分。 “跟着本宫，只要你让本宫满意，本宫就告诉你，你的姐姐在哪里。” 杜青若咬了咬唇：“可是我想快点看到姐姐，我无亲无故，很是想念她。” 大皇子嘴角边一勾，神色顿时多了几分阴恻：“你姐姐在为本宫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事成之前，就连本宫都不能和她相见，不然，会让人瞧出破绽来。”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大皇子脸上冷肃：“总之，跟着本宫，本宫不会让你吃亏。” 他透露出了一些敏感消息，所以，没有让杜青若收拾东西，就直接将人带走，然后吩咐下人看管着，不许出宫殿。 被带入府内，杜青若很快就适应过来，为了见到“姐姐”，她尽力讨大皇子的欢心，如此一来，大皇子更相信，她真的是为了杜青兰，可以放下尊严。 不过，他仍然还是派人去查了一下杜青若的底细。 第542章 前因后果，清晰无误 杜青若曾经待过心月楼，这一点，稍微一查就可以查得出来。 她是自曝是杜家的女儿，要为父请冤，也被抓起来一同发卖，卖到了心月楼。 再去户部看了档案，多处细节都对得上。 而这一切，乔镰儿早就做了准备，杜青兰的家史，她也进户部摸得清清楚楚，所以不怕大皇子去查。 大皇子相信，乔镰儿就算再有一些特殊的本事，也是不可能做得这样周全，面面俱到的。 所以，他觉得杜青若这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不过，他还不能告诉杜青兰，她的妹妹在找她，免得干扰了她的心态，影响了计划。 等到乔家彻底完蛋，就让这一对姐妹一起服侍他，想到这里，大皇子只觉得一阵快意。 杜青兰的家世，还有所有的背景渊源，乔镰儿几天前经过调查户部档案，以及到她京畿地区的家乡访问那些认识杜家的人，已经详细掌握。 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是，一个三品官员犯了通敌重罪，也是姓杜，按规定要诛九族，但是碰巧当朝皇帝要大赦天下，所以除了官员一家处斩，所有的族人都判了流放和发卖。 杜青兰的父亲是个商人，还有些书香门第的传承，挂了一个九品的闲职，和那一名三品官员毫无干系，事发清点九族，有嫉妒独家的人，把杜青兰一家也报了上去，由此受到牵连。 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因为在京城，被案子牵连的门户太多了，要说女眷，有的被发卖到宫中和各大衙署做苦役，有的被卖到军营，有的被卖到青楼。 不过，乔镰儿有点怀疑，杜青兰之所以听从大皇子的话来接近乔家，是不是想要为被冤枉的家人平反？ 事成之后，大皇子就达成她的心愿。 念及此，她神色一动，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整件事情的脉络，可算是理清了。 包括起因，动机，要实现的目的。 她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空间，有这一身隐身衣，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挖得这么深。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藏得极隐蔽。 为家族平反，多么强烈的信念，杜青兰一旦行动，就绝不会收手。 晚饭，杜青兰在乔家吃，等大家吃了一半，乔镰儿才进厨厅。 “镰儿，咋回来的这么晚，快坐下吃饭。”乔老太道。 “是遇到了一件事，耽搁了时间。”乔镰儿道。 “什么事。”乔老大好奇问了一句。 “官府逮人，好像是逮错人了，我看到就要冤枉无辜的人家，先制止了下来，和官府一起调查，终于得出那一户人家是清白的，算是挽救了一家子的命运。” 一边说着，一边飞快扫了一眼杜青兰的神色。 果然，杜青兰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白，手颤抖了一下。 “咱们家镰儿就是厉害，这种事情，动动小手指就能解决。”乔枝枝道：“现在救了一大家子，胜造七级浮屠。” 乔家人纷纷夸赞。 “也亏得有郡主和总兵这个身份，要是普通人去拦着，只怕已经被一起带走了。”乔老三道。 大家深以为然。 等大家吃好饭，门外突然来了一家子，上到八十高龄，下到六七岁幼儿，对着大门就跪了下来。 “郡主救了我们全家，郡主大义，我们刘家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郡主。” “要不是郡主，我们一家怕要死无葬身之地，郡主是活菩萨，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感激不已。 乔家人赶紧出门去，把这一家人给扶起来。 “不用客气，不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家镰儿是总兵，保家卫国，看到百姓有难，怎么能够坐视不管。”乔老太拉着那八十岁老婆子的手说。 “你们既然解了这个危机，那便好好过日子，放宽心，别多想。” 这一家人带来了鸡蛋，山上挖的新鲜竹笋，还有自家养的大公鸡，腌制的瘦肉香肠，用糯米打成的糍粑，无论如何也要送给乔家，不然不肯离去。 见他们盛情难却，乔家人这才勉强收下，然后又好言好语把人送走。 杜青兰站在乔家里，她紧紧攥着手上的帕子，脸上出现了一抹挣扎犹豫。 她想要实现的心愿，乔镰儿也能做得到，可是她在那个人的身边待了几年，却迟迟没有进展。 不，万一乔镰儿是在演戏呢，万一她猜到什么了呢。 这样想着，杜青兰的心头一紧。 她怀疑这一家人，是乔镰儿找来演戏的，不行，她要先去调查一个清楚。 第二天，杜青兰就开始行动。 她找的那一户人家的邻居，询问昨天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又去街道衙门，京城每一条大街，都设一个衙门。 不过，没有别的事情，杜青兰进不去，她给守门的衙差塞了一锭银子。 衙役看看左右，飞快把银子塞到袖子里，然后又仿若无事地站直身体，他压低声音。 “的确差点抓错人，是老爷搞错了，还好飞鸾郡主碰巧经过，还了那家人清白，不然，咱们老爷刚上任，要是一开始就出了娄子，怕是以后难说咯。” 杜青兰离开了这里。 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巧合而已。 但也说明了，乔镰儿有这个能力。 杜青兰又摇头，她家里的事情，牵涉的可是三品要员的通敌叛国之罪，除了皇上器重的皇子，还有谁能帮她。 乔镰儿遇到的这一户人家，跟她的遭遇，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就不能够相比。 她看着逐渐降临下来的暮色，眯起了眼睛，脸上有一抹凄惶茫然。 乔镰儿之所以演这一出戏，并不是要打动杜青兰。 而是要从类似的经历，来判断她的反应，从而证明自己的猜测。 果然，杜青兰演技再好，也有点失态，说明正撞了她的心坎上去。 她急切想要为自己的家人平反，洗刷冤屈。 前因后果，都清晰无误。 乔镰儿嘴角边多了一抹冷笑，接下来，就要看杜青兰有什么动作了。 第543章 要一天一封情书，不同内容 时间又过去半个月，杜青兰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只是和乔家人特别亲近，几乎已经完全融入，她每次来，都是其乐融融的一片气氛。 “应该是要等成亲以后，那个时候，乔家人就几乎没有任何防备了。”裴时玖猜测。 “至少现在，她要守规矩，不会随便进任何一间屋子。” 乔镰儿也是这样想的，当时择日先生说把婚期定在两个月以后，杜青兰是不太情愿的，甚至差点开口说不在意。 她是想快点进入乔家家门的，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她才好下手。 那么，她要做什么。 既然是大皇子的人，也就是庞达一伙的人，一定是想着让乔家覆灭。 会用什么手段，达到这个残酷的目的。 这样想着，乔镰儿只觉得身上的汗毛微微耸立起来。 小巷院子里，杜青兰依偎在乔大猛的肩头上。 “大猛哥，你给我写一封情书好不好。” “情书？”乔大猛有些不解，他已经对杜青兰表明了心意，两人情意相许，过了追求的阶段。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要成亲了。 杜青兰没有父母，所以那些繁琐的礼仪就简化了，但乔家对她是相当重视的， 所以，杜青兰让他写情书，让他一时不明白。 杜青兰轻轻点头：“我还要一天一封，不同内容，在情书里你要写上永远不会背叛我，不会和别人互通往来，不然，便是我永远的敌人，仇人。” “你要写上，我此生都是你的家人，妻子，你全部的疼爱只给予我一人，你对我的忠心和诚意，犹如磐石不可转移。” 大猛见一向柔弱的杜青兰竟然说出这样的重话，不由得一阵愕然：“兰儿，哪里会这样严重，我对你的心意，你是最清楚的，你说什么敌人，仇人，太吓人了，不可能。” 可杜青兰看着他，双眼开始泛红，让他的心一阵怜疼。 “大猛哥，我又何尝不知，这些话听来，对你是一种伤害，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真诚，只是我无依无靠，虽然你对我极好，但我仍然心中不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看看白纸黑字，也是一种踏实。” 说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捂着脸，肩头颤抖着。 大猛哪里见得她这副样子，赶紧道：“不就是一天一封情书吗？不就是发誓保证吗？我写，我不是不愿意写，刚才只是有点意外，毕竟你都要嫁去乔家了。” “大猛哥，就算我要快要进你的家门，我的心中，也保持着女子对自己喜欢的人情书的向往啊。” “我真是个粗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大猛懊悔：“你一定早就想提起这件事，是我不好，没有问问你想要什么。” “每天一封，我把我的心剖出来，写给你。” 杜青兰又道：“大猛哥，你不要在家里写，来我这儿写，我看着你一个字一个字落笔，心情高兴。” “好。”大猛应下。 杜青兰伸手抱着大猛的身躯，靠在他的肩头上，方才的柔情蜜意的脸，此刻一片冰冷，嘴角紧紧抿了起来。 乔大猛，对不住了，我身不由己，谁叫我命苦呢。 你们乔家过着这样的好日子，也过够了。 这辈子我没有选择，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再报答你。 她凉寒的眼眸，再一次滑落泪水，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冷。 所有的计划，一开始已经拟定，在达成之前，她不会和大皇子见面，也就避免了额外的麻烦。 再加上这关键的一击，极其的精妙。 乔镰儿再厉害，等到她摸清一切，已经来不及。 到时候，就是她杜家沉冤得雪之日。 马场，茶室，袅袅的茶香沁人心脾，驱散了几许寒气。 “太子可赏脸，今晚去乔家吃一顿饭。”乔镰儿问道。 楚尧策有些意外，这还是乔镰儿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吃饭，这其中，必然有缘由。 “皇上讨厌结党不假，但光明正大去吃饭，偶尔一两次，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可，为什么。” 乔镰儿道：“这件事，我还是想和平解决，太子若是肯在乔家出面，就等于向杜青兰证明，乔家和太子走得近一些，完全有这个实力为她家平反，就看她的选择了。” 楚尧策笑了笑：“怎么心软了？” 在他的印象中，这并不符合乔镰儿的决断。 “因为大猛哥惜爱她入骨，因为乔家的每一人，都那样疼她，我是看在乔家的付出上，我不想看到他们知道真相后的失望，不想面对他们的痛心，这和在他们的心口上扎刀子有什么区别？” “如果她中途悬崖勒马，和大猛哥好好过日子，我可以当做前面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乔家，还从来没有这样珍惜过一个即将过门的姑娘，可以说，嫁人之前，在她身上付出的心血最多。” “不是我对她心软，是我珍惜乔家人的心意。” “说真的，杜青兰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我想到赌她最后一丝良心。” 楚尧策沉默一下，随即应下来：“好，这也是我们合作的一环，我自然是愿意配合的。” 晚饭，菜肴刚刚上齐，门外便传来一道朗然的声音。 “碰巧路过这里，闻着真香，似乎是从来没有吃过的菜式，可否来讨一口酒。” 大家往外一看，发现下人都在行礼，进来的正是太子殿下。 乔家人立刻出去行礼。 太子脸上带着淡笑：“大家不必客气，反而是本宫叨扰了，过意不去，过意不去啊。” 乔镰儿道：“太子肯赏脸登门，乔家蓬荜生辉，您难得来一趟，不说一口酒了，非要您不醉不归才行。” 说着，朝屋内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太子疏朗地笑了起来：“乔家儿女个个优秀，既然来了，那我就和大家喝个尽兴。” 乔家人都隐隐感觉到，镰儿似乎和太子很熟络，彼此之间有一种很轻松的氛围。 难道—— 他们不敢想下去，但心中却是一阵压不住的激动。 镰儿真会选啊，选了太子，太子也似乎对乔家中意，要知道，不是你想站队，人家就愿意接纳的。 杜青兰也在乔家人中，以她的敏锐，立刻猜到了这一点。 第544章 提取关键词句 大皇子不会跟杜青兰说这些内政之事，所以，这也是杜青兰第一次知道，乔家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 太子出现在门外，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她的心中起了波澜，情绪一阵激动，既然如此，大皇子能够做到的事情，乔家肯定也能够凭着太子做到。 如果她改弦易辙，请求乔镰儿帮她，是不是就可以默不作声在乔家人的面前洗白，把那件事情瞒得死死的，永远成为过去。 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她所奢求的幸福，不管是和大猛相伴，还是和乔家人成为一家人，她的这一生，再也不会孤寂冷清，再也不会陷在过去的阴影里。 杜青兰的心里犹豫着，挣扎着，手反复捏住帕子又松开。 大皇子逐一和乔家人敬酒，态度带着亲近，身上的气息一片轻松。 杜青兰看在眼里，心里面被复杂的想法冲撞着，几乎都没有吃几口饭。 “杜姑娘。”太子对她举起酒杯。 杜青兰赶紧把酒杯举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太子殿下。” “听说你是个孤女，很不容易，不过你马上就要嫁到乔家来，乔家风气好，彼此相处融洽，你在这个家里一定会开心，本宫祝你与乔将军的亲事顺利举办。” 太子眉目疏朗，说出来的话也是含着几分诚挚，杜青兰心神一晃。 倒不是她对太子有心思，而是同样是皇子，那个人的眉宇之间带着阴鸷，完完全全是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人。 太子说完，很是痛快的，将酒一饮而尽。 杜青兰心情沉黯纠杂，也准备将杯中酒喝完。 “多谢殿下的祝福。” 大猛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为难，便接过她手上的杯盏，带着歉意对太子说：“兰儿身子羸弱，不适合饮酒，便由末将替她，殿下见谅。” “不碍事。”太子大气地摆手。 由于身份的敏感，有些话他不能够说得太明白，就看杜青兰自己的领悟了。 太子酒到中途，说是东宫有事，便起身离去。 他的行踪绝对是瞒不住，要在那些人的面前，营造一种跟乔家不太熟的假象。 若是真的喝得醉醺醺的再走，那就要惹人微词了。 乔家人继续后半程，有了太子这个未来的靠山，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不一样，对以后更有把握了，也更踏实了。 吃好饭，乔大猛送杜青兰回去。 在几盏灯光下，杜青兰看着乔大猛写情书。 “大猛哥，你写大一点，每一个字有半个拇指那么大。” “好。” 杜青兰说的那些话，乔大猛都记得，每一句都写到了点上。 他的字写得不好，甚至笔法笨拙，可他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方方正正。 这样的字又大清晰，正是杜青兰想要的。 本来她应该暗自高兴，可是心情却一刻都不得安宁，被什么拉扯着。 如果她去找乔镰儿，告诉她自己前面做错了，求她的帮忙，她会愿意吗？ 太子的出现，固然不是偶然，但也未必是为了帮她。 甚至不可能，因为乔镰儿性子决绝冷酷，真的知道了她的全套计划，是不可能容忍她的存在的。 如果她抖出来，这件事，会不会闹得大猛，乔家人都知道，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对她感到失望，从而恨透了她。 她看着一脸认真的大猛，宁愿他知道真相的后一刻就去赴死，也不想她自己面对漫长的煎熬。 杜青兰闭上了眼睛。 “大猛哥，如果我做错了事情，你会怪我吗？” 大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说，兰儿，以前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可怜人。” “只要你以后和我好好过日子，只要你以后心里面只有我一个，我什么都不在意。” 他以为杜青兰说的是善人的事情，她一个弱女子，想要存活于世，迫不得已罢了。 他道：“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出现在你的身边。” 杜青兰走出屋子，院子里点了两盏风灯，天上没有一丝月色，光线黯淡，一切模糊不清。 她抬头看着灰沉沉的天，看了不知道有多久。 直到屋子里大猛说了一声：“好了。” 杜青兰走进去，大猛看到她双眼有些湿润的泪痕，心一下子就软了。 “怎么又哭了，我都说了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你也无须跟我提，我完全不放在心上的。” 一边说着，一边笨拙地用帕子给杜青兰擦拭眼角。 相处快要两个月了，杜青兰和别的男人没有任何来往，就证明了这一点。 她和那个善人已经没有联系，她是想要和他好好走下去的。 “你看看，我给你写的情书。”大猛不好意思挠头笑了笑：“字不好看，我们家我的字最粗最丑，你将就着看。” 杜青兰拿起那封信，偌大的一张宣纸上，写满了字句，她想要的关键词句，在这一页宣纸已经占了三成。 再来几次，应该就够用了。 “大猛哥，你写字这样笨，却写这么多，看得我的心里暖暖的。” “那我天天都写这么多给你。”大猛见她喜欢，很高兴地说：“还能练一练字呢。” 他看了看屋内外：“要不给你派几个士兵来，这个院子里只有你一个，我有点担心。” 杜青兰立刻拒绝：“不用了大猛哥，我都安全待了这么多年，左邻右舍都凶着呢，要是有人摸进来，喊一声就会有人过来。” 大猛也只好作罢。 等到大猛走了，杜青兰牢牢掩上了门窗，连一丝缝都不留。 然后把那一份情书放在火炉边烤干，明晃晃的火光跳跃在杜青兰美丽绝伦的脸庞上，映照出一抹冰冷的残忍。 她必须要走下去，她不能回头。 因为她明明确确知道，大皇子对她的承诺，其他人即便有希望，她也不敢去赌。 她不能承受额外的风波，按照既定的计划执行，才是她最有把握的事情。 等到这些字迹烤干了，杜青兰把宣纸铺平在桌上，然后用一把匕首，把选中的文字一个个抠下来。 第545章 八代不能翻身的罪名 光是抠出来的文字，就有二十几个。 杜青兰把这些小方块组合在一起，有的地方连贯，有的还要填充字样。 “大猛哥，这些字迹本来就是你的，我即便模仿得再像，哪里有直接用你的字迹更有说服力呢。” 乔镰儿等了好几天，杜青兰都没有来找她。 一开始她能看得出来，杜青兰有犹豫挣扎，还有愧疚，可是后来，她恢复了寻常，就是那种要作恶的理所当然，那种已经下定决心的一往无前。 乔镰儿就知道，杜青兰做出了选择。 她觉得好笑，竟然还给了这样的人一次机会。 而她已经仁至义尽，既然杜青兰不知醒悟，那就别怪她了。 像这样有污点的人，本来就不该留着，不过是她不想乔家的一片心意被践踏，才格外开恩了一次。 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值得半点同情和手软。 自从让乔大猛写情书后，杜青兰都是门窗紧闭。 她深知乔镰儿身上有些特殊的本事，但即便如此也会留下动静，把门窗关好，乔镰儿也进不来。 但她低估了乔镰儿，因为到过的地方，乔镰儿可以直接确认抵达，又毫无痕迹转瞬离开。 此时此刻，她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避免带起任何空气流动，看着大猛哥又写下一封情书，依依不舍和杜青兰亲热一阵，然后离开。 杜青兰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严实，然后烘干字迹，把用得上的字样一个个用匕首抠下来，然后在桌上进行排列组合。 “再有一两次就够了。”她的嘴角勾起。 在她的引导之下，大猛会写出她想要的字句。 “大猛哥，你不要怪我，谁叫我身不由己。” 乔镰儿没有管杜青兰说什么，她看向桌上排列的内容。 骤然间，瞳孔紧缩，眼眸一下子冰冷到了极致。 她知道杜青兰得了大皇子的指示，想要毁了乔家，可没想到是用这么狠的招数。 这个罪名一旦扣上去，乔家八代都不要想翻身。 虽然还有些字句不完整，但是她已经可以联想起来，得到一个清晰的内容。 乔镰儿现在就想把杜青兰给大卸八块，只是可以，她不能隐身杀人。 杜青兰不知道怎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一脸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给我安排这样的命运。” “为什么我想得到幸福都不能，为什么要我亲手毁掉我的幸福。” “我好恨啊。” 咎由自取。乔镰儿心里怀着这四个字，离开了这里。 杜青兰突然想到，她不能等到成婚的那一天，她要提前动手。 不然到时候，她就是乔家人，罪名下来，她也难逃一劫。 一念即此，她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这一点大皇子知道吗？商定计划的时候，大皇子并没有告诉她，到时她入了乔家的门，应该怎么保住她。 杜青兰的手颤抖了起来，就连心肝都跟着哆嗦，是疏忽吧，大皇子一定是忘了。 她跟了他几年，他不可能对她的生死视而不见，如果他能够记起来，是会为她安排后路的。 可在她的印象中，大皇子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很难错过什么细枝末节—— 杜青兰按着心口坐下来，脸色一片惨白，全身上下，好像被冰窟包围。 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信服，大皇子是在意她的，而不是只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人。 杜青兰又紧紧攥住了手帕，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让计划顺利进行，提前进行，为家人平反，也保住她自己。 对，只要达到这两个目的，就足够了，她本来就不该奢求太多。 过了几天，内容拼图终于完成。 杜青兰坐在桌前，面对这一份完整的内容，纤弱的身子一动不动。 她并没有想象当中那样高兴，也没有即将完成一件大事的如释重负。 “杜青兰，马上就要事成了，杜家就要沉冤得雪，你也要恢复自由身。” “你应该很开心才对。” “难道你不忍心对乔家人下手，难道你真的喜欢那个乔大猛。” 杜青兰又是一阵自言自语，半哭带笑的，形状都有些疯癫。 终于，她把拼图内容一张张叠起来，出了门，走进一家印刷店，给老板塞了两大锭银子，老板立刻满脸笑容，点头哈腰。 又等了好一会儿，杜青兰揣着两封信，出了印刷店。 “大猛哥，我想去营地看你练兵。” 吃过晚饭，去小巷的途中，杜青兰对大猛说。 “我一练就是一天，很少有休息的时候，怕是没有时间陪你。”乔大猛有点为难。 “我不会打搅你，我只是想看看你练兵的英武，因为你是我这辈子的依仗，更是我的骄傲。” 大猛听了，心头一阵激动，能够成为心爱之人的依仗和骄傲，那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好，明天一大早我来接你，你要是累了，就在中军大营里休息。” 第二天，乔大猛就把杜青兰接去了军营。 都知道乔将军要成亲了，可是看到准新娘这样美丽，将士们不由地纷纷夸赞了一番。 “将军真有福气，能够娶得这样的美娇娘。” “成亲以后，将军怕是拿不出这么好的精力来训练我们喽。” “贫嘴，都给我集合列队。”大猛绷着脸说，心里面却美滋滋的。 杜青兰在一旁看着乔大猛训练，一边夸赞着，把乔大猛夸得自尊心膨胀，越发卖力地训练。 杜青兰对这些实际上没什么兴趣，耐着性子作了好一会儿的戏，按了按眉心。 “怎么了兰儿，身体不舒服吗？” “是有点累，从来没有站这么久，大猛哥，那我先去休息，等一会儿再出来看你练兵。” “好。”乔大猛立刻让两名士兵送杜青兰到中军大楼他的房室里。 校尉和中郎将都有属于自己的房室，而且都很宽敞，不过里面的东西不多，一眼看去有些空落落的。 杜青兰掩上门窗，在里面转悠了一会儿，确定了一个不错的位置，然后把袖子里的信拿出来。 第546章 有新秀勾结外族 把要做的事情做了，杜青兰出了房间，去了大厅。 她临窗而立，看着教练场上整齐有序的训练。 乔家军稳扎稳打，堪称精良，等到乔家一完，这些辛苦练出来的兵，就是大皇子的。 他，应该会感激她的吧—— 她做的这一些，都是值得的。 杜青兰这样安慰着自己，手上捏紧了帕子又松开。 等到杜青兰重新去陪伴大猛，一道身影落在大猛的房间。 乔镰儿看了一眼外头的客厅，杜青兰终于不在了。 她前面来了两次。 杜青兰这个人分外的敏锐，乔镰儿怀疑，她能感觉到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她抱着目的而来，可是私底下说的话，却像是情真意切的流露。 当一个人在私底下也演戏，只能说明，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在房间里面好好找了找，乔镰儿从被褥的最下层，摸出来一封信。 这封信藏得很巧妙，是用一块同色系的布料，绣在被褥的上面。 信上的内容她前面已经看过，不过是补了几个字而已。 但她的眼眸还是冷了下来。 每看一次，都让她杀心泛起。 这是一封通敌叛国之信，每一个字句，都表明了对北方最大敌国跶驽投靠的坚定决心，以及与大泽国决裂的信念，还把乔家全家都带上，表示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而跶驽这二字，大猛是绝对不会写在情书里的，是因为杜青兰在一旁提点，要是他辜负了她，她就跑到跶驽的荒漠去，再也不回来，这才让她提取到了这两个字眼。 乔镰儿手指一紧，这一封通敌的信，一下子被她攥在掌中，而她浑身冷气弥漫。 自从杜青兰迈出这一举动，她就绝没有半点值得原谅的余地。 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然后，乔镰儿又从袖子里面摸出另一封信，缝到刚才的那个位置。 做好这些，她回到家里。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下一步，杜青兰要在乔家宅子里，也藏上这样一封信。 好，那她就等着看她希望破灭的那个时刻。 今晚杜青兰没有来。 吃过晚饭，大猛照例要去找她。 乔镰儿坐在亭子下，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脚步轻快，脸上带着雀跃。 距离婚期近了，乔家的宅院开始张灯结彩，每个乔家人，都怀着新人即将入门的喜悦。 “规格不能低，但不能越过清容去，毕竟清容是老裴王的孙女，裴二爷又是统率禁军的中郎将，咱们乔家再喜欢青兰，也要讲规矩。” 大厅里，乔家人在商量大婚的操办事宜。 “没错，乔家疼爱青兰，但她毕竟是一个孤女，乔家表现出应有的重视即可，若是太过了，就不恰当了。”乔老大接过乔老太的话头。 然后，大家定下各个事项和规格，由牧星河写下来。 这种事情他们来就可以，就不用麻烦乔镰儿，因为镰儿每天都很辛苦。 乔镰儿站在夜色中，看着乔家人脸上的喜色，心情一阵沉重。 是的，她不想打破大家的欢喜，不想让大家失望难过，所以给了杜青兰一次机会。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亲手把乔家推入深渊。 好狠的心！ 当然，如果她知道，杜青兰是要耍弄这样的招数，她是连一次机会都不会给的。 以前杜青兰只有下午接近吃晚饭的时候才来，这久她早上就到乔家了，甚至一待就是一天。 乔溪儿和裴清容都怀孕了，二人有的是大把时间和她唠嗑。 看到二人毫无保留和她交谈，两个孕妇反而来体贴她，杜青兰一时不知道，是该笑乔家人天真，还是笑她自己太冷血。 这一天，乔溪儿和裴清容去逛后花园，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忙，乔镰儿去了封地。 正厅里没有别人。 杜青兰过去把门给虚掩上，她走到神龛前，将手上的信，塞到了香炉底下，又用香灰重新覆盖。 除非香炉满了，不然一般不会倒掉，而要经过几年的节日和大年才会满炉。 所以，把信藏在里面，是绝对不会有人翻到的。 做完这些，杜青兰又把门打开，往外头看了一眼，一切如常，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到现在，两封致命的信已经安排在乔家，一个是军事驻地，一个是门庭。 就等着造势了。 “青兰，你要回去吗？”看到杜青兰准备出门，逛完后园回来的乔溪儿问。 “嗯，毕竟要成亲了，我也想回去准备一下。” “差点给忘了。”乔溪儿道：“虽然只有你一个人，但是你的小院子也是要好好布置一下的，这样你从那里出嫁，也风光一些。” 她伸手招来一堆下人，交代他们去采买物资，给杜青兰装点院子。 事无巨细，百般周全。 杜青兰看着那张诚恳的脸，一时有些愣神。 “我们怀着身子，家里不让出门，不然也跟着你一起布置。”裴清容过来，拉着她的手。 自从上一次乔溪儿在外头流产，乔家人就特别的谨慎。 不是要限制自由，而是实在赌不起。 杜青兰的心好像被刀子刺了一下，一时特别的难受。 她几乎就要心软，终止这个计划。 但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父母，永远要做见不得光的冤鬼。 所以她的手指默默掐着掌心，直到掐出血来。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他们做这些轻车熟路的，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谢谢你们的心意。” “你的手这么冰冷。”裴清容把手上抱的汤婆子塞到杜青兰的怀里：“刚刚加的炭。” 杜青兰抱着汤婆子往外走，抬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避免让泪水滑落。 她多么希望，她能嫁入乔家，和她们成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可是，命运偏偏由不得她选。 等到杜青兰走了，一直坐在客厅里的乔镰儿卸去隐身衣，显出身形来。 没错，她就守在这里面，等着杜青兰的动作。 还以为杜青兰是要成婚后才动手，现在却如此迫不及待，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但乔镰儿不关心她是怎么想的。 她走到神龛前，把香炉里的内容换掉。 过了两天，京城隐隐传开一个消息，有人勾结跶驽国，意图造反。 而想要造反的人家，是京城才崛起的新秀。 第547章 的确，假的真不了 跶驽国是北方部落联盟最大的国家，据守最中心的位置，和大泽国之间只隔了一道绵延的山脉，草原肥美，兵强马壮，一直对大泽国虎视眈眈，是大泽国的心腹大患。 几年前，北方部落联盟入侵大泽国，主力部队就是跶驽国，兵力占了其中七成，北方部落联盟战败之后，与大泽国签定停战协议，跶驽国是赔得最惨重的部落国家。 所以大泽国上下猜测，跶驽国一定相当的不服气，不甘心，说不定在蠢蠢欲动，暗中恢复修补实力，就等着哪一天，再联合其他部落，一举南下。 现在，这个重磅消息传开了，很多人是深信不疑的，毕竟跶驽国强大，毋庸置疑，甚至在几百年前，他们短暂统治过中土这一片土地，虽然仅有二十来年就被激烈的反抗打跑，但曾经入侵成功的历史，给中土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说是一定程度的阴影。 一定是有新贵，觉得投靠跶驽国有希望，所以要背弃朝廷，成为跶驽国的走狗。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消息在不断发酵，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就连高门贵族的宴会，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虽然跶驽国强大，但是几年前被大泽国打得元气大伤，现在还没有恢复三成力气，谁会这样想不通，去和跶驽国勾结。” “都说是新秀，肯定是资历尚浅，分不清大小王，一时头脑糊涂，就投了敌国，既然有消息传出来，说明有人已经知道是哪一门户，就等着时机一到，抖出来呢。” “我看不是糊涂，纯粹是歹坏，对朝廷，对皇上有意见，所以才和敌国勾结，想要偷偷在大泽国使坏，孝敬他跶驽国的祖宗。” “咳，谁说不是呢，等到战争一来，这种人就负责给跶驽国传递情报，跶驽国打赢了，便过去享福，要是打输了，就继续留在这里，两不误。” 这是恒亲王府举办的宴会，桌上摆的都是好吃的，恒亲王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就喜欢这样的场景。 乔镰儿也在席间，听着这样的议论，只是静静吃着茶点，并不多言。 “飞鸾郡主怎么看。”旁边有人问道。 不少目光都朝乔镰儿看过来，这其中，包括大皇子幽凉阴恻的视线。 乔镰儿斟酌了一下用语，道：“我以为，怕是以讹传讹。” 大家有点惊讶：“郡主为何这样说。” 乔镰儿举起杯盏，对着皇宫金銮殿的方向遥遥一敬，然后才道：“圣上天威，英明神武，在圣上的统治之下，大泽国士饱马腾，三百六十行行行兴盛，且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因此上下齐心，北方部落联盟元气大伤，没有二十年恢复不过来，谁会那样想不开，竟然去投靠跶驽国。” “还是崛起的新秀，那就更不可能了，既然能够崛起，必然不愚蠢，也就不会做出蠢笨的选择。所以我猜，这是不实的消息。” 她这些话，让席间的人都沉思起来。 “也是，这样做纯粹是吃力不讨好，没有人会这样傻吧。” “那可不一定。”大皇子凉凉开口：“有的时候，并不是蠢不蠢的问题，是有人对圣上有意见，生出了反心，想要报复而已。” 乔镰儿笑了笑：“大皇子此言差矣，皇上福泽天下，人人莫不感恩，怎么会生出意见和反心呢。” “有的人就是狼心狗肺，不知报答，这消息传得整个京城都知道，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大皇子肯定的语气。 “不信，拭目以待。” 乔镰儿眉梢一挑，也毫不相让：“大皇子似乎很希望这件事情是真的。” 大皇子脸上抽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莫测的意味。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的确，假的真不了。”乔镰儿莞尔。 席间所有人，只觉得两人之间充溢着一股火药味。 恒亲王见状，赶紧打圆场：“嘿嘿，请大家到我这里来，是为了好吃好喝，这种敏感的话题就不要讨论了，免得让有心人误传，反正叫本王不好做。” 大家都是识趣的，纷纷转移了话题，很快宴会上又是一片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 大皇子手执一杯酒，细细抿着，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落在乔镰儿的脸上，像一条隐藏在草丛间的毒蛇，在偷偷注视着猎物。 是的，乔家训练好的三万兵，就是他的目的。 把这一支兵拿到手，他以后夺位的希望，会大大增加。 不然，乔家军就会成为太子的助力。 达到了陈副将和庞达的目的，陈副将也会带着手下四万兵，更加坚决地效忠于他。 只要这事一成，他的实力将会一下子增加不少，为以后夺位，奠定坚实的基础。 等到宴席散了，客人们离去，乔镰儿正要出园子，一道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是大皇子，他冷恻的脸上，似乎带着一抹得意。 “本宫看重郡主的能耐，若是郡主拿出一份诚心，以后郡主有难，本宫绝不会袖手旁观。” 虽然乔家倾向于支持太子，但如果能够争取到，大皇子也未必会下死手。 不说乔镰儿的脑子好用，乔家的男人，个个都是勇猛的将领，在战场上，一人可以抵千万兵。 “噢，有什么难，殿下未免杞人忧天了。”乔镰儿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抬步离开。 大皇子眯起了眼睛，低低骂了一句：“不知死活的东西。” 现在乔家人还不知道，致命的炸药已经埋在乔家，就等着那一天突然爆炸。 到时候，乔家人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大皇子已经想象到那样的情形，乔家人一排排跪在行刑场上，快了，就在不日之后了。 这样大胆的事情，风一样到处乱吹，自然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只听传来传去，没个清晰具体，到底是谁通敌谋反啊。”皇帝在早朝上阴沉着脸，浑身散发出威压的气息。 群臣们讨论起来，其中一名大臣上前。 “只怕要将高门贵族，包括那些新秀好好搜一遍，谁家通敌，一定会留有可疑的信物。” 第548章 全面搜查，不放过任何角落 皇帝皱眉：“可是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惊动太大。” 大皇子也在早朝上，他开口：“父皇，儿臣觉得，现在这个消息传得到处都是，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特别是通敌，更是不敢随意胡说。” 皇帝看着大皇子：“你也支持搜查世家和新秀。” 大皇子的神情似乎是好好斟酌过后，他肃然道：“若是真事，及早把居心叵测，对上不忠之徒揪出来，绳之以法，免得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若是谣传，也好止息谣言，还京城一个清静，也让父皇舒心。” 另一个大臣接道：“微臣也是这样想的，事已至此，最好查个明白，不然，怕是要引起人心惶惶，不说高门世家，这些年崛起的新秀，都要背负上嫌疑，甚至遭到另类眼光看待，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皇帝不由得想到乔镰儿，乔家也是崛起的新秀，还掌着几万精兵，要是有人乱猜到乔家的头上，影响了镰儿的心情，镰儿献给他的荔枝和榴莲还会甜吗？ 会不会带上一丝苦涩的感觉？ 这样想着，皇帝立刻觉得，必须查，查一个清清楚楚。 他道：“既然闹得满城风雨，断断没有让这种事情持续发酵的道理，万一让无辜的门户也被牵连误伤，那绝非是朕想要看到的局面。” 大皇子立刻请缨：“父皇，儿臣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将此事彻查到底，给父皇一个交代，让京城一片清明。” “儿臣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 见大皇子这样积极，皇帝眼里多了一抹赞赏，虽然他按照规矩立了东宫太子，可是心中更疼爱大皇子，毕竟是最爱的妃嫔生下的孩子。 如果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他已经封大皇子做一个实权王爷了，当然，百年之际，他会提醒太子，不要亏待了大皇子。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由京兆尹柳大人协同，拨禁军一百，内军三百，自行去安排吧。” 大皇子回到府内，在院子里踱步。 内军他自然是要陈副将和庞达率领，那么禁军该让谁来。 他想到裴二爷是禁军中郎将，裴二爷的女儿裴清容嫁去了乔家，如果在乔家搜出东西，那么裴清容也逃不脱干系，裴二爷自然也是有猫腻的，当场就将人按下。 裴二爷有通敌之嫌，那么裴王爷呢，裴家和乔家又走得那样近，虽然是后辈少时建立的私交，父皇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但这件事一抖出来，什么样的来往都显得分外可疑。 那就裴二爷吧，做出决定，大皇子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箭双雕，他早就看裴家不顺眼了，异姓王居然还能屹立百年不倒，先祖和父皇难道不知道，非我族类，异姓王的存在就是一个潜在的隐患，指不定哪一天反了去。 这天下的一切，都只能是楚家的，况且裴家和乔家亲近，更是不能留。 下午，大皇子，裴二爷，京兆尹柳大人，陈副将庞达一众，率领禁军和内军共四百人出发，开始对大大小小的世家和官户进行搜查。 禁军，内军身着厚重的铠甲，配着长剑，俨然一副打仗的架势。 正准备行动，只听到一阵腾腾动静由远及近而来，犹如狂风骤雨，转眼间，太子带着一队禁军，挡在了前头，还有一支马队，打着乔家军的旗号，领头的，正是乔大成。 大皇子皱眉：“二皇弟这是什么意思，想要阻扰本宫查细作不成？” “当然不是。”太子面含淡笑：“本宫这是来帮大皇兄，免得大皇兄过于辛苦，这乔家骑军不过是碰巧路过，被本宫喊来做事。” 大皇子哪里愿意太子掺和进来，冷冷道：“可是父皇把这个任务交给本宫，便是由本宫去完成，属于本宫的事务，二皇弟就不要操这份心了吧。” 太子仍然是笑意不改：“我也与父皇请示过，协同大皇兄一同调查，父皇最疼大皇兄，不愿让你一个人受苦。”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太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连乔大成也一起带上了，但想想不可能，这件事是做得绝对隐蔽的，计划也堪称完美。 他们一直水火不相容，楚尧策别看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可作为东宫太子，这些年来在无数波云诡谲中完全只身不染，次次全身而退，又怎么会简单。 怕是想要借这一次机会，挑他的错处呢。 念及此，大皇子笑了，他遵照规矩搜查，能有什么差错，太子真会异想天开。 太子想要揪他的错，还不知道是谁揪谁的错呢。 和乔家走得近的人，到时候，一个都别想逃掉，哪怕他是东宫太子。 大皇子颔了颔首：“二皇弟有心帮忙，本宫也就不推辞了，拂了二皇弟的好意，倒是让咱们兄弟不开心。” 二人相互之间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搜查的队伍雷厉风行行动起来。 大皇子冷冷道：“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每一块墙砖，地砖，都去敲上一敲，瓦片下，水井里，盆景，古董字画等，都不能错漏。” 太子道：“手脚都干净点，谁要是身上多了东西，一律以偷窃罪论处。” 大皇子噎了一下，瞪着太子：“二皇弟，你这也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有些潜规则不好明说，兵士搜索门庭，怎么能不占一点便宜，不然会降低他们的积极性，反正这些高门贵族的钱财，没有几家是干净的，靠官员的那一点俸禄，如何能够撑得起这样大的家业。 太子这是成心跟他过不去了。 楚尧策道：“本宫也带了一百名禁军来，总不能他们遵守规矩，大皇兄带来的人却暗中做些见不得人的手脚，这要是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怕是会形成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这不是大皇兄想要看到的吧。” 大皇子嗤笑一声：“真是冠冕堂皇，太子不过是照着本宫一个靶子来打罢了，谁光明得到哪里去啊。” 第549章 趁机打人心向背之战 太子笑了笑，看着门庭里里忙碌一片的情形，虽然知道自家跟通敌叛国一点干系都扯不上，这家人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种事情，有时候莫须有就可以定罪。 太子道：“光明不光明，都有眼睛看着，不是大皇兄说了算的。” 二人之间僵持着，拔剑弩张，谁也不再说话。 不过，有太子发号施令，真的没有人敢胡来。 这一家搜了一大半，看着是差不多了，大皇子便道：“下一家，虽然要求仔细，但也不能太拖沓，本宫还要到父皇的面前交差，最多两天的时间就要搜完。” 像是忙着走过场一样。 太子也不阻止，只是对自己带来的禁军道：“好好搜一搜，谁要是藏了东西，立刻处决，本宫还要向皇上一一禀明。” 禁军听命，立刻挡在大门出口，只要出来的人，都仔仔细细摸寻一番，连发包都不放过。 大皇子看着这一幕，脸色隐隐发青。 可是太子拿父皇来压人，他也只好忍着。 陈副将见大皇子没有什么表示，也只能咽下一口恶气。 庞达则是对着陈副将摇头，飞快打了一个手势，目的要紧，这些细枝末节不要管。 比起来，他的心情是很激动的，毕竟，乔家就快要完了，现在搜索其他的门户，不过是做戏，暴风雨来临的前奏罢了。 而乔家，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指不定还在做梦，想着以后成为真正的高门世家呢。 他们没这个希望了，所有的期待，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乔镰儿就站在一旁，将庞达脸上快要遮掩不住的窃喜看在眼里。 要不是为了做戏做得真一点，庞达怕是恨不得大皇子带着人长驱直入乔家。 是的，今天到庞达摘果子的时候了，可是，摘得了吗？ “这是什么，翡翠手镯，拿的萧老夫人的？”突然，一名内军被拿住。 内军士兵支支吾吾，求救的目光看向陈副将。 接着，又从他的身上，搜出了金戒指，银票等贵重物品和钱财。 “拖下去乱棍打死。”太子语气幽凉地吩咐。 大皇子正要出声，那一名内军已经被拖到一旁，利落按在地上，一棍子狠狠敲在他的头上，顷刻间就送他上了西天。 看到这样的情形，那些内军都吓傻了，他们没有想到，一向如清风一样疏淡的太子竟然有这样雷厉风行和狠辣的一面。 “小的不小心揣了一套头面，这就送回去。”门内，一名士兵赶紧往屋里跑。 跟在后头的几位，也悄悄返回屋内，谁知道，太子会来真的啊。 而这些人，都是陈副将带的内军，裴二爷，太子带的禁军，无一人犯规。 萧家老小整整齐齐在太子的面前跪下，感恩戴德，要不是太子，这一番搜查，家财不知道会损失多少。 比起大皇子来，太子的确更有品格和操行，也更能服众。 这是大泽国的储君，他们未来的圣上，有福了。 而现在，大皇子终于明白太子的用意，太子是在趁着这一次机会，表明他向着高门利益的姿态，在拉拢高门。 大皇子一下子血冲脑门，差点没有从七窍喷出来。 他的拳头在袖子下收紧，一种杀人的冲动在胸腔冲撞着。 “二皇弟打的好算盘啊。”大皇子压着一口恶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泛红的双眼像是要吃人。 这一次之后，人心疏离和亲近，泾渭分明。 楚尧策只是淡笑着，轻声问道：“大皇兄这是什么意思呢，能否讨教。” 大皇子见他装聋作哑，差点一个倒仰。 他稳了稳情绪，愤愤道：“下一家。” 太子立在原地，面上波澜不惊，也没有得志之色，仿佛未来的一切，都在操纵之中。 没错，自从乔镰儿投来诚意，他更有信心了。 此番带着禁军来“协同”大皇子，正是乔镰儿的主意，打的是人心向背之战，而且水到渠成，没有刻意之嫌。 “他们真有耐心，从这条街过去，要搜几十家，才轮到乔家。”裴时玖在空间里道。 “毕竟皇上对我还是有几分厚待，他们要做到自然而然，这样才真实。” 这样算着，要等到下午过半，搜查的队伍才会抵达乔家。 乔镰儿先回了家。 “听说有人通敌，大皇子带着内军和禁军在搜查各大家族。”裴清容道：“我父亲也跟随执行任务。” “通敌，谁敢这样做，好大的胆子。”乔溪儿一听皱眉道：“当今天下清平，圣上宽厚，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去勾结敌国。” “总有人怀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乔枝枝道：“不知足的人，没有福气。” 乔镰儿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面轻轻笑了，大家还义愤填膺呢，人家都要诬陷到头上来了。 现在，大皇子忙着搜查，乔家证明清白还不算，她不会让大皇子这些人好过的。 而她已经提前做了准备，那些东西，就在空间里，她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把裴时玖从空间放出来。 “这是。”裴时玖拿起其中一个。 这是由稻草扎成的人偶，上面贴着纸条，身上扎满了针，五官做得粗糙歪曲，看起来很是诡异。 当他看到上面的红色字样，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道。 “小丫头，你这是，胆子也太大了。” 乔镰儿却面带微笑：“不是我们胆子大，是有些人胆子大。” 裴时玖立刻明白过来了：“那，现在就行动吧。” 人偶一共有三个，大皇子，陈副将，庞达，人手一个。 乔镰儿先去了大皇子那里，把人偶放在大皇子的帷帐上。 正要离开，她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她对杜青若的承诺。 实际上，在大皇子听说杜青若的名字，神色有异的时候，杜清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是乔镰儿用来测试大皇子和杜青兰之间是否有干系的手段。 现在，她该离开了。 此时此刻，杜青若坐在一个小园子里，脸上有些茫然。 大皇子要去搜乔家了，想必郡主会有应对，那么她呢，她是不是被郡主忘记了，要永远留在这里。 第550章 找到了，香炉里藏着一封信 杜青若深知，她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冒充一下杜青兰的姐姐而已。 虽然郡主说，只要让大皇子露出破绽，她就算给她办成了事情。 但她很清楚，这是无法跟一万两银票还有自由划等号的。 所以，郡主会不会是随口说说。 如果今天郡主不来，以后肯定都不会来了。 杜青若如坐针毡，起来不安地走来走去。 等到她一转身，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不是郡主是谁？ 杜青若眨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了。 “我来带你走。”乔镰儿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一颗药丸。 “把这个吃下去。” 杜青若看着那颗药，脸色有些发白，会不会是事成了，郡主要杀人灭口。 园子外传来脚步声，乔镰儿皱起眉头：“快，有人来了。” 杜青若含着眼泪，颤抖着手，慢慢接过药丸。 果然狡兔死走狗烹，她逃脱不了这样的结局。 可是，她哪里能反抗郡主呢。 一颗药吃下去，还能落得一个痛快。 反正她落到那样的地方，原本就是不想活了。 杜青若心念一决，眼睛一闭就将药丸喂到嘴里，吞咽了下去。 乔镰儿看杜青若这样视死如归的样子，心里面纳闷，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她不会是以为她要毒死她吧？ 这样一想又有点好笑。 脚步声越来越近，乔镰儿把杜青若放到空间里，自己换上隐身衣，然后走了出去。 几名侍卫走进来，将小园子里好好查看了一遍。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人说话啊。” “可能是产生幻觉了吧。” 他们又走了。 陈副将，庞达那里，乔镰儿做好了准备，她又去一家客栈，把杜青若安排在一个房间里。 等到杜青若醒过来，就看到了陌生的床和房间，她的手好像压在什么东西上。 杜青若拿起那样东西，眼睛一下子红了，那是她的赎身契，还有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此时此刻，杜青兰坐在她的小厅里，看着院子里张灯结彩，还铺上了一层红地毯，撒着点点碎金纸。 她的院子小是小，却布置得很是隆重，每个屋檐下都挂着一盏大红灯笼，灯笼上的刺绣繁复精致，每到夜晚，就有美丽的影子投到地面上。 可是，乔家就要完了，这些入眼大片大片喜庆的红，不过是她的一场幻梦而已。 是她此生都不能抵达的幸福。 后悔吗？杜青兰问自己，每次心里面产生这个念头，她都要想一想他的父母，她的家族，把这样的念头给压下去。 可是今天，她发现怎么压都压不住，胸腔好像被什么强烈地撕扯着，喉咙间憋得都是血腥味。 她甚至差点忍不住冲出门去，及时把那些东西从乔家清走，挽救乔家的命运。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没办法，有乔家就没有她杜家的沉冤昭雪，有杜家的清白，就没有乔家的存在。 要恨只能恨老天，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搜索的队伍，到了乔家的门前。 大皇子陈副将庞达一流，脸上出现了一种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终于到了，演了大半天的戏，演得他们真累啊。 乔老太和乔老头都在，听说要搜家，男人们也从营地提早回来了。 就怕那些搜查的人手脚不干净，毕竟有陈副将庞达在，指不定要针对乔家做点什么。 知道了庞达就是宋老三，害得乔溪儿流产，乔家人的眼神都带着厌恶和痛恨，要不是东宫太子和大皇子在场，非要亲手把他痛打一顿。 庞达发现，哪怕他已经改名换姓，还变了一张脸，乔家人看他的眼神依旧没有变。 那种深深的憎恶，和以前一模一样。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庞达顿时有一种费尽心思东躲西藏，却被揭露出来的紧张，好像他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小心爬出了下水道，抬头一看看到了仇家。 但是看了看在一旁的大皇子和陈副将，顿时就觉得没什么可慌的了。 知道了又怎样，他的身后有人倚仗，大皇子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可以说，他的靠山是皇帝。 而且乔家马上就要完蛋了，他就等着看他们接下来的狼狈，凄惨。 他要看着乔家一家子老少跪在地上，求饶不已。 想想这些年的恶气就要全部出出来，庞达几乎快要忍不住提前放烟火。 所以他含着一抹得意的笑容，看着乔家人。 乔家人只觉得纳闷，舌头没了，手筋也被挑断了，这个庞达在得瑟什么啊。 难道说，等一下他要做什么手脚，他们还是得盯紧一点。 内军和禁军分队涌往各个轩阁，大厅，还有房间。 “爹，忙了一天，没有搜到什么吧。”裴清容问裴二爷。 “哪里有人真的敢通敌，怕只是谣传，只是例行搜索一下，别紧张。”裴二爷看到裴清容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就轻声安慰她。 想不到被陈副将听到了，当场就嘲讽：“裴二爷这是什么话，例行搜索，难道裴二爷不认真对待皇上交代的事情，裴二爷这么相信没有人通敌，难道是知道了什么，觉得那些人会隐藏得很好。” 裴二爷一听来了气，瞪着陈副将：“胡说八道，我不过是在安慰女儿，我的人搜得耐心仔细，并没有逾越规矩之处，也没有不尽职的地方，倒是陈副将你，你的内军手脚不干净，都发现好几例了，这可是要报到皇上面前的，还是想着如何善了吧。” 陈副将没有想到，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的裴二爷如此的牙尖嘴利，顿时被噎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有没有人通敌，不是裴二爷说了算，黄天在上，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为非作歹的人。” 这一次，禁军仍然像前面一样，没有区别对待，内军却搜得分外的仔细。 乔家人其实心里面都有些不安，庞达和陈副将都在，万一这一场搜索是专门针对乔家而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看一眼镰儿的脸色，只见镰儿仍然一样镇定。 这时候，一个内军抱着一个香炉出来，如获至宝一般道：“搜到了，这里面藏着一封信。” 第551章 他们被耍了，像小丑一样 乔家的男人带了士兵回来，盯着这些搜索的人的手脚。 所以，他们并没有发挥的余地。 的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现香炉里有东西。 乔家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相互用眼神询问着对方，谁在里面放了东西。 可是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大家不由得头皮一紧。 完了，怕是真的算计到头上来了。 陈副将哈哈大笑：“怪不得裴二爷说没有谁通敌呢，原来是在为女儿女婿的家里辩护啊，不知道裴二爷有没有参与进去，沆瀣一气呢。” 裴二爷也没有想到，香炉里会有东西，但他了解乔家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的。 他道：“不过是一封信件而已，什么内容都不知道，就想坐实罪名，没有这样的道理。” 裴二爷有这个信心，乔家人可没有，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香炉里会出现一封信？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看家里人都是一脸的懵，肯定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他们的一颗心高高悬起，有一种大祸临头的危机感。 “万一信里是通敌，裴二爷就是包庇，甚至是同谋，整个裴家都逃脱不了干系，要一同治罪。”大皇子开口。 听到这一句，裴二爷也是头皮一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若是有人算计乔家，要定死乔家的罪，他也带着整个裴家，踏入了圈套。 现在的局面，怕是深系乔家和裴家的生死存亡。 裴二爷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感到浑身都凉了下去。 “这个万一，可不是谁都担待得起的。”太子淡淡道：“大皇兄也未免耸人听闻那些。” “神龛上的香炉，除非节日，平时是几乎动都不会动的，自家人不能亵渎，旁人更是不会靠近，把信藏在里面，正是料定了没有人去翻香炉。”大皇子道：“若是就没有猫腻，怎么会把信藏到那种地方。” 柳大人道：“大皇子或许有些言重了，就算是乔家谨慎，把信放到香炉灰里，也只能说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封信，不一定跟通敌有关。” “光明正大的信，却要偷偷摸摸，藏藏掖掖，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大皇子却是一副笃定的态度。 他看乔镰儿也不说话，沉默着，似乎在勉强维持着镇定，不由得心中大快，乔镰儿再聪明，这一招她也没有预料到。 现在信已经到他们手里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等于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沦为了砧板上任他们宰割的鱼肉。 “我们乔家对皇上忠心耿耿，根本就不可能通敌。”乔老大坚决道：“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香炉里怎么会有一封信，肯定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藏进去的，想要陷害于我们乔家，若是上面写了不好的，我们是不可能认的。” 陈副将发出一阵大笑：“现在才说这些，已经晚了，想要为通敌之罪洗白，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庞达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没有舌头，只能发出啊啊啊怪异的笑声，听起来让人极其的不舒服，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完全都体现出来了。 看着这些人一副得逞的样子，乔家人都肯定了他们心中的猜想。 大家像是坠入了冰窟，从皮肉到骨头都凉透。 乔老太一把年纪，按住了心口，乔老头的双手也是哆嗦着。 这样的局面，就算是镰儿也没办法了吧。 大家看向乔镰儿，却见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垂着眼，翻动着手掌，不知道在祈求一线转机，还是哀叹乔家命运的终结。 在这种需要明确答案的时刻，摸不透乔镰儿的想法，大家的心彻底凉了。 牧星河见乔溪儿脸色发白，赶紧护住她的肩头，将她揽在怀中。 “溪儿，没事的，信上写的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千万别垮下。” 第一胎遇到那样的情况，这一胎可能要面对更加严重的情形，他心里面都是气愤，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乔大成也低声哄着裴清容，怀着身孕，哪里能承受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太子道：“大皇兄，信上的内容还没有看，你这就给乔家人定了罪，这也未免有失偏颇了吧。” “信上写的是什么，还用说吗？本宫知道太子心里面偏着乔家，说不定乔家的事情，太子也有份，所以才这么着急为乔家撇清关系。” 大皇子又顺势扯到太子的头上，要是能够把这些不顺眼的一网打尽，那别提有多爽了。 成败只在今日一役。 太子的眼里掠过一抹讥讽，那俨然是面对蠢货才会有的神色，不过转瞬即逝。 “既然大皇兄要赖在本宫的身上，看来本宫也要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了。” 太子一个身形移转，大家还没有看清，他已经抢过大皇子手上的香炉，将那一封半露的信给取出来。 然后将信交给身边的随从：“念。” 随从照着内容念道：“乔家得蒙圣恩，家业兴隆，时刻感怀于心，愿我大泽国，愿圣上福泽万年，长青不衰。” 听到这样的内容，大家都睁大了眼睛，可是心情却各有不同。 这封信完全没有问题，乔家人纷纷大松一口气，悬起的心完全放下。 原来就是一场乌龙。 大家下意识看向乔镰儿，原来镰儿不是六神无主，而是胸有成竹，是在看这些人的笑话。 一时间，心情大快。 大皇子一众人，却是变了脸色，杜青兰明明照吩咐做了，为了父母，她绝不敢违抗大皇子的命令。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他们被耍了，耍得实实在在，像小丑一样。 庞达完全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他的计划落空，他指着那封信，啊啊啊地叫着，打着手势，念出来的肯定不是真正的内容，要亲眼瞧见才作数。 大皇子上前两步，接过太子手上的信。 看清楚上面的字句，他一下子面如死灰，完完全全死心了。 陈副将，庞达，也看向这封信，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乔镰儿开口：“其实，这封信是我写的。” 第552章 其实，写下通敌信的，是我们乔家人 “乔家自从来到京城，承蒙皇上厚爱，才走到这一天，自然是感恩戴德不敢忘的，在我的心中，皇上的恩是天恩，理应供在香炉里，享受最多的香火，本来这种事情我不愿张扬，毕竟对皇上的感激主要是藏在心中，不该高调地宣之于口，不然有作秀的嫌疑。想不到这件事，不知怎么就走漏了消息，竟然让有心人想要以此做文章。” 乔镰儿看向大皇子一众人，脸色冰冷，嘴角扯起一抹看狗的嘲讽：“我的这封信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是出自我的笔迹，可以勘验，怕是要让有些人失望了。” 这久以来，她一直提心吊胆，把整个乔家都扛在肩头上，就怕哪里有疏忽，让乔家真的面临危机。 到现在，她真的有大松一口气的感觉。 看着这些人吃瘪，心中大快。 庞达见功亏一篑，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差点吐血，面上泛起一阵阵死气。 这一次扳不倒乔家，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恨啊！ 突然，大皇子想到了，青枫原驻地还藏着一封信，怕是乔镰儿还没有发现那里。 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见他发青的脸上又起了生机，乔镰儿自然是明白他的想法。 “噢，对了，像这样的信，青枫原封地还有一封，就放在我大猛哥房间的被褥下，是一模一样的内容，大殿下和陈副将要去看一眼吗？” 乔镰儿这话一说，大皇子心中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无情地浇灭。 他的脸由青转灰，像是冒着一层黑气。 原来，乔镰儿早就知晓他们的计划，并暗中做好了应对准备。 既然她这么说了，封地的信肯定也是换过了。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郡主好手段。” 乔镰儿面带微笑，神情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闲适：“大殿下慎言啊，乔家全体上下，一腔诚心，祝愿大泽国和皇上福泽绵延，谈不上手段不手段的。” 大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透着一股凝重。 其实，乔家人很容易猜出来事情因果脉络，是有人往这两个地方放了信，被镰儿替换罢了。 前提是有人放信，那又是谁放的，还进入他的房间，放在他的被褥之下。 难道他的身边，出现了吃里扒外的东西，可是他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比较随性，能够进入他房间的，有打扫的，浣洗的，甚至是他吩咐的普通士兵。 这样一来，就比较难查了。 大皇子见计划落空，不好在这里僵持太久，免得引人猜疑。 他暗暗咬着牙根，极其不甘心地道：“下一家。” 乔家没有问题，裴二爷很高兴，手一挥带着自己的队伍赶赴下一程。 陈副将和庞达也只能作罢。 如果说刚才，庞达还是一副等着乔家倒霉的姿态，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现在却是垂头丧气，仿佛被霜打焉了的茄子。 在他经过身边的时候，乔大成伸脚一绊。 庞达猝不及防摔在地上，脑门都磕青一片，门牙也磕掉了一颗，顿时满嘴是血，又痛又气。 乔大成双眼望天：“抱歉啊，没有注意。” 一颗牙算得了什么，溪儿可是掉了一个孩子呢。 乔溪儿抓着牧星河的手，扭开头，双眼盛满了冷意，不想看到庞达这个人。 不然，她会起情绪，会有心情波动，会想着把他大卸八块。 还有两个月就临盆了，她必须要好好保住这个孩子。 大皇子一行人带着狼狈离去，太子稍微做了停留。 “大家受惊了，好在还了你们乔家清白，有心栽赃你们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还是小心为上。” 太子的付出，乔家人都看在眼里，好在镰儿早有防备，又有太子极力相护，才没有让大皇子这些人得逞。 这一次，防不胜防，绝不是那么好应对的。 太子离开的时候，和乔镰儿对了一个眼神，他去往的方向，是内军军署。 接下来，就要看大皇子陈副将这些人的好戏了。 乔家门里门外，恢复了清静。 但是，大家心中存了一个很大的疑惑，夹杂着愤怒。 “这两封信，是谁放的，是谁要陷害我们乔家，要把通敌的帽子扣在我们的头上。”乔老大忿忿不已。 “大家先进屋子吧。”乔镰儿道。 乔家人已经猜到，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而她偷偷把信换了，才没有让整个乔家掉入深渊。 等到入了大厅，大家坐下，每个人的神情都绷着。 必须要把那个人揪出来，不然敌在暗，他们在明，还会有下一次。 “其实，写下通敌信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家自己人。” 大家听得大吃一惊。 “镰儿，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乔家忠君爱国，怎么会通敌。”乔老三大急。 “是的，我们乔家人就算死了，也不可能勾结敌国。”大成说。 “镰儿，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乔溪儿道：“乔家人完全没有通敌的理由，这能讨到什么好？” 其他人也都义愤填膺地表态。 只有乔家二老没有说话，而是等着下文，因为他们知道镰儿这样说一定有理由。 而乔家人也断断不可能通敌。 乔镰儿从袖子里面，摸出两封信，每一个字都很大，内容占满了全篇。 “大猛哥，你就说，这是不是你的字迹。” 大猛几乎是扑了上来，迫不及待拿过信看，上面的内容，完全是投敌的决心，还有对大泽国无悔的反叛，用了很多慷慨激昂的词语，甚至诅咒发誓。 他又仔细看字迹，的确是他的亲笔，一下子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犹如五雷轰顶，脑子半天回不过神来，只是喃喃自语。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可能写这样的书信，杀了我我都不会写，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乔家人都拿过信来看，都认出了字迹，如假包换。 大家心凉了半截。 “你，你这逆子，怎么就做出这种不堪的事情来，败类，真是败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反了天了。”乔老三血冲脑门，一巴掌就朝大猛打过去。 第553章 登门认罪 大猛不闪不避，就这样愣在原地，他的脑子里闪过千万种可能。 会不会是什么时候他喝醉了酒，脑子一片混沌，周围又有人起哄，所以写下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或者干脆是有人握着他的手，让他写下这一封亲笔通敌书信。 不管怎么样，他都该死，他差点害惨了乔家，打死他好了。 不过乔老三的巴掌没有落到大猛的脸上，就被一只手给拉住。 “三伯，冷静。” 乔老三后退一步，满脸通红，胸膛不断起伏着，颤抖的手指着大猛。 “叫我怎么冷静，我是他老子，会认不得他写的字，每一个字都不是假的，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吕氏已经是泪流满面：“大猛，你糊涂啊，咱们乔家效忠于圣上，有哪里不好，你要生出这种心思，这下子好了，虽然镰儿化解了乔家的危机，但是你的罪孽，乔家绝不能轻易饶恕。” 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转眼间就成了一个通敌的败类，她不能接受，又气又悲又愤，吕氏眼皮翻着，身体发软，差点就要晕过去。 冯氏和乔云妮赶紧扶着她，给她抚着胸口和后背。 其他乔家人也都沉着脸，不想面对这件事，可这两封信就摆在他们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大厅里的气氛，分外的凝重。 乔镰儿话还没有说完，没想到就要气撅两个长辈。 她一阵头疼。 “的确是大猛哥写的字，但是这封信，完全不是他的意思。” 乔家人都懵了一下，乔老三赶紧发问：“镰儿，这是何意。” “是有人提取了大猛哥写的字，组合成了通敌叛国的书信，然后印刷出来，这样看来，就是大猛哥亲手写下了完整的通敌信。” 大家恍然大悟，还有这样的操作，那个人使出这样的招数，也着实是令人防不胜防。 “既然要提取字，形成流畅的一封书信，那一定是看了不少大猛哥写下的东西，并且拿到了手里，这个人又会是谁呢。”乔枝枝沉吟。 本来刚才，乔大猛满心的疑惑，可是乔枝枝的话犹如一声惊天雷，从他的脑门一直劈到他的脚底，贯穿他的整个身体。 他惨白着脸，往后踉跄了几步，跌倒在了一张椅子上。 “不，不会的，她不会这样做，一定是，一定是——”乔大猛极力想要找到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可是他词穷了，他语塞了。 只有杜青兰接触过那些信，不仅如此，好多词句，都是她在一旁的授意。 有的明明很激烈，根本不符合她的性子，可是她偏要他写下来。 越想，大猛越惊心，越恐惧，他闭着眼，不敢接着往下想。 这是对他信念的摧毁，对他美好希冀的磋磨，那样的残酷，那样的酸涩。 他全身的血都凉了，仿佛停止了流动。 “谁不会这样做，是谁让你这样做的。”吕氏连声逼问，看来，大猛已经猜到使坏的是谁了。 乔家每一个人，都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都想让那个人下地狱。 可大猛只是颤抖着，闭着嘴巴，一个字都不肯说。 “娘，你不要逼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大梦感到一阵阵钻脑的疼，他捂住了脑袋两边。 大家看到他似乎是受到了精神重创的状态，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柴管家在门外道：“杜姑娘来了。” 乔老太叹了一口气：“现在不太适合，让杜姑娘回去，明天再来吧。” 柴管家刚要回去传话，回头就看到杜青兰在他身后。 杜青兰一身素衣，脸上不施粉黛，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使出了毕生的力气。 “杜姑娘，乔老夫人说了，今天怕是不便——”柴管家发现，杜青兰好像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又想想她经常来，便没有进一步阻挡。 乔家大堂里的气氛，十分的凝重，好像空气都不再流动，闷得人心头发慌。 杜青兰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椅子上的大猛，他面如死灰，紧闭双眼，嘴角边有一缕鲜红的血迹。 吕氏焦急地在一旁，给他顺着气。 “儿啊，娘一开始误会了你，娘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头上去，啊。” “那个人是谁，你不想说就暂时不说了，先去休息吧。” 乔老太对杜青兰道：“青兰，家里出了点状况，现在正在解决，你先去暖阁等着吧，有什么吩咐下人一声便是。” 在这个时候，乔老太还是满含关切的口吻。 活了几十岁的老人了，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杜青兰的状况不太好，但是现在乔家都自顾不暇，有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 杜青兰一直低着头，现在她抬起头来，大家才发现，她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很是吓人。 “青兰，你这是咋了。”吕氏赶紧问。 她很难受，儿子这个样子，即将过门的儿媳又是这般形容，也不知道她遭遇到了什么事， 杜青兰跪了下来，她的膝盖似乎完全不受力，垂垂跪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举动，把乔家人吓了一大跳。 “青兰，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快起来，可伤到膝盖了？”裴清容要过去扶人。 可是杜青兰岿然不动，嘴角边有一抹凄然的笑意。 “我是个罪人，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为惜。” “我愿成为乔家院子里铺路的石子，让你们日夜践踏赎罪。” 见她话说得这样重，乔家人面面相觑。 “这孩子，突然来这一出，你莫不是糊涂了，赶紧起来。”乔老头也拿出了严厉的态度。 “我不能起来，因为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是我从大猛哥给我写的情书里，抠下了那些字样，组合成了通敌叛国的书信。” 她的这一句，像是一道惊天雷，在乔家人头顶炸开，更像是一柄利剑，刺入大家的心脏。 乔老太扶着椅子，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吐出来的话沙哑破碎：“是你，竟然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乔家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第554章 给过她机会，她还这样狠 说完这一句话，乔老太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一晃，好在被乔云妮及时扶住。 “乔家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相反，乔家对我宽厚仁爱，恩重如山。” 杜青兰一脸怅茫地说，眼里有无尽的悲哀。 “你也知道乔家待你不错，可你还是迈出这一步，还是说，你一开始来到大猛的身边，就是抱着这个目的。”乔老三面如冷霜。 大猛慢慢睁开了眼睛，看杜青兰的眼神，已经是一片浓烈的悲愤和失望。 甚至他的一颗心已经痛到麻木，浑浑噩噩，只觉得眼下是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中。 他当初遇到杜青兰的时候，杜青兰在桥头，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原来就是为了引他上钩，获取他的信任，进而欺骗乔家所有人，把乔家送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的，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事已至此，杜青兰没有任何隐瞒，把一切交代出来，反而会让她好受一点。 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忍着膝盖不断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慢慢说道：“七年前，有一个三品大员犯了重罪，也是姓杜，按规定要查抄九族。我家几代从商，我的父亲花钱买了一个九品闲职，本来日子这样无波无澜地过着，却不想如此简单平静的生活，也遭人眼红嫉妒。” “有人跟负责这件事的部门举报，说我们杜家也是那一名三品大员的九族之一，我们为自己辩护，又拿出了证据，证明跟那一件案子无关，可是我们家从商，还算积累了一定的家业，查抄的人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就这样，我们杜家被卷进这一场无妄之灾中。” “本来按照规定，要株连九族，正好遇到大赦，男丁流放，女眷发卖，我的母亲坚决要和我父亲一起走，他们都死在了流放途中。” 杜青兰抬头看着上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我们杜家老实本分，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老天却要给我们安排这么不堪的命运，为什么这样不公平，这样残忍。” “我求了无数人，包括官家，富商，不知道去了多少趟衙署，蹉跎了三年，都没有人愿意帮我的忙。后来我知道，大皇子好细腰，我便辛苦学习舞艺，到了他的身边，求他给我们杜家平反，可他一直没有答应下来，直到这一次，他说我办成了这件事，便实现我的夙愿，并放我自由。” “我一年年等着，一年年盼着，终于等来这一次机会，我又怎么能放弃呢。” 杜青兰说着笑了起来，笑声夹杂着对命运无情的嘲讽，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乔家人一阵沉默，原来杜青兰还有这样悲惨的经历。 可他们并没有心软，因为他们马上意识到，即便如此，也不是她害乔家的理由。 “是，杜家无辜，难道我们乔家就活该？”乔老大开口。 “就算你一开始觉得，无所谓乔家的生死，可我们乔家对你还算厚重，难道你的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铁了心要置乔家于死地？” 这样的质问，让杜青兰颤抖了一下，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无法面对。 乔镰儿慢慢道：“我给过你机会，但你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杜青兰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那一次，太子殿下来乔家，便是我对你的一个态度，我早知道你的计划，却没有拆穿你，念着我们乔家在你身上付出的心意，若是你能迷途知返，便是太子殿下助你们杜家平反，我们乔家也可以安然无恙。” 杜青兰身子一震，那个时候，她的心里面是冒出这样一个猜测，可她以为是碰巧，就算乔镰儿是真的向她释放某种信号，她也不敢去赌。 现在她真真切切知道乔镰儿的意图，给她带来的震动，仿佛一道鞭子，在她的灵魂上狠狠抽打了一下。 乔家人和杜青兰一样震惊，但是震惊的点却不一样。 原来镰儿不仅早就知道这一场阴谋，还给了杜青兰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不是一点退路都没有。 只要她悬崖勒马，乔家人永远不知道这件事，原本是怎么待她的，后面也会这么待她。 她以后的人生，都会被幸福，温暖，热闹包围，无忧无虑，享受富贵。 从她的角度来看，百利而无一害。 但她还是选择葬送乔家。 这样一来，乔家人更是恶寒不已。 这是什么样的恶毒心肠，才会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决心做恶到底。 “对不起，对不起。”杜青兰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趴倒在地上，全身剧烈颤抖，懊悔不已。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大猛踉跄冲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肩头，通红的双眼逼视着她。 “无论你千错万错，我都可以原谅你，我都可以不在意，可你偏偏想要毁了我全家，你，如何忍心。” 他的劲几乎要把杜青兰的肩头捏碎，杜青兰惨白着脸，摇摇欲坠，她紧咬着嘴唇，羞愧难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男人。 直到唇上都是鲜红的血迹，她仍然不发一言。 “大猛，事已至此，难道你还看不清吗？”吕氏寒声道：“这个女人对你无情无义，也不是你的未婚妻，她到你的身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我们全家人的命。” 杜青兰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想到自己如今不过是死到临头，还是把所有的心里话说出来。 她看着大猛，眼里抽离了所有的算计，只剩下一片浓烈的憾恨：“我想过，如果能成为你的妻子该有多好，我无数次痛恨我的命运，恨我不能拥有这一段如意姻缘，我想到几年后，我们有一双儿女，在我们身边跑来跑去，但我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我的幻梦而已。” 然后她看向乔老太：“乔奶奶，您把亲手做的手套戴到我双手上的时候，我想到了我的奶奶，您那样的温和慈爱，我多么想在您跟前尽孝，天天逗您开心。” 第555章 乔家不杀你，你也活不了 乔老太想到当初的情形，眼睛一热，扭开了头。 杜青兰又看向乔溪儿裴清容她们：“我想和你们待在一块儿，做女红，说说笑笑，这样打发着时光，不知不觉就过去一天。” 杜青兰的目光，最后落向了乔镰儿：“还有你，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你对我抱着警惕，可你又是那样的厉害，我对你到底是敬仰的，这个家由你护着，任何风吹雨打都不怕，我也想，活在你的庇佑之下。” 她凄然大笑了起来：“可是我没有这样的好命，我杜青兰注定背负家族的责任而活，注定为家族的清白而死。” “是的，你们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也差一点动摇，可是我懦弱，我胆怯，我不敢再做新的选择，我怕事情的走向无法判断，我无法承受任何变化。” “只有沿着原来的计划走，我才多一点把握，为了杜家沉冤昭雪，我胆战心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乔家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你连我也不信。”乔大猛双拳紧握，几乎是嘶吼。 “只要你及时收手，我可以去为你做任何事，可你根本就不信我。” 听杜青兰说她几乎动摇，他心中翻涌着无边的气恨，她本来可以迈出这一步，本来不至于到这样的局面，但她没有。 她偏要把乔家，把自己都逼上死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杜青兰纸一般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该吐露的想法我也吐露了，你们要杀要剐，都是我该得的。” 说完杜青兰就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乔家人恨透了她，可要此刻他们动手杀了杜青兰，他们也狠不下这个心。 毕竟过去有那么多温暖的相处，有那么多美好的期待。 杜青兰柔柔弱弱，家世又凄苦。 一时间，大堂里的空气似乎都不再流动，一片僵冷。 原谅是不可能，杀掉，到底也下不去这个手。 大家还是等着乔镰儿做决定。 “乔家不杀你，你也活不了，自己回去拿主意吧。”乔镰儿道。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是的，计划失败，大皇子是绝不会放过杜青兰的。 她在大皇子的房间里放了一个人偶，但是这个根本不足以扳倒大皇子，只是让他吃点苦头而已。 杜青兰听闻，默默地从地上起身，她的膝盖受了损伤，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 然后咬牙支撑着，一步步走出门，纤细的背影萧条零落。 若是在平时，看到她这副样子，乔家人早就不知道心疼到了哪里去。 可是此刻，想到她犯下如此罪孽，大家脸色都一片冰冷。 大猛看着杜青兰的身影，血红的双眸里，复杂的情绪在交织着。 他甚至在责备自己，如果他早知道，杜青兰有这样的家世遭遇，让镰儿出手，是不是就不用面对今日的一切。 “大猛，随她去吧，这样的人，不必顾念，不必同情。”乔老头说。 他们做不到亲手把刀子刺入杜青兰的心脏，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不能接受杜青兰踏向死路。 要不是镰儿早做准备，乔家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怕是已经一个个被抓起来，家产抄没，宅院贴上封条，几天后，乔家就被满门抄斩，这个消息会传遍京城上下，引得人人唾骂，拍手称快，毕竟通敌是滔天的重罪，不可饶恕。 青枫原封地，三万辛苦训练出来的将士，也要落入他人之手。 这是多么的耸人听闻，一想都觉得浑身发凉。 乔大猛满脸失神，双眼空洞，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这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姑娘，他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真心和热情，没想到却是一场滑稽。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场，希望醒来，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杜青兰仍然在那个小院子里等他，她的一旁生着暖炉，要么在刺绣，要么在看书，那样的安静。 “我还是去看一眼。”大猛也起身来，嘴唇颤抖着：“我去送她一程。” 他没有等乔家人说话，就摇摇晃晃出去了。 乔镰儿吩咐大猛的几个近身士兵跟着去。 这一次，乔家人根本高兴不起来，明明化解了危机，做恶的人，也即将得到惩罚，这是大快人心的一件好事啊。 可他们都又愤怒又难受。 因为一腔真心，受到了戏弄，因为对大猛美好姻缘的希冀，都化成了泡影。 不说是大猛，他们到现在，都有点难以接受这件事。 这就是为什么，杜青兰罪大恶极，可中途乔镰儿选择给她机会。 看到家里人这个样子，她的心情也很沉重。 吕氏按住心口：“我可怜的大猛，我可怜的大猛呀。”说着说着，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大家散了吧，该做什么去，就做什么去。”乔镰儿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才发现这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她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大家这样聚在一起，气氛沉闷，久了，会影响彼此的身心健康。 还不如把精力投在事务上，让方才的一切开始过去。 “镰儿，可还有什么事吗？”乔老太感觉到了什么。 “做这件事的人，不仅仅只有杜青兰，还有大皇子，庞达，陈副将。” “所以，受惩罚的的，也不仅仅只能是杜青兰。” “大伯，三伯，你们去封地多调派一点人手来，速度要快。” “大成哥，你去找裴二爷，也多调点禁军。” 经过了这一场危机的化解，乔家人对乔镰儿，更是心服口服。 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吩咐，都不会质疑，只管照着去做，绝对没有错。 然后乔镰儿先把大伯和三伯送到封地，二人立刻紧锣密鼓调派精良骑兵。 大皇子一路搜查着，这个时候，内军军署遥遥在望。 他虽然往这个方向来，但是他也要演戏，不能直接奔赴军署，不然目的性太明显。 大猛快速踏入那一条巷子，又几乎是跑进了院子。 “兰儿。” 哪怕痛恨不已，可是脱口而出的，仍然是她的小名。 第556章 搜出稻草娃娃 杜青兰刚刚饮下鸩酒，她坐在她经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着坐榻，看着门外。 一直生着的火炉，今天却是冷寂，让屋内更加的冷清。 看到进来的人，她生机涣散的双眼里，有光亮闪烁了一下。 因为情绪波动，嘴角边涌出来更多的黑血。 大猛失神一般走过去，跪坐在地上，将人搂在怀中。 “兰儿，不要死，我，我把你送到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你在那里过一辈子。” 他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杜青兰要害死乔家全家，他这辈子和她都绝无可能。 他决定，把人安顿好了，她的一部分罪孽，就由他来替她偿还。 杜青兰艰难摇头：“我必须死，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她努力伸手，抚在大猛的脸上，感受着人间的最后一点温度。 “抱歉，我这一辈子，没得选。”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下辈子，可是她清楚，就算是下辈子，也不能偿清她的罪孽。 不如干净利落，一了百了。 杜青兰的手垂下了，慢慢的，就没有了声息。 大猛抱着她的尸首，想要大哭一场，可是喉咙哽涩，心底好像被掏空了，又累又麻木。 只是望着外头的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怀中的人完全凉透，也没有知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风，大红的灯笼和彩幔，摇晃着，招展着。 乔家的计划落空，接下来的搜索，大皇子不过是敷衍了事。 他有些心神不宁，所以裴二爷离开也没有察觉，等到裴二爷回来，身边更多了三百禁军，乌泱泱的，堵了一段街。 大皇子立刻警惕了起来：“裴将军，你突然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经过了之前，裴二爷已经看清，大皇子就是想栽赃乔家，连带着裴家也一起送葬。 所以他板着脸，很不客气道：“自然是方便搜索，提高效率，末将看着大皇子早已有倦怠之意，想要为殿下多分担一些。” “替本宫分担，倒也轮不到你。”大皇子冷声说：“带这么多人来，容易扰民，还是散去大半吧。” 裴二爷道：“末将经常率领几千上万禁军，经过大街小道，从来没有人说过扰民，何况这区区三百禁军。” 大皇子见他如此坚持，心下更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的眼底沉了下来，压低声音。 “裴二爷，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末将不过是在为大皇子殿下排忧解难。”裴二爷雷打不动地说。 大皇子哼了一声，他倒想看看，裴二爷能弄出什么动静来。 这个时候有人飞快策马来报。 “太子殿下带人，进了内军军署搜索。” 听到这个消息，大皇子，陈副将，庞达的脸色都变了。 “什么，内军军署也要搜，这是哪来的规矩。”陈副将怒道。 “太子殿下偏要进去搜，拦也拦不住，小的们也不敢怎么拦。” 陈副将面露一丝惶色：“殿下，情况不妙，万一有人栽赃，倒打一把。” 几人立刻带着队伍，前往内军军署。 等到抵达的时候，看到林总将军也在院子里，负着手，一脸的平静。 林将军并不是那种魁梧的将军，身量修长，生着俊秀玉面，白白净净，看起来有三分儒雅。 一开始他担任总将，并不能服众，几年前北部联盟来犯，他率兵前往前线，打了几场大胜仗，这才让人心服口服。 太子的人各个房间搜索，进进出出，秩序井然，这其中，乔家又带来了三百骑兵。 这些人雷厉风行，很是利落。 “林将军，内军军署是拱卫天子的第二道防线，这样随便让人进来搜，不太好吧。”大皇子寒着一张脸。 林将军转过身来，拱手躬身行了个礼。 “回大殿下，太子殿下说了，既然传出造反的消息，为了公平起见，不仅仅是世家，新秀，军中也要搜一搜，甚至军中要更加谨慎，不然，军中出了篓子，比那些贵族的危害更大。” “难道林将军一点也不担心，有人趁着搜索，栽赃陷害。”大皇子冷笑。 “这一点，内军军署自然已经做了准备。”林将军看向那些屋子：“进去搜索的，都有军署的人跟着，保证他们没有做手脚的机会。” 陈副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他总觉得，太子突然来搜这里，还搜这么仔细，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光明正大？ 庞达皱着眉头，比起大皇子和陈副将，他更加不安。 太子来搜这里，他怀疑有乔镰儿的意思。 那个死丫头，鬼主意最多了，就像这一次，她什么时候开始警惕的？又什么时候做了准备，他们完全蒙在鼓里。 所以，他也招了一队人过来，要去看个究竟，免得他的房间里出现什么东西。 这种事情，一旦说不清楚，那就跳进黄河也没法洗了。 “庞幕僚。”林将军开口了：“现在正在搜寻内军军署，按照规定，各大将领都需要避嫌，你虽是幕僚，但跟在陈副将的身边，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庞达额头的青筋跳动，只好黑着脸退回来。 “既然如此，各大驻地，包括青枫原封地，也要搜索一番吧。”大皇子说道。 “末将已经派人前去，配合禁军一起调查，既然这一次开启了行动，那就查得周全详细一点，好给皇上一个交代。”林将军道。 “若是有人生出了不当的心思，及早清理出去，也好过后来成为祸患。” 这样一来，大皇子一众就不好说什么。 大皇子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不光光搜贵族，军队，就连各大王府，皇子府，都会好好搜上一搜。 陈副将眼睁睁看着，两重院落之外，那些负责搜索的人，进了他的屋子。 而他房间旁边的耳房，就是庞达的住处，也进了好几个人。 陈副将盯紧了那里，一颗心悬了起来，仿佛有人卡住了他的脖子。 乔镰儿坐在一旁的花台上，微微晃着双脚，饶有兴致看着这些人的脸色。 突然，房间里有人大叫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巫蛊之术。” “太吓人了吧，扎这么多针是在诅咒谁。” 第557章 陈，庞二人被带走 听到这些话，院里的人脸色都变了，纷纷加快脚步，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等到了陈副将的屋外，就看到有士兵惊怕地拿着一个扎满了针的稻草娃娃，拿着也不是，扔掉也不是。 太子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过来了，一开口就问：“这是从陈副将的屋子里搜出来的？” “正，正是，有好几个内军盯着呢，他们可以作证，我们可没有做手脚。”禁军士兵说。 太子身边的随从，将稻草娃娃接过来，端详道：“这上面有内容。” “念。”太子道。 “不过十年，大泽福运，盛而衰，衰而竭。”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诅咒大泽国。”陈副将血冲脑门，喘着粗气。 “是有人栽赃陷害。” 乔大成肃然道：“陈副将的居室，在军署靠里，谁会轻易进得来，在你的房间里放这种东西。” 这时候，又有两名士兵从庞达的房间里出来，也是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稻草娃娃。 “庞幕僚的居室也有一个。” 庞达本来提心吊胆的，心里面祈祷着，他千万不要摊上这种事，没想到，还真的给搜出来了。 他顿时急了，打着手势，啊啊啊地辩解，差点没有说出人话来。 太子淡淡道：“写的一样的内容，看来，你们主仆俩还真的是上下齐心呢。” “大皇兄，你觉得这种事情，该如何处理才好。” 大皇子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来，这一场搜查，明明是奔着乔家来的，哪里想到，反而是他的人一个个遭殃。 他拿过稻草娃娃，看着上面的字样，脸颊抽动着，心中是怒恨翻涌。 “这是印刷体，看不出是谁的笔迹，不能作为证明。” “要这么说的话，以后谁要是写大逆不道之言，只要用印刷体，就可以轻拿轻放，不予定罪。” 太子缓缓道：“哪怕是从卧室里搜出来。” “陈副将和庞幕僚再怎么胆大，也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大皇子看着太子，眼里晦暗复杂，嘴角边却扯起一抹笑来。 “我说呢，怎么会突然想到搜内军军署，原来是有人早做安排，就等着请君入瓮。” “大皇兄在意指本宫？无凭无据，倒打一把，这跟胡搅蛮缠，混淆是非有什么区别。”太子却是一派清者自清的态度。 太子一挥手：“把他们两个抓起来，这样的案件，必须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若是有幕后主使，也好查得更清楚。” 他这一声吩咐，裴二爷的禁军，乔家军都去按人。 “本宫看谁敢。” 大皇子一个眼色，他的人也挡在二人的面前。 不过，太子这边早做准备，人数压制，哪怕他们不怎么着急，也让大皇子心中不安。 “这二人涉嫌诅咒国运，大皇兄存心包庇不成？”太子的脸色也严肃起来，笑了一声：“大皇兄该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 “本宫不过是不想太子颠倒黑白，任由莫名其妙出现的证据就认定人的罪名，这也未免太草率了，也是对陈副将二人的不公，太子却说本宫成心包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是说太子早就看本宫不顺眼，想要趁着这一次机会，给本宫使绊子。” “二皇兄此言差矣，证据是在他们的卧室里搜出来的，这是千万抵赖不了的事实，所以需要好好审问调查，这总该没有错吧。” 大皇子被这话噎住，干脆对林将军道：“林总将军，他们是你的人，可能被人污蔑，你要看着他们被带走吗？” 在自己的部下卧室里搜出这种敏感的东西，林将军的神情已经很不好看了。 “历朝历代，都忌讳巫蛊之术，皇上更是三申五令，大泽国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许出现这种东西。若是此事轻拿轻放，反而显得末将有包庇之嫌，还是调查清楚，若是冤屈，还他们清白，若是真的用心不良，那便接受应有的惩罚。” 二人知道，被三司会审，基本上进去就很难出来了，眼色都在向大皇子拼命求救。 大皇子一个头两个大，众目睽睽之下搜出稻草娃娃，这种事想轻易善了，是绝不可能的，陈副将一旦被带走，他手下的那四万兵权，可能也会很快被剥夺。 乔家的三万精兵，已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这四万，也要化作泡影。 这教他如何甘心。 可是他已经找不出理由，再加上带的人手不够，根本阻止不了，如果执意阻拦，反而显得自己有嫌疑。 只好说道：“你们没有诅咒大泽国气运，断断不会误判，甚至会把污蔑你们的人揪出来，先去配合调查吧。” 见大皇子都这样说了，二人垂头丧气，但大皇子的意思，暗示会捞他们，又让二人多了两分安心。 陈副将和庞达被带走，大皇子身上的气息消沉，眉眼间都是阴鸷。 禁军和乔家军继续搜索其他的房室，搜得仔仔细细，就连宽阔的教练场，各大兵营，也都好好看了一下，没有搜到什么，这才离开。 该轮到大皇子了，乔镰儿心想。 大皇子这里，肯定不会像陈副将和庞达处罚得那样重，能让他跌一个跟头也好。 太子带着禁军回宫，第一件事，就是搜查各个皇子殿。 雷厉风行，猝不及防。 皇子们还没有反应，宫殿就进了禁军。 大皇子看到这个动作，心中强烈的不妙掀起。 “还要搜皇子殿，父皇怎么没有跟本宫说，不会是二皇弟自作主张吧。” 太子道：“本宫已经请示过父皇，既然内军军署都搜查出了那种腌臜东西，怕是连宫里也要好好搜一遍，各大公主殿，嫔妃殿，会由青枫原封地的女兵去搜。” 大皇子深吸了一口气，到现在，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已经落到了太子这一边的手里。 太子绝不会放过，这一次让他吃亏的机会。 “本宫的宫殿，本宫自己人会搜，就不必劳烦太子了。” “大皇兄难道不知，自己人最该避嫌才是。” 第558章 皇帝爱长子 太子再也不跟大皇子废话，抬手示意，就有一队人冲进了大皇子殿。 大皇子的脸皮抽动着，心中一下下不安，他可不希望，在自己的店里，也搜出那种不干净的东西来。 但是他这里一向不许外人进来，每一个生人都会严加防范，所以，应该很难找到机会栽赃陷害。 “都给我盯紧了，万一有人手脚不干净，想要放什么证据。”大皇子冷冷道。 “大皇兄不必紧张，你的殿里人不少，还养了这么多护卫，想要做这个手脚还真不容易。” 是的，皇帝偏爱大皇子，允许他在殿里养一批武功高强的护卫，只要这些人不踏进后宫那一片范围。 其他的皇子，包括太子，也只有一些普通守卫而已，另外的便是太监了。 对于太子的话，大皇子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禁军进入各个屋子，从厨房到暖阁，从书轩到大厅，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 折腾了一天，夜幕已经降临下来，今晚没有一丝月色，禁军手上举着火把，火焰腾腾舔舐着半空，预示着一种危机感。 “搜到了。”这时候，一名禁军从大房子的房间冲出来，手上也是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稻草娃娃。 “也是，也是有关大泽国气运。” 一时间，气氛都僵凝了下来，不管是禁军还是大皇子院内的人，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大皇子竟然施行巫蛊之术，诅咒大泽国，明明身为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坐享荣华富贵，为什么会这样想不通，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见真的搜出东西来，大皇子一愣，突然就仰头冷笑了起来。 “果然啊，本宫还说，怎么太子突然想要搜皇子殿，原来是早有准备。” 太子皱着眉头：“大皇兄，在所有的皇子里，父皇最疼你，虽然没有给你太子之位，但所有的待遇你是最好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恨父皇？” “哼，以为搜出这样的东西，就能把罪名加在本宫的头上，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你觉得，随便在一个皇子的殿里栽赃陷害，就能得逞，那样大家还费尽心思斗来斗去做什么。” “大皇兄慎言，你这里除了祈公公，就不会放别人进去，谁能栽赃你呢，你的所有下人和护卫也都看着，禁军可做不了这个手脚。” 太子的嘴角微微勾起：“大皇兄，请吧，去父皇跟前说个清楚。” “不用去了，朕来了。”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所有人赶紧让开两旁，跪下行礼。 皇帝拿过来那个稻草娃娃，看到上面扎满了针，写着诅咒大泽国气运之词，皇帝脸色无比阴沉。 “这是你的东西。” 大皇子跪在地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父皇，您最疼孩儿， 孩儿怎么可能会诅咒大泽国，诅咒您呢。” “孩儿不是傻子，放着福不享，咒了大泽国，孩儿能够落得什么好。” 皇帝看向太子，他幽深的眼神让人琢磨不透：“这东西，是明明确确从大皇子的殿里搜出来的？” 太子脸上有惋惜之色：“的确是，儿臣也相信大皇兄做不出来这种事情，但这东西的出现，也未免让人匪夷所思。” “什么匪夷所思，分明是有人陷害本宫，呵，太子说要搜索皇子殿，本宫的房间里就多了这种东西，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大皇兄的意思是说，这个东西是本宫安排？你的宫殿，不仅本宫，本宫所有的下人，随从，这几年来都没有来过，要说是本宫栽赃于你，也太过于牵强。” “我可没说是太子栽赃我。”大皇子冷硬地说道，又恳切地看向皇帝：“孩儿冤枉，孩儿实在是冤枉，还请父皇还孩儿一个公道，这种事情，孩儿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指天发誓：“若是孩儿有一个字的谎话，若是孩儿真的做了这种事，孩儿愿被天打雷劈，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皇帝脸色冷凝，似乎不为所动。 “这东西，是在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你这里从来不放外人进去，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镰儿在一旁听着，总觉得皇帝的这句话，好像带着某种暗示。 而且她看皇帝的样子，应该是猜出来这是皇子之间的内斗。 对于皇帝来说，最重要的，是大皇子如何光明正大脱身。 “孩儿也是满心困惑，孩儿也是不理解啊，巫蛊之术是父皇心中大忌，孩儿敬爱尊重父皇，就算要了孩儿的命，孩儿也不可能这样忤逆父皇，亵渎父皇。” 皇帝缓缓吐出来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启动调查程序了，程序一旦启动，你要被限制自由，直到事实清楚为止。” 大皇子打了一个哆嗦，人一旦被调查，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太子又会弄出什么动作，他是绝不能走到那一步去的。 他低着头，眼珠子转动着，突然转过头去。 “都给我好好想一想，到底有谁见过碰过这东西，及早招认，从轻惩戒，不然，本宫救不了你们。” 见太子带着威逼利诱的眼神，这些下人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清楚，要是不出来一个顶罪的话，全家都要被大皇子杀死。 面面相觑地暗中较量了一会儿，一个老嬷嬷颤抖着全身跪行上前。 “禀皇上，这个稻草娃娃是老奴扎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奴有一次在御花园中，着急赶路，冲撞了皇上，被罚了月俸，还被打了几棍子，老奴心中对皇上有意见，又怪大皇子不为老奴说话，老奴便想着一边诅咒大泽国，一边诬陷大皇子，好出一出心头的气。” 皇帝想想，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如此前后也就说得通了。 道：“既然你敢做敢当，那就不必牵连你家人，下去领一杯毒酒吧。” 老嬷嬷脸色惨白，谢了恩，双腿打着摆子退下去。 乔镰儿这一次深刻体验到了，皇帝爱长子，民间爱幺儿。 第559章 君主的敏锐：难道另有其信？ 就连太子，对于皇帝的做法，眉头也不经意皱了一下。 “看来要扳倒大皇子，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乔镰儿道。 裴时玖在空间里接道：“何止是大皇子，那些不受宠的皇子，也是皇帝的亲生骨肉，像这种明显是栽赃的事情，皇帝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下来的。” 乔镰儿沉默了。 她静静道：“来日方长。” 太子微微侧首，身后立刻有随从单膝垂手跪在皇帝的跟前。 “还有什么事？” 皇帝一个还字，让太子的眉心跳了跳，而且他听出了一缕不耐烦。 本来想让手下交代，今日大皇子带的人手脚不干净的事情，如果皇帝对大皇子有意见，这倒可以推波助澜，如果他偏袒大皇子受到诬陷，便是多此一举，甚至让皇帝觉得，他在有意刁难大皇子。 便挥手让手下退下，道：“今日在乔家的香炉里搜到一封信，闹出了一些波澜，差点让乔家被人误会，不过最后打开内容证明，那是飞鸾郡主亲手写下的恭祝圣安之信。” 皇帝眉眼松动，半真心半阴阳地说：“还是镰儿好啊，不会让朕烦心，就连祝福朕，也是偷偷藏在心里，不宣之于口，这才叫诚意，反而你们一个个皇子公主的，总是叫朕烦恼。” 太子只好跪下，忏悔一番。 “好了，今天你也是辛苦，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就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了。”说着皇帝又剜了大皇子一眼。 大皇子是连头也不敢抬。 “在你的房间里搜出了脏东西，虽然是下人栽赃你，但你也有失察之罪，禁足三个月，罚一年俸禄。” 皇帝揉揉眉心，抬脚走了，一身烦躁的气息。 太子看着皇帝离开的身影，眼里没有半点受挫之意，很快父皇就会明白，刚才他说的那番话，背后或许隐藏着东西。 父皇猜到，在大皇子的房间里搜出稻草娃娃，或许是他这边所为，但如果是大皇子先动手，想要害乔家呢？ 大皇子慢慢从地上起来，已经是一脸的得意。 “二皇弟，想要趁着这一次绊倒我，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吧，你也看到了父皇的态度，如果你不是皇后所生，东宫也轮不到你进去住。” 说着，大皇子拍了拍太子的肩头：“实话很难听，但事实就是事实。” 太子面上带着淡笑，伸手拂了拂肩上，默不作声表示了他的嫌弃。 “大皇兄误会了，你自己管教下人不当，还想赖在本宫的头上么，何必又扯到东宫的位置上去，这个位置，上天规定谁坐，谁就来坐，命中没有，莫要强求，想太多劳心费神，对身体不好。” 大皇子见他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承认，冷嗤了一声：“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谁怎么样还说不一定，太子最好坐稳了，免得哪一天，今日说的话沦为笑话。” “那就借大皇兄吉言，我会在这个位置上，好好恪尽职守，不会叫父皇失望。” 二人一番看不见硝烟的战火过后，大皇子进了宫殿，太子带着禁军离去。 皇帝靠在寝殿的软榻上，手指撑着眉头，他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仔细一回味，反应过来了。 镰儿为什么要写下一封信，放在香炉里呢。 虽然恭祝圣安，心意可嘉，但既然不示众，放在心底就好，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拖泥带水。 虽然也勉强说得过去，毕竟那是祭祖的神龛，君王与天地同寿，放在那个位置，倒是显出一份诚意。 但他总觉得乔镰儿不像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皇帝发出啧的一声，坐正了身体。 他接到禀报，说今天那些禁军内军，在乔家门口乱了一阵，结果证明是一场乌龙。 难道有的人，是奔着香炉底下的东西去。 本来刚才皇帝困了，想要就寝，可现在却是一丝睡意也无。 “祁公公。” 祈公公在门外候着，闻言匆匆进来：“皇上有什么吩咐。” “孙平今天也去搜查了，把他喊来。” 孙平是禁军的其中一名都指挥使，职位不高也不低，是皇帝设在禁军领帅当中的一枚眼线。 祈公公看了看外面的天，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换做平时，皇上已经准备就寝，现在却要召见人，说明有不得不见的理由。 他立刻吩咐人去办。 孙平速度很快，跪在大殿之外问安。 “进来吧。”皇帝道。 等孙平进去，他道：“把今天在乔家的事情，仔仔细细讲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孙平事无巨细，一边察言观色，当皇帝露出思索的脸色，他会放慢一点速度。 等到讲完了，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捏造和渲染的成分。” “绝对没有，末将没有特别突出的才能，就是记性特别好，几乎能够做到过耳不忘。”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等到寝殿里一片清静，皇帝缓缓道：“祈公公，刚才孙平的话你都听到了吗？你觉得如何。” 祈公公不知道皇帝要什么答案，斟酌了一下回答：“好在乔家相安无事。” “大皇子说，信上写的是什么，还用说吗？何以如此肯定。” “这个，怕是一场误会，毕竟香炉隐蔽，把东西藏在里面，人的第一反应，会怀疑见不得光，又恰好碰到搜索的时候，就额外多想了些。” 祈公公可没有那么傻，去说大皇子的坏话。 就算皇帝对大皇子产生了怀疑，那也是另一码事。 皇帝却哼了一声：“他竟然针对起乔家来，还想拉着裴家入泥潭。” “皇上，这不过是猜测，大皇子对您一片孝心，不敢这样胡作非为的。” “大皇子贪慕军权，他曾经暗示朕，要禁军殿前都检点的位置，想要统帅禁军，朕没有答允，他又惦记起了内军和乔家军。” 祈公公这会不再说话，只是恭恭顺顺地听着。 皇帝的手指缓缓敲着龙椅的扶手。 “你说，会不会原本放到香炉里的，是另外一封信。” 第560章 楚尧昭，你可知罪 祈公公听到这句话，表情不由得僵凝了一下：“皇上的意思是说。” “只不过是被镰儿换了。” 乔镰儿就坐在一边龙椅上，心里面一个大写的佩服，一个统治天下太平盛世的帝王，又怎么会简单呢。 轻而易举，就把事情脉络给推导出来。 祈公公的头皮一下子炸了，那种阵阵发麻的感觉，让他额头上浮了一层凉汗。 “这，这也太，太曲折诡异了，难道这一场搜索，是在针对乔家。” 皇帝不由得想起，大皇子主动请缨，要求亲自去调查有人通敌的传言。 结果在乔家的香炉里搜出信件，信还没有拆开，大皇子就一口咬定乔家通敌，还连带裴家一起。 裴家作为异姓王，大权在握，本该是个心头大患，为什么一直留着？ 因为大泽开国百年以来，裴家有二十几次助大泽国化解外族入侵和内政争夺的危机，祖祖代代，都为大泽国做出了贡献，甚至牺牲了不少族人子弟。 这是大泽国的定海神针，哪里像那些只顾吃喝玩乐，明争暗斗的亲王和皇子？ 所以，在历代先祖的心目中，裴家都很重要，哪怕是用不着，也要好好留着供着，当个吉祥物也好。 大皇子居然把主意打到裴家上去，这是皇帝不能容忍的。 还要葬送乔家，他敢说他的那些皇子公主，都没有镰儿对他更有孝道，也没有谁比镰儿更能讨他欢心。 这两件事一重叠起来，皇帝心中怒意涌起，这还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他也从来没有对大皇子发过火。 可是这一次，大皇子太不知数了。 皇帝闭上眼，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气，可却怎么都不会消减。 “去，把大皇子传来。” 大皇子已经被禁足在殿中，皇帝突然传召，以为是要安抚自己，便欣然前往。 可等他到了寝殿外，敏锐地察觉到里面气氛的压抑和清冷，顿时就不安了起来。 难道，父皇又知道了什么。 皇帝坐在正位上，脸色阴沉，身上散发出一层层威压。 “楚尧昭，你可知罪。” 听到老子直呼自己的全名，大皇子不由得一个激灵，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不由得抬起了头，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慌。 “父皇，儿臣不知，儿臣何罪之有。” “你真的以为，今日的搜查，朕没有亲临现场，朕就什么都不知道。”皇帝死死盯着他：“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的一场算计，为了对付乔家，同时将裴家一网打尽，你在早朝上主动请缨，不过是做戏而已，要借着搜查之名，坐实乔家和裴家的罪名。” 大皇子浑身出了一层冷汗，没想到父皇就这样把前因后果给推出来了，难道是乔镰儿或者裴家到父皇的跟前，参了他一本。 想想又不可能，没有证据的事情，两家不可能犯傻，把罪名推到一个皇子的头上，这样反而会让自己沾上一身泥。 可能是父皇了解了今天在乔家发生的事情，所以想到了他的身上。 搜出那一封信的时候，他的确有点操之过急，帮着定乔家的罪。 哪里想到，信的内容早就被替换了，这样一来，他当时的迫不及待就显得可疑了起来。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绝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你有。”皇帝脸上多了一丝冷笑：“朕从来没有不许自己的儿子有野心，可是你不走正道，净想着这些歪门邪道，就算当时立你为储君，你又怎能服众？” 不仅仅是这件事，刚才孙平还额外交代，太子和裴家带的人循规蹈矩，老老实实搜查办事，大皇子带的人手脚却不干净，如此一来，那些高门就对大皇子生出了意见。 这一次的事情，皇帝失望，真的很失望。 “父皇，儿臣说实话，儿臣是不太喜欢乔家，所以搜出那封信，儿臣因为一己的偏见，以为信上的内容不干净，才忙着把乔家治罪，为此怕是引起一些人的猜疑，到父皇跟前来嚼舌根。” “但儿子绝对没有故意针对乔家和裴家，再说那信上，不是什么问题也没有，还了乔家清白。” “信是被飞鸾郡主替换过了吧，所以当时你一脸失望沮丧，似乎心愿落空了一样。” 孙平可不仅仅是讲述事情经过，每个人是什么样的表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父皇，这是哪来的谣传，儿臣生性就不爱笑，难道这也有错。”大皇子要气疯了，牙关都在打颤，居然把他是什么样的反应，都全报到了父皇的跟前。 要是知道那个人是谁，他非要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到底是谁在父皇的面前捕风捉影，颠倒黑白，挑拨父皇和儿臣的父子情分，请父皇把那个人找来，儿臣要当面与他对峙。” 整个过程，皇帝一直在察言观色，换做别人看到大皇子这样恳切又义愤填膺的样子，大概会选择信他。 可皇帝是看着大皇子长大的，大皇子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握住右拳，给自己增加信心。 此时此刻，大皇子正是握着右拳。 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在跟前演戏，皇帝突然觉得一阵疲倦。 又想到了陪自己吃榴莲荔枝，说说笑笑的镰儿。 大皇子似乎觉得，咬死不认，他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 只是要怎么罚，除了东宫太子有一点协助政务的权力，其他的皇子都无实权，无法进行剥夺。 皇帝决定，还是用家法处置比较好。 他俯身，看着大皇子：“你记住，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不可动，裴家是大泽国的定心丸，不可动，飞鸾郡主是大泽国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也是朕的开心果，也不可动。” “你犯下如此大错，还好没有酿成恶果，朕宽宥你一次，下次不可再犯，否则，不会轻饶。” “去领三十个板子吧。” 见皇帝已经坐实他的罪名，还要打他板子，大皇子想要辩解，可是皇帝已经抬手让他下去。 大皇子退出寝殿，袖子下的双拳握了起来，心里第一次，对皇帝产生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第561章 你最恨的那个人，这一次，必死 皇帝靠在宝座上，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看着半空，脸上多了一抹悲哀。 “皇子内斗，还是朕最器重的太子和朕最宠爱的大皇子，生在帝王家，难道终归免不了兄弟阋墙，血流成河。” 是的，以皇帝的敏锐猜到了，大皇子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太子上次感激乔镰儿一事，让他觉得太子有心拉拢乔家。 打压乔家，就等于是对太子动手，同时裴家和乔家走得近，顺带一起收拾掉。 大皇子太多疑，以后皇位也不是他来坐，这样的性子和处境，怕是麻烦无穷，所以，皇帝很是头疼。 夜已经很深了，大猛还没有回家。 乔家人在杜青兰的家里找到他，只看到他坐在院子里，怀中抱着杜青兰的尸体，杜青兰显然是服毒身亡，眼耳口鼻都流出黑血，而且面部青黑，在夜色下有点吓人。 看到这样的一幕，大成只庆幸没有让裴清容跟来。 大家都沉默着，不忍去打搅大猛。 “大猛哥，不要再难过了，将她葬了吧。”终于，乔枝枝开口道。 不管杜青兰过去做了什么事，她都已经死了，人死账消，而且，她不这样说，大猛哥也是要将人安葬的。 大猛看到了站在夜色中的乔家人，他这才意识到，天已经这样晚了，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杜青兰早就凉透，像抱着一块冰。 他麻木的心，传来一阵刺痛，那种苦涩又无望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他，抱着人慢慢起身，走出院落。 然后将人安顿在马背上，翻身上马，对大家道：“我明天回来，不要等我了。” “好，那你好好的，小心些。”乔老三没有阻拦儿子。 就算杜青兰再不值得，也是大猛掏心掏肺对待过的人，还是大猛的未婚妻，大猛不亲手葬了她，怕是会留下心结。 又让那些士兵跟着去，还多添了一些人手，乔家遭到这样的算计，那些人一定不会死心，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的。 乔家人看看满院子的精心布置，明明那样喜庆隆重的颜色，可是在两盏风灯的映照下，却显得分外的惨淡冷清，让乔家人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是的，杜青兰死了，她罪有应得，可是他们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心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等回到家里，看到乔镰儿和裴时玖在暖阁里下围棋。 镰儿神情镇静，波澜不惊，仿佛不管历经什么风浪，她的内心都不会受到一点影响，那样的大气稳沉。 比起来，他们还不如一个小女娃子，不仅仅是能耐，还有心性。 此时此刻，乔家人只觉得心中的凝滞消散了不少，什么都会过去，往前有更美好的期待。 他们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过，谁都没有去打搅里镰儿，或许，这段时间的事情，镰儿还要复盘呢。 “我方才去看了一趟，陈副将和庞达都被收监，三天后才排到三司会审。”乔镰儿道。 “皇上既然已经猜中了大皇子的这一场算计，大皇子被打了板子，这两个跟着大皇子的，绝不会好过到哪里去。”裴时玖缓缓说着，落下一子。 如果可以，乔镰儿是真心希望判一个秋后问斩。 “大皇子自顾不暇，应该抽不出心思保二人吧。” 裴时玖却摇头：“难说，还是有人想要在大皇子跟前讨好的，指不定今晚就有动作，京城的事情，不到最后一刻，都说不一定。” 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 裴时玖看了她一眼，这段时间，乔镰儿到处来去，就连睡觉都睡不好，人像是瘦了好几斤。 为了这个家，她当真是呕心沥血。 其实，使用那些特殊功能，还是很损耗精力的，再加上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她要警惕那些人对乔家不利，有防有攻，还要管理大到没边的商业帝国，封地那儿隔两三天也要去一趟，不然，军中的事务又要积累一大堆。 所有的事情，都扛在她一个人的肩头上。 “今晚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操心了，我向你保证，你最恨的那个人，这一次，一定不得善终。” “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裴时玖落下最后一子，起身离去。 乔镰儿没有拒绝，她静默了一下，道了一个字：“好。” 她也的确是太累了，这样下去，这副身体迟早吃不消。 乔家人今晚都有点睡不着，乔镰儿却睡得分外的好，还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 刑部大牢的门打开了，一道身影踏入，来人披着一身玄色的斗篷，垂下来的帽檐遮挡了大半张脸，唯独可以从侧面看到修挺如玉的鼻梁。 他一路进来，随手撒着银票，那些狱卒便没有任何拦截。 一个狱卒将人引到一个牢门前，恭敬道：“贵人，人就在里面，只要不把人弄死，随您的便。” 说着，一边打开门锁。 “退下吧。”来人开口，清朗好听，仍带着两分稚气。 视线可见的范围，狱卒退得干干净净。 陈副将和庞达被关在一起，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 方才庞达正挥舞着双臂，向陈副将啊啊啊地讲着眼下处境的脱围之策，不过戴着镣铐，动作混乱不准确，陈副将没有看懂，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你究竟是说——” 然后就看到黑色斗篷的人来到了牢门前，还将所有的狱卒都收买了。 二人立刻露出了警惕之色，瞪着来人。 不过，来人的帽子挡住了脸，再加上牢房里光线昏暗，二人仔细打量，都分辨不出对方的身份。 裴时玖走到庞达的身边，一肘子砸在他的后颈上。 庞达下意识抬手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陈副将吓了一大跳，他看出对方身手不凡，赶紧往角落缩去：“你是谁，你想杀人？” “别乱来啊，案子还没有定性，我们是无辜的。” 他似乎看到对方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放心，不杀你，你的这条狗不顶事了，我来教你如何脱身。” 第562章 庞达上行刑场 听到脱身两个字，又看对方气度非凡，陈副将眼里闪烁了一下。 他很清楚，在卧室里搜出了诅咒大泽国气运的娃娃，不管是不是他写的，此事都很难善了。 现在有个人出现，说是要帮他脱身。 不过很快，陈副将又警惕了起来，小心地盯着对方。 “说吧，你这样做的目的，你有什么条件。”天上绝不会掉馅饼。 “没有条件，纯粹是来帮你而已。” 陈副将不明所以，无亲无故，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时玖看向一边晕厥的庞达，眼眸暗沉了两分。 身为人父，没有承担作为父亲的责任也就罢了，对女儿这样仇视，处心积虑要女儿死。 虎毒还不食子呢，镰儿有这样的父亲，也真的是倒霉。 这种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想方设法，挖空心思地对付自己的女儿。 那么，就让他永远葬在黄土之下。 “你想脱罪，其实很简单，拉一个垫背就可以，那些稻草娃娃，是你的这个幕僚放的，你让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身上。” 陈副将拧眉，说真的他有点舍不得，虽然庞达舌头被拔了，手筋被挑了，但是还能出主意。 他还抱着一个幻想，如果两个人都能脱身，庞达绝对是他的一大助力。 裴时玖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陈副将，你真的觉得，搜出那种东西，会安然无恙离开这里吗？哪怕你能苟延残喘留下一条命，你也不要想在内军里待下去了。” “这些东西都没有了，你们两个都活着又有什么用。” 陈副将不由得斟酌起来。 “可是这个庞达未必会自愿。” “怎么不会自愿，他已经是一个废人，如果你用他的儿子做要挟，一命换一命，他是愿意的。” 这一句话，少年是咬着牙根说的。 庞达愿意为庞佑豁出性命，却要镰儿死，真是讽刺。 陈副将面露恍然，想想自己的前途，他将心一横：“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到底，庞达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是狗就要有牺牲的觉悟，现在，是他拿出诚意的时候了。 少年款款起身，抬步离去，身影消失在阴暗的拐角。 第二天一大早，大猛回来了，他的身上沾染着一层冰霜，和大家一起吃着早饭，不发一言。 但看他已经平静地开始接受，大家知道，他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又等了两天，三司会审的消息传来，是庞达把稻草娃娃放在陈副将的房间内，至于是什么缘由，已经不要紧，因为庞达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要知道是他做的，他一人把事情全部担下来就好，被判处决。 至于陈副将，也是犯了失察之罪，被剥夺了内军副将的职位，降成中尉，手下的四万兵，也变成了一千，对于他人生的前途来说，这是一个惨淡的局面，但至少保住了一条命，人也还在内军中。 庞达处决的这一天，乔家人都去行刑场看。 这宋老三真难杀，到现在，他终于要去见阎罗王了。 每个月都要处决一大批死刑犯，现在距离判决结果出来刚刚过去三天，宋老三运气不好，也只是多活了三天而已。 此时此刻，他和一大堆死刑犯分排跪在行刑场上，脚上和手上都戴着铁铐，身上被绳索捆缚，后背插着亡命牌，写着他的姓名以及犯罪事由：行巫蛊之术，诅咒大泽气运。 那些杀人放火抢劫的，百姓见怪不怪，都不太关注，几乎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落在庞达身上，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巫蛊之术是咱们这片土地历朝历代的禁忌，这人好大的胆子，怕是成心找死。” “现在好了，还真要奔赴黄泉了，也算是得偿所愿。” “行巫蛊之术，没有抄家，已经是上头宽容。” “这诅咒大泽气运，不仅仅是诅咒皇上，就连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也诅咒了，不想让咱们过好日子呢。” “杀得好，死得活该。” “对，杀得好，砍头真是便宜他了，应该把他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百姓们说着，将手上的东西朝庞达扔过去，有的东西坚硬，把庞达砸得头破血流。 庞达不闪不躲，他仿佛没有看见这些唾弃他的百姓，阴沉沉的目光，盯着人群里的乔家人。 乔家人全部都来了，包括大着肚子的乔溪儿，就是来看他死。 斗了几年，他还是输了，输的一败涂地，无比狼狈。 他还不到四十岁，怎么会甘心现在赴死？只不过，陈副将用庞佑来威胁他。 如果他不把所有的罪名揽到身上，父子都得死，大家全完蛋，如果他乖乖照做，能让他儿子活，而陈副将会继续帮他对付乔镰儿一家。 经过了一次次失利，这一次这么精妙的计划，都没有把乔家给击垮，庞达满心无力，浑身疲惫，他打算交给庞佑来赌。 他相信，他的儿子一定会比他更聪慧，长大以后，能够给乔家致命一击。 所以再不想死，他也得死。 想到这些，庞达极度沉郁不甘，夹杂着深浓恨意的双眼，突然释放出一抹奇异的亮光。 他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死死盯着乔镰儿，目眦欲裂，拼命挥舞着手臂，每一下动作都很用力，意思也很明确。 乔镰儿，你别以为你赢了，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拾你，你吃进去的，要连心带肺地吐出来。 乔镰儿见他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对付她，不由得生出了两分佩服。 有的时候，仇恨成为一种执念，已经不仅仅是仇恨了，非要达到目的，不然死不瞑目。 宋老三这么恨她，还有另一层的原因，就是觉得她作为他的亲生女儿，却处处违背他，挑战了他的权威， 作为父母，被自己的儿女忤逆和厌恨，是最不能接受的。 乔镰儿静静道：“你放心，我会把他们送下去陪你。” 她声音不大，人群喧闹，宋老三却通过唇形判断得清清楚楚。 “包括你的儿子，庞佑。”乔镰儿接着又补一刀。 第563章 斩！ 果然，宋老三瞳孔紧缩。 他一直以为，庞佑在京城的事，只有他自己和何副将，陈副将少数几个人知道。 没有想到，乔镰儿已经掌握了这个消息。 目前他的儿子正在发育壮大，就等着哪一天真正强大起来，给他沉冤昭雪，报他心头之恨。 没错，沉冤昭雪，此时此刻宋老三心中掠过的是这个词。 他觉得自己被乔镰儿暗算，逼入了绝境，他是冤屈的，是不甘的。 可是，乔镰儿知道他儿子的存在，她会怎么做，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他的儿子吗？ 庞佑也才十三岁的年纪，在乔家人的面前，弱小得像一只蚂蚁，所以他一直没有露面。 想到可能哪一天，希望彻底断送，庞达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变得惨白，全身凉透，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突然后悔死了，后悔跟陈副将的交换。 只有他活着，才是最大的希望，庞达这才想到，这不过是用一个普通士兵就能抵罪的事情，他居然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因为被用庞佑来威胁，他一心想着二选一，把自己搭了进去，现在意识到，还能有其他的选择。 庞达的肠子都悔青了，他拼命挣扎着，望望苍天，又望望人群，五官扭曲地拉扯着。 他是天选之人，他运气一直都很好，多么希望在这种时刻，出现什么转机，出现一个可以拯救他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这些，叫他怎能安心赴死。 可是，入眼都是看热闹的人，耳边都是骂他的声音，还有乔家人大快的脸。 没有什么能够，响应他心中的渴望。 “啊啊啊啊。”庞达挥舞着手臂，他不能死啊，他死了，说不定多久，庞佑也就跟着下去了。 监斩官看到这个罪犯刚才还安安静静的，现在却这样激动。 他抬头看了一下日头，离午时三刻越来越近了。 监斩官冷笑，刚才还强装镇定，现在离死亡越来越近，还不是惊慌失措。 不过，比起宋老三的反应来，其他的死刑犯却都低垂着脑袋，随着时间的推进，愈发的死气沉沉。 “那个罪犯，让他消停一点。”监斩官将宋老三一指。 一大块脏抹布塞到了他的嘴里，又一拳砸到了他的头上。 宋老三昏昏沉沉，可还记得自己的执念，呜呜呜地叫着，做垂死的挣扎。 等他清醒一点了，他极度怨毒的目光又看向了乔家人，乔家人那样的平静，没错，平平静静地看着他去死，因为知道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了。 而且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畜生。 宋老三恨啊，悔啊，这些情绪，不断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双眼瞪出了一片血红。 看到他这个样子，乔家人心中的痛快无法形容。 他们想过有一天宋老三会死，可没想到，死得这样大快人心。 这比宋老三死在山上，更让他们喜闻乐见。 裴时玖立在乔镰儿的身边。 “如何，这个结果满意吗？” 乔镰儿面上带着淡笑：“不错，二公子有心了。” “这一次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总要让他们这边的人见血才是，不仅仅庞达处死，大皇子挨了三十个板子，现在还下不来床。” 裴时玖抱着手臂，也是有一种大风浪过去的慵懒。 乔镰儿说道：“我始终都相信天道，老天会站在正义的这一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便要付出代价。” 午时三刻已到，太阳明晃晃地直射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斩。”监斩官发了令牌。 死刑犯背上的亡命牌被摘下，刽子手们高高扬起了鬼头刀，刀面上，寒光闪烁。 手起刀落，一排排人头落地，鲜血冲颈喷出数丈高，百姓们忙忙后退，一边发出啧啧的惊叹。 作为京城的百姓，他们早就见怪不怪，这些死刑犯都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唯独感慨这样的场面壮观。 眼看宋老三人头落地，完完全全死透了，乔家人这才回去。 大家都舒了一口气，这些年来宋老三兴风作浪，折腾不休，以后他终于蹦达不起来了。 乔云妮也在京城，可是乔老太没有让她来，毕竟做了几年的夫妻，又有两个孩子，乔云妮再恨宋老三，也不该面对这样的情形。 不过，乔云妮早就锻炼出了坚韧的性子，她此刻在乔镰儿给她盘下来的一栋专卖坚果和干果蜜饯的楼里，查看着账本。 如今的乔家人，看账本，阅读，都已经很流畅。 宋老三最终被斩首的消息传来，乔云妮只是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 真好，以后镰儿不用面对这样的爹了。 她不知道镰儿委不委屈，心里面有没有一点对父爱的渴望。 但是她不像镰儿有这样的父亲。 乔溪儿在一进前院里站着，身边的丫头翠芝正在烧纸。 盆边，插着三炷香，香烟袅袅。 宋老三死了，她第一个孩儿的仇，总算是真正地报了，现在她终于可以告慰孩子的在天之灵。 肚子里的新生命，还有两个月就临盆，乔溪儿的情绪很平和，过去的疼痛，变成了淡淡的惋惜和追思。 到今天，一切可算是过去了。 她抬脚进了门。 那些被处决的死刑犯，都有家人来收尸，一个接一个的尸首被抬走，最后剩下了孤零零的宋老三。 他人头落地，双眼还兀自瞪着，红得像被鲜血灌满，让人都不敢多看一眼。 不远处的街口，一个身影冒出头来。 如今在京城吃好喝好，十三岁的宋瑞儿已经长高了许多，脸上也更显出两分成熟一点的狠厉来。 他爹死了，他都不敢出面去收拾，免得被人发现他的存在。 都是乔家人害的，是乔家人把他爹害到了这个下场。 现在爹尸首分离在行刑场上，他只能远远看着，何其的悲哀。 宋瑞儿的拳头攥了起来，牙根都要咬碎，眼里都是恨意。 乔镰儿，乔家人，你们等着，来日方长，我总会长大，总会考中进士做官，到时候，就是你们的末日。 宋瑞儿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564章 孩子们出发去京城 到了黄昏，宋老三的尸体，还没有人收拾，就被扔去了乱葬岗。 这一辈子都在往上攀爬，不择手段，六亲不认，想做人上人，结果乱葬岗就是他的归宿。 乔家人今晚好好庆祝了一顿。 这事过后，乔老太和乔老头，乔云妮他们都要回去。 大家来这里，本来是为了见一眼大猛未来的媳妇，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些波澜，真的是惊心动魄，好在乔家相安无事。 乔镰儿想着福生禄儿他们也要来京城，她该去做安排了。 至于乔云妮在京城的铺楼，有的是人打理，这个不必操心。 下一次大家再来，应该是两个月后，乔溪儿临盆生产的时候。 现在大皇子这边元气大伤，又被禁足，乔镰儿相信，几个月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回去了大田村。 乔镰儿刚出现不久，福生他们就来了。 “镰儿姐，阿大他们也很愿意去京城呢，天天盼着念着，前两天还找到村里来，问问镰儿姐你回来没有。” “镰儿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呀。” 乔镰儿道：“我会专门派一支骑兵队，护送你们到京城，快马半个月就可以抵达。” “真的都准备好了吗？会不会到了半路想家。” “不会，家里也催着我们赶紧出发呢。” “天天待在这个小村子里，都待腻了，我们可不想这样过一辈子，我们也要去外面闯天地。” 大用道：“我有一支专门的骑兵队，就让他们送去吧。” 孩子们赶紧跑去家里，收拾好衣服。 小猛赶着马车去咏关县，把阿大他们接来。 去京城三年，乔镰儿已经很久没有见阿大他们了，个个都长高了不少。 “大家过得怎么样啊。”她问。 “我在酒楼里做跑腿小二，一边认字学习记账。” “我在药馆子里做学徒。” “我在学习制皮具。” 大家纷纷说道，脸上都带着自豪，他们学会自力更生了，每个月都有收入，虽然不高，但是能养活自己。 以前他们接受乔镰儿的接济，总有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气质也显得卑怯。 但是现在，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每个人浑身散发着蓬勃生机。 不仅仅有了立世的本事，他们马上又要成为光荣的士兵，不由得充满了力量。 大家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饭，大用的骑兵动身出发，把孩子们护送往北方去。 出发的时候，不少村民都来到路口相送，福生他们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趟。 虽然希望儿子建功立业，但看到儿子离开，他们的爹娘还是红了眼。 拉着手，一番叮嘱又叮嘱。 老张头是个孤寡老人，家中无人，就这么一个孙子，可还是要把锁儿送去当兵，有村民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张大伯，锁儿走了，你一个人孤零零在家里怎么办？虽然咱们村里人会帮衬着照应，但总不及有人陪在你身边。” “福生他们家里都不止一个孩子，送一个出去也没什么，你这是跟着凑热闹呀。” 老张头一听就扳起了脸：“别看我家穷，我身子骨可硬朗得很，多熬二十年没问题，再说不能因为我年纪大了，就要把锁儿关在家里，让他永远在村里没有出头的机会，去外头闯一闯，说不定还能光宗耀祖呢。” 锁儿现在才十一岁，他还怕郡主不收呢，郡主肯收下人，他多么求之不得。 大家都有点佩服老张头的想法，孤寡老人的盼头就这么一个孩子了，却肯成全锁儿出去闯荡的心愿，老张头是个有格局的。 赵里正对张锁儿道：“孩子，你只管安心去，你爷爷这里，有赵伯伯在。” 村里有孤寡老人补助款，是他跟县衙申请来的，用来补贴孤寡老人的生活，还有殡葬事宜。 好在这个村子出了一个镰儿，出了乔家这样厉害的门楣，县令肯卖他这个面子，其他村子哪有这样的福气。 张锁儿本来有点担心，刚才村民的话，更是让他的心动摇了一瞬。 可是听到爷爷和里正的话，他的心意坚定了起来。 “赵大伯，爷爷，我一定会混出名堂来，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 “到了京城，好好听郡主的话，啊。”老张头怕孙儿触别生情，一直强忍着情绪，见孙儿坚决表明梦想，此时此刻，他的眼睛也湿润了。 队伍出发了。 现在是一月，南国的寒冷已经驱散了大半，一些枝条已经开始萌芽，荒草间冒出了稀疏的碧绿。 日头初升，晨曦洒满了大地，让每个人的身上都浮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孩子们披着晨光离去，那样的生机澎湃，意气风发。 傍晚，秦步从边防驻地回来，他特意从下面的路绕行，经过乔家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乔云妮从檐廊下经过，她如今过得极好，脸上带着平静和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愁苦，仿佛过去的经历，离她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明明她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 而且，她的身上养出了一份贵气，还有一种处事的稳重。 秦步只觉得如今的乔云妮，越来越让他移不开眼睛，一时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乔云妮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侧首一看，是秦步。 经过了几年在军中的历练，秦步面部坚毅，多了几分军人的冷硬，人看起来都魁梧挺拔了许多。 只是他的眼神，藏着一抹深浓，让乔云妮的脸颊有些发烫。 是的，嫁去宋家之前，她和秦步的确两情相悦，虽然没有表明心迹，但彼此的心意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女儿已经长大，不愿再去想别的事，她肩头上扛着楚家家业，还有几个名下的大铺子要打理，每天价值感满满，觉得这样挺好的，也不一定要寻个男人度过下半生。 所以，乔云妮只是对秦步礼貌一笑，便进了屋子。 乔老太刚才在屋里往外看了一眼，她道：“秦步这些年来立下了几个小功，现在手下掌着一千兵，已经是大兵头，按京城的说法，中尉吧，等哪一天，你二伯和大用调去京城，他升个校尉是完全没问题的。” 第565章 活着都斗不过她，何况死了？ 乔云妮听出了乔老太的意思。 她现在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如果人这一辈子活得长的话，三十岁其实还很年轻。 所以，乔家二老不想她一个人过完下半生。 “娘，我知道秦大哥很上进，也越来越优秀，只是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有大家陪着我，我觉得开心，幸福，这就够了。” “镰儿不嫁，你们不用担心你们百年之后，分家以后我孤零零的，不会是那样的局面。” 如果说换做以前，乔家二老还是会好好劝乔云妮一把，镰儿嫁出去，哪怕再能顾及云妮吧，云妮再生一个孩子，晚年也会更好过一点。 可是知道了镰儿留家的决心，他们就不那么想了。 “行，依你，只要你高兴就好，乔家这么一大家子，用不了几年，孩子又满地跑了，总是越来越热闹的。”乔老太拍拍女儿的手背。 这几天，宋老三被行刑斩首的消息，也传遍了大田村。 虽然如今大田村不一样了，但宋家二老仍然喜欢坐在村口和老兄弟老姐妹唠嗑，叙叙以前的旧情，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宋老三。 “啥，宋老三还到了京城去，还谋到了职位，风光了一阵子。” “这个人真能折腾，怎么打都打不死，当时他从驻地失踪，那么多士兵去找他，把方圆三百里的山都翻遍了，都没有他的踪影，谁想到他竟然到了京城。” “唉，如果宋老三走正道，如果他有一点良心，凭他的头脑，一定可以到更高的位置，享着福过完这辈子。” “这人心思一歪，你跟他讲道义和良心，他还觉得你可笑呢，就像有的靠歪门邪道发了财走了运的人，嘲笑咱们老实本分的老百姓一样。” 乔老太的一个老姐妹拉着她的手说：“好在终于被杀头了，死了个干干净净，不然你们乔家在京城，宋老三也在京城，不知道会给你们带来多少麻烦。” “是啊是啊，镰儿可是费了不少心神呢，咱们乔家最辛苦的是镰儿。”乔老太说。 “咱们这些老的大的，都比不上镰儿的脑子，镰儿咋安排，咱一家子老少就咋做，一路也算有惊无险地走过来了。” 村民们羡慕不已，乔家其实一开始，和村里其他人家并无分别，甚至因为水田正好处在发洪涝的河边，每年收成都不好，日子过得不如大多村里人。 哪里想到，乔镰儿突然开了窍，开窍不算，还回到了乔家，带领一大家子走向荣华富贵。 就像是老天突然眷顾她一样。 如果他们家也出一个镰儿，那也会跟乔家一样，唉，这样的大运和际遇，羡慕不来。 夸了一顿镰儿，乔家二老心满意足回去。 宋家被大火焚烧过后的废墟上，荒草离离，已经让人记不起原来的面貌。 不过，乔镰儿有一次从宋家旁边的路上经过，发现那些枯黄的乱草本来安静一片，突然发疯地晃动摇摆起来，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乔镰儿笑了，看来，宋家人葬送在那一次火海中，化作了鬼，都不忘记对她的仇恨。 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携带着一个空间，所以，对于鬼神之事，也并不觉得奇怪，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无法解释的。 所以，她停住了脚步，看着那一片荒草。 “我听说枉死的人，会一遍遍重复死亡的过程，想必你们天天被大火焚烧，滋味很不好受，那就给你们减轻一下痛苦吧。” 说着，乔镰儿招手喊来附近玩耍的孩子，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把糖。 “以后大家到这里面来撒尿。” “遵命，郡主。” “我这就去撒一泡。” “我也去。” 孩子们冲进了宋家的毛草丛，一阵滋啦。 那些枯草更加愤怒屈辱地晃动着，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乔镰儿心满意足地走了，活着都斗不过她，何况是死了？ 在大田村待了一段时间，又去越州待了小半个月，乔镰儿回到京城。 这个时候，福生和阿大他们已经抵达了封地，安排好了营房，并开始进行训练。 大成道：“我先训练他们一阵，现在你回来了，把他们编入你的队伍。” 乔镰儿点头，这些孩子本来就是要跟着她的。 就连给他们的营房，也比普通规格的大，而且距离中军大营更近。 正好一天的训练结束，乔镰儿让人把孩子们喊到中军大营。 孩子们穿着士兵的衣服，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别看他们个子高低不同，脸上都带着稚嫩，却都挺直着腰背，看起来俨然一个个小大人，身上散发出澎湃的志气。 乔镰儿看到他们这样的面貌，很是满意。 “在这里待得习惯，吃得习惯吗？” “嗯，伙房天天换着新花样给大家做好吃的，兵服里面都加了棉的，吃得饱穿得暖。”禄儿说。 不仅如此，现在天气冷，床褥也垫了几层，盖了几层。 可以说，青枫原营地的条件非常优渥，是其他驻地和营地有不起的。 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镰儿姐，我们感觉是来享福的呢。”阿五说。 乔镰儿笑了笑：“就是训练辛苦些，你们要练出一身本事，就得持之不懈，有毅力，吃得了苦头，这些生活条件不过是身外之物，也不必你们操心，你们要做的，是实现你们人生的价值。” 青枫原封地的训练是很严苛的，不仅仅体现在体能和技能上，那些营长以上的将领，还要求脑子活络会变通，同时又和大部队保持协调一体。 “嗯，镰儿姐，我们知道了，我们就喜欢吃苦，我们就想训练出真正的本事。” “我们往死里练。” 等乔镰儿回到京城的宅院，就看到乔云妮脸色不太好。 她把乔镰儿拉到房间里，为难道：“镰儿，我经营的铺楼里，来了一点麻烦。” “娘，你说。” “有一个嬷嬷，好像是宫里来的，说是所有的货品，不管是坚果，还是干果蜜饯，水果，通通都不合格，要我们拿出更好的，明天中午她再来。” “今天已经是她第三次来了。” 第566章 买走上供荔枝 除了荔枝只献给皇帝，榴莲最好的留给皇帝，其他的货品，面对各大高门和京城市民，拿出的也都是上品，最多是根据购买力做了一定程度的划分，但铺楼里也有顶级货的。 乔云妮是乔镰儿的娘，乔镰儿自然是心有偏颇，在娘名下的铺楼里，放的好货更多，乔家人也明白这个理，没有谁有意见。 客人到乔云妮的货楼买东西，根据价位和品质做选择，从来没有客人说一声不好。 居然有人来了三次不满意。 乔镰儿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有人来故意找茬吧。 她道：“明天我去会会。” 回头一看，牧星河抱着一大堆卷牍回来，夜幕降临，他脸上带着匆忙，有一种披星戴月的感觉。 虽然衙署事务多，但除非有特殊情况，到了散值就可以离去，第二天继续忙就可以。 牧星河一般都会晚点回来，现在晚归就算了，居然还把事务带回家处理。 “姐夫，越来越忙了。”乔镰儿说了一句。 牧星河在她的面前停住，他的面上带着认真肃然：“如今的我，连皇上的面都见不了，乔家有什么事都帮不上忙，担子主要压在镰儿妹妹的身上，我实在于心不安。” “乔家这样辛苦把我托举起来，我却平庸地没于官海，成为不起眼的一员。” “所以我决定好好表现，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六品主事，但希望能够通过我的努力，尽快能够为乔家贡献出一份力量。” 见他有这个想法，乔镰儿心中宽慰，她道：“姐夫，吏部是重视你的，只是你还太年轻，仅仅是时间问题而已，跟表现，跟能力都没有关系，所以一步步来吧，这个家的任何风险，我都有把握应付，以后你强大起来，将是一大助力，我会更加得心应手些。” “既然是时间问题，哪怕稍微提前一点点，也是好的。”牧星河坚定地说着，抱着卷牍进了书房。 不仅如此，乔家男人作为将领，每天都在封地认真训练，没有怠惰的时候，回到家里，又勤快练字，看书，目前他们已经能看懂基本的军事谋略卷册。 每个人都很努力，作为一个普通人，大家都在努力突破自己的人生限度。 乔镰儿欣慰一笑，这样的家，生机蓬勃，让人看到无限希望。 第二天吃过午饭，她去了乔云妮的铺楼。 不一会儿，那个嬷嬷就来了，面白体丰，很是富态，又有一种发号施令的威仪感，应该是哪个贵人身边的。 她的身边带着两个丫鬟，一进门来就问道：“好货准备好了没啊。” 看到坐在掌柜位置的乔镰儿，嬷嬷脸上多了两分警惕，这丫头在京城上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特别是上一次，大皇子在她面前吃了亏，闹得人尽皆知，都知道这丫头不简单，也不好对付。 听说她回去老家了，那个人才让她来货楼刁难，想趁这丫头回来之前，将乔云妮收拾一番，哪里想到她的返程这样快。 要知道，京城距离越州，可是半个月的行程啊，千里马昼夜不停，也要七八天，算上途中休息，喂养。 乔镰儿刚回到越州，又立刻马不停蹄飞驰回来了，这也未免赶得太不要命了吧。 嬷嬷脸色不太好，乔镰儿已经开了口：“这位嬷嬷，不知贵姓。” “老奴姓周。” “周嬷嬷。”乔镰儿笑了笑：“听说你前面来了三次，对我这里的货不太满意。” 周嬷嬷一听，挺直了腰背，拿出一副刁难的架势来。 “还真不是老奴不满意，而是姑娘家里的货，满足不了我家主子的要求。”周嬷嬷装作不认识乔镰儿的身份，不然，她要以下位者的身份来面对乔镰儿，反而不方便说话。 “噢，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换一个铺子去买呢。”乔镰儿静静道。 周嬷嬷被问得一噎，乔云妮她不怕，可是这丫头，只是往那儿闲适一坐，随意几句，就让人心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道：“那些坚果，蜜饯，只有几家铺楼有，你们家又是品质最好的，所以我才来你们家买。” “既然我们家品质最好，为何又三番五次不满意？” 周嬷嬷已经想到她会这样问，就说道：“品质虽然超过别家，但还达不到我家主子的要求，姑娘，你与其有时间刁难老奴，还不如想想，如何拿出质量最上等的货来，我家主子身份可不低，你招惹不起。” 乔镰儿起身来，走到货架前：“不知道贵人都要哪些品类。” “坚果，干果蜜饯，榴莲，椰子，林檎，葡萄都要。”周嬷嬷道：“都要顶级货，个头越大越好，这样主子才会高兴。” 乔镰儿在一边货架晃了一圈，那儿多了几个三十多斤的大榴莲，还有一箱荔枝，其他的好货也准备好了。 然后她朝这边打了一个手势，面容淡淡。 周嬷嬷过来一看，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都是进献标准的上等品啊，贵妃一定会喜欢的，还有这荔枝，贵妃很喜欢吃荔枝，可是皇上再宠爱她，最多也只是每天给几颗，根本吃不尽兴。 而且，乔镰儿回来了，这丫头刁滑得很，原先的计划行不通，周嬷嬷打算就此偃旗息鼓，顺坡下驴，带些好东西进宫去，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以后再说。 “全部都要，都装进马车，包括这一箱荔枝。”周嬷嬷想到韩贵妃一定会好好奖赏她，不由得心花怒放。 这些荔枝个头很大，果皮红彤彤的，根蒂很新，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好货，比皇上给贵妃吃的品质更优良。 “荔枝不卖。”乔镰儿道：“伙计下货下错了，这箱荔枝有别的用途。” 周嬷嬷一听，气性就上来了，冷笑一声：“姑娘，这是给你家里人吃的吧，这么一大箱，我看你家里也未必吃得完，不如卖给我家主子，价格你开高点都没关系。” 第567章 帝怒：好货被人截胡了？ “最主要的是，我家主子看上这箱荔枝了，无论如何你也得卖。”周嬷嬷是铁了心邀功，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 乔镰儿也不勉强：“既然贵人招惹不起，我也不敢要太高的价格，这样吧，这一箱荔枝，我卖十两银子。” 周嬷嬷还以为，怎么着也得要一百两吧，一听十两，眼睛再一次亮了，等她回去，跟贵妃报一百两，吃九十两的回扣。 这一趟出来，太赚了。 把好果都装上马车，周嬷嬷付了钱，一脸喜色离开这里。 虽然没有拿乔云妮怎么样，但这箱荔枝，还有这些大个大个的榴莲，就是对贵妃的安慰。 乔镰儿立在门前，看着马车离去。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个贵人，应该是最受宠的韩贵妃，大皇子的母妃。 不然，宫里的哪一位娘娘，都没有理由惦记上她。 三番五次来回为难，是料定了她不在，如果她没有赶回来，还不知道乔云妮会是什么样的遭遇。 那个周嬷嬷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认得她的身份，却装作没有认出来，不过是为了好对她施压而已。 这些人明摆是为着挑事来的。 不过现在，轮到她看好戏了。 有些东西不能要，也要不起，因为在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够匹配。 还记得那一次，把她召到宫中去质问，就可见一斑了。 乔镰儿也准备着，进宫一趟。 韩贵妃已经四十出头，可是保养得颇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这也跟她这么多年来养尊处优，受尽宠爱有关，心境一直处在无忧的状态。 她正念叨着，今天皇帝会不会给她送荔枝来，周嬷嬷就让人把一个个箱子抬进了大殿。 “娘娘，奴婢给您买到好东西来了。” 韩贵妃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手上拿着一册皇家话本，闻听这话，眉头微皱了一下。 她让张嬷嬷去，可不是要真的从乔家的铺楼买东西回来。 那些箱子打开了，露出了超大个的榴莲，每一个起码有三十几斤，还有一个箱子里，都是个大浑圆的荔枝，红鳞果皮鲜艳，隐隐透出一股甜香来。 看到这么多荔枝，韩贵妃的美眸里散发出光彩，刚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要知道，荔枝根本买不到，乔家只献给皇帝，她们这些做妃嫔的，就等着皇帝的赏赐，每天十颗最多了，根本就吃不够。 她还算好的，那些不受宠的妃嫔，十天半个月都等不来一颗荔枝，脖子都望长了。 所以，看到这么一大箱，韩贵妃的欣喜无法形容。 她立刻从坐榻上起身来，没有来得及等下人的搀扶，就匆匆到了箱子前。 拿起一个荔枝，身边的人立刻接过来，剥了壳，又递给贵妃。 果肉晶莹剔透，甚至有些颤巍巍的感觉，好像凝城的羊奶，惹得人味蕾大动。 韩贵妃咬了一口，比皇帝送给她的还要新鲜，还要香甜。 她这才意识到，皇帝再宠爱他，给她的也是不怎么新鲜的荔枝，根本就吃不出这样的味道。 如果不是有这一箱荔枝抬进来，她都不知道，荔枝最原本的味道是什么。 韩贵妃让下人剥了一大盘，一个个放到嘴里，脸上都是满足。 周嬷嬷在一边说：“乔家人还不想卖，那丫头更是一副了不得的样子，不过奴婢说了，奴婢背后的贵人，乔家惹不起，飞鸾郡主便生出了怯意，这一箱荔枝，奴婢看着怎么都值几大百两，可飞鸾郡主一百两就卖了。” 韩贵妃听得很舒心：“这个乔镰儿，让本宫的儿子跌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有胆怯的时候。” “可不是嘛，人总是惧上，飞鸾郡主要是不怕，回回讨好皇上做什么。”周嬷嬷道：“只是这么说来，她敢招惹大皇子，是不是有点不把大皇子殿下放在眼里了。” 她这么一说，韩贵妃的双目寒了一瞬，口中的荔枝似乎也没有那么香甜了。 她哼了一声：“要不是这一朝有规定，皇子封王，要有新帝来封，我儿早就成为一个实权王爷，就不会畏手畏脚，连乔镰儿也敢在他面前造次。” “不过这一次，你能吓一吓她更好，荔枝不想卖她也得卖了，我儿的账，以后我再慢慢跟她算。” 说罢韩贵妃就不再想这件事，只顾品尝着眼前的美味。 “你弄来这么一大箱荔枝，还有这样个头的榴莲，也算是立了功，今年多给你加三个月的月例吧。” 周嬷嬷得偿所愿，激动不已，赶紧福身谢恩，何止是三个月的月例，她还吃了九十两的回扣呢。 乔镰儿去见皇帝，也是带了三个榴莲，一箱的荔枝。 只不过这些荔枝个头偏小一点，榴莲也没有以前大。 看着箱子打开，皇帝的脸上懵了一下。 乔镰儿恭恭敬敬跪下：“臣女抱歉，臣女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你先起来。”皇帝抬手。 乔镰儿不肯起来：“臣女准备献给皇上的榴莲和荔枝，被人强行买走，那买货的嬷嬷说了，想要吃这些东西的是宫里的贵人，臣女惹不起，前不久乔家才被为难，臣女实在不想再生出波澜，只好按照对方的要求来。” 皇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冷沉。 他还说，怎么这一批不太好，原来是被人截胡了。 “臣女告诉那嬷嬷，说这些荔枝另有用途。其实，除了乔家人留一点成色不太好的解解馋，荔枝主要是献给皇上，嬷嬷怎么会猜不出来，可是仗着背后有人，胆子便大了些。” “臣女谨慎，怕那贵人挑刺，一大箱荔枝十两银子就卖了，希望贵人下一次不要再派人来。” 专门献给他的荔枝，被强行买走也就罢了，还只值十两银子，皇帝的双眼更是幽黑。 “买走荔枝的人是谁，你可知道。” “那位嬷嬷姓周，其他的臣女就不知道了。” “周嬷嬷。”皇帝咀嚼了一下，马上就想起来了，这不是跟随韩贵妃多年的老嬷嬷吗？ 第568章 这味道，贵妃感觉如何 韩贵妃是皇帝心头最喜欢的人，从入宫起，一直受宠不衰。 不管每一段时期都有妃嫔得到盛宠，甚至掩盖过韩贵妃的风头，但能够好好维持下来的，也只有韩贵妃一人，这就显得皇帝对其他妃嫔的宠爱，宛如一场新鲜感的喧闹，而对韩贵妃，却是发自内心的珍重。 所以，后宫中有不少妃嫔嫉妒韩贵妃，韩贵妃也不是什么善茬，但是对于她的一些动作，皇帝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不危害到皇权利益，其他的，任由她胡闹去。 没想到这一次，她直接抢了皇帝最喜欢吃的荔枝还有进献规格的大榴莲。 皇帝低着眉眼，似乎在沉吟着什么，气息让人捉摸不透，乔镰儿也没有出声打搅。 “大概是朕太宠她了，让她觉得可以无法无天，越过了界限去。”皇帝的语气很平静，可是乔镰儿听来，却隐藏着一抹不满。 这天底下，有的东西只能圣上享受，这是特例，是区别于亲王，贵族，普通大臣的表现。 要这么越界，是不是想摸一摸他的皇位啊，韩贵妃不能肖想，可是大皇子呢，在宫中，可是母凭子贵。 皇帝本来就多疑敏感，越是想着，心头越不舒坦。 又看了看这箱荔枝，比以前献上来的小，越看越觉得刺眼。 榴莲也就罢了，高门贵族可以买到规格小一点的，他最喜爱的人，跟他吃一样大的也没关系，可是荔枝，是专门给他的，怎么可以？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亲手把地上的乔镰儿扶起来：“朕明白你的心意，你先回去吧。” 不怪乔镰儿，韩贵妃她真的惹不起。 乔镰儿似乎如释重负，赶紧告谢：“这一次也有臣女的不对，不小心把货下到了铺楼里，才遭到惦记，下次有好货，第一时间送到宫中来。” 皇帝哼了一声：“有心想要越界的人，总会找到机会，镰儿每次都把最好的献给朕，朕明白你的孝心。” 乔镰儿微微叹：“的确，那一位嬷嬷已经是第四次去了，前三次都有意见，怪榴莲不够大。” 皇帝的眼底又晦暗了些，三番五次去，要么是想要他的规格，要么是想针对乔家，不管是哪一种目的，最后的结果都是越界，都让他恼火。 乔镰儿退下后，皇帝后脚就朝着韩贵妃的宫殿去。 而乔镰儿也没有真的回家，而是换上了隐身衣，以看八卦看热闹的心态跟了上去。 韩贵妃每天心心念念吃够荔枝，一大箱荔枝送到，只觉得怎么吃都吃不够。 所以吃饱了，她休息一会儿再吃。 周嬷嬷也把榴莲烤着，冬天吃烤好的榴莲，是一种享受。 这会儿正吃着，听到外头下人毕恭毕敬道：“皇，皇上来了。” 声音带着一抹慌乱。 韩贵妃心头惊了一下，这一箱荔枝是强行买来的，乔家的荔枝只有皇上吃得到，她很清楚，这是不合规矩的。 皇上没有看到还好，看到了就是另一码事。 但现在要收起来，已经来不及了，韩贵妃又觉得，皇帝宠爱自己多年，应该不会跟她计较吧。 这样一想，又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 她略略打理一下仪容，起身到门前行礼。 “皇上，臣妾正念着您呢。” “果真。”皇帝脚步不停，声音听不出悲喜。 “臣妾说的是真心话，皇上不信臣妾呀。”韩贵妃像以前一样撒娇。 她虽然四十出头，但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撒娇也并不显得矫揉造作，皇上向来也很吃她这一套。 不过今天的皇上，好像置若罔闻。 他往殿里头走，就看到了摆在软榻前案几上的荔枝，还有一旁的炉子上在烤着两房榴莲。 荔枝个头很大，水澄澄晶颤颤的，隐约散发出一种桂花的清香。 皇帝又看了一眼箱子里没有剥的荔枝，他只觉得，比以前献给他的还要大。 整个整个的榴莲放在一旁，果皮金黄，似乎也要更大一些。 这些本来是要摆到他桌前的，却都被韩贵妃强行买走。 皇帝看着这些吃的，一言不发，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一种威压，从浑身源源不断扩散出来。 韩贵妃陪在他身边多年，了解他的脾性，知道这是对人不满，却又强忍着没有发火的征兆，怕是心中已经惊涛骇浪。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来，韩贵妃脸上多了一抹讨好的笑意：“皇上，这是宫里的下人去乔家的货楼买来的，个头成色都不错，臣妾正要让人去给皇上送一份呢。” 皇帝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 “朕宠爱贵妃，朕的进献规格，贵妃也想体验一下，不知道这味道，贵妃感觉如何。” 一听这话，韩贵妃的额头上飞快沁出了一层冷汗。 赶紧跪了下来，战战兢兢道：“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只是下人碰巧看到好的成色，想着给臣妾买来解解馋，没有想那么多，臣妾自然是不敢僭越规矩的，臣妾也只是浅尝一点，剩下的这么多都是皇上的，以后臣妾再也不敢了。” “真的是碰巧看到？”皇帝想到乔镰儿说的，是第四次去了，脸色多了一层冷霜。 在他面前撒谎，睁着眼睛说瞎话。 韩贵妃不确定皇帝了解多少信息，也只有硬着头皮道：“是碰巧，臣妾宫内的人，一直都谨守规矩，这一次犯了糊涂，臣妾会严加教管他们，今后绝不会有此类事情发生。”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住皇帝的衣摆，轻轻摇晃着：“皇上，您就原谅臣妾这一回吧，人生在世，哪有不行差踏错的时候，臣妾服侍您多年，一时疏忽，皇上就不要怪罪臣妾了吧。” 皇帝不为所动：“朕喜欢吃的荔枝，贵妃十两银子一箱买回来，倒也没有怎么费钱，也算是值当。” 周嬷嬷听到这话，脸上多了一抹慌乱，心虚地低下了头。 韩贵妃狠狠剜了她一眼，又继续对着皇帝哀求：“不过是捡了一回好运，献给皇上的东西，是无价的，怎能用银子来衡量。” 第569章 失宠发疯：本宫要她偿命 一边说着，韩贵妃一边吩咐下人：“赶紧把这些荔枝和榴莲，给皇上的寝殿送过去。” 下人赶紧行动起来。 “不必了。”皇帝淡淡出声。 “朕不过是来瞧瞧贵妃，贵妃不必如此紧张，既然贵妃喜欢吃，那就吃个够。” 皇帝拂袖离去，留下一地清冷的气息。 这已经是等于公开表达对韩贵妃的不满，韩贵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僵僵跪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只能是颤着声音道：“臣妾恭送皇上。” 等到皇帝的身影看不见了，韩贵妃失魂落魄从地上起来，哪里有心思再品尝荔枝。 她一巴掌就打在周嬷嬷的脸上：“老贱婢，你吃这个回扣也就罢了，偏把本宫推到水深火热之中，叫本宫不得安生。” “皇上从来没有这样对本宫过，以后本宫没了皇上的宠爱，这日子何以为继。” 周嬷嬷的脸被打得火辣辣的疼，主子失宠，做奴婢的也跟着不好过，她心中也是害怕。 “娘娘不用担心，娘娘生下大皇子，皇上最喜欢大皇子了。” 周嬷嬷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大皇子不久前被皇上打了板子，还在禁足之中，这话也说得不怎么有底气。 这段时间，母子都很是不顺。 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了祸水东引。 “娘娘，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乔家人，怪那个乔镰儿，我总觉得这一次她是故意的。” 韩贵妃皱了一下眉头。 “娘娘你想啊，我们纯粹是为了刁难一下乔家，结果乔镰儿回来了，竟然把敬献给皇上的顶级榴莲和荔枝摆出来，难道她不知道这是僭越，就等着咱们上钩呢。” “当时奴婢只想着好好孝顺娘娘，没有来得及揣摩她的这些心思，现在看来，她居心不良啊。” 周嬷嬷条条在理的分析，让坐在软榻上的乔镰儿点头。 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周嬷嬷说对了。 韩贵妃眯起了眼睛，眼里释放出一抹冷意。 “好个乔镰儿，果然不简单，先是害了本宫的儿子，又算到本宫的头上。” 此时此刻，韩贵妃的好心情是完全没了，恨不得立刻就撕了那丫头。 “她既然步步紧逼，要陷本宫于不义，本宫也不会跟她客气，乔镰儿，本宫扎根宫中多年，你现在再得势，也不过是一只蝼蚁，拿什么跟本宫斗。” 乔镰儿听得有些疑惑，到底是谁对谁步步紧逼了？ 不过不奇怪，坏人总觉得自己无辜委屈，只有这样，她才能肆无忌惮 不过，明确了韩贵妃的意思，以后要是有什么动静，也好有追索的对象。 接下来的日子，乔镰儿都留意着这里的动静。 自从韩贵妃买了荔枝和大榴莲，皇帝确定情况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以前不超过五天，皇上就会来看望韩贵妃一次。 这一下子过去一个月，愣是没有踏足这里，也没有召韩贵妃侍寝。 如今，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韩贵妃僭越，遭到了皇帝冷落，已经失宠了。 如果不是这件事，大家都会以为，韩贵妃的恩宠会久盛不衰。 又有人在议论，不仅仅是韩贵妃越界，大皇子去对付乔家，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也让皇帝对他心生不满，母亲又有任性之举，皇帝更是失去了大半耐心。 这样一来，母子的地位就不复从前了。 一个月的时间，韩贵妃好像衰老了十岁，恢复了她本来年纪的样子，头上零星掺了白发，精神也似乎不太正常了，每天都要到门口，看看有没有皇帝亲临的身影。 进入后宫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冷落。 “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皇上忙于政务，没有时间往后宫来。”韩贵妃对周嬷嬷说。 周嬷嬷的日子也不好过，以前隔几天就有好东西往这里送来，贵妃用不完的，就赏给他们这些下人，指甲缝里漏一点，就能让家里富裕许多。 可是现在，皇帝不来了，赏赐也没有了，冷冷清清的，就连院子里的下人也恹恹的，没什么干活的劲儿。 韩贵妃的宫殿，从原来的生机勃勃，变成死气一片。 周嬷嬷去了，等到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欲言又止。 “说，有什么是本宫不能承受的。”韩贵妃冷笑。 “贤妃仍然像以前一样受宠，皇上又宠了两个新人，经常往她们那儿去。” 韩贵妃听到这个消息，浑身僵住，皇帝是真的在生她的气，就这样晾着她，当她不存在，等到时日久了，会不会真的忘了她，那样她岂不是要孤老宫中了。 想到这个后果，她就恐惧。 “娘娘，要不要亲自去找皇上。”周嬷嬷道。 “以前都是皇上来找本宫，或者召本宫到寝殿，那是本宫的荣光，是本宫的骄傲，现在却要本宫去找皇上，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本宫失宠了，迫不及待想恢复盛宠。” “可现在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呀。” “现在宫中人人都在嘲笑本宫，以前嫉妒本宫的那些妃嫔，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所以本宫闭门谢客，眼不见为净，只要本宫出了这一道门，还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讥讽。” 想想以前尊贵无上的待遇，又想想现在，韩贵妃满心的不甘。 她的手指掐紧了掌心，鲜血淋漓都浑然不觉。 “乔镰儿，都是乔镰儿害的，她毁了本宫的全部，本宫要她以命来偿。” 对于韩贵妃来说，现在皇帝这样晾着她，反而方便她神不知鬼不觉动作。 等到收拾了乔镰儿，她再想办法恢复盛宠。 阴招大皇子已经使用过了，那样大的一顶帽子，都没有绊倒乔家，反而让自己栽了一个大跟头。 所以韩贵妃打算来点直接的，买杀手，干脆利落解决掉。 她乔装打扮出了宫，进了京城最大的武行，叫做忠义局。 忠义局经营各种业务，招收学徒学武，押镖，也接朝廷剿灭山贼，维护治安的委托。 所以，是一个很光明的武行。 但是对忠义局有更多了解的人知道，忠义局暗中培养了一批精良的杀手，只要肯接，出手从来没有失误过。 第570章 五百万两买她命？偷走 韩贵妃戴着冥篱，这是一种帽裙的设计，长度垂到了膝盖。 看出来人身份不凡，忠义局的管家立刻把人迎到后厅。 “这位贵人，有何吩咐。” “我要见你们老板。”韩贵妃道。 “请贵人稍等。”管家奉了茶水之后，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消瘦修长的男人走出来，大概四十几岁的年纪，目光精明矍铄，步伐轻稳，一看就是个硬手。 他目不斜视，可是却在看似不经意间，将来人打量了一个仔细，立刻判断出来，对方身份尊贵非常。 是那种用手指头才数得出来的贵人。 男人脸上多了一抹客气敬重，行了一礼之后，在韩贵妃的对面落座。 “我们忠义局，很少有您这样的贵客登临，您是想要，押镖？” 韩贵妃侧首，身后的周嬷嬷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放在桌子上。 打开，里面摞了好几块大金砖，一时间散发的光芒，让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等到眼睛适应过来了，看到金砖之间的缝隙，还塞着大把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起。 看到这么多的数量，柳尚就知道，对方的目的，多半不是押镖。 他清瘦的手拿起一块金砖，沉重的金砖在他手上好像一根羽毛一般轻巧。 “事成之后，另有这样一箱。”韩贵妃缓缓道。 柳尚脸上肃然起敬，抱起拳头：“贵人只管吩咐。” “我要一个人死。” “贵人诚意到了，想要谁死，我们就不会留着那个人，碍贵人的眼。” “可是我说的那个人，你们未必敢杀。” 柳尚淡淡一笑：“忠义局还没有不敢杀的人。” 忠义局成立百年来，杀过亲王，皇子，后妃，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不敢杀，那就是皇帝。 “飞鸾郡主，乔镰儿。”韩贵妃吐出这个名字。 柳尚微怔了一下，飞鸾郡主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不仅仅是她少年天赐的能耐，她献给皇帝的东西，也是无可取代的，这些别人根本无法模仿，这就是她的特殊性。 如果飞鸾郡主出了事，皇帝一定会下令重查，忠义局虽然接杀人的任务隐秘，鲜少有人知道，但并不代表皇帝不会查到忠义局的头上来。 看到柳尚似乎在犹豫，韩贵妃嗤笑了一声。 “如果忠义局真的这么胆小，那我是来错了，不如改成鼠辈局。” 说着就要合上箱子。 “慢着。”柳尚出声制止。 “贵人也未免太小看忠义局了，除了弑杀天子，忠义局什么任务都敢接，只是有的时候要麻烦一点，做这一行，本来就是个麻烦。” “好，既然你说麻烦，那我多给你一些时日，半个月如何，我不管你们有几次失败，只要最后成功。” 柳尚道：“郡主人就在京城，足够了。” 等到韩贵妃离去，柳尚看着那个盒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既然是个麻烦，阁主为什么要接，虽然给得多，但忠义局家大业大，也不是非要这份钱不可。” “因为，这是忠义局，不是鼠辈局。” 柳尚承认，激将法真的有用，他不能让忠义局的名声受到半点损害。 至于乔镰儿，她在皇帝面前再得脸，可是忠义局就连亲王都敢杀。 何况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子？ 而且，柳尚决意，要一击成功，做得干净利落。 双手交拍几下，立刻从两侧闪现出来十几个人影，转眼间就到了眼前待命。 “你们是忠义局最精良的杀手，从来没有失手过，现在，我要派你们去执行一个任务，务必第一次就成功。” 不然，引起乔镰儿的警觉，定会请求皇帝派人把她保护起来，到时候就难动手了。 柳尚交代一阵，这些人立刻动身出发。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乔镰儿正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很是悠闲的，将韩贵妃进来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韩贵妃竟然花这么多钱，请这么厉害的杀手组织杀她，的确是看得起她。 她正要离开，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箱子，里面装着的金砖银票，都是她的买命钱，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明，这些钱都该是她的。 乔镰儿正要将箱子带走，很快又转变了想法。 她一直等到管家把箱子收进库房，自己也跟了进去。 管家照例吩咐守库房的人多留一个心眼，然后离开。 乔镰儿从空间里放出几只鸽子，那些鸽子在屋檐上掠过，惊落了几片瓦，转瞬飞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动静，一下子引起了那些守卫的警觉。 “什么人。”他们掠身而起，到屋檐上查看情况，可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越是这样，他们越觉得不安，赶紧多召了一些人来检查。 乔镰儿把那个箱子收进空间里，金砖有三十斤，就是三百两，折成白银三千两，这个主要是为了好看，主要的价值在银票上，数了一下这一摞有五百张，也就是五百万两。 接下来，她就等着看好戏了。 库房的守卫好好寻了一圈，就连整个忠义局都检查了一遍，外头的街道也看过了，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人。 管家也匆匆进入库房，发现那个箱子不见了，赶紧去跟柳尚禀报。 柳尚沉着脸，立在放置箱子的那个位置前。 这还是第一次，忠义局遇到这种事情，对方并没有动其他的财物，只拿走了那个箱子。 他的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个猜测。 “把刚派出去的杀手都召回来。” “阁主，这是为何。” 柳尚冷笑一声：“刚刚送来赏金，箱子就不见了，好大的胆子，竟这样玩弄忠义局。” “阁主怀疑是那一位贵人——” “就算位高权重，也没有这样行事的道理。”柳尚狠狠一拂袖，浑身都是冷意。 “那些贵人看起来不像是给不起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管家六十多岁，识人无数，今天来的那一位贵人，他感觉不会这样吝啬。 第571章 一定是雇主干的，你不仁我不义 柳尚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放置箱子的那个位置。 “或许，对于有些人来，不费一个铜板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便是大赚特赚了吧。” 管家又好好回忆了一下来人的举止，他越发觉得，对方不会这样小气。 “会不会是别人——” “箱子刚收到库房，除了你我，除了雇主，你觉得还会有别人知道，就算消息再灵通的人，也不可能这样快。”柳尚的分析，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管家总觉得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对，但他也找不到别的理由了，阁主的说法也没错。 “明面上雇主给了这么多银子，我们也接下了任务，按照规定，是一定要完成的，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们应该如何做。” 柳尚眯起了眼：“君不仁，我不义，这种时候，也不必顾什么江湖道义，忠义局被耍弄这么一次，如果因为对方的地位，身份就退缩，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来侮辱。” 接下来的日子，乔镰儿就没有以前那么神秘。 她总是出现在各大酒楼里，大街上，甚至荒郊野外，都是一个人。 对于韩贵妃来说，正是下手的绝好机会，但似乎忠义局完全没有动作。 她以为忠义局另有安排，等到乔镰儿完全放松警惕，就一次击杀成功。 没想到过去了半个月，乔镰儿还在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忠义局竟敢拿了钱不办事，好大的胆子。”韩贵妃一天天忍到现在，看到这个结果，她终于不用说服自己。 忠义局根本就没有干活。 说着，一掌狠狠拍在扶手上，五官气到狰狞扭曲，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简直是在耍弄她。 周嬷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敢在娘娘面前这样造次，简直是不想活，娘娘非要给忠义局一个教训不可。” 韩贵妃嘴角升起一抹阴郁的笑意：“本宫倒想知道，忠义局为什么要这样做。” 换上跟上次一样的装束，韩贵妃进了忠义局，所经之处，带过一抹杀意。 管家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 “贵人拜访，有何要事。” 见对方这样明知故问，韩贵妃笑了，笑声里带着凌厉。 “我要见你们老板。” “老板就在花厅。” 韩贵妃脚步加快，进入后厅，柳尚正坐在太师椅上饮茶，抬起眼皮淡漠瞥了一眼，也不起身迎接。 “你们忠义局这是什么意思。”韩贵妃见对方俨然一副撕破脸的架势，更是觉得讽刺。 “忠义局还没有问阁下，阁下又是几个意思。”柳尚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连茶水都溅出两滴。 韩贵妃盯着柳尚，发现对方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她又笑了起来。 “我五百万两银票，三十斤黄金，让你们忠义局替我杀一个人，这半个月来，那乔镰儿到处溜达，有的是下手的机会，你们居然无动于衷，拿了钱不干活，这就是你们忠义局一贯坚守的原则？” 柳尚眉梢一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好笑的神情。 “贵人息怒，既然贵人要这个结果，我们不如把前因后果都好好理一理，不然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忠义局不讲信用。” “什么前因后果。”韩贵妃只当对方是找借口，语气很是冷硬。 “半个月前，贵人是送来了五百万两银票，以及三十斤黄金，贵人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把这些财物收进库房，可却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之内，连箱带物被人窃走。” 什么，听到这一番话，韩贵妃愣住。 但是她马上想到，这不过是忠义局的措辞而已。 “你们忠义局重地，谁轻易进得来，除了你们自己人，不可能有人能够从你们的库房盗走财物，不过是你们拿了钱不想干活，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而已。” “忠义局虽然有些本事，但是比忠义局厉害的大有人在，尤其京城是藏龙卧虎之地，就拿贵人这样的身份来说，也不是谁能轻易相抗的。” 韩贵妃的手指用力扯着帕子，拼命克制着内心的情绪，但她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好笑，真好笑，你的意思是说，是我让人把箱子带走，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贵人来到忠义局，花钱买命，不算光彩的事情，想必对任何人都要保守秘密，那一箱财物，除了忠义局，就只有贵人知道，而且在一刻钟之内就被盗走，前提还要先知道消息，放在其他人身上，并不现实。” “只有一种可能。” 柳尚看着来人：“贵人来的时候，带了一批人手，前脚刚走，手下立刻行动，把财物盗走。” 这是唯一合理的说法了。 “大胆，大胆！”韩贵妃怒不可遏：“区区五百万两白银，三十斤黄金，不过是我拥有的九牛一毛，你觉得我杀一个讨厌的人，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 “你敢这样诬陷我，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柳尚不为所动：“贵人虽然遮掩得严实，可手指上有经常戴护甲的痕迹，想必是宫中的哪一位贵人，贵人要买凶去杀皇上跟前的红人，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怕是也很难善了。” 韩贵妃全身凉了一瞬，咬牙切齿：“你在威胁我。” “是贵人先不讲道义，想要空手套白狼。” “我没有带人偷那一箱财物，你要我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韩贵妃面纱后面的脸，已经是一片青白。 “我们忠义局拿钱办事，历来如此，没有钱就办不了事。” “万一是你们忠义局监守自盗，偷偷把那一箱黄金银票藏起来，然后算到我的头上。” “这个贵人不必担心，贵人只需要打听，我们忠义局存在几十年，还从来没有做过如此失信之事，这一次财物丢失，虽然不是忠义局的原因，但以后忠义局的名声也要受牵累，这一点可是托了贵人的功劳。” 韩贵妃深吸一口气，她自己想着也觉得不对，送到库房一刻钟之内失窃，难怪忠义局会怀疑她。 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 第572章 坐实罪名 乔镰儿，韩贵妃的脑海中，蹦出来这么一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想到这个名字，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似乎她做的事情，被冥冥之中一双眼睛盯着一样。 韩贵妃又觉得不可能，从她准备实行这个计划以来，都没有走漏半点风声，身边的周嬷嬷不会出卖他，忠义局也不会干砸自家饭碗的事情。 而且，她没有和乔镰儿碰过面，乔镰儿再聪明，也是半点蛛丝马迹都摸不到。 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那个箱子是真的失窃了，你敢保证，跟你们忠义局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以性命担保，以整个忠义局的声誉和前途做担保，如果忠义局欺骗雇主，关门大吉是迟早的事情。”柳尚语气淡淡，可是却不容质疑。 “我也跟你们保证，我没有偷走赏银，这点钱我不是出不起，而且没了那些银票，你们不会好好办事，就不能达到我的目的，我又何必为难自己。” 从对方进来到现在，柳尚也在观察着对方的言行。 此时，他和管家飞快对视一眼。 对方一开始兴师问罪，到现在又做了此番保证，似乎真的是处于愤怒和困惑之中，不像是演出来的。 尤其是管家，现在更加相信，那一个箱子并非雇主盗走。 “如果真是他人所为，这种离开忠义局的视线，在短时间内取物如探囊，又很快逃得无影无踪的能耐，在京城找不到几人。”柳尚道：“我们会好好排查，还请贵人先回去等消息吧。” “赏金已经给你们，你们也当面收下了，却在你们这里丢失，你们能不能查出来是谁偷盗不要紧，我要你们立刻去执行任务。”见对方松了口，韩贵妃开始紧咬不放。 柳尚却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是反应，语气不疾不徐地道：“贵人听快了，鄙人说的是如果，并不排除其他可能。” “再说，赏金失窃，兄弟们没有力气干活，怕是结果也不能如意啊。” 韩贵妃一噎，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不相信她，还是以此为借口，丢了赏金，就不想执行任务。 她冷声道：“我支付这么多银票，如果盗走赏金的人迟迟查不到，便不作数了吗？” “有钱干活，没钱，就不能出力，这是古之公理，抱歉了。” 韩贵妃牙根都要咬碎，但是她知道继续争执，只会又绕进去。 “我不想再等了，再给你们同样的数量，你们马上就动手。” 乔镰儿正立在窗边，逗那一只笼子里的百灵鸟，百灵鸟似乎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在里面欢腾地跳来跳去。 闻君此言，她的动作顿了顿。 柳尚有些意外：“贵人难道一点也不可惜前面失窃的赏金。” “我说过，我不是出不起这份钱。” 韩贵妃又怎么会不肉疼，五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即便她的母家是高门又是全国排行前几的大富商，但拿出这么一大笔数目，也要好好掂量一下。 本来想用这么多赏金，一击夺了乔镰儿的性命，哪想到生出这样的乱子。 为了尽快解决乔镰儿，她也只能忍痛再出一份。 便让周嬷嬷回宫取钱。 在等待之际，大厅里的气氛一片僵凝，韩贵妃恨那个盗走赏金的人，心中也怨怪忠义局没有守好赏金，满腹恼意。 她默默盘算着，等到事成了，就把这个忠义局收拾一番，把她的损失收上去，如此一举两得。 这样想着，心头得到了几分安慰。 柳尚正在品茶，抬起眼皮一瞬又垂下，对面的人面纱遮脸，可是他却摸清了对方的意图。 忠义局成立几十年来，想要过河拆桥的雇主多了去了，可是却没有谁能够成功。 要是忠义局没有这个本事，也不能在京城存活这么多年。 买凶杀人，本来就是个大把柄，你给我赏金，我替你完成任务，然后双方泯于江湖，再无来往，这才是明智之举。 有的人偏偏放不下利益，要给自身招惹麻烦。 周嬷嬷来了，她抱着一个箱子，气喘吁吁，满头都是汗水。 这个箱子和上次送来的那个一模一样，乔镰儿立在一旁，又从空间里放出了几只鸟儿。 鸟儿从侧边的屋檐上飞过，把大厅里的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然后乔镰儿飞快替换了箱子。 “忠义局上空，时常有鸟儿经过，贵人不必惊讶。”柳尚不疑有他。 周嬷嬷打开了箱子，一脸骄傲地报：“三十斤金砖，五百两银票，都在这里面，请忠义局查收。” 这一趟，管家未免要好好看一眼了。 他拿起金砖看了看，又拿起最上面的银票，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正要把这些东西放下，突然脸色一变。 吩咐伙计：“把最近半个月的记录簿拿来。” 伙计去取来，管家打开记录簿，翻开半个月前记下的一页，拿着金砖和银票对照，脸色越来越凝重。 “阁主，您看。” 柳尚起身来，顺着管家手指在银票和记录簿上移动，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脸色变了。 看向韩贵妃，眼里已经是一片冷意，带着深浓的讽刺。 “贵人这一招是高，不过我们忠义局早有准备，贵人方才慷慨陈词，看起来很是令人相信，但即便如此，再好的演技在事实的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显得可笑。” 他抓紧那几张银票，几乎就要往韩贵妃的面前扔去，可还是克制住了。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韩贵妃完全不明白，忠义局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都不计较赏金失窃的事情了，又送来了一份，只求尽快完成任务，为什么他们还要为难她？ 现在，她的眼里喷着火焰，觉得忠义局是在故意刁难。 管家道：“半个月前，赏金送来，为了方便以后对照和辨认，我便誊抄了两块金砖的编号以及五张放在最上面的银票的编号。” “上次的赏金明明被盗走，可是现在，我又看到了这一批赏金，如假包换，要知道，编号独一无二，就是为了辨别真伪。” “阁下这下子无可抵赖了吧。” 第573章 精神被吓失常 韩贵妃全身如遭雷击，哪有这样诡异的事情？ 她赶紧起身来，带着仓促和慌乱，抢过柳尚手上的银票，又抢过管家手中的簿子。 一对照，面纱下的脸一片惨白，人无力地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活脱脱的，大白日见鬼了。 她看向了周嬷嬷，周嬷嬷也是惊骇不已，摊着手拼命摇头。 “娘娘，您相信奴婢，奴婢是亲自盯着库房新取的金砖和银票，又一路亲自抱来，绝对没有别人经手过。” 不仅如此，抱进来以后就放在桌案上，每个人的举止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一次大家彼此之间盯得很紧，没有谁有做手脚的机会。 要说刚才有鸟儿经过，也只是一瞬，而且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引走了。 越想，韩贵妃越觉得毛骨悚然，身子都颤抖起来，骨子里都是凉的。 “上一次的那一批赏金已经失窃，在你们这里丢失，你们不知道在哪里，我更找不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新取的这一批编号一样，我不知道对方在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这番话，韩贵妃说得歇斯底里，声音都有些沙哑破碎了。 她就想不明白，杀个乔镰儿而已，为什么事情要卡在这一步上，还和忠义局有了纠葛。 她感到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操纵着她，玩弄着她，在看她的笑话。 她愤怒，她气恨不已，可是却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可是对于忠义局来说，编号一致的事，更让他们坐实了雇主盗窃赏金的事实。 说忠义局监守自盗，却是雇主违背信誉，交了赏金之后又偷偷盗走。 这螺旋镖，终于还是扎回了自己的身上。 还搁这里来演戏，演的一个情真意切，就差点没有诅咒发誓了。 不管韩贵妃是什么样的反应，柳尚面如冰霜。 “贵人做到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合作的必要，从此以后，我们忠义局不再接贵人的任务，还请贵人另寻高明吧。” 说着已经是一副赶客的架势。 来过这里的人，虽然遮掩了面目，但是声音，气质，这些都不会变，下一次做另外的乔装再来，也仍然可以辨认得出来。 韩贵妃现在是满心的困惑和惊怕，不再一心想着取了乔镰儿的性命，她感到自己深陷一场噩梦中，需要好好平复一下情绪。 “周嬷嬷，我们走。” 周嬷嬷抱起那个箱子，也是双腿打着摆子跟在韩贵妃的身后。 整件事情都太玄乎其乎了，给人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等到二人出了门去，柳尚坐在太师椅上，喝了一口茶把那一抹愤怒给压下去。 “阁主，不对劲。”管家在一旁道。 “眼下事实已了，如何不对劲。”柳尚哼了一声。 他毕竟四十出头，刚刚接过阁主的位置，管家已经六十来岁。 管家道：“小的凭着多年的经验，以为如果是演戏，这也演得太真了，雇主身上的害怕，像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她散发的寒气，这件事，怕是另有玄机。” 柳尚回忆了一下，也是觉得，雇主更像是真真实实的恐惧，出门去浑身都在打哆嗦。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管家俯下身来，压低了声音：“只能用天意来解释，以后关于飞鸾郡主的任务，我们碰都不要碰。” “这一次，是雇主倒霉，说明老天给了我们机会，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柳尚神色沉吟：“这飞鸾郡主，居然有这么神奇。” “可不，十几岁就立下赫赫军功，又从县主到郡主，不是天命之人，哪里会这样耀眼。” 乔镰儿听着二人把自己一顿夸，摸着下巴，半个月前才想要杀他，现在反倒夸起她来，还挺有意思。 她又到了韩贵妃的宫殿里。 眼下的时节在向春日过渡，哪怕天气已经转暖，韩贵妃却只觉得浑身冷透。 她蜷缩在软榻上，身上裹了好几条厚厚的毯子，旁边密密围着一圈火炉子，加满了炭火。 即便如此，韩贵妃还在喊冷。 “冷，好冷啊，把火加大一点，把那两扇窗子也关上。” “娘娘，这炭火烧多了有毒，要上出去才安全，不能再关窗了。”周嬷嬷说着，又让下人提来两个火炉。 殿里的下人已经热得满身是汗，个个脸颊红热，韩贵妃却是一脸的苍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你们都出去，出去。” 韩贵妃一挥手，所有下人都退下。 然后韩贵妃朝周嬷嬷伸出手，周嬷嬷赶紧坐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心中也是害怕不已，不过是为了照顾韩贵妃，所以强撑着。 “你说，会不会是乔镰儿变成了鬼，在一旁跟着我们，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娘娘，那乔镰儿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鬼呢，可能我们被厉害的人盯上了，对方的手脚又快，还会一些旁门左道之术，所以弄出了这么一出。” “会是谁，那又会是谁。”韩贵妃的牙关磕碰着，双目涣散没有聚焦，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凌乱地披散下来，看起来像是一个精神失常之人。 “奴婢已经着人去调查，务必查出一个结果，给娘娘交代，好安抚娘娘的心情。” “结果，会有结果吗？这件事情就像是鬼做的一样。”说着韩贵妃又是一个哆嗦。 她现在虽然陷入惊怕，但是神志大半都在，知道这种事情是调查不出什么来的，毕竟充满着诡异和离奇。 找杀手杀人，她以前不是没有做过，都很顺利，不像这一次，到处都透着不正常。 她联想到乔镰儿的身上，只觉得这个女娃子也像是一个鬼怪的化身，或者说她是被什么附身了。 大皇子的计划那样完美，都着了她的道，这一次，她更是领略到了这种诡玄的失败带来的冲击。 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进来禀报：“娘娘，皇上往这儿来了。” 第574章 什么真相都抖出来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韩贵妃天天盼着皇帝来看望她。 想不到早不来，早不来，在她状态最不堪的日子，皇帝反而来了。 她哪里能让皇帝看到她这副样子，赶紧道：“快，快给我准备梳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皇帝已经跨入了院门，往殿里进来。 韩贵妃刚刚下榻，一抬头就打了一个照面。 一个多月不见，韩贵妃披头散发，面容憔悴，魂不守舍，仿佛苍老了十几岁，身边还围着一圈腾腾燃烧的火炉子，她站在中间，脸色一片惨白，显得口脂十分的血红，就像一个疯癫的巫婆。 皇帝愣了一下。 他想过韩贵妃黯然神伤，低头垂泪，犹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也想过韩贵妃一看到他，满脸欣喜，备好果茶，讨他欢心。 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情形。 随即，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口就是质问。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这跟他印象中的韩贵妃，俨然成了两个人。 韩贵妃还处于惊怕之中，看到自己赖以依靠的男人，她的眼里散发出晶亮，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张开手就朝皇帝扑了过去：“皇上，鬼，有鬼，臣妾害怕。” 皇帝的脸色慢慢冷沉下来，他的第一反应，是韩贵妃疯了，大白天的喊着有鬼，精神已经不正常。 韩贵妃扑到皇帝的怀里，浑身战栗不止，眼里盛满了恐惧。 皇帝一动不动，看向周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嬷嬷当然不敢把韩贵妃买凶杀郡主的事情说出来，低着头脑子飞快转动：“贵妃娘娘是梦魇了，一直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还希望皇上不要怪贵妃娘娘失礼。” “以前也梦魇过，怎么没有这样严重。”皇帝显然没有那么轻易相信。 韩贵妃这是明显的精神失常，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周嬷嬷毕竟是韩贵妃的乳母，又跟在她身边多年，很快有了应对之词。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是皇上好久没来了，贵妃身边无人陪伴，梦魇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竟到了这般地步，好在皇上今日终于想起了贵妃，不然长此以往下去，还不知道贵妃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擦拭眼角。 皇帝沉默了下来，在想他是否做得过了，贵妃买走上供荔枝，是一时贪嘴，也是因为他以前过于宠溺，罪不至此。 她受了冷落，每天不安，已经算是受到惩罚，他是不愿看到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所以，皇帝的心软了下来，轻轻拍着韩贵妃的后背。 “爱妃不要害怕，是朕疏忽了你，以后会常来看望你，你好好歇息吧，朕在一旁陪着你。”说着亲自把韩贵妃扶去房间。 在皇帝的安慰之下，韩贵妃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不少，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乔镰儿在一旁看着，寻思着这样可不行啊，如果韩贵妃恢复了盛宠，又要麻烦了。 她身上多一点宠爱，乔家就多一分危险。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再添一把火吧。 在韩贵妃经过窗台的时候，乔镰儿把在忠义局收进空间里的箱子放出来，在窗台上摆了几秒。 黑色檀木的箱子，一动不动放在那里。 韩贵妃只觉得眼角瞥到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那是她装赏金去忠义局的箱子，她确定没有看错。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箱子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收好了，下人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韩贵妃好不容易恢复一丝颜色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一边捂住眼睛，往皇帝的怀中躲。 凄厉的叫声，刺得皇帝的耳膜生疼，让他平和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出什么事了？” 韩贵妃战战兢兢，往窗台的方向指去：“那里，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木箱子。” 可是她却侧着脸不敢看。 皇帝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插着干花的花瓶。 他的眉头又拧起：“哪里有箱子？贵妃看错了。” 听皇帝的口吻不像是在开玩笑，韩贵妃将手指露出一个缝，一看箱子果然消失了，她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可她确信刚才没有看错，瞬间浑身汗毛竖立，似乎有极冷寒风嗖嗖吹过，五脏六腑都像被冰封。 有鬼，真的有鬼在玩弄她，出其不意地来惊吓她。 怪不得，这个计划不能顺利执行，一直有脏东西在暗中干扰。 韩贵妃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已经是确信，那种极致的恐惧侵占了她的灵魂，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神智。 “鬼，啊，有鬼！”韩贵妃一把推开皇帝，在殿内转着圈，一边惊恐地伸手挥打着。 她突然阴惨惨地笑了起来，指着一个虚空骂骂咧咧。 “乔镰儿，谁叫你害了我的儿子，不然我又怎么会买凶去杀你，是你有错在先，我都没要了你的命，你还要来报复我，我们母子俩都被你害惨了。” 周嬷嬷听到这样的话大惊失色：“娘娘！快别说了。” 又在皇帝的跟前跪下：“皇上，贵妃娘娘受了惊吓，所以口不择言，这些话不过是妄言而已，皇上千万不要当真。” 皇帝脸色铁青，静静道：“让她说下去。” 再是妄言，又怎么会讲出这么具体的事情？ 周嬷嬷战战兢兢，满心不安，只能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韩贵妃，一边给她暗示。 可是韩贵妃根本就不看她一眼，她继续指天骂地，虚空索敌。 “我儿子是要灭了你们乔家满门，可那又怎样，我儿子是最受宠的皇长子，想要谁死谁就得死，以后皇位也是他来坐。” “你居然敢让我的儿子吃亏，让他倒这么大的霉，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报答回去，你还不服气，找那些腌臜东西来吓我。”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你们乔家就不该到京城来，哼，这一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只要你死了，你们乔家就好对付了。” 第575章 失望至极，无限期禁足 韩贵妃无知无觉，只顾发泄着心中的恐慌和愤怒，把所有见不得光的隐秘都泄露出来。 皇帝终于确认，原来是韩贵妃做了亏心事，所以怕鬼敲门。 又是觊觎皇位，又要买凶杀人，目标还是镰儿。 怎么敢的？ 皇帝的脸由青转黑，他就这样立在原地，看着韩贵妃发疯，口不择言，抖出那些脏事。 这么多年来，韩贵妃在他的面前，一直是温柔小意的模样，仿佛一朵解语花，懂得讨他的欢心，挠他的痒处，这也是为什么，她入宫二十多年，他仍然对她珍重。 皇子中，他最喜欢的是大皇子，可不仅仅因为他是长子，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是韩贵妃所生。 可是，如今看着这一对母子俩的所作所为，皇帝只觉得心寒又失望。 周嬷嬷跪在地上，差点急着打自己的脸刮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娘娘这是在自毁前路啊。 “皇上，娘娘因为梦魇的缘故，神志不清，所以胡言乱语，这些话都不是发自内心的，都是假的，奴婢跟在娘娘身边多年，知道娘娘的言行，向来是问心无愧。” “是吗？问心无愧。”皇帝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极冷极寒。 “是，是，娘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受了惊吓，说的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周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转着眼珠子，抬手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可是皇帝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更加确信，韩贵妃绝不像他印象里的那样善良无辜。 不是做的那些不干净的事情，又怎么会心虚成这个样子。 他看不是在梦魇，而是做了亏心事怕恶果，所以才这样害怕。 皇帝没有再说话，抬脚离开了这里，不过到了院门口，他停住了脚步，吩咐。 “韩贵妃既然受了梦魇的刺激，那便需要好好休养，以后就待在殿里，不要出去了。” 院子里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心凉了半截，这和禁足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没有一个解禁的期限。 以后这里是真的要冷清下来了。 想不到转眼之间，荣宠犹如风一般逝去，大皇子受了惩罚， 地位不如以前，韩贵妃也风光不再。 皇帝走后没多久，立刻来了一队带刀侍卫，哗啦啦把这里给围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紧张。 韩贵妃也折腾累了，满头大汗地靠在墙根，还在伸手朝着半空挥打着，眼里都是恐惧。 “不要靠近我，不要过来啊。” 又突然发出一阵笑声：“有本事你现身，好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 “来啊，来啊。” 她散乱的头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脸上一片青白，五官狰狞扭曲，就连宫里的下人看到了，也不免要被吓一跳。 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韩贵妃误认为乔镰儿，抓起手边的东西狠狠打过去。 地上都是碗碟和青花瓷的碎片，还摔了不少古玩摆件。 乔镰儿把这一场大戏前前后后都看了个够，正要离开的时候又想，还是要让韩贵妃疯得彻底一点，免得养一段时间又好起来了。 于是她蹲到韩贵妃的面前，卸去了隐身衣，来了一个贴脸开大。 韩贵妃正在大喊大叫让乔镰儿出来，没想到就看到人在跟前，她的手肘搁在膝盖上，托着腮，朝她歪头一笑。 这样俏皮精怪的样子，在韩贵妃的眼中，却是那样的惊悚可怕。 她死死地瞪着乔镰儿，目眦欲裂，张着嘴巴，想喊喊不出来，只觉得浑身有千斤重，被什么拖住曳住。 突然，韩贵妃的承受到了极限，就这样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听到动静，那些被她赶出大殿的下人冲进来。 乔镰儿又穿上隐身衣，消失不见。 “娘娘，娘娘——”周嬷嬷摇晃着韩贵妃，满脸泪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出现了，我看到了，乔镰儿，她是鬼，她真的是鬼。”韩贵妃喃喃，语气很是飘忽，仿佛六魄丢了五魄。 比起前面来，已经进入澹妄的地步了，这样的程度，更加难以痊愈。 周嬷嬷转头找了一圈，哪里有乔镰儿的身影，她只能黯然感慨。 皇上失望又愤怒地离去，娘娘却变得更加严重，怕是再也没有未来了。 乔镰儿回家不久，祈公公来了，说是皇上召见她。 她准备了一盒极品挂绿，一同送去宫中。 皇帝在御书房里批着奏折，时而放下手上的活儿，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祈公公进来禀报：“皇上，飞鸾郡主到了。” 乔镰儿行礼。 皇帝好好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相安无事，脸上多了一抹安慰。 韩贵妃疯疯癫癫地说没有得逞，果然如此。 抬手让她起来，又让祈公公搬了一个椅子。 “镰儿最近还好吧。” “好着呢，一切如常，多谢皇上关心。”乔镰儿还是有些感动，虽然皇上是为了她的荔枝，但人心是肉长的，其中也是夹杂了真心在。 “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只管与朕说，别闷在心里，朕知道镰儿有能耐应付许多事情，但未必每一件事你都游刃有余，朕不希望镰儿有半点闪失。” 乔镰儿心头一动，她一直把皇帝当成君上，当成老板，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乔家能够站稳脚跟。 可是此刻的皇帝，就像一位和蔼的长辈。 有皇帝这番话，若是皇帝遇到了什么，她也愿意全力以赴。 今天送来的荔枝是味道最好的挂绿，皇帝吃得很开心，烦恼都似乎少了一大半。 乔镰儿心里面压着一个想法，几番差点开口，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如果她说愿意为皇帝分忧，皇帝会立刻分辨出来，她有干政之愿，会生出警惕之心。 还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寻一个没有风险的切入口。 是的，每一步她都要极其谨慎，人在京城，犹如踏在冰上。 韩贵妃疯了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前朝后宫，高门贵族。 所有人都很诧异，韩贵妃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疯了呢。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大皇子的耳朵里。 第576章 难不成你要害了儿子？ 大皇子被禁足，经历了开始几天的狂躁，很快就平静下来，每天看书，练字，很是沉得住气。 对于他来说，一时的得与失，在漫长的人生算不得什么，只有到了最后一天，才知道胜者是谁。 太子固然眼下风光，但只要他耐得住性子，长久蛰伏和等待，鹿死谁手未定。 大泽国开朝百多年，多的是太子不做皇帝的情况。 到时候，乔镰儿，乔家人的命，还不是捏在他的手上，他随意动动手指，就能将乔家摁死。 只要母妃还是父皇最心爱的妃子，他终究还是父皇心头最疼爱的儿子。 这么多年来，韩贵妃盛宠不衰，自有一套虏获圣心的法子。 对这一点，大皇子是很自信的。 所以，韩贵妃疯了的消息传来，大皇子神情很镇定，目光依旧在手上的书卷上。 “本宫知道，有人看本宫不气不恼，天天都在勤勉上进，所以不好受了，随意编造一些谣言，想要动摇本宫的心志，让本宫失去分寸，从而一塌糊涂。” 他的嘴角边勾起一抹冷笑：“这样的伎俩，有什么奇怪的，还说母妃疯了，多么可笑，后宫所有妃嫔，包括皇后都疯了，母妃都不可能疯。” 进来禀报的太监却是一脸的惊恐，着急地道：“殿下，贵妃娘娘是真的疯了，天天喊着有鬼，还说飞鸾郡主就是鬼，一天从早到晚要么就是在疯乱，要么就是折腾累了昏睡。” 大皇子的神情一顿，手上将书卷放了下来，他认真地盯着太监。 太监的反应，让他生出一阵强烈不安的预感。 “你再说一遍。” “贵妃娘娘疯了，真的疯了。” “谁疯了？” “韩贵妃，您的母妃。” “整个后宫都知道了，所有高门传得都是。” 大皇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血色褪去，一片发青。 他很清楚，自己从小得到皇帝最多的疼爱，最主要的原因在韩贵妃身上。 如果韩贵妃疯了，口不择言，说出了不该说的，皇帝又会如何看待他们母子俩？ 所以，他慌了，他害怕了，事关人生前程，没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为什么会这样，母妃好好的，怎么会疯掉。”大皇子激动起来，声音都有点颤抖。 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更不能接受。 “不知道原因呢，不过贵妃娘娘口口声声飞鸾郡主，说飞鸾郡主是鬼，奴才觉得，怕是跟飞鸾郡主有关，可能贵妃娘娘从飞鸾郡主那儿受到了惊吓。” 大皇子沉郁：“乔镰儿狡猾阴狠，可母妃深居宫中，并不和乔镰儿那个小贱人接触，又怎么会着了她的暗算。” “这就不知道了，但贵妃娘娘好好的，绝不会轻易就疯了，肯定是有缘由的。” 大皇子起身，在书房焦急地踱步，他被禁足，但迟早会到期限，恢复自由身。 可如果韩贵妃真的疯了，失去了神志，那就是伴随下半生的事情，再也没有希望了。 那么他呢，一定会受到很大的波及和影响。 别人是母凭子贵，他是子凭母贵。 等到了半夜，皇宫的防守松懈了，大皇子换上夜行装，在院内人的掩护之下，避开眼目，成功潜入韩贵妃的宫殿。 他要亲眼证实情况。 虽然外头夜色茫茫，可韩贵妃却没有睡下，不管白天黑夜，什么日子什么时辰，随时发疯，疯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疯。 这个时候，她正弓着身子站在大殿中央，用手指指着一个角落，一边打着嘘的手势，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意。 大皇子差点没有认出来，因为眼前的韩贵妃，跟他印象之中天差地别。 面容枯瘦憔悴，眼窝深陷，双眼却突出，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打成了一个个死结，还夹杂了一大半的白发，又弓腰驼背，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妪。 等到确认这个人就是他的母妃，大皇子的心彻底凉了。 韩贵妃这个模样，这个形象，这种精神状态，是断断不可能得到父皇的一丝青睐了。 更要命的，是她疯疯癫癫的，可能说出了哪些不该说的话。 一开始下人们拼命想要唤回韩贵妃的神志，可韩贵妃的情况每日愈加严重，已经无可救药，就连周嬷嬷也扔下主子不管，睡下了。 外头的守卫撤去了大半，只剩下零丁几人象征性守着，这些守卫也抱着剑坐在墙根打瞌睡。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韩贵妃一个人在发疯。 大皇子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抓住韩贵妃的肩头，沉声冷冷道。 “母妃，你冷静点，看着我。” 韩贵妃一个激灵，定定看着大皇子，突然她嘿嘿笑了起来，情绪激动了几分。 她抬起手，摸着大皇子的头：“儿啊，你来看母妃了。” 母妃还认得自己，大皇子似乎看到了三分希望，看来他能够让母妃好起来，到时候，好好收拾，把容貌养起来，那些胡言乱语都不作数，母妃还是有可能重新获得宠爱的。 “我会不时来看母妃，母妃要好好珍爱自己，为了自己，也为了昭儿考虑，不能再这样作虐自己了。”大皇子恳切地说。 他压低声音：“等到母妃好了，我也解了禁足，就可以收拾那个小贱人乔镰儿。” 这些话韩贵妃似乎没有听到，她拉着大皇子，弓着背朝那个角落走去，小心翼翼的。 “儿啊，你看到乔镰儿没有，她就躲在那个墙角，一直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朝母妃扑过来，喝母妃的血，你来了正好，帮母妃打跑她。” 一听这话，大皇子的心凉了半截。 韩贵妃虽然认得他，但也疯癫得很彻底。 他一下子来了怒意，一巴掌狠狠打在韩贵妃的脸上。 韩贵妃被打懵，捂着脸带着委屈看着大皇子。 “母妃，你看清楚，没有乔镰儿，都是你的幻觉罢了，你清醒过来好不好，难不成你要害了儿子我。” 韩贵妃也生气了，声音尖利起来，指着墙根破防跳脚：“那就是乔镰儿，青白着脸，张着血盆大口，眼睛流血盯着咱们，你这个孽种，不相信我，我白生白养你了。” 第577章 疯了无用，那就去死吧 大皇子见韩贵妃如此不可救药，知道多说无益。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韩贵妃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从韩贵妃的嘴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周嬷嬷就睡在韩贵妃的床榻边，摊着一个大字形，打着呼噜，睡得很香。 大皇子过去，一脚把她踹醒。 周嬷嬷看到一个浑身夜行衣的人，以为是刺客，差点没有惊叫起来。 定睛一看是大皇子。 “大，大皇子。” 大皇子脸色黑沉：“告诉本宫，贵妃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你们到底背着本宫干了什么。” “一五一十，都给本宫讲清楚了。” 周嬷嬷不敢违抗，又想到韩贵妃的情况，需要对症下药，说不定大皇子能想到法子呢。 就把韩贵妃去忠义局，想要买凶杀乔镰儿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皇子脸上挂着一层浓霜， 听到最后越发凝重起来，瞳孔放大，只觉得一股惊悚的感觉，爬上他的全身。 这件事情，到处充满着诡异。 箱子突然不见了，让忠义局的人怀疑韩贵妃背信弃义。 箱子突然又出现了，坐实了韩贵妃的罪名。 仿佛这个箱子，就是为了让韩贵妃变得疯癫失常。 “贵妃娘娘哪里见过这种事情，一时承受不住，精神变得错乱，又怀疑是乔镰儿所为，所以口口声声都是乔镰儿。” “上一次皇上来了，贵妃娘娘不小心把这件事情抖出来，皇上很生气，让人把这里围起来，从此再也没有来过。” 大皇子的心底被冰水浇凉透，一个受宠的贵妃买凶杀人，杀的还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对皇帝很有用的人，难怪皇帝会盛怒。 他一阵阵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只有盼着韩贵妃能够好起来，对说过的那些疯话不认账，可是皇帝会相信吗？韩贵妃这个样子，又有多少好起来的希望？ 大皇子的脑子突然掠过一个念头，还不如杀了，说不定能够在皇帝的心中留下一抹追思，毕竟疯的时间还不算久。 所以他看韩贵妃的目光，变得阴暗莫测起来，嗜杀的冷意在涌动。 “母妃，既然你活在这个世上，不能帮儿子的忙，那就去死好了，你现在活着，也只能是拖累儿子，就算是你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大皇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掐住了韩贵妃的脖颈。 “儿子也想孝敬你，谁叫你不争气呢，你放心，你死了以后，儿子会为你报仇，终归是那乔镰儿害了你，她是咱们母子俩共同的敌人。” 大皇子的手在收紧。 韩贵妃虽然成了疯子，但是也能感觉到危险，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人比乔镰儿的鬼魂还要可怕。 而她知道这人是她的儿子，更是浑身战栗不已。 她的喉咙发出破碎的声音，好像被什么碾压过，眼里充满了哀求。 可是大皇子不会因此心软，虎口上蓄足了力道，下一刻就要送韩贵妃归西。 周嬷嬷大叫着跑过来，被大皇子一脚踹飞了去，重重摔在墙上，又掉到地上晕了过去。 韩贵妃的脸上都是悲哀，也不反抗了，就这样看着大皇子。 大皇子心软了一瞬，但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拖累他的，注定要被他清理干净，哪怕是自己的母亲。 有这么一个疯子母妃在，他这辈子注定当不了皇帝。 他怕自己再犹豫就下不了手，心下一决，手腕就要使劲，掐断韩贵妃的颈骨。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急骤的脚步声，仿佛突然降临的大雨，越下越密集，还能够看到跃动的火光。 “启祥宫里进了刺客，快快捉拿。” 护卫们一边喊着，一边冲进了宫里。 大皇子心下一惊，赶紧放开韩贵妃，前院已经进了几十号人，举着腾腾的火把。 他只能从后院逃，就打开一扇窗，飞身跃出。 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后退两步一看，正是楚尧策，身后带了十余人，虽然人不多，却都是楚尧策身边最厉害的一流高手。 这些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太子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竟然是大皇兄，大皇兄不是正在禁足之中么，怎么能擅自离宫，还成了启祥宫的刺客。” “胡说八道，你们说本宫是刺客，本宫就是刺客？”大皇子心里面恨得要死，也不知道他避开所有的眼目来启祥宫一趟，怎么就走漏了消息，他怎么就这样倒霉。 当然是我走漏的啊。 乔镰儿立在一旁，手上把着一件半个手掌那么大的血如玉，这东西本是大皇子所有，可以感知到大皇子的心理活动。 禁足不好好禁足，非要换上夜行衣出去，这不是要落人把柄，她不利用这个机会岂不可惜了。 她前面拿走了大皇子殿里的古玩，今晚刚要睡下，察觉到大皇子的意念波动，知道有情况发生，就立刻赶了来。 本来以为，大皇子只是去看看韩贵妃的处境，判断她是不是真的疯了，他违背禁足，擅自离宫，也够他喝一壶了，哪里想到，他居然要掐死自己的母妃。 这就有大戏看了。 “不是刺客，大皇兄穿成这个样子，很是惹人遐想呢。”太子淡淡道：“难不成，大皇兄看自己的母妃疯了，觉得她无用，想要杀了她？” 被说中了内心，大皇子脸色一变，但是想到对方没有证据，又变得硬气起来。 “本宫穿夜行衣，不过是太过思念母妃，但又处在禁足期间，所以不得已以这样的方式来看望她，我们母子情深，何错之有，我最多是擅离宫殿，不合规矩，太子又何必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难不成，太子是这样想的，所以以己度人。” 这样的话，把太子给听笑了。 他只是拍了拍手，韩贵妃便被从宫殿里带出来。 “大皇兄说自己清白，本宫自然是相信皇兄，但韩贵妃脖子上的这一道掐痕又作何解释？难道是殿里的下人掐的，这不太可能吧。” 韩贵妃看到大皇子，就像看到了鬼，惊叫一声往墙角缩去。 第578章 皇帝也害怕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韩贵妃惊恐地摆着手：“我是你的母妃，我生你养你，你不要杀我。” 她本来就养尊处优，皮肉白嫩纤细，所以脖子上那一道五指掐痕分外的显眼，红中带青。 看到大皇子连自己的母妃都要杀，不管是启祥宫里的下人，还是太子带来的那些护卫，个个都露出了恶寒的神情。 像这样的人，即便有心谋夺皇位，可能够成为天下之主吗？ 如果大皇子真的做了皇帝，那就是朝堂，还有天下百姓的祸害。 “母妃，你疯了，我是你的儿子，怎会有这样的心思，母妃神志不清，不要胡言乱语污蔑了儿子。” “母妃，你现在的情况需要静养，儿子来看望你，正是担心你，一定是儿子的这身衣服让你吓着了，但儿子处在禁足之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着就朝韩贵妃走去。 韩贵妃愈加的害怕，她在墙角躲无可躲，就用手抱住头，身体拼命地往墙里挤。 “不要杀我，母妃做错了，母妃改，昭儿不要杀我，呜呜呜。” 一只手颤抖地按着脖子，整个人失魂落魄，似乎下一刻就要丢了命。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身后只带着祈公公和两个护卫。 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大皇子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浑身一下子僵住。 皇帝作为天子，不怒自威，越是看不出情绪，越是可怕。 “父，父皇。”大皇子哆嗦地开口。 “你的母亲纵有千错万错，你也不该对她起杀念，虎毒不食子，反过来亦是如此。”皇帝缓缓道。 “你已经二十二岁，不再是任性妄为的年纪，这也不是道理，而是人伦，从人到畜生，都在遵循。” 皇帝的语气很平静，也不像是在说教，但却听得令大皇子极其不安。 皇子弑母，这是重罪，无可饶恕，如果皇帝坐实他要这样做，他的人生还有什么希望？ 他赶紧跪了下来，跪行两步，抱住皇帝的大腿，仰头哀求：“父皇，昭儿没有这样做，昭儿是冤枉的，有谁的眼睛看到了，儿臣要杀害自己的母妃，不过是儿臣处在禁足之中，不如以前春风得意，有人趁着儿臣来探望母妃，想要借机做文章罢了。” “真是一朝落势万人踩。” 他转头看向太子，眼里都是讽刺：“三更半夜，太子不好好睡觉，时刻盯着我的情况，我不过是念母心切，太子也是有母亲之人，却不能体会我的这一份心意，反正要来污蔑于我，手足兄弟，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太子对着皇帝躬身拱手：“禀父皇，儿臣已经睡下，听说启祥宫这边有了异动，生怕贵妃娘娘出事，皇兄就在禁足之中抽不开身，这才过来看情况。” “想不到过来一看，却是这样的情况。” 皇帝微微点头，表示他并不责备太子。 太子继续说道：“大皇兄还没有解释，韩贵妃脖子上的这一道掐痕是如何来的。” “我不知道，我进入启祥宫，母妃的身上就有这个痕迹，说不定是有人想要害母妃，知道有人进来了，匆匆离去。” 太子走到韩贵妃的身边，好好看了一眼脖子上的掐痕。 “可是本宫怎么看着，这一道掐痕，跟大皇兄的手正好吻合呢，而且是右手所掐。” “大皇兄的右手大拇指内侧，早年受过伤，有一道凸起的疤，所以掐到脖子上的位置，也要更加凹陷，更加红一些，而且这手的长度，与大皇兄也对得上。” 太子这样一番分析，让大皇子的脸色隐隐发白。 他以为矢口否认，就可以作为疑案不了了之，虽然他的身上还背负着疑点，至少也比坐实了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皇子的手上，一看果然如太子所说。 而大皇子拼命地想把手往袖子里藏，也证明了他的心虚。 听到这里有大动静，不少后妃也来了，见大皇子生出弑母之心，还付诸行动，她们纷纷惊了一跳，然后都在庆幸，还好没有生出这样的祸害。 太子笑了一声：“若非我及时赶到，韩贵妃岂不是要横尸启祥宫，连亲生母亲都要下死手，大皇兄，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啊，更进一步，更严重一点，你又会如何做。” 皇帝的眼底多了一抹幽暗。 太子没有提到那一句关键的，但是他却想得到。 连生身母亲都杀，那么他这个做父皇的呢，哪一天让大皇子不满了，大皇子会不会想着要了他的命？ 或者说经过上一次被罚，大皇子已经对他生出了裂痕也未可知，指不定想着什么时候报复呢？ 这个夜晚，他才知道，大皇子的心怀有多么阴暗。 这么多年来，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如果前面对付乔家是党同伐异，今晚的事，纯粹就是作孽。 这样的孽种，岂能好好留着？养在身边，就是养虎为患。 看看形状疯癫惊恐的韩贵妃，再看看心如蛇蝎的大皇子，想到二人都曾是自己最宠爱的人，过去这么多年，他以拥有这一对母子为幸福，皇帝一瞬之间有一种恍惚茫然之感，好像做了一场大梦一样。 “太子觉得，朕应该如何惩罚大皇子。” 楚尧策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问他这个问题，但他马上回过味来了。 皇帝也在怀疑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扫除一个竞争对手，最终目的是惦记皇位。 不管怎么样，皇帝最在意的，终究还是皇位，除非到他死了的那一天，不然所有的皇子都要安安分分的。 他道：“大皇兄这些年来，对父皇和韩贵妃的孝道，宫里人都是看在眼里的，相信父皇也能切身体会，今晚的事，大概只是一时冲动，一时糊涂，并不代表大皇兄的秉性，再说韩贵妃也相安无事，还请父皇轻罚，略略惩戒即可，若大皇兄能吸取这一次教训，此事再也不提，一切如同往常。” 这一番话看起来是在为大皇子说话，也说得很恳切。 可是皇帝却提取到了几个关键词，孝道，切身，秉性。 第579章 贬为庶民，驱逐出宫 孝道，大皇子弑杀母妃，连人性都没有了，哪里来的孝道？ 切身，哪一天那一道手印落到他的颈部，要么是一剑刺入他的心口，也算是切身了。秉性，连自己的母妃都要下毒手，这是但凡有点人性也做不出来的，只能说，天生就是一个坏种。 这样的人，如何能够轻判？ 想到这么多年来的宠爱，最后竟然培养出来一个弑亲的孽种，皇帝只觉得心头一抽，都是不值得和懊恼，更有一种痛意，但很快，又转换成了滔天的怒恨。 他心意已决，拂袖转身离去，一边道。 “大皇子楚尧昭，意图弑杀生身母妃，违背天道人伦，从皇家玉牒除名，贬为庶人，今夜起驱逐出宫，太子，你来执行吧。” 大皇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浑身像是被抽去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脸上是一丝血色也无，五官皮肉只剩下了颤抖，哆哆嗦嗦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皇帝快要走出门去，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向皇帝。 “父皇，你不能这样做，我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能不要我，要把我变成一个平头老百姓，你怎么忍心。” 太子打了一个手势，大皇子就被按住了，眼睁睁看着皇帝消失在转角。 “不，我不要做普通人，我不要做庶人，我是尊贵无上的皇子，是皇上最宠幸的妃子所出，我生来就拥有至高的荣耀。” “所有的皇子，包括太子，都比不上我，在我的面前，他们黯淡无光，说是蝼蚁也不为过。” 大皇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用力一震把按住他的护卫震开，他摇晃着身形，指着太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已经有疯癫之态。 “楚尧策，你现在高兴了？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看我有今日，你真的以为，这样你就可以畅通无阻坐上皇位了？你别天真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得逞。” “这一次你害苦了我，以后的日子你最好当心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厄运降临。” 太子面色淡淡，倒是看不出得意之色。 “大皇兄，父皇把你贬为庶人，是因为你犯下弥天大错，让你去民间静心反思，你若能好好悔过，将来能够重新上玉牒也不一定，何必破罐子破摔，把话都说绝。” “哼，你别装模作样了，每一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楚尧策，最恶毒，最擅长谋算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我真是着了你的道了，此仇不共戴天。”大皇子咬牙切齿，眼里喷着火焰。 “大皇兄要恨我怪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父皇交代的事情，我得办好。”太子缓缓道：“把交泰殿封了，给大皇子留两身寻常衣物，十两银子，明天一大早，驱逐出宫，不得再踏入宫门。” 护卫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祈公公去取来玉牒，太子用朱红的笔将大皇子的名字划掉，备注了事由：弑母。 就算以后皇帝心软，想要恢复大皇子的身份，看到这两个字，心里面也不免会咯噔一下。 此刻，大皇子已经被结结实实捆绑起来，虽然皇帝已经下令，可是此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失去，他感到有一把刀子在剜他的肉，把他的五脏六腑一块块切割下来，血淋淋的痛到无法呼吸。 “不，不——” 大皇子魂不守舍地喃喃，他的眼里突然涌动着骇人的冷光，炯炯逼人，把旁边的护卫都不由得吓退了半步。 突然他暴喝一声，全身青筋凸起，震断了身上的绳索。 利落拔出一旁护卫身上的剑，挥舞着凌冽的杀招，脚步转挪间，就朝太子刺来。 大皇子一身好武艺，前面并没有怎么反抗，他成功被绑住之后，太子便放松了警惕。 想不到大皇子突然来袭。 看来前面的隐忍，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猝不及防的发作。 眨眼间大皇子已经近在眼前，被他的剑气扰动，树干上不多的零散叶子也飘落下来，那些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太子有些仓促地后退，一边去摸腰间的剑。 大皇子手上的剑，朝着他的心口刺来，不偏不倚。 他的狂笑回荡在半空。 “楚尧策，你害苦了我，那就给我陪葬好了。” 太子的剑都来不及举起，心下大为不妙，额头上浸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眼睁睁地看着，大皇子的剑离自己的心口越来越近，刺破衣服，刺入皮肉。 正要往里进几寸，突然大皇子一个踉跄，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一个扑蹬摔倒在地上，所有的杀招都撤去，变得无比狼狈， 干了这件事，乔镰儿拍拍手，走到一旁去。 她前面之所以没有阻止，是为了让太子受到一些损害，这样一来，太子就有理由对大皇子下狠手。 不然，大皇子一身武功，到了外面，对于她和乔家来说，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护卫们立刻按上来，将大皇子按得结结实实，这一次干脆用铁链子捆绑。 太子心口中了一剑，虽然只是刺破皮肉，但是鲜血很快染红了衣服。 他的眼眸染上了一抹晦暗：“楚尧昭，你今夜弑杀自己的母妃，弑杀自己的兄弟，对上不尊，对下不友不恭，本宫身为东宫太子，也该表示一下本宫的态度。” 大皇子也不知道，他明明已经快要杀了太子，了结这个心头大恨，为什么会突然被绊倒？ 功亏一篑，心里面怒意沸腾，懊恼又不甘。 仿佛老天偏偏就是要眷顾太子一样。 他被按跪在地上，拼命仰着头，发出凄厉嘶哑的嚎叫。 “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本宫做错了什么，你对本宫如此的不公平。” “天道不公啊，我好恨啊。” “本宫不是什么好人，没错，有的人却是披着羊皮的狼，老天你瞎了眼啊。” 楚尧策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是吩咐。 “把楚尧昭的琵琶骨给废了，这一身武功，留着不是什么好事。” 第580章 事成要求：乔家人都迁到京城 第二天一大早，大皇子被贬为庶人，又废掉武功，扔出皇宫的事情，在京城飞快传遍。 “这是一个畜生，连自己的母妃都要杀，被太子撞了个正着。” “不会吧，身为皇子，竟然这样丧心病狂。” “这就叫衣冠禽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乔镰儿和太子在西郊马场吃茶。 太子昨晚受了伤，但仅仅是皮肉，包扎一下就好了。 大皇子抱着让太子必死的决心，在场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对于太子废掉大皇子的琵琶骨，皇帝并没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太子心中存了一个疑问，品了几口茶之后，欲言又止。 昨晚亥时，有人潜入宫中给他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大皇子会有异动。 他格外留了一个心眼，想不到有这么大的收获。 递纸条的人，虽然蒙着面，他还是能够认出来，是裴家的二公子。 那么他此来，一定是乔镰儿的意思。 前面的事情都可以解释得通，只是大皇子举着剑刺向他的时候，被莫名其妙绊了一脚，主动变成了被动，也救了他的命。 他想了一个晚上，总觉得这不是偶然。 “殿下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乔镰儿道。 看太子憋不住又要憋的样子，她自己都感到难受。 “昨晚，大皇子已经被捆了起来，突然挣脱了绳索暴起，要来刺杀本宫，那剑略略没入一寸，大皇子却不小心绊倒了，本宫才能够脱身。” “说明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关键时刻，会有老天庇佑。” “即便如此，可是大皇子绊倒的地方，并没有什么障碍物。”太子决定，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那就问一个清楚。 “请问太子殿下，当时大皇子是什么样的状态。”乔镰儿道。 太子回忆了一下：“形状疯癫，极为愤恨和不甘。” “这就对了，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首先情绪就不平稳，肢体也难免不协调。” 乔镰儿说这话的时候，太子在不动声色打量她，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法太多，当时大皇子的状态的确不正常，脑子里一片混乱，别说是摔那么一跤了，就算是举剑自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本宫多心了。”太子歉意地举起杯盏，对乔镰儿一敬。 “殿下只用关心自己的目标能不能达到，其他的细枝末节，不必去在意。” 太子若有所思，他的确有点怀疑乔镰儿，可就算乔镰儿身上有什么异能本事，她也没有来损害他的利益，反而帮了他的大忙。 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啊。 这种事情他应该藏在心底，而不是宣之于口，免得给她带来麻烦。 想通了这一点，太子释然了。 面上的笑意浅如春风：“郡主高见。” 这一次解决掉了大皇子，少了这么一个和他作对的心腹大患，他的心情当然很不错。 看着乔镰儿，很是诚恳道：“乔姑娘，你帮了我的大忙，若有什么要求，我会尽力为你达成。” 虽然收拾大皇子，也是乔镰儿自己的心愿，可是太子开了这个口，她若是不用这一次机会，岂不是有点可惜。 本来，她和太子就是利益合作的关系，我为你办成事情，你也回馈于我。 她细长的手指，缓缓抚着杯盏，沉思了一会儿，提出一个要求。 “我还有一部分家人在大田村，主要是大堂哥和二伯父他们在那里的驻地担任校尉，所以他们离不开，若是能够来到京城团聚，我心中对太子感激不尽。” 虽然说安土重迁，二老都有留在村子里终老百年的心愿，但她很轻易就能把他们送回大田村，只要他们想回去，随时都不是问题。 比起来，他们更愿意一大家子在京城相聚，平时可以去逛街散心，去戏园子里看戏，而且，京城每逢各种节日活动可丰富了，日子会变得多彩缤纷。 如果说二老留在大田村是一种平和的心态，那么在京城，时常是满怀喜悦，笑口常开。 至于大用哥，二伯他们，对他们来说，京城是一个更大的施展平台，能够更好地发挥他们的能耐。 凌音嫂子，二伯母，有的是大铺楼给她们管，有的是老板娘给她们当，风头无限。 一家子整整齐齐在京城，这是几年前，乔镰儿的心愿，而且她两地奔走，也要时间和精力。 太子是很有诚意的，那她就提出来，若能够达成，那就是皆大欢喜。 楚尧策陷入了思索：“青枫原驻地，已经没有名额容纳乔家人。” “是的，不然我不会等到现在，虽然我想让他们来京城，但这不能以牺牲他们的前程为代价。” 大用哥，二伯，小猛哥来到京城，只能是闲置，或者在其他的部队求一个小职，当然不如在关宁铁骑驻地那样威风。 太子明白了乔镰儿的意思，其他的乔家人要来京城，但是得到的，不能比现在拥有的还要差，不然不值得来。 但乔镰儿帮了他的大忙，他自然不会亏待乔家人的梦想。 他道：“如果我向父皇请命，把乔家人调到京城来，反而有点明目张胆，在父皇的眼里，等于坐实我和乔家走得太近。” “所以，最好寻一个迂回之计。” 乔镰儿灵机一动：“大堂哥和二伯的上头，是立过战功的关将军，如果一起调来京城呢。” 关将军一家也来京城的话，也是好事一桩，那两个孩子在京城长大，以后眼界都不一样。 太子微微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那一位关将军本宫知道，他是立过不小的功劳，在京城的兵部，也有建档可查。” “这么说来就好解决了，那就申请整个部队异地调换，当然这件事情不是本宫来做，会有人去做，郡主等着消息吧。” 部队异地调换，是很常见的事，尤其是这种不大的部队，兵部就可以主导决定，皇帝的面前，稍微提一下，作为日常的差事上报即可。 第581章 宋瑞儿支招：大殿下往北去 乔镰儿暂时没有跟乔家提起部队调换的事，事未成，不可宣之于口。 但她相信太子能够办成，想想一家子就要团聚，心中一片安慰。 大皇子被扔到大街上。 太阳明晃晃地刺着他的眼皮，他费力睁开眼睛，想要支撑着坐起身来，发现双手没有一点力气，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裂开了一样，满鼻子的血腥味。 低头一看，衣服上都是血。 想到自己的琵琶骨被废，武功尽失，大皇子咬牙切齿地发出几声呻吟，脸色变得苍白。 旁边围了一圈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听说是宫里的皇子，犯下滔天罪孽，被废掉武功贬为庶人，永远不得回宫。” “贬为庶人，那得什么罪啊，不会是通敌叛国吧。” “据说是要杀掉自己的母妃。” “什么？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畜牲才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听说是弑母，周围人的目光变得不同起来，带上了一种深深的厌恶。 “应该杀头才对，我们庶民可不会造这样的孽，他有什么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 “就是。” 有胆子大一点的，向前一脚把好不容易坐起来的大皇子踹倒。 有的往他身上扔瓜果石头，有的往他身上吐口水。 “连自己的母妃都杀，不配活着。” 楚尧昭被砸得头破血流，昨晚他还是尊贵的大皇子，现在却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从天上到地狱，不过是一夜之隔。 而这一切，都是拜乔镰儿，拜太子所赐，他恨不得拆了他们的骨头，喝他们的血。 可是现在，他成了一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 大皇子仰首，发出阵阵悲嚎，双眼里一片赤红。 旁边围着的人以为他疯了，虽然他成了残疾，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他们还是一哄而散跑开。 一个人走到大皇子的身边，将他扶起来，眼含热泪：“殿下，殿下，您受苦了。” 大皇子看到是从小跟随自己的护卫铁钩：“你怎么来了，按照规定，你们要被重新分配。” “殿下成了这个样子，属下怎么会愿意跟随别人，便偷偷从宫里跑出来了，属下身份卑微，找不着人，也不会有人在意。” 大皇子冷笑一声：“你执意跟着我，可我是一个连自己母妃都要杀掉的人。” 铁钩一脸的坚定：“那是韩贵妃娘娘无用，无用的人就不该活着拖累人，属下成为殿下身边有价值的人，就无须有这个顾虑。” “可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大皇子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殿下出身皇室，是天龙人，而且一身才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有翻盘的机会，这就是殿下的价值。” 铁钩扶着大皇子离开。 皇子虽然没有实权，但是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有的是巴结逢迎的人。 因此，大皇子名下的田宅产业不少，但是为了避免有人来查抄，便去了南郊一处偏僻的宅院。 这是一个九品芝麻官巴结的，大皇子根本就看不上，都懒得挂在名下，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自己的避难之所。 院子里荒草丛生，一个瘦削的少年身影负手背对门外，仿佛早就等候多时。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少年转过身来，对被铁钩扶着的人行了一礼。 “草民拜见大殿下。” 这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脸皮似乎被什么拉扯着，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大皇子看了铁钩一眼，铁钩也是一脸的疑惑。 警惕道：“这位小兄弟，你怎么知道这里，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大殿下出了事，便想着为大殿下尽一份微薄之力，找人问到了这个地方，特来此候着。” 如今的宋瑞儿，和书院的权贵子弟打成一片，想要获取什么消息，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是本宫从来没有见过你，又凭什么相信你。” 宋瑞儿道：“大殿下不认得草民，但一定认得草民的父亲，庞达。” 大皇子回过味来了，也放下了戒心，真的是他这一边的人。 现在他这样的处境，能有一个帮忙的人算一个。 这少年虽然年纪小，但看起来有几分聪明，说不定真的有法子帮他度过这一次难关。 进了厅堂，大皇子道：“你有什么想法，说吧。” 宋瑞儿先从袖子里面摸出一瓶药：“听说大殿下的琵琶骨受伤了，武功也暂时被废，我特地为您求来此药，这种药能够让伤口飞快愈合，只要时日不太长久，说不定武功也能恢复。” 大皇子眼睛一亮，接了过来。 “有人容不下大殿下，迟早会找到这个地方来，斩草除根，所以大殿下的伤一好，就要立刻离开这里，如此才能保全身后。” 大皇子阴沉着脸：“可是本宫要往哪里去。” 宋瑞儿早就有了主意，看了铁钩一眼。 铁钩立刻出门去，并把门带上。 “大殿下往北方去，一直到一个强大的国家，跶驽国。” 大皇子不解：“我去跶驽国做什么，那可是大泽国的死对头。”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从小生长于大泽国的皇室，享尽尊荣富贵，最多是想要扫清将来登基路上的障碍，要说别的心思还真没有。 宋瑞儿压低了声音：“可是如今，大殿下就连大泽国也待不下去了，不是吗？最重要的，永远是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拥有一切。” “若是大殿下愿意投靠跶驽国，把汉人地区的排兵布阵之法，耕种打铁经验之类，以及一些机密传过去，想必跶驽国对大殿下感激不尽，一定奉为座上宾。” 大皇子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事情他想都不敢想，想不到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竟然说得这样自然而然，一点负担都没有。 这样的冷血无心，无义无国，连他都自叹不如。 可这的确是他的退路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眯起了眼睛，眼底晦暗复杂，他如今到这个境地，这其中，不仅仅有太子的推力，还有皇帝的无情。 既然如此，他还需要顾及什么？ 第582章 里应外合，何愁大计不成？ 宋瑞儿的这番话，打开了大皇子心底那一扇更幽暗的门，一时之间，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 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这一条路，对于他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大泽国有太子，向来死死压着他一头，他此番冒险，反而落不得好。 还不如曲线去挽救他的前程。 “那本宫总有一天是要回到大泽国的吧。”他阴恻恻地说。 “当然，到时候我就是大殿下的内应，我会好好读书，争取考中举人，进士，在朝中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这都需要时间，也希望大殿下在跶驽国，静心蛰伏，不断强大自己，到时候利用跶驽国的力量攻入，我们里应外和，何愁大计不成。” 大皇子眼里有光采闪烁了一下。 他重新审视站在眼前的少年，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谋算，虽然过于歹毒了一点，可以说是没心没肺，但他有信心，能够掌控这一条毒蛇。 “好，你若是助我成大业，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会让你和你的子孙万代，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宋瑞儿得到这一句承诺，浑身都来了劲儿。 “大泽国的动静，草民会想办法传递给大殿下，所以，请大殿下安心待在跶驽国，等到时机一到，大殿下和草民，都会得偿所愿。” 太子亲自让人把大皇子扔到大街上，本来是想着，大皇子身边已经无人可用，又被废了双臂，会在大街上承受好些时日的嘲讽。 大皇子犯下的罪孽，已经有人散播了出去，一定会被千夫万民所指。 可是第二天就接到禀报，大皇子不见了踪影。 太子的人找寻了几圈，仍然没有下落，又去查了一下大皇子名下的产业，一无所获。 “原本大殿下身边的侍卫全部进行分配，才发现少了一个人，铁钩，从小跟着大殿下，是近乎暗卫的存在，所以一开始没有察觉，应该是他把大殿下带走了。” 有人跟太子禀报。 太子皱起了眉头，他是打算好好羞辱大皇子一番之后，将他杀了扔到乱葬岗，以绝后患。 想不到反而给了大皇子被救走的机会，实在是疏忽。 说不定大皇子就躲在哪里，暗暗积蓄力量，发育壮大，时刻想着他死。 太子讨厌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加派人手，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地搜寻。 五天后，两匹快马向北驶出，风驰电掣，没有任何停留的余地，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而搜寻在第二天结束，就连郊区的小院都找过了，并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 茶室里，茶香袅袅，乔镰儿抿下一口，看了一眼对面人的脸色。 “太子似乎有心事？” “大皇子不见了，我的人找了几天。”太子微微摇头。 “虽然他成了庶民，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但我相信，以大皇兄的性子，绝不甘心只做一个庶民，他恨透了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他还有更大的目的，就是未来皇帝的宝座。” “我自是不怕他，但我不喜欢麻烦。” 乔镰儿道：“我曾经有一个敌人，也是让他跑掉了，当时大半个边防驻地都出动，翻山越岭，找过无数大城小城，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后来才知道，他到了京城，我们乔家也到了京城，他数次针对乔家，头上还有了靠山，比以前要强大许多，可那又怎么样，最终他等来了斩首的结局。” 乔镰儿语气很平静：“有的人终究会得到报应，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逃脱，那都是天意。” “而且太子殿下不觉得，这样更有趣吗？有一个人在暗中盯着，伺机而动，反而督促殿下不断长进，等于是一股鞭策的力量，到时候较量，就看鹿死谁手，那才叫一个刺激呢。” 太子的斗志被激发出来，眼里神采奕动，带上了一抹锐气。 他生来是皇子，又是太子，多少手足兄弟惦记他的位置，就算不是大皇子，也还有别的皇子。 唯独他强大，不可撼动，才是根本。 本来还有些心结，跟乔镰儿一番交谈，只觉得醍醐灌顶，一下子就想开了。 在登上皇位之前，他就是要不断警惕，不断地斗。 眼下高门贵族人心归向，正是他崛起的机会，而大皇子声名狼藉，在口碑上就失了先机，更何况还是一个废黜的皇子。 太子自顾自笑了笑，是他杞人忧天了。 部队异地调换的事情，乔镰儿暂时没有跟家里人说。 事成之前，不宜宣之于口，再说全家搬迁是大事。 但她相信，太子办这件事，是完全没问题的。 三天后，乔溪儿产下一女，七斤，白白胖胖的，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一对葡萄似的，很是招人喜欢，取名牧冉曦，有晨曦冉冉升起的意思，曦，又与乔溪儿的溪字同音。 乔镰儿已经把乔家二老接了来，乔老太抱着冉曦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牧家的大小姐呀，也是我老婆子的外曾孙，有福气咯。” 牧星月好好想了想：“那我就是冉曦的姑姑了。” “是呢，星月才八岁，就当姑姑了。”乔枝枝笑道。 牧星月自己都还在玩拨浪鼓，每天梳着羊角辫，拿着拨浪鼓咚咚咚地摇着，只要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是她来了，很是活泼可爱。 这下子她把拨浪鼓放到牧冉曦的怀中：“呶，冉曦，姑姑把最喜欢的玩具给你了，作为你的出生礼物，上面还镶着玉呢，把手上绑的璎珞是我自己打的，你不要嫌丑。” 牧星河守在乔溪儿的身边，对牧星月道：“哥哥再给你买一个。” 乔溪儿靠在床头上，神情虚弱疲倦，却是一片温柔和欣慰，女儿顺利出生，那样的健康，到现在，一颗心终于完全落了地。 第一个孩子她没有保住，第二个孩子总算是平安地生下来了。 乔镰儿琢磨着，牧星河毕竟是姓牧，大姐嫁到了牧家，如今又有了孩子，虽然这里永远有他们的房间和落脚处，但另置一处房院，作为他们自己的家，才是长远的打算。 第583章 好消息，部队可以调换到京了 于是她道：“大姐，姐夫，如今你们是完整的一家三口了，我打算把小院送给你们，作为冉曦出生的见面礼，以后你们也有自己的空间，想来这里就来这里，想在小家就在小家。” 她说的小院，是刚到京城的时候，手上没有太多的钱，花五千两买下的，距离大街近，乘坐马车只用一刻钟，虽然住一大家子显得狭小一些，但是住一家三口，再配上几个仆人，绰绰有余了。 牧星河很是过意不去：“可是，我们已经拿了镰儿太多的东西，怎么好再要一处宅院。” 乔溪儿的名下，就有五处好地段铺子，这是实打实送给她的。 手上的零花钱，就有三万两出头，也是乔镰儿给的。 乔家人，个个腰包鼓得很。 “一家人不说这些。”乔镰儿道：“你们也有需要独处的时候。” “再说，这个小院子才值五千两，不算什么。” 夫妻俩满怀感动接受。 乔镰儿带人去小院里把那些牡丹瓷盆抱走，这是三年前，裴时玖送给她的，每年都开得很好。 这个院子也是裴时玖亲自规划布置，颇有意境和雅趣。 现在是二月，开了春，天朗气清，树枝上抽发了嫩叶，放眼望去，院子里点点黄绿，景物开始欣欣向荣。 乔镰儿已经满十五岁，头发用簪子绾起来，垂下一部分如墨青丝，少了幼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大气。 以前的她，梳着两个发髻，总给人一些少年老成的感觉，现在换了装束，外貌和言行相得益彰，倒是十分匹配。 裴时玖不知道何时来到一旁，眉目间带着一抹笑意：“院子是送人了，没有忘记我送的牡丹就好。” 乔镰儿道：“往前走，事情总不会一成不变，我会留下值得纪念的东西。” 裴时玖心头一动，转头看向她，以前她尚未及笄，是幼童的模样，他总是克制自己心中的意动，生怕亵渎了她。 如今她已经是一名成年女子，给他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她也才刚刚成年而已。 他不会过于打搅她。 裴时玖也亲自抱起一盆。 每个房间的门前都有一个小院子，这些牡丹就安置在小院子里。 大皇子失势失踪之后，乔家的日子平静了下来。 大家闲暇，就来照看刚刚生产完的乔溪儿，陪她唠嗑谈心，乔溪儿心情舒畅，恢复得也很快，一个月后，可以下床出门了。 她自从怀孕以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这一待就是一年。 看着外头满眼新绿，柳枝儿飘扬，不少花儿已经绽放开来，牧星河陪在一旁，乔溪儿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温馨而满足。 牧星河轻轻握着她的手，今天他休沐，以前他是从来不休息的，为了陪伴乔溪儿，打破了这个习惯。 为了安全起见，二人的身后，跟了八名精良护卫，这是乔镰儿跟裴二爷要来的人，擅长应对京中突发情况。 “溪儿，辛苦你了，这一年来你很不容易。”牧星河道。 “孕育本来就是损耗生命的事情，我更能体会到我娘的不容易。”乔镰儿道。 “看到冉曦脸上的笑容，她那么安静乖巧，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牧星河听得更加心疼，可是乔溪儿受的苦他不能分担，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暗暗在心中决定，这一辈子都不会辜负她。 太子给乔镰儿带来了好消息，兵部已经下了调换令，关宁铁骑驻地已经收到消息，只要部队一抵达边境，关宁铁骑驻地就整队出发。 乔镰儿道：“只是两地调换，京城这边的部队愿意么？” 这久以来，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待在京城的好处太多了，就算一辈子不能升职，可是京城的吃喝玩，岂是其他地方比得起的。 太子道：“在京城待惯了的人，自然不愿意到偏远的地方去，这一次部队调换，涉及五地，所以才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怎么说？” “就是京城的部队调到五百里开外的大城，然后大城的部队调往另一个较远的城市，依次类推到边境。” 这样算来，一个多月完成，算是高效率了。 看来，太子也是一个很务实的人，答应给办的事情，就会踏踏实实办好，而且做事很聪明。 乔镰儿觉得，这是一个信得过的合作伙伴。 边境已经接到消息，她自然是要回去一趟。 乔家二老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也一起回去。 一看到她，乔大用就眉飞色舞地说：“镰儿，你还不知道吧，这里接到了京城的来信，要和连州的部队交接，关宁铁骑驻地从上到下都前往京城驻军。” “部队现在都沸腾了，那可是京城，多少人梦寐以求又去不了的地方，离家再远也没关系，反而会成为家中的骄傲，我和二叔，还有小猛，也可以去京城施展，其他家人都跟着去京城，我们一大家子可以随时团聚了。” 乔大用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本来以为要一辈子留在边境驻地，不过好在有镰儿，家人相聚容易，倒也不怎么遗憾。 可现在知道能够去京城，一家子再也不用分开了，说不定还会拥有更好的前程。 乔镰儿面带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用马上就回过味来了，这一定是镰儿的安排，不然他们远在边境，山高皇帝远的，存在感很低，京城那里又怎么会想到把他们调过去。 大成他们先去京城了，镰儿也没有忘记留在边境的家人，而是找机会为他们做安排。 想到这些，大用热泪盈眶。 “镰儿，我知道了，是你，你要把大家安顿到京城去，让咱们乔家一大家子在一起。” 乔家二老现在也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啥，你们都可以去京城了？其他人也可以跟着去。”乔老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虽然老年眷恋故土，但京城是个好地方啊，吃的喝的，逛的玩的，眼界不断开阔，谁不喜欢呢？乔家人都在那里呢，乔家的未来也在那里。 “奶，爷，我怕你们不太想去。”乔镰儿眨眨眼。 “胡说，有金疙瘩不知道捡，那是傻子，老婆子，咱们快去做准备。”乔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轻快的步伐。 第584章 只剩老弱妇孺，上门挑事去 乔老太吩咐冯氏凌音她们：“要去京城了，快收拾东西，这一去，是几乎不回来了，该收的都收好。” “音丫头，你赶马车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 乔家人乍然知道这个消息，都是一愣一愣的，但一想到那可是京城啊，又要天天和一大家子在一起了，心中都是无比的激动。 凌音意识到以后要远离父母，一阵不舍，但是想到镰儿随时可以送她回娘家看看，马上打消了这个心结，去马棚下套马车。 乔老太进了房间又出来，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往凌音手上一塞。 “以后很难见到亲家了，把这里头的东西带去给你爹娘，让他们安安心心过日子，不要挂念。” “你若是想见你爹娘，让镰儿捎带你去。” 凌音打开盒子一看，是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正要推脱，乔老太在她的前面说道：“你爹娘好教养，你嫁到我们乔家来，是乔家的福气，你在大田村，可以随时回去看看，可到了京城，虽然有镰儿，但终归不及这里方便，这点银子算是对你爹娘的弥补，他们收下了，好有照应，你往后也安心一些，咱们乔家不缺钱，别拘谨，快去了回来，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呢。” 凌音只好接受这一笔银子，前面陆陆续续，乔家也给娘家不少了，娘家如今已经盖起宽敞的瓦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都是乔家的恩惠。 因为是跟七百里开外的驻地进行调换，所以进程很快，预计五天后就可以出发。 乔家人挨家挨户送东西，糖饼和布匹，还有京城的一些土特产。 村里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想着乔家人就要走了，以后很难再见到，又很舍不得。 可人家这是去京城享福，以后子孙后代都在那里扎根，享受荣华富贵，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大家不舍之余，只有道一声恭喜。 乔家人送了村里人东西，村里人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再说这一别，恐怕再也无法相见了，纷纷拿出熏制的腊肉，麻辣香肠，腌制的酸笋，从山上找的野蜂蜜。 有什么贵的就送什么。 乔家送的好布料，他们这一辈子都穿不起，京城的土特产，也是第一次开眼。 乔家人推脱不过，只好怀着感动收下。 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的根，都生活了几十年，十几年，这里的山山水水，早就成为他们血液里的一部分。 一想到要永远离开这里，心里面倏而传来一阵刀子割裂般的疼。 但是，为了这个家更好，为了乔家子孙都过上好日子，都有好前程，他们必须去京城。 “我们，会来看望大家。”乔老太握着老姐妹的手，放开几次又握住。 “你们在京城好好的就可以，来一趟可折腾了，年纪又大，身子骨禁不住，大家相互挂念，就足够了。” 乔镰儿看着偌大的院落，等到乔家一走，这里就会变得空荡荡的。 其实可以卖掉，但她决定不卖，而是留一些人在这里打理。 什么时候乔家人想回来看一眼，也好有个归处。 她把想法跟大家说了，乔家人都很赞同。 毕竟根在这里，要是这个家卖了，想起来都会空落落的。 有个惦记的地儿，总是不一样。 外地三万部队来到的时候，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用一天的时间进行交接，第二天，关将军和乔家将领率领部队出发。 至于褚卓，他决定留在这里，和石慕柔在一起。 毕竟，石家只有石慕柔一个后代，她不能远去。 部队出发，褚卓和石慕柔也来相送。 “镰儿，以后记得来看看我们啊。”石慕柔牵着一个两岁的男孩，肚子里又怀了一个。 “距离太遥远，不求多，但你一定要来。” 乔镰儿其实并没有太多离别忧愁，因为她想去哪里都自由，想回来看一眼朋友，还不是眨眼间的事情。 但看石慕柔红着眼睛，她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 “会来。”乔镰儿承诺，又伸手刮了刮她刚刚隆起的肚子：“等到小家伙生了，我来瞧一眼。” 褚卓要留在这里，虽然驻地将军会为他安排，但是为了避免新的部下不服从管教，关将军给他留了六千人。 关将军拍了拍褚卓的肩头：“要记住，你是关宁铁骑驻地的原住民，在这里扎根了三年，在新来的将领面前不要露怯，利用你对这里的熟悉，为他们好好引导安顿，尽快让一切步入正轨，也不要摆架子。” 褚卓想了想，明白了关将军的意思，要的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周全感，又不能让新来的将领觉得他仗着对这里的熟悉凌驾于人之上，反正就是，谦逊地体现他的作用，争取一份好感和重视。 “是，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关将军爽朗笑了笑：“说不定以后需要打仗的时候，我们会在战场上相见，到时候，让我这个老上司看看你又长了多少能耐。” “嗯，属下不忘勤勉，积极上进，不会叫关将军失望。” 关将军哈哈大笑，利落地翻身上马。 乔家男人和褚卓也是好一番惺惺相惜的告别。 褚卓是乔家的大恩人，当初宋老三手上的剑要落下来的时候，是褚卓收下他们，让他们成为他的部下，幸免于难。 乔家男人在部队的发迹，由此踏出了一步，后来又到了京城。 关颂和关雪一个抱着乔镰儿的手臂，一个抱着乔镰儿的腿，不肯撒手。 脸上都是欢喜雀跃。 因为，以后都可以和姐姐在一起了。 关语琴欣慰一笑，摸摸两个孩子的脑瓜子：“以后不烦得你们镰儿姐姐要死。” “姐姐才不会嫌弃我们呢，是不是呀姐姐。”关雪脸颊一鼓一鼓，小嘴一撅，都可以钓鱼了。 “是啊，咱们一起逛京城去。”乔镰儿莞尔。 分别之后，部队在晨曦之中出发。 因为要带领部队，乔家男人随军出发，乔镰儿不能向太多人透露她的秘密，所以关语琴母子三人也只能乘坐马车前往京城，她找了一个借口，晚一天再走。 现在，留在家里的，只有几个婆子，三个杂役，其他的都是老弱妇孺。 牧老大一合计，带着几个兄弟找上门来。 第585章 星河贪的都在你们手里，交出来 乔家人要离开大田村了，挨家挨户发了礼，就连沈家都有份。 沈家再也没有作过妖，而且经常从乔家进货，等于建立了一种合作关系，只要安分守己，这个面子，乔家还是会给的。 唯独牧家，乔家什么都没有给，直接略过。 牧家因为牧星河的事情，本来就和乔家不对付，没有得到乔家的礼，更是觉得乔家是在故意羞辱他们。 现在，看到乔家男人走光了，牧家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马上乔家人都要去京城，不趁这个机会报复回去，捞一点好处，牧家人觉得，以后都会落下憾恨，睡不着，吃不下。 四弟兄，带上他们的儿子，浩浩荡荡，就往乔家而来。 乔玥迈着小短腿，跑进乔镰儿的房间，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姑姑，有人，有好多人。” 小丫头两岁多，可脸上却带着一抹紧张，显然是察觉到了危险。 乔镰儿走出门一看，牧家人已经到了下头，距离乔家也不过几户人家之隔。 她若无其事返回院子，放出来一群白花花的大鹅。 然后摸摸乔玥的头：“不怕，坏人来了，咱们打跑就是。” 乔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大鹅，每一只都比她还要高，张着翅膀蓄势待发，将她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乔镰儿搬来了一张椅子，就坐在大门口，脸上的神情一片平静，浑身隐隐散发出一抹威慑。 如今的她是成年的装束，满满的大人的感觉，气场比以前要强势许多。 牧家人本来是要往家门里冲的，见状不由得生生刹住了脚步，心跳莫名加快了不少。 好像乔镰儿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不过他们马上想到，乔镰儿也不过刚满十五岁，又不会啥武功，这一副了不得的样子，是她郡主的身份带给她的，他们来讨债，可不管她的身份，这里是山高皇帝远的农村，弱肉强食，谁拳头硬说谁说了算。 乔镰儿抬起眼皮：“有什么事吗？” 看牧家人个个手里面拿着家伙，砍柴刀，锄头，铁棍子，斧头，应有尽有。 “当然有事，没有事我们会找上门来？”牧老三哼了一声。 “噢？” 牧老大拿出大伯的架势，冷着脸道：“自从牧星河中了进士，在京城做了官，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作为牧家的后代，没有牧家就没有他，却如此忘恩负义，享了福，就把家族的人全给忘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还是说，是你们乔家不让他回来，把他每个月的俸禄奖励，都收入囊中，等于是都孝敬你们乔家了，既然如此，你们乔家要补偿我们牧家。”乔老四说。 这样恬不知耻的话，把乔镰儿给听笑了，人的不要脸，是可以没有底线的。 “牧星河每个月那几银子，那点粮食，我们乔家不至于起心思，你们牧家未免以己度人了吧。” 牧星河身为六品的吏部主事，每个月是八两银子，一百斤米粮。 按照这个俸禄，他一辈子都买不起京城的房子，所以她直接送了一个宅院。 牧家人居然说是她惦记着八两银，这也太好笑了。 “几两不过是明面上的，不知道贪了几千万两，都在你们乔家人手里，你身为郡主，更是不可能干净，以为我们是村里的泥腿子，就什么都不懂。” 牧老大家的大儿子一副看穿了世间阴暗面的样子。 乔镰儿沉默了下来，人到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不想说话。 “既然几百几千万两都在你们乔家人的兜里，我们牧家培养出了牧星河，牧星河该孝敬牧家的部分，是不是要你们乔家人来出。”牧老三的儿子道。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了，牧星河贪了几千万两，又有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乔家把这些钱都揣在兜里。”乔老太从屋子里出来，一顿强效输出。 “光天化日，空口白牙泼人脏水，只想着从星河身上捞好处，没有想过，你们对星河付出了什么，也好意思扯家族，他是姓牧，但他是人，和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没啥关系。” 牧家人都变了脸色，居然说他们猪狗不如。 这个家族出了一个京官，还是殿试的状元，在村里头排不上第一也要排第二，死老太敢这样侮辱他们。 “乔老婆子，你说得再粗俗难听，也改变不了牧星河是从牧家出去的事实，今天我们来也不是为了吵架，而是来要一份公道，拿走我们牧家该拿的东西。” “不然，你们占尽了好处，又要都去京城享福，等你们都走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不拿出一百万两，你们休想离开。” “对，我们不贪多，只要一百万两，算是牧星河对这个家族的报答。” 看到乔家门前有情况，来了不少村里人，见牧家人这样不要脸，大家义愤填膺地指责。 “这是我们牧家跟乔家的恩怨，我们会和乔家好好解决，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好都少管闲事，以后乔家人一走，跟你们相处的是我们牧家，牧家不算富裕，但是男人多，哪个不怕死的，只管来招惹。”牧老二脸上的横肉在抖动。 原以为，这一番威胁有用，想不到村里的男人们反而上前走了一步，都撸起了袖子，一时间形成一种腾腾的气势。 “你们就是欺乔家男人走了，老弱妇孺留在后头，想要来闹事捞好处，告诉你们，村里这么多男人，都是乔家人的后盾，不会让你们得逞。” 看到所有人都站在乔家这一边，牧家人的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 他们恶狠狠地看了一下站在前头的人，这些人敢做出头鸟的话，等到乔家一走，挨家挨户欺负去。 乔镰儿心头一片感动，对于她来说，村里人有这一份心意就够了。 但是，她不会把麻烦留给善良的大家。 她开口：“好，那我就把属于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只怕你们承受不起。” 第586章 我们牧家也举家上京城 牧家人见她这么轻易就松口，不由得大喜过望。 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周折呢，看来人多果然有用，乔家感到压力只能妥协。 郡主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要屈服在他们的威慑之下。 “不仅仅是一百万两，还要算利息啊，我们牧家宽宏大量，就给你们算二十万两的利息吧。” 牧老三的媳妇扯着破锣嗓子道。 “可以啊，只要你们拿得动。”乔镰儿很顺口地接。 大家惊讶地看着乔镰儿，不敢相信她会妥协。 “镰儿不要害怕，有叔叔伯伯们在，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你们全家都要去京城了，那就开开心心去，他们闹不起来的。” “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们做啥，帮你们乔家可不只是嘴上说说，要使硬拳头的。” 大家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不能让大田村给乔家最后留下的是阴影。 不然，以后乔家人都不会回来看大家了。 不过，乔家人的情绪却没有什么变化，她们太了解乔镰儿了，怎么可能会把一百万两拱手给牧家人，一个铜板都别想。 乔镰儿会心一笑，她道：“很感激大家的这一份心意，我给牧家人的东西，可是比一百万两白银还要值钱。” 拍了拍手，那一群大鹅扑腾着翅膀从院子里冲出来，伸长了脖子，扑噔扑噔跑得飞快。 它们冲到牧家人的跟前，张嘴就咬，咬了还死命地拧一下，有的干脆就拧着不放。 牧家人被攻击了个猝不及防，阵脚一下子乱起来，发出声声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回荡在半空。 这大鹅拧人，可比中了刀伤还要疼，拧一下都要活活疼晕掉。 不仅仅拧脚脖子，腿，还飞跳起来啄头，胳膊，好不容易打掉前面的两只，后面又来了几只。 村里人大饱眼福，叹为观止。 为什么人家老弱妇孺敢在家，因为人家根本就不用怕。 村里的男人，乔家的杂役，婆子，也一起上场，把牧家人打了个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场面尘土飞扬，人影混乱，只听见牧家人嗷嗷的惨叫。 “不打了不打了，不敢了。”牧家人趴在地上求饶。 “还要不要一百万两啊。”乔镰儿道。 “不要了，不要了。” 乔镰儿语气平静：“就说你们承受不住。” 不过她没有马上让大鹅停下来，又让大鹅好好收拾了一会牧家人，直到他们连惨叫声都快要发不出来了，只剩下无力的呻吟和呜咽，这才拍了两下巴掌，大鹅们又纷纷跑进了院子。 男人们和婆子们停了手，刚才一顿拳脚猛砸，只觉得十分酣畅淋漓，太痛快了。 早就看这家人不惯，早就想揍他们一顿了。 因为有大鹅先发起攻击，一开始就陷入了混乱，哪些人打了他们，牧家人压根就没有看清楚。 有的被拧瘸了腿，有的被啄瞎了眼睛，他们相互搀扶就从地上起来，哎哟哎哟叫着离开。 心里面有千般万般怨气也不敢发作，免得再遭一波罪。 “谢谢大家来帮忙，出发之前，看到大家这样护着咱们乔家，我老婆子永远都不会忘记。”乔老太拎着一个篮子出来，里面装着糖饼，发给大家。 “乔大娘，不必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 “是啊，你们对我们仁至义尽，我们怎么能看着有人来欺负你们。” 村民们只是象征性地抓了一小把，然后纷纷回去了。 乔镰儿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收到空间里，又对婆子杂役们好生叮嘱了一番。 “你们只需要看好这个家，不要让院子里面长杂草，不要让桌椅蒙尘，到了节日，如果我不回来，就在神龛前上一炷香，烧些纸。” “养的猪，还有鸡鸭，你们自己分了就好。” 婆子杂役们听了一阵激动，郡主实在太大方了。 “该送你们的送你们，没有送你们的，哪怕是一个凳子都不能动，哪个屋子有哪些东西，我心中有数。”乔镰儿道。 下人们赶紧应下。 “给你们的月例，我就放在清水镇石家，每个月会有人来给你们发放，发的时候会检查一下院子。” “是。” 乔镰儿让大家自行忙去，突然有什么蹭了蹭她的膝盖，毛茸茸，暖乎乎的感觉。 一看是大顺。 大顺已经四岁了，因为是狗和狼配出来的，有狼的血统，所以生得威猛高大。 刚才大顺也没少发挥功劳，在牧家人身上不知道咬了多少道血口子。 可不知怎么的，她感到大顺低眉顺眼的，好像有些委屈的样子。 “大顺，我们要去京城了，你不高兴吗？” 大顺猛然抬起头来，眼里一片激动，它也有份，它还以为，主人要把它和那些猪，还有鸡鸭打包送给仆人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它才不愿，它要滚在地上撒泼，它要整晚狼嚎。 大顺高兴起来，蹦蹦跳跳，还打了几个滚儿，又站立起来，前爪子耷拉垂下，吭哧吭哧吐舌头。 乔镰儿从来没有见过大顺这样反常的样子，忍不住嗤一声笑了。 一想就明白过来，摸摸它的狗头：“不会落下你的，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啊。”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人起来的时候，发现乔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发了，院子里的两辆马车也不见了。 “希望乔家人在京城一切平安。”一个老奶奶双手合十。 牧家人哎哟哎哟，叫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媳妇和丫头们伺候着床上的男人，一下子就买去十两的汤药费，一家子都愁眉苦脸。 “不行，凭什么我们在这个偏远的村子里辛辛苦苦土里刨食，牧星河却在京城享福，他捞的那些好处都被乔家人拿去，早就知道乔家人当时扶持牧星河目的不纯，现在他们总算是如愿了，可牧星河是牧家人，乔家人吃拿卡要，好处尽占，也太不知羞耻。”牧老大靠在床头上，忿忿不平地说。 特别是被乔镰儿的大鹅收拾了一顿，心中怨气沸腾，这样的好处，更是不想让给乔家。 “大哥，乔家人全都走了，牧星河也在京城，我们还能咋办啊。”牧老三说。 牧老大咬牙切齿，说出心中的决定：“我们也举家上京城。” 第587章 卖房子，卖宅基地，卖田地 举家上京城？ 虽然很惦记牧星河拥有的东西，但这样的想法，牧家人还真的没有过。 要知道举家搬迁是大事，人一走，家里的田宅怎么办，去到新的地方，又要买宅子安顿，牧家手里头没有几个子，又是去京城，怎么可能买得起宅子，只怕要露宿街头。 所以，牧家人听得心里直打鼓，牧老三甩出了心中的疑问。 “家里的田宅卖掉，十二亩田，可以卖一百二十两，家里的宅子连同宅基地，可以卖一百五十两，合计二百七十两，再加上手里的积蓄，有三百两出头，支撑我们去到京城完全没有问题，到了还有大量剩余。”牧老大很是老道地分析。 牧家老头刚刚过世，还没有来得及分家，家产田地都在一起，正好方便分配。 “不行啊大哥，听说京城的宅子，至少也得二三千两，咱们家把田宅卖了，连边都摸不到。”牧老二说。 “这还不简单，别忘了我们去京城做什么。”牧老大的眼里释放出一抹贪婪。 “只要找到牧星河，让他给一处宅子，把我们安顿下来不就是了，他现在是京官，怕是都捞了几十套，到时候看情况，给住的还不算，还要多给几处让我们收租。” 牧老大说得头头有道。 牧家人眼睛一亮，是这个理，他们本来就是去找牧星河的，一切吃喝安顿，不靠他靠谁？ “给吃的住的只是基本，他如今有能耐了，也该给咱们牧家每一个人都安排一个职位，让咱们也领俸禄，吃国家饭，一辈子无忧，能平步青云最好。”牧老四说。 牧家人的心中更是亮堂一片，有宅子住，天天吃着山珍海味，又有官做，这不比在这个偏远的地方做泥腿子好多了？ “我可不相信，堂弟会愿意搭理咱们。”三房的丫头说：“他自从做了官，就离咱们远远的，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一眼，显然是把牧家忘了，就是个忘本的，说不定他还觉得自己是乔家人呢。” “是啊，搬迁这种事情要慎重，万一到了京城不如意，那里安顿不下来，大田村也回不来，一大家子该咋办。”牧老二的媳妇说。 牧老大哼了一声：“你们的脑子都是榆木疙瘩做的，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京城，牧星河在京城做京官，京官最重要的，不仅仅得有能耐，还得有孝道，要是六亲不认，做白眼狼，把这种事一揭露出来，他就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丢了职位。” “我们在这里待着，他可以不理会我们，可是到了那种地方，我们完全可以拿捏他。” 听牧老大这样有理有据的一番分析，就连持保守态度的妇人丫头们也心动了。 “我今年二十岁了，还没有嫁人呢，到了京城，我要寻个高门大户，嫁过去做贵夫人，从早到晚都有人伺候，简直不要太美好。”牧老三的小女儿说。 牧星河是第五房所出，他的好几个堂姐已经出嫁，唯独剩下两个，一个牧老三家的小女儿牧桃仙，二十岁，一个是牧老四家的独女牧桃秋，十九岁。 牧桃仙生得丑陋，眯眯眼香肠嘴酒糟鼻，再加上一脸麻子，让人望而生畏，牧桃秋样貌普通，按理来说应该不愁嫁，但是腿脚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很不雅观。 看着自家兄弟嫂子嫌弃排斥的目光，她们本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现在要去京城了，京城有牧星河，会给她们做安排，怕啥？ 有了规划，二人比其他人更盼着去京城。 牧桃秋得意地眄了自己的二嫂一眼，水氏是最容不下她的，天天含沙射影挖苦她，说她嫁不出去，现在好了，她马上要嫁达官贵人，而她的二哥只是一个普通人，能不能谋到职位还不一定呢，到底是她的命更好。 一大家子憧憬着美好的前途未来，心情都处于激动之中，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眼睛发出饿狼扑食的亮光，男人们也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等到养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卖屋子，卖宅基地，卖田地，全家往京城出发。”牧老大道。 牧星河身为吏部六品主事，每天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疏忽，也没有那些不安分的心思。 他清楚，进入官场，就不要想着发财，把每一桩公务做好，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这是他的担当和职责。 他是没有想到，在牧家人的眼里，他已经成了贪几千万两白银，拥有至少几十套宅子的贪官。 不过，他的辛苦和勤勉没有白费，很快，他被破格提拔为从五品的员外郎。 牧星河以为，他刚刚进入官场不久，要提拔也得一年之后了，所以对于这个消息，他又喜又意外。 赶紧对卢大人谢恩。 卢大人摆摆手：“这是你该得的，你的长进我看在眼里，这一年来，你处理公务的效率不断提高，也极少出现纰漏，这正是我想要的下属，再接再厉吧，能者居上，吏部不会亏待你。” “还有。”卢大人郑重地看着他：“星河，你切记一点，不管现在什么位置，都要保持初心，不可走偏了去，如此才是长远之计。” “这天下污浊横行，大多潜藏在暗处，以为皇上不知道，实际上皇上的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既然身在其位，要以为皇上分忧天下事为职责，而不是给皇上增添烦扰。” “星河明白了。” 卢大人点头。 牧星河正要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件事一直在他的心头，只是问起来显得突兀。 此刻，他也斟酌着该不该开口，毕竟在卢大人的面前，他只说公务之事。 “你有什么就说吧，别太拘谨。”卢大人含着温和的笑意。 “前年与昌华兄一别，从此再无音讯，也无信件来往，不知昌华兄情况如何了。” 卢大人欣慰地笑了起来：“难得你还记着昌华，他中举之后没有再考，在越州的祥渡县做了一个候补县丞，昌华资质较为平庸，但好在勤能补拙，每次也算上进，能不能到京城来，以后看他的造化吧。” 他虽然是卢昌华的叔公，但也不会大开方便之门，能力永远是他的第一标准。 牧星河迈进乔家的大门，脚步轻快，心中揣着这么一个好消息，迫不及待要告诉大家。 第588章 去京城当祸害？牧家人的地咱不买 听说牧星河升官了，乔家自然是一片喜色，这才十九岁的年纪，就做到了从五品，当真是年少有为。 乔镰儿让下人好好准备一桌家宴，也不请外客，尽量低调。 等到牧星河成为四品，就可以上早朝面见皇帝，而她的计划，也从那个时候开始。 是的，她想要议政，获得一定的内政大权，牧星河是她的一个切入口。 不仅仅是因为对裴二的承诺，更重要的，是她想要让自己的人生更有分量，想要让手上拥有更多的东西，以及让乔家有更好的未来。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人都有野心，只要靠光明的途径去争取。 乔溪儿也喝了两口酒，秀美的脸颊有些泛红，眼里是一片温柔和满足，有这样的夫君，她感到很骄傲。 大用他们还在路上，部队都分配了马匹，行程已经过半，还有小半个月就抵达。 牧家人养了十天，开始卖宅子，卖地，而且是全部卖掉，一亩都不留。 对于这样反常的举动，大田村村民感到很惊讶。 “你们这是在干啥？是不是被大鹅啄傻了，把宅子和田地都卖掉，你们住哪里，吃啥。” 牧家人现在看村里人的眼神已经变了，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是一种对底层人的轻蔑。 “干啥，卖掉去京城啊，毕竟牧家出了一个京官，我们当然要去投靠了，乡下的宅子算得了啥，星河手上不知道有几百套宅院，牧家人一人分几套都分不完。” “说不定还能一人分几个铺子做生意。”牧老大的大儿子说。 “不说星河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就算有这些，会给你们？你们忘了当初是咋对他的，还有脸去跟他讨要好处。”村里人嘲讽。 “一家子有矛盾摩擦很正常，你们家里还不是吵来吵去，牧星河的根在牧家，他永远改变不了他是牧家人的事实，没有牧家就没有他，我们到了京城他敢不理我们，哼，那就毁了他的前途，他不得把我们当祖宗供着。” 见牧家人这样无耻，村里人不由得义愤填膺。 “不要脸，竟然打这样的主意，大家记住了，牧家的宅子和田地再便宜我们也不买。” “对，不买，不给他们去京城祸害牧家和乔家的机会。” 村里人纷纷道。 牧家人还指望着村里人接盘呢，见村里人这样团结一致，脸色隐隐发青。 “不买也没关系，还有外村的人，有镇子上的人，我们家的宅地不愁卖不出去。” 牧家人又行动了起来。 镇子上的有钱人家喜欢买地，才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卖去了一半。 等到第二天，宅子和地都卖完了，牧家人忍痛买了三辆廉价马车，全家二十几口一起上京城。 “让他们去，肯定被镰儿收拾得落花流水，到时候再回来，屋子也卖了，地也卖了，这里根本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没错，我们就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村里人都见识过乔镰儿的本事，牧家人敢到她的面前找事，等于是头铁，跟送人头没有什么区别。 关将军的部队到了，当初调走的，是城南的城防军，那么部队便是去填补这个空缺。 京城的防守有三道防线，守最外圈的是城防军，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每个方位有三万人，保护城区安全的是驻城内军，有三十万人，拱卫皇宫的是禁军，有七万人。 等于说，有四十九万士兵守卫皇权，层层防护，固若金汤。 关将军的部下，原本有两万人，后面陆陆续续收纳了一些附近的小部队，一共有三万人。 六千人留给了褚卓，带来京城的有两万四千人，调离的部队留下一万余人，就有三万五千人。 因为人数的变化，还腾出了褚卓的位置，兵力又重新进行了分配。 乔家男人每人掌管五千人，为中郎将，另外两万人，关将军直接统率。 来京城做城防军，是多少外地驻军可遇而不可求的，每个人掌管的兵力还多了，又都升了职。 部队安顿下来，关语琴便带着两个孩子去找地租房子。 京城的房价贵，手上的积蓄不算少，但也不够，就只能先租着。 她打算租好了房子，再去拜访乔家人。 租一个离乔家近一点的，以后好走动，贵一点就贵一点吧。 关雪和关颂跟在她的身后很活泼：“娘，什么时候见姐姐，我们好想念姐姐啊。” 路途遥远，一路颠簸，大伙都是一身疲累，两个孩子本来恹恹的，可是到了京城，繁华迷人眼，到处都是新鲜好玩的，便雀跃起来。 关语琴笑了笑：“等把住处租好了，再去见你们的姐姐，用不了多久的，京城这么大，租一个房子也容易。” 不然，乔家人会问她有没有安顿处，说不定要来接济她，她不希望麻烦乔家。 两个孩子往前面一看，眼睛一亮：“姐姐，姐姐来了。” 关语琴这才看到，乔镰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面前。 她蹲下身来，两个孩子便扑了过去。 关雪扑到了乔镰儿的怀中，用小脸和她贴贴，幸福无比，关颂已经十一岁，长大了，站在乔镰儿身边，也是一脸激动。 “镰儿，我们刚到，打算先看看，晚点再去拜访你们。”关语琴有点不好意思。 乔镰儿站起身来，关雪还在拉着她的手，不肯撒下，关颂也仰着头，一脸崇拜地望着她。 一时间，乔镰儿的心都要化了。 “关小姐，你们是不是在找住处。” 她刚才留意到了，关语琴到处在看房屋招租的告幌。 “是呢，也快要找到了，找一处离你们近的，以后好方便。” “镰儿，你先回家吧，等好了去找你。” 乔镰儿却把关语琴拉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然后从袖子里面摸出一个盒子，郑重地交到她的手上。 “关小姐，这是当初你们家拿出来的一万六千两，我全部折算成了银票，你拿去买一处宅子，毕竟要在这里长久住下，就不要租了。” 刚才关语琴看的都是出租招幌，而不是卖宅院的相关消息，说明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原来给乔家的补偿，已经是关家最主要的积存。 她以为，关家肯拿出那么多补偿，少说也有十万两的家当，原来是她想得太乐观了。 第589章 咋，做大官没告诉你们他在哪 把最主要的家当拿来做赔偿，关家人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乔云妮，并尽力弥补她的损失。 关语琴一听，赶紧把盒子推回来：“不行，这是给你娘和你们乔家人的补偿，只有你们收下，我们关家才安心。” 她叹了一口气：“也是一开始我太年轻，没有经验，轻易就相信人，不知道我的决定，伤害了一个在家里苦苦等待的女人，我有罪。” “既然有罪，那就赎罪。” “不，关小姐，你没有错，你也是受害者，错的是宋老三，他已经被斩首，偿还了他的罪孽，恩怨两清。” “这些钱本是你们关家的，你拿好，现在你们到了京城，最好有一个稳定的安顿处，租房子不是长久之计，就算你不想要，也要为关雪和关颂想一想。” 关语琴侧开了脸，双眼含泪，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掉落，可不知不觉脸颊上都是泪珠子。 “妹子，哭啥呢，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早就放下，如今感受大有不同，你也别留下心结。”乔云妮也过来了，轻轻拍着关语琴的后背。 “云妮姐。”关语琴颤抖着声音：“你一定要越来越好，我要看着你好好的，如此才能心安。” 乔云妮脸上带笑，眉目祥和：“我每天都很好，没有烦恼。” 关语琴很快买下一座中等规模的临街宅院，后面带个小园子，花去一万二千两，离乔家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傍晚关将军回来了，本来以为是租的宅院，听说是买的，不敢置信。 “咱们家只有二千多两，哪里买得起京城的宅子。” 除非买偏远的城郊，不然，绝对买不到这样好的地段，还是个三进三出带园子的宅院，可以住四世同堂了。 关语琴把乔镰儿归还补偿的事情说了，关将军也是默然了好一阵子，他沉声感慨。 “乔家这一份恩义，我们关家铭记于心，乔家男人在我军中，只要我能够托举的，必当不遗余力。” 关将军很清楚，要在京城有一处安顿的宅子有多么不容易，他老关家拢共只有二万两的家当，补偿了乔家一万六千两，再陆陆续续用一些，手头上只剩下二千来两，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京城的宅院。 乔家把这些钱退还回来，等于是降临一场甘霖。 柴管家来了，说是宴席已经备好，请关家人去吃饭。 大家欢聚一桌，因为部队刚刚抵达，需要休整几天，所以都放开了畅饮，满厅里都是酒香。 乔镰儿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满室暖灯映照，为大家的脸庞披上了一层柔光，那样的温暖。 她不由得也勾起了嘴角。 但愿能够这样一直下去。 接下来几天，乔镰儿去给凌音和二伯母万氏每人盘了几个铺子，都登记在她们的名下。 关语琴手头有钱了，自己也盘了一个铺子来做小生意，和乔家的铺子挨在一起。 休整期过后，守南墙的城防军投入了训练，一切步入了正轨。 只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每天晚上乔家人都在一起吃饭，一大家子团聚的感觉，让人觉得岁月安详，无比满足。 乔镰儿手上的顶级好货供应皇室和高门，以及那些有钱的富人，其他一般点的物资做下沉市场，供给乔家人名下的各个铺子出售，齐头并进，把上下市场牢牢把控在手上，财源滚滚。 青枫原封地的士兵经过连日不停的训练，已经熟练掌握了各种阵法，成为精锐强兵，只要战场上有需要，随时开赴。 牧星河在仕途上，也算是顺利。 各个方面，都在变大变强，乔家有如日中天之势。 但越是这样，越是要低调，乔家人都很谦逊，从不张扬，从不摆架子，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只有虚怀若谷，知道敬畏，才能走得长远。 牧家的马车在路上奔波了大半个月，终于抵达了京城。 虽然这一路上，他们经过不少城市，有的规模很大，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当京城的面貌展露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天，牧老三才开口：“京城真是好地方啊，难怪乔家人要举家搬到这里来，难怪牧星河在这里做了官，就不想回老家去看一眼。” “换做是我，我也是这样的想法。”牧老四的脸上也都是向往。 “京城可是大泽国所有百姓的梦想，能够在京城买一个小院子，盘一个小铺子，都可以改变子孙八代的命运了。”牧桃仙说。 “不过咱们牧家人有星河，直接去住几进的大宅院，在大铺子里做生意，说不定还有铺楼呢。”牧老大的媳妇说。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直接让我们牧家少走那么多弯路。”牧老四的媳妇感慨一句。 现在牧家人都把幻想当成既定的事实，每个人心情都很激动。 “走，进城去，去找牧星河，让他给咱们一大家子好好安顿安顿。”牧老大手一挥。 赵里正不给路引，牧家人去找的镇守，花了银子拿到的路引，一路倒也畅通无阻，自然也顺顺利利进了京城。 京城很大，一大家子眼花缭乱，不知道往哪里走。 牧老二的媳妇拦住了一个路人问：“请问，牧星河家在哪里？” 那路人一脸的懵，用京腔回应：“谁是牧星河啊？我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是我们家族的子弟，在京城做大官，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牧老大的大儿子嗤道。 路人听了觉得好笑：“咋，做大官都没有告诉你们他在哪，是不是你们做人太失败了，人家发达了避之不及。” 京城的人多是受过文化教育的，脑门转得快，这一句就把牧家人怼得脸色发青。 牧家人又拉了另一个路人来问。 “不认识，那些做官的我们连面都见不着，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名字，不过，他们多数住在城中心的地段，你们要往城中心去。” 第590章 那就一家家叩门去问 都住城中心了，牧星河果然有钱啊，还不知道捞了多少呢。 这是牧家人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个个欣喜不已，他们来对了。 他们在路上还讨论着，牧星河平时像是榆木疙瘩的样子，怕是成了京官都不会想到为自己谋划好处，那样就太蠢太傻了。 这下子心中安稳不少，牧家人一窝蜂似的，往城中心涌去。 不过，他们到了城中心，发现那儿的气氛肃然了许多，带上了一种庄凝感，那些重门朱墙，被道道影壁遮挡，牧家人脖子都伸长了，都无法瞥见里头的一角，显然是贵人家住的。 牧星河一定也是住在这样的院墙里面，他们马上就能够住进去，说不定今天就能够实现。 “这样的好地方，是多少人八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咱们牧家有星河，不过是轻轻抬一下步子就可以。”牧老二感慨道。 牧桃仙捧着她那一张都是麻子的脸，花痴地看着一顶从一户高门抬出来的轿子，帘子掀起一角，一个容貌俊秀的贵公子坐在里面，正合着眼睛养神，周身是从小浸淫在富贵中的自然闲适，脸上是享尽荣华之后的淡淡慵懒疲惫。 “如果嫁给他做夫人，我也会天天坐在轿子里被抬出来，去逛街买金银首饰，去听戏园子。”一边说着，一边要下马车。 “我相中这个了，牧桃秋你不能跟我抢。” 牧桃秋眼巴巴盯着贵公子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面上多了一抹不屑。 “你没听路过的人说，啥啥伯府的公子又要出门去形散了，五石散可不是啥好玩意儿，再说了，伯府而已，公侯伯子男，上面还有侯府，公府，还有王亲，做我的夫君，至少要在侯府住上。” 牧老三的媳妇拉住牧桃仙：“回来，还有更好的，这个都沉迷五石散了，废了，咱看不上。” 五石散的危害，就连民间都知道，时日久了，会心智迷乱，甚至形容痴呆。 但牧桃仙被牧桃秋压一头，心中生出了怨气，哼道：“你是觉得我脸上有几颗麻子，就不会有你嫁的好，你还瘸腿呢，谁会愿意要一个瘸子，带出门去都丢人，娃儿也不想要一个瘸子娘。” “难道会愿意要一个丑得无法下眼的娘？还有你是几颗麻子？你是满脸麻子，连眼白上都有几颗，五官都被遮住了，每次全家一起吃饭，我都不敢看你的脸，免得吃不下去。”牧桃秋嘲讽。 “大堂嫂嫁到咱们家的时候，体态丰满，三年后瘦了十几斤，就是因为对着你那张脸，每顿饭都吃少了。” 牧老大大儿子的媳妇陶氏却无心听两姐妹争吵，她随时盯着牧星盛。 牧星盛自从进了京城，眼睛就没有从大街上大姑娘小媳妇的身上离开过。 京城的女子，个个衣着鲜丽，皮肤白皙，发式美观，有的摇着扇子，扭着腰肢，走在街上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让人挪不开目光，对比起来，她们这些从偏远乡下来的，要多土有多土，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说不定牧星盛在心里盘算着，等跟牧星河要到一个官位，就休掉她，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到时候，她要往哪里去？ 陶氏摸了摸肚子，里头已经有了老二，不怕，她是原配发妻，地位稳固，其他人就算身份尊贵，也只能做妾罢了。 牧星盛的确是这样想的，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陶氏，面黄肌瘦，像病了三年，暗暗叹了一口气，成亲太早了，娶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马上他就要做官，到时候再说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目睹京城的繁华，牧家的儿子个个心猿意马，女儿们也是遐想连篇，就连牧老四的媳妇吴氏，想到自己才三十多岁，说不定能嫁一个高门鳏夫呢，瞥了一下旁边的丈夫，已经开始谢顶，脸上油腻腻的，不动声色挪远了一些，以前怎么没有觉得，身边的这个人这样恶心呢。 牧桃仙和牧桃秋打在一起。 你扯我的头发，我撕你的衣裳。 牧家人好不容易才将她们俩分开。 “好了，闹哄哄的，都给我安静点，先找到牧星河要紧。”牧老大沉着脸说。 “大哥，要咋找啊，这么多门户，分不清哪些是经商的，哪些是做官的。”牧老三说。 “是啊，问路人，要么是不搭理，要么是说不清。”牧老四媳妇吴氏道。 特别是问乔家的时候，路人都要将他们好好打量一番，然后摆手说不知道，匆匆走了，真是奇怪。 牧家不知道，乔家很得人心，好货经常打折，又有保家卫国的军队，圈了一大波粉，京城的人都不希望乔家被流氓缠上。 这家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牧老大稍微一沉吟，想到一个极其“聪明”的法子：“那就一家家叩门去问。” 其实，很多王亲和高门的门楣上，题着“x府”，“x宅”，还是容易辨认，只是牧家没有人识字，个个都是睁眼瞎。 “好主意，像在村里一样，不认识的人家敲门问一问不就知道了。”牧老四立刻表示赞同。 “这么多人家，还是要分头行动，这样才快。”牧老二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黄昏后，天快要黑了，找到牧星河，才能够安顿下来，不然还要倒贴住宿费。 为了牧星河带他们去酒楼大吃一顿，都是忍着肚子的饥饿，饥肠辘辘的。 又累又饿又渴，几重折磨。 于是，他们分成两拨人，各自从这条主大街的两头叩门。 牧老三第一个叩门，他绕过影壁，抡起胳膊，对着大门就砰砰砰敲打起来。 这样的动静，惹得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一边议论纷纷。 “这是在干嘛，去叩人家的正大门，第一次见。” “疯了吧，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不怪行人这样惊讶，因为高门大户的正大门，只有在迎接圣旨，迎亲，送葬等重大的时刻，才会打开，平时走的都是侧门。 第591章 惊天骇浪的恐慌 哪怕是王爷寻常到访，走的也是侧门。 所以，这家人一身普通平民装束，还打了几个补丁，竟敢去粗鲁地敲人家高门大户的正大门，路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疯了。 这不是在找死吗？ 牧老三夫妻根本听不懂路人的话里是什么意思，敲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至于这样上纲上线，好像天塌了一样。 二人很快反应过来了，是城里人胆小，生活在京城，畏手畏脚的，不像乡下人干脆利落，大气豪爽。 这样想着，顿时优越感爆棚，更加用劲地叩门。 “喂，请问有人在家吗？” “我们还有事，不能耽搁太久，快开门。” 这家是侯府，声望不小，地位不低，听到猛烈如骤雨的敲门声，一家子慌乱起来。 一般只有皇家问罪或者查抄的情形，内军或者禁军才会这么不客气地敲打正大门，一开门就是气势汹汹的拿人队伍，这个家向来风平浪静，怎么会突然有情况，按理来说，朝中不是没人，应该提前接到一些风声才对啊。 于是，一家子老少大眼瞪小眼，大气都不敢出。 大家的目光，落到了老爷子的脸上，这种时候，老爷子就是主心骨啊。 老爷子六十多岁了，正四品，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稳了稳心神，整理一下衣裳，抬步走出去。 “老爷子我自问行得正坐得端，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配合调查就是，大家不要慌。” 一大家子稍微心安，跟在老爷子身后。 见这户人家好久没人出来，牧老三觉得，多半就是牧星河的家宅了，怕是听出了他的声音，不想出来认他这个三伯呢。 他冷笑一声，牧星河，逮到你了，看你往哪里藏。 于是，干脆扯着嗓子大声道：“磨磨蹭蹭的，再不开门，我就用脚踹了。” 老爷子心中一个咯噔，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好在身边有人及时扶住。 皇家会给准备审查的高门一份面子，用到踹门的情况，说明罪名已经很严重了，不会轻易饶恕，高低也是个全家流放。 老爷子的脚步哆嗦起来，把自己为官四十年的经历都好好想了一遍，他是有一些不干净的手脚，可罪不至此啊，比他不干净的多了去了，至少，原则性的问题他就没有犯过。 还没有到门口，老爷子已经是一片不甘心，为什么要落到他头上？ 站在正大门内侧，感受着外面砰砰砰的敲门动静，连敲带踹，仿佛从地狱而来的索命音，老爷子闭了闭眼，拼命地平复心绪。 看看是什么情况吧，大不了一个死字。 “管家，开门。” 除了半年前，孙女出嫁，从这里抬出去，这一道正大门都没有打开过。 正大门很沉重，除去了闩锁，每一边站三人，才勉强徐徐打开，朱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小孩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张嘴要哭，被大人捂住了嘴巴。 可是外头的光景完全显露出来，朱家并没有看到严阵以待的禁军或者内军。 只有一对衣着寒碜的夫妻站在门外，面色蜡黄，脸上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朱家人以为眼睛花了，又好好确认了一下，没有别人，只有这一对看起来很不聪明的夫妻。 还没有等朱家人开口，牧老三把朱家人好好打量了一遍，没有一张认识的脸。 “原来不是啊，敲错门了，媳妇，咱去问下一家。” 牧老三媳妇也嘀咕着发泄不满：“敲了这么久的门，手都敲疼了，结果不是，你们早点开门嘛，让我们这样辛苦。” 二人拍了拍手，就要离去，全然不顾方才他们带给朱家人多少惊天骇浪的恐慌。 朱老爷子的脸沉得要滴下雨水，还没有等他发话，朱家的护院就冲出来，将牧老三二人围住。 “干啥，你们这是干啥，欺负老百姓？”牧老三心头一阵紧张，却硬着口气说。 “我们不过是找人，敲错了门，你们至于这样得理不饶人吗？再说，你们开门开得晚，还浪费了我们的时间，我们都没有跟你们计较呢。”媳妇周氏气得直跺脚：“让开，都让开，天都要黑了，我们还没有安顿呢，当心赖在你们家里不走。” 一边说着，一边去推护院。 护院直接给她一个耳刮子，将她打翻在地。 周氏的脸颊肿了，嘴角，耳朵都冒出血来。 “老爷，这两个不知道哪个山旮旯跑出来的，不知礼数，不如把他们杀了，扔到乱葬岗，高门的正大门，岂是他们随意敲得的。” 啥，就敲了一下门就要杀头，牧老三夫妻还以为他们听错了，太可怕了吧。 “我们敲错了门，就要杀我们，闻所未闻，你们心狠手辣，愧为高门，大家快来看快来瞧啊，高门残暴，欺负无辜可怜的老百姓啊。”牧老三白着脸，不屈地嚷嚷，俨然成了一个反抗世间不公的斗士。 他这话一说完，一个护院飞起一个逼兜，将他踹翻几圈。 朱老爷子想到大孙媳刚生下一对龙凤胎，还在坐月子，见不得血光。 再说这一对愚蠢的乡民，脑子完全没有开化，要是真的杀了，显得自己跟他们一般见识。 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远处，还有人在敲其他高门的正大门，跟这一对夫妻一样的行径，一样的粗俗无礼。 本来，朱老爷子心中很不爽，看到其他高门也是一样的遭遇，怕是不少会像朱家一样，慌乱无措地打开正大门，这样想着，朱老爷子感到了平衡，不快都消失了一大半。 于是他道：“朱家不与这类粗陋的人计较，免得拉低了门楣的档次，收拾一顿扔远一点。” 护院对着夫妻俩拳脚相交，打得他们嗷嗷大叫，不断求饶。 不远处的一户高门前，牧老二夫妻，还有两个儿子也被扔到大街上，一顿乱棍落下。 “我们就找个人，干嘛打我们啊，太不讲道理了，京城果然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 “打坏了赔汤药费啊你们，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死人了，呜呜，好痛啊。” 他们又是威胁又是求饶，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遭到更加猛烈的收拾。 第592章 找到了，星河快开门，全家团聚来了 最后，牧家人都被打得浑身挂彩，奄奄一息，扔到了一个荒废的巷子里。 他们哎哟哎哟叫了一地。 “我们到底做错了啥，真是不走运，牧星河没找到，还挨了打，这下子又要几天动不了了。”牧星盛愤愤道。 好在几个孙媳妇要看孩子，没有去敲门，牧老大夫妻见势不妙跑了，倒没有挨打，牧老四夫妻敲的那家门户小，没有几个人手，倒少吃了苦头。 “这样吧，你们养着伤，我和老四去找牧星河，他奶奶的，这小子到底藏在哪里，不会是听到了风声，提前跑躲了吧，他藏在地下，我也要掘地三尺将他揪出来，让他对一大家子负责，承担属于他的责任。”牧老大说。 “大哥，天都黑了，白天都找不到，晚上更加找不到，先找家客栈，将我们安顿下来，再填一填肚子，不然熬不住啊。”牧老二呻吟着说。 “可是京城的客栈贵，只要找到牧星河，直接去他那儿吃住，哪里用得着花钱，你们先忍一忍，我们找到人就来接你们，住在宅院里不比客栈好，吃的也都是山珍海味。”牧老大说。 他肚子也饿着，但从大田村一路来，花费了不少银子，现在又在京城，不省着点花，做最坏的打算，有个万一咋办？ “总要吃点东西吧，身上这么多伤，饿着肚子咋养伤。”牧老三有了恼意。 牧老大只好让媳妇孙氏去买来一纸袋包子，牧家男人一人三个，女人一人两个，小孩一个，吃进肚子倒是舒服了不少。 然后，没有咋受伤的人继续去找牧星河，孙媳妇们则留下，负责照看孩子和伤者。 牧老三夫妻被打得走不动路，唯一的儿子牧星祥也挨了不少打，女儿牧桃仙提早躲着看情况，倒也安然无恙。 该怎么找牧星河，敲门是不行了，那些高门都凶悍小气得很，惹不起躲得起。 牧老大想出来一个法子：“看来只能出点血了。” “大哥，啥意思啊。”牧老四问。 牧老大肉疼地摸出几个铜板：“人到了京城，要学会聪明点，只光嘴巴问，人家肯定不愿搭理，出钱就不一样了，不是有一句话，天下脏兮兮的，都是为一个利字。” 大泽国大一点的城市早就取消了宵禁，京城作为大泽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晚上更是灯火通明，不少茶楼酒肆坐满了客人，甚至比起白天，更有繁华迷人眼的感觉。 “在这样的好地方长留，是得有钱啊。”牧老四感慨一句。 要不是把家底都卖了，还真的不敢踏足。 牧星河在京城立足，那点俸禄指定是不够吃好喝好住好的，贪了多少不敢想象，还装本分呢，可能吗？ 牧老大拦住一个路过的人，将手掌心一摊，露出三枚铜板。 “做啥？”对方看他这架势，隐约感到一阵冒犯。 “兄台，跟你打听个人，这是报酬。”牧老大觉得自己可懂了，到了京城，牧家人没他的带领，不行。 “这是报酬？”对方指了指那三文钱，有些不敢相信。 “没错，兄台不要不好意思，你若帮了我，这是你该得的。”牧老大大大方方地说。 在他看来，动动嘴皮子，就有肉包子吃，这可是一桩恩惠。 对方摇头笑了：“阁下要么直接问，也不必拿这三个铜板来羞辱我啊。” 说着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了。 什么意思，什么羞辱，牧老大不解。 他马上明白过来了，京城有的是残暴如狼的高门，可也有良心未泯的平民，不稀罕钱财的收买，只求清清白白。 牧老大好好鄙视了那些高门一把。 他马上又觉得，刚才那人是傻子，放着好处不拿，头脑指定有问题。 希望牧星河千万不要成为这样的人，一大家子都指望他呢。 奔波到亥时，牧家人终于是问到了牧星河的住处。 “牧员外郎啊，和飞鸾郡主的宅院在一处，后面那一条大街，八号宅子就是了。” 牧老大看了看后头的大街，就在中心大街的后面，也是一条规模很大的主干道，在那儿买宅子，不得了啊，得好几万两吧。 一下子心中就有底了。 “员外郎是几品？”牧老四又问。 路人用嫌弃的眼神打量他一眼：“从五品，不算多高的职位，不过牧员外郎还不到二十岁，殿试状元，都说他是京城最有前途的郎官，以后说不定能做到正一品呢。” 牧家人听得心花怒放，县令不过是九品芝麻官，牧星河都从五品了，不得了啊，牧家人有依靠了，有着落了，祖孙三代都不用愁了。 夜色深浓，乔家人都进了各自房间，准备睡下。 牧星河带着乔溪儿回了他们的小宅院，自从有了自己的家，他们很享受这样的独处，过个三天又会回来和大家聚在一起。 宅院里配了仆人，护院，安全也到位。 牧家人站在乔家宅院门前，看着这个四进四出的大院子，无比的恢宏庄重，透着令人仰望的贵气，踮起脚尖，后头似乎跟着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大园子，这起码得十万两吧。 比他们前面找过的不少高门还有排面。 “都是星河挣来的，被乔家人拿走了，他们真是好算盘。”牧老大说。 “是啊，本来住进去的该是我们牧家人，乔家人这样堂而皇之，哪里来的脸。”牧老四接道。 牧桃仙欣喜若狂：“太好了，今晚就可以搬进去了，我要大房间，谁都不能和我抢，然后去说亲，嫁个门当户对的。” 牧桃秋盘算着，自己也要有点身份才行，就像乔镰儿一样，让牧星河给她讨要一个县主身份，这样，就不会有谁嫌弃她了吧。 牧老大蓄足了气力，对着院内大喊：“星河，是大伯和四伯，我们全家都来投靠你了，你快开门，和大家团聚团聚。” 乔家人都住在中院，对外头的喧闹早就习惯，所以没有听见。 牧老大又喊了几声，仍然无回应。 “还是敲大门吧，反正都确定人在这里了，星河总不可能让人对我们动手吧，不然就是大不孝。”牧老四朝着大门走过去。 第593章 柴管家以身入局 柴管家很尽职，每晚睡觉之前，都会出门例行检查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等，如此才能安心睡下。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因为每个月，拿得实在太多了，多给自己找点事做，才能理所当然一点，也才能让郡主相信，他将乔宅放在心上，是个可以长久留下来的人。 带着两个院卫从西侧门出来，柴管家就看到一个人大步朝着正大门走过去，还举起了胳膊，蓄足了力道。 柴管家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大声呵斥：“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停下。” 牧老四几个人从侧门那边出来，不由得纳闷，这些人放着好好的正门不走，走那狗洞？噢，应该是下人，地位低点，是应该的。 在乡下，去拜访主人家，谁要是开一道小门，那就是大不敬，这辈子都不用来往了。 而且，牧星河是他们的侄子，从辈分上来说比他们还要矮一截，所以，他们从这一道正大门进去，理所当然。 看当头的下人一身锦缎，在奴仆里身份应该不算低，牧老四就停了下来，语气多少算是客气一些，但也是带着骄傲。 “我们是牧星河的大伯和四伯，他们是他的堂哥，她们是他的伯母。” “我们从几千里之外的大田村出发，在路上走了一个月，来投奔星河，找了一天，才知道他的府邸在这里。” “快让他出来迎接亲人，以后一大家子老少就等着依靠他了，他毕竟是我们牧家辛苦栽培出来的人才。” 柴管家一听就谨慎起来，借着门前的灯光打量着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挂着奸滑贪婪的表情，俨然是一副占便宜的姿态，柴管家不由得想到了吸血的水蛭，一旦被缠上，就很难摆脱。 他隐约听到乔家人讨论，说是牧家人对牧郎官自私无情，他死了爹娘，那些伯伯们对他兄妹俩不闻不问，见他考科举还冷嘲热讽，不希望他出人头地，还想抢夺田地，功成名就又来捞取好处，牧郎官真是辛苦，他没有家人，乔家就是他的家人。 乔家和牧家的老家在一处，都在几千里之外的偏远南部，这都能找上门来，是柴管家意想不到的。 这也说明，这家人决心坚定，是一定要喝牧星河的血，吃他的肉了。 如今牧郎官仕途一帆风顺，要是让这些人在他面前闹起来，影响了他的心情和运数，可如何是好？ 柴管家心中有了数，不能让这家人找到牧星河，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这里是乔家人的宅院。 他道：“你们找错人了，这里不姓牧，我也不知道谁是牧星河。” “啥，我们跟人问过了，牧星河和乔家人住在一处，这里不姓牧，也姓乔吧。”牧老大的大儿子牧星盛诧异道。 他娘孙氏在一边嘀咕：“这可是乔家人贪星河的钱银买下的宅院，偏要我们提到乔家，才知道是吧。” 柴管家听得头皮发麻，他不知道这家人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牧郎官住的小宅子都是郡主帮助的呢，反过来这么大的宅院倒成了贪图牧郎官的钱财了，真是颠倒乾坤黑白。 看到了这家人的无耻，柴管家的想法更加坚决。 “这里也不姓乔。”柴管家严肃地说。 “乔家是有点名头，但好像刚来京城没几年，是住不起这样大的宅子的，你们的确找错地方了，我给你们一个明确的去处。” 牧家人有点心凉，看来是他们预估得有点乐观了，不过，只要能够在京城安身，都是有钱人。 最多牧星河只捞了几十万两，但也足够一大家子吃喝玩乐，富足无忧了，可能只是一开始，所以他有点畏手畏脚的，等在官场混久了，还不顺手拈来，像滴油进孔那样熟稔？ 乔家在哪里，牧星河就在哪里，毕竟乔家要附在牧星河身上吸血呢。 于是牧老大问道：“那到底在哪里？” “往西的方向去，有一条琵琶街，背后有个观子坊，进坊里找，第二十号宅院就是了。” 柴管家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信念，给出了自己刚买的宅院的地址。 郡主给得太多了，在买这个宅院之前，他一家子老少都是租房子住，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在京城买得起宅子。 所以，郡主的恩情，他要报答。 “琵琶街，远不远啊，在京城中心地段吗？”牧老四问。 柴管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要判断宅子的价值，不由得满心鄙夷。 “不算远，也不是中心，但地段不差就是了，在京城算是适中。” “噢，不是郊区就好。”牧桃秋说，但语气多少有些失望。 真是不争气，都京官了，在最好的地段买不起宅院，果然牧星河是木头疙瘩，不开窍。 要是让她做这个五品京官，早就十个千万两白银到手。 牧家人赶紧往琵琶街去。 柴管家摸了摸鼻子，他还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鬼话呢，不过，见到了鬼，不说鬼话，难道还说人话？ 牧家人一走，柴管家转身就要去找乔镰儿，该做他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郡主的了。 “我在这里。” 上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柴管家抬头一看，乔镰儿正坐在垂花门的门顶上，双脚自然垂下来，一晃一晃，很是悠闲，脸上带着笑意。 “哎呀郡主爬这么高，当心摔到了，您等等，你们快去搬梯子。” 乔镰儿有隐身衣地点地形定位，想爬个高还不容易，不过，为了不露馅，她还是好好从梯子上下来。 “刚才的事情办得不错，我都看到了，再接再厉。”乔镰儿拍拍柴管家的肩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大大方方递给柴管家，又给他身后的两个护院一人扔了一大锭白银。 柴管家一看是一百两，差点没晕过去，两个护院拿着十两白银，也是激动得脑子白花花一片。 “郡主，下一步该如何做。” 柴管家手微颤抖着，将银票揣进怀里。 “你给的地址好像是你才买下的宅子？” “是呢，目前还是空荡荡的，家里人过些日子才搬过去。” “好，你们不用跟去了，好好守着院子就行。”乔镰儿拍了拍手，走咯，对付这家子无赖去。 第594章 扔到二万里外的孤岛上 牧老大兄弟先去巷子找到一家子，把伤者装上马车。 听说牧星河的宅子在一个不好不坏的地段，达不到预期，牧家人心情都不是太好。 不过想想，牧星河才开始做官，有的是光明的前途，迟早要搬到京城中心地段去的。 他们就勉为其难，给他一点耐心吧。 “肯定银子都被乔家人索取走了，所以星河只能住不好的宅子，指不定乔家人拿了钱，在好地段买了个大宅子呢。”吴氏猜测道。 “哼，等看到了乔家人，一定要问清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牧老三的儿子牧星祥忍着身上阵阵传来的痛，咬牙道。 京城很大，等他们一路问着找到琵琶街，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前面吃下的包子消化完了，一个个肚子又开始呱呱叫。 又在光线昏暗的坊间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悠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二十号宅子。 与其他宅子不一样，二十号宅子灯火通明，还有阵阵饭菜的香味传出来，勾得人味蕾大动，口水肆流。 到了门前，牧家人就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院子里没有人，堂屋里也没有，只有一桌子美酒佳肴，正在袅袅冒着热气。 烧鹅，烤鸭，宫保鸡丁，四喜丸子，京酱肉丝，素菜，热汤，应有尽有，还有一大坛子酒，放在餐桌中央。 牧家人眼睛亮了，在家里，过节都吃不上啊。 可是没有人在家，房间里好像也没人。 “一定是星河知道咱们来了，备好了酒菜等待，他在衙署里忙着呢。”牧星盛的媳妇陶氏说。 “不一定是忙，可能是跟其他官员躲在哪里分钱呢。”牧桃秋一脸向往：“说不定今晚就可以分几十万两。” “等星河回来了，我跟他要个一万两。”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牧家人饿得饥肠辘辘，肠子都要打结，话不多说就冲进堂屋里，端起碗拿起筷子，就往盘子里戳。 留下受伤的在马车里骂骂咧咧也不管了。 不过，牧老二和牧老三他们还是凭着毅力艰难挪到了餐桌旁，抓起肉菜就狼吞虎咽起来。 “这酒好喝，一点杂质都没有，咋酿出来的。”牧老大大口大口喝着酒，眼睛发亮。 “是啊，喝几杯，去死也愿意了。”牧老四醉眼迷离。 “真的吗？我也尝尝。”牧桃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哪怕没有喝过酒，酒味冲鼻，差点让她晕过去，可是这样的浓香让她爱不释手，忍不住又喝了一杯。 其他的妇人见状，也给自己倒酒。 男人们直皱眉，女人喝什么酒，可是想到牧星河有大把大把的银子，物资也不紧缺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陶氏喝了半杯，才意识到自己怀着身子，不过就这么一次，应该不会有事吧，就接着喝。 乔镰儿就在一旁，看着牧家人吃喝，打了一个呵欠。 平时这个时候都在做美梦了，她却在陪伴这一家子，真困啊，不过等送走了，就清净了。 没多时，就听到一声声扑咚扑咚的闷响，牧家人一个个倒在地上，脸上还带着幸福迷醉的笑容。 空间规定不许杀人，乔镰儿当然不能下毒，不过是在菜里和酒里，下了足够分量的迷药。 那几个几岁的小娃子，也都晕厥过去。 年纪虽小，乔镰儿却不会有丝毫怜悯，因为坏种教养出来的，注定是坏种。 她合上房门，打开空间地图，精挑细选一番。 大泽国估计不行，要寻一个牧家人再也找不回来的好地儿。 不然，只要语言一通，仍然可以一路问到京城。 于是，乔镰儿选了一座茫茫大海上的孤岛，岛上有些原住民，不会让牧家人孤独的。 而且这座岛上的居民比较原始，尚没有文明的开化，就算知道造一些木筏子，也无法抵达其他大陆。 但是原始居民可能有点粗鲁，牧家人以后有了。 乔镰儿将牧家人收进空间，男女老少，一个都不少。 他们的马车，她也能一并收了，牧家人身上还有一百五十两，她也不嫌弃地揣进囊中。 选中地址，进行转移。 孤岛距离京城二万里，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因为过于遥远，还是花了她几分钟。 等到了岛上，就感受到海风一阵阵往脸上吹，带着腥咸的味道，气候也很湿闷。 远处茂盛的山障植被，在月色下层层叠叠，有一种近在眼前的压迫感，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禽兽的长啸，引得枝叶微微震颤。 这样的地方，乔镰儿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把牧家人卸下来，扔到沙砾遍布的海滩上，选中京城，返回。 乔家宅院外，有马儿疾驰的动静传来，柴管家赶紧开门，出来迎接。 乔镰儿下了马，立刻有人来将马儿牵去安顿。 “郡主，事情如何了。”柴管家低声问。 “他们找不回来了。”乔镰儿不过是淡淡一句，却带着一种笃定。 柴管家心头一个哆嗦，“明白”了乔镰儿的意思，郡主是将人都杀了，毁尸灭迹，决断利落，不愧是郡主。 那一家子，好多口子人呢，郡主眼睛都不眨，一点都不虚。 而且身上一抹血迹都不沾染，一丝血腥味都闻不到，处理得很干净，高，实在是高。 怀着仁慈开明之心，又有雷厉风行的手段，该狠的时候心狠，难怪年纪轻轻就拥有至高的身份和地位。 柴管家只觉得更添了几分敬畏。 虽然有点后怕，但是想想郡主给了那么多，仍然还是觉得亲切。 乔镰儿不知道，在柴管家的心中，她已经成了杀死牧家老少上下二十几口的刽子手，她困得很，懒得去琢磨柴管家有点奇怪的脸色。 直接就去睡了。 那一座孤岛的位置在东，比京城更快进入黎明。 乔镰儿把牧家人放在岛上没多久，天就亮了。 从海面上升起来的日头，没有任何遮掩，明晃晃地刺激着牧家人的眼皮，让他们一个个苏醒过来。 第595章 一群野人围过来 “啥啊，咸咸的。”牧桃秋舔了舔嘴皮子，又腥又咸，发出一声干呕。 海风连同细沙刮在牧家人的脸上，初来乍到，一个个都不适应，几个孩子也是张嘴哇哇大哭。 牧老三受伤最重，没有抢到几口酒喝，再加上身上疼痛难忍，所以他最清醒。 打量了一下四周，前面是茫茫无际的大海，后面是树木藤蔓葳蕤的山，生长着很多没有见过的植物，很多叶子像是羽毛一样，大片大片的。 牧老三一下子惊跳起来：“这里是哪里？你们快看，我们似乎不在京城。” 这一蹦一个吃痛又摔倒在地上，嗷嗷大叫。 牧老四喝多了酒，迷迷糊糊的，虽然勉强醒过来了，可觉得头脑沉重，阵阵生疼。 他循着牧老四的视线环顾，看到周围的环境，酒一下子全醒了，汗毛竖立。 “天啦，这是哪里，好像外面都是大海，完了，咋出去啊。” 其他人也纷纷酒醒，终于确认他们身处一座岛上，牧老大带着一脸的不妙，爬到最高的地方看了一下，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广袤的大海。 这是一座孤岛啊，岛不小，一眼差点望不到头，但尽头仍然可以瞧出海域的波光，根本没有陆路和外头的世界相接。 牧老大的腿软了。 他努力稳了稳心神，可回到牧家人的位置，仍然可以看出他双腿在打颤。 “我们昨晚喝醉，被人弄到这里了，四面都是大海，这是孤岛。”牧老三气得脸色发青：“现在天都亮了，这里一定距离京城很远，又没有船，那人是想让我们死啊。” 牧家人个个惊出了一身冷汗，恍然四顾，手足无措，心中都是慌乱。 “是谁把我们送来这里的，难道是牧星河，昨晚我们去的那儿是他的宅子，他一定带了人埋伏在附近，在酒菜里下了迷药，然后趁夜行动。” 牧桃秋越说越确信：“他这是嫌我们是累赘，怕我们从他那儿得到好处，不想对家族的人负责，真个是黑了心肝没良心的。” 其他人很快反应过来，含恨带怨，把牧星河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恨不得亲手撕了他。 现在一大家子都在这里，没法离开，牧星河这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啊， 太狠毒了。 牧家人骂得眼歪嘴斜，面目狰狞，口水相互喷溅，等到骂累了，骂不动了，陷入到了一片消沉之中，个个垂头丧气，就算是牧星河干的，他们也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孤岛，这样才有生路。 “大哥，咋办啊，孤岛上咋生存，刚才我还听到狼叫。”牧老四差点哭出来。 把家业全部卖了，一路辛苦奔波到京城找牧星河，却被扔到这陌生的孤岛上，还不知道潜藏着多少危险，咋这样倒霉。 “我咋知道咋办，谁叫你们昨晚看到吃的像饿狼扑上去，个个喝得烂醉如泥，一点防范都没有，一大桌子吃的，一个人都没有，本来就不正常。” “大哥你还说我们，你是冲得最快的，还推了我一把，生怕我抢了先。”牧老四带着嘲讽说。 “我是大哥，我先吃有啥错，你们这些做兄弟的，完全不谨慎，一点心眼都不长，这样对吗？”牧老大振振有词。 牧老三：“好好好，你是大哥你先吃，但作为兄长，不是应该更加警惕，比我们更有经验，你这个大哥白当了。” 牧家人吵了起来，相互推诿着责任，都是别人的错，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太阳越升越高，岛上本来就湿闷，现在多了热，身边硕大的蚊虫飞来飞去，一不留神就是一个大血包。 牧家人心情烦躁，甚至动手打起架起来，一时间，大人闹，小孩哭，一片混乱。 “吼吼吼！”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吼声，带着一种野性的震慑感。 牧家人停止了争吵，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他们都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群黑魆魆的人，身上不着一物，只是在腰间围了一圈树叶，赤着脚，头发散乱，脸上也是脏污一片，几乎分辨不出五官。 他们的手上举着一根长长的棍子，顶部削尖，有的还带着血迹。 一边吼着，一边向上杵着棍子，朝着牧家人的方向过来。 牧家完全看呆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啊。”牧老大媳妇孙氏颤着声音说。 “是啊，像人，但又不像人，是怪物吧。”牧老三的媳妇周氏喃喃。 “他们四五十号人，我们根本打不过，快跑啊。”牧桃仙拔腿就跑，一边尖叫着，头也不敢回。 其他牧家人赶紧奔逃，只有受伤的，在地上一边爬一边悲嚎。 但原始人最擅长奔跑，而且身材高大，腿部健长，他们哪里跑得过？ 野人迈开长腿，没几下子就冲到前面，按倒了牧家人，扯着他们的头发往回拖，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 其他野人也围住了牧家人，等到把他们扔到一处，用木棍尖指着，野人的队伍分开，一个最为强壮的野人走出来。 这是个膀大腰圆的女野人，似乎她的地位最高，脖子上戴着一大串由海螺，贝壳，珍珠，兽牙串成的项链，头上插着两簇不知道什么禽类的鲜艳羽毛。 一个薄瘦的野人走到她跟前，恭敬地开口：“咕噜叽哩哇哩％＆＊＃＠......” 牧家人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瞳孔放大，惊恐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不知道是人不说人话，还是野兽学着说人话。 牧星河太狠了，把他们扔到这里。 女首领拂开禀报的属下，面对牧家人，脸色冷肃地开口：“*&^%$#@咕噜几哇哒呱拉稀哆......” 啥，牧家人一脸懵逼。 但是看得出来，这野人好像在质问和审讯他们。 牧老大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道：“我们不是故意来打搅你们的，更不会跟你们争抢地盘，是有人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只要有让我们离开这里的法子，我们马上走人，绝不多逗留。” 一边说着，一边卑微地将手放在胸口做保证。 第596章 被女首领挑中做夫郎 其他牧家人也赶紧做着恳求的姿态，顿时一地求饶。 可是，女首领并没有因此就对他们缓和一点。 她绷着脸，往牧家人走过来，俯下高大的身躯，一个个打量着牧家人，看得比较仔细。 这又是在干嘛，牧家人干瞪眼。 不过，他们发现，她好像在观察男人，女人小孩直接略过了。 看看牧老大四兄弟，女首领都是摇头，看得出来她黢黑脸上的嫌弃。 终于，她在牧星盛面前长时间地停留下来，然后伸出满是污泥的手指，对着他一指，咧开嘴，露出两排浊黄的牙齿，一口腥浓的气息从嘴里喷出来，差点将牧星盛熏晕掉。 然后女首领站起身，回归队伍的前列。 又走过来两个手下，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牧星盛提起来。 “做啥，做啥，放开我，放开我啊，黑不拉几的丑东西，敢招惹小爷我，小爷的兄弟在京城做大官，当心将你们全部杀光光。”牧星盛拼命挣扎着，口不择言，反正这些怪物也听不懂。 他还发现，队伍里的那些男野人，好像在用一种类似仇恨和嫉妒的眼神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心中更有一种怪异不祥的感觉。 牧星祥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大堂哥，这女野人是看上你了，要你当她的男人呢。” 牧家人也都反应过来了，难怪方才女野人只观察男人呢，牧家人的模样都很一般，就数牧星盛和牧星河长得不错。 所以，女野人挑中了牧星盛。 牧星盛一听，犹如晴天霹雳打在脑袋上，三魂六魄全丢光。 “不要，我才不要这黑丑的女人，看一眼都要吐了，这是要我的命啊，快救我，你们快救我。” 他的媳妇陶氏也是紧张不已，看向牧老大，哀求道：“公爹，快把银子拿出来，交给这些怪物，把星盛救出来吧。” 牧老大赶紧把手摸向怀中，倒不是他愿意拿出多少银子救牧星盛，而是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好像自从他清醒，揣银子的地方就空荡荡的。 果然一摸，哪里还有银子的踪迹。 完了，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牧老大心死如灰，脸色惨白，人委顿在地，像被拔了虾线一样瘫软无力，紧闭着嘴巴，已经是一个字都不想说。 牧家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是啊，把他们扔到这种地方，怎么会放过他们身上的银子呢。 牧星河的狠毒，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山上的豺狼都比不过他。 这个时候，京城还在大半夜，牧星河第三次从床上坐起来，连打几个喷嚏。 他的动静吵醒了乔溪儿，乔溪儿手抚在他的后背上，轻声问道：“咋啦，你都醒来好几次了，是不是病了，喊个大夫来看看。” 牧星河一脸的困惑，不过他摇头：“我没事，没有着凉生病的感觉，只是喷嚏。” 他重新躺下来：“睡吧。” 处于白天的不知名孤岛那边，牧家人接二连三被野人拖走，哭嚎一片。 听说遥远山林中，有一种像人的怪物会吃人，他们全家老少不会成为这些怪物的盘中餐吧。 他们是去京城寻亲享受富贵的啊，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美好的梦想破碎一地，惨不忍睹。 牧星盛对着女首领骂骂咧咧，惹怒了女首领，挨了她一个大嘴巴子，打得满嘴是血。 几天后。 在这片海岛上，某个砌石屋的场地上。 牧家人背着石头，从山下艰难地往上挪动，动作稍微怠慢一点，野人的鞭子就会狠狠抽打下来。 他们一脸惨淡，眼里没有一丝生机，像是一个个活死人。 不过女首领还不算残暴，那些几岁大的孩子，都让他们在场地上玩耍，怀孕的陶氏，也只是做一些轻活。 现在，她在土灶旁熬着绿幽幽的浓汤，一脸的不情愿。 因为，她很清楚陶罐里的东西是什么。 等到熬好了，她倒在碗里，端着走向牧星盛，面黄肌瘦的脸更加凄苦了。 石屋的背后是一个山洞，牧星盛就被扔在洞口的草堆上，他比其他牧家人瘦得更厉害，眼窝凹陷，脸颊发青，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的精力，浑身的骨头随时要断裂开的感觉。 本来他奄奄一息，看到那一碗浑浊的绿色汁液，条件反射似地往一边缩去，惊恐地喊道。 “不要，不要，救命啊。” “夫君，你还是喝吧，不然怪物就不让你活了。”陶氏流着泪。 “我宁愿死了，这过的是啥日子啊，猪狗不如。” 旁边的野人不耐烦，将牧星盛按住，利落地将一碗汤汁灌进去。 然后，提拎着他扔向山洞里—— 乔镰儿抽了个时间，来看一眼牧家人的情况。 局面的走向跟她料想的不一样，谁想到女首领会看中牧星盛呢，不过这也是牧星盛的福气，成为女首领的男人之一，至少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干重活。 这些野人也没有杀掉牧家人，而是将他们当作劳力使唤，不过，这样比直接死了煎熬多了。 乔镰儿没有立刻离开，她看到有些野人脖子上挂着海螺和贝壳，形状很好看，特别是女首领的，更是优中选优，亮晶晶的。 海边海螺和贝壳不少，乔镰儿忙活一个多时辰，照着最好的捡，捡了一大篮子，带回京城。 京城现在是傍晚，不管是训练士兵的男人，还是管理铺子的女人，全部都回来了。 乔老头和乔老太去看了戏，两人正在争吵。 “明明是锁麟囊更好看。”乔老太说。 “苏三起解精彩多了。”乔老头不服气。 两人背过身去，谁也不理谁。 冯氏几个妯娌在暖阁里絮叨着铺子里发生的事情，还有生意经，不时传出来欢声笑语。 男人们有的在练拳，有的在耍弄兵器，有的在练字看书。 乔镰儿将篮子放在花园里，大家一看这些漂亮玩意儿，立刻就围了上来，啧啧称奇。 “我去海边带来的，大家随便挑。” 知道镰儿会去很远的地方，大家也不多问，开开心心挑选起来。 可以做风铃，可以做挂饰，还可以做首饰，用途可多了。 乔枝枝在房间里没出来，她的好朋友武青瑾正在拉着她的手相劝：“枝枝，我真的觉得你现在的水平可以办画展了，出名要趁早，尽快把名声打出来，这个绝没有错。” 第597章 赌石 乔枝枝却是轻轻摇头：“青瑾，我知道我的水准，在同龄人里还算有些可取之处，但也不算突出，画展可是会来很多人，不乏精通画画技艺的，到时候我可是要被贻笑大方了。” “谭老师也说过，我还要再学一些年头，才算初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有也不是我，还得靠脚踏实地地去琢磨积累。” 谭老师几天前回老家奔丧去了，她的故乡在两千里之外，这一去，守孝加上程限，起码也得三个月。 乔枝枝练习之余，觉得闷了，就找一起学画的好友一起交流谈心。 不过，武青瑾提出要她办画展，她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人在京城，和高门贵族打交道，爱惜自己的羽毛，是很重要的。 武青瑾见她拒绝，垂下睫毛，似乎有些不高兴。 “那我还为你费了一番苦心，结果你不领情。” “青瑾，你在说什么。” 武青瑾抬头看她，眼里含着两分委屈：“我们武家和广平王交好，广平王府内有一个大展室，布置颇为精致华美，画作往里头一展示，在环境的映衬下，仿佛多添了三分水平，多少学画的人，以在广平王府展示画作为目标和荣耀，我去见了好几次广平王，请求借用场地为你办画展，脚板底和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因为你年纪小，广平王好不容易才点头。” “有这样的地方。”乔枝枝惊讶道。 “当然有，要不我明天带你去看看，现在晚了，我准备回去了，唉呀，你还不知道那个展室有多好，明天去看了再做决定吧。” 乔枝枝没想到武青瑾私底下为她这么费心费力，心头一片感动：“青瑾，谢谢你，不管办不办画展，你的这一份心意我都会记在心里。” “我更愿意看到你办画展，将你的才华展露出去，你练习了几年，除了我们几个好玩一点的，谁知道你画画画得好啊，不少同龄人已经在开始成名，你不着急，我都为你着急。” 乔枝枝见她如此执着，自己一心拒绝反而会伤了好朋友的心，便有些犹豫。 “枝枝，你放心，只有同年龄段的人，大小不超过三五岁，不会有那些厉害的大家，所以，你不要有压力。” 乔枝枝心稍安一些：“好，那等明天再说。” 她将武青瑾送出门，真心留她吃晚饭，武青瑾委婉推脱：“不早了，虽然没有宵禁，但我还是要早一点回家，不然爹娘会担心。” 武青瑾坐上马车，对乔枝枝展颜一笑：“明天中午过后，我来接你。” “好。”乔枝枝也想看一眼，广平王府的展室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武青瑾说的那样惊艳。 想着自己如果真的办了画展，会不会是一件好事，专研一项技艺的人，虽然是为了自身的成长，但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成名，是多少人求知若渴的，名利，地位，对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来说，不可能做到割舍。 那一篮子的海螺和贝壳，大家已经挑选完了，乔枝枝再去看，都是不那么规整的。 “枝枝姐，你瞧。”乔镰儿来到她身前，从袖子里摸出几个漂亮的螺壳。 乔枝枝眼睛一亮，伸手接了过来：“送给我的？” “嗯啊，知道你忙着陪朋友，提前给你预留了几个。” 剩下的不是太好的，乔镰儿都给了柴管家，柴管家有两个孙子，两个孙女，正好拿给他们玩。 捧着这些螺壳，柴管家眉开眼笑，郡主真好，啥都想得到他。 乔枝枝抱着乔镰儿亲了一口，将螺壳带回房间，一共有五枚，最好看的一枚，她决定送给武青瑾，毕竟她为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么一个机会。 想到武青瑾卑微地去求广平王，她攥着那一枚贝壳，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很快就开饭了，乔家人围坐一桌。 万氏对一旁道：“枝枝，那武家姑娘和你相处极好，咋从来不留来吃顿饭，是不是太拘礼了，咱们乔家没有这么古板。” “娘，青瑾家里有规定，不能在别人家留宿吃饭。”乔枝枝说。 “也是，别看京城风气开明，但不少高门对内部子弟要求极为严格。”冯氏接道。 乔镰儿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并不作声。 乔枝枝虽然跟她很亲近，但由于兴趣和特长的原因，她另有自己的一个小圈子，她从来不干涉。 等到吃过饭，乔枝枝又一头扎进了房间。 乔镰儿和乔溪儿，凌音去逛晚市，身后跟着一队护卫。 “再过三个月，清容就生了，等休养好了，也和咱们一起出来逛。”凌音道。 乔溪儿在一个玩具摊子前停下，各式各样的玩具，精巧玲珑，看着很喜欢，不过冉曦太小了，等大一点再说吧。 有一个摊子在赌石，那儿围了一圈人，乔镰儿有点兴趣，便走过去，凌音和乔溪儿见状也跟着。 “镰儿，这个是骗人的，多少人倾家荡产，不管有多少家产也不够赌的。”乔溪儿道。 乔镰儿站在摊子旁，只见老板将石头分成五堆，有石头的切开了一个面，有的切开一个角，露出点点翠绿。 每一堆石头，都是不同的价位，分为二十两，五十两，八十两，一百二十两，二百两五个档位。 价格越高，翠绿的水色和质地越好，低价位的，就是较为粗糙的质感，当然，也有极低的概率开出好的翡翠，这个就连老板也不能打包票。 “溪儿姐，大嫂，你们要不要玩一把。”乔镰儿问。 二人赶紧摇头，想要后退。 乔镰儿低声对她们道：“稳赚不赔，你们照着我说的选。” 她已经用专门的探测仪看过了，这五堆石头， 只有两块有着极高的价值，但是她现在拥有的财富已经无法估量，不是很感兴趣，不如给溪姐她们寻个开心。 二人眼睛一亮，镰儿打包票，那包中的。 乔镰儿给二人指了那两块石头，一块在二百两的价位里，一块在八十两的价位里。 第598章 不是不在别人家吃饭吗？ 乔溪儿选了二百两价位的，凌音选了八十两价位的。 赌石的都是男人，看到几名年轻女子也来赌石，周围人来了莫大的兴趣，不仅仅摊边选来选去踌躇不决的人，还经过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女人懂什么赌石，好不如好好在家里学女红，相夫教子，发财做大事那是男人的事情。”一个摇着扇子的酸臭书生说。 乔镰儿皱眉，挥了挥鼻子。 凌音和乔溪儿也翻了个白眼。 “不能说得这样绝对，京城藏龙卧虎，各方面厉害的女子也极多，说不定能开出好的，拭目以待吧。”一个胖乎乎的大叔笑得温和。 “丫头，就算赌输了也没关系，大把人天天赌输，都习以为常了。” 尽管有这位大叔说好话，大多数人还是抱着看几人出丑的心态，赌石这一行，谁会真的希望别人开出好货来？ “真不是看轻女子，大哥你看她们选的，是最不可能开出好货来的石料，她们是完全不懂行啊。”一个枯瘦的青年道。 “开不出来又怎样，经常见你在这里，又赚了几次，家产都要赔光了吧。”一个老头完全是看败家子的眼神。 青年便讪讪的，不说话了，只是伸长了脖子，等着乔镰儿她们的失败，好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老板迟迟不切割，见大伙的情绪已经钓足了，这才道：“准备开咯。” 伙计抬上来一个笨重的人力切割机，圆弧形的刃口，是手摇的装置。 只见走过来两个粗膀子的彪形大汉，先将八十两的石头放在刃口下，把价位高的放在后头，是一种吊胃口的方式。 然后两个大汉一人手持一边摇柄，他们的手臂飞快摇动起来，快得让人看不清，刃口切入石料，不过是几眨眼，石料就被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完整，一丝阻滞都没有。 对这样的技术，众人早就习惯，可是当他们看向断面，眼睛纷纷亮了，这是整块翡翠啊，外头水色一般，里头却提高了几个档次，是中等质量的正冰种，光是石头，保底就价值三千两。 粗略估算了一下，可以切出六个镯子，其他的边角料可以打出几十件吊坠，手串珠子，更小的镶在金银上，经过工艺加工，总的可以卖到一万两。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人们抢着上前，开始竞价。 “姑娘慧眼，石料我要了，我出二千八百两。” “我出二千八百五十两。” “真小气，我出三千两。” “大家等一等，还有一块石料没有开呢，她们是一起的，等开出来了，大家再竞价。”老板示意大家安静。 这小子，这些人看几个丫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另一块石料更加贵，说不定能够开出更好的翡翠呢。 “哼，瞎猫碰着死耗子，捡了狗屎运而已，走运一次，还能走运两次，反正我是不信的。”那个青年心中直冒酸泡泡，眼睛望天道。 “你就闭嘴吧你，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人家有这个福气，不像你只会说风凉话。”有人讥讽道。 “就算第二块石料开不出好的，刚才那一块，人家已经赚大发了。” 彪形大汉接着上阵，很快就将乔溪儿的石头切开，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切面。 等到切割机抬起，画面清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齐齐发出一声惊叹，这样剔透莹润的水色，是中上等的高冰种啊，石头保底价值七千两，做成各种首饰，能卖到二万两出头。 一时间，人群激动起来，人头攒动，争先恐后报出自己的价位，甚至发生了踩踏事件，惊叫声，吵嚷声汇聚在一起。 老板一脸的不敢相信，他进入这个行当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玄乎其乎的事情，他好好看了看三名年轻的女子，最后，目光落到了乔镰儿的脸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才及笄的姑娘，她并没有参与赌石，而是在一旁看热闹，可是姿态悠然泰之，眼底仿佛一片沉定的海，老板心中有数了。 今日是碰见高人了。 他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高人只挑中两块石料，其他的看不上眼，说明这两块是最赚钱的，其他人能想到这一点的，怕是后头不会怎么积极。 但也证明了，他的摊位能开出贵料，或许那些赌徒会更加踊跃呢。 经过一轮轮的竞价，最后，乔溪儿的石头以八千五百两卖掉，凌音的石头以四千三百两卖掉，毕竟，买走了还要进行各种精细的加工，耗时耗力，有的钱就该别人赚。 这么轻易就搞到了几千两，两人乐开了花，搂着镰儿就是啵唧一大口。 这个家有镰儿，银子像是不要钱一样，哗啦啦流到手里。 当然，大家并没有习惯成自然，而是满怀感恩。 乔镰儿看了那个青年男子一眼，这人此刻已经无地自容，低着头钻进了人群，不见了。 “姑娘请留步。”走了几步，乔镰儿被一道身影拦住。 是那个赌石摊的老板。 “请问老板有什么事吗？”乔镰儿道。 老板的脸上，挂着殷切的笑意：“姑娘是个厉害的，想跟姑娘合作，少不了您的好处。” 乔镰儿知道他的意思，不就是先让她把好的挑拣出来，自己发大财吗？ 有钱不赚是傻子，而且赌石利润太大了，她想了想：“这样吧，有时间我来找你，你的摊位一直在这里吧。” 老板喜笑颜开：“是，恭候姑娘大驾。” 然后目送乔镰儿离去。 现在已经是亥时，三人上了马车，车夫赶着车往乔宅去。 乔镰儿掀着帘子，饶有兴致地看灯光中的街景。 经过一家高门大院的时候，两道人影从西侧门出来。 “阿舒，你家的饭菜真好吃，每次都把我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这样下去会不会胖啊。”一个少女摸着肚皮，意犹未尽。 “你只管吃，吃个开心，胖了再减，青瑾，现在太晚了，我让几个护院送你过去。” “也好。” 乔镰儿的目光落在武青瑾的脸上，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很快，乔镰儿想起来，不是说，武青瑾家里有规矩，不让女儿在别人家吃饭吗？ 第599章 是助人进步还是误导？ 可是，武青瑾对旁边的少女说的是“每次”。 乔镰儿琢磨，这样的规矩，难道是专门对乔家定下的？ 她不能说武青瑾一定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至少可以肯定，她对乔枝枝不算多么诚恳。 想到枝枝提到武青瑾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样子，乔镰儿轻轻抿住了嘴角。 武青瑾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正要朝着这边看过来，乔镰儿放下了帘子。 等回到家，凌音和乔溪儿跟大家说起赌石的事情，大家知道，这是因为有镰儿在，可不是运气两个字能够解释的，轻易就发了两笔横财，其他人哪里敢奢想？ 眼看着外头夜色沉沉，乔枝枝收了画笔，将新作好的一幅画挂在火炉边烘烤。 乔镰儿推开虚掩的门进来，细细打量着那一幅画：“瞧，我们家的枝枝姐又长进了不少。” 乔枝枝绝对是有天分的，而且天分很高，隔一段时间再看，便进步一大截。 “镰儿，你也觉得我的画不错，对吗？”乔枝枝脸上弥漫开笑容。 “当然了，在同龄人里面，绝对是出挑的。”乔镰儿说的是真心话。 乔枝枝只觉得信心增添了不少，镰儿是这个家的主心骨，镰儿说行，那就是行，她也不用过于谦虚，当然，她知道自己还有不少需要进步的地方就是了。 在广平王府办画展，她是否可以真的年少成名呢？到时候，她也可以成为乔家的骄傲吧。 乔镰儿坐下来，像是不经意拉家常：“对了，武家三小姐似乎是跟你最为交好的。” “是的呢，青瑾是除了家人外，对我最好的人。”乔枝枝眉眼带笑：“她从小就学习画画，在京城人脉广，比我了解得多，毫不吝啬教了我不少，我的进步，也有她的功劳呢。” 乔镰儿一脸的兴趣：“都教了哪些，说给我听听。” “比如说风格，京城前些年流行的是写意留白风，现在却追求繁复写实，因为繁复写实更考验工笔精细程度，镰儿你看我的画，是不是比前面复杂了许多。” 乔镰儿盯着正在烘烤的那一幅画，果然是比较抢眼，看起来较为惊艳，但怎么说呢，她觉得乔枝枝以前的画作更加耐看，意境更加值得把味。 她对画画了解得不多，这也仅仅是她的感觉而已。 “你的风格转变的事情，跟谭老师说过了吗？” “谭老师回家后，青瑾才教我的，我打算等老师回来，给她一个惊喜，既然你问起，我就先跟你说。”乔枝枝朝乔镰儿眨了一下眼睛：“镰儿，我正在进步呢，你可千万要保密。” 乔镰儿走出乔枝枝的房间，现在是春日，白日温煦，晚上夜风有些清凉，满园子的花香往鼻子里钻，她却不太有心思细细品嗅。 第二天一大早，裴时玖踏入茶楼，少女坐在窗边的位置，正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样东西。 “我是不是来晚了。” 接到消息，他就马不停蹄过来了。 “正好合适。”乔镰儿将手上的螺壳给他：“从海边捡来的，给你留了一个。” “你什么时候去海边了，也不带我去。”裴时玖拿着贝壳，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收拾了一堆烂人，将他们扔到一个孤岛上，顺手捡了一些海螺和贝壳。” 牧家人到京城来闹，裴时玖也是知道的，但他得到消息，准备动手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踪迹，他就知道，一定是乔镰儿有所行动了。 想不到，她竟然是将他们扔到孤岛，让他们再也回不来，那简直生不如死。 “我找你，是想见一些画画上的名流大家。”乔镰儿道。 乔家才来京城没几年，人脉根基尚浅，她不好直接拜见，免得唐突。 “这个还不简单，什么时候见？” “越快越好。” 裴时玖想了想：“好，我会将大家请到裴王府，你也去。” “不过，不一定如预想那么快，下了请帖，还要看大家的时间安排，等一切准备妥当，我派人去跟你说一声。” “好。”乔镰儿不跟他客套。 裴时玖忙着去办事情，喝了两口茶之后，匆匆离去。 他走出茶楼，手指攥了攥，低头看着手心的螺壳，很是小巧，圆润精美，方便随身携带，眼里不由得多了一抹温暖流淌的光。 “看画，看什么画。”裴祝锦放下手上的书卷，看着面前的弟弟。 “咱们家的库房里不是有不少历代名家的画，我打算请几个大家来品鉴品鉴，大哥，钥匙。” 裴时玖将手往裴祝锦面前一伸。 那些名画都是很名贵的，有的甚至价值连城，和财物放在一处，财库的门，平时不会轻易打开。 裴祝锦没有犹豫，将钥匙放在他的掌心：“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呢，你一向不爱附庸风雅。” “郡主想要和那些大家说上两句。”裴时玖道：“大哥，放心吧，我不会给你增添麻烦的。” “原来如此。”裴祝锦眉梢染上几许笑意：“就说是谁会让你兴师动众，又是打开库房，又是请来大家。” 中午过后，武青瑾来乔家找乔枝枝。 “我已经跟广平王说好了，就等着接你去呢。” 因为是去王府，乔枝枝换上了一身较为庄重的衣裳，看起来多了几分端稳。 “青瑾，谢谢你。”乔枝枝拍拍武青瑾的手背：“走，去长长见识。” 二人手拉手，很是亲密无间。 “你们这是去哪里啊。”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两人回过头来，见是乔镰儿，对方笑得很礼貌，但武青瑾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脸上马上挂起一抹无邪的笑容。 “我要带枝枝去玩呢，天天关在房间里作画，人都要闷坏了，郡主放心，我会好好把枝枝还回来。” “正好，我也闲着没事做，看你们心情不错，想必去的地方一定很好玩了，加我一个可以不。” 乔镰儿歪了一下脑袋，很有兴致的样子。 第600章 等你声名远播再让家里知道 武青瑾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乔镰儿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这个——” “青瑾，你都说了，光平王府那儿的机会难得，也让镰儿去看一眼呗，人多热闹一点。”乔枝枝道。 武青瑾心想，看个展室而已，如果她直接拒绝，反而显得可疑起来，都知道乔镰儿是个极为厉害的人，她还是不要触发她的猜忌。 脸上露出欣然的笑容：“好啊，我们是去广平王府的画展室观瞻，属于圈子的爱好，我前面不知道郡主也有这个打算，只说带枝枝去，不过等会我说一声，广平王应该不会计较，郡主是贵客，去哪里都是倍受欢迎的。” 话里话外，都是乔镰儿不适合去。 乔镰儿方才出言一试，只是想看武青瑾的反应，人家打心底不情愿，她当然不会腆着脸跟着，免得闹得大家都不自在。 画画的确是属于圈子的文化，但刚才武青瑾的态度，并不是对外人加入的不适应，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警惕。 乔镰儿打了一个哈哈：“我开玩笑的，我不懂画画，你们去吧，早点回来。” 武青瑾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也希望郡主一起去，哪里想到郡主在说笑，逗我们开心呢。” 乔枝枝还以为乔镰儿是真的要去呢，不由得有点失望，看着乔镰儿进去房间，正要开口，武青瑾拉住了她的手。 “枝枝，我们走吧，别让广平王府等得太久了。” “嗯好。”乔枝枝清楚乔镰儿的性子，说不去就不去，真要去，谁拦得住她。 换上隐身衣的乔镰儿跟着二人一道踏上马车。 “枝枝，我有一个想法。” “青瑾你说。”乔枝枝一脸认真地听。 “就是给你办画展的事情，你先不要忙着跟你的家里人说，等你一下子声名远播，等于是给他们一个惊喜，这才叫好事呢。” 乔枝枝想了想：“好。” “还有，时下的画风变了，我教你的那种画法，你多画一些，展出数量占个六七成最好，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够，可以拿以前的画作来进一步精细，事半功倍。” 乔枝枝问：“大概什么时候办画展。” “大概过个两天吧，你先去看画室，心里有个数，然后再去做准备。” 乔枝枝寻思着，她一天能画五幅，画展会来不少人，展示还是要有一定的数量规模，两天是来不及准备那么多的，或许真的要在以前的画作上添笔了。 既然现在主打另一种风格，那么她顺应一下，也没什么，谭先生曾经告诉她，不要古板，要学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应变。 只是，她隐隐有一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可是，武青瑾是在事无巨细为她打算啊，为此不辞辛苦。 乔枝枝看向武青瑾，身边的好友，满脸是对她画展成功的期许，眼里仿佛有光芒在流动。 或许，青瑾只是太过于关心她的前程了吧。 乔枝枝打消了心头那微妙的一抹不安。 广平王是先皇的第七子，喜好风雅，写得一手好字，作得一手好画，他不看重人的身份地位，结交的都是在艺术上有所成就的名流大家，一个人能否值得他青眼，主要看艺术成果，亦或是潜力。 不管是爱吃的恒亲王，还是爱艺术的广平王，都是皇帝最放心的亲王。 能否在广平王府办画展，要么是大家，要么是拥有巨大的潜力。 “其实，广平王已经看过你的画作了，判断出你是一个有天分的人，不然也不会同意给你办画展。”武青瑾对乔枝枝眨眨眼。 “什么时候的事情。”乔枝枝有些意外。 “你我不是互赠过一些画，我就拿着那些画去找的广平王，告诉广平王你才十七岁，广平王很是欣赏，说你以后指不定能成为女大家第一，跻身无数厉害的男大家之中呢。” 乔枝枝听了这话，倒是没有被带起多少骄傲，更多的是心安，广平王认可她的画画，而不完全是因为武青瑾几次登门的恳求，才答应给她办画展。 这样，她就少了些打搅广平王的愧疚。 等进了王府，武青瑾就拉着乔枝枝往展室那边去，乔枝枝停下脚步，问：“是不是要先去拜见广平王。” “不去啦，都是繁文缛节，艺术自由，又不是官场，不必过于拘泥这些，王爷已经说了，等到了，直接去展室，咱们是毛丫头，王爷更不会计较。” 乔枝枝还是摇头：“可是我总觉得，我作为客人，到了主家，不拜见一下说不过去，青瑾你们武家和广平侯府交好，你可以随心所欲一些，我还是要尽一下该尽的礼节。” 这是乔家的教导，对每个人都是耳提面命，乔家才到京城没几年，一定要小心谨慎，万般小心，该做的要做，不该做的不能做，不可学到那些恣意张扬的脾性，免得让人揪到错处。 在京城，乔家每一个人都代表着家族的门面，这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见乔枝枝往主殿去，武青瑾一脸的无奈：“哎呀，随你吧，先去见一见广平王也好。” 乔镰儿跟在一旁，忍不住在心中给乔枝枝竖起大拇指，干得好，到这一步，她已经确定武青瑾用心一定不纯正，她是隐身状态，也没有带信物，如果枝枝姐真的听了武青瑾的，不去拜见广平王，她也不太好操作。 好在，乔枝枝牢记家训，进广平侯府的第一步没有走错。 广平王正在书房练字，有人来报，说是乔家那位擅长画画的枝枝姑娘来了，要见一见王爷。 “让她进来吧。”广平王将笔搁好，用帕子擦了一下手，然后出去大厅。 广平王虽然也是个艺术大家，但他的面容威严，唇上留着两撇胡须，周身气势凛冽磅礴，更像是一个执掌大权的王爷。 但其实，他手上没有太多权力，不过是像其他王爷一样，拥有一块封地，封地上驻守着为数不多，完全不足以对皇室造成威胁的军队。 第601章 赶鸭子上架 乔枝枝恭敬地对广平王行了个大礼。 广平王抬手让她起来，让人给她赐座。 武青瑾则笑嘻嘻的，略略福了一下身子，跑到广平王身边：“南叔叔，我们没有打搅到你吧。” “没有没有，叔叔膝下没有儿女，就指望着你们这些孩子常来呢。”广平王看武青瑾的眼神，带着一抹看儿女的宠溺。 是的，广平王不能生育，尽管他有一位王妃，三位侧妃，可这么多年来一无所出。 广平王和武家交好，是看着武青瑾长大的，武青瑾就等于他的半个女儿，在他的影响下，武青瑾也学起了画画，广平王悉心指点教导武青瑾，武青瑾倒也争气，两年前办了一次画展，赢得了不少赞誉，小小年纪便有了一些名头。 乔枝枝坐在旁座上，看着广平王和武青瑾融洽的相处，也为武青瑾感到高兴。 武青瑾告诉她，她的父亲整日忙于公务，从小到大陪伴她的时间甚少，是广平王给了她如同父亲的关心。 两人寒暄一阵，广平王将目光投向乔枝枝：“这位枝枝姑娘，便是你说的，要在广平王府办画展的那一位。” “是呢南叔叔，枝枝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求您给她一个机会，她的画作您也看过了，您说画得不错。” 乔枝枝立刻道：“叨扰王爷了。” 广平王点头：“在本王这里办画展是常有的事情，只是都是已经成名的大家和有潜力的年轻人，像年纪这么小的，除了青瑾，便是你了，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一次机会。” 乔枝枝知道到了这一步，不管她画室怎么样，也得办了，不过是提前有个心理预备而已。 如果她来看了不办，说明对广平王府不满意，等于是不尊重人，以后名声不要想了。 “青瑾，你带枝枝姑娘去看展室吧，本王有些乏，就不陪同你们了。” 武青瑾拉起乔枝枝的手：“走吧枝枝。” 乔枝枝又行了一礼，这才出了主殿。 “你觉得南叔叔人怎么样。”武青瑾问。 “王爷看起来严肃，却是个有亲和力的人。”乔枝枝说。 “对啦，南叔叔乍一看让人敬畏，实际上很好相处，但唯独有一点，他对书法和画画的要求极高，水平不行的作品，哪怕是好友，他也不吝啬指出，根本不留情面。” 武青瑾拍了拍乔枝枝的肩头：“所以枝枝，你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画作出来，只要南叔叔对你的展出满意，以后你想在他这里办多少场画展都可以。” “好。”乔枝枝应下，画展非办不可，那就全力以赴。 广平王府的展室距离主殿不远，展室布置在一个二层广阔的白楼里，一楼是展厅，二楼是收藏室。 白楼用整块光滑平整的汉白玉石砌成，每一块石头上，雕着雅致精美的花纹，花鸟虫兽，佛陀人海，甚至战场杀伐，异国风情，应有尽有，展示着浓郁的砖雕文化。每一块石砖，都足够让人驻足良久。 乔枝枝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上等的汉白玉石难得，广平王却寻来这么多，都用来建造展室，可见广平王对画画的痴迷。 在这个追逐权势地位的京城，广平王一心投入书法和画画，醉心于个人志趣，以此为乐，很是难得。 “这么多石砖，哪里看得完呀，以后有的是看的时候，咱们先去看展室。”武青瑾说。 乔枝枝心想，外头都布置得这么精美奢华，不敢想象里头有多么惊艳。 进入展室，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里面很大，也都是汉白玉墙，不过光滑洁白如璧，更是优中选优，每一处悬挂画作的地方都设了微微凸起的墙壁，形成各自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都悬着一盏灯，有的简约雅致，有的古朴，有的华美，很有设计感。 顶上的汉白玉石上作了大幅的雕绘， 仙鹤和凤凰在海洋上和白云之间展翅高飞，甚至有海浪和白云延展出来的部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涂料，久不见褪色，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下面铺的汉白玉地板反光，将上方的投影映照出来，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画室的中央，隔一段距离就安置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屏风，屏风前有素雅的古木坐榻，很大程度上保持了原木的风格，又设了茶几，摆着插花和价值不菲的茶具，可以供赏画的客人流连啜饮。 另有无数处雅致和别具匠心的细节，不一而足。 乔枝枝置身于这样的展室，只觉得目不暇接，大处小处，完全看不过来，心中都是惊叹。 这里，就像是每一个画画的人，最后想抵达的地方。 她现在已经在想象，把她的画作悬挂在墙上，一定能借来环境三分色，增添不少光彩。 “怎么样，还满意吧。”武青瑾看乔枝枝的脸色，知道她心动了。 没有一个喜好画画的人，会对这样的展厅无动于衷。 在京城，谁的画能够在广平王府的展厅展出，那就是值得人称道的荣耀，也是一种对画画水平的证明。 乔枝枝刚才脑袋热了一下，现在平静了下来，她有点担忧地说。 “青瑾，这展厅太高级了，非要很厉害的水平才配得上在里面展出，我的那些画，哪怕能借一下这展厅的映衬，可也不是我的真实水平——”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担心什么呀。”武青瑾用手肘碰碰乔枝枝，对她挤眉弄眼。 “那些名流大家，还不是借了展厅的光辉，这是好事，不是你退缩的理由。” 是啊，都到这一步了，展厅也看过了，乔枝枝感到自己被架在火上，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好了，安心回去做准备吧，你就按照我说的来，不会有事的，要不把日期定在后天，我把同龄的高门贵女公子能请来的都请来，为你助阵，展示你的天分。” “很快，你就能名扬京城了。” 乔枝枝想，或许是她自己缺乏勇气，还是不要辜负了青瑾的心意，心下一横，便确定下来。 第602章 画蛇添足 乔镰儿在展厅里面走动，不说乔枝枝，这个展厅也给了她意外的惊喜。 说真的，有点像她来的那个世界的布置，只能说搞艺术的，在创意上更大胆，更有未来前瞻性。 既有雅致浓郁的古意，也有让人耳目一新的现代感，两者很是默契融洽地结合起来。 不管是在墙壁上挂上写意的水墨画，还是写实繁复的风格，都是很相宜的。 乔镰儿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但是没有确定下来，她要先等裴王府那边的消息。 武青瑾把乔枝枝送回乔家。 “枝枝，记得噢，后天一大早展出，然后大家一起在广平王府吃饭，你多认识几个同辈。” 武青瑾一走，乔枝枝去把以前满意的画作寻来，主要都是写意画，按照武青瑾说的，她要画得细节许多，而且涂上颜料。 乔镰儿进入房间，见乔枝枝对着那些颜料，脸上有些苦恼。 “镰儿，我总觉得这些颜料不够用，画不出我想要的效果，有的和实际上的颜色相差得太远了，这样画作就有很大的偏颇。” 乔镰儿看了一下那些颜料，古代画画颜料主要来自于矿石，很是罕有，也不好采集，还要经过研磨和提纯的工艺，一套很贵，在现实中，万物的颜色缤纷多样，这些古画颜料很多对应不上，只能尽可能地接近，这也是为什么这片土地上历来写意画比写实画更受欢迎的一个原因。 她不太相信，现在真的流行什么写实，这是不太现实的。 “枝枝姐，这些画作你先不要动。” 乔枝枝这下子拿着笔，这下子放着也不是，落笔也不是，她问：“为什么呢。” “你看看你改过的这两幅，明显远不如前面好看，等于是画蛇添足。” “可是——”乔枝枝想要说展出的事情，但是想到武青瑾的交代，又不好食言。 “没什么可是，枝枝姐你听我的，我知道你想画出什么风格，或许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平时作画，重在写意，好好的画，不要糟蹋了。” 镰儿可以帮她，乔枝枝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当然相信镰儿的话，不过后天就要展出，她只好厚着脸皮催促：“镰儿，那你快一点，我急着用。” 催完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乔镰儿没有计较，只是捏了捏她的脸，出去了。 很快裴王府那边就来了消息。 “郡主，几位名流大家到了，现在相聚一堂，请前去吧。” 乔镰儿乘上马车，没多久到了裴王府。 裴时玖让人把那些价值连城的画作，挂在他的一个大书轩里，有的还是失传已久，世人一直苦寻不得的绝世佳作。 那些大家名流倒是卖裴王府的面子，今天都到齐了，他们对着墙上和屏风上悬挂的画作啧啧称赞。 “这是张大家的乘鹤归去图，看过了不少赝品，今日能够目睹真迹，实在是人生大幸啊。” “最巧妙的是这只鹤的眼睛，里面似乎有光芒在流动，据说张大家一笔点成，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模仿，都只是拙劣的形似神不似。” “哎呀，你们快过来看，这好像是五百年都没有现世的吴大师的仙人云游图，我只是在记载名画作的典籍上看过，要说大泽国这片土地上，古往今来的所有画画大家，吴大师就算不能排第一，也能排前三了。” 伴随着一声惊呼，这些大家又朝那一幅仙人云游图涌过去。 裴时玖抱着手，立在一幅画作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百无聊赖，默不作声打了一个呵欠。 他对画画不感兴趣。 虽然是他邀请来的人，但主要是裴祝锦陪同，和他们交谈画作。 偶尔往外面看一眼，小丫头咋还不来。 门口闪过了一抹淡蓝色的衣角，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抬步走了出去。 “最厉害的几个都请来了。” 乔镰儿点点头，进入书轩，和这些名流大家一一见了礼，也加入了赏画的队伍。 “原来郡主也喜欢赏画。”一个大家说：“不知郡主平时可有作画。” 乔镰儿面带笑容，微微颔首：“只是偶尔欣赏一下，了解不多，更没有碰过笔。” 一个大家乐呵呵地说：“作为一个兴趣便好，不必伤神费神。” 乔镰儿和他们交流几句，问：“这些画都是写意画，不过也有些年头了，我知道除了写意画，还有写实画，人们欣赏写意画久了，会不会转向写实的风格。” 一个大家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群主是个极为聪明能耐的人，但对这方面，知道得的确有些少了。” “这么说吧，大泽这一片土地上，一直是以写意为主，因为历来文化传统讲究含蓄，含蓄便是留白，画作留白，意蕴无穷，更加值得人玩味啊。” “还有一个原因，既然是写实，那就需要用到颜料，可是颜料种类稀少，实际中的颜色大都画不出来，如此一来画作就不好看，欣赏价值就不高，只能作为小众。” 一个大家感慨了一句：“说实话我想过，若是有颜料能够画出生活中和风景中所有的颜色，画作不知道会有多美呢，但也只能是想象罢了。” 另一个大家摆摆手：“不可能有这样的颜料，还是画好写意画吧，若是作出写意巅峰，同样能够名垂画史，想那些旁门，反而耗费心神，当心把路走偏了去。” 乔镰儿得出一个判断，根本就不像武青瑾说的那样，时下流行写实，一来是跟传统不符，二来是现实不允许。 武青瑾在骗乔枝枝，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祝锦很是大方地说：“今天既然大家来捧场，这墙上的画作，除了仙人云游图和乘鹤归去图，大家就挑一幅带回去吧，算是谢礼。” 大家们都很惊讶，想不到裴王府这么大方，虽然最好的那两幅得不到，但其他的画作，也是难得一求的珍品了，起码价值万两白银。 有这样的好事，他们当然不会推脱，赶紧客客气气地应承了。 乔镰儿趁热打铁：“想请各位先生卖一个人情。” 第603章 那就趁这个机会，真的成名吧 这些名流大家，虽然醉心艺术，但在人情上都是人精。 裴家送他们这一份大礼，当然不会白送，郡主突然到访，还和他们一起赏画，现在又这样说，他们很快就猜到，真正要见他们的是郡主。 难怪呢，他们还觉得奇怪，裴家对画画真正感兴趣的是裴王爷，可是却没有出面，出面的反而是两位世子。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一个大家立刻道：“郡主有何吩咐，只要我们能够做到，一定竭力而为。” 乔镰儿道：“我虽然不作画，但是我的堂姐已经学画数年，等到后日，广平王府会为她办一次画展，若是邀请了各位，还请各位念在堂姐年纪小，经验不足的份上，嘴上留情，让她有信心继续作画。” 原来这么简单，吹捧这种事情，他们最擅长了。 这些大家纷纷欣然应下。 其中一位大家道：“能够在广平王府办画展，就算年纪小没有大成，也说明天分极高，潜力巨大，要不然，依照广平王的性子，是不会愿意为十几岁的孩子办画展的。” 乔家是新秀，备受瞩目，而且每一个人都很争气，向上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不少高门大户都在偷偷了解乔家每一个人的情况，知道大乔镰儿两岁的堂姐乔枝枝醉心于画画，立志做出成就，只是她的画作还没有公诸于世。 “堂姐基本的笔法倒是掌握，在同龄人里还算可圈可点，只是在各位先生面前，怕是要班门弄斧了，后天有劳各位。” “好好，郡主就放心吧，我们虽然不才，但这种场合去得多了，不管乔姑娘发挥得如何，我们都不会让她太难看。” 反正，找不同的角度变着法儿夸就是。 乔镰儿谢过大家，但是她心中清楚，如果画得不好，就算有人夸奖，别人心中也有数，对于枝枝姐的将来不算是好事。 还得枝枝姐拿出过硬的作品，这样才能服众。 这些大家抱着一幅画，心满意足离去，也不关心裴王府没有留他们吃饭的事情了。 一枝桃花斜逸进茶室，现在已经是桃花末季，风一来，便吹落了无数花瓣，掉在茶几上。 裴时玖抿了一口茶，徐徐道。 “最近似乎又有事了？” “有事，不过是关于堂姐，她被人骗了，没有涉及太多的争斗。” 对于两兄弟，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两人听了对视一眼。 裴祝锦沉吟：“这武家好像也不是大皇子一派的人，只和广平王府走得近，可是广平王喜好书法和画画，对其他事情并无兴趣。” “是的，平时武家和乔家井水不犯河水。”乔镰儿接道：“我也很难想象，这其中有什么内情，让他们想着跟乔家不对付，或许完全是武青瑾的私心。” “我去查一查，如果只是武青瑾的个人行为，只要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给她一点教训也就罢了，不涉及其他。”裴时玖道。 乔镰儿心中对情况已经明了，武青瑾对乔枝枝撒这个谎，是想让乔枝枝在画展上出丑，败坏她的名声。 但是乔枝枝已经答应办画展， 说不定现在武青瑾已经把消息给散发出去，是推脱不能了。 既然如此，那就趁这个机会，把枝枝姐的名声给打出去吧。 那些见不得光的，乔镰儿现在还不能告诉乔枝枝，因为武青瑾是她最珍重的好友，如果知道被对方背叛，一定会让她大受打击。 先把名声拿到手，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说。 乔镰儿抱着一个盒子，走进乔枝枝的房间。 乔枝枝越看那些改过的画越觉得不自然，就好像两种不协调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可是她相信武青瑾不会跟她说假话，一定是她哪里做得不好。 想到后天就要展出了，她只觉得心中多了一抹烦躁之气。 “枝枝姐，你来看。”乔镰儿把盒子打开，里面是双层，每一层铺着一百支颜料，除此之外，还有画笔。 “这些是什么。” 乔镰儿拿起一支颜料，又取出一个颜料盒，然后把不同颜料挤在里面。 乔枝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凭着作画几年的直觉，她立刻判断出来，这些都是难得一见的颜料，天空不同蓝色的层次，绿叶从新生到旺盛的不同绿色，以及不同红色的渐变，应有尽有，和生活中能够看到的颜色一一对应。 乔镰儿又把两支颜料混合，轻而易举就混成了其他颜色。 乔枝枝看呆了，她没有想到，所有喜欢画画的人梦中幻想的情景，就在她的眼前实现。 是的，作画到底画的是生活中的图景和风物，虽然讲究写意，但也是越能反映真实越好。 水墨写意画里有一个大缺陷，也不能说是缺陷吧，这是本身的特点决定的，就是不能用十分细致精确的颜色，还原万物的本来面貌。 因为就没有这样的颜料。 看到这些颜料，乔枝枝是真真切切觉得，这世上还能有另一种风格的绘画。 乔镰儿又从空间里面取出一幅油画，在乔枝枝的眼前展开。 广袤蓝天下，金黄的随风翻滚的麦浪中，坐落着一间间独舍，白墙红瓦，远处群山连绵起伏，近景则是一大簇白百合，颜色鲜丽，明亮，视觉冲击感很强，可却不落俗套，有一种极致的协调，仿佛只是呈现自然最真实的面貌而已。 乔枝枝从来没有想过，画画还能画成这种样子。 她捧着这一幅油画，满眼的不敢相信：“镰儿，怎么可能呢？我是不是在做梦。” “枝枝姐，你现在既要继续学写意画，也要把这种风格学会，这叫做写实风。” 写实，乔枝枝想到了，武青瑾说时下流行写实，要她拿出六七成的画作。 如果她能学会，挂在广平王府的那个展室，她相信，真的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可是后天就要展出了，她根本就来不及学，这么多颜料都没有分辨清楚，还有这些画笔，也和平时拿的毛笔不一样。 没有个一两年打基础，是不可能的。 第604章 外面一刻，空间五天，有的是时间学 乔镰儿知道，乔枝枝在顾忌什么。 是的，不管什么风格的绘画，都要用几年的时间打基础，油画也是一样。 但如果这个问题，她不能够为乔枝枝解决的话，那她的空间岂不是个摆设？ “枝枝姐，我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学习，里面过了五天，外面才过一刻，一天有九十六刻，外面过去一天，里面过去四百八十天，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 “后天画展，加上今天晚上，能够为你争取两年，你把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投在上面，一年打基础，第二年精进，也是够用了。” 以前她经营空间里的作物，启动的就是这样的时差，用外面一两分钟的时间，就把空间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实际上，里面的时间也是一分一秒过去的，和外界的感受没有什么区别。 乔枝枝就知道镰儿说的是哪里，像这样的画作，像这些颜料，根本就没有人见过，两年的时间，哪怕她不能仿其神，学到其形，也已经够用了。 乔镰儿在空间里，给乔枝枝安排了一间画室，有视频讲解颜料和画笔，调色盘等的用法，还有各种技法类似光影和透视等的运用，十分的详细。 乔枝枝第一次看到视频，惊讶不已，这对于她来说完全是个新鲜的，远远超出认知的事物，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或许，她没有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镰儿的世界太大太大了，大到她无法想象。 乔镰儿又教了一下乔枝枝视频操作，比如倍速播放，重复观看，切换下一个视频，乔枝枝很快学会了。 “镰儿，那我咋吃饭呀，外面的一刻，等于这里面的五天，我不好总出去要吃的，让你不断送进来也不现实。” 乔镰儿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自动取食箱：“一日三餐都在里面，每天的菜肴都不重样。” 乔枝枝过去拉出箱子，果然看到三荤两素一汤，热气腾腾的，在里面保着温呢，还有小木桶装着软糯晶莹的米饭。 所有都已经准备好，乔镰儿出了空间。 既然武青瑾要枝枝姐在广平王府的画展上一举成名，那就满足她的心愿吧。 第二天，武青瑾又来找乔枝枝，不过乔枝枝房门紧闭。 “枝枝姐有事要忙，今天闭门谢客。” 一个声音在武青瑾的身边响起，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 武青瑾转头看到了乔镰儿。 “有事，是不是在画画。”武青瑾问。 “是的，枝枝姐跟我说，她要转变画画的风格，还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所以是一刻也不得闲暇，武小姐明天再来找她吧。” 乔镰儿虽然平静淡漠，但是还算有礼貌，武青瑾虽然不太舒服，但也知道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这个飞鸾郡主，总是这一副样子。 “那我明早来吧，我找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他的人生会有很大的影响。” 是有影响，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可说不一定，乔镰儿心中冷笑。 不过，如果武青瑾是真的希望乔枝枝好，那么等到乔枝枝学成并大放光彩，她也会真心为她高兴。 就不知道到时候，是什么样的脸色了。 现在是中午，算起来，乔枝枝在里头已经过了一年。 乔镰儿进去看情况，乔枝枝正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在画板上忙碌，不时低头在调色盘上蘸取颜料。 她的头发因为没有修剪，长长了不少，泼墨般地垂到腰下，而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洁白的皓腕，手上动作灵巧熟练。 乔镰儿仿佛看到未来的一个大家在奔赴那样的前程。 她看向画板，基本功乔枝枝已经都掌握，不算是构图，线条，还是光影和透视都运用得很好，现在，最重要的是画出抓人眼球的内容。 可以说，乔枝枝的天分和进步，超出她的预想。 她没有打搅乔枝枝，坐在门旁的椅子上，用意念布置着眼前的这一片空间，等乔枝枝作好画，放下画笔转过身来，才发现乔镰儿的存在。 一年都在埋头作画，没有见过家人，一下子，这种感觉亲切起来。 乔枝枝朝着乔镰儿扑过来：“我想死你们了。” 虽然可以用意念唤镰儿进来，但她还是决定全身心投入学习之中，除了吃饭和保持精力的必要作息时间，都是在画画。 “枝枝姐，长进不少，这一次展出还是很有希望的。”乔镰儿说。 得到镰儿的夸赞，想到这一年的辛苦，乔枝枝露出了欣慰的神情：“我也的确算得上努力，没有怠慢。” 乔镰儿拿起画作看，都是乔枝枝凭着记忆画的生活中的事物，比如村子，田野，街道，茶楼酒肆戏园子那些，还有这间画室附近的风景，虽然不乏怡人的景物，但视觉冲击力不够。 “枝枝姐，这几天就不画了，我带你去一些地方。” 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地图好好选了一下，圈定了上百个不同的风景，都是同类型里的极致，有极寒冰雪遍布之地，火焰山，最清澈最梦幻的海岛，峡湾地貌，丹霞地貌，以及流光溢彩的极光，最壮美葳蕤的森林，最仙气或者险峻的群峰，像是世界边缘的无边断崖—— 乔枝枝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美好到不真实的地方，刚落到一个岛屿上，她的灵魂就受到了震荡，睁大了眼睛，是眨也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前的景致就消失了一样。 “要是这些景致能够画出来，枝枝姐，你一定能够名扬京城。” 乔枝枝看向乔镰儿，难道镰儿知道了什么，不过知道了也没关系，镰儿会好好帮她。 虽然武青瑾也在为她着想，但镰儿的办法，才能让她真正的安心。 乔枝枝看着眼前这个似梦似幻的海岛，沙滩银白，岛上植物郁葱，碧蓝色的海水一望无际，上面是飘逸着白云的蓝天，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跃出，海风一来，波涛迭起，层层涌来，放眼望去，还有星罗棋布的岛屿隔海相望。 她深吸一口气，她何尝不想把这样的景致画到画布上去呢。 “可是镰儿你说要去很多景点，我怕看了其他的，就把这里忘了。” 第605章 一切准备好，即将开大 乔镰儿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相机，她道：“枝枝姐，你需要记住的，不是具体的风景，而是置身于每一处风景之中的独特感受。” 她举起相机，选了一个角度，将景物拍摄下来。 随拍随洗，很快，一张海岛照片就被吐出来。 乔镰儿把照片交给乔枝枝。 看看照片上，又看看岛屿，一模一样，乔枝枝的脑门又是一阵懵。 但是她很快回过神来，因为，讲解油画的视频她就看了一年，有人出现在一个框框里，触碰不到，但会说话，还会动，比起来，这个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样，就不会忘了。”乔镰儿道。 乔枝枝眼泪汪汪，又抱着乔镰儿给了几个啵唧。 把最好的角度拍了几个，然后，转移到下一个景点。 不仅乔枝枝大饱眼福，乔镰儿身心也得到了很大的放松，平时，她的精力都在操心生意，军队，还有维护一家子的安全上，哪有这样闲暇的时候。 趁着成全乔枝枝画画事业的机会，她也多转悠转悠，去这个世界的好景点踩踩，以后带其他人去也好啊。 反正都是瞬间抵达，效率高，一天去了二十个景点，五天就去完了，拍了一大箩筐照片，外面也只是过去一刻钟。 乔镰儿把挑照片的事情交给乔枝枝，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这些照片，不仅仅是全景远景，还有不少局部近端特写，不管什么风格，都画点。 傍晚吃饭，照例是乔镰儿端起几样菜，给乔枝枝送去。 “这孩子不像话，再忙也要自己出来吃，让镰儿给送去像什么话。”万氏将筷子放下，接过端盘：“镰儿，让我这个做娘的去，枝枝有点不知数了。” “是啊，昨晚送，今天早上送，中午送，现在晚上又送。”乔老二说：“有手有脚，不至于。” 乔镰儿道：“二伯母，二伯父，这两天枝枝在准备一件大事，这对于她的人生来说很重要，除了我她谁也不能见。” “也只是这两天而已，过了明天，她就会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了。” 什么大事？怎么连他们做父母的都不知道，乔老二和万氏面面相觑。 “好了，老二，老二媳妇，听镰儿的。”乔老太带着严肃道。 万氏生怕耽搁，赶紧把端盘交给乔镰儿，抱歉地笑笑：“那就辛苦镰儿了，你枝枝姐比你大，反而是你为她操心多。” 乔镰儿给乔枝枝送饭，一来是掩人耳目，二来是提醒乔枝枝时间。 早中晚三顿饭，都是隔了一定时辰的，可以推断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很快又过去一天，画展是早上就要挂上墙，下午公开展出。 乔镰儿进去空间画室，乔枝枝已经把要展出的油画准备好了。 都是对景物的超高还原，景美，画当然美，好像把真实的风景，搬到了画布上一样。 不管是海水的清透，夕阳对白云的层次渲染，还是森林里的云蒸雾绕，都处理得很好。 这空间里的时间，又过去了一年，乔枝枝的领悟力强，进步相当大，不仅水墨写意画走向成熟，也成为一个厉害的油画写实画家。 “枝枝姐，你的这画，不到该现世的那一刻，不要给任何人看，不然若是临时指点，怕是要乱了你的心神。”乔镰儿道。 乔枝枝想了想：“好。” 就算是武青瑾，她也要给她一个惊喜。 回到现实生活中，东边升起来的太阳照进窗子，照的人浑身暖融融的，想到这里才过了一天两夜，乔枝枝有一种恍惚感。 谁知道，她在某个地方真真实实度过了两年的光阴，学会了一门新的绘画艺术。 她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十六岁，而是十八岁。 想法上，都老成了一些。 把那些画都装到马车上，就按照武青瑾说的，三成写意画，七成油画写实画。 乔枝枝犹豫了一下，这个家，她可以瞒着任何人，可不该瞒着镰儿，不管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在镰儿跟前，都不丢脸。 她新学的这一门技艺，都是因为镰儿的缘故。 再说，都要展出了，让镰儿到画室给她鼓励，不过分吧。 她把乔镰儿拉到一边：“镰儿，其实我是去广平王府办画展，这是青瑾好不容易为我争取到的机会，你也一起去吧，广平王府的画室很好看，我想让你看看，还有我有好多画，你都没有见过呢。” 乔镰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就知道一切：“好啊。” 看到门口闪过一角衣影，她道：“这样吧，我先把画作送去广平王府，布置好，在展出之前，先别让别人进去。” 乔枝枝有点难过，没有什么瞒得过镰儿，好在她最后选择坦诚，不然会不会伤了镰儿的心？ 乔镰儿乘着前一辆马车走了，武青瑾进来院子，她今天盛装打扮，很是亮眼，一边展着裙摆一边道：“枝枝，这是我特地留着为你展出才穿的衣裳，好看不。” “好看。”乔枝枝两年不见好友，满心高兴，衷心地祝福。 她也去换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裙，从卧室出来小厅，看到武青瑾好像在茫然四顾，脸上带着疑惑，她道：“青瑾，你在找什么？” “枝枝，你要展出的那些画作呢，还没有准备吗？” “这个啊，我已经让镰儿送过去广平王府布置了，我们可以去晚一点。” “什么。”武青瑾愣了一下：“郡主也知道了？” “这个家的主心骨是镰儿，我怕我到时候应付不过来，多她一个人也好，再说，既然是画作展出，我还是希望有个乔家人参加，一起亲眼见证。” 武青瑾心中很不舒服，她忍着不满道：“你什么时候告诉郡主的。” “就在刚刚。” 武青瑾松了一口气，且不说乔镰儿平时对画画不感兴趣，就算看出点什么，都要展出了，谁能对广平王食言，还不是得抱着侥幸认了。 “那，你都是按照我说的准备的？” 乔枝枝只觉得武青瑾态度有点奇怪，她没有想太多，道：“七成的写实风。” 第606章 一大群等着挑刺的人 武青瑾完全放了心。 “枝枝，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不要生我的气。” 见武青瑾似乎有些愧疚的样子，乔枝枝赶紧拉住她的手。 “青瑾，你我之间不用这样生分。” 武青瑾垂着眼皮：“也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要么就是南叔叔无意中提到，很多名流大家都知道你要在广平王府办画展，他们也要来瞧一眼。” “什么。”乔枝枝愣了一下：“不是说来的都是同龄人——” 同龄人她压力没有那么大，因为大家都没有真正成气候，评价也会宽容许多。 可那些名流大家，却是成名多年，对画作的要求也比较严格。 乔枝枝的心不安了起来。 “对不起，不是我说出去的，但广平王府这样显赫，这么大的事情，到底还是瞒不住。” “我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我于心有愧。” 乔枝枝想着都到这一步了，不管来的什么人她也得认，她总不能把人赶走或者临阵退缩吧，人家肯来，这本身也是一种捧场。 想想她新学了一门技艺，还是增添了几分信心。 “青瑾，不怪你，我接受得了赞扬，也接受得了批评，正好知道我的缺点在哪里，从而加以改正。”乔枝枝努力对武青瑾笑了笑。 可是，如果批评是致命性的打击，是让人颜面扫地的指责，那就不好说了，武青瑾想。 她看着乔枝枝，心里面升起了一种像是优越感又像是同情的情绪，很可惜，乔枝枝在画画上的前程和梦想，就要断送在今日了。 乔镰儿带着那批画作到了广平王府，她先去见了广平王。 广平王酷爱艺术，其他的场合不爱出面，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广平王。 她在来的世界，看过一部叫《天下第一》的武侠片，广平王的样子，很像铁胆神侯，不苟言笑，唇上留着两撇髭须，浑身散发出磅礴的帝王威仪。 这样气度的王亲，要不是醉心艺术，只怕皇帝会很不放心吧。 乔镰儿见了礼之后，说明了来意。 广平王很是大方地道：“既然郡主有心操劳，那便辛苦了。” 乔镰儿道：“堂姐要展出的画作，有颇多创新之处，在布置完成之前，还希望王爷不要让任何人进去展室。” “这么说有惊喜了。”广平王多了一抹期待。 “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创新，郡主去安排吧。” 这些年来，看了不少大家的大作，哪怕再优秀，也是在传统的风格上换着不同内容做文章，并没有令人亮眼的突破之处，广平王已经是有些看乏了。 等到乔镰儿带着人把画作搬进展室，展室的门便被关了起来。 每一个展示的小隔壁，都是不同的风格，要根据这些风格，把不同的画作给悬挂上去，相配得宜，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 还没有到中午，就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到了展厅外。 “听说展出画作的是个小画师，才十七岁的年纪，这么小的年纪就办画展，还是在广平王府，看来对自己的水平很有信心。” “是啊，这个年纪，除了两年前的武家小姐，还是头一遭，广平王府也真是给面子，莫非真有两把刷子。” 那些岁数差不多的高门贵女和公子，更是来了一大堆，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青瑾说了，乔家姑娘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让我们好好观摩学习。” “再好能有青瑾好？青瑾可是两年前就开始成名了，是咱们同辈里最有名气的画家，乔家姑娘可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名头。” 有人偷偷地说：“乔家姑娘和青瑾最为交好，难道就是为了今天，我们当中也不乏小有名气的，可却没有机会在广平王府展出画作。” 其他人就恍然大悟：“原来是巴结讨好，唉，青瑾画得好，武家又和广平王府交好，就让有的人起了心思。” 乔枝枝没有想到，她还没有到广平王府，就已经成为巴结殷勤之辈了。 “好了，今天我们是来观摩乔姑娘的画展的，一起讨论，方能进步，而不是妄加揣测，乱扣帽子。” 一个身着青衫，容貌俊美的少年，面上带着不悦说。 大家循声看过来，见是豫华公府的三公子林松砚，这林家可了不得，世代所出的男儿，都是人中龙凤，不仅人品端正，而且读书厉害，考取举人进士者不计其数，林家也是皇家公主或者亲王郡主挑选女婿的主要对象。 所以，林家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地位稳固尊崇，多少人巴结都来不及。 而武青瑾从小喜欢林松砚，今天的展出，本来林松砚是不来的，武青瑾送去了三道请帖，林松砚才肯露面，但也仅仅是为了两家的表面过得去。 见林松砚这样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讨论停止了，谁也不愿意去得罪林家。 只是有一名贵女嘀咕着说：“那也得拿出有价值的画作，才值得讨论。” 乔镰儿带来的人在画室里布置，她抽了一点时间，来到这些高门贵女公子之间，将他们说的话，将他们的神情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这还没有开始展出，就有人在败坏枝枝姐的名声，这武青瑾结交的都是什么好友啊。 好在还算有人头脑清醒，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 不一会儿，在裴家见到的那几位大家也来了。 慕容舒看到这些人，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这几位大家可以说是京城活着的画画大师中，最厉害的几位，可是并没有传消息让他们来啊，因为他们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刚直，也不会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过于苛责，青瑾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这里要办画展的消息传来传去，已经不可控制了吧，来的不少人都是没有预测的。 想想乔枝枝要是按照青瑾说的来的话，这些大家就算宽容，评价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乔枝枝也来了。 之所以没有提前来，是不想在画展之前，和人有过多的交流。 慕容舒一脸笑容迎了上去：“枝枝姑娘，这么多人来为你捧场，相信你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607章 破防时刻：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这些画 乔枝枝看了看到场的人，不得不说武家的人脉真广，同辈来了好几十个，那些大家也来了二三十个，总的起码有一百多号人，还不算后面没有到的。 要不是看到这样的情形，乔枝枝还不知道，喜好画画的人有这么多。 乔枝枝认得眼前的女子慕容舒，是武青瑾的好友之一，除了她，武青瑾和慕容舒走得最近。 “实在是辛苦大家，也感谢大家，我学画的时间不长，只能尽可能拿出现阶段最好的，不足之处，大家多多指正。” “说到底，画展不是最主要的目的，聆听大家的意见，让我自己得以进步才是。青瑾好不容易给我争取来这一次机会，我自当好好珍惜。” 乔枝枝说完，好好给大家鞠了个躬。 她很是谦逊，同时不卑不亢，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巴结人的。 有的人本来想挑几句刺，话到喉咙间又被堵了下去。 算了，态度上无可挑剔，那就看画作说话吧，作品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要是画得不好，再怎么有礼貌也没用。 广平王也过来了，见这么多人，他还是有点意外，因为只不过是一个孩子的画展。 按理来说，一个没多大的毛丫头而已，不至于请来这么多名流大家，大概是青瑾这孩子任性，想着越多的人给她的朋友捧场越好呢。 武青瑾一看到广平王，就奔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南叔叔，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您不会怪我吧。” 她低声道：“我也不是每个人都邀请，有的是听说这里办画展，赶来看个热闹。” 广平王乐呵呵道：“本王怪你做什么？人多，说明捧场的多，乔家姑娘全力以赴就好。” 他前面看过乔枝枝的画作，虽然天赋极高，在同龄人里属于佼佼，但她的经验太浅了，的确有点配不上这样热闹的景象。 不过有他在，也不会让人为难那个孩子。 时候已到，画展的大门打开了，乔镰儿站在门口，面带笑容，对大家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让各位久等了，画作已经悬好，还请各位进展室。” 大家早已经等待多时，有的来得特别早的，已经进了暖阁喝茶，现在都走出来。 这样一看，乌泱泱的，怕是快有两百号人了。 有不少人是不作画的，纯粹是想凑个热闹，看个乐趣。 乔镰儿先将一部分油画排在前面，很多人是抱着挑刺的心态来的，那就一开始把他们打服。 果然，刚刚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定住了，大家不敢相信地看着壁间的挂画，瞳孔震荡，齐齐发出了一声“啊”。 一来是美感和视觉的冲击，二来，是那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奇对灵魂的震荡。 这是什么样的笔触，能够将实际中的景物原原本本地还原，不管是颜色，还是细节，光影，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是什么样的技巧，能够将大海的波光粼粼，云层透出来的月光，翻涌云海上日出的景象，雪山上的金光普照，山脉的明暗等精确地描绘，犹如现实中的景致亲临眼前。 又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够见到梦幻岛屿，无边断崖，滔天巨浪，雪山之巅等那般极致的风景。 不光是这些大景远景，还有花朵颜色的渐变，麦粒和麦芒，花瓶上的斑驳，以及猫狗的特写，毛发纤毫毕现，都和现实中毫无二致。 一时间，所有人都以为置身于梦境之中，生怕惊扰了这样的美梦，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 广平王看着这些画，心神凝滞了一瞬，接着心中的情绪犹如海浪澎湃，只剩下满满的惊叹。 果然是惊喜。 他立刻出声，打破了这样的平静。 “快，快去把各大高门能请的都请来，就说广平王府这里有稀世画作诞生，绝对能够让人耳目一新。” 管家赶紧带着人出去。 听到广平王的声音，再确定了一下这些画的存在，大家相信自己没有做梦。 “太不可思议了吧，这是怎么画出来的。” “就好像把生活中的景物完完全全搬进去一样，颜色和层次完全不差，难以想象是人的手画出来的，天啦。” “不会是绣出来的吧。”有人伸手去触摸，接着赞叹连连：“真的是画的，用的也不是毛笔，竟有这么多的颜料，没见过呢。” 不仅是同龄人惊讶连连，那些颇有成就的名流大家，也是满口的夸赞。 有的原本是想着，一个小毛丫头能够拿出什么好画来，竟然敢在广平广府办展，要好好批评一下。 当然这其中，也有武青瑾的示意，武青瑾提前请大家做客，告诉大家，为了她的朋友进步，一定要不吝啬指出枝枝姑娘的毛病。 他们就明白了武姑娘的意思—— 而乔镰儿交代过的那些大家，则是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对武青瑾夸上一夸，在进入展厅之前他们已经商议好，每个人挑一个不同的角度，千万不要让枝枝姑娘难堪。 可是现在，不管是准备挑刺的，还是准备虚伪捧场的，都只剩下由衷的，真诚的赞美，那不仅仅是发自内心，更像是发自灵魂。 武青瑾就这样僵在原地，她看看那些画，又看看乔枝枝，袖子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脸色已经发白。 当大家七嘴八舌夸赞的时候，乔枝枝已经知道。这一场画展，会大获成功。 这是镰儿带给她的，武青瑾也有功劳，因为正是她告诉她，目前盛行写实。 乔枝枝走向武青瑾，满脸的欢喜：“青瑾，你说写实，我就想着能够原模原样还原现实中的景物最好，所以换了一种风格，怎么样，没有让你失望吧。” 武青瑾看着那张雀跃的脸，只觉得有什么刺着她的心。 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好啊，很好，只是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这些画，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枝枝，你瞒我瞒得好苦啊。” 乔枝枝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武青瑾会这样说，再看看武青瑾的表情，好像很不对劲的样子。 第608章 她喜欢的人也走向了乔枝枝 “青瑾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发生什么事了吗？”乔枝枝赶紧扶着武青瑾。 武青瑾却带着勉强的笑意，推开了她的手：“我以为你对我坦诚，原来你在背着我学这些好东西，现在你倒是要名扬京城了，而我——” 她的笑容发苦。 乔枝枝没有想到，武青瑾的反应会这样大。 虽然朋友之间需要真诚，但并不代表着什么事情都要说。 她本来以为，武青瑾会为她高兴，原来并不是她想象的样子。 乔枝枝真正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家，也会揣摩人的心意，武青瑾的态度，更像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而不是她告诉不告诉的事情。 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催着她办画展，还把地点定在广平王府？ 她明明跟她说以写实为主，她做到了，她却是这样的形容。 难道——乔枝枝心中多了一个猜测。 武青瑾就不希望她好。 又想到那些写意画添加了笔墨之后，不但没有美感，反而比原先逊色了一大截。 乔枝枝的心渐渐凉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有十七岁，实际上她的心性多成长了两年，判断一个人或一件事，也比以前准确得多。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武青瑾：“青瑾，难道你不希望我画展成功吗？” 乔枝枝的双眸里，闪烁着一抹炯炯的亮光，好像洞察到了什么。 武青瑾只觉得这样的眼神，似乎看穿到了她的心底，让她浑身不自在。 乔枝枝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面对过她。 她的心一下子慌乱了几分：“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希望你画展成功了，只是你学到这么好的画画技巧，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一声，我们是朋友，本来就是要相互进步的。” “这是一种创新突破，在展出之前，我不知道是会成功还是会失败，如果那时候就教了你，让你走歪了路子怎么办，现在大家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说明这个法子是可行的，我再教你也不迟啊，你何必这样不满。” “我——”武青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乔镰儿差点忍不住要给乔枝枝拍手称快，这个家里，乔枝枝亦是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是她也是一个看重感情的人，前面可能也感到一点不对劲，可是因为信任武青瑾，所以就没有多想。 现在，心智比同龄人成长了两年，加上武青瑾表现得又有点明显，便识别了她的意图。 一个俊美的少年来到乔枝枝的面前，带着赞赏道：“这些画作仿佛在云天之外，梦境之中，无法想象得出来，虽说听来夸张了些，但这是在下的肺腑之言，此景此景，值得世上最好的赞美之辞，目睹一次，三生有幸。” 他拱手，谦逊道：“不知道可否向枝枝姑娘讨教一二。” 乔枝枝不认得他，正想着如何称呼，少年很快意识到这一点，道：“在下豫华公府三公子林松砚。” 乔枝枝看了乔镰儿一眼，乔镰儿明白她的意思，点头，这一门绘画技艺面世，自然是不能独享的，不然乔家要落得小气狭隘的名声。 不如开班收费，大大方方传授出去，再赚点材料费，乔枝枝能够成为一个先生，传授画技，也是她生涯的一大进展。 公平竞争，方见真本事，乔枝枝先学两年，也不怕打不过别人。 “林公子，你只管问。”乔枝枝道。 林松砚见这女孩子这样大方不俗，眼里更是赞赏，朝他最感兴趣的一幅画打了一个手势。 乔枝枝没有看武青瑾一眼，走了过去。 看到自己从小心仪的人主动接近乔枝枝，武青瑾的脸由白转青，委屈地咬紧了嘴唇。 这么多年来，林松砚都没有看她一眼，对她仅仅是止于礼貌，可是方才他看乔枝枝的目光，却闪烁着欣赏的光。 这样的眼神，仿佛在她的心头上扎刀子，让她又酸涩又嫉妒。 想不到，她好不容易争取来，想要毁掉乔枝枝的画展，反而成全了她。 没错，她就是看到乔枝枝天分高，隐隐有赶超自己的势头，起了警惕之心，明明，她从三岁就开始学画，还得到广平王和不少名流大家的指点，乔枝枝才学了三年，就要超过她，她怎么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乔枝枝在画展上大放异彩，惊艳了众人，就连一直对她爱搭不理的林松砚，都对乔枝枝亲眼。 为什么，凭什么。 “武小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或许我堂姐注定在京城扬名，你将她往前推了一大步。”身边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武青瑾一看，是乔镰儿。 对方嘴角微勾，仿佛看了一场笑话。 武青瑾突然意识到，乔枝枝对她没有那么多心思，怕是乔镰儿从中作梗，不然，怎么解释在一天多的时间之内，多了这么多不一样的画作，而且，看画风已经比较成熟了。 “枝枝的水平我知道，她也从来没有涉及这些画作，难道，是郡主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马上揭露出来，让乔枝枝名誉扫地，不会让她有机会骑在她的头上，她要亲眼看着，林松砚眼里的光芒熄灭。 乔镰儿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意有所指。 武青瑾也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乔枝枝支起了一个画板，摆好了作画工具。 “钟姑娘，我给你画一幅像吧。” 钟姑娘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儿，今日参加画展，也好生打扮了一番，光彩照人。 见识了乔枝枝的水平，那样高度的还原，犹如实景再现，牵动着人的心魄，乔枝枝这样一开口，她自然是心动不已。 “那就有劳枝枝姑娘了。” 乔枝枝将钟姑娘安顿在一张椅子上，又在她身侧摆了一支插花，指导她比了一个优雅又闲适的姿态。 然后她开始在画板上作画。 不是她有意卖弄自己，方才慕容舒提议，让她当众作画，接着其他人也开始响应，她就知道，大家还是信不过她，那就让大家服气。 镰儿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点，竟然把工具箱都准备好了。 大家都想知道这样的画作是怎么诞生的，纷纷围了过来。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观瞻到，王府的下人还给后头的人加了蒲团垫子。 第609章 当众证明水平 广平王立在人群的最前方，一脸的兴趣。 武青瑾挤进人群，挤到广平王的身边，瞪着画板，除非亲眼看到，不然她不信。 乔枝枝是什么水平，她会不知道吗？突然这么大的进步和创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广平王眼皮下垂，目光落在武青瑾脸上，又仿若无事地抬眼，继续看向画板。 乔枝枝将钟姑娘观察一番，就熟稔地起手，下笔利落流畅，只是偶尔看一眼钟姑娘。 时间缓慢流逝着，要作好一幅画，可不是几刻钟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但大家都很有耐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大家还在观察那些工具，这样丰富的颜料，蓝有许多种蓝，红有许多种红，再细致精确的需要都可以满足。 可以说，乔枝枝能作出这些画，颜料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 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又是半个时辰。 画板上的人像逐渐生动鲜明起来，和钟姑娘达成高度的契合。等乔枝枝将画笔收起，起身让出位置，人像清晰无余地展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大家定睛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模一样，乍一看，还以为是钟姑娘的半个身体卡在画板里呢。 每一根头发丝，镂空的裙摆，眼里的波光，唇上嫣红透光的口脂，羊脂玉一般的肤感，脸颊上的小绒毛，薄衫衣裙上的繁复花纹，甚至是隐约透出来的有层次感的内衬，无一不精彩呈现。 虽然大家已经从墙上悬挂的画作中见识过这样的水平，可是亲眼见到乔枝枝画出来，这种感觉，还是大为震撼。 “果然是真本事。”有人感慨道。 “虽然这些颜料没见过，有很大的助攻，但若是给了我，我也是画不出来的。” “是啊，这光影，这构图，这层次感，哪一样不需要专研学习。” “既然将钟姑娘画得跟真人一样，说明那些景物也是完全还原了，没有半点虚的。” “唉，真是天才，这样的独创，千百年来还是头一遭，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上，要多一种风格的画作了，一定会成为主流之一，枝枝姑娘就是开山祖师啊。” 听到开山祖师几个字，武青瑾只觉得心头被狠狠刺了一下，那种此生都追赶不上的无力和沮丧席卷了她，她万分懊恼，好好的，让乔枝枝办画展做什么啊。 蠢货，真想狠狠打自己几巴掌。 她现在也见识到乔枝枝的真本事了，这死丫头死死瞒着她，就怕她偷学，然后把她晾在一边大放异彩呢。 表面上跟她打成一片，亲密无间，背地里却是在欺骗她！ 所有的酸楚，嫉妒，都转化成了暗黑的恨意。 想到乔枝枝就此大放异彩，功成名就，她的手指掐得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保持一个姿势久了，钟姑娘一动才发现全身酸疼僵硬，乔枝枝将她扶起来：“钟姑娘，你也看看吧。” 钟姑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样的天分，这样的水平，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这样亲和。 看到画像，她第一时间是捂住了嘴，睁大了美眸，她还以为，大家说得神乎其乎，但最多画了她六七分的颜色和神采，可呈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十分的还原。 甚至，她觉得乔枝枝的画作，比她本人还好看。 莫名一种感动直击心间，她现在大好年华，可是水墨画跟本人有很大的偏差，水墨主要是写意，回头再看想象的空间太大了，没有那种准确直观的感觉，现在，终于有画作可以留住她年轻时的模样。 她看向乔枝枝，眼里带上了一抹恳求：“枝枝姑娘，这画，我可以跟你买下来吗？” “钟姑娘，这是你的画像，也是我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作画，自然是要送给你的。” 说着将画板取下来，交给钟姑娘。 “谢谢，谢谢。”钟姑娘双手接过，如获至宝，感激不已。 乔枝枝有些感慨，本来，武青瑾曾是她最好的朋友，刚才她画的人该是她才是。 可是今天，她看到了武青瑾用心不纯。 再看武青瑾，她的脸色青黑交加，哪怕拼命克制着，但已经无法遮掩。 乔枝枝摇头苦笑，罢了，就当她从前瞎了眼睛，乔家的女儿，有镰儿的表率，岂会在这种不值得的事情上割舍不掉。 “大家亲眼作证，枝枝姑娘是有真本事的，京城竟出这样的画画天才，与诸位，你我同处一个时代，是大家的荣光哪，现在，请大家继续赏画，若是累了，便坐下喝茶。”广平王看了个满意，心情很高兴。 茶几上已经摆上了茶点，满室飘香。 那些来凑热闹的客人大饱眼福，过瘾了，倒是坐下了，但是痴迷画画的，要么是欣赏画作，要么是围着乔枝枝问来问去。 乔枝枝不嫌麻烦，有问必答，不适合回应的，她便委婉地搪塞过去。 比如颜料怎么来的，这样涉及秘密的问题，那就是镰儿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 乔镰儿在茶案旁落座，裴时玖给她斟满茶，然后在对面坐下。 “这样的结果，你该放心了，不过，你事无巨细为乔家操劳，也是辛苦。” “我不得不辛苦，因为有的事情只有我能做到，这是他们力所不逮的。”乔镰儿脸色一片平静，仿佛早就习惯。 “开头，我带一带他们，后面的路，主要就靠他们自己了。” 如今，伯伯哥哥们已经完全熟悉军务，自己有了文化，还会进行阵法创新，她无需多费心。 乔枝枝踏上了坦途，以后只需自己精进。 伯母嫂子们，管理铺子井井有条，对业务很熟练，还培养了自己的人手。 牧星河只需要稳住，等着资历上来升职。 乔家人都是知道感恩的，又很听话，很团结，她带得顺心。 “对了，查出来了吗？” 裴时玖摇头：“武家没有任何问题，我猜，纯粹是武青瑾嫉妒你堂姐，想要给她使绊子，她今天叫来的那些人，大多是和她同一条心的，要么是她打过招呼的，不过幸好，你堂姐争气，将他们全部打服。” 第610章 南叔叔，你为我报仇 乔镰儿知道乔枝枝天分高，但没想到，武青瑾会提防至此，想要借着办画展的机会，毁了她。 武家并不是大皇子那一派的人，和乔家也没有任何恩怨，更显得武青瑾的这一份嫉妒之心浓烈。 两年前，武青瑾就和乔枝枝交好，她相信一开始的时候，武青瑾是出自真心，可是到了后来，看到乔枝枝每日都在长进，而她停滞在原地，初心也变了。 作为好友，有共同的追求，总是少不了比较，良性的竞争有利于双方的进步，恶意的手段则害人害己。 广平王府准备好了晚宴，席间都是对乔枝枝的赞扬，不断有人跟她敬酒，她少喝了一点，都是以茶代酒。 “枝枝姑娘，我们平时可不可以去乔家跟你讨教这种油画的画法。”有人问道。 前面乔镰儿和乔枝枝已经商量过了，乔枝枝道：“欢迎之至，不过我要画画，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不断招待客人，我打算开一个课堂，想要学习油画的，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课堂上课，如此一来，大家都好安排。” “我把基本的技法教给大家，能够领悟到多少，就看大家自己。” 一听开课堂，大家都很乐意，如此一来，每个人听到的内容一样，起跑线也一样。 既然是开课堂，肯定是要收费了，但是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而且他们也支持乔枝枝收费，只有收费，才有更大的动力来教大家。 “乔先生，以后就有劳了，这种画意义重大，可以画出人最真实的面貌，可以像写文字一样把看过的风景记下来。”甚至有人已经提前喊先生。 “不妨收费贵一点，乔先生也多教一点，别跟大家客气。” 乔枝枝见大家说得这样直接，也是大大方方说：“好，准备些日子就开课堂，大家不嫌我画得拙劣，肯去捧场，亦是我的荣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乔枝枝的身上，武青瑾忍无可忍离席。 不过就算是离席，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就连和她有交情的高门贵女公子，也满心想着学会油画，他们已经被乔枝枝俘虏。 只有慕容舒跟了出去。 广平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脸上多了一抹严肃，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穆青瑾的想法。 这孩子从小心高气傲，尤其是在她擅长的画画上，想要风头出尽，不喜欢有人在她之上，现在乔枝枝引人注目，成为人中焦点，她当然接受不了。 “青瑾，你等等我。”慕容舒追上前去，抓住了武青瑾的手。 武青瑾停在原地，拳头攥了起来，双眼含泪。 “你跟着我出来做什么，你们个个都想要学那劳什子油画，至于和我的交情，早就被你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转头一看，真的只有慕容舒一个人，眼泪终于还是掉落。 请来那么多人，是为了毁掉乔枝枝，而不是为了成全她。 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局面？她感到胸口腥气翻涌，一个倾身吐出一口鲜血。 慕容舒听到那样的话本来很生气，见武青瑾气得要死要活，赶紧拿出帕子替她擦拭嘴角边的血迹。 “我才不想学呢，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不然我会随时关心你的状态？不过青瑾，这一次的确算是你成全了乔枝枝，你是完全不知道，她藏拙了。” 想到这件事，武青瑾只觉得喉咙间腥气更浓，她的眼眸闪烁着冰冷的光，夹杂着森然的恨意。 “是的，她一直在骗我，一直在藏拙，你看看她的技法，没有几年的辛苦训练怎么可能，可是她从来没有告诉我，她还会画油画。” “我好不容易给她争取展示画作的机会，想让她小小出一个头，好为以后铺路，结果她拿出了这样的利器，名扬整个京城，把我衬托得犹如尘埃，她是故意要踩在我的头上，故意要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还以为她真诚待我，想不到这样恶毒，这样狠心。” “真是个贱人。”慕容舒听了也忍不住大骂：“你们两年前认识，两年来她都没有跟你透露只言片语，就是有心瞒着你，想等哪一天机会到了，把你踩到泥坑里。”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高门贵公子暗恋她呢，还有林松砚也在偷偷看她，明明你长得比她漂亮，一个个瞎了眼睛，一个偏远山沟沟来的毛丫头有什么好。” 武青瑾听着这些话，心中恨怨翻涌，闭着眼睛拼命克制着情绪。 她之所以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不仅仅是因为乔枝枝一下子扬名，她中意的人，目光也完全被乔枝枝吸引了去，甚至她怀疑乔枝枝早就看上了林松砚，趁着这个机会勾引他呢。 “瑾丫头。”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武青瑾身体一震，转过头去，看到了广平王。 她的泪水决堤，飞扑过去，抓住了广平王的衣袖，嚎啕大哭。 “南叔叔，你看到了吗？乔枝枝出名了，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了，乔枝枝一直在骗我，枉我这两年来把她当成朋友。” 见武青瑾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广平王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能这样想，她今天拿出一种有突破创新的画作，让众人惊艳，大家看了个新奇，注意力当然在她身上了，又不是说你就画不好，又不是否认你画作的价值，你沉下心来好好练，待二三十年后，也是一个名流大家。” “二三十年？”武青瑾的心要崩溃了：“可是我辛辛苦苦二三十年得到的，甚至远不如此刻乔枝枝的盛况。” “瑾丫头，你的态度没有摆正，观念也有问题，画画你要超越的是自己，你一年比一年进步，就是好事，你要完成的，是你人生的成就和理想，而不是一心想着去打败别人。” 看到广平王如此义正辞严，武青瑾被噎住。 她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嫉妒心驱使，是不想看到别人比她好，搜索枯肠挤出一句话：“以后的事情我不管，我不能接受乔枝枝骗我，利用我，南叔叔，你从小就宠我，你为我报这个仇。” 第611章 你们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胡闹。” 广平王厉声，让武青瑾一个哆嗦，愣愣地看着前面的长辈。 “南叔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是家人，也有相互隐瞒的地方，只要不对彼此造成伤害，也就无可厚非。” “你们仅仅是朋友而已，就要乔家姑娘什么都对你和盘托出，这不现实，况且她今天拿出的画作在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万一今天展出带来的不是赞扬，而是被嘲笑，你提早学了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今天的态度，本王全程看在眼里，乔家姑娘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去跟她道个歉，握手言和，相信以你们的交情，她会教你比别人更多的东西，你的进步会比别人快。” 武青瑾不敢相信地看着广平王，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臂。 “南叔叔，乔枝枝伤害我，欺骗我，明明是她的不对，你居然要我去跟她道歉，你们也才刚认识，你就这样顾着她，难道你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她才华横溢，是天才，所以欣赏她，向着她。” 她又委屈又失望，仿佛这么多年来，都是看错人了。 广平王只觉得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火：“本王这是为了你好，要把你的心思扳正了来，你看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既然枝枝姑娘有这么好的表现，你该多向她学习，而不是只顾着比较，乱了你的心智。” “她骗我，她骗我，她骗我！”武青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歇斯底里地嚷道。 广平王此刻感到武青瑾的不可救药，他苦口婆心，武青瑾却踏入了妄念，满心的不甘怨恨，不能摆脱。 以前他只是觉得，武青瑾仗着他的宠爱，有些任性而已，可是现在看来，原来他还是不够了解武青瑾的心性。 或许，现在这个样子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广平王忍无可忍，指着大门外：“出去，除非你自己想通了，不然不要再出现在本王的面前。” 见广平王居然赶她走，武青瑾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南叔叔，你也不要我了，嫌弃我了？就为了那个乔枝枝，难不成，你还想认她做你的干女儿。” 她气得五官都扭曲，浑身颤抖都要站不住。 慕容舒在一旁，暗示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可是她完全没有看到。 广平王已经不想多说，吩咐管家：“让人把武小姐送回去吧。” 说完转身离去，不再多加理会。 管家招来了一队人，他来到武青瑾的跟前，打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不悦：“武小姐，王爷毕竟是王爷，而且说的话是为了你好，你的态度未免僭越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在王爷的跟前这样大喊大叫。” “滚开，滚开，不要你们送，我自己回去，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来了，你们一个个都在骗我，乔枝枝在骗我，广平王也在骗我，谁也没有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你们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武青瑾挥舞着手，往前快步冲了几步，再也承受不住，踉跄着摔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管家冷着脸，又喊了两个婆子，拖着武青瑾回去。 乔镰儿离席解手，见这里有情况，就隐身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武青瑾本来是要毁掉乔枝枝的，现在却让她名动京城，这样巨大的落差，让她完全消化不了，生生把自己给气倒了，也真是好笑。 本来，武青瑾有一条更好的路可以走，正如广平王所说的，凭着她和乔枝枝之间的交情，让乔枝枝传授她更多的东西，毕竟所有的人也才开始准备学油画，武青瑾近水楼台，是有很大的优势的。 可是武青瑾的心，被嫉妒所扭曲。 以及，继续和广平王保持良好的关系，广平王可是亲王，能够被他当做亲生女儿看待，这又是地位上的一大优势，学到了真东西，火候上去了，想在这里办多少次画展出名露面不行？ 可武青瑾用私情要挟广平王，要广平王公报私仇，广平王是个公正的人，如何能够依她，她不得逞，居然对广平王如此无礼，放出狠话，要割断和广平王之间犹如父女的感情。 可以说武青瑾走了一步臭棋烂棋，她只一心想着压人一头，至亲好友，通通都不认。 人各有自己的因果，乔镰儿吁了一口气，回了席间。 天快要黑的时候，宴席散了，乔家姐妹和大家告别。 乔枝枝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带着灼热，不过对方还算有礼貌，并不会死死盯着她瞧。 只是落到她脸上的时候，那种浓烈她能够感受到。 两年前她就知道，武青瑾喜欢林松砚，现在她和武青瑾朋友是做不成了，但是她也不想和她在意过的人有什么瓜葛。 马车驶在回去的路上，乔枝枝心情虽好，但想到武青瑾的算计，还是有那么几分不爽。 “镰儿，你早就在怀疑武青瑾了是不是。” 乔枝枝现在想到，镰儿让她不要动那些水墨写意画，后面又教她学水墨画，应该是在防着武青瑾了。 乔镰儿也不瞒着她，把前后详细与她说了，乔枝枝沉默着，只是握紧了乔镰儿的手。 “我无知无觉，以为别人是真心为我好，好在有镰儿，否则今天我一定受尽批评和嘲笑，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信心作画。” 原先也只是猜测，现在，她更清楚地知道，武青瑾是怎么谋算她的。 那些请来的人，大多和武青瑾有交情，就等着践踏她的自尊心，把她踏入泥泞，让她再也爬不起来 这些步骤，真是让人触目惊心。 包藏祸心，一步步引导，誓要将她引向死路，口口声声知交好友，竟然是这样的真面目。 乔枝枝笑了，原本心中的一抹苦涩，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决绝的冷意。 原本只是觉得做不成朋友，现在，是犹如仇人的存在。 乔枝枝在广平王府画展成名，这个消息也传到了乔家，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呢，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说要买画作。 第612章 一夜之间成为富婆 乔镰儿和乔枝枝都不在，乔家人不知道该怎么卖，先把大家请到了暖阁喝茶。 “二夫人，你们夫妻是如何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女儿，也教一教我们心得呗。” 有人虚心跟万氏讨教。 万氏没有想到，她这一辈子，还有被人这么恭敬对待的一天。 “是咱们家里有镰儿，也是枝枝自己努力，争气，我哪里懂画画呀。”万氏回答得很朴实。 大家想到差点忽略了一个人，就是郡主，是的，乔枝枝这样的开创，太惊艳太不可思议了，一般人根本就难以做到。 乔家能有今天，主要是乔镰儿的功劳，怕是她对乔枝枝的助力也不小。 但是不管怎么样，乔枝枝也是真的学到了，在广平王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画，让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那些展出的，的的确确就是她的作品。 万氏想起来，有一天半的时间，乔枝枝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都是乔镰儿给她送饭，难道就是为了这一次展出做准备。 她还以为女儿任性，原来是在下一盘大棋。 姐妹俩回来了，客人们立刻从暖阁出来，围上了两人。 乔镰儿不想抢了乔枝枝的风头，就借故走开了。 “枝枝姑娘，你的油画画得太好了，我们是来跟你买画的。” “听说你还要开课室招徒，我们可不可以先报个名。” 这一次送去广平王府展出的画，都没有带回来，广平王希望在展室放上一个月，让更多的人观瞻。 这对于乔枝枝来说是好事，她自然是应了下来。 目前手头还有上百幅不错的油画。 只是怎么定价，她还没个主张，就去找乔镰儿商量。 “不能定太低，现在你的画作得到大家的认可，证明价值不菲，只有定一个高一点的价位，才能符合大家的预期，不然，可能会被人看轻。” 乔镰儿斟酌一下：“根据画作时间的长短，大小，以及技巧的难易程度，定一百两到一千两之间吧，以后水平提升了，再往更高的价定。” 来求画的，要么是高门，要么是富商，拥有八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听说低的只要一百两，高的也不过一千两，纷纷表示要十幅起买。 对于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这个价其实不算低，但乔枝枝的画作一出世就惊艳了众人，定这种价位很顾及大家了。 既体面，又没有趁这个机会大捞钱财，很是拉人好感。 见家里出了一个大画家，乔家人都是满心激动，一桌子酒菜摆好也顾不上吃，都来帮着一起卖画。 等到把那些画作摆上来，客人们一下子蜂拥上前。 “我先选，你们别推我呀，我在前面。” “我先来的，也该我来挑。” 乔镰儿让护卫把大家拦了一个安全距离，又写了纸条放到一个箱子里，让大家摸顺序，然后按照顺序来。 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什么异议了。 有的人一开口就要二十几幅，排在后头的人慌了：“秦公子，你少买一点，不然轮到我们就没有了。” “是啊，总不能让我们白白排队吧。” 乔镰儿道：“实在是人来得有点多，为了大家都有份，每个人最多买五幅吧。” “过一段时间又有画了，到时候大家再来买，技艺更加精进。” 于是，大家再心痒难耐，也只能忍痛只要五幅，即便如此，到了最后，还是有好几个人买不到画。 他们又不想白来，想着乔枝枝的水墨写意也还不错，图她的名头，干脆买她的水墨画。 水墨画一幅五十两，前面的人也来哄抢，三百多幅都卖光了。 这一个晚上，乔枝枝所有拿得出手的画作都已经出掉，水墨画卖了一万五千两，油画卖了五万两，共计六万五千两。 乔枝枝拿着沉甸甸的银票，看着前面一箱一箱的白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为什么那么多专攻画画的人想要名扬天下了。 一旦出名，身价就会水涨船高，只等着麻袋捡钱。 今天，她不但有了名声，还成了富婆。 乔枝枝要把这些银票都给乔镰儿，没有镰儿，哪里有她现在。 乔镰儿摇头，推回了乔枝枝的手：“枝枝姐，最主要是你努力的结果，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以后还要靠你一个人走，这是你应得的。” “我只是提供一些辅助，要是你不愿学，不愿用心钻研，神仙来了都没用。” 空间里的两年，乔枝枝日以继夜，全身心都搭了上去，现在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镰儿，虽然你不肯要，但是是你成全了我，我会永远记得。”乔枝枝郑重地说。 现在，那些高门贵族对她都是尊敬和欣赏的态度，乔家人看她的眼神也都是自豪。 她也成了一个被人视作骄傲的人。 “什么，一晚上卖了六万多两。”武青瑾从昏迷中醒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有没有搞错，那些画有这么值钱吗？” “唉，在广平王府成名以后，乔枝枝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原来一文不名的，今晚却有很多人挤进乔家去求画。”慕容舒一直在守着武青瑾，她的语气里，也是夹杂着一抹酸味。 “最好的画作还在广平王府，据说要展出一个月呢，其他的画得好的，画得不好的，也都拿出来卖，全卖光了，包括并不亮眼的水墨画，也卖出了三百幅。” 武青瑾笑了起来，笑得胸口发疼。 “贱人的水墨画还比不上我，居然卖了三百幅，太好笑了，那些贵人富人都是傻子吗？竟然去跟她买水墨画。” “没办法，如今有了身价，旁人看乔枝枝的画，哪怕是不算突出的水墨画，都要比别人好上几分，说不定还觉得是大家的水平呢。”慕容舒一脸的无奈：“青瑾，她真的成功了，先是瞒着你，然后借着你给的这一次机会，踩着你的头，享尽赞美，大赚特赚。” 武青瑾浑身发抖，女儿家大多都是要嫁人的，她本来想让画画成为她傍身的一个专长，以后不用那么受制于人。 现在乔枝枝风头无限，她如何还能发光发热？ 第613章 黄鼠狼登门道歉 “我不甘心，我不服气。”武青瑾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被子上。 “她践踏我的人格，出名捞利，我怎么能够放过她，怎么能够看着她舒坦。” “既然她有今天是因为我，那便让我来毁了她。”武青瑾的眼底一片阴郁。 “青瑾，那你打算怎么做。” 武青瑾抓住了慕容舒的手：“阿舒，不管怎么样，你都会站在我这边是吧。” “我们从小就是朋友，我当然会帮你了，我们才是真正的至交好友，乔枝枝就是个白眼狼，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武青瑾眯起了眼睛：“那就让她再也作不了画。”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得演一演戏，反正，她也在我面前演过，很公平。” 接下来，乔枝枝要准备开课堂的事。 她打算在乔家的附近，买一个宽敞的大门面，改造成课室。 “镰儿，我卖画有钱了，家里一分都不用出。”乔枝枝说。 “好，不过我可以给你设计规划一下，让课堂看起来更有意思。” “嗯，镰儿最好。” 京城好地段，除非遇到什么变故，不然几乎没有人愿意挂牌售卖铺楼，毕竟，一铺养三代，京城甚至可以养八代。 这种时候，想要盘下一个门面，只有开出令人心动的价格。 找来找去，中心主大街上，有一个大门面做皮具的，生意冷清，距离乔家一刻多钟的距离，乔枝枝看着中意，但是老板不想卖。 “我换一门营生就是啦。”老板摆摆手：“在这样的地段，不可能真的做不起来。” 他看着姐妹二人，似笑非笑：“我说，你们两个毛丫头看到我没生意，就想盘我的店，也真会打算。” “这不是给老板您排忧解难吗？我们给高价，您到别处盘一个好的，改变一下风水气运，说不定不管卖什么都财源滚滚。”乔镰儿道。 “高价，高到哪里去？”老板瞥她一眼。 “这样吧，市价上，再高二成。” “不行。”老板摇头：“我家的这铺，可是传了五代了，就高这么一点，我是不可能卖的。” “那高三成，很少见到这么高的，我们已经是很有诚意了。”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 等于十两就加三两，溢价太大。 老板似乎有点犹豫，这证明他心动了。 不过，这还不能让他果断做出决定，他正要开口加价，两个结伴逛街的高门贵女看到乔枝枝，开开心心地迎了上来。 她们先对乔镰儿见了礼，然后围着乔枝枝，热情道：“枝枝姑娘，你这是盘门面开课室了，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课，我们可要早一点来报名，免得抢不到座位。” “还在找门面，先盘下来再说吧。”乔枝枝说。 那个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看看乔镰儿，又看看乔枝枝，脸上带着激动。 “这位是飞鸾郡主，这位是大画师枝枝姑娘。”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老板搓着手，满脸通红：“我佩服飞鸾郡主的聪明才智，也敬重枝枝姑娘这样的画画天才，既然是您二位来了，那我也不好坐地起价。” “这样吧，加一成价就卖给你们，我折腾来去，也是要成本的呢，另外，能不能请枝枝姑娘送我一幅画，油画。” 出名好处就是多，乔枝枝深刻感受到了，不然，可能要多付出四五成的价钱，可是现在，一幅油画就可以抵消这个差距。 “可以，我刚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画出一幅，就送给老板吧。”乔枝枝痛快答应下来。 因为是她成名后的第一幅画，更加追求精益求精，所以要求提高了不少，到了老板的手上，也是可以待价而沽的，说不定哪天出手，赚的比让出的利要多不少。 既然是生意人，又怎么会吃亏。 乔枝枝让人回去取来了画，昨晚才画好，表面需要三五天才会干燥，她给老板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老板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捧着一大个画板，爱不释手，心想真是值得啊。 门面就这样愉快地成交，房契地契到手，花去二万一千两。 乔枝枝拿着契书，心中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从在广平王府成名，她拥有越来越多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荣誉，财富，产业—— 镰儿对她的大恩，说是再造也不为过。 这个门面还带一个宽敞的后院，乔镰儿将前后好好观察了一番，心中就有了打算。 她让人找来纸笔，哪里需要怎么布置，都在纸上详细规划，很快就弄好了，交给柴管家去办。 只要人手足够，东西采买及时，只用几天的时间，就可以开课。 想要学油画的人多，这几天，画板颜料调色盘画笔就卖去了不少，这些是乔镰儿拿出来的，自然是全归乔镰儿。 让乔家人没有想到的是，武青瑾登门来了。 武青瑾的真面目已经透露，乔镰儿不可能让乔家人蒙在鼓里，像这样危险的存在，自然是要每个人都知道，才好防范。 所以，武青瑾被柴管家拦在了门外。 “武小姐，枝枝姑娘正在忙碌，没有时间见你，你请便吧。”柴管家冷冷道。 枝枝姑娘将这人当成至交好友，这人居然想要毁了她，实在是人心叵测，防不胜防。 看柴管家这样的态度，武青瑾就知道，有的事情，整个乔家上下都知道了。 果然乔枝枝功成名就，就完全不顾和她从前的情谊，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她断绝关系。 是啊，她什么都拿到了，还用得着顾忌什么呢。 乔枝枝比她狠毒多了。 她垂下了头：“我对不起枝枝，想跟她道个歉，就算她不能原谅我，知道我这一份心意也是好的，麻烦一下管家。” 柴管家不为所动，心想你黄鼠狼给鸡拜年，谁会相信你怀着好心。 他哼了一声：“我们枝枝姑娘承受不起，武姑娘，你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好好做人，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不用专程来这里。” 武青瑾知道和这管家说不通，她干脆仰起头，看着门里，含着委屈大声道：“枝枝，我对不住你，我日夜受着良心的谴责，吃不好睡不下，请你看在我们两年交情的份上，出来见我一面吧。” 第614章 不如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乔枝枝正在作画，武青瑾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她手上的画笔不停，脸上一点波动也没有。 因为武青瑾不是简单的嫉妒她，从她去向广平王请求给她办画展，就是在谋算，想把她一步步推入泥坑，让她再也爬不起来。 乔枝枝很清楚，有的事情可以原谅，有的事情一旦做了，此生不复往来都是轻的，她还没有报答回去呢。 或许，武青瑾这一次所受的打击，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就是一种报应。 武青瑾见乔枝枝不出来，却也没有放弃，直喊到声声破碎嘶哑，仿佛一只泣血的杜鹃。 她按着心口，在乔家门口摇摇欲坠，满眼通红，神色一片哀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么情真意切。 柴管家冷冷地看着，就像看戏一样。 他也不阻拦，就想看看这武青瑾能够演到什么程度。 见武青瑾这个样子，他都不由得感叹一句，这演技还真不赖。 只是，他吃了几十年的盐了，不会相信一个心存恶念，想要害人的人突然转了秉性。 抬眼一看，乔枝枝走了出来，柴管家有点紧张，武青瑾这样卖力，枝枝姑娘不会感动了吧，毕竟有两年的友情基础在，心态跟他们这些外人还是不一样的。 他担心枝枝姑娘一个心软，再一次上当受骗，正要说话，乔枝枝对他抬手示意，表情很镇定。 武青瑾看到乔枝枝，眼睛一亮，满眼含泪：“枝枝，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你不怪我了是不是。” 说着张开手臂，就朝乔枝枝扑过来。 乔枝枝没有说话，身后的两个婢女就上前，把武青瑾给拦住。 武青瑾伸出的手，就连乔枝枝的衣服都没有碰到。 “枝枝你——” 乔枝枝垂下眼皮，拍了拍差点被武青瑾抓到的袖子。 “武姑娘，你找我来道歉，那不如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武青瑾愣了一下，乔枝枝这个态度，好像是故意出来刁难她似的。 果然达到目的了，得逞了，就不演了。 她看了看乔枝枝的双手，纤长有力，的确适合画画。 而她要做的，就是毁掉这双手，只有乔枝枝重新接纳她，她才有机会做到这一点。 武青瑾一咬牙，对着乔枝枝就跪了下来。 “没错，我看到你在画展上大放异彩，嫉妒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亮眼的表现，心态失去平衡，就冷落了你，我不该存在这样的心理，我们是朋友，彼此应该真心相待，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你有成就，正是我想要看到的，我为你感到高兴，枝枝，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以后你是红花，我就是绿叶，我甘愿做你一辈子的陪衬。” “就这些吗？”乔枝枝轻飘飘一句，却带着刺骨的力道。 她并不觉得武青瑾跪她，她就折寿了，武青瑾设计害她，身上本就带罪孽。 武青瑾自问她认罪的态度已经无可挑剔，这乔枝枝还想听什么。 “枝枝，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是真心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计前嫌，我们重新做回朋友，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乔枝枝平静地看着她：“你让我在水墨画里写实，还说时下流行，可是后来我了解过，大泽国一直是写意为主，在原本有限的技巧和颜料种类上，非要写实，只会弄巧成拙，显得呆板滞笨，我也按照你说的试过，画作根本不能看。” “如果我用这样的画作展出，只会受尽指责和嘲笑，你说，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你请了那么多与你有交情的高门贵女公子，那些名流大家，也多是你们武家的世交，就等着大家众口一词，将我践踏到泥土里，摧毁掉我全部的信心。” “你来跟我道歉，却是避重就轻，以为这样，我就不能识别你的真面目，你现在来接近我，定然还有别的打算，反正我现在已经看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了，你不如说说，你还想做什么。” 乔枝枝挑破真相的话，仿佛重锤，不断锤打在武青瑾的心口上，让她哑口，一时找不到辩驳。 她虚伪至极的伪装，就这样被一层层揭破，现在她跪在地上，就像一个无处躲藏的小丑。 “不是这样的，枝枝你听我说，是有人告诉我的，可能要流行写实风格，你看你现在拿出写实的油画，不是很受欢迎吗？证明我跟你说的没错，我成全了你啊枝枝。”武青瑾脑门拼命转了几转，拿出来这个说法，应该能圆过来了。 可是如今的乔枝枝，多长了两年的心性，哪里那么好糊弄。 “油画是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是因为高度还原的写实效果带给人惊奇，是因为能够做到，这是你，以及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水墨画很难做到，你让我在水墨上添笔，画蛇添足，还说是成全我。” “真的按照你说的来，我现在应该是躲在家里，承受着外面的风雨，甚至连门也不敢出，而你那时候假情假意地安慰我，继续虚伪地跟我做朋友，一边踩着我捞取更大的名头。” 武青瑾跪得膝盖酸疼，而她说什么乔枝枝都不信，反而毫不留情地揭穿。 看乔枝枝冷漠的脸，完全不顾昔日交情的姿态，武青瑾就知道，她今天是白来白跪了，就连乔枝枝的心意都不能撬动一分。 “乔枝枝，你把话说得这样绝，真的是完全不把我当朋友了。” 武青瑾按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语气里夹杂了恨意。 “是你把事情做得绝，我只不过说出事实而已。”乔枝枝嘴角边勾起一抹冷笑：“从你算计我的那天起，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乔家门前不欢迎你，如果你还要点脸的话，就再也不要出现。” 武青瑾也笑了，摆出了一种敌对的阵势。 “你真的以为，在广平王府成名，你就可以永远高枕无忧了？” “你今天的一切拜我所赐，我会让你都还回来。” 乔枝枝微微颔首：“你撕破脸皮了，很好，不然看着你演戏，我都觉得心累。” 第615章 这包毒药，那就自己享用吧 武青瑾气急败坏离去。 坐在马车上，她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包毒药。 真是可惜了，要是把这个东西，放在乔枝枝的茶杯里，她的双手就会逐渐腐坏，从此再也不能够提笔。 可是现在她连乔枝枝都接近不了，等于这个计划付诸东流。 武青瑾扭曲着脸，把这包东西扔出了马车外。 看来，只能想别的招数了。 两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追逐着跑过来，捡起地上的那一小包东西。 “有钱人家扔的，一定是好东西。” 一个小乞丐将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的药粉，闻着气味有点怪怪的，他的脸上露出了犹豫。 “好饿啊，你不吃给我吃，说不定吃了可以强身健体呢。”另一个小乞丐抢了过来。 哪怕不太好闻，也想着万一是糖呢。 正要往嘴里送去，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朋友，这东西能不能给我，我跟你们买。” 两个小乞丐就看到前面站了一名女子，她伸出手掌，掌心有两枚碎银子。 一枚碎银子，可以管好些天的伙食了，小乞丐们当然很乐意，一人拿了一枚，把那一包药粉交给女子。 乔镰儿将药粉包好，这个武青瑾，真是没有公德心，乱扔毒药，差点伤害无辜的生命。 不过，既然是要用在乔枝枝身上的，那就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乔镰儿跟着武青瑾，去了武家。 慕容舒在武青瑾的房间里等着她，看到人回来了，迎上来问。 “怎么样，乔枝枝那一头蠢驴被打动了吗？” 武青瑾脸色发青：“我亲自登门去道歉，真的是给她脸了，尽情数落我一番，还什么话都说出来了，我的所有计划也被她猜中。” “既然如此，她是不可能跟你重归于好了，那包药呢，快处理掉吧，被人知道了不好。” “我扔到大街上去了。” 慕容舒愣了一下：“有没有人看到，万一被那些乞丐误食，说不定要找到你的头上来。” “放心吧，真被那些不长眼睛的吃了，也是他们的命数，只是让我头疼的是乔枝枝，要怎么料理她，才能消我心头之恨。”武青瑾眯起眼睛。 她从乔枝枝盘下的门店前经过，课堂已经快要布置好了，很快就可以招收学徒，大赚特赚。 这几天，乔家卖那些工具材料也卖得很好。 乔枝枝只要画出几幅画，马上就会被高价买走。 这人一成名，什么都有了。 而这些，本来该是属于她的。 下人端上了茶水，乔镰儿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趁着两人不注意，把那一包药给武青瑾倒了进去。 想了想，也给慕容舒分了一点，毕竟两人沆瀣一气，在一起商量，怎么坑害枝枝姐呢。 “不如这样做。”慕容舒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 “我们就传言出去，说是那些颜料有毒，接触久了，会让人产生中毒的症状，轻则浑身无力，重则七窍流血，甚至会有性命危险。” “再找几个人演一下，增加可信度，到时候，看看谁会跟乔家买那些颜料，看看谁还会去报班学画，广平王府那里，也要迫不及待撤下画作。” “这样一来，乔枝枝声誉尽毁，说不定还要被大理寺带走，说她谋财害命。” 武青瑾听得两眼放光，手拍在慕容舒的肩头上：“不错呀舒舒，没想到你能拿出这么好的点子，是啊，谣言一传开，又有几个人去分辨真假，还不是以讹传讹，到时候形成了阵势，说不定乔枝枝的课堂都要被人砸掉。” 她心情大好，也是喝了一大口。 这药粉本来就是近乎透明的白色，溶在茶水中，更是没有什么味道，所以，武青瑾把一杯茶水都喝光，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两人商议下来，等到开课几天，就可以行动了。 乔镰儿得到这个有效的信息，离开了武家。 也不知道武青瑾的这药，是很快发挥作用，还是要等一些日子，如果见效快的话，她都自顾不暇，也就不必请人演戏了。 乔镰儿觉得应该要等一等，如果武青瑾对乔枝枝下药，很快就显现作用，那很容易就会猜到她的身上，等于是引火上身。 一般做这种事情，都要神不知鬼不觉，先把自己摘出嫌疑。 果然不出她所料，接下来两天，武青瑾一点事情都没有。 乔枝枝的课堂也布置好了，提了个牌匾，叫做青藤画院。 有心学油画的，已经提早报上了名，今天课一开，就乌泱泱来了不少人，当然，还要细报。 课程按照乔镰儿的规划来，分为普通班和精品班，收费各有不同，隔着日子轮换着来。 普通班和精品班的课程时限又分为三个月，半年，一年，根据需求报名。 大多数都是高门贵族，要么就是富商，纷纷选了精品班，至于时间，对自己有信心的，或者想学个基础就回去自己钻研的，就报三个月，想要多学一点的，耐心的，就报长一点的时限。 一些小富商，小贵族，就报了普通班，他们知道跟精品班没法比，大部分都选了半年一年。 把具体名单整理好，就花去了一天的时间，本来这么多人，偌大的课室里是坐不下的，但是分了不同的班，还剩下一些位置，可以留一些名额给后来报名的人。 第二天，就要准备授课。 乔枝枝找到乔镰儿，说出心中的想法。 “镰儿，其实我也才初步掌握，我想学到更多的东西，这样才好去教别人，所以，我打算每天花半个时辰去那个地方，用多出来的时间琢磨。”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四刻钟，在空间里等于五天。 乔镰儿应了下来，她给乔枝枝找好了更深入的学习视频，进行更进一步的讲解。 “枝枝姐，你也要有所保留，给自己留一手，不能什么都教出去。” 乔枝枝明白。 青藤画院顺利开班，乔枝枝在台上讲课，她是个不会怯场的姑娘，讲得自然流畅，一边在画板上示范。 武青瑾和慕容舒也来到了画院外。 第616章 捏人把柄迫人做恶 看到课堂里，坐了高门贵女和公子，林松砚应该是早就报名了，坐在第一排，姿态端正，犹如一只松鹤。 也不知道是不是武青瑾的错觉，林松砚似乎好生打扮了一番，比以前更加风华无限。 都说女为己而容，男人也一样，武青瑾觉得，林松砚以前就是一只高傲冷淡的雄孔雀，现在却要在乔枝枝的面前开屏。 她的眼睛被刺得很痛。 在台上讲课的乔枝枝，眉飞色舞，颜色都生动了许多，小小年纪，就隐隐弥漫着一股大家的风范。 “舒舒你看，乔枝枝现在多风光啊。”武青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颗心被攥紧，就连呼吸都感到窒息。 “站在那里的人，本该是青瑾你。”慕容舒也觉得刺眼，不仅仅是因为武青瑾。 而是作为同辈人，现在的乔枝枝就像日月一样耀眼，而她却卑微得犹如星辰。 她也是从小学画，可是资质平庸，连武青瑾的一半都比不上，更不要说如今大放异彩的乔枝枝了。 现在，乔枝枝是京城高门贵族讨论的大热门，人人都在惊叹画画天才出世，前有飞鸾郡主，后有乔枝枝，乔家出贵女。 武青瑾好好看了一会儿课室，她要记住这样的情形，因为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到时候天壤之别的差距，不知道会让人多爽。 “回去准备吧，是时候了。”她抬脚离去。 无意识地伸手捋头发，可是发现手上有点僵硬，不像平时那么灵便。 武青瑾皱了一下眉头，甩了两下手，发现又恢复正常了，就没有放在心上。 乔镰儿一直跟着她们，直到她们乘坐马车，拐进了一个民坊。 这个民坊算是小富小贵之人居住的，院子都挺大。 马车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这些院子也是有正门和侧门的，一个管家从侧门迎了上来。 看看奢华马车上的武字，又看看两位下来的姑娘的穿着，管家肃然起敬。 京城只有一个武家，而且是大户。 管家赶紧迎了上来：“是武家小姐来了，不知有什么事情。” “我要见刘小姐。”武青瑾傲慢地扔给管家一锭银子。 管家一哈腰，双手接过，像这样的身份，不用通报，直接就把人带了进去。 “小姐，武家小姐找你来了。” 刘小姐也是跟乔枝枝买了一幅油画，还有工具那些，她报了普通班，还没有轮到她去上课，就在家调那些颜料，试着画了几幅，画不出什么章法来。 广平王府的画展她没资格去，听说乔先生还有示范，要是能看一眼也好啊。 刘小姐叹了一口气，放下画笔，等过两天上了课再说吧，反正现在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的，反而糟蹋颜料和画布。 听到外头管家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武家，还有一个独女武青瑾，很受父母和几个兄长的宠爱。 可是她和武家姑娘并没有什么交情啊，人家平时也看不上她。 刘小姐心里面纳闷着，动作却不敢怠慢，从屋子里迎了出来，行了个大礼。 “刘小姐不必跟我客气。”武青瑾托住她的双臂，把她带起来：“曾经在一些宴会上见过你，留下了印象，觉得你人不错，来找你唠嗑唠嗑。” 刘小姐去的都是些小宴，她怎么努力也没有回忆起，什么时候和武青瑾同在一个宴会。 她很快猜到，对方此来，肯定是带着什么目的。 便让下人准备好茶点。 “我们刘家门户小，茶点粗陋，还希望两位小姐不要嫌弃。” 武青瑾喝了一口，完全不像自己平时喝的细腻口感，反而带着一抹糙涩，眉头不经意皱了一下，很快就用笑容遮掩了过去。 她把杯盏放下，再也没有端起来的意思。 “刘小姐盛情，我二人感激不已，只是突然来访，还怕惊到你呢。” “没有没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很少见到你们这样的贵小姐，你们肯来走动，反让我家蓬荜生辉呢。”刘小姐知道身份远不如人，态度很谦卑。 “刘小姐不见外，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慕容舒笑了笑：“其实我们来找刘小姐，是有事相托，当然，若是能够事成，也绝不会亏待刘小姐，你的人生，也会因此不一样。” 刘小姐心想果然来了，道：“我人微言轻，怕是许多事情都起不到作用。”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刘小姐不是报了乔枝枝的画画班。”武青瑾道。 “是。” “其实，我们只要你——”武青瑾凑到刘小姐的耳边，说了一通。 乔镰儿也把耳朵凑了过去。 刘小姐听完，睁大了眼睛：“这，这种事，我，我怕是——” 叫她去污蔑陷害人，害得还是当前京城讨论度很高的人物乔家姐妹。 “刘小姐，你就不要装好人了吧。”慕容舒压低了声音：“你有一个庶出的妹妹，是姨娘所出，你恨她抢走了你父亲全部的宠爱，就在三年前，把她推到了水塘里，伪造成溺水，这件事情，还没有人知道呢。” 刘小姐全身僵住，脸色飞快地变得惨白。 武青瑾勾了一下嘴角：“就算你们是小门小户，公布出去不会引起什么风浪，可是在你自个儿的家里，却是惊涛骇浪，怕是你父亲要把你赶出门吧。” “是她总是来挑衅我，羞辱我，还无数次冤枉我，让父亲不断对我失望，我承受了多年，才忍无可忍。”刘小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沙哑，压抑的语气藏着满满的委屈。 她的眼圈红了。 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里想到这桩秘辛居然被人知道。 慕容舒眉梢一挑：“谁管这些呢，你杀了人，还是自己的亲妹妹，这可是洗不掉的事实，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会知道这件事，从而找上你。” 刘小姐身体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为什么。” “在京城有一个秘密组织，到处搜罗高门贵族的见不得光的秘密，以做交易，你们小门小户，人家自然是看不上，但是兴致来了，也会来碰一碰运气。” 武青瑾掩口笑了：“想不到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门户，日子也是那样的精彩呢。” 第617章 你不害我，我便救你 乔镰儿在一旁琢磨，竟然还有这样的组织，果然在京城，不知道有多少眼睛藏在暗处，但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只是这位刘小姐，本性看起来不坏，她说受了多年的屈辱，又被诬陷，换做是任何人，都会起杀心的吧。 见武青瑾装都不装了，开口闭口羞辱于人，刘小姐敢怒不敢言，只是咬着嘴唇，含着一股幽怨瞪着对方。 这说到底只是她个人的恩怨，武家居然找上门来，以此来要挟她。 慕容舒笑了，拍拍刘小姐的肩头，一副体恤人的态度，却透着居高临下。 “其实，你把这件事情做好了，你的过去我们当做不知道，还会给你牵一个伯爵家的公子，你们这样的门户没有爵位，哪怕是父兄做官，可能一代之后就要衰落，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刘小姐面容呆滞，她不想嫁什么伯爵家的公子，她也不想去干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 见她这个样子，武青瑾也没了耐性。 “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若没有定夺，你们刘家上下都会知道你是一个杀掉自己亲妹妹的人，以后你如何立足，你也不要想问到一门好亲事，没有人会愿意娶一个杀人犯。” “可只要你点个头，这件事只会瞒得死死的，还能拥有一门好姻缘，傻子都会知道怎么选，刘小姐，我想你是一个聪明人，这三天只不过是用来给你适应，到时候，我会再让人来取一个口信，你考虑好。” 武青瑾说完这番话，起身来，对刘小姐笑了笑，抬脚出去了。 慕容舒俯身对刘小姐说：“刘小姐，你若是不答应，可不是脏事被抖出来这么简单，你知道了武小姐的计划，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还不一定呢。” 刘小姐的脸色更是惨白了几分，两人离开很久了，她还僵坐着，半天回不过神来，只觉得浑身像冰一样冷。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刘小姐捂住了脸，整个人都在战栗。 如果她去做这件事，那就要得罪乔家，乔家不会让她活。 可如果她不做，武家同样要她的命。 她从小受尽了委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姨娘生的妹妹解决了，得到了父亲全部的宠爱，好日子没过几年，武家就找上门来。 刘小姐摇摇晃晃站起身，一个踉跄不稳，就摔倒在地上。 婢女赶紧跑进来，扶着刘小姐，急切地唤着。 乔镰儿看到这里，也离开了刘家。 不得不说，刘小姐很倒霉，她看起来也没有要害乔家的意思，不过武青瑾给她三天时间考虑，就看她到时候怎么选了。 如果她还是决定对乔家出手，那么不管是什么样的后果，她都得受着。 身不由己的人多了去了，是否做恶，迈出那一步，到底也是个人可以决定的。 接下来两天，乔镰儿都让人留意着刘小姐。 第一天刘小姐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坐着发了一天的呆。 第二天，她去了药馆子，买了一包强效老鼠药。 乔镰儿听说这个消息，就往刘家赶去。 武青瑾是要刘小姐在自己身上做实验，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包药，会在身上留下毒发的症状，并有些疯癫的形容，但是不会害命。 到时候刘小姐在青藤画院一闹，武青瑾立刻带人去起哄，把这件事情闹大，完全毁掉她和乔枝枝的名声。 毕竟，那些工具材料是她卖的，是她得利。 可是老鼠药，却是一包就要人命，刘小姐怕是想寻短见。 在街道拐角，刘小姐的马车被拦了下来。 刘小姐以为是武青瑾又来了，躲在马车里不敢露面。 “刘小姐，方便借个地方说话吗？”耳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刘小姐稍微松了一口气，心又悬了起来，就怕一波未折一波又起，现在她只希望，以她的死换得刘家上下的安宁。 她走下马车，前面翩然立着一道身影，白色的衣袂在风中微微展动，对方面容清淡，看不出表情。 飞鸾郡主京城高门贵族谁不认识，哪怕是小门户，也是如雷贯耳。 认出人来，刘小姐的心一阵紧张，因为前面武青瑾才来找她，要她害乔家人，现在乔家人就出现在面前了。 难道，乔镰儿是知道了什么？ 刘小姐浑身无力地行了个礼，面如死灰。 乔镰儿眼中有了一抹笑意，虽然她看起来是不怎么好接近的人，可是这笑容柔和，让刘小姐愣了一下。 完全没有武家小姐那种咄咄逼人，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两人在附近一家茶楼的包间落座。 刘小姐不说话，等着乔镰儿开口。 她这两天，心意经过无数次挣扎，什么样的想法都有，终于还是去买了老鼠药。 “刘小姐，你不用害怕，我是来帮你的。” “郡主，帮我？”刘小姐诧异。 “前面武青瑾找过你了，让你给她做一些事情，是吧。” 刘小姐觉得不可思议，当时附近并没有什么人，郡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难道又是那个什么秘密组织，能够在暗中窥到所有的言行。 她叹了一口气：“既然郡主问起，我也不必瞒着您了。” 然后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包括她杀掉庶妹的过往，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诉苦，也没有委屈，只是提了一句缘由，庶妹为难她无数次。 “所以，你想毒死你自己，一了百了。”乔镰儿道。 “我不想害人，特别是无辜的人，只是可惜，我想好好学油画，我死了，就学不成了，也算是一个未了的夙愿吧。” 刘小姐看着窗外，双眼弥漫上了泪雾，想想她也才十六岁，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不舍。 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一样帕子包着的东西，推到她的面前。 “刘小姐，你听我的，把这个服下去，你会出现中毒昏迷的症状，甚至类似死亡，只吊着一小口气，在床上躺半个月，就会好起来，你利用这段时间，逃过这一劫。” “你会什么事都没有。” 第618章 手开始废了 刘小姐将东西拿起来，经过了前面的事情，她已经有了一定的抗压能力，乔镰儿的这番话固然让人惊怕，可是她说得明明白白，态度颇为坦诚，刘小姐似乎真的看到一线生机。 “真的吗？我不会死，还会逃过这一次劫难。” 然后，跟以前一样，秘密仍然是秘密。 乔镰儿淡淡道：“不然，我已经知道武青瑾找你做什么，大可以直接将你杀了防备，何必绕这么多弯子。” “冤有头债有主，你宁愿服毒自尽也不害我姐妹，所以我救你这一回。” 刘小姐鼓起勇气抬起眼皮，看着前面的女子，乔镰儿的表情无波无澜，让人难以猜透她心中的情绪，可是却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的手指收紧，攥紧了那一颗药丸子：“好，我听郡主的。” 反正她都准备吃老鼠药了，注定死路一条，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死了，在她的预期，活着，就是她赚了。 当天晚上，负责去盯梢刘小姐的人回来禀报，说刘小姐已经按照规定服药，马上就七窍流血，但还有一丝气息在，刘家请了好几位大夫围着，都是束手无策。 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有希望，像这种支撑得起开销的人家，是不会放弃的，刘小姐挺半个月没问题。 乔镰儿已经摸透了武青瑾想要对乔枝枝下的那种药，半个月之内，武青瑾的双手就废了，不知道会有多么崩溃绝望，哪里还顾得了别人的死活。 再不济，还有她。 “什么，姓刘的服毒自尽了？”武青瑾一直在等好消息，她还是有信心的，刘小姐被她逼到绝路了，为了活命，为了不身败名裂，她还能怎么选？换做任何人，都会做出聪明的抉择。 哪里想到，刘小姐会有这样意外的举动。 “蠢货，她在装什么啊。”武青瑾生生气笑了。 “这种人胆小如鼠，遇到事情只想着自己去死，死了好一了百了。”慕容舒好笑道：“现在只剩下一缕气，指不定过两天就去地府报到了，已经失去了对我们的价值。” “青瑾，只怕得换一个目标。” “是啊，只能换一个，我得在名单上好好挑选一番，像刘小姐这样，一副乖乖女好拿捏的窝囊样子，又有见不得人的秘密的，说实话还真不太好找。”武青瑾冷笑一声：“只可惜这个猪头毁了我的计划，让我白费心神。” 武青瑾让人捧来名单，她接过来的时候，手一阵无力，名单册子掉落在地上。 “奇怪，青瑾你这几天好像手上有点不灵便啊。”慕容舒困惑道。 武青瑾甩了甩手，活动活动手臂，婢女要去捡册子，她制止了，自己弯腰捡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手臂有一种滞重感，不像以前那样轻巧自如。 “是不太寻常，难道是碰了什么忌口。”武青瑾吩咐婢女：“去将府医请来给我瞧瞧。” “我有时候也感觉不太舒服，应该是这久经常跟你吃住，所以受到了一点影响。”慕容舒说。 但看武青瑾的情况，显然比她严重多了。 武青瑾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谲，但还没有把这件事跟某些事联系起来，只觉得身上飕飕过了一阵凉风，她打了一个冷颤。 府医很快就来了，给武青瑾把了脉，又好好瞧了一下手。 “小姐的双手倒是瞧不出什么问题，怕是这些日子心情烦躁焦虑，导致肢体动作也受到了影响，不碍事的，好好调养情绪，勿要多思，兴许过两日就好了。” 武青瑾很满意这个诊断结果，她这久的确心神不宁的，看着乔枝枝功成名就，出尽风头，她吃不好睡不下，身体受到影响，很正常。 至于慕容舒，她心头嫉妒发酸，并为武青瑾感到不值，也难免会有影响。 两人都说服了自己，放心了。 乔镰儿站在一旁，看她们选到子时，也没有确定下一个目标，就先回去了。 第二天，她先去了那个赌石摊子。 赌石摊仍然很热闹，围了一大圈人，挑石头，切石头，有人在这里发家致富，有人在这里倾家荡产，一家欢乐百家愁。 老板一边应付着客人，一边打望着街道的转角，等下午过去大半，老板摇头叹气，看来，今天又要落空了。 怕是那位奇女子只是空口答应，根本没想过再来。 只是，发大财的机会都不要，是不是有点傻了。 老板刚低下了头去，察觉到了什么，又立刻抬起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忙把手上的活儿交给伙计。 “哎哟姑娘，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盼来了。”老板一到乔镰儿的面前，就热情地作揖，仿佛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金山玉山，耀眼的光芒差点把双眼刺瞎。 像这样的高人，打眼全天下都找不到。 “最近有点事，老板，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乔镰儿道。 “成咧。”老板赶紧将乔镰儿引向一个茶楼，订了一个雅座，吩咐小二把最好的茶点备上。 乔镰儿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等着老板开口。 “是这样的。”老板捧起杯盏，喝了一口放下，眼底流露出一抹属于商人的精光。 “我盼着姑娘来，自然是要跟姑娘合作了，至于怎么合作，我早有打算。” “有了姑娘这样开石的妙手，我打算大批量从西南番国进货，到时候，姑娘就负责帮我挑出价值三千两以上的石头，如何。” “老板打算，将这些石头都收入囊中？” “非也非也，总要给人留一个盼头。”老板狡黠地笑笑：“不然，长时间开不到大货，会使人失去信心，所以，我不会把事情做绝，说到底，还是为了长久之计，生意人嘛，这点远见还是有的。” 乔镰儿手指在杯壁上游走，显然在斟酌。 ”那么，老板打算分这个账呢。“ 老板对着她，就伸出三根手指头：“姑娘三，我七，姑娘只需动动嘴皮子，就拿到三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美事一桩呀。” 乔镰儿脸色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轻轻摇头：“不，我要五成。” 第619章 又是一门大额收入来源 老板挠了挠头，露出一抹苦笑，这女娃子，一开口就要五成，太狠了。 他就知道，在这样的高人面前，怎么轮得到他谈条件呢。 “姑娘，我给你算一算成本吧，我们要去西南方向的番国进货，路途遥远，人力，马车，以及行程中包括吃住等各种开销，都要耗去不少，我说的三成，已经抵扣去成本的两成，等于是平分了。” 乔镰儿笑了笑：“老板觉得我不会算账，以前我也有跑行程的队伍，一支规模五十人的队伍，从西南方向到京城，一个月来回，也不过三百两的成本，这还有些结余。” “一块价值三千两的石头，这三百两，不过是占十成之一，在这个行当，少不了五六千两，甚至一万两的石头，而行路成本几乎是固定的，至于分到手里的，价值越高，老板分到的也越多，进货成本另算。” “能挑到多少有价值的石头，这个靠老板这边人的一双慧眼，经验和资历，如果因为判断失误导致进货成本增加，这个我不负责。” 老板颇有些头疼，他找不到太多的理由来继续说服对方，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有求于人，不好把那些成本往对方的头上算。 心里面算了一下，如果能多拿到一点好石头，这些成本，倒也不算什么事。 只是赌石这一行，哪怕再有经验的人，也容易失蹄。 乔镰儿开口：“这样吧，老板把进货的地址给我，这方面的奇人，我也认识几位，到时候，可以让她去帮你们判断一下。” 想要赚得更多，她得亲自出马。 老板眼睛一亮。 的确，高人的身边，肯定有其他了不得的朋友。 乔镰儿继续说道：“为了保证我这里的利益，不会明确判断石头的内部，只会给一个大致的范围，也不会说具体价值，你们都买回来，我再进一步判断。” “别想着收买我的朋友，她不可能会出卖我。” 的确，她自己怎么会出卖自己呢。 作为生意人，有便捷的途径，当然会想到去攀结。 不过乔镰儿把话说在前头了，老板心里还没有来得及升起的一个念头就被遏制住。 有人给圈定范围，那是好事啊，这样就减少了一些没必要的成本损耗。 而且，他这里还可以自行加工，打造首饰等，这些都是他额外赚到的利润。 “好，既然姑娘做到这份上，我也就不跟姑娘争那一二成了，我们把契约定下，马上合作就可以生效，我那摊上的石头，包括库存，有四百多个，契约一立好，姑娘就去挑一挑。” 乔镰儿也痛痛快快应下。 契约立好，都按上了手印，两人各执一份。 这位老板姓左。 乔镰儿没有用自己的真名，采用了化名陈信，不然一看她的名字，很容易查出她是郡主，有时身份可以给自己带来便利，有时候却是一种累赘。 “左老板，我们去看石头吧。”乔镰儿起身。 左老板眉开眼笑，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为了方便，乔镰儿戴上了帷帽，摊位上摆着一百来块石头，她利用空间仪器扫描了一下，马上确定了七块不错的石头。 根据前面约好的，她装作挑选这些石头的时候，用手指头的不同姿势暗示不同的价值。 有一块不怎么起眼的小石头竟然价值八千两，等到一打开，里面都是极品翡翠。 左老板的心中就有数了，又把乔镰儿请进了仓库。 仓库里还有三百块，乔镰儿挑出了十七块，都是千两价值以上。 老板还想验证一下乔镰儿的实力，就让人开了一块她说有一万五千两价值的大石头。 石头一打开，老板的眼里亮光乍现，赶紧看看门外，又立刻把石头合上。 他低声对乔镰儿说：“陈姑娘，刚才看的那些石头，三千两以下的都给客人，三千两以上的，四千的留一个，七千的留一个，其他的你我都分了。” “我们约一个地方，就在方才的茶楼吧，明天午时过后，石头切完证明无误，我就把钱给您送过去。” 切石头是一件很快的事情，生怕对方误会，左老板又说：“白天这么多客人，我们不好我从他们的眼皮底子下抽拿石头，等到晚上才好操作，咳咳。” “好，我们长久合作，每个人都按照定好的规矩来就是。”乔镰儿道。 她心里面算了算，二十四块石头，三千两以下的，就有十块，剩余的十四块，把四千和七千的那两个扣下，均价六千两，她大概可以分到三万六千两。 动动嘴皮子就有这么多收入，毫无压力。 虽然空间里的物资在这个世界各地售卖，但除了各国皇室对榴莲荔枝等有高度的需求，而且不嫌价贵，其他的物资售卖，都是靠数量堆叠起利润。 像这样一下子赚三万多两，已经算是大头的利润来源之一了。 这就是为什么，乔镰儿愿意来做赌石生意。 第二天中午，到了约定地点，左老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并备好了茶点。 乔镰儿一出现，他就把一个盒子往他面前推。 “陈姑娘，你数一数，一共四万两出头，盒子里还有明细。” 比预期的多几千两。 这个数目，说明不会有什么问题，乔镰儿只是简单看了一下明细，就把盒子收起来。 老板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这是这一次要去的进货地址，陈姑娘，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些地方不是那么安全，要么是山体挖掘太多，有垮塌的风险，要么是有人看到了好货，会想要来抢走，在那种暴利的地方，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你让你的朋友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多谢老板提醒。”乔镰儿将纸条收好，默默在空间里调了一下位置，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因为开采过度，寸草不生，就像是荒山一样，但是却埋藏着丰富的原石毛料。 她既然要去，自己当然得额外赚一点了。 第620章 开始腐烂，她的人生，完了 乔镰儿算了一下，武青瑾的事情，半个月之内会得到解决。 左老板的采石队伍骑的是快马，来去行程一个多月，完全足够了。 她是打算在那里多待一段时间的。 那里是实地，只要是实际生活中，时间的流速就一样，跟乔枝枝到空间里作画不是一回事。 乔枝枝的油画课每天都在顺利进行，又过了几天，武青瑾终于确定了人选。 她慕容舒一起乘坐马车赶赴目的地。 “原来赵家老爷子的死另有原因，真是孝子贤孙，连自己的祖父都杀。”慕容舒道。 “毕竟是庶子，但又是老大，出生以后十年之内大娘子都没有生育，所以得到了宠爱和器重，以为自己这一生稳了，要承袭爵位，谁知道雷打不动的大娘子突然产下一子，几岁之后，就展示出了聪明才智，赵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后出的嫡子身上，赵大公子自然是心态不平衡。”武青瑾笑了笑：“这样的人多一点，我们随便拿起来就用，多方便啊。” 慕容舒接道：“为什么要杀祖父，因为赵老爷子严格要求嫡子承爵，赵大公子的父亲赵大爷却提过唯贤是举，给了赵大公子一点希望。” “等找到了人，把这件事情一抖，不知道赵大公子有多慌乱，只要他做的事情被揭露出来，别说半丝希望都没有，只怕自己也要被家法处死。” 武青瑾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拨开窗帘，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再努力了两番，还是不听使唤。 换另一只手，还是一样的情况。 两只手就好像灌了铁铅，沉重笨拙。 一种强烈不祥的预感，涌上武青瑾的心头。 前面服用了大夫开的药，遏制了这样的情况，她以为往后情形会见好，没有想到今天一下子严重了起来。 “舒舒，我的手不能动了，现在是真的不能动了，一点都不能动了。”武青瑾脸上露出了惊恐。 现在这双手，给她一种生命力丧失的感觉，完完全全没有气力。 “不可能吧，前两天你不是说好得差不多了。” 慕容舒赶紧替武青瑾检查，发现她的双手硬得像铁块一样，就这样沉甸甸地垂着，没有一点抬起来的力气。 “青瑾，好像的确严重了不少。”慕容舒也是大吃一惊。 她在武青瑾的手上掐了一把，武青瑾立刻大叫了起来：“啊，疼。” 会对疼痛作出反应，但就是动不了。 “那我们还要去赵家吗？”慕容舒问：“还是先回去看大夫。” “回去，快回去，当然是我的身体更重要。”武青瑾声音带着害怕。 在回府的途中，她又努力了几次，仍然无济于事。 一到府里，立刻喊来府医，府医看了情况之后，脸色也是变了。 不仅仅动不了，武青瑾双手的皮肤还隐隐发青发紫，皮肉发肿，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府医反复判断，越想越心惊，脸上都是凝重。 武青瑾察言观色，一颗心越悬越高。 “王大夫，怎么了？情况不妙吗？” 王大夫的神情疑虑重重，他不由得想起了一种药，那种药很是罕见，也很难搞到，所以前面哪怕症状相似，他也没往这上面想。 可是现在，这么明显的症状显露出来，他知道不能再骗自己了。 这种药的神奇作用在于，只毁双手，而对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任何影响，有名医研究过，也没有弄清楚这其中的触发机制。 再加上无药可医，所以医药界一般都避而不提，免得宣传出去了有人受害，却找不到解药。 “小姐，前久可有接触到一种药。” “什么药，王大夫你说清楚一点。”前段时间，武青瑾经手的，可不只有一种药。 还有一种药是要用到刘小姐身上的，谁知道刘小姐不争气，自己去买了一包老鼠药。 “就是一种，作用在手上的药，但是是用水送服。” 武青瑾直愣愣地看着王大夫，脸色开始发白。 “你是说——” 王大夫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想去问，武青瑾是从哪里搞到这种药，还弄到自己的身上来，或者是有谁来害她。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武青瑾的这双手，保不住了，她这一辈子也要毁掉。 武青瑾感到一种极致的恐惧直冲她的身心，她坐在凳子上，一个打晃就要摔下去。 婢女赶紧扶住了她。 “不，不会的，我明明已经扔掉了，为什么我的手会这样。”武青瑾唇齿哆嗦着，磕磕巴巴。 慕容舒僵站在一旁，她想起这些日子，她的手好像也不太灵便，特别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武青瑾的影响，都有点难以抬起来。 而这种药，是武青瑾准备用在乔枝枝身上的，为什么他们两个都会受牵连，她明明碰都没有碰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种药只是服用少量，那手会怎么样。”慕容舒怀着忐忑不安的心问道。 她的情况比武青瑾轻许多，就推断出来，就算是这种药用到她身上，也没有用多少。 “会有一定的残损，但是也能保留一部分作用，反正不可能像正常的时候一样灵便就是了，从此琴棋书画，都不能再碰。”王大夫摇头，他还不知道慕容舒的情况，以为她是在替武青瑾问。 “小姐服用的，可不是少量啊，而是足以——” 足以让双手彻底残废的量。 王大夫的话没有说完，但武青瑾却明白。 她双眼翻白，身体直撅撅往后仰，几度差点晕过去。 完了，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再也不能作画，也不能挑选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知道要受多少嘲讽，不知道有多少磨难等着她。 等到好不容易缓过一丝神来了，她情绪崩溃地大喊：“王大夫，救我，你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救我，只要你救回我的手，我给你多少银子都可以，几千两几万两，还给你的女儿说一个有爵位的人家，彻底改变你们一家人的命运。” 第621章 相互怀疑，反目成仇 这么多的银子，还给女儿问一门好亲事，王大夫当然想要，可根本就拿不到啊。 他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小姐稍安勿躁，府里多请几个有资历的老大夫来，大家一起商量，假使能让结果变得好一些，也是一种突破了。” 听着这样的话，武青瑾知道她几乎没有希望了，这种毒本来就无可救药，多少大夫束手无策，能稍微改善一些，都能是一大进步。 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费尽心思找的这种药害乔枝枝，不就是为了让乔枝枝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想到，却绝了自己的后路。 只是她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给她下了药，下得这样顺利，让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绞尽脑汁想不明白，武青瑾的目光，落到了慕容舒的脸上。 “我屋子里的这些下人从小服侍我，没有谁有问题，这段时间，一直是你跟我在一起。” 看到武青瑾眼里的敌意，慕容舒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用意。 “青瑾，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对你下药，就算你不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也该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害你啊？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慕容舒没想到武青瑾会怀疑自己，顿时又委屈又愤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我在画画上有天分，而你却很平庸，你早就嫉妒我了是不是，所以你陪在我的身边，找机会对我下手。” 武青瑾越说越确定，是的，其他人根本没有下手的动机，乔枝枝又已经和她决裂，只有慕容舒。 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慕容舒见武青瑾这样看待她，差点气晕过去，也不由得吐出了扎心窝子的话。 “我嫉妒你，我为什么要嫉妒你啊，你的天分又有多少，能跟乔枝枝比吗？人家可是一下子就出名了，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只能看着，我还有必要嫉妒你吗？” 这些言辞，好像针尖刺在武青瑾的心头上，她死死瞪着慕容舒。 “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是吧，我不能跟乔枝枝比，你表面上安慰我，可心里面却这样认为，表里不一，真是卑鄙。” “你就是不能跟乔枝枝比啊，哪怕你不想承认，可是人家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每天画作都不够卖的，你总要看事实是不是。”慕容舒被这样诬陷，已经是决定跟武青瑾撕破脸皮。 把武青瑾当成朋友，真心体谅她的失意，是她瞎了眼睛，看错了人。 武青瑾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惊叫一声就朝着慕容舒冲过去。 她要揪住慕容舒的头发，狠狠打她的耳光。 可是她的手根本就抬不起来，只能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慕容舒。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我不能跟她比。” 慕容舒退后两步，看到武青瑾这个样子，她真的是感到一阵痛快。 她笑了：“你比乔枝枝差远了，不然你也不会想要去害她，就连水墨画，你从小就学，她才短短三年就要超过你，让她名满京城的油画，你更是连边都摸不到。” “噢，对了，我说错了，你的手都废了，这辈子什么画都画不了，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慕容舒笑得越发的猖狂。 她这些年的真心喂了狗，此时此刻心头都是恨意，怎么爽快怎么说，只有这样，才能挽回她一点损失。 而对于武青瑾来说，却是慕容舒把真心话吐出来了。 她浑身发抖，声嘶力竭：“贱人贱人，你比乔枝枝还要贱人，你说把我当朋友，却是在虚情假意的演戏，我怎么就被你蒙骗过去了，你演技还真不错啊。” “既然你这么恶毒，甚至给我下毒，我也不会放过你，来人，把慕容舒给抓起来，关到武家的私牢里，一道道刑罚伺候，让她受尽折磨而死。” 立刻有几个护院冲进来，正要拿下慕容舒。 慕容舒冷笑一声，狠狠一拍桌子：“我们慕容家，身份地位可不比武家低，你们真的敢动我，是什么样的后果你们心里清楚。” 那些护院就犹豫起来，不敢上前。 是的，现在慕容家小姐和武小姐争吵，只是她们的私事，如果他们把人拿住，两家人就要反目成仇，不知道会起多少波澜。 慕容舒一挑眉梢：“我的手也受到了影响，我还没有怀疑是你对我下毒呢，你怎么倒反给我泼起脏水来了，这人一不要脸起来，真是天下无敌。” “你那一点影响跟我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我双手要废掉，你还能吃饭，还能拿笔，不过是对我下了毒，想要摘除嫌疑，所以你也在自己身上演一下。” “你以为这点小戏码，我看不透吗？”武青瑾双眼血红，龇牙咧嘴，脸色狰狞，恨不得把慕容舒给吞掉。 两人的关系已经彻彻底底破裂，现在她最恨的人不是乔枝枝，而是慕容舒。 “空口无凭，你得拿出证据，不然就是三司会审，我也绝不会认，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认。” “不过既然你诬陷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也是白做了，你双手废掉也好，是死是活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慕容舒说着，走出了门去，她自己的手也不大中用了，要赶紧回去，希望能遏制进一步恶化，或者让手上的情况改善一点。 “拦住她，给我拦住她。” “把她关起来，让她死。” 那些护院都是知道轻重的，这个家到底还是老爷子说了算，如果他们真的把人制住，让两家相互争斗仇恨，那他们就是首先要被料理的人。 所以支支吾吾的，动作犹豫，武青瑾只能看着慕容舒出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突然，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人摇摇晃晃倒下去。 乔镰儿看了一场大戏，心满意足离开。 她看着慕容舒乘坐马车离去，心里面浮起一个念头。 慕容家和武家要真正闹起来才好呢，这样枝枝姐也安全了，刘小姐也安全了。 第622章 菩萨送解药来了 乔镰儿先让人给慕容家送了一封信，然后换了一身装扮，戴上帷帽，等在约定的地点。 她服下一颗药丸，这样的话，她的声音会有所改变。 不一会儿，慕容舒就匆匆赶来了。 她推开包间的门，看到里面坐了一名女子，遮掩了面容。 “你是谁？” “慕容小姐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到你。” 慕容舒一脸的不敢相信：“可是这种毒，根本就没有解药，你看起来年纪也没有多大，又怎么可能找得到解药。” “这个世上，万物相生相克，就不存在没有解药的毒药，只是有的极其难寻而已。” 乔镰儿看着慕容舒：“姑娘双手的情况，虽然不会如同武姑娘那般严重，但也会给这一生带来极大的不便，甚至连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都寻不上。” 慕容舒又怎么不担心，但是想到武青瑾双手彻底废了，多少让她平衡一点。 “如果你能治好我，我当会重谢你。” “我要得不多，一万两黄金，换慕容小姐一双健康的手。”乔镰儿当然不可能不要钱，除了钱，她还在下一盘重棋。 慕容舒绝不无辜，她和武青瑾共谋，本来也不是好人。 “一万两黄金，哪里有解药这么贵。”慕容舒一听脸色变了。 即便武家门楣不低，可这一万两黄金，也绝不是小数目。 “这笔钱，买的是慕容小姐一辈子的幸福，难道在你的眼里，你这一辈子还比不上一万两黄金。” 乔镰儿没有耐心地整理衣袖，似乎就要起身离去：“我的事情多，慕容小姐赶快做一个决定吧。” 慕容舒着急了：“一万两黄金就一万两黄金，只是我怎么确保你给的解药有用，你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万一是为了骗钱。” 乔镰儿探身上前，手指一捻，在慕容舒的茶杯里下了一些粉末。 “慕容小姐，你把这茶水喝下去，看是不是好转了一些。” 慕容舒将信将疑地照做，她等了一会儿，动了一下手臂，果然灵便了一些，虽然药量小，效果不大，但是她能明显地感觉出来。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真的是解药。 乔镰儿摊开手掌心，里面躺着一颗白色晶莹的药丸：“只要钱到位，慕容小姐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可以恢复如初，也不用担心继续恶化。” “不然你的这双手，只能发挥原来三成的作用。” “能起作用就好，我们慕容家不缺钱，只是怕遇到骗子，你等在这里，我这就去送钱来。” 慕容舒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乔镰儿。 “那武青瑾呢，你救不救。” “解药有限，这一枚解药，刚好够救治慕容小姐，所以对于我来说，来找你更划算。” 那么，武青瑾是没救了，慕容舒心情一阵畅快，差点忍不住大笑。 不知道武青瑾看到她双手健全，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一定会很抓狂很崩溃很绝望吧。 从小她就把武青瑾当成最好的朋友，哪里想到这个贱人竟然反咬她一口，污蔑她下毒陷害，完全不顾昔日的情谊。 既然如今是仇人了，她也不用客气，想怎么得瑟就怎么得瑟。 现在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武青瑾的面前耀武扬威了。 感受到慕容舒全身散发的得意，乔镰儿也是不着痕迹勾了勾嘴角。 慕容舒现在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很快，慕容舒就把一万两黄金折合成银票送来。 一半是她从小积攒下来的，一半是从慕容夫人的嫁妆里来的，听说女儿中了毒，双手就要毁掉，慕容夫人吓得赶紧拿出嫁妆。 乔镰儿把十万两银票收好，把那一颗药丸交给慕容舒。 慕容舒就着茶水喝下去。 “半个时辰之内，你不能离开，须得我好全了。” “好啊。”乔镰儿轻松地答应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感受着双手越来越灵便，没有那种僵硬的感觉。 慕容舒诧异地看着对方：“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知道这种毒，又怎么会有解药。” “这个慕容小姐就不必问了，你只需要关心你的双手。” “这种毒不会是你下的吧。”慕容舒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眼里立刻生起了敌意，浑身都变得警惕了起来。 “你对我们下毒，再把解药卖给我们，是不是这个样子。” 乔镰儿笑了：“既然如此，我能够从武青瑾那里赚得更多，为什么偏偏来找慕容小姐，而不是去找她呢。” 慕容舒皱眉，这个问题，她也想不明白。 可能她的确有这个好运气，老天顾着她，不想让她一辈子受苦，所以让人来拉她一把。 不像武青瑾，只能这样认命。 她画画资质平庸，在武青瑾的跟前，的确有点自卑。 现在证明了，她有天赐好运，比武青瑾不知道好到了哪里去。 想想在武家受的气，慕容舒此刻全身心都是舒爽，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等到时候差不多了，她的双手的确恢复如初。 “你可以走了。” 话音才落，就看到对面的女子闪动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慕容舒全身僵住，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人真的不见了。 她转头看了一下身边的婢女，婢女也是呆若木鸡，战战兢兢地说。 “小姐，好像人突然消失了。” “这是神仙，一定是神仙，是神仙救我来了。” 慕容舒说着，赶紧跪下来，对着乔镰儿坐的那个位置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多谢神仙眷顾，多谢神仙眷顾，我会给神仙奉一个牌位，每天给您上三炷香，您一定要继续庇佑我。” 她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我遇到神仙了，武青瑾啊武青瑾，你就没这个福气，我还能继续画画，能挑选一个好人家，你啊，就带着这一双残废的手过一辈子吧。” 慕容舒对婢女吩咐：“把我双手已经痊愈的消息，传到武青瑾的耳朵里，我要让她体会到，彻彻底底的绝望。” 乔镰儿隐身站在一旁，点了点头，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623章 果然是她下的毒，全家登门讨说法 武青瑾虽说吩咐人把慕容舒拿下，可等慕容舒离开，她还是平静了下来。 毕竟出身高门望族，一些觉悟还是有的。 没有证据证明是慕容舒干的，真的把人扣下了，两个大家族从此势不两立，斗得不共戴天，谁也落不得好。 可是除了慕容舒，谁有下手的缘由？ 按理来说，慕容舒也没有，两人相交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流露过嫉妒，最多是自己自卑一点，但武青瑾也只能想到她的身上。 武青瑾把屋子里头能够接近她的下人都盘查了一遍，这些下人一个个赌咒发誓，都是家生子，要么就是在武家多年的，受武家的荫庇，害自家小姐他们有什么好处啊。 其他人，武青瑾更是没有接触过。 想来想去，都是慕容舒可疑。 武青瑾觉得，不是慕容舒的话，这件事情太诡异了，谁能做到避开她的这些下人，无知无觉在她的饮食中下毒。 自从双手僵硬以后，似乎情况就在飞快恶化。 这才过去半天，武青瑾看到双手上的青紫色更加深了，还隐隐约约出现了斑驳的裂痕，一种难掩的腐臭味直往鼻尖冲。 几个大夫经过商讨之后说了，最好是把双手都切掉，不然腐烂之后，会变成嶙峋的白骨，甚至会感染到身体的其他部位。 “是谁害我，到底是谁害我，有本事给我站出来，当缩头乌龟算是什么本事。”武青瑾瞪着血红的眼睛，对着半空骂。 她已经让人去查，但显然，这是很难有结果的。 说不定那个害她的人，躲在暗处里笑呢。 一想到这里，她就挠心抓肺，整个人都被滔天的恨意吞噬。 一个下人在门外道：“小姐，有事禀报。” 武青瑾让婢女用东西缠住了她的双臂，避免臭味散发出来，然后说道：“你进来吧。” 一个奴仆进了屋子，隔着屏风道：“小的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真假。” “你说。” “慕容家的小姐双手突然好了，恢复如初，是一点不方便也没有了。” “什么。”武青瑾瞳孔骤缩：“你再说一遍，慕容舒的手好全了？” “慕容家的下人从门前经过讨论，小人当时在前院扫地听到，保证没有听错，就是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武青瑾激动了起来：“去查查，快去查查，去禀报管家，是真是假，尽快确定。” 下人应了一声是，赶紧出去了。 武青瑾全身都在发抖：“要是她好了，要是她真的好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舒，你要是敢捉弄我，有你好受，我就算死了，也要拽着你下地狱。” 她心里面，已经分析出了一个完整的脉络。 很快就来了消息，慕容舒的双手是真的好了，还拿着笔，一边唱歌一边灵活地作画呢。 而且她就在前院作画，好像就是为了让人看到似的。 武青瑾差点没晕过去。 好，很好，这下子没什么可说的了，基本上确定无误了。 “贱人给我下毒，要毁掉我的双手，为了摘除嫌疑，她自己也服用了一点，等到我的手无可救药，她就服下了解药，然后跟我耀武扬威。” “好险恶的用心，亏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不是她，终究是我太善良，把她想得太好。” “像这样恶毒的人，断断不能轻易放过，我要告诉祖父，告诉爹娘，让他们慕容家给我们武家一个交代，还要慕容书交出解药，还要把她送去三司会审。” 武家人正在因为武青瑾的双手束手无策，武老爷子唉声叹气，武大爷愁眉苦脸，武大夫人泪流满面。 武青瑾的几个哥哥，也是焦灼不安地走来走去。 武家上下，都被灰暗的气息笼罩。 “这种毒没有解药，希望有神医临世，救回妹妹的双手。”武大公子说。 “就算找到神医，双手也烂得差不多了，还是尽快切了好，要是感染到身体其他部位，怕是连妹妹的命也——”三公子摆摆手。 “青瑾一向活泼懂事，结交甚广，从来不与人有争执，是谁要害她。”武大夫人带着哭腔说。 武青瑾走进正厅，她的双臂自然下垂，晃悠悠的很僵硬，没有任何力道，还隐隐散发出来一股臭味。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我知道是谁要害我，又知道谁身上有解药。” 武青瑾把事情细细一说，全家人脸上都浮起了震惊。 “是慕容姑娘，竟然是她害你，她这样做没有理由啊，你们不是一直都很交好。”武大少夫人惊讶地说。 “就是她，她从小嫉妒我，只是这一份妒忌，埋藏在心底，我完全信任她，对她没有任何防备，她终于找到机会下手，还跟我演起戏来，结果呢，这种没有谁有解药的毒，偏偏她有解药，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别人没有接近我，在我身边的只有她，下人我也盘问过了，没什么问题。” 武家人一想，如此说来，的确找不到其他的可疑人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天资聪颖，幼时成名，难怪招人嫉妒，这么多年按捺不动，真是沉得住气啊。”武大夫人愤愤发出一声冷笑。 武老爷子脸色一片严肃，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既然如此，该去找慕容家讨还一个公道了，我怀疑，这件事情不仅仅是嫉妒那么简单，可能慕容家早就容不下武家，不然又怎么会让自家女儿胡作非为，犯下这等罪孽。” 五大公子招来了一队护院，武三公子去报大理寺，一家子怒气腾腾，往慕容家找去。 乔镰儿看着武家的队伍，勾起了嘴角，这下子好了，两家要闹起来了，以后没个安宁，武青瑾哪里还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在乔枝枝的身上，刘小姐那里也没事了。 她跟着去看了一眼情况，武家人不顾慕容加阻拦，直接冲到前院。 慕容舒正在那里作画，见武青瑾来了，一脸的得意，可是看到武家的阵势，还是变了脸色。 武大公子恨意汹汹，冲上前去，一巴掌把慕容舒扇倒在地，又把她的画桌给掀了。 第624章 又是消失又是发佛光，这是把人当傻子啊 知道来者不善，慕容家老爷子老夫人带着一家子出门，看到这样的情况，个个脸上都燃烧着怒火。 “你们武家是什么意思，前些天还聚在一起吃饭，今天一大家子上慕容家来闹事。”慕容老爷子气得脸色发青。 “慕容老爷就不要装糊涂了吧，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孙女，对我的孙女下毒，毁了她的双手。”武老爷子冷笑一声。 慕容舒被人扶了起来，可是一边脸变得又红又肿，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我没有对武青瑾下毒，你们为什么执迷不悟地地来污蔑我，一口咬定是我。” “不是你下的。”武青瑾上前两步，眼里的火焰咄咄逼人：“那你为什么会有解药，你为什么会好起来，还耀武扬威在前院炫耀，这不是很能说明问题吗？” 原来武家这么多人闯门，是这个缘由，慕容舒不由得笑了。 “是有人给我送来了解药，我花一万两黄金买的，我天命所顾，自有神佑，我就是命比你好，咋了，你不服气，不服就问问老天，为什么没有人给你送解药去。” 慕容夫人生气地说：“我的女儿拿出多年的积攒，我又出了嫁妆，才凑够一万两黄金，买到了解药，你们五家不分青红皂白就上门问罪，还打了我的女儿，枉顾我们两家人多年的交情，如此嚣张，如此过分，今天不要给一个说法，你们也别想离开。” 武家人面面相觑，有人卖解药，既然如此，为什么偏偏找慕容舒，不找武青瑾。 “那又是谁给你送的解药，你不交代出来，你就是害我的那个人。”武青瑾听说有人卖解药，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管慕容舒是不是真的对她下毒，她先治好自己的手再说。 提到这一点，慕容舒的脸上浮起一抹骄傲之色，下巴高高抬了起来，仿佛忘了方才挨一巴掌的疼痛和屈辱。 “是一位女菩萨，她主动找到我，把解药卖给我，然后当着我的面消失，还发出一道佛光，这是上天庇佑我来了，你没有这样的福气，怪得了谁呢，自求多福吧。” 武家人听到这一番话，有一种被慕容舒耍弄的愤怒。 这是把武家上下都当成傻子啊。 女菩萨临世，又是发出佛光又是消失的，这编造得也太没有章法了吧，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你胡说，你怎么不说是如来佛组给你送来的解药，既然是神佛送来的，还跟你要钱作什么，我可没有听说过，神佛爱财。”武青瑾大叫。 “神佛爱财咋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看看你这态度，就知道女菩萨为什么不来找你了，你连人家爱财都要质疑，可见你是不愿意给了，哈哈哈。”慕容舒指着武青瑾，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爱财如命，不舍得出钱医治自己的双手，神佛也知道你无药可救。” 武老爷子一脸冷肃：“慕容姑娘，还请你认真一点，好生告知那一位有解药的高人在何处，只要青瑾的手治好，权当作是你们之间的一场闹剧，武家，慕容家都是高门，又有多年交情，闹起来不好看，还会给朝堂带来一定震荡。” “哎哎，武老爷子，你这话不对。”慕容老爷子道：“你们一来就咬定是我的孙女对你的孙女下毒，可这分明没有证据，随便给人泼脏水，实在是有辱高门风骨，你们一登门就动手打人，打的还是主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善了。” 武大爷笑了一声：“不过是让你们交代出有解药的那个人，你们竟然编造出神佛之说来搪塞，我们武家没脑子，会信这些无稽之谈？如果不是内心有鬼，哪里需要这样掩盖。” “是真的，当时我就在小姐的身边，那个女菩萨蒙着面，看不清面容，等到小姐把钱送去，她给了药丸，就凭空消失了，当时奴婢也吓到了。”慕容舒的婢女说。 可是武家人根本就不信，武三公子冷笑：“你们主仆俩一个鼻孔出气，你这蹄子的话哪里信得过。” 双方争吵不休，不一会儿，大理寺的人来了，这种没有明确证据的事情，大理寺也不能凭着一己之言就定罪，做和事佬好生劝了一番，就回去了。 只剩下武家人和慕容家的人继续打口水战，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双方的护院也动起手来，推推搡搡的，一片混乱，最后忍无可忍，火药桶点爆，甚至两家的男人也大打出手，折了手脚挂了彩，一直闹到亥时。 乔镰儿看了个痛快。 这两家人是结下永远的梁子了。 直到这件事惊动了皇帝，派了一名公公来喝止。 “你们这像什么话，就算不为自己的面子着想，也要想想你们是受天家荫庇，吃皇粮的高门，你们丢的是皇上的脸，外邦还有使臣驻守在京城呢，难道要让人看笑话。” 武家人这才忿忿不甘地回府。 但心中仇恨的火焰，却不会就此熄灭。 第二天，武家和慕容家结仇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上下。 对于这件事，有的人认为武青瑾的手就是慕容舒下的毒，有的人觉得空口无凭，不能定性，慕容舒也没有理由这样做，总之是众说纷纭。 早朝，武家的官员参慕容家的官员，慕容家的官员也不客气地递上了折子，两家在朝堂上闹哄哄的，吵得皇帝很是头疼，当着众臣的面把他们的折子扔了，赶出了大殿，也让朝臣们看了一场热闹。 乔家人听听着这两天的风风雨雨，吃个了大瓜。 “武家和慕容家竟然闹到这种地步，武青瑾和慕容舒不是多年好友，竟然这样猜疑。”乔老太道。 乔镰儿道：“武青瑾的双手废了，本来这毒是要用在枝枝姐身上的。” 乔家人听了，浑身都冒出一层冷汗。 “镰儿，你说这话是真的？”乔老二惊呼一声。 乔镰儿点头：“她和慕容舒共谋。” 乔家人明白了，这是镰儿给两家人的报应，活该，干得好！ 心中一阵庆幸，好在枝枝没有原谅武青瑾的苦肉计。 现在，两家闹得不可开交，枝枝可以专心投入画画和教习。 过了些日子，时间差不多了，乔镰儿准备动身去西南蕃国蒲臣。 第625章 没有文明和理性之地 “浦臣国据说盛产玉石，那里的玉石质量最好，销往各国各地。”裴时玖道：“你是要做玉石生意？” “玉石暴利，不赚可惜了，我和赌石摊子的左老板达成了合作，由我鉴别出石料，五五分成，我还要去蒲臣国以朋友的名义给他的人选石料，当然我亲自去的话，跟左老板的合作已经不是大头。” 只能说，左老板是一个契机，她也会跟他遵守契约的规定，到了那种地方，赚多少各凭本事。 “要去多久。” “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吧，多挑一点石料，看情况而定，或许更久。” “我和你一起去。”裴时玖道：“那里人生地不熟，也不是太安全。” 其实，她不用担心什么安全不安全的，主要是他想陪着她。 乔镰儿一抬眼，看破了对面少年的心思。 “怕是遇到危险，该我保护裴二公子吧。” 裴时玖无谓地耸耸肩头：“人力所及，我会竭尽全力，不能及之处，你自有奇招。” 乔镰儿心头柔和了一下。 裴时玖回去准备，早就决心不跟大哥竞争，可府中的事务，他多少要处理一些。 “大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多辛苦你了。” 看到弟弟眉目间都是春风和煦，裴祝锦也是笑了笑：“是要和郡主一起，你们要去哪里。” “去浦臣国看玉石，到时候多挑几块好玉，给大哥打配饰，父王母妃也少不了。” “蒲臣国好像听说过，距离京城遥远，而且听说动荡不安全。”裴祝锦皱了一下眉头。 裴时玖神秘地朝大哥眨了一下眼睛：“大哥，有小丫头在，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她就算去刀山火海，也有法子脱身。” 裴祝锦知道，乔镰儿既然要去，肯定是有大利可图，绝不仅仅是为了几块石头。 既然她要去，他这个弟弟当然要跟着了。 “好，那你们小心一些，府中的事物有我，不必担心。” 因为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二人还是先骑马到城门外，留下一点目击痕迹，不然就这样无影无踪了，难免会引人猜测。 “镰儿妹妹，裴二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正在城门巡逻的乔大用看到，走过来问。 他身着铠甲，腰悬重锋，威风凛凛，面容一片冷意，浑身气势肃杀，让人看一眼就生出敬畏。 只不过在面对家人的时候，他的眼里一片温柔。 “大用哥，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已经跟家里说好了。” 乔大用知道，镰儿出远门，肯定又有大好事。 “乔大公子，若有什么需要，你便去找我的兄长。”裴时玖握着缰绳道。 乔家，裴家，等于是一种结盟的关系，虽然裴王爷和裴王妃并没有明确表态过，但是也没有反对。 若是朝中有什么动荡，两家人肯定是站在一起的。 二人策马离去，马蹄下黄沙滚滚，遮掩了视线，等到清晰明了，二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镰儿，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好好回来。”乔大用看着那个方向，喃喃地说。 把马儿放养在山上，乔镰儿启动空间，选定地点，几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比起送牧家人去的那个孤岛，浦臣国明显要近许多。 二人落在一片荒山的坳子里。 为了避免惊动人，先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避了避才，然后才走出来。 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带给人些许的震撼。 坳子有一条河流流过，比较浅窄，河流的两边，一溜儿的男女老少穿，不，是围着裙子，正在清洗手上的石块。 往上是山坡，堆着大大小小的石料，也有无数人影在那里挑选，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 突然上方有人喝了一声，山坡上的人赶紧闪去两边，一队队穿着统一服装的人抬着箩筐过来，往下一倒，乱石滚滚。 等到情况稍微稳定了，两边的人又跑过来，抢夺那些石料，甚至有人大打出手，骂着听不懂的语言。 裴时玖：“他们这是——？” “来这里开采的人，占用了土地，农田，毁坏了山林，导致当地百姓失去了收入来源，为了避免这些百姓闹事，他们会留一些稍微有价值的石料分给百姓，让他们有糊口的来源。” 乔镰儿来之前，已经把情况了解好了。 “但是这些石料，也不是每一块都有价值，要经过挑选，要考验眼光，眼光好一点的，挑到好石块的概率大，也会宽裕一些，这个就看个人了。” 乔镰儿示意裴时玖看过去，不远处搭了很多棚子，棚子的门口，屋内，分类堆着不同的石料，这些都是当地百姓拿去售卖的，棚主也主要是小贩子，真正的利润大头，已经被垄断。 挑好石料的人，用箩筐提着，挑着走向那些棚子。 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是灰扑扑的，看不清五官，面容，说话的时候，露出浊黄的牙齿。 一个箩筐里面，甚至卖不出一块有用的石头，只能通过每天反复争抢和劳作，换取一点生存的口粮。 “我们去上头看看，左老板是跟上头做生意，他的人也会在那里购买原石料。” 上头主要是军阀控制，或者就是有背景的富商，要么手下有军队，要么有专门的护卫队。 两人避开乱石滚滚的山坡，往一侧的小路上去，像这种地质不稳，又纷争不断的地方，经常有死伤，要么是被石头砸死，要么是被山体垮塌压死，要么就是被打死，早就见怪不怪。 这才走了一段路，又有一个人被从山坡上抬了下去，扔到了山脚下，不一会儿，死者的家属呼天抢地扑了过来。 这样的地方，到处是生存的本能欲望，到处是野蛮，没有文明和理性可讲。 裴时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轻轻摇头。 “真是人间炼狱。” 中土只有战乱，百姓才会这样苦。 他们衣着不同当地，而且浑身华丽，不少人的目光纷纷看过来，带着好奇的打量。 一个面容黝黑，但眼睛黑亮，五官端正的十四五岁少年跑过来。 第626章 会十三种语言的小翻译天才 裴时玖见状，下意识挡在乔镰儿的面前，脸上带上了一抹警惕，乔镰儿看得出来，对方没有恶意，走上前去。 少年来到二人的跟前，他浑身精瘦，看起来很是敏捷麻利，叽里哇啦说了一阵，乔镰儿听不懂，摇摇头准备离开。 少年又赶紧走了两步，似乎又换了一种语言，乔镰儿还是听不懂。 见她一脸茫然，少年立刻换了第三种语言。 乔镰儿意识到，对方会多种语言，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中土话，于是她很有耐心地等着。 终于换到第六种语言，少年用有点生硬却很清晰的中土话问：“二位贵人，是从中土来的吗？” 裴时玖感觉惊奇，这人小小年纪，会这么多语言，也太厉害了吧。 京城会多种语言的外交使者，最多也只会八门，这少年掌握的外语怕不止八门。 为了避免被左老板的人认出来，乔镰儿戴着帷帽，裴时玖也是戴着一顶斗笠。 少年窥不到他们太多的面容，就没有继续打量。 乔镰儿道：“没错，我们是中土人，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叫但梭，是本地人，我会十三种语言，包括你们中土语言，我看你们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请问你们需要翻译吗？” 原来是来当翻译的，乔镰儿原先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到了这里语言不通，有个翻译自然是方便许多。 从袖子里面摸出几枚碎金子，放到他的手心。 但梭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么多钱，够他们兄妹俩一年有荤有素的开销了。 赶紧对着乔镰儿点头哈腰：“你们要去哪里？要和哪些人交流，我带你们去。” 看样子，但梭对这一带的情况很熟悉。 “有一支左老板的商队，会到这里来挑选石料，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 “原来是左老板，知道知道，他们两个月就来一趟，进行的都是大宗交易，昨晚他们就到了，正在上面挑选石头呢。” 但梭一边说着，一边引他们上山去。 翻过了这一面山，又是另一种情况，好几座山连绵在一起，面积广袤，分成几大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人在开采，还有军队和护卫队守在一旁监督，保证没有谁做手脚。 但梭介绍，这些开采的也是当地平民，每天能获得固定的收入，水平在当地平民居中，如果在下面的山头捡废料，收入可能会更多一些，也可能会更少一些，不那么稳定。 军队和护卫队的身边，站着几名经验老道的鉴定人，他们十分眼尖，很快就能把有价值的石头区别出来。 但梭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八岁出头的小女孩的身上，小女孩没有那么黑，也是生着一双黑亮的眼眸，五官颇为俊秀，双脚纤细的她被人群推来挤去，可是却咬紧牙关，默默地干活。 “这么小的女孩，也来捡石头。”乔镰儿忍不住问。 “唉，没办法的事情，这里有的是失去双亲的孩子，像这么小的女孩子，一天下来只能拿到大人的三成，能吃个七八分饱。” 但梭说着，低下头来，攥紧的手指露出一个缝，看到里面乍泄出来的一缕金光，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 他很快又把手指捏紧，掩去了神情，继续跟二人介绍。 “中间最好的这几个矿区，是军阀所属，边缘一点的，归那些富商。”他道。 “一般来挑货的商队，会在每个矿区都选一选，当然有的只和固定的矿区合作，像左老板的商队，就属于前一种情况。” “军阀和富商，他们都有自己的仓库区，我带你们去仓库，或许就能见到左老板的商队了。” 乔镰儿注意到，但梭离开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看两人的面貌有些相似，说不定是兄妹呢。 不过她也没有揭穿，一路跟着但梭绕过这个山头，就看到了大片平坦的山顶，分布着几大仓库区。 那些平民列队挑着箩筐，里面是挑选出来的好石头，走向各个仓库区。 像这些石头，多少都是有价值的，起码也有二三十两起，运到赌石摊子上的，多少能够回一点本。 仓库区有供人居住，接待客人的吊脚楼，由坚固的大柱支撑，上面搭建房屋，透着当地浓郁的风情特色，还有宽阔的大棚搭成的仓库，能看到不少商队在选货。 但梭先让乔镰儿他们等一等，他看到一个比较熟识的老板，就跑了过去，用当地语问：“因叔，左老板的商队往哪里去了。” 因叔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表情很严肃，脸上还有两道刀疤，他看了看跟着来的两人，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在扎加军督那里，转一个弯就到了。”但梭回来说，继续领着人去。 乔镰儿感到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们，转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因叔，对方的眼里，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这里的人果然野蛮得多，她都察觉了，这个因叔完全不收回目光，好像在野外碰到的动物，不动声色地挑衅。 乔镰儿无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种地方一看就是狠人多，但是她会更狠。 乔镰儿若无其事地转回来，那种沉定无所谓的气质，倒是让因叔愣了一下。 才十几岁的两个屁娃子，敢到这种地方来，怕是真的有几把刷子。 军阀的仓库，防守要更严格一点，两旁军士林立，绷着的面容都是警惕。 “你们先在外面等一等，千万别乱动，毕竟你们是第一次来，他们还信不过你们。”但梭又迈开一双伶俐的腿，跑了进去。 对于但梭，这些军阀的人早就已经习惯，任由他跑进了仓库区。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明显是中土面相的男子快步走出来，他的身边，跟着一名副官装扮的将领，还跟着几名士兵，以及两个自己的人。 “姑娘是在找我们商队？”男子没有直接问那些关键信息。 “是的，我是陈姑娘的朋友，来跟左老板的商队一起挑石料。”乔镰儿交出一封信。 第627章 盘山头，做矿主 男子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张纸条，只有几个字，这是从契约上拓印下来的，方便对照笔迹。 他对了一下，有了确信，点头，用半生不熟的当地语跟副官说：“这是我们老板的人，来和我们一起选石头。” 选石头是盈利的关键一步，所以很多商队，都会配备经验丰富的人，尽大可能地减少损失，提高利润，这期间，清掉一些人，加进来一些人，太正常不过了。 副官让开位置，让二人进去。 “我姓唐，一直在跑商队，都叫我唐队长，姑娘，公子您二位贵姓。” “我姓水，他姓白。” “水姑娘，白公子，那就有劳您二位了。”确定是己方的人，唐队长表现得就很熟络。 把二人带到了仓库，唐队长对一大堆石料，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水姑娘，您瞧瞧这些石头，为左老板挑些好的出来。”唐队长又低声道：“我们已经备好薄礼，不会让您白白辛苦。” 石料已经经过了一道遴选，不得不说，那些鉴定人是有眼力的，像军阀仓库区的这些石头，最少也能开出五十两的价值。 乔镰儿按照跟左老板的约定，主要挑选千两价值以上的石料，几百两的也来一批。 她挑选的速度很快，在旁人看来，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确定，甚至摸都不用摸一下。 不多一会儿就挑了一大堆石头。 唐队长看呆了，那个陪同的副官似乎冷笑了一下。 就是个什么不懂的女娃子，来这里玩呢。 乔镰儿走向下一堆石头，唐队长赶紧快步跟上她。 “水姑娘，水姑娘。” 听到对方有些急切的口吻，乔镰儿停了下来。 “唐队长，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是不是太快了。” “快有什么不好吗？你们早点运货回去交差，腾出来的时间多休息一些日子。”乔镰儿疑惑。 “是这样的。”唐队长吞了一口口水：“似乎水姑娘你都没有怎么鉴定，你就这样确信，不是我不相信你，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方式。” 乔镰儿明白过来了，原来对方以为她是在乱指。 她把唐队长带到更远一点的位置。 “这样吧，你们随便抽几块石头去切来看看，不要让人知道，不然你们轻易走不了。” 唐队长招了自己的手下过来，对他耳语交代一阵。 挑选好的石头，都会登记在册，最后一起结算，可以先行运走。 左老板的商队这边，就先运了一推车出去。 不远处就有一个切割场，结果很快就能验证。 唐队长抱歉地笑笑：“水姑娘，不是不信你，买走一大批石料，可是一大笔支出，所以我们得小心一点，凡事求稳妥，不然老板那里不好交代。” 乔镰儿倒是不在意，人家不知道她有隐藏的绝活，质疑也在情理之中。 “无妨，毕竟是要长时间合作的，你们信得过我，我也好对陈姑娘交代。” 没多一会儿，那一名手下就匆匆跑回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在唐队长面前低声说。 “唐队长，随便挑了几块石头开出来，价值都在千两以上，有一块还值七千两。” “我们怕被人注意上，就没有再敢开下去。” “但既然是随机选的，说明其他石头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况。” “什么。”唐队长不敢置信。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乔镰儿的身上，满满的都是惊讶，就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子，声音还带着一抹稚嫩，怎么会这样神奇。 想想左老板提到，那位陈姑娘是位奇人，既然如此，她的朋友当然不会比他差了。 唐队长心花怒放，不仅仅左老板要大发了，他也要发财了。 挑选出来一大堆有价值的石头，他偷偷做点手脚，也够一大家子三代吃喝不愁了。 这样想着，唐队长更是肃然起敬，对着乔镰儿满脸笑容，差点没有流下哈喇子。 “水姑娘，您继续，是我有眼无珠，不识高人，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还请见谅。” 话音才落，却听见那一名少年哼了一声。 “唐队长，我看你是自有好打算。” 唐队长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这少年看破，倒也不遮掩，只是嘿嘿一笑。 “顾人也顾己，我这个人还是讲原则的。” 从早到晚，乔镰儿就辗转在几个仓库区，给左老板挑足了货。 她也没有把好货都挑尽，还是留了一些给别的商队，不然，时间久一点了，就会暴露各种弊端，左老板的商队也不要想落得好。 天刚刚黑，唐队长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这一次高效，迅速，大大节省了逗留成本，还将利润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手里面有这么多好货，像这样的地方可不能多留，赶快离开才是上上策。 “他们走了，明天我们看山去，我也盘下几座山，做矿主，这样山下的宝藏就都是我的。”乔镰儿道。 裴时玖看着她，眼里流淌着笑意：“这才是你来的真正目的。” “嗯，先把山看了，再去见他们的大司理。” 蒲臣国的大司理负责管理国土矿藏一类，这些割据军阀和富商想要成为矿主，便是从大司理那里拿到批文。 而蒲臣国的矿区一部分由朝廷垄断，一部分卖给割据军阀和大富商，后者相对独立，这就是为什么她想要成为山主，因为能有更大的自主权，只要手下兵力充足，就没有谁敢来招惹。 而一座大矿山的矿产，甚至是几十年也开采不完的。 他们挑选石头的时候，但梭给别人做翻译去了，夜色茫茫中，他奔跑到两人的跟前。 “你们一起去我家里吃饭吧。” 乔镰儿看得出来，他的家里很贫穷，吃一顿饭就少一点米，不好打搅。 “不必了，我带了吃的，谢谢你。”空间里有的是吃的，有的是睡的，所以到这种地方来，她完全不用担心。 但梭挠挠头：“可是，我已经让我家里多煮一点米粥，你们不去就浪费了。” 乔镰儿见状，不好伤了对方的心意，便点点头：“那走吧。” 第628章 让人心酸的家 但梭领着二人，往山脚下走去，这些山体其实都不高，而且比较缓和，所以不怎么费脚力。 到了山脚又走了一段，就看到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分布着一个个小屋棚，透出星点的灯火，门前几乎都摆着一些原石，被斧头斫得四分五裂。 这些当地村民，没有商人和官方用的那种切割工具，他们觉得有价值的石头，却卖不出去的，就抱回家来，用斧头劈开，哪怕弄到一点零碎，也可以卖出去打小件首饰，换来一些口粮。 现在夜色已经相当沉了，天上挂着一轮明月，万里无云，天地之间的景物清晰可见。 但梭经过一个个屋棚，只要看到的村民，他都不嫌麻烦打一句招呼，这些村民对他也很热情，哪怕他们被生活磋磨得一脸麻木，可是看到但梭的一瞬间，脸上都会弥漫起笑容。 “村民们看起来都挺喜欢你的。”乔镰儿说道。 因为但梭的缘故，村民们看他二人的眼神，也带着善意和接纳。 但梭道：“这个村子，不止一次承受军阀和外地商人的压力，他们想把他们赶出去，这样就没有村民闹事的隐患。” “哪怕村民们拿到的仅仅够糊口，勉强温饱，他们也觉得村民分走了不少东西，他们占了我们的山，我们的田地，让我们种不了粮食和桑麻，居然觉得从指甲缝里露出的这一点是恩赐，还要把我们赶出这一块地，让我们自生自灭。” “好在我从小学习多国语言，我替村民们出面周旋，免费给军方和富商做翻译，甚至他们与外国打仗，或者遇到异国匪贼的时候，我也要奔赴前方去，如此他们才愿意网开一面，留大家在这里苟延残喘。” “所以村民们感谢我，我不敢懈怠，一有时间就在学语言，其实我们这里的学习条件有限，是我在这方面还算有点天分，在很小的时候，我听到异邦的人说话，很容易就能从他们的神态，动作知道他们表达的内容，只要让我接触到一个外邦人，多接触几次，我就能打开学习的切口。” “我也没有别的本事，只有这么一点东西，能够为村民们做出一点贡献，让他们继续待在这一块土地上，有口吃的，这就是我的价值所在，我要把这个价值发挥到最好。” 乔镰儿重新审视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月光下，他黝黑的脸上跳跃着洁净的笑容，弥漫着赤诚和热忱，她承认她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在中土那一片土地上，她一心为了钱和权，对了家族的荣耀在拼搏，对于高门的血腥和暗黑，早就见怪不怪，人不知不觉也冷漠了许多。 可是此刻，她的心中却升起一抹敬意，在天地间，竟然有这样干干净净的灵魂，不求回报地给一无所有的平民做事，甚至还要以身涉险，不惜以性命做赌注。 “可是，你免费给人做翻译，这日子不好维持吧。” 但梭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怕我们兄妹俩饿死，如果我表现好的话，他们也会施舍一点，村民们还会送来一些余粮，我们省着点，还不是长这么大了。” “还有呢，我妹妹白天也在山上干活，能够拿到一点工钱，所以这个不打紧的。” “你还有个妹妹。” “是呀，今天我们才路过她干活的矿区，我妹妹没有我这么黑，她生得好看，等到大了，希望能有一个好心人带她离开这里，过上好日子。”但梭说着，脸上多了一抹期待。 “噢，对了，我妹妹叫西达，她正在家里煮饭等我们。” “说来，我还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么丰厚的报酬，只是翻译几句，你们给得太多了，可以让我妹妹歇几个月，就算她劳作的地方没有争抢，也会有人被石头砸死，我每天都在担心她。” 但梭始终在攥着那些碎金子，今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在棚户区转来转去，终于转到了一个更小的棚户前，比起其他多数有墙有瓦的棚户来，出现在眼前的棚户，却是木墙板破损，顶上搭着颜色斑驳的破布，破布下是经过雨水和阳光反复摧残过的茅草，从外面看进去，能够看到里面有两张床，中间垂下来一张破帘子。 棚户前，几块石头堆成一个灶，上面架着破口的陶锅，正在咕噜咕噜熬着粥，蒲臣国的米种不一样，淀粉量低，闻着不是很甜，但有一股清香。 但梭的妹妹西达蹲在灶前，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陶盆，里面有些绿色的野菜，她把野菜清洗过后，折成小段放到粥里。 西达看了看来人，眨眨眼睛，有些无措地起身来，虽然大哥让人带话，要她多煮两个人的饭量，大方一点不要吝啬，但是大哥带两个衣着这么华丽的客人来，她还是有点不适应。 但梭看了看锅里的饭量，足够四个人吃了，西达是把家里的余粮全放进去了，他很满意。 “西达，这位是水姑娘，这位是白公子，他们是从中土来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到中土去吗？还让哥哥教了你一些中土话，你快跟他们打个招呼。” 西达听说是中土的人，立刻多了两分热情，一双黑亮的眸子闪着光，用颇为生硬的中土话说：“水姑娘，白公子，你们好，欢迎到我们这里来。” “辛苦你了，你白天在山上干活，晚上还为我们煮饭。”乔镰儿抱歉说。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饿了吧，饭刚刚好。” 西达进了棚屋里，取出几个破边的陶碗，每人盛了满满一碗。 米粥上飘着油花，乔镰儿看了看一旁的油罐，里面已经见了底，放在一起的米罐，也是一颗都没有了。 兄妹俩这是把所有都拿出来招待他们了。 “对不起。”西达低下脑袋：“家里只有一点点盐了，我全放了进去，可还是不够，你们将就着吃。” 乔镰儿道：“没关系的，米粥不用放太多盐，我带了一些东西，放进去正好合适。”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个流油咸鸭蛋，还有几包榨菜，每人发了一份。 第629章 最有价值的翡翠原石，通通买走 两兄妹看乔镰儿操作，也学着她把流油鸭蛋剥了壳放到粥里，然后撕了榨菜的包装，倒在粥里。 搅拌搅拌，吃一口两兄妹的眼睛亮了。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好像和米粥是天然共生的一样，一咸一淡，这样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可以称得上是难寻的美味。 “水姑娘，这些东西是从哪里买的，是你们中土就有的吗？”但梭问道。 “嗯，是从中土带来的，我这里还有，给你们留一些。” 西达：“太好啦，我就听说中土什么都有，那里的人也没有烦恼，很幸福地生活着，不缺吃不缺穿，叫什么安什么业。” “叫安居乐业。”但梭纠正她。 “嗯，安居乐业，我又学会啦。” “吃得惯吗？”乔镰儿转头，问裴时玖。 这只是普通的米粥，当然不能和每天的山珍海味相比。 她这副身体，小时候过惯了苦日子，裴时玖可是自打一出生就锦衣玉食。 裴时玖大口大口吃得很香：“府里的那些东西都吃腻了，你别说这碗粥，还真能吃出不一样的美味来。” 等到吃好了，洗好了碗筷，但梭立刻做了安排：“水姑娘，白公子，今晚你们睡屋里面，我和妹妹睡外头，里面有一道帘子隔着，你们不要不好意思。” 乔镰儿看了看外头，院子用简单的竹篱笆围着，等于划定一个范围，院口那里有一个破席子，挨着墙根那里，有一堆茅草，看来这就是外头的床了。 她轻轻摇头：“我们这一次来，是帮一个商队做事，他们在上面有安排住宿，就不打搅你们了。” 但梭想想，上头的住宿条件比这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道：“那就不领你们了，我们这样的床板，没有睡过的人睡一宿，身上都硌得疼。对啦，你们的商队走了，那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们有自己的生意，也去挑一挑货，顺便走走逛逛，毕竟远路迢迢来到，对这里多了解一些，才不算白来。”乔镰儿道。 但梭很认真地看着他们：“那，你们还需要翻译吗？放心，你们今天已经给够了，后面都不要钱的。” 对于他来说，跟着同龄人，比去给那些一脸不好惹的人做翻译轻松多了。 乔镰儿笑了笑：“好啊，那明天在仓库区见。” 她还是需要但梭的，昨天她给自己留了几块好石头，有的属于军阀，有的属于大富商，需要各个仓库区辗转，这个时候，翻译就很重要。 离开这里的时候，乔镰儿留下了一袋咸鸭蛋，一袋榨菜，还有几包牛肉干。 西达见她不断从袖子里面掏出东西来，眼睛都睁大了，满满的惊奇。 中土人宽衣大袖，原来是为了好藏东西。 乔镰儿取出牛肉干，给两兄妹嚼，嚼着嚼着，西达就流下了眼泪。 她说：“这是肉。” 乔镰儿有些惊讶：“西达从来没有吃过肉吗？” “吃过，几年前，有一只鸟儿从树上掉下来，摔摔伤了翅膀，哥哥烤给我吃，肉真好吃呢，我一直都记得那种味道。” “只有那些军阀，大富商，和商贩吃得起肉，我们这些当地居民，一年到头都吃不起肉，有粥喝就不错了。” 乔镰儿皱眉，如果他们的山脉没有被开发占领，如果他们的田地还在，就像中土的老百姓一样，怎么可能连一顿肉都吃不起？ 他们的所有生存资源被剥夺，都这样了，那些军阀和富商还想把他们永远赶走。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一对兄妹俩，只是摸了摸西达的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怕他们迷路，兄妹俩送他们出了棚户区，乔镰儿又了解了更多的信息。 他们的父亲，正是被山上的乱石砸死，母亲也是身体出了大问题，呼吸不畅，活活窒息而死，当地的巫医剖开了她的心肺，发现里面堆满了灰尘。 “失去父母的孩子太多了，不只有我们两个。”但梭生怕乔镰儿觉得他是在诉苦，耸耸肩头，无所谓地说。 “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好好生存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等送走了客人，回到家中，但梭把妹妹拉到屋子里，手上举着一个火把。 “西达，把门关上。” 西达照做，但梭让妹妹凑过来，把一直攥着的手心打开。 看到黄灿灿的金子，西达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捂住嘴巴。 “哥哥，这么多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是水姑娘和白公子给的，他们是出手最大方的客人了，我给他们跑腿做一下翻译，他们就给这么多。” “所以我感激他们，让你多煮一点粥。” 西达拿起金子看，还咬了一口确认：“哥哥，我们有钱了，以后可以多放点油，多放点米。” “这点钱，可以支撑我们过很久的日子了，你也不用再到山上去，我怕你被石头砸到，也怕你患上跟娘一样的病。” “那我做点什么好呢？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钱总有用完的时候。”西达认真地想。 “要不这样，你去到处走走，说不定能捡到宝石，给那些人干活，一天下来最多只够糊口，但是宝石不一样。” “我听说二十年前，有人捡到一颗红宝石，有半个鸭蛋那么大，价值一百万两呢。” 八岁的西达不知道一百万两是什么概念，应该是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 她点点头：“嗯，那我就去碰碰运气。” 第二天一大早，和但梭对接之后，乔镰儿就去几大仓库区，把昨天看中的那的石头挑走，一共出了十一块，可以说最有价值的原石都在她这里了。 每一块的价值，都在万两以上，如果加工成首饰，可以将利润扩到二三倍。 她租了一辆小推车，推着这些石头离开仓库区。 离开的时候，又感到有目光盯着她，侧过头去，仍然是那个因叔。 他粗犷黝黑的手臂还抱着，视线一动不动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情绪。 乔镰儿转过头来，问但梭：“这个因叔，是什么来头？” 第630章 找到宝藏密集的大矿脉，发大财了 但梭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给乔镰儿介绍。 “因叔是这里最大的矿区军阀，他在浦臣国，手下一共有二十个矿区，克钦地就有十二个，他们家族世代主要扎根在这里，等于地头蛇的存在，其他军阀都对他恭恭敬敬，不敢招惹。” 原来是这里的大boss，乔镰儿沉吟，看来是她选货太快了，引起了因叔的警惕，像这样的枭雄，八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她来克钦地是为了发财，当然不想闹出什么纷争来，等到她盘下山头，自己开矿，就让左老板从她这里选货，不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集。 如果因叔还不肯放过的话，她也不会客气。 “水姑娘，现在我们去哪里。”但梭问。 “去逛逛山头，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在等下一批商队，无聊到处走走。” “水姑娘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交代过的，别人从我嘴里撬不出一个字来。”但梭拍了拍心口。 乔镰儿用空间勘探大致确定了一个范围，就朝着东边山头走去。 “对了，一座矿山买下来，大概要多少钱。”她装作随口问问。 “根据价值而定，矿石丰富的，甚至可以要到三千万两，矿石一般的，一千万两，矿石稀薄的，几百万两。” 三千万两，折合成人民币，那就是三百亿，乔镰儿琢磨，难怪蒲臣国的官方允许军阀和富商买卖矿山，这是朝廷的一大笔进项啊。 自从她的商业版图开启，每天平均有二十万两进账，经过三年的时间，她现在总共财富二亿多两，够买七座好矿山。 矿山在手，能够创造巨大的利润，比空间里靠数量堆叠起来的水果，农作物，畜牧要赚得多，而且能管几十年的开采。 但梭问：“水姑娘，你也想买山头做矿主吗？” 乔镰儿没有直接回答他，但梭看得出来，她这是默认了，他轻轻摇头：“可是有价值的山，都被那些军阀和大富商占了，这方圆百里的山都已经仔细看过，到现在还没有被买下来的，基本上没有什么矿藏。” “这个说不一定，石头藏在内部，光凭外表，不能完全判定。” “我们这里有很厉害的鉴定人，他们每天游走各个山头，凭着自己丰富的经验做鉴定，如果他们发现一座稍微有价值的山，那一家子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但梭说着，突然想起了昨天水姑娘鉴定熟练高效，左老板的商队一开始似乎是不太信的，后面又信了，肯定是偷偷开了石头，难道，水姑娘的本事更在那些鉴定师傅之上？ 可是水姑娘，看起来也才十几岁啊，如果真的有这个天大的本事，那可以说是奇人呢。 想到这里，但梭捂住了嘴，他一定要严格保守这个秘密，免得水姑娘被人盯上，给她带来麻烦。 虽然有空间勘探工具做辅助，但也要靠脚力去走一座座山，有但梭跟着，乔镰儿不好借着空间省脚力，爬了几座山，累得满头是汗，坐下来休息。 不过，但梭跟在身边，还是有好处，有时会碰到成群结队的当地人，虽然这里已经习惯了外来人，但对于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们来说，一对衣着华丽的，看起来孤零零的男女就像是肥羊，但梭会上前去与他们交流，省去麻烦。 这些没有被开采过的山，覆盖着植被，主要是以茅草和矮树为主，树木比较稀疏，坐在山腰上，能够眺望远处大片山脉。 空间勘测工具测出，再过几座山，就有矿脉，而且比较丰富，虽然脚程长，其实直线距离他们来的矿区也不算远，遥遥在望。 乔镰儿把水扔给裴时玖和但梭，但梭仰着脖子喝了两口，只觉得十分畅快，这种水清凉，似乎还隐隐带着一股甜味，喝下去心旷神怡。 两位客人什么都有，什么好东西都能拿出来，就连这些日常的，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但梭的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如果妹妹跟着他们去中土，会不会拥有好的人生。 可是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贸然把妹妹托付，未免难为人了。 如果能挑到一块好石料就好了，但梭在心里叹了一声。 休息够了继续走，用小半天的时间，终于走到了矿山。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体，体量比较庞大，原石埋藏得比较深，山体表面的只是普通的石头，很难想象，再往山体内挖二丈深，就有丰富的翡翠矿藏。 而沿着这一座山的中间位置，往山顶上去，与另外两座的山顶和中心相连，形成一条资源密集的大矿脉，不说同一座山体的其他位置，附近的山脉也受到一定程度的辐射，能开出一些宝藏。 美中不足的是，离那些矿区有点近了，这是一块大肥肉，一旦公诸于世，肯定要遭人惦记。 “有人在跟着我们，在距离半里之外的位置，那块大石头后面。”裴时玖沉声。 乔镰儿怀疑，怕是那个因叔的人，她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我们继续往前走。” 好在他们前面也是走走停停的，所以在这座山上稍微停一会儿，也很正常。 看她的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鉴定矿山，加上她昨天的表现，被有心人盯上并不意外。 又往前走了几座山，乔镰儿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我们回去吧。” “我知道有一条近道，可以大大缩短回去的时间。”但梭说。 他带领二人，从山脚出发，选择最近的直线距离，果然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回到了矿区。 乔镰儿确定了矿藏山脉，标注好了地理位置，以后就不用费脚程了，直接抵达，也不用担心像今天一样被人盯梢。 仓库区，手下将几块切开的石头递到因叔的面前，用当地语说。 “因叔，都是好货，那个女子眼力了得，没有一块石头出现失误。” “这些石头，我们偷偷扣下的时候，不过是随机挑选，竟然有百分百的出货率，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头一回见。” 第631章 因叔鸿门宴：请帮我鉴定 因叔俯身，拿起那些石头，的确都是宝贝，最低的价值二千两，最高的价值四千两。 一般来说，平均一百块挑选出来的石头，才能出一块这样价值的好货，可是那一名女子，用极快的速度，极高的效率，把仓库区几乎所有的好货都挑了出来。 她这样的本事的确令人瞩目，却让因叔的心中升起了隐忧，那一张分布着两道刀疤的，粗犷黝黑的脸，也多了一抹阴郁之气。 “我要跟她谈一谈。”因叔道：“明天一大早，请她到我这里来，我备好他们中土的茶水招待她。” 然后因叔盯着那些切开的石头，探着身体，双臂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头发现猎物的猛虎。 乔镰儿晚上睡在空间的农场，那里有专门供主人居住的房室，是现代化的陈设布置，电灯电视空调智能镜马桶，一应俱全，裴时玖住在另一间屋子里，他也逐渐学会使用这些电器。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另一种地方，比他从小长大的，哪怕最富庶的京城都要更先进，更厉害得多。 那里的发展，似乎超越了大泽国千年，若非亲眼所见，根本就无法想象。 早上起来，有自动的早餐供应，牛奶，蟹黄粥，虾饺，燕窝羹等，很是丰盛。 裴时玖倒也吃得习惯，而且这些吃的，比京城历久经典的早餐还要细致可口。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子，她什么都拥有，什么都能应付，再复杂的形势，再陌生的地方都不怕，这里，她一个人来也完全没问题。 是他要跟着来。 他能为她做一点什么呢。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男人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必要的时候豁出性命去，但是乔镰儿可以不需要任何人。 少年低下眉眼，心头涌上了一抹自卑的情绪。 “怎么了？吃早饭不好吃吗？可以换口味。”乔镰儿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的人心情有些低落。 “不是这个。”裴时玖重新看着她：“我感觉，你什么都不需要。” 乔镰儿想了想，她手上握着这些现代的力量，对一个想要保护她的男人来说，的确会生出无力之感。 裴时玖是古代的男子，虽然许多数时候开明坦荡，却也保留一定的传统观念，他认为男人就是要呵护和照顾心上人，这也无可厚非，甚至是难得的品质。 可是，她乘风破浪，可以独自上刀山下火海闯深渊，她拥有的一切，尤其是那些超越时代的东西，让人感到沮丧。 这是倾尽全力，也无法追及的。 “你知道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乔镰儿道。 “是什么。” “是的，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或者得来不用那么费劲，当危机来临，我有更取巧更高效的应对，不用过于依赖外力，但并不代表，我就不需要别人，在我的生命中，家人和有心人的陪伴，是我继续往前走的动力。” 她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我需要一颗真心。” 裴时玖眉眼松动，他听懂了乔镰儿的意思，只用真诚对她，凡事尽力而为便可。 他只觉得心中的顾虑烟消云散，嘴角边勾起：“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我永远在你身旁，至少我可以保证，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唐队长离开之前，给乔镰儿送了两块开好的原石，当做谢礼，总共价值千两，又给二人安排好了住处，每天有三餐供应。 推开门，门外已经放了早餐。 乔镰儿把早餐端进来，这里的东西她吃不惯，但是为了表示吃了，她都收到了空间里。 正要去昨天确定的矿山进一步了解情况，外头传来一道声音：“水姑娘，你在吗？” 是但梭的声音。 乔镰儿打开门，但梭是跟在一个人身边来的，这个人的衣着有点眼熟。 乔镰儿好好回忆了一下，对方身上是因叔的手下制服，看颜色地位不算低。 对方叽里呱啦开口说了一阵，但梭翻译：“水姑娘，因叔想见您。” 他的眉头，藏着一抹隐忧，却又装作很轻松的样子。 乔镰儿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她点头：“好，我知道了，这就去吧。” 走了两步，但梭往后看了一眼：“白公子呢，他不去吗？” “他吃好随处去逛逛了，因叔要见的是我，他也不必去。” 但梭又把话翻译给对方听，对方没有说什么。 在翻译的场合，一般情况下，基本上要求把双方出口的话都翻译出来，这是一种尊重的态度，也是责任。 裴时玖就在空间的书屋里，翻看着书架上的书籍。 页面上都是简体字，他学习了一下，便能够根据形态轻松掌握。 他将手上的书放下，皱了一下眉头：“因叔这么快就找上来了，真是按捺不住。” 乔镰儿用意念回他：“因叔是这里的地头蛇，像这样的人没有什么顾忌的，更喜欢直接一点的做法。” “他一定是惦记上了你身上的本事，要么是要跟你合作，要么是让你永远离开。” 不管是哪一种，对于乔镰儿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那就看他唱的哪一出戏吧。” 等到了因叔的仓库去，乔镰儿被请入大厅，她闻到一种熟悉的茶香，一看茶桌上摆着中土的碧螺春。 因叔坐在主座上，向对面的位置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乔镰儿落座，但梭立在侧边，躬着腰，一副卑微谨慎的样子。 想想他平时的活泼，那种自然生长的状态，跟此刻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乔镰儿突然有点心疼，这是她一个活了三十来岁的大人，对一个十四五岁孩子的怜悯。 为了生存，为了当地的村民有一口饭吃，他如此的卑躬屈膝。 因叔亲自替乔镰儿倒了一杯茶，然后推到她的面前：“乔姑娘，请，希望能符合你的口味。” 但梭翻译之后，乔镰儿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因叔，有事说事吧。” 因叔拍了拍手，有几个手下各自抱着一块石头进来，把那些石头放在宽大的红木茶桌上。 “我知道水姑娘是鉴定的高手，想请水姑娘帮我的忙，鉴定一下这些石头的价值。” 第632章 更值钱的红宝石，绿宝石 这几块石头都经过了清洗，磨开了边角，能够看到有翡翠绿露出来，但是整体价值，要完全切开，看到里面，才能估算。 乔镰儿知道，这是因叔在试探她。 她不知道因叔掌握了多少关于她的信息，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不能表现得一无所知，也不能把自己全部都暴露出来。 有的时候，中土的中庸之道，还是很管用的。 “既然因叔相托，我便尽力一试。”乔镰儿道。 “若是看得不对，请因叔见谅。” 因叔很平静地看着她：“水姑娘本事了得，我相信不太会看走眼。” 他说话的音调不高，可是浑身弥漫着一股隐藏的煞气，一股难挡的压力迎面逼来。 对方这样认定的态度，乔镰儿无谓笑了笑。 她起身来，探近那些石头：“这一块，价值应该在二千两。” “这一块，这点玉应该是浮玉，怕只是一种假象，不值钱。” “这一块嘛，八百两算多了。” “最后这一块，怕是有三千多两。” 她鉴定就是很快，因叔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就不装模作样把石头拿起来仔细揣摩了。 “水姑娘，确定吗？” 乔镰儿道：“我鉴定有五六成准，因叔如果抱着完全准的心态，可能会失望。” 她已经了解过了，这里会看石头的鉴定师傅，那种六七十岁，经验十分丰富的，只要开了一个角，也可以达到七成的准确率，不过这种人只为大军阀和大富商服务，像左老板的商队是请不到的。 因叔似乎是考虑了一下，然后吩咐人把石头切开。 这几个石头就被抱走了。 “水姑娘小小年纪，就能十中五六，了不得啊，你鉴定起来，不像那些老师傅费力，难道是有天分。” “天分的确是有一点，用感觉鉴定，比一般人要准确一些，不过感觉也只是感觉，就算能够凭着石头的外观鉴定出里面有没有翡翠，但是成色和含量，毕竟不能肉眼看到，结果也多少会有差距。” 因叔若有所思。 这个女娃子看起来坦诚，似乎什么都说了，也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有点小心机也不多，不可能演戏演得这么圆滑吧。 因叔是凭着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来判断，他这样想是很有道理的。 但是他不知道，乔镰儿的体内，也是装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 很快，那几块切开的石头被送了进来。 “因叔，请看。” 因叔记性很好，哪一块石头，水姑娘给了什么鉴定，他都记得。 鉴定二千两的石头，在二千五六百两浮动，有点差距，不是很大。 说是完全不值钱的石料，其实切开有三百两的价值。 最多八百两的那一块，有个千两。 最后一块，不到三千两，最多二千二百两。 还是比较符合水姑娘说的，有个五六成的准确率。 因叔沉默了。 他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这个女娃子有用，但不是很有用，只能说，她选中价值石头的概率大一点，但是连价值都估不太准，有一定的偏差。 那些为左老板挑的石头，应该只要判断出里面的翡翠含量不算太低，又在一定的成色水准之上就可以。 这一点，那些经验丰富的鉴定师傅也可以做到。 因叔到底还是放了心。 如果对方把所有大价值的原石都挑走了，那他还要怎么做其他人的生意，只怕别人要怀疑他滥竽充数。 因叔突然一拍桌面，笑了起来：“果然是五六成的准确率，水姑娘所言非虚，你这个年纪，能判断出来五六成，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来日可期啊。” 乔镰儿察觉到对方的笑声里有一种释怀的感觉，她就知道，她算是勉强过关了。 离开因叔的仓库区，乔镰儿吐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地方，都是利益，狼环虎伺，等到她盘下山头，还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驻守，这样才守得住矿山。 但梭也跟了出来。 “水姑娘，没有吓到你吧。” 乔镰儿摇头：“我初来乍到，因叔不放心我也很正常。” 但梭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低声说：“因叔，还有其他的军阀，他们杀了很多人，一不顺心就杀了，眼睛都不眨一下，水姑娘，你小心一点，如果没有别的事，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他知道乔镰儿还想看山头，别说方圆百里之内有价值的山头都被占了，就算发现宝藏矿山，那些军阀和大富商就会如附骨之蛆一般涌过去，势单力薄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乔镰儿道：“但梭，你是好人，不过我现在还不能走，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在这里等商队，我不只为一支商队服务。” 因为但梭经常跟他们在一起，肯定有人通过他询问他们的行踪和目的，为了避免他为难，她就把这些应对的措辞说在前头。 “好，水姑娘你怎么说，我怎么传达。” 今天没有但梭的事，就让但梭回自己的家去了。 然后乔镰儿寻了一个避人眼目的地方，直接抵达那一片连绵的矿山。 她要进行仔细的勘测，判断这座矿山的大体价值。 经过进一步勘测才发现，在原先地质剧烈复杂的地带，还藏着一些宝石，价值不菲。 一般来说翡翠和宝石不会出现在一个矿区，宝石形成需要高温条件，翡翠却是需要低温，但是在一种极端的条件下，比如高压变质和热液等活动在同一个地区发生，这两种名贵的矿质就可以共存。 乔镰儿看到宝石往后方山脉有增加的趋势，心下有了猜测。 她落到到后方山脉，果然跟前山连绵在一起的两座山，分布着更多的宝石，主要是红宝石和蓝宝石，甚至占到了一半的含量。 乔镰儿喜从心起，张开手臂，睡倒在山上，嘴角边带着一抹笑容。 “这三座矿藏丰富的山，不仅仅有翡翠原石，还有红宝石，绿宝石。” “只要盘下来这些山头，一百辈子都不用愁了。” 第633章 如何低成本拿下山头 原本只是勘测出前山最有价值，翡翠原石最丰富，后面两座山，主要是有一条矿脉延伸过去，也具备开采价值。 现在后面的山头，居然还埋藏着丰富的宝石，红宝石和绿宝石比同品质的翡翠值钱多了。 这下子赚大发了。 乔镰儿觉得，她前面利用空间赚了这么多钱，就是为了有一天邂逅这些宝石和翡翠。 看她高兴，裴时玖也高兴。 “可是，一旦开采，一定会引来不少人觊觎，这里都是军阀和有背景的大富商，都不是善茬，在这之前我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不然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乔镰儿坐起身来，斟酌：“驻守军队可以购买，但毕竟不是中土人，不能指望他们有多么忠诚。” “要吃下这么大的矿山，有一个冒险的办法，就是和浦臣的官府合作，这样能够对军阀造成压力，但这无异于引狼入室，这么巨大的财富，浦臣的官府不可能不想独吞。” 现在这些宝藏埋藏在山下，看不见摸不着，一旦进行开采问世，那就是一块露天的肥肉。 而且乔镰儿猜测，这里有宝石和翡翠共存，可能在方圆百里之内，还有这种共生的地质条件，比如现在正在开采的几个矿区，说不定也隐藏着一些宝石，只是多少的问题。 乔镰儿说完这些话，就沉默不语。 裴时玖想到，大泽国的军队如同滔滔雄师，如果开进一支二十万部队，小小的蒲臣国，哪里招架得住。 但这是入侵，中土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中庸之道。 就算大泽国军队开进，把这一片土地打下来，那这几座矿山又属于谁。 想要吃下这么大的山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对于乔镰儿来说，在这片社达主义，物竞天择的土地，她发现了丰富的矿藏，就是她的。 不可能跟任何势力分享。 而且蒲臣国距离大泽国遥远，她在这里弄出再大的动静，只要左老板的商队守得住秘密，就不会传到大泽国去，更不要说她还是用另一个身份做事。 乔镰儿的手指缓缓在一块石头上敲打着，心里渐渐生出一个想法，神情一动。 “这里似乎崇尚蛇文化。” “是的，他们的房屋建筑，柱子屋檐上，以及茶具上，都雕刻着蛇的样式，镰儿，你是想——” “一般崇尚的东西，都不会轻易去亵渎，不然会遭到惩罚。” 乔镰儿道：“我这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农作物，动物。” 裴时玖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了，每一片土地上，都有代表着自身文化和传承的信仰，可以说是全民上下的一种精神追索，甚至直接与天家的尊严和荣誉相互挂钩，一旦那样的信仰和图腾呈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会不约而同臣服和崇敬，奉在神坛之上。 大泽国是龙，蒲臣国是蛇。 人一旦有了敬畏的事物，就好拿捏了。 “那么，现在是先去大司理拿下这三座山的批文，还是——”裴时玖问。 乔镰儿想了想：“在此之前，需要做一些布置，让人知道这三座山有矿，但矿藏不是很打眼，不值几个钱，免得被人盯上。” “今晚就布置。” 矿区有的是不同价值的石头，挪到这些山上就是，这几座山的矿石埋葬得很深，就算有人来探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她要低成本拿下这三座矿山，不然，以这些矿山的价值，每一座都在三千万两以上，费钱。 乔镰儿摸着下巴，嗯，她越来越贪心了，但这片野蛮血腥的土地上，又有几个好人呢，多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残忍之辈，各凭本事罢了，她没有杀人放火，只是规避一下规则罢了。 但梭今天没有事，早上去山上碰了一下运气，选了二十块石头没有一块是值钱的，买了一个月的米盐油回到家，看到西达的草鞋破了，他又给西达买了一双布鞋。 西达穿着布鞋，高兴地在院子里跑了几圈，踩出噔噔噔的动静，像是一匹活泼的小鹿，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穿布鞋的感觉真舒服，脚底一点也不疼呢。” 但梭看着妹妹笑，从小到大，妹妹终于有一双可以保护双脚的鞋子了。 西达看了看但梭脚上的草鞋也快要不成样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哥哥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一双。” “我到处跑，穿布鞋容易磨破，浪费，再说我脚底厚，早就磨出了一层老茧，不怕的。”但梭笑了笑：“这样多自在。” 难得碰到出手这么大方的好心人，怕是以后再也碰不到了，手上的几个碎金子哪怕再丰裕，也要省着点花，不然等用完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西达明白哥哥的心思，她低下头想了想：“哥哥，我有鞋子穿了，多去山上走走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捡到一块好石头呢，那些扔下山的石头都不值钱，就像乱倒的垃圾一样。” “好，你不要离得太远，要在人看得到的视线之内。”这里的人除了外面来的，几乎都相互认识，所以但梭并不怎么担心。 兄妹俩吃过了午饭，但梭没有接到翻译的活儿，继续去淘石头，西达翻到了另一座山头去，近处的山头早就被人踩遍了，甚至被掘了三尺，是不可能碰到什么宝贝的。 她提着一个箩筐，沿着山脚往上走，山谷蜿蜒流下来一条溪水，一些鹅卵石被冲洗得浑圆，西达捡了起来，虽然不值钱，但可以放在屋子上做装饰。 除此之外，西达还会采摘一些野菜，放在粥里，可以节省粮食，哥哥说今晚有肉粥吃，即便如此，节俭已经成了她心中的烙印。 口袋里，还放着几块牛肉干，是那位水姑娘给的，她人真好啊，香香的，还善良，哥哥告诉她，累了，就嚼上一片。 西达心里想着，今晚多下点粥，请水姑娘和白公子他们到家里来吃饭。 乔镰儿走下山坡，脚步停了下来，无数人在争抢那些被淘汰下来的石头，推来挤去，吵吵嚷嚷，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但梭不翻译的时候，是在这里淘石头。 不过他的眼力真差，净光捡垃圾，没有一块是好的，这样一天下来，怕都是徒劳。 她决定帮他一把，就对他招了招手。 第634章 帮开几块就被盯上 但梭看到乔镰儿，笑着跑了过来，手上还抱着一块石头。 “水姑娘，有没有吩咐。” 乔镰儿看了一眼他抱着的石头：“你这块不值钱，扔了。” “啊，可我觉得是最有希望的一块，我精挑细选了很久呢。” 乔镰儿接过来，往一块更大的石头上用力一砸，石头顿时四分五裂，果然除了表面一点缥缈的，无法提取的玉色，里面就是最普通的石头。 但梭叹了一口气，挠挠头：“唉，我一点也不会看，西达都比我有经验。” 乔镰儿走近那一座山坡一些，用空间仪器扫描了一下，自己也差点苦笑。 这些当做废品处理的石头，大部分都是没价值的，仅有少部分，能让人碰一碰运气，获得比上面给军阀和富商挑选石头更多一点的报酬，但想要大发财，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不过后来乔镰儿又了解到，能够去上面挑选石头，也是要通过竞争，身体更强壮，腿脚更麻利，至于西达也有份，是但梭给人免费翻译，换取来的机会。 最后，乔镰儿好不容易选定了三块石头，她低声对但梭道：“左边这两块，上面那一块小碗那么大的，下面那一块鸡蛋那么大小的，还有右边那一块，藏在几块大石块之下，是扁状，里面可以出两个戒指。” 但梭眼睛一下子亮了，水姑娘的话，他信。 他飞快跑过去，将那三块石头捡到怀中。 “谢谢水姑娘，我这就拿去卖。” “现在不行，这三块石头就连经验丰富的人都看不出来，所以才被那么多人忽略，我们得开一个口，让那些商贩看到里面的价值。”乔镰儿道。 “可是我没有开口的工具。” “你把石头交给我，我给你开，你在这里等一等。” 但梭大大方方把石头交过来，眼里都是信赖。 哪怕水姑娘一直戴着帷帽，面容被垂下来的面纱遮挡，看不真切，可他就是觉得她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而且，这些石头本来就是水姑娘挑选出来的，水姑娘就算带走，也是她该得的。 乔镰儿抱着三块石头，转身朝着山上走去，裴时玖在空间里，观察着四周。 “没有人跟着。”他道。 在里面，多少要方便一些，他可以用望远镜，将周围的情况一览无遗，却又不打草惊蛇。 乔镰儿绕到一处山坡后，购买了一台玉石切割设备，将三块石头切割开来，几乎将翡翠的部分都展露。 鸡蛋大的石头开出半个鸽子蛋那么大小的翡翠，成色一般，可以作为镶嵌使用，碗大的石头，开出薄薄的细块，可以打两个大小不一致的细镯子，成色中偏下，扁状的石头开出来的成色最好，中偏上。 这就是那些军阀对当地居民最大的施舍了。 乔镰儿估算了一下，有个十两银子出头。 但梭在下面等着乔镰儿，没注意到，已经有几个人朝着他围过来，都二三十岁的模样，一脸的痞气和不怀好意，俨然是流氓混混。 其中一个人一巴掌拍在但梭的肩头上，坏笑着，用当地语道：“你小子真有福气，那水姑娘听说是在上头给人选石头的，很有这方面的本事，跟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样厉害，刚才她给你选石头，一下子选了三块，都是最有价值的吧。” 这是一个小团伙，经常盯着别人手里的石头，看到好货就动手来抢，不少无辜的村民深受其害。 但梭知道来者不善，他皱起眉头，拍开对方的手。 “没说别人不能帮我选，你们也可以找别人给你们选。” 这些人都笑了起来。 “我们可不像你，卑躬屈膝地去求人，很是会笼络人，就连给商队做事的人，都愿意来帮你，不得不说，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另一个人说着，又是一拳擂在了但梭的胸口上。 这一拳下手很重，疼得但梭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 他的拳头不由得攥了起来，可他知道，他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你们想要做什么。” 这些流氓混混知道那些居民看到了，会来帮但梭，就纷纷嬉笑着，一副玩笑的样子，把他堵到了一个山坡后面。 “不要紧张嘛，我们看水姑娘抱着三块石头去开了，应该会出好货，既然好货她都帮你挑走了，那我们今天还有什么盼头，你不给我们一点好处，我们可不会罢休。” 听到这样的话，但梭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平时也帮了你们的忙，现在我得了一点好处，你们就受不了，再说那么多的石头，不都是各凭运气，又没防着你们去捡。” 他们兄妹两个家，是整个村子里最穷的，如果那三块石头开得出好东西，他希望能盖一个大一点的屋子，妹妹以后会长大，像这个简陋的棚子，从外面一眼就能看进来，很不方便。 这些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真把自己当成大功臣了，你不过是会耍一点嘴皮子而已，要不是你有这点用处，村民们才不会让你好过呢，早就将你们兄妹俩饿死了，你应该感谢大家，感谢我们才对。” 但梭没想到对方这样说，他每天在那些军阀和外地商队之间辛苦奔走，点头哈腰，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么多的当地居民。 实际上，就算把原住民全部都赶走，那些军阀也会留着他们兄妹俩，因为他能够起到作用。 可是这些人颠倒黑白，他们的话，就像刀子刺在他的心口上。 想想，这些混混只是例外而已，本来就不务正业，看到别人有好东西就想抢夺，他们是败类，是大家的公敌。 但梭心中委屈的情绪烟消云散，哼了一声：“反正那些石头不可能给你们，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他现在只希望水姑娘不要下来，要不然，可能要在这些人的面前吃亏。 不过一抬眼，就看到了乔镰儿的身影，她好像无知无畏，对这些人的危险毫无警觉。 就这样款步走了下来。 第635章 西达的好运：半个鸡蛋大的红宝石 但梭顿时就急了，对乔镰儿使着眼色，让她躲到后面的山坡去。 不然，她一个女子，怎么对付得了这些流氓混子，他也没法保护她。 乔镰儿的手上，抱着那几块切开的石头，她仿佛没有看到但梭的眼神，还是走到了跟前。 那些流氓死死盯着她怀中的石头，伸长了脖子，咽着口水。 怕是一块就能盖一个院子呢。 但梭赶紧拦在乔镰儿的跟前：“水姑娘你快走吧，他们都惦记着这几块石头，不怀好意，我来对付他们。” 乔镰儿脸上带着苦笑，摇头：“抱歉但梭，我看错了，这些石头切开没有东西。” 说着她把石块打开，果然都是普通的石头，里面最多只有一点飘绿，根本就提取不了。 那些伸长脖子的流氓混子齐齐发出了失望的声音，一个个面露嫌弃，看乔镰儿的眼神，都带上了嘲笑。 “还以为给商队看石头的人，有多厉害呢，三块石头没有一块有价值，这是一点水平也没有啊，简直比我们还混子。” “左老板的商队要倒大霉了，这一批货要亏惨了，哈哈哈哈。” 一个人大笑，其他人也跟着大笑。 “但梭，也不知道你这小子是走运还是不走运，我们就不打搅了，你就抱着这几块破石头发财吧。” 他们毫无兴致地走了。 但梭也是有点愣神，他没有想到几块石头都没有开出东西。 那不是他多么渴望财富，要是这不符合水姑娘的水平。 乔镰儿不用翻译，也知道他们大概在说什么内容。 “但梭，你跟我来。”乔镰儿准备带着但梭，去往一处山坡后。 但空间里的裴时玖不能容忍。 他弹出几颗石子，弹中了那几个人的后脚跟。 那些混子正走于陡峭的坡上，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子，身体失去平衡摔了下去，他们嗷嗷叫着，此起彼伏。 山坡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等停下来的时候，有两个人当场晕倒过去，其他人捂着腿脚抱着肩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乔镰儿看着这样的情形，嘴角一勾。 看来裴时玖在空间里，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转到山坡后，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几样东西，交给但梭。 “这才是开出来的，我估计能换个十两出头，够你们兄妹俩盖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了。” 但梭看着那些翡翠绿，迟疑着，没有伸手过来接，双眼却已经含上了泪水。 终于他还是把手缩回去了：“水姑娘，这是你挑选的宝贝，也是你开出来的，我只是帮你捡一下石头，应该属于你才对。” “这十两对我没用，但是对你很有用，山坡上那么多人，我想进去捡也捡不了啊，说好是你的就是你的。” 但梭这才双手捧过，对着乔镰儿好好鞠了一个躬。 “水姑娘，谢谢你，你们的到来，是我和妹妹的福音。”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但梭赶紧拿着这些裸石去换成了银子。 这里原本有当地货币，但是随着外地商人人数和与外地交易往来的增多，在世界各地通用的银两也取代了这里的货币，成为日常的主流。 但梭一共换到了十二两。 这么多的银子，可以盖一个宽敞的房子了，再留出来两个客房，以后水姑娘他们来克钦地也方便一点。 上面虽然有住处，但总是要拘束一些，规矩也多。 这个时候，到了三座山外的西达，看了看滑向西天的日头，挎着篮子走下山。 肯定不可能捡到什么有价值的宝贝，篮子里都是野菜和鹅卵石，还有一些小花。 她走着走着，哼着歌儿，脚步轻快，没有注意到脚下一块生着青苔的湿滑石头。 脚一踩上去，西达连着篮子摔下坡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好在坡度缓和，石头不多，她并没有怎么受伤，只是擦破了几块皮。 篮子里的东西都滚了出来，西达整理了一下头发，拍拍身上粘着的泥土，重新把东西捡到篮子里。 鹅卵石撒得到处都是，西达一个个捡起来，有一个半个鸡蛋大的，隐隐透着红光的石头，很是漂亮，她也自然而然捡起，正要放到篮子里，想到了什么，又拿回来仔细看。 她在溪流边捡的石头，并没有这一块，而且这块石头漂亮得不像话，红得像鸽子血一样，拿着转几面看，光芒交替着闪烁。 西达又惊又奇，歪着脑袋打量。 突然，一个想法像雷电一样劈中了她的脑门，让她浑身僵了一下。 这是宝石，是最值钱的红宝石，她就这样捡到红宝石了。 这样的成色，一定是顶级货，她不是没见过宝石，这里虽然盛产翡翠，但也会有一些宝石产出。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认出来，是因为她在那些军阀和富商的手上见到的宝石，都不像这样红得纯粹剔透，光芒四射。 西达的手颤抖了起来，这是那迦（蒲臣国的蛇佛）降好运，他们这个贫穷的家有救了，她和哥哥以后能够过上好日子了。 她的衣服太单薄，藏不住这样闪闪发光的宝石，就扯下来树叶，把宝石一重重包裹，然后藏在怀里。 坡顶上跳下了一个人影，看到一个小女孩藏藏掖掖的，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惊喜。 “小丫头，是找到什么宝贝了？”对方用当地语问。 西达转头一看，对方身着因叔手下的制服，后背背着一把缨枪，对她抬了抬下巴。 因叔是这里势力最大的军阀，他的手下每天都会出去巡山。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慌乱就会露出马脚。 又理了理衣摆和头发，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臂给对方看：“我摔下来了，我捡的石头和野菜掉了一地，大哥哥，你要来帮一帮我吗？” 对方哼了一声：“小丫头，不知好歹，捡些破烂还要让我帮你，赶紧收拾滚开，不要在我面前碍眼。” 西达赶紧说着好，一边继续捡剩下的东西，然后跨着篮子匆匆离开。 因叔的手下盯着她看，他总觉得，刚才女孩脸上的狂喜太真实了，跟那些突然来了好运，捡到宝贝的人表情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太阳光芒的照耀下，他感觉女孩的心口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第636章 头破血流的争夺 “站住。”这一名士兵出声。 然后加快脚步，紧追了上来。 西达只是个八岁的女娃子，知道对方看出破绽了，她拔腿就跑，只想着跑到哥哥的身边，哥哥就能保护她，守住他们的好运气。 不然，要是对方抓住了她，只要一搜身，红宝石就会落到对方的手上。 但士兵人高腿长，几个健步，就揪住了西达的头发，一脸的恶狠狠。 “把东西交出来，别以为捡到了好货，你们就有福气享受，你们守不住，还不如交给因叔，还能给你们一点好处。” “不然，死路一条。” “放开我放开我，你说什么东西我听不懂。”西达拼命挣扎着，对方的手很用力，她的额头被扯出了青筋。 “好言难劝将死的鬼，你既然不知好歹，我就不客气了。” 士兵一巴掌狠狠扇在西达的脸上，西达瘦小的身躯哪里挡得住这样的力道，滚在了地上，血从耳朵流出来，脑子里晕沉沉一片，差点晕死过去。 一颗红宝石也从怀中掉落出来，鲜艳似血，那样的显眼。 士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本来以为，这丫头可能是捡到一块好翡翠，没想到是这种价值连城的宝贝。 落到他的手里，全家老少八十辈子都不愁了，还能永远离开这里，到蒲臣国最繁荣的地方去，享受荣华富贵。 谁愿意留在这里受苦，被人整天呼来唤去啊。 西达的神志清醒了两分，不屈不挠朝着红宝石爬过去，士兵狞笑着，一脚狠狠踩在她的手背上。 “小贱种，这东西本来是那迦给我的，只不过是你先看到而已。” “还跟大爷我犟。” “我先看到就是我的，这座山又没有谁买下来。”西达伸嘴就要去咬对方的脚。 士兵又用力踢了她一脚，将她踢飞半丈远。 然后他俯身，去捡那一块红宝石。 太阳的光芒将一道影子投在他的身上，感觉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人，士兵警惕地慢慢转过身去。 还没有看清对方，一块石头就朝他脑门砸过来，携带着的力道，带起猎猎的风声，是一点余地也不留。 鲜血飞溅，头破血流，士兵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哥哥。”西达看见但梭，大哭着扑到他怀中。 “我捡到红宝石了，这个人想要跟我抢，真坏。” “不怕不怕，哥哥来了，已经把他杀死了。” 但梭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伸手去捡那颗红宝石。 半个鸡蛋那么大，整颗艳红璀璨，像这样的大小和成色，只有王室才用得起。 但梭定定地看着这颗红宝石很久，他曾做过无数次美梦，在梦中他们兄妹俩捡到了宝石，发了大财，去城里买了房子，以后都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现实中见到的红宝石，要更加明亮璀璨，比二十年前那个人捡到的应该要小一点，但是成色和质地更好，好到无法想象世间还存在比这更好成色的宝石，和天上的云霞一样耀眼，怕不止一百多万两。 但梭拿着红宝石，反复确认几次，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给西达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妹妹，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愁了。” “走，我们回家去，把这颗宝石藏得更好一点，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但梭藏在身上哪里都不是，又看了看他们的鞋子，把西达的一只鞋子脱了下来，用叶子重新把宝石包好，放进了鞋子里。 “有点疼，忍一忍啊，哥哥背你回去。” 但梭把西达背起来，脚步轻快，眼里有光。 很快妹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不用天天喝米粥吃野菜，不用看到天天死人。 “哥哥，我们要把宝石卖给谁呢，万一人家直接就抢了，钱也不给我们。”西达说。 但梭脚步顿了顿，没错，这是一个大问题，在这片血腥的土地上，寻到了宝物还不算，还得有本事安全出手。 “这个回去再想想。” “不如我们卖给水姑娘，水姑娘一看就是有钱人，如果她愿意买下来，我们就安全了，我们也让她赶快离开这里，不要被那些人盯上。”西达说。 但梭想了一下：“好，那我们就问水姑娘要不要宝石。” 水姑娘都在看矿山了，肯定买得起这一颗宝石的。 不一会儿，这一名士兵的同伴找过来了，他们是一起巡查，不过刚才同伴解大号，士兵到处走走，看到了西达。 看到倒在地上的士兵，头破血流，同伴大吃一惊，赶紧冲下山来，抓住士兵的肩头摇晃。 “醒醒，醒醒。” 晃了半天没动静，又伸手探了一下颈部，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断断续续的跳动，很是微弱。 “你快醒醒，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同伴又晃了几晃，然后换了一种办法，解下水壶，将里面的水浇到了士兵的头上。 士兵终于艰难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同伴，他终于将前面的事情回忆起来了。 “出什么事了，是谁袭击了你，好大的胆子，就连因叔的人都敢下手。” 士兵张了张嘴，他已经气息奄奄，吐出一个字都很艰难。 但他就算注定要死，也不会让那个丫头好过，凭什么让她得到发大财的机会，而他年纪轻轻就要死了？ 他撑起全身的力气，梗着脖子，瞪着血红的眼睛。 “西，西达。” “西达，那个八岁的小丫头，是她干的？”同伴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小女娃子，是跳起来砸到士兵的头？ “红，红宝石。” 士兵又费力吐出几个字，然后脖子一歪，脚一蹬，彻底没了气息。 “什么，红宝石？你说清楚一点，是红宝石吗？” 呼唤了好几次，士兵再也没有动静，睁着一双眼，似乎死不瞑目。 同伴站起身来，他好好回忆了一下，没有听错，就是红宝石。 士兵的意思是说，那个小丫头的手上有红宝石，为了争夺这个东西，他付出了性命的代价，可见红宝石一定价值不菲。 第637章 把人找来，就说这里需要翻译 同伴确定了这个信息，把士兵尸体一扔，就朝着仓库区跑去。 但梭请求乔镰儿到家里吃饭，乔镰儿没有拒绝，对于她来说，在这种地方，碰到两颗纯粹的灵魂，是一件值得的珍惜的事。 她到但梭家的时候，兄妹俩都不在，一问邻居才知道，但梭到山上找妹妹去了。 乔镰儿便生好了火，把粥熬着，但梭还买了一斤肉，裴时玖剁碎了半斤，放到粥里一起熬。 等到粥差不多了，就看到但梭背着西达回来了。 看到西达身上有好几处血迹，乔镰儿问：“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在山坡上不小心摔了，常有的事，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但梭把西达放下来，很抱歉地说：“你们是客人，应该我们招待你们，却让你们辛苦。” “举手之劳。”乔镰儿一边从袖子里面摸出一瓶药粉，扔给了但梭。 “把这个撒在西达的伤口上。” “嗯嗯，多谢水姑娘。”但梭知道，谁姑娘拿出的，一定是好东西了。 他把西达背到了屋子里，放下来，端了一盆清水进去，给她清洗伤口，擦干，再撒上药粉，然后用布条包扎起来。 看到篮子里面有野菜，裴时玖拿过去清洗，然后折断放到粥里。 野菜自有一股清香味，特别是西达带回来的野菜，照着最嫩绿的采，很是适口。 乔镰儿把肉粥打进碗里，又放好了流油鸭蛋和榨菜。 裴时玖端起来，分发给每一个人。 行云流水，从容俊雅。 他发现，和她一起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细碎的温馨感，弥漫在心间里头，像一朵朵芬芳的小花盛开一样。 就好像，即便和她在田野间，做一对普通的夫妻，他也甘之若饴。 “谢谢，水姐姐，白大哥。”西达也出了屋子，捧过肉粥，低头喝了一口，这才慢慢动筷子，脸上都是满足。 乔镰儿被这一声姐姐喊得心肠一柔。 看西达吃饭的时候，端端正正很安静，不时歪一下脑袋，像一只沉浸在进食之中，萌萌的小猫。 大家一口一口，把简单又可口的肉粥吃光，肚子饱饱，肠胃暖暖。 但梭把碗筷洗干净，太阳刚刚滑落下西天，霞光万丈。 那件事，该向水姑娘提一提了。 他看看周围无人，欲言又止一番才开口：“水姑娘，你这里，收宝石吗？” 乔镰儿看了他一眼，但梭应该是给别人问的，他们兄妹俩，今天得到那三块有点价值的原石，已经是走了大运了。 像这里的生活水平极低，物价也很低，一家十口人，一年最多只用四两银子。 所以能捡到满足一年生活需要的石头，对于当地居民来说，就是大福气。 想想勘测到的红宝石和绿宝石藏量丰富的山，乔镰儿轻轻摇头：“我怕是不收，你问问别人吧。” 是的，只要她拥有这些山头，想要多少宝石没有，何必再花钱去买。 西达低下头，脸上浮起了一抹失望，还有一种浓郁的担忧。 但梭也以为，收下一块宝石，对于乔镰儿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她既然不收，那他也不勉强。 只要这件事瞒得住，找个机会好好出手，他们兄妹俩就是安全的。 这不会影响他们的交情，为了避免水姑娘看出什么，从而为难自己，但梭展颜一笑。 “我就随便问问，我们这里不仅出产翡翠，有时还能找到一些宝石，不过并没有专门开采宝石的山头，因为还没有找到。” 西达也故作轻松地说：“是的呢，二十年前有人捡到了一颗半个鸭蛋那么大的红宝石，发了一笔大财，军阀们和富商们赶紧去那座山头挖掘，挖了很深，可只有一些不太值钱的劣质宝石，那座山头并不具有开采的价值。” 他们这样，让乔镰儿相信，他们只是找话题谈一谈宝石罢了。 “这么多的山头，既然能够发现一枚好的，说明还有更多好的隐藏着，希望那迦赐予你们福运，让你们能捡到一颗好宝石，那可比翡翠值钱多了。”乔镰儿送上她的祝福。 西达抱住膝盖，看着西天逐渐褪去绚烂色彩的云霞，黑亮的眼眸里有一抹胆战。 这个士兵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兄妹俩的手里有一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一种忧虑的直觉，好像拥有的不是红宝石，而是一块明晃晃的火炭。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哥哥杀人，看到有人头破血流死在自己面前，她不太适应吧。 随着夜幕降临，山脚下的居民棚户区，只有星火点点，而上头由军阀和富商管控的仓库区，却是灯火通明，从门窗看进去，不少人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时传出来哈哈大笑。 那一名回来传报消息的士兵，因为怀揣着这么大的消息，过于激动，不小心踩滑，在山坡上滚了几圈，昏迷了好一阵子才醒过来，等他记起自己要做什么，又加快脚步往仓库区赶。 因叔正在和手下喝酒，见到一个身上挂彩的士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就皱起了眉头。 他还没有开口，身边的副官便出口呵斥。 “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稳重一点，滚出去打二十个板子。” “因叔，小人有事，有大大的事，因叔听说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士兵喘着气，点头哈腰。 见对方脸上都是激动，因叔就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士兵对着因叔俯首低语一阵。 因叔：“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旺猜为了因叔去争抢这个，被那一对兄妹给杀死了，砸得头破血流呢。”士兵指了指额头上：“差点砸开了一个洞。” 因叔思忖，红宝石再劣等的，只要是一颗完整的，价值都不低，就是不知道，那一对兄妹手上的，值多少钱了。 先探探虚实再说吧。 “你去把但梭找来，就说这里需要翻译。” 第638章 听我的，我会救你们 吃饱了饭，乔镰儿二人并没有忙着离开，陪着兄妹俩唠嗑寒暄，这里白天炎热，晚上则是凉风习习，天上是璀璨的明月和星辰，抬头看去，心境都广阔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乔镰儿总觉得兄妹俩有点言不由衷，好像藏着什么心事的样子。 一个士兵出现在小院子门口。 “但梭，因叔那里来了客人，需要翻译，快走吧。” 晚上来活儿，是常有的事情，但梭立刻起身来：“我要去给因叔翻译了，水姑娘白公子，你们住在上头，一起上去吧，西达，你早一点睡下。” “好，走吧。”乔镰儿从地上的蒲团起身来。 那一颗红宝石，但梭在屋内地下挖了一个小坑埋了进去，又放上东西遮盖。 几人离去了，西达也进了屋里，把门掩上，她坐在床边，坐立不安，忧虑一重重涌上心头。 “是哪一个国家的商队来了。”但梭问那一名士兵。 “这个你别问，等到了就知道了。”在月光下，士兵的表情有点奇怪。 “但梭，因叔对你可不薄，你要是有什么事敢瞒着因叔，因叔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但梭心头一跳：“我哪里敢对不起因叔，因叔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一直没有违背过。” 士兵笑了一声：“如果你得到一样好东西，非常珍贵的那种，你会交给因叔吗？” 从这一名士兵一出现，乔镰儿就觉得他怪怪的，意有所图的样子。 她灵机一动，在空间翻译器上找了找，还真的找到了蒲臣国的语言翻译。 听着士兵阴飕飕的这些话，再看但梭不自然的神情，乔镰儿想，难道但梭身上有什么值得因叔惦记的东西？ 但梭的手指动了动，紧张地握成拳头，平复着心中逐渐慌乱的情绪。 他顿时产生了两个猜测，一是那一名士兵并没有死透，透露了信息。 二是还有其他人看到，西达捡到红宝石的事情。 对于士兵的这个问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哪条律法规定的，有了好东西要交给因叔，又不是因叔的山头，还能有这样无耻的要求吗？那迦佛都没有这样说过。 可是因叔势力滔天，他当然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我——” “咳咳咳咳。”乔镰儿突然咳嗽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没事吧。”裴时玖迟疑地伸出手，给她拍拍后背，他对她不仅有那一份心意，还有敬重，男未婚女未嫁，平时连碰到她的衣袖都很小心。 “好了。”乔镰儿又恢复了仿若无事的样子。 士兵才意识到，还有两个人跟着，又是因叔比较不放心的人，还是到因叔面前再说吧，免得打草惊蛇。 乔镰儿用意念把她听到的跟裴时玖说了。 “看来，这一次但梭有危险。”裴时玖道。 “你还记得吗？在但梭家里的时候，他们兄妹俩问我们要不要宝石，难道这所谓的好东西在他们身上，已经被注意到了。”乔镰儿猜测。 “基本上肯定就是了，你说不要的时候，他们脸上都很失落，不是他们的东西，不会引起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镰儿，他们兄妹俩有危险了，接下来怎么办。” 乔镰儿用了一下空间勘测器。 “宝石不在但梭的身上，一定是在家里，西达一个人在家，这样不行，我们得回去。” 乔镰儿本来不想透露自己的本事，但在这种情况下，也由不得她了。 她将但梭的袖子抓住，通过这共同触碰之物，将意念传达。 “但梭，我是水姑娘，其实，我是带着那迦神的旨意来的，所以现在，你可以听到我的话，你回答我的话，用脑子回，不要说出来。” 但梭身体一震，以为自己紧张过度出现幻觉了，看了看被扯住的袖子，又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去，看着乔镰儿。 就见乔镰儿对他点了一下头，虽然掩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但是可以看出她眼里的真诚。 “抱歉，你原来提到宝石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可能是你们兄妹俩拥有的东西，才让你现在陷入险境，我要救你们兄妹俩，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清晰的声音传入脑海，可是对面女子的唇齿丝毫未动。 但梭现在也来不及去思考什么玄乎其乎不可思议的现象了，他忙不迭点头，双眼因为泪雾而显得模糊。 “我们是有一块宝石，一块很值钱的红宝石，是西达看到的，当时一名巡逻的士兵是因叔的手下，跟西达争抢这一块红宝石，那一名士兵被我用石头砸死了，我不知道他死透了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别人看到，这个事情好像泄露出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一点，只问我要不要宝石，我也不知道是你们的啊。”乔镰儿的语气里，未免多了一抹责备。 “买卖但凭自愿，水姑娘是我们兄妹俩的恩人，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想勉强你。” 乔镰儿心中一叹，过于实诚和心软的孩子，差点害了自己的性命，真捡到一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除了她能保住他们，他们还能卖给谁啊？卖给谁都是一个死，没有背景和保护自己的实力，就是自动送上门的肥羊。 “这样，你到了因叔那里，一开始问的时候，你要支支吾吾，万般舍不得，等到逼得急了，你才承认自己真有一颗宝石。” “对了，宝石藏在哪个位置。” “就藏在西达睡的床板底下，我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好，你把这个位置告诉因叔。” “可是，那不是白白送给他了，我过苦日子不要紧，这是我妹妹翻身的唯一机会。” “交给我。”乔镰儿放开他的衣袖，拍了拍他的肩头。 但梭的心像刀割一样疼，但他将心一横，他相信水姑娘。 等到了山坡上头，乔镰儿二人就跟但梭告别。 但梭和士兵看不见了，乔镰儿把裴时玖装到空间里，自己换上隐身衣，瞬移到了兄妹二人的家。 房门紧闭，外头夜色沉沉，西达没有睡下，而是焦灼地走来走去。 今晚哥哥就被喊去了，千万不要有事。 第639章 替换 乔镰儿趴到了西达的床底下，很快就把那一颗红宝裸石挖出来。 手一摸这质感，再放到空间里借着光看了一下成色，心中发出了一声感慨，这一颗红宝石，价值在三百万两。 兄妹俩真是好福气。 但就凭势单力薄他们，怎么可能守得住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宝石。”裴时玖在空间里，拿着红宝石观摩，哪怕是皇后用的，也远远比不上这一颗的价值。 “是的，所以会要命。” 乔镰儿一边说着，一边将准备好的另一颗红宝石埋进了同样的位置。 然后她又到了因叔那里。 但梭跪在地上，身边一左一右站了一个人，正拿着鞭子往他的身上抽。 “老实交代，你的手上到底有什么好东西，没有拿来孝敬英叔。” 一道鞭子下去，就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但梭被抽得浑身颤抖。 他恳求道：“因叔，你就放过我吧，我只想让妹妹过得好一点，看在我这两年为你免费跑腿的份上，你就不要再逼我了。” 因叔冷哼了一声，身边的人立刻上前，往但梭的面前扔了几枚碎银子。 “这是你这两年的报酬，因叔不欠你的，这下子没话可说了吧，因叔是这里的头头，哪怕有的山头没有盘下，你们在山上捡到了好东西，也该属于因叔。” 如果是以前看到这些碎银子，但梭不知道有多高兴。 可是现在，他摸到了真正的宝贝，可以保他兄妹俩一辈子安稳。 见但梭不为所动，因叔嘴角边一勾，说明兄妹是真的捡到好宝贝了，要不然在以前，看到这些碎银子，但梭会像狗一样爬过来捡起。 他一个眼神，手下打但梭打得更狠。 “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交出来，要不然，我们把你打死，再去你家里搜也是一样的，到时候，你的妹妹也别想活命。” 但梭身体颤抖了一下，终于还是垂头丧气。 “那是一颗红宝石，在，在——” “说。”又是狠狠一鞭子抽下来。 这一鞭子，把但梭打得趴在地上，口吐鲜血，他断断续续说：“在我妹妹西达的床底下，宝石是我找到的，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你们不要为难她。” 因叔一挥手，副官立刻带着人出发。 但梭爬过去，把那几枚银子抓在手里。 乔镰儿也跟着队伍出发。 一队十几个人，到了小小的棚屋外，当头的士兵踹开了房门，西达冲过来阻拦，被人拎起来，扔到了院子里。 西达今天在山坡上才摔过，这一摔，差点晕死过去。 乔镰儿心疼地摇头，可是却不能过去扶她。 在这种地方，揣着一颗好宝石，就是怀璧其罪，穷人，无权无势的人，不配拥有好东西。 但是她不信这个邪，她要为这一对兄妹俩搏一搏。 这些人带了工具，对着床底下就挖。 西达手臂撑在地上，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求求你们，不要乱翻我家的东西，我们家就这么一点东西了。” 听到这里的动静，附近不少居民都来看情况，看到士兵粗鲁的举动，大家赶紧出言相劝。 “他们兄妹俩没了父母，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就放过他们吧。” 大家觉得奇怪，兄妹俩一无所有，来搜他们做什么。 可是他们的话，士兵就当没有听到。 终于，一个士兵从屋子里出来，手上攥着一样东西。 “找到了，回去。” 居民们伸长脖子看，可却瞧不出个究竟。 这些搜索的队伍又呼啦啦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了一地凌乱。 西达被居民扶了起来，不管居民们问什么，她都不肯说，只是流着泪摇着头。 居民们安慰了一阵，只能纷纷回去。 西达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现在他最心疼的不是那颗红宝石，最担心的是哥哥，希望哥哥能好好活着回来。 搜索队带着红宝石，匆匆回到因叔那里复命。 但梭被抽得浑身是血，被扔到大厅的一旁，他还不能够离开，除非搜到红宝石。 “因叔，红宝石。”副官将红宝石呈上。 因叔接过来，反复观摩了几圈，脸上露出了一抹失望。 他还以为，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没想到这枚红宝石大是大，但杂质太多，颜色不够纯粹，也不够红，甚至看起来很黯淡。 连他见过的最劣等的宝石都不如。 最多值个一千两。 因叔摇头，笑了，折腾了半天，就为了这么一样东西。 不怪但梭这样拼死护着，一千两，足够他们兄妹俩过上好日子了。 穷人眼里的值钱，和他眼里的值钱，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浪费时间。”因叔随手把红宝石扔给副官：“归你了。” “把人扔出去。” 但梭趴在地上，看到红宝石的一刹那，惊住了。 他没有想到，搜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红宝石，差距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乔姑娘对他说，交给她，果然，她很有把握。 这么说来，那一枚真正的好货保住了，但梭闭上了眼睛，放心地晕了过去。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但梭踉踉跄跄从草丛里爬起来，往家回去。 “哥哥，哥哥。” 他听到西达在下面叫他。 赶紧加快了脚步，看到妹妹站在夜色中，茫然四顾，一脸的担惊受怕。 但梭冲过去，把她抱在怀中。 “没事了，哥哥只是挨了一顿打，养几天就好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西达摇头：“活着就好，可是我们没有红宝石了。” 但梭笑了笑，伸手摸她的头：“不要紧，咱们兄妹俩过日子，只要有一口吃的，有个地方睡就可以。” 这里是因叔的地块，到处都有人巡逻盯梢，他不能够把实情告诉妹妹。 兄妹俩脱离危险，等到子时过后，基本所有人都睡下，巡逻放哨的人也昏昏欲睡。 乔镰儿开始她的行动。 她把那些不怎么值钱的原石挪到空间里，一直忙到大半夜，虽然有空间机械辅助，她仍然累得满头大汗。 然后到了矿山，把这些石头下在山上，这是专门用来掩人耳目的表象，先低成本盘下这些山头再说。 第640章 把我的妹妹带走吧 光一晚上的时间不够，毕竟要准备几座山的石头，得好几个晚上。 这些石头还要埋到泥土里，草丛间，不能过于突兀。 为此，乔镰儿还出动了空间里的穿山甲刨山。 把今晚的一批处理好，天边已经隐隐出现鱼肚白。 裴时玖也不轻松，忙到最后，汗水打湿了衣衫。 两人坐在山坡上休息，大眼瞪小眼，都很困倦。 “现在要按正常睡一个整觉是不可能了，我们可以进去一个地方，外面的一刻钟，等于那里的五天，枝枝姐就是在这个地方，新学了一种画画技法。” “听你的安排。” 然后，乔镰儿回到唐队长安排的住处，带着裴二进了那个不一样的时空，等他们休息得够够的，又吃了饭出来，外面的时间基本上没有流逝。 一大早，二人去看望兄妹俩。 昨天但梭被打得太惨了，西达也挨得不轻。 仓库区送来的早饭没有动，乔镰儿放在篮子里，提着下去给他们吃。 虽然这里地处贫瘠，但是军阀和富商掌控的仓库区，并不缺好吃好喝，这早饭可以给兄妹俩补充一点营养了。 乔镰儿不好拿出太多东西来，免得引人注意。 因叔虽然暂时放过了她，但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到了兄妹俩的家，就看到西达强撑着身体，正在生火煮米粥。 她的头发没有来得及梳理，脸上一片愁苦，纤细瘦弱身体蹲在那里，看起来孤零零的很是可怜。 “西达，不要忙了，好好养着，我从上面给你们带了吃的来。”乔镰儿说着，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昨天西达被狠狠摔了一下，站都有点站不稳。 裴时玖把食篮子打开，有精细的小米粥，还有椰子鸡汤面，两块牛肉馅的飞饼，两杯牛奶。 如果是平时，看到这些吃的，西达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可是此刻，哥哥卧伤在床，动弹不了，她满心都是沉重。 “谢谢水姐姐，谢谢白大哥，只是你们吃过了吗？” “吃过了，这是额外给你们要的。” 西达稍微挑选了一下，端着椰子鸡汤面和一杯牛奶进去。 “我哥哥昨天晚上被打了，不能招待你们，抱歉。” 她在但梭的旁边坐下，但梭挪动着身体，靠在床头，一道道边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就好。” 比起西达来，他的心情比较轻松，因为红宝石保住了，等于保住了西达以后的幸福。 裴时玖接过西达手里的碗筷：“我来喂他，你也去吃一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怎么能让你们做这种事。”西达说，他们天生就是要人服侍的呢。 “我们有事跟你哥哥说，很重要的事情。”裴时玖只能这样说。 西达点点头出去了，端着小米粥坐在墙角喝，没有进来。 当着但梭的面，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开在手心上。 那是一颗质地上乘的红宝石，晨曦透过墙缝照射进来，有一缕打在这颗宝石上，四面八方析折着璀璨的光。 看到这个东西，但梭就红了眼睛，这是水姑娘给他保住的。 “水姑娘，这颗宝石，你们有一半的功劳，卖到的钱，你们拿一半走，等到宝石一出手，你们就赶紧离开，免得被人盯上。”但梭很诚恳地说。 乔镰儿笑了：“你觉得，这红宝石还能卖给谁呀？” 但梭被她问住，是啊，能卖给谁呢，因叔昨天晚上盯上了，就把他一顿毒打。 任何人知道他手上有这一颗红宝石，都想要害命夺宝。 “我，我也不知道，我们这里太混乱了，这种东西甚至都不敢拿出来。”他好好想了想，眼睛一亮：“不如，把宝石敲碎，一点一点卖，虽然不及原来的价值，但这成色也能卖不少钱。” “蠢。”乔镰儿摇头：“一颗有价值的宝石，不仅仅要质地成色好，更重要的是越大越好，镶嵌起来才更璀璨夺目，这是脸面，你把宝石敲碎了，大大折损了价值，完全不值当。” 但梭垂下了眼睛，只觉得喂到嘴里的食物不香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水姑娘，你给想个法子吧。” “卖给我。”乔镰儿扔出三个字。 但梭眼里闪烁了一下：“可是水姑娘，你说你不买宝石。”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是你们兄妹在卖。”乔镰儿道：“知道这颗宝石值多少钱吗？” 但梭摇头。 “价值三百万两白银。” 但梭睁大了眼睛，胸膛里的那颗心，飞快砰砰直跳起来，他只知道，二十年前这里有人捡到了一颗红宝石，价值一百多万两，他无法想象比手里这一颗更好成色的红宝石，觉得应该也能有个一百万两。 没想到，水姑娘给出了三百万两的估价。 也就是说，这一颗宝石，比得上一座好翡翠山十成之一的价格，只是一颗而已。 “水姑娘，我，我——”但梭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你别激动，在这种地方，你们兄妹俩拥有这么多财富不安全，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红宝石先放我这里，绝对不会有人看到。” “等你们在新地方安身，我再把三百万两给你们。” 乔镰儿虽然要买下那三座山，可是她没有信心，能够寻到比这一颗红宝石更大，成色更好的宝石。 这种东西本来就可遇不可求，三百万两只是它的基本价值，它还可以有更多附加的价值，甚至到有市无价的程度。 她有一种预感，这颗宝石，能够对她以后的人生带来很大的帮助，在她有需要的时候。 “你们想去哪里。”裴时玖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让但梭好好思考起来。 “我们蒲臣国的首府，我了解过，其实也不安全，那里帮派林立，如果没有靠山，手里有好东西就容易被抢夺。” “大泽国是盛世安宁之土，我一直想把西达送到那里去，能不能请你们把西达带去，如今我们也算有钱了，不会拖累你们。” 乔镰儿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不一起走？” 第641章 去拿批文 但梭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忧虑：“如果我走了，这些村民也要被赶走，到时候他们流离失所，饿死的饿死，被杀的被杀。” 乔镰儿沉默了下来。 但梭看着她：“水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倒也不是，只是这样的大义，很是难得，因为让你甘愿放弃富贵无忧的生活，而这种生活，在这里的人苦苦寻求而不得的。” “不是我帮他们，他们才对我这样好，我们早年失去了父母，是村民们接济我们，让我们活了下来，我才愿意为他们付出，不然我更愿意多考虑西达一点，她的身边需要兄长的陪伴。” 但梭伸手朝墙脚指去：“那些鸡蛋，那些一年都吃不上一回的肉，还有那些精挑出来的米，那些药酒，药草，都是村民们今早送来的，我这个样子，他们没有扔下我，我也不会扔下他们。” 他望着半空，似乎有些感慨：“别看那些军阀和士兵是如狼似虎的凶残，可实际上，这不是我们浦臣国人真正的本性，这里的百姓们，同样的淳朴安分，只想脚踏实地过平静的日子，可他们落到这种境地，每天都要冒着生命危险抢一口吃的，多么的可怜无辜。” “有时候我多么希望，这些军阀全死了，还我们一片净土。” 他说到激动处，咳嗽了起来，一张脸被憋得通红。 乔镰儿道：“但梭兄弟，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吧，西达跟我们离开，放心，她到了京城，不会受半点委屈，我会让她接受汉文化的教育，以后脱胎换骨。” 但梭听得一脸安慰：“那就辛苦你们了。” 以前他没底气提这样的要求，现在有了红宝石，总算可以为妹妹安排了。 “至于这里，我会盘下一些山头，到时候会有我的人手，他们也会照应一下你。”乔镰儿继续说。 但梭很惊讶：“水姑娘，你真的要在这里盘山头，你一点也不担心吗？不管你寻的山有没有矿，以后他们都不会让你好过。” 毕竟能盘下山头，成为一名矿主，已经是一股势力了，总会和其他势力有碰撞交锋。 乔镰儿嘴角一勾：“只怕是我让他们不好过。” 但梭又看了看裴时玖，这位白公子，一直跟随在水姑娘的身边，看起来对她心意不简单。 可是听到水姑娘这样说，他一点担心都没有，反而浑身轻松，弥漫着一股笃定。 但梭心里面有一种感觉，他是不是低估水姑娘了？ 又想到昨天晚上，红宝石被神不知鬼不觉换掉，他不由得肃然起敬。 水姑娘真的有神奇的本事，她一定带了很多厉害的人手来，但是居然没有任何人察觉，这太了不起了。 而且她去了因叔那里，一点事都没有，全身而退，现在因叔也没有再为难她。 但梭心里生出了一股预感，说不定未来，水姑娘会把因叔这些人干掉，还这里一片清明太平呢。 又觉得他想得有点天真，一定是他这些年深受其苦，自己又没法实现，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水姑娘的身上。 因叔几代扎根在这里，怎么可能撼动得了？水姑娘要开矿就开矿吧，希望她找到一座好矿山，希望她一切顺利。 西达虽然在外头，但是她的耳朵很灵敏，把里面的话都听了进来。 红宝石还在，被水姑娘替换了，价值三百万两。 哥哥要把她送去京城。 可是，他却要留在这里。 本来，西达要进去反对，可是听了哥哥说的那些理由，强行让哥哥跟她一起走，只是在为难哥哥，让哥哥不安心。 这些年来，居民们对他们这一对孤儿的确是不错，哥哥做不到只顾着自己享福，把他们扔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又有几个村民挎着篮子拎着东西来了，西达放下只喝了一半的米粥，走到院子门口。 “伯伯婶婶们，哥哥在屋里，有客人呢，大家已经送了很多东西，有吃的，有药，你们不要再送来了，都带回去吧。” 村民们就没有进去打搅，问了一下但梭的情况，又安慰了她几句，还是坚决把东西放下，这才肯离开。 西达看着大家离开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她能理解哥哥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决定。 总有一天，那些军阀会被收拾，这里会得到太平吧，到时候她也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就把哥哥接过去。 她不想离开哥哥，可是这么多的财富，这里守不住，她要换一个地方守护，为了他们兄妹俩的未来。 西达的拳头攥了攥，把剩下的半碗米粥都喝光。 等到二人走了，但梭把西达喊进屋子里，他看妹妹的眼神充满了不舍，但更多的是成全的欣慰。 “西达，我向水姑娘和白公子请求，让他们带你去京城，他们很愿意，说会给你一个好的安顿。” 现在他还不好把红宝石还在的消息告诉西达，西达才八岁，太小了，可能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 等到去了京城，再让她知道真相。 西达点头：“我听哥哥的安排。” 但梭本来以为，要颇费一番唇舌，见妹妹这么快答应下来，他松了一口气。 “你去到京城，他们会教你学习汉文化，你要好好地学。” “嗯，等我强大起来了，我就来接哥哥，我知道哥哥放心不下这里的居民，希望到了那时候，这里变得太平，哥哥就可以放心跟我走了。” 但梭握住妹妹的手，双眼发红。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乔镰儿都在忙着搬山的事情。 六天过后，终于将一切准备好。 那些山头多了很多石头，都埋在泥土里，掩在草丛中，看上去整体和原来没什么区别。 下一步，该去找大司理了。 蒲臣是个小国，方圆不过四十万平方公里，他们的首府达瓦，距离这里也才五百里，快马一天就可以赶到。 不过，对于乔镰儿来说，不过是选定地址，指定抵达就可以。 达瓦也不是一个大城，面积和大泽国一个中等规模的州府城市一样大，街道布置比较凌乱，建筑也颇为落后，商业不算繁荣。 二人找到了大司理府外。 第642章 没价值的山也买，蠢 听说是要来买矿山，大司理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让人找来了一个中文翻译。 他吩咐取来地形图，在桌上展平，很大的一幅，蒲臣国主要的山脉都在上面了。 “大泽国来的贵客，请问你们要买哪里的山。”大司理问。 乔镰儿拿起一旁的笔，在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三座山，我要了。” 大司理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地形图上，哪些山上有矿，矿的含量大概多少，有没有卖掉，都有标注。 可是这女子指的山，却是平平无奇，并没有鉴定出来有价值的矿。 “客人，你买山不是为了开矿？”大司理发出了疑问。 “是为了开矿，但是我没有多少钱，只能买矿含量稀薄的山，这三座山虽然在地形图上没有标注有矿，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对于我来说，赚一点小钱就是了。” 大司理一听，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热情和客气消失得干干净净，买这种基本没有价值的矿山，他还有什么赚头啊。 他哼了一声：“像这样的山头，客人买点兵力去占领就是了，何必还要往大司理来走一遭。” 乔镰儿道：“我是个讲规矩的人，喜欢按照流程办事，哪怕是矿量稀少的山，也是蒲臣国的土地，我要在那里开采，自然是先来拿到批文。” 大司理眉梢一挑，仿佛在嘲笑她是个傻子。 他不想和乔镰儿多说一句了，摆了摆手：“十万两你拿去，以后你就是那三座山的山主了，想怎么样都可以。” 十万两他都多喊了，像那种没有价值的山，三万两就可以卖三座出去，主要是气恼这个小丫头竟然来耍弄他。 一边让属官去准备批文。 乔镰儿道：“有的山头看起来平平无奇，说不定藏着稀世宝贝，到时候，不会找到我额外加价吧。” 她话音才落，那一名负责翻译的人就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来。 大司理瞪着他，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两分严肃。 然后把乔镰儿的话一翻译，大司理也是噗一声笑了，一巴掌拍在了膝盖上。 “客人，你初来乍到，理解，像这样抱着幻想的，也不止你一个，随便找座山买下，以为自己浑身都是好运，一挖就能挖出宝藏来，真是做梦都没有这么美好。” “蒲臣国宝藏是多，但没有夸张到每座山都有的程度，甚至可以说大部分的山都没有，这需要眼光和经验去判断，你一个女娃子，虽然出生在富贵之家，但是想得太天真了。” “说不定我有这一份运气。”乔镰儿说。 她越是表现出异想天开的样子，大司理就会越加认为，她是个蠢货，只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不会过于干扰。 如果她放下钱就走了，很神秘很笃定，说不定真的会引起大司理的警惕。 大司理也是拼命在忍着了，但还是连续笑出声来，笑得直喘气，喝了一口凉茶，正了正脸色。 “这么跟你说吧，那几座山上真的有宝贝，也是你买下来的，黑纸白字的批文，不会有人来跟你抢，但我可以负责地跟你说，十万个人里，都不会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运气。” “不过也说不一定，万一真的能够让你碰到好运呢，你有这个命，谁都挡不住是不是。” 最后这一句话，不过是怕乔镰儿受到打击不肯付钱而已。 刚开始看到乔镰儿的时候，大司理觉得她气度不凡，怕真有两把刷子。 一番接触下来，才知道是个草包，这是中土富贵人家的孩子，拿着钱出来赌运气呢。 乔镰儿把十万两银票拍在桌上，批文也很快给了她。 她离开大司理府的时候，还听到大司理和属官在嘲笑她。 乔镰儿耸耸肩头，并不在意。 批文到手，那三座山是她的了，想想里面的翡翠，红宝石绿宝石，乔镰儿只觉得世界无限美好。 用十万两银子，盘下起手价值过一亿两的矿山，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赚钱的生意。 在达瓦留了两天，到处逛逛，吃一吃当地的特色美食，看一看异域风情的建筑。 虽然不是繁华之地，但也是一国首府，主打一个来都来了。 乔镰儿雇佣了一支军队，有千人数量这么多，这是外地商人能够雇佣的最大限度了，而当地的军阀，可以掌握几万兵。 她先回克钦地，这一支军队，就由裴时玖亲自带领前去，配了翻译，一路上需要训练一下，不能指望他们有多忠诚，但至少要起到一些作用，不要添乱子。 这个任务，交给了裴时玖。 “你小心一些，他们跟我们还不熟。”乔镰儿看向面容黑黢黢的军队，一眼乌漆麻黑，这里的人偏矮，她照着个子最高的挑，都是二十来岁的壮年，可没有谁比裴时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高，他站在这些人中，一身白衣，鹤立鸡群，分外的显眼。 “放心，我会把他们调教得尽量听话。”裴时玖道：“人，不管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的，给够了好处，又给足够的威慑，他们就会乖乖的。” “那我就先走了。”乔镰儿带着批文，她要去做一下准备，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拿到了那三座山。 “你一个人在那里，也要小心，我估计几天后才能到。” 他看着她，眼里是一片柔和的关切。 毕竟带着这么多士兵，还是步行。 乔镰儿一个指定到达，到了克钦地。 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出现了，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因叔就让士兵多留意一下两人的行踪。 “回来了，还带着批文，原来是去达瓦了，她要开矿，开哪里的矿。”因叔问。 “好像是那个位置，那三座山。”士兵指了一下。 因叔看向那个方向，显然有些不敢置信，这丫头能够判断五六分准，多少还是有些眼光的，没想到居然犯这种糊涂。 那三座山因为比较巍峨，而且连绵在一起，看起来壮观，早就让人探过了，山上都是些不值钱的石头。 第643章 去挖她的山，进一步判断 “有没有搞错。”因叔皱了一下眉头。 那三座山，不可能有矿石的。 以为是自己历来的判断错误了，说不定有人看出了宝贝，找官府标记，官府又高价售卖出去。 “水姑娘花多少钱拿到的批文。” “十万两白银。” 因叔又愣了一下，十万两白银，跟买几座荒山有什么区别？就等于是买那种什么价值都没有的山，做一做山主过过瘾罢了。 毕竟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因叔现在都想笑了。 但他还不是完全的放心：“去那几座山上挖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翡翠。” 乔镰儿已经拿到了批文，等于那三座山是她的，因叔再强势，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挖别人的山。 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晚上。 乔镰儿现在在居民区里，招募居民给她干活。 不少居民都围在但梭兄妹俩的院子门口，听说水姑娘会开出比较好的待遇，他们自然是很愿意的。 看到人来得挺多的了，乔镰儿伸出了一个手指：“每个月这个数，还有一百斤大米，三斤猪肉。” 有居民照着他的动作：“这个数，是多少。” 但梭在一旁翻译，他养了两天，可以勉强下床。 “一个月一两银子。”乔镰儿道。 居民们都睁大了眼睛，一个月一两，那一年岂不是十二两了。 他们一大家子拖儿带女上有父母，一年到头最多用四两，但是就连四两都挣不到，靠捡那些石头，不管是稳定一点的，还是碰运气的，每天能吃个七八分饱就不错了。 可是水姑娘一开口就是一年十二两，还有大米，还有肉。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有人甚至嘀咕一声：“这是那迦佛现世了吗？” “水姑娘，我没听错吧，一个月一两银子。”一个居民问道。 “是的，一个月一两，一百斤大米，三斤猪肉。”乔镰儿看到大家发懵的神情，知道大家不信。 果然，确认了一遍，居民们都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那算我一个，我要报名。” “我们家五口劳动力，都去给水姑娘干活。” “我们家九口劳动力，只要水姑娘不嫌多。” “多少人都不嫌多。”乔镰儿可是有三座山呢，而当地居民只算劳动力，有六百号人。 这些村民都给她干活，这才勉强够。 他们的名字跟大泽国的取名方式不一样，乔镰儿也记不清楚，反正家家户户都要上场的，就不登记了，大不了让士兵每天都排查一下。 “大家先回去吧，后天开始动工。” 乔镰儿其实是在给因叔时间，毕竟，因叔要去她的山头上好好探查一番的。 但梭稍微好一点，就张罗着盖房子的事情。 卖翡翠得来的十二两，拿出十两盖房子，一个客厅，四个房间，他和妹妹各自一个，两个给客人住。 居民们都来帮忙，有了水姑娘的好活儿，谁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山上捡矿啊，还动不动就挨骂，吃不饱肚子，还没有尊严。 于是，淘矿石的山上空了，给军阀和富商干活的那些山坡也空了。 一天下来，安安静静。 只要木材供应到位，这里的房子搭建就很快，但梭家要盖的是吊脚楼，居民区有点条件的人家都盖吊脚楼，可以防蚊虫蛇蚁，下面还能养一些畜牲。 但梭把木材买齐全了，又有这么多居民帮忙，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就能盖一个结实的吊脚楼。 没有人捡那些淘汰下来的石头还好，可是军阀和富商那里，需要有人捡原石，然后交给鉴定师傅鉴定，现在人空了，一开始就没法开展。 看着山坡上空荡荡的，那些军阀的脸上顿时就不好看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那一位水姑娘，把所有人都招募了，去给她挖那三座山。 而她给的工钱是一个月一两，还有米粮和肉，这样一来，居民们靠捡石头得到的一年三两，就完全不够看，显得吝啬又小气。 “那三座山很值钱吗？”一个军阀问手下。 “一共花去了十万两，批文是已经到手了。” 军阀大笑了起来：“又是个赌运气的，妄想花十万两，就开出价值千万两的矿山，这和那些赌石头的赌徒有什么区别。” 身边的副官道：“是个没脑子的，那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吧。” 这里没有居民干活也不要紧，让士兵顶上就是，不然，他们也不会想要把这些居民都赶走，因为本身人手就充足。 不过那些士兵本来是负责监督，现在要分出大半去干活，一个个脸上都是不情愿，他们也希望乔镰儿出一个大丑。 入了夜，因叔的手下就开始行动了，山上现在还没有人守候，乌泱泱的几百号人带着工具，有的负责挖，有的负责切割。 一直忙到第二天即将黎明，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乔镰儿就坐在山上，看着他们忙，然后又去时差空间美美睡了一觉。 “靠，挖了一晚上，一块有价值的石头都没挖到，累死爷爷我了。”这些士兵抱怨。 “可以确定，那个水姑娘赌输了，白白花了十万两，马上她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失望，呵呵。” “这都挖进去了一丈多深，要是真有点价值，早就看到翡翠原石了，走走走，回去了，可以交差了。” 天亮之前，士兵们离去，留下了一地狼藉凌乱。 他们也没有遮掩，这在克钦地很正常，谁要是开矿山，其他军阀都要去“摸索”一番，探一探真正的价值。 要是真有大价值，那就相互合作，分一杯羹，不愿意合作的，那就刀枪上见真功夫。 在这种地方，不仅要能盘下来，还要能吃得下。 有意思的是，水姑娘的这三座山，完全就是废石头，这是让人看笑话罢了。 因叔接到了禀报，又看了一眼士兵们找到的最值钱的几块石头，最多不过百两出头。 他又沉默了，道：“我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丫头在胡闹而已，有点鉴别石头的天分，但她自以为是，胡乱使用。 那三座山，能开出个鸟来啊。 第644章 只能坑一两个商队了 用两天的时间，但梭家的吊脚楼就盖好了，都是购买的现成木板和柱子，不用像中土地区需要等墙面干燥和四面打很深的地基，人手又充足，像蚂蚁筑巢一样迅速。 虽然比起仓库区的那些豪华木材吊脚楼，显得简单朴素，但是这个家扩大了很多，对于兄妹俩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兄妹俩都受了伤，不好招待这么多人，就说给大家发工钱。 居民们都不肯要。 纷纷祝福兄妹俩住进新家，然后都回去了。 看着离开的居民，又看看盖好的新家，兄妹俩眼睛湿润。 乔镰儿蹲在土灶前熬粥，陶锅里的米粥咕噜咕噜冒着泡，散发出一阵阵清香。 她用蒲扇轻轻扇着火，看着那三座山的方向，昨晚因叔的动静很大，都没有打算怎么遮掩，就算从这里看过去，也能看到山头被翻出了一面新泥。 盘下了山头，确定里面有宝贝，也迟早会开出来，她现在要做的，是多拉几支商队，这样才好出货。 但梭慢腾腾把野菜洗好了，放到了锅里，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吧。”乔镰儿一边用勺子搅拌锅里一边说。 “水姑娘，我听到士兵还有村里人讨论，说你买的三座山是荒山，山里头一块有价值的石头都没有，说你亏大了。” 要真的有价值，官府早就标记上了，高价售卖给富商，不会以这种价格出手的。 “任由他们说去。”乔镰儿一脸的无所谓。 她还怕那三座山，被人惦记上呢。 但梭眨了眨眼，一时摸不清楚乔镰儿的想法，大概在水姑娘看来，花点银子赌一赌，赌输了也没关系，反正家里有的是钱。 也是，水姑娘就连他的红宝石都有钱买下，大大方方开出三百万两的价，一点便宜都不占，十万两肯定不放在眼里了。 这样的心胸，那些人还嘲笑，他们配吗？ 十两用来盖吊脚楼，剩下的二两，但梭用来买床架，被褥这些，一切都布置好了，两个客房也添置齐全，只要手上银子足够，其实就很快。 他深深感受到了有钱的好处。 光是这十余两，就能让兄妹俩的生活面貌焕然一新，更不要说那颗红宝石值三百万两。 第二天，居民们就上山开起工来。 乔镰儿决定，现在刚刚开始，还是从第一座山挖起，不然宝藏到处显露，买的那一支军队又没有到达，到时候不好防守。 一个月一两银子，对于这里的居民来说，诱惑太大了，大家开山干活都很卖力。 这里离居住地脚程不算短，免得折腾，乔镰儿干脆挑了几个厨娘出来，支起厨房，午饭就在山头上解决。 有白花花的米饭，有一个肉菜一个素菜，在居民们的眼里，简直是神仙供应。 看乔镰儿的眼神，一个个充满了感激。 就算这三座山毫无价值，水姑娘让他们挖穿，他们就挖穿。 乔镰儿亲自选石头，不忙着打开，等到军队来了，才方便让石头的价值呈现。 要是军队也不管用，她还有后招。 有的军阀假装来串场子，看到没有一个石头是切开的，心里面就明白了。 这水姑娘是怕被人知道她赌输了，所以故弄玄虚，搞点神秘感出来。 以为做出这种样子，别人就会以为，她挖到了有价值的石头。 赌徒血本无归，不大大方方承认，还搞这么多的算盘呢，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水姑娘，你的石头怎么不打开呢。”一个胖乎乎的军阀似笑非笑地说。 “噢，我的石头不轻易打开，怎么，你们要跟我买吗？” 胖军阀忍俊不禁，赶紧摆摆手：“我们是买卖翡翠，不是买卖石头，虽然翡翠长在石头里面，但是有翡翠的石头和没有翡翠的石头，还是大有区别的。” “我的石头里面也有翡翠。”乔镰儿一本正经道。 胖军阀笑得越发的肆意，最后捂住了肚子，一抽一抽。 “水姑娘，我很同情你的遭遇，现在你是这三座山的山主，我们也算是半个同行了，同行不坑同行，你还是看看能不能坑一两个商队吧，那要做好心理准备，只能是一锤子买卖，对了，还要做好跑路的准备，免得那些商队来闹事。” 乔镰儿：“噢。” 胖军阀见她这态度，心想她是成了心要把戏演下去了，也就没了兴致，走了。 到了晚上，乔镰儿进了空间，把精挑细选的一堆石头切开。 不错，每一块都在三万两价值以上。 她摸着光滑的石面，感受着翡翠冰冷华泽的质感。 心里面掠过一个念头，这些最值钱的，一万两价值以上的石头，她都要收到空间里，然后到别处出货。 虽然她有应对方法，但是在巨大的利润之前，这些军阀一定会想方设法冒险，把想要的拿到手。 她还要谈些能够长期合作的商队，左老板的商队就是其中一个目标。 在时差空间里补足觉，晚上，乔镰儿回去大泽国。 确定那些石头没有价值，军阀不会打主意，她又把质量好的放在专门的位置，目前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她还是挑选了居民里一些青壮年来守山，有额外的工钱。 因为时区的缘故，大泽国现在是白日，早上刚刚开始。 乔镰儿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留在这里，到了晚上才回去克钦地。 所以，她先去看了一眼家人。 天才亮不久，乔家一大家子在一起吃早饭。 看到乔镰儿突然出现，大家愣了一下，又习以为常，但眼里的思念却涌了上来，虽然她才离开十来天。 但她好像是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担心着她呢。 “早饭刚刚好，热乎乎的。”乔老太亲自去准备。 乔镰儿没有看见裴清容，却看到院中似乎多了一个孩子，正在被奶妈抱着。 “你大成嫂子刚生了，是个男娃儿，叫做乔肃。”万氏笑盈盈道。 “你嫂子在坐月子呢。” 乔镰儿抱了抱乔肃，小家伙小脸粉嘟嘟的，还没有睁开眼睛，裹在襁褓之中，让人看着心都要萌化了。 乔枝枝的油画课一如既往火热。 至于武家和慕容家，天天斗来斗去，水火不容，皇上看着心烦，把两家降成了伯爵，又给两姓子弟降了官职，这才收敛一些。 为了保住性命，武青瑾双手齐肩截断，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第645章 只能和她的矿山做买卖 武青瑾几次哭闹着自杀，可是现在她连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 最后被关起来，失去了自由。 慕容舒也落不得好。 武家到处散播消息，是她毒害了武青瑾，导致她名声一天比一天差，俨然成了一个毒妇，再加上慕容家门楣又降了，阶层滑落，原先有和慕容家结亲意愿的人家，都打起了退堂鼓。 哪怕是当下门当户对的人家，也瞧不上慕容家。 慕容舒受到连番打击，原先的得意劲不见了，精神也是渐渐有些失常，每天胡言乱语。 乔镰儿又关注了一下刘小姐的情况，药劲期差不多过了，刘小姐一天比一天好，现在已经能下床活动。 把这些事情了解了一下，她去找到了左老板。 商队还在路上，来回一个月的行程，距离回到京城，还有好几天的时间。 左老板在赌石摊子前忙活，一抬头就看到了人，赶紧走过来，一脸的热情：“陈姑娘，老地方请。” 去了上次那一家茶楼，左老板叫了茶点，点心各式各样都来了一盘，琳琅满目，连桌子都快要摆不下。 看得乔镰儿眉头一跳。 左老板恭恭敬敬，以茶代酒敬她。 “陈姑娘，唐队长的飞鸽传书昨天到，说您的朋友水姑娘给商队挑了好石料，等到石头一到验了货，赌石摊的价位可得提了。” 书信上说，好货率在八成以上，那也未免太夸张了，到时候，一定会引起赌石热潮。 水姑娘眼光了得，还有这样的高手朋友，他可要好好笼络。 乔镰儿抿了一口茶：“左老板，实际上我来找你，是代我朋友水姑娘来，她要跟你谈一桩可以长久合作的买卖。” 左老板满脸的兴趣：“不甚荣幸啊，陈姑娘快快说来。” “水姑娘她盘了三座大矿山，已经在进行开采，她的山头，不仅有翡翠，还有红宝石和绿宝石，好货率高，成色那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她现在才开始，要寻商队合作，让我这里也出点力，我第一个便想到左老板，如果左老板愿意，她那儿会让出一部分利，算是合作双赢。” 左老板斟酌：“意思便是，只能从水姑娘那儿进货。” “没错，同样的价格，水姑娘会给更好的货，毕竟她自己就能鉴定，你们从她那儿拿货，至少可以多赚三成。” 多赚三成，左老板眼里闪烁了一下，他点头：“如果真的能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商队当然是只愿意和水姑娘合作的，石料一到，再由陈姑娘鉴定出价位批次，我们三方——”他的手在桌上一拍：“大赚特赚啊。” 别看左老板这样激动，要是知道水姑娘和陈信是同一个人，钱被乔镰儿狠狠赚了两道，他估计会一口老血喷出来。 ”只是，水姑娘的矿山太大，只有一支商队吃不下，得多合作些商队，还希望左老板给介绍几支财力雄厚的，也好为长远计。”乔镰儿又道。 左老板一听，神情顿时警惕起来，而且他有点好笑，陈姑娘竟然把话说得这样直白，是天才有时候想得过于简单，还是不尊重他这个合作方。 “陈姑娘，他们可是我的竞争对手啊。” 陈信主动找到那些人，跟他介绍给她，那区别可大了，他可不想为那些人做嫁衣裳。 乔镰儿看左老板煞有介事的样子，静静道：“当然不必在京城跟左老板抢生意，其他州府的商队，应该不会影响到左老板了，我若是腾一些时间出来，费点心思，不愁找不到，不过是想借一下左老板这个便利，省得麻烦。” 一听其他州府，左老板的好心情又回来了，他抱歉地笑了两声：“这个好说，我们左家做赌石生意百年，大泽国这片土地上，只要是稳定的，财力强大的赌石家族，左家都认得，我那儿有一份名录，收录州府几十家赌石商队，再怎么样都够水姑娘用了。” “陈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取册子来。” 乔镰儿微微颔首。 左老板小跑着出去了。 一桌子的点心渐渐凉却，乔镰儿打开窗，招手让一队小乞丐过来，将这些吃的分给他们。 小乞丐们眼睛亮了，捧着盘子，对着乔镰儿作揖：“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等左老板回来，看到点心只剩下两碟，又看看不远处吃得正开心的小乞丐，心中琢磨着，陈姑娘这样精于利益的人，还有这等仁心呢。 “陈姑娘，这是册子，您留着用，我那儿还有备份。” 乔镰儿打开，前面有几页撕掉了，应该是京城的商队，看了左老板一眼，左老板讪讪笑了一下。 没办法啊，京城太繁华，有钱的贵人多，他不希望同行来跟他争抢生意，哪怕往后陈姑娘还是会找到他们，可这个发大财的先机，他要第一个占据。 这些州府的赌石家族，都有详细的介绍，包括地址，家族发迹历史，财力，利润，子弟，以及和其他赌石家族的牵连等。 “左老板，这样吧，我书信去与水姑娘，京城市场让你半年，这段时间内，不会和这里其他赌石家族合作。” 不是乔镰儿发善心，而是她会从左老板这里赚到很多，左老板的商队，是大泽国第一家和她的矿山合作的商队，她希望左老板心态安稳，好好专注于这门生意，把她那几座矿山的口碑打起来，为她和京城其他商队合作开一个好头。 左老板一脸感动，对她抱拳拱手：“陈姑娘大义，水姑娘大义，谢了。” 乔镰儿带着册子离去，她拟好了计划，一边开矿，一边去见那些赌石家族，齐头并进，早点实现规模合作。 她先去封地看一眼，伯父兄长们正在指挥军队模拟战斗，双方杀气腾腾，阵法变化灵活，让她大饱眼福。 “镰儿。”等到训练结束，大成一身军装，朝她走过来，是当父亲的人了，浑身更是志气昂扬，以后他不仅要为乔家争光，还要为妻儿撑起一片天。 “才这么些日子不见，长进了不少。”乔镰儿道。 大成眉宇隐约多了一抹忧虑：“是跶驽国那儿军队的操练不断精进，也给了我们压力。” 第646章 跶驽国偷盗大泽的机密技术 “你刚刚离开后不久，皇上就召见我们几个乔家将领，交给我们一封信。” “是在跶驽国的探子写来的，说是跶驽国如今采用中土地区的练兵方式，整体实力在不断提升，本来这个草原部落民族精于骑兵，擅长强悍猛攻，长驱直入，现在却改变了训练方法，和中土传统的阵法结合起来，在马背上使用阵法，有的阵法是机密，严格不外传，不知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对了，听说他们还要求军民学习汉语，学写汉字，进行汉化，还在适合耕种的地方进行耕种，由此一来，就好屯田募兵，形成稳固的攻防地带。” “跶驽国可以用来耕种的地方，与大泽国接壤，在那里屯田，不是什么好事，只要大军南下，就容易威胁到我们的防线，从此以后大泽国要更加警惕留心了。” 乔镰儿在沉吟。 “皇上对此很是担心，跶驽国本来就强大，这个民族屹立几百年而不倒，他们还要吸取中土地区的优势，实力只会不断壮大，所以皇上把京城中郎将以上的将领传召入宫，要大家好好练兵，不可松懈。本来皇上要见你，你出远门去了，皇上交待乔家，等到你回来，这件事情一定要跟你说，若你有新的想法，便去见皇上。” “跶驽国怎么突然想到要汉化，而且动静这么大。”乔镰儿开口。 “这个谁也不清楚，探子也没有进一步探到别的消息，深宫内院，那边防守得严格。听说在历史上，跶驽国也有几次进行过汉化，可也只是浮于表面，最后草草了之，不成气候，但是这一次，显然是动了真格了。” “如果上下汉化成功，他们的文明会得到进一步开化，到时候就更加难以对付。”大成道：“其实，汉化是别的民族认可我们中土文化，这本来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跶驽国显然用心不纯，盗走了不少机密，不仅仅有阵法上的，还有打铁，耕种技艺，以及民间武术等，这些都不是在两国平等交流，互惠互利的基础上，他们直接就用上了，和偷盗行为有什么区别。” 乔镰儿道：“一个国家，不会无缘无故地想着去彻底接受别国的文化，跶驽国还做得偷偷摸摸，其中定然大有猫腻，怕是有这边的人混了过去。” 听到最后一句话，大成的脸上一惊。 “我手头还有事，等到稳定下来，再好好查一查，大成哥，你们好好练着兵，希望战场上用得到的时候，我们乔家军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跶驽国既然已经在学着了，还学得这样坚定，是不可能停下来的，即便查出了原因，也只是清楚事情的原委，只要那边没有进犯之举，这里就不能去干涉。 听到战场两个字，大成只觉得浑身精神一振，希望这片土地永远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但是在需要上战场的时候，他也会奋不顾身，多杀一个敌人算一个，保家卫国，建立更大的功业。 乔镰儿这一趟不是只来看看，跶驽国那边给了压力，她在空间里好好找了找，找出一本汇聚中土历史上精华阵法的书籍，以及一本繁体和简体对照本，交给了大成。 “如今你们都识字，可以自己看书领悟，我们大泽国的阵法，兵法，源远流长，灵活多变，汇集百名兵家智慧，是学不完的。” “这本书上的内容，你们有时间就在一起琢磨，等到我的事情安稳下来，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又亲自练了一下她的那一万兵，她不在的日子，都由兄长伯父们代劳，他们没有丝毫懈怠，反而先练她的亲兵部队，军士们精神昂扬，大有长进。 郡主有些日子没有出现了，大家就当她是考验，很是卖力地表现，气势无比磅礴。 女兵们虽然和大家一起训练，但她们比较特殊一点，单独组成一个千人部队，乔镰儿一直没有定下校尉，不过根据表现，她早就有了几个预备人选。 根据一段时间的观察，那个体力最强的刘成玉，不仅仅浑身都是力气，脑子也伶俐，而且号召力很强，为人仗义大方，她的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女兵。 这样的人做将领，很是适合不过。 乔镰儿把一个名单交给乔老大：“大伯，刘成玉作为女兵部队的校尉，至于伍长，行长等这些小兵头大兵头职务，根据其他名字的表现而定，这个就交给您了。” 作为乔家五兄妹年纪最长的一位，乔老大也是最稳重的，他接过名单：“镰儿，大伯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个家你付出最多，这里能让你少操心就尽量让你少操心，你放心好了，我会办妥。” 乔镰儿喝了两口茶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女兵阵营传来一阵欢呼声，她看到刘成玉被举了起来，女兵们把她抛得很高又接住。 是的，刘成玉成为校尉，是众望所归。 好好干，属于女儿家的一片天会越来越开阔，乔镰儿想。 趁着还有半天的时间，她去了最大的一家州府上的赌石家族。 京城附近，方圆百里之内，环绕着十大州府，作为拱卫京师的地方政权存在，这十大州府，也是相当的繁荣，经济发达，人口不断增长。 这个州叫顺平州，赌石家族姓蒋，每年的赌石利润，明面上是三百万两，实际上是三千万两。 乔镰儿先取到了左老板的手信，有这个东西，会顺利许多，到哪里都是熟人好使。 听说是左老板介绍来的，蒋家管家让她在外头等一等，不一会儿又出来：“陈姑娘，请吧。” 乔镰儿的身后，还雇了两个人，帮她抬着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面的东西很重，两人喘着气，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 蒋家家主坐在主位上，已经备好了茶水，看到来的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不由得诧异。 “小丫头，是你要见我？” 第647章 半天挖石头，半天拉客户 因为是左老板相识的人，蒋老爷才愿意见上一见，看到人了就心想，左老板在搞什么鬼。 “是啊，蒋老爷可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就以貌取人，我是来让蒋老爷发大财的。”乔镰儿直接开门见山挑明。 蒋老爷眉梢一挑，笑了起来：“你倒说说，怎么个发财法。” 乔镰儿把箱子打开，让那些切开的石头呈现在蒋老板的眼前。 “蒋老板觉得，这些货怎么样。” 蒋老板远远看着，看到翡翠切面上的莹润质地，只觉得心头一跳。 他差点站起身来，可又觉得不能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失了架子，就吩咐人抬上前来。 等到大箱子抬到眼前，蒋老板捧起一块石头看，上手缓缓抚摸着，心跳加快。 又左手右手各拿起一块石头，说真的，很难见到这样的好货，一两块还没什么，毕竟千挑万选，可整个箱子里都是。 “这些货，陈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我朋友水姑娘，在蒲臣国拥有三个矿山，这些都是从山里开出来的宝贝，我带来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几块，那三座山里，都是浩瀚的翡翠红宝石和绿宝石。” 大泽国的赌石家族和玉石家族，谁不知道蒲臣国的存在，那是世界上翡翠含量最丰富的地方，他们都是去那里进货。 “如果真有源源不断的这些宝贝，那赌石就不是主要的生意了，直接买来打成饰品，自有更大的赚头。”蒋老爷语气低喃。 实际上，每个赌石家族，都涉及玉饰玉器生意，只不过赌石开出好料子的概率小，所以拿给客人赌，利润更大。 那如果开出好石头的概率高，大头当然要自己留着了。 “水姑娘不仅出原石，而且自己会鉴定，给的都是好石头，当然价格要贵不少，蒋老爷可有考虑。” 蒋老爷心里面琢磨着，把最好的一批石头自己留着，用来做成饰品。 同时运用大量的废石，把其他有价值的石头混在里面用来赌石，简直是双赚。 蒋老爷是个生意人，哪怕他心中十分愿意，也留了些警惕。 “陈姑娘来找我，就是为了把这好处送给我。” “我从水姑娘那里得到好处。”乔镰儿道：“因为她的山头才开矿，缺少客户，人又不方便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所以让我帮她寻一些合作对象。” 蒋老爷见她语气不急不徐，很是平静稳沉，的确找不到半点怀疑的地方，便道。 “那么水姑娘可有什么要求。” “水姑娘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只能跟她进货，只跟她做生意。” 蒋老爷犹豫了，他不像左老板，跟这位姑娘这么熟，突然要切断和那些军阀或者富商矿主的合作，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水姑娘，这对于他来，很难。 但是这箱子里的石头，左看右看，又是那样的让人割舍不下。 “初次见面，蒋老爷不能完全对我放心，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一个生意人该有的警惕。”乔镰儿道：“不如这样，蒋老板可以先去克钦地瞧一眼，如果对那些石头满意，再定夺也不迟。” “对了，那些百两以下的石头，免费送，可以用来做废石，想运多少都有。”乔镰儿又补充了一句。 蒋老爷神情一动，这又是一个大诱惑，可以节省不少成本，而且保证这些石头开出一定价值，能够提高客人的积极性。 但是这些，都要建立在那些矿山真的有价值的基础上。 万一就只有这几块—— “我让人快马加鞭去看一眼吧。”蒋老爷道：“来回二十天的行程，到时候，再给陈姑娘答案。” “可以。”乔镰儿直接就答应下来，她不能一来就指望，这些在赌石生意场上经营多年的老板，凭着她的口舌和拿出的一点证明，就完全选择信赖她。 敢于冒险，又要求稳妥，这是做生意的不二法门。 当然，左老板是个例外，因为左老板是从她这里得到很多切实的好处的。 “因为那里都是军阀和有背景的大富商，水姑娘一个人，总要小心一些，所以在开采上很低调，不如和蒋老爷约定一个信物，到时候好分辨自己人，展示真品。” 蒋老爷见她大大方方的，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他从腰间摘下一个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蒋字：“就以此为信物吧。” “好，我会给水姑娘写信。” 乔镰儿离开了蒋家，给那两个临时雇工结算了工钱，他们走了以后，她就把箱子收到空间里。 下午才过去一半，她又去另一个州府找了当地最大的赌石家族。 刚开始拉客户还是比较辛苦的，哪怕她拿出来的石头和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到最后还是以信物为凭证，到实地亲眼目睹为准。 最好的石头她自己留着，可以一直放在空间里，什么时候切开都不打紧，次好以下的，当然还是要变现，成为金山银山。 天黑的时候，乔镰儿回到了克钦地，这里是早上。 那些居民吃过早饭，就带着工具上了山，比起原先在矿山上愁眉苦脸，甚至大打出手，现在的他们，却是一脸轻松，眼里有光。 但梭给她留了早饭，还是温热的。 用她的好药养着，两兄妹好得比较快。 “水姑娘，等我完全好了，就去山上给你干活。”但梭道。 “好，我给你一个月三两，你偷偷的别跟别人说。” 乔镰儿喝着粥，粥里瘦肉比较多，她怀疑，兄妹俩是不是把好肉都放到她碗里了，明明他们才需要养身体。 但梭眼里都是感激，自从水姑娘出现，改变了他们兄妹俩的命运。 他甚至觉得，捡到那一颗红宝石，都是水姑娘带来的好运。 乔镰儿又道：“你们兄妹俩再多相处一些日子，等我的合作商队稳定下来了，就把西达送去大泽国。” 西达轻轻点头。 但梭欲言又止，水姑娘买下的山根本就没有价值，有大胆的村民摔了几块石头都是废品，会有什么商队愿意合作呢。 不过不打紧，水姑娘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等到证明自己看错了，水姑娘还是会把西达送去的。 这些日子，乔镰儿半天在克钦地，然后用时差空间休息足够，半天回大泽国拉客户。 几天过后，裴时玖也带着军队到了。 第648章 偷盗遇那迦佛的原身现世 比起刚刚买下这支军队的时候，队伍整肃了许多，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面对裴时玖和乔镰儿，他们都带上了一抹敬意。 “训得不错。”乔镰儿道。 看这些士兵面对她的态度，就知道裴时玖在训他们的时候，连同她一起带上了。 “你交的任务，我当然要好好完成了。”裴时玖道，将一个方向一指。 “看到有很多人忙碌的那座山头了吗？你们就负责去那里守着。” 翻译官把话翻译，队伍出发了。 乔镰儿抱着手臂，看着队伍朝矿山进发：“这些天，我去见了二十几家赌石家族，有五家明确同意，其他家要亲临证实过后再做决定。” 裴时玖就知道，等到合作的商队多了，有价值的矿石源源不断售出，一定会引起那些军阀和富商的注意，到时候，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这里的事情，不会那么轻易安稳和结束。 “因叔，那位水姑娘，还买了一支千人的军队，按照最大限度买，目前已经去驻守她的山头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守的，根本就没有人惦记。”下属去跟因叔禀报。 因叔刚送走一支商队，他现在已经基本认定，那个丫头在故弄玄虚，买了三座荒山，却一副开到宝的样子，演给谁看。 不过她高兴就好，反正亏的是他自己，不是别人。 “随她去吧，就算有一万个士兵驻守，也只是白白增加人手成本，等到什么时候演累了，她就消停了。” 每天，乔镰儿都会把最值钱的翡翠原石收到空间里。 这些居民捡了多年的石头，对于一块石头是不是翡翠原石，他们还是能从外观上做出初步的判断。 但是其中的含量多少，成色如何，他们无法鉴别。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一致认为，水姑娘买下这几座山，是想做赌徒，可是随着挖得更深，他们凭着基本经验判断出越来越多的珍贵原石，这是一座，不，很可能是三座价值不菲的宝山啊，居民们满心惊讶和不可思议。 水姑娘竟然知道，山头更深的地方，埋着好石头，用十万两极低下的价格买了下来，卖几十块好石头，基本上就能回本，这是纯赚啊。 摸着这么多的好原石，自然会有人动心思，但转眼间，一支千人军队驻守上山，他们似乎比那些军阀的士兵还要盯得严，这些人只好打消了想法。 其实，拿那种价值几两，甚至是几十两的石头，乔镰儿也懒得管，这些她本来是要当做废料处理的，这个不好明说，就靠居民自己领悟了。 为了安全起见，千两价值以上的石头，乔镰儿通通都收空间里，这些石头在空间堆成了一座小山，至于挑选出来的数量，就用那些不太值钱的石头取代。 有这么多居民和军队人手，她的仓库区很快就建立起来，在一处平缓的山腰，挖开了一大块面积，建了吊脚楼和仓库区，那些石头，就堆在仓库区。 算着这两天，蒋家考察的人就到了。 这段时间，乔镰儿把名单上的赌石家族都跑完了，不说建立了交易关系，至少也吊了一根吸引人的胡萝卜，等到确定她的矿山真的有好货，他们是一定愿意合作的。 这个晚上，天上没有一丝月光，天地之间黑漆漆一片，风有点大。 乔镰儿今天的事情有点多，把那些石头捡到空间里，已经天黑了，又在时差空间补好觉醒来，正要去大泽国。 州府上的赌石家族基本上已经拜访过了，但发现了时差的妙用，她一天的时间可以有半天在大泽国，当然是在自己家里，在亲人的身边最好了。 “有动静。”裴时玖将手上的杯盏放下，微微侧首向窗，眸子染上了一抹晦暗。 “有人潜了进来，正在仓库区。” 乔镰儿道：“因叔多疑，肯定又是他派人来了，好在稍微有价值的石头我已经收好，让他们带几块回去也无妨。” 她仓库有个区，专门划分出来，用来放好石料，因数肯定是知道了，所以前面挖了山还不算，现在还要再探。 不过，有的事情，她今晚就需要做一下准备。 乔镰儿从空间里找到那迦佛的原身，一种浑身斑斓，布着奇异花纹的蟒蛇，这里面的生物都遵照她的意愿行事。 士兵主要在山腰下驻守，仓库区入口安排了一些人手，不过现在都被迷倒。 乔镰儿下了吊脚楼，进了仓库区，对方来了好几个人，蒙着面，借着吊脚楼透出来的一点微光，在最贵的那个隔区挑选，最后每个人都抱了一块石头，还往袖子里塞了几块小的。 然后，他们相互点了一下头，准备撤离。 突然一个人发现了什么，指着从一个角落蜿蜒而出的一条影子，惊叫了一声，后退好几步，生怕败露，他赶紧捂住了嘴。 其他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那东西，也是惊了一大跳，这似乎是那迦佛的原身，叫做血毯蟒，很少现世，却冷不登冒出这么一大条。 “快走。”他们用当地语说。 然后施展轻功，抱着石头撤离，他们的轻功不像中土，而是像猿猴一样，一跳一蹦飞一段距离，很是滑稽。 乔镰儿跟着去了因叔那儿。 那些石头被打开了，一一呈现在因叔的面前。 “这些，就是水姑娘手上最值钱的石头？”因叔问。 都是几百两的价值，最多一千两。 “是的，我们从最贵的仓库区拿来的货，水姑娘当成宝一样，专门围了护栏。”一个黑衣夜行的手下道。 因叔沉吟：“如果这类石头能产出不少的话，她倒是能回本，还能有些赚头，不过这样玩一遭，又有什么意思。” 看到这些手下脸色有些不对，他问：“出什么事了，都被吓到了？” “是这样的因叔，我们准备将石头带走的时候，出现了一条很大的血毯蟒，这一带是没有血毯蟒的，很奇怪。” “就在水姑娘的仓库区？” 第649章 潜入跶驽国，查出投敌者 像因叔这样的矿区大军阀，最信仰的就是那迦佛，他的吊脚楼和仓库区，屋檐上，柱子上，缠绕着比别人更多更肃穆的那迦佛形象，大堂里也供着一尊纯金镶玉的那迦佛。 他一直相信，家族能够一直昌盛绵延，其中少不了那迦佛的庇佑。 这一带，可以说是方圆百里之内，的确是没有那迦佛的原身血毯蟒。 可是却在那丫头的矿山上发现了，这难免让因叔觉得不可思议。 “今夜昏暗，你们确定没有看错？” “就是血毯蟒，水姑娘的吊脚楼里有光，我们借着光，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名手下说道：“难道是水姑娘开矿山，把躲在地下清修的血毯蟒给挖出来了。” “可是血毯蟒凶猛，有仇必报，谁要是惊动了它，它一定不会让谁好过，水姑娘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这人说了这一句，其他人包括因叔，都是一阵沉默。 一来水姑娘是大泽国人，根本就不信仰这个，血毯蟒为什么独独对她宽容。 二来，血毯蟒真的偏心水姑娘的话，那几座矿山还能动得吗？ 不过，因叔本来也没有瞧得起那三座矿山，他闭目养神，道：“不怎么值钱的山头，就让她挖下去吧。” 这个时候，乔镰儿和裴时玖已经回到了京城。 京城的一天刚刚开始，二人坐在一座茶楼的窗边品茶，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点心。 那些赌石家族都拜访过了，乔镰儿这才跟裴时玖说起跶驽国那边的事情。 “有人把机密阵法给泄露了过去，还带去了打铁耕种术，武术，这些东西岂能外传。”裴时玖脸上蒙了一层冷霜，跶驽国拼命地进行汉化，肯定目的不纯，毕竟这个部落民族，一直狼子野心。 像打铁术，跶驽国不是造不出兵器，而是技术比较粗糙落后，跟中土地区没法比。 把更精良的技术传过去，他们拥有锋利的武器，再加上马背上的强悍，那当真是所向披靡。 耕种他们当然也会一些，但是从来不重视耕种，他们适合耕种的地方，在两国的接壤处，如果在那里屯兵屯民，对于大泽国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威胁，要随时警惕着防线。 二十四节气的区分，再对应上作物的种植，是大泽国独有，跶驽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直比较笼统模糊。 这直接就拿过去，三年之内，接壤处定然一片生机勃勃。 训练军队的阵法，这片土地上，经过了千百年来的摸索，一直是不传之秘，落到跶驽国人的手里，会让他们的军队实力突飞猛进。 如果这种事情是大泽国人干的，那就是卑鄙无良的贼子，天诛地灭也不为过。 他看着她：“镰儿，你觉得会是谁。” “这个说不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眼。”乔镰儿现在不能下结论。 皇帝正在为此事忧心，她如果调查得出来，这就是她的一份诚意。 “那我们现在就去。” 乔镰儿选定了地点，直接去了跶驽国的皇室。 和中土地区不同，跶驽国的宫殿是那种家毡房样式的，通体浑白，犹如罩着一个穹顶，墙体是用白玉石筑成。 中间一个主殿最为高大，四周环绕着其他大大小小的宫殿。 乔镰儿直接进了主殿，殿外把守严密，一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身着隐身衣，如入无人之境。 跶驽国的皇帝，召集了一群臣子，正在议事，桌案上，摆着马奶酒，烤全羊，还有大个大个的饼子，闻着还挺香。 真由皇帝戴着镀金的钹笠帽，帽子的顶端，点缀着一颗鸽子蛋大的绿宝石，两条黄丝带垂下来，在颈部打了个结。 皇帝天生一对浓黑的竖眉，透着浓郁的威严，他缓缓道：“稻谷种下去了，秧苗长得如何啊。” 一个臣子道：“倒是顺利生长，只是有点瘦弱矮小，我们这里的条件，比不上中土大泽，能种出来就不错了，不过，穆台说了，种个两三年，把土长养肥，情况会更好一点。” “我们这里气候偏寒，又过了最适合种植的季节，今年怕是不能抱太大的期望。” 真由皇帝点头：“跶驽是部落草原大国，牛羊奶供应充足，不缺吃喝，在那里屯田种植，不过是为了囤积兵力，方便以后行动，但是田地也要种得像模像样，免得大泽国那边怀疑。” 乔镰儿用当地语翻译软件，这些话，直接通过语音播报，以汉语呈现到她的耳朵里。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这些臣子纷纷应下。 又有一个臣子起身禀报：“新的兵器冶炼技术，工匠们已经熟练，最近新打出了一批兵器，大汗请过目。” 真由皇帝允了，这一名臣子拍了拍手，外头立刻进来几个士兵，每人各捧一件兵器。 有的捧着剑，有的捧着刀，有的捧着枪。 他们唰的一下子，将兵器出鞘，顿时寒光四射，凛冽逼人，看着薄如纸张的刃口，真由皇帝不由得倾身向前，一脸的满意。 “好，很好，只是这么几个月，就有如此进展，我们跶驽国夺取整个天下，指日可待啊。” 被皇帝夸奖，那一名臣子很高兴，他道：“穆台说了，兵器对作战至关重要，所以他亲自监督工匠冶炼，亲自指正，才让工匠们进展这么快。” 真由感慨了一句：“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是穆台自从来到跶驽国，就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将大泽国的机密尽数倾吐而出，助我跶驽国不断强大。” 其中一个须发尽白，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大臣道：“穆台帮了我们大忙，大汗可以重视他，可毕竟他从小出生在大泽国，又是大泽国的重要皇室成员，大汗还是多留一个心眼，万一他有异心，也好过没有防备。” 真由点头：“的确，穆台原本的身份，本汗不会完全信赖他，或者说，需要往后时间的考验。”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禀报：“大汗，穆台求见。” 真由道：“快快请进，置好桌案，按照王亲的规格摆上酒食。” 一个人影进入大殿，乔镰儿一看，可不是大皇子楚尧昭吗？ 第650章 到时候，他就卸磨杀驴 如今，大皇子已经换上了跶驽国的服装，经常在草原上袒露皮肤，人也晒黑了一点。 可是眉目间的那一抹似有若无的阴鸷，以及透出来的算计，却是他最明显的特征。 想不到，大皇子投靠敌国来了，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 大皇子行了拜礼之后落座。 “穆台，本汗刚才看到你监督打造出来的兵器了，很是锋利，如果批量打造出来，用到战场上，再配合我们兵强马壮，还有你拿出来的那些阵法，就会形成一支强大之军，只要我们人数够多，迟早拿下大泽国。”真由这番话说得雄心壮阔，口水都喷溅到了食物上。 因为跶驽国在进行汉化，真由也在学习汉语，所以他的这一段话，夹杂了一半的汉语，当然旁边还有一个翻译。 他一边说着，一边默不作声观察大皇子的脸色。 大皇子抹了一下脸，恭敬道：“大泽国侮辱臣的忠诚和孝心，寒了臣的心，跶驽国宽容大度，给臣一处安身之地，臣感激不尽，大汗所说，正如臣心中所愿，真有那一天，臣甘愿做马前卒，为跶驽国立下功劳。” 真由听着这番表忠之言，眼里流露出几许赞扬。 “你能这样想最好，你对本汗和跶驽国的心意，本汗和全体上下臣民都看在眼里，等到攻下大泽国，本汗便让你掌管那里三成的土地，让你成为权势最大的王爷。” 大皇子赶紧谢恩。 可他垂下眼皮的时候，眼底却掠过一抹阴翳，三成怎么行，他要的是整个大泽国，大泽国未来新君的位置，本来就是该他继承。 如果到时候，真由这个老皇帝不听话，他就一刀把他杀了，老头子不过是他达到目的的工具而已，还敢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 乔镰儿坐在一片葱郁的草原上，草丛间夹杂着五颜六色的小花，牛羊满地，悠闲地吃草，蓝天下，白云飘飘悠悠。 不远处，坐落着一个个毡房，有牧民正在挤奶，几个孩子跑来跑去。 不管是哪一国的百姓，都向往着平静安稳的生活，打打杀杀，只是统治者的贪婪。 “卑鄙无耻之徒。”裴时玖骂了一声。 “生于大泽国，长于大泽国，又在皇室享尽荣华富贵，大泽国哪里亏待他，居然有此叛国之举。” 乔镰儿回答：“在有些人的眼里，他永远没有错，一旦境遇不好了，就心生仇怨，不择手段。” “现在大皇子已经是跶驽国人，大泽国不好动他。”裴时玖沉吟道。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我只负责把消息传达，要怎么做，是皇上的事情。” 裴时玖起身来，摘下那些野花，合成一束，又在其中掺杂了些青草。 他将这一束野花递给她，眼眸里仿佛闪烁着柔光。 乔镰儿伸手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鼻尖有淡淡的芬芳。 在这里看了一会儿风景，二人回去大泽国。 乔镰儿第一件事，就是去见皇帝。 这段时间她不在，就没有去献荔枝榴莲。 现在她白天都在京城，等于是她回来了，自然是要好好尽一下心意。 乔镰儿精心挑选了一箱上品挂绿荔枝，六个大榴莲，送去皇宫。 祈公公听说她来了，忙去禀报皇帝，到金銮殿大门的时候，甚至差点磕绊一下。 皇帝在御书房，批着一大堆折子，眉头一皱：“一大把年纪了，冒冒失失的。” “皇上，好事，好事呀，飞鸾郡主回来了，这到京城的头一件事，就是来见皇上。” 皇帝把笔搁在架子上：“噢，快让她进来吧。” 几名太监跟着乔镰儿进来，抬着两个箱子。 乔镰儿见礼之后，祈公公已经准备好了座椅。 皇帝示意她入座。 吃多了荔枝和榴莲，皇帝已经不像原先那么渴求了，甚至他看一眼乔镰儿的意愿更重一点。 “郡主啊，好些日子不见你了，你这是去哪里了。” 以前乔镰儿可是隔三五天就来皇宫一次，连着这么多天就不见，皇帝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回皇上，臣女出去游山玩水了。” “说说，都有哪些有趣的地方。”皇帝很感兴趣。 他天天在宫里处理政务，也有一个云游天下的梦想，可惜这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抽身，获得片刻真正的闲暇。 “臣女往东去看了大海，数座名山，又往北去看了大草原，这个时节，大草原上一片青绿，入眼都是辽阔。” “大草原，这么说，你也去了跶驽国。” “是的，在大草原上骑马，是一种享受，难怪跶驽国的骑兵这样强，原来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才训练。” 皇帝眉头动了动，屏退了殿内的人。 他相信，乔镰儿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 他已经见过乔家的男儿，郡主回来了，肯定是知道跶驽国发生的事情。 不管她有没有真的去大草原，只要她能够带来有效的信息。 皇帝叹了一口气：“跶驽国偷学大泽国的排兵阵法和打铁，农耕术，阵法从来都是不宣之秘，冶炼，农耕，可以在相互交流，互惠互利的基础上传过去，可是跶驽国就这样拿去用，违背国与国之间的信义。” “可是大泽国却不能因此去问责，因为跶驽国一定不会承认，他们会说是自己揣摩出来的，还会把这边的行为当成是冒犯，从而找到借口，国与国之间的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这里，朕作为天子，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皇帝颇为头疼。 几年前，以跶驽国为主力的北方部落联盟进犯，吃了大败仗，但现在跶驽国已经缓过劲来，实力愈加强大。 要是两国开战，这片土地上，又要劳民损财，元气大伤。 “朕就不信了，他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领悟出这么多东西，只怕是这里出了吃里扒外之徒，给那边通风报信。” “皇上英明，的确有人通敌叛国。”乔镰儿道。 第651章 一个情报，换来一万士兵 皇帝的双眼眯了起来，浑身的气息都威肃了许多。 “谁。”知道是谁干的这事，他非要把那个人诛九族，不，十族，才肯罢休。 竟然这样吃里扒外，狼子野心。 自从知道跶驽国的动静，皇帝就成了一个直接隶属于他的调查组，每天都向他汇报情况，可是却没有进展。 那些高门贵族，朝臣，没有发现谁有问题。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多的眼线，这么多厉害的侦查探子，竟然揪不出那祸害。 还得是镰儿，一回来就把答案送到他跟前。 “臣女，不太敢说。”乔镰儿有些迟疑。 毕竟大皇子，是皇帝的亲生儿子，皇帝可以接受任何人叛国投敌，但是自己的儿子不能这样做，这和背叛他有什么区别？ 哪怕，大皇子已经被贬为庶人。 “看来是不适合说出来的人了，朕反而更加好奇，你只管报出那个人的名字，不管他是谁，朕都不会怪你。”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回皇上，正是大皇子殿下。” 皇帝脸色僵硬了一下，飞快黑沉下来，像一块锅底，浑身源源不断散发出冷气。 “大皇子被贬为庶人，两个月前，有人在一个荒僻的巷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验明正身，这件事情，朕让人严守秘密，一直没有泄露出去。” 他看着乔镰儿，眼里没有情绪。 “所以，他如何叛国了？” 乔镰儿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暗暗发怵，不管平时皇帝对她怎么样，此时此刻，在不信任她，在质疑她。 她从座位起身，跪在地上。 “臣女在跶驽国的时候，听说跶驽国来了一名国师，精通排兵布阵之法，更精良的打铁冶炼之术，还教牧民学习耕种，臣女觉得奇怪，因为这些，听着像是大泽国的东西。” “臣女本想回来，可是这件事有点不对劲，臣女决定多留些日子，终于调查出来，那一名所谓的国师，叫做穆台，而他的面貌，和大皇子一模一样，如假包换。” “如今穆台在跶驽国，已经成为座上宾，很受真由大汗的重视。臣女以为，大皇子既然肯把这么多机密的东西传授给跶驽国，怕是已经是决心在那里安身立命。” 她娓娓道来，冷静地叙述。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语气稍微缓和：“你起来吧，朕并没有怪你。” 可是乔镰儿能够察觉到，皇帝在克制，在拼命压抑着那一份怒意。 “朕没有想到，他居然逃去了敌国，为敌国效力，还使出这一招金蝉脱壳之计，蒙骗于朕。” 虽然大皇子被贬为庶民，但是在知道他伶仃地死在巷子里，皇帝的心口还是刺痛了一下。 原来他这一点感情，都不过是笑话而已。 “皇上如果不信臣女的话，可以派人去查证，臣女不敢有一个字的虚言。” “朕信镰儿。”皇帝肯定地说。 “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要刨祖宗的根，可是却一直查不到由头，为此朕天天烦恼，是镰儿化解了朕心中的疑惑，镰儿又是立功一件。” “不过，正如你所说，朕还是要派人去看看，朕要亲眼所见，那个狼子野心的孽种，犯下如此滔天罪孽。”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早知今日，当时就不该留着他，以绝后患。” 他以为，大皇子再大胆，也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他背叛父皇，背叛家国，要成为大泽国上下的罪人。 这等于是在打他这个父皇的脸。 皇上的身上，还有一种颓然的气息，想到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儿子，如今站在自己和所有臣民的对立面，为他国谋福。 皇帝感到心寒又讽刺。 “皇上无需忧心，大泽国的智慧永远学不完。”乔镰儿笃定的口吻。 皇帝眼里多了一抹赞赏：“是啊，大泽国有诸多良臣猛将，还有镰儿这样的头脑，朕从来都不必担心。” 乔家军是训练最刻苦的，勤勉又勇猛，志气昂扬，而且阵法多变，将领的领悟力强，定然会成为大泽国所向披靡之师。 眼下跶驽国给了压力，皇帝也不得不做出战略调整。 他斟酌了一下道：“朕再拨一万士兵给你，作为你直率的亲军，你把他们训练出来，说不定哪一年，两国又要开战。朕要的是有用的将士，以乔家军的训练强度和要求，相信不会让朕失望。” 一个情报，换来一万士兵，对于乔镰儿来说，太值了。 “臣女一定不负皇上所托。”她郑重承诺。 这一万士兵，原本在京郊的一个驻地驻守，将领犯了事，被剥夺了职位，皇帝便直接交给了乔镰儿。 乔老大他们正在训练军队，远远地就看到，一支大军列队前来。 他们立刻警惕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上头的吩咐，也没有经过允许和通报，这些士兵怎么往这里来。”大猛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大家不要紧张，这是皇上新拨给我的一万士兵，我们乔家军又多了一万兵力。”乔镰儿从中军大营里走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乔家男儿们一脸欣喜。 “镰儿，你说的是真的，皇上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乔老大问。 “是跶驽国那边正在加紧训练，所以，所有北方的军队，皇上都会进一步加强。” 她这样一说，大家都明白过来。 “现在要对他们进行初步的阵法排练，要辛苦大家了。” 乔镰儿看了看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她又要到克钦地去了。 “镰儿你放心，乔家军是一体的，我们会把他们训练好。”乔老三保证。 “是啊镰儿，你只管去忙，千万不要过意不去，你撑起这个家，才是真正的殚精竭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为你打好后盾。”大成道。 乔镰儿到克钦地的时候，大概是早上五点多的样子，天开始亮了。 有队伍骑马而来，人数不多，从远处的山道经过，她用望远镜看了一眼，都打着旗号，前面是蒋家的商队，后面还跟着另一家，是另一个州府的赌石家族，姓陆。 确切地说，是考察队。 一下子来了两家，正好。 第652章 征服考察队：得赶紧把好货买走 但梭已经差不多好了，乔镰儿让他带着两名士兵去，把队伍引过来，还专门叮嘱他看一下信物。 她让人布好中土地区的茶点，又把那些好石头从空间里放出来。 是时候让它们面世了。 等了一会儿，蒋家和陆家的商队到了，蒋家的领队姓李，陆家的领队姓方。 他们本来主要是跟因叔合作的，直到上了这座山，他们还是一脸不确信的态度。 这里有无数村民进行开采，士兵守卫也严格，看起来呈现一副繁荣的景象，问题是，真的有好货吗？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以前没有被发掘。 那些军阀和有背景的富商，只要是附近稍微有点价值的矿山，他们都不会错过。 那个水姑娘，又是何方圣神？ 不过，他们没有见到水姑娘的真面目，因为水姑娘和那位陈姑娘一样，都是戴着帷帽，垂下来的面纱遮掩了容貌，一副神秘的打扮，看样子也是差不多一样大的年纪，小女娃子罢了。 李队长和方队长皱起了眉头，这山怕是白上了，他们还是要到因叔那边去的。 虽然名为新矿区考察吧，先跟因叔预定一批货也好，免得白来一趟。 “二位队长行路辛苦，先进客厅喝杯茶吧，都是中土来的茶。”乔镰儿含笑道。 李队长脸上不太客气：“水姑娘，我们一路有水有茶，不口渴，茶就不必了，还是看货吧，我们是来买原石的，不是来喝茶的。” “是的，也是家主叮嘱我们，先来水姑娘这里，不然，我们已经在因叔那里看货了。”方队长语气也是带着凉淡。 乔镰儿听出他们的意思，到她的山头上，是走走过场罢了。 他们不相信她这里有翡翠。 乔镰儿不气不恼，生意就是这样的，要拿出真金白银的好东西，才能真正收拢人心。 “二位不要着急，这边请吧。”乔镰儿向一个仓库隔区，打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走了一趟。 这个隔区，又分成两个部分，一边是切开的原石，一边是没有切开的，都堆了相当多的数量。 李队长和方队长很有挑原石的经验，目光落到这些石头上，顿时产生了一种预感。 入眼的石头，光从表面看，就透着不简单的质感，整体堆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贵丽的氛围。 他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难怪这水姑娘神神秘秘的，难道真有两把刷子。 乔镰儿吩咐人把那些切开的石头都翻过来，露出了切面。 十几个人进去，一起行动，准备好了，让开位置。 顿时，一种剔透莹润的水色，反射着太阳的光线，就这样明晃晃的，撞入两人的视线里。 颜色上，正阳绿，晴水绿，帝王绿，种水上，琉璃种，高冰种，冰种，糯冰种，通通都有，看得人的心怦怦直跳。 李队长和方队长呆住了，如同身在梦中。 这种滔天财富的冲击感，从来没有体验过，虽然，也不属于他们。 但他们常年带领商队一起挑选原石，对好石头的渴望，也是跟家主一样。 “这个——”李队长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向乔镰儿。 “水姑娘，这都是从这座山上开出来的翡翠。” “是的，这只是九牛一毛，这样的好石头，我也只有在今天才拿出来，向二位表达我的诚意。”乔镰儿道。 李队长和方队长却敏锐地捕捉到这背后的另一层意思，这里都是军阀和有背景的富商，要是他们看到这么多宝贝，不起心动念，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女娃子，势单力薄，自然是要小心谨慎一点。 方队长点头：“克钦地的军阀，手下养着一批经验丰富的鉴定师傅，这附近几十里的山他们都一一看过，却唯独错漏了这样一座宝山，水姑娘能够发现这里，看来是命中注定啊。” 有的东西，就是命里带的，强求不来。 乔镰儿道：“福气倒是有一些，不过没有二位的捧场，我这里也进行不下去呢。” 二人明白她的意思，李队长笑道：“只要东西好，一切都好说，另外就是价格，如果可以优惠，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今天有个好的开场，以后就水到渠成了。” 乔镰儿道：“按照我跟蒋家和陆家家主的约定，同样的品质和成色，价格比别人便宜一成，一百两及以下的原石，免费送，想拿多少拿多少，作为赌石的充数。” 好的翡翠值钱，便宜一成，那绝对是不小的让利了，要得多了，就可以省下一大笔。 方队长道：“水姑娘最好的石头都在这里了吧，现下只有我们两支商队，完全可以吃得下这一批，如果商队多了，怕还是不够卖。” “二位现在看到的，不足我实际拥有的十分之一，只是不方便完全展示出来，在这里，最忌张扬，我也是小心翼翼，才顺利开采到今日。”乔镰儿压低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这么说来，不仅有好货，而且货源丰富，他们作为买家一方，这是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一来他们对质量要求，对数量也有要求，二来，货多，为了和多方合作，出手迅速，就不会涨价。 “旁边这一堆没有打开的石头，实际上品质和打开的这一堆一样，等到带回去，二位就知道了，如此，你们在路上也更安全一些。”乔镰儿又道。 “请二位随机挑选一块，我这就打开验证。” 二人想了想，还是过去那一堆石头旁，随便拿起一块。 做生意要方方面面都确保才行，而且，这才是第一次合作，不是嘴上说信任就可以的。 乔镰儿在这里安置了一台切割机，她连接空间电源，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两块石头切开。 二人都还没有看清楚她是如何操作，切开的原石，就呈现在他们眼前。 一块高冰种，一块冰种，绿得剔透，仿佛水滴凝结而成。 二人彻底心服口服，甚至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想想他们是来考察的，很快就会有其他家族的人到来，他们得赶紧把货带走，免得到时候有人跟他们争抢。 第653章 一下子卖出三百万两 李队长和方队长大手一挥，果断替家主做了决定，这些石头都要了。 一共三百万两出头的原石，实力更强一点的蒋家带走了价值一百八十万两的货，剩下的一百二十万两，陆家全部吃掉。 然后，他们又挑选了一大堆充数的石头。 他们本是来考察的，只来了寥寥数人，运力不够，但他们不想等了，免得在这里待着夜长梦多，干脆跟乔镰儿借了一支队伍，乔镰儿很大方，每人派了二十名士兵跟随，还搭配了运货马车。 二人没有多逗留，当即就出发。 家主看到这样的货，一定会很高兴的，而且，他们没带够银票，每家还欠下一大半，写下了欠条，水姑娘毫不犹豫选择信任他们，这样的诚意，他们很感动。 只要这里货源足够，以后就只跟水姑娘要石头了。 手上的一百三十万两银票，一大把，沉甸甸的，乔镰儿都快要拿不住，颇有些感慨，拿下矿山，赚钱就太容易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让两只信鸽跟着队伍回大泽国，一旦情况生变，意念会在第一时间传达。 只要和赌石家族的合作平稳下来，以后有的大笔大笔入账的机会。 最贵的这个隔区石头搬空了，乔镰儿又补充上大批价值千两的。 她每天回去开矿的位置看一眼，这几百号居民，不仅仅是开矿，他们有各自负责的分工，有的负责挖山掘石，有的负责清洗石头，有的负责挑土，还有的负责防范危险，看到有大石滚落或者土壤塌方的危险，他们会身先士卒上去排除，当然，他们的工钱也更高一点，保障安全，重中之重，大家都没有意见。 开矿有好些天了，乔镰儿的矿区没有出过任何安全事故。 以前军阀和富商的矿区，频率高的情况下，几天就是一条人命，这里的村子，原本是有一千来人，光这十年来，就死去了三四百人，要不是有人出生，有孩子长大，怕是等着这些原住民的，就是灭种亡族的命运。 看着居民们和原来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不再是一脸愁苦或者担惊受怕，反而带着美好的奔头，乔镰儿有一种说不出的安慰。 她在为自己挣钱，也在拯救这些居民。 “水姐姐。”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手上举着一大朵蓝白色的花，很是骄傲地说：“大人说，这种花，只在我们蒲臣国长，好不容易找到一朵，送给水姐姐。” 大人们在干活的时候，孩子们就在满山玩，到处跑来跑去，这座矿山，充斥着欢声笑语，生机勃勃的。 说完小女孩似乎怕乔镰儿听不懂，眨了眨眼睛。 乔镰儿将花朵接过来，中间是金色的花蕊，幽香淡淡，她很喜欢，对小女孩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碎银子。 小女孩摇了摇头，俏皮朝她一笑，跑开了，倒是让乔镰儿愣了一下。 像这样至情至性又淳朴的心灵，仿佛天地间的精灵一般。 一个兵头带着但梭来到跟前，兵头跟她汇报情况：“水姑娘，观察数日，这些居民没有谁私自带走石头。” 乔镰儿并没有给他们交代这个任务，因为有价值的石头，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些居民，一天到晚待在山上，中午饭也在山上吃，那些被挖出来的石头她只需要用空间仪器扫描一番，就能够判定值不值钱。 士兵主要是起到一定程度的威慑作用， 警告那些军阀和富商不要随便打她这里的主意。 不过在他们看来，监督这些居民，也是他们的一个职责。 乔镰儿想了想道：“在下方，就是那里比较平坦的地带，设立一个废石区，每天每人可以带一块回去，随机挑选，维持秩序，不要有争抢事件发生。” 废石对于她来说不值钱，对于赌石家族来说，用来充数，可是对于这些当地居民来说，连日累年下来，却可以积攒起一笔不小的财富，足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了。 兵头应下，带着人去办了。 但梭跟着乔镰儿一路上山，双眼明亮，脚步如飞，整个人比以前散发出更多的活力。 乔镰儿并没有让但梭兄妹挖矿，而是给他们在仓库区安排了活计，但梭负责监督指挥，将原石安置到仓库里，西达就给她打扫一下居室。 但梭已经不需要去给那些军阀和富商翻译，倒是少受了气，只是乔镰儿这里需要翻译的时候，他可以身兼。 “水姑娘，村民们说，你买的这一座矿山，还是有不少好石头的，他们看得出来，恭喜你。”但梭很高兴，不仅仅是为乔镰儿，这里顺利开展，不日之后，妹妹也可以去京城了。 “是啊，我也只是赌一赌，运气好赌中了。”乔镰儿知道他的想法，道：“等我最信赖的那一支商队来了，就让西达跟他们去大泽国。” 预计着，唐队长他们应该早几日就抵达京城了，不过她回去京城，还没有看到他们，应该是路上有点小状况，这么远的路，雨季又即将开始，一些地方已经提前，遇到山路垮塌，或者被流感侵袭导致停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是遇到难缠的山匪，一切都好说。 这时候，一名士兵跑上山头，对乔镰儿鞠了一躬，然后对但梭说了两句话。 但梭春风满面的脸色凝了一下，他道：“水姑娘，因叔要我过去一趟，他的人就在山下等着。” 乔镰儿语气泛凉：“你已经不用给人翻译，如今是我的工人，我给你发固定工钱，和以前不一样，我想，因叔应该有数。” 但梭闷闷道：“我会的语言多，总有一些商队的语言其他人翻译不来，所以——” “乔姑娘，因叔是这里势力最大的军阀，他让我去，我不得不去，不过你放心，有的事情，我永远不会说。” “去吧，该说的，但说无妨。”乔镰儿知道他也做不了主，还怕连累她。 如果只是翻译，那还好说，不过她相信，因叔的想法没这么简单。 乔镰儿换上隐身衣，先一步到了因叔那儿。 第654章 步步紧逼，老实交代 因叔立在窗前，面向一个方向，面无表情。 中土来了两支商队，人数稀疏，看起来不像是做生意的，但他们去了水姑娘的山头没多久，就带着货物出发了，还有士兵跟随。 所以，因叔难免会多想。 他已经接到回禀，这是蒋家和陆家两大赌石家族，两家的要求很高，一般的原石他们是看不上的，这一次来，带这么点人手，也未必是为了盘货。 可他们却带走了不少的货，还有专人护送。 因叔把水姑娘出现，一直到现在的事情都捋了一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当时水姑娘给左老板选货，选得很利落迅速，选出来的都是好货，而后，他将水姑娘请来，给他鉴定石头，却只是五六成准，这是她真正的本事吗？她的那一座矿山，如果最有价值的石头才一千两，蒋家和陆家又怎么会这样迫不及待带着货离开，其他仓库区都不用看了？ 而且，以前蒋陆两家主要是和他做买卖，这一趟来，招呼都不用打。 越想，因叔越觉得，那个水姑娘，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他，而且瞒得死死的，事关利益重大。 “因叔，但梭到了。”管家进来道。 因叔点头，脸上浮起一抹类似温和的神情，走过去座位上坐下。 但梭进入客厅，鞠了一个躬：“因叔。” 他留意了一下，仓库区不同国家的客人有翻译接待了，客厅里也没有其他人，说明找他来并不是为了翻译。 “请坐。”因叔朝对面的位置打了一个请的手势，看得但梭一愣一愣的。 他谢过之后入了座，下人端上来点心，一一摆好。 因叔不苟言笑的脸，笑眯眯看着但梭：“如今你在给水姑娘做事，是只为她一个人服务了，她给你开了不少工钱吧。” 但梭只是嗯了一声说：“我要养妹妹，跟着水姑娘，至少稳定一点。” 因叔乐呵呵的，表示理解，又道：“水姑娘对所有人都亲近，也难怪居民都愿意给她挖矿，她才来，但笼络人心这一点，谁都比不上她。” 但梭嘴角边抽动了一下，一种反感的情绪冲上心头，但他不能表露自己的想法。 什么叫做笼络人心啊，水姑娘是真心实意对人好，所以有那迦佛的保佑，赌中了一座矿山，不，后面还有两座没有开采呢，赌对三座也不一定。 因叔见他沉默，脸上多了两分意味深长：“但梭啊，你别多想，我找你来，是想跟你闲谈，毕竟这些年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咱们之间交情还是有的，你说是不是。” 但梭眉头一跳，恭顺道：“不知因叔有什么吩咐。” “这么说吧，有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想跟你了解一下，不知道你可愿卖我个面子。”因叔含笑探身上前，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因叔不用跟我客气，只是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怕是要让因叔失望。”但梭努力做出坦诚的态度，实际上他也没有说假话。 “你只说你知道的。”因叔端起茶喝，然后往后一仰，仿佛漫不经心问道：“今天大泽国蒋家和陆家的人来了，去了水姑娘的山头，他们是来跟水姑娘买石头？” 虽然因叔看起来只是在好奇闲聊，可他的双眼在盯着但梭，无形地施压。 “是。”但梭直接就承认：“他们带着石头走了。” 因叔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手指缓缓敲着桌子：“只是才来这么少的人，不像以前的习惯，他们这样做，是什么想法。” 但梭认真想了想：“当时我离得远，他们说话没有听清楚，不过，我听到了优惠两个字，好像是水姑娘给他们优惠。” 他觉得，这一点，应该可以说，因为蒋家和陆家买走了石头，总要有一个理由吧，只有优惠，才能让他们甘愿舍弃其他仓库区，从而选择水姑娘。 “优惠倒是一个原因，只是我跟蒋家和陆家合作过多次，他们的要求可不低啊，水姑娘的矿山石头不太好，降价卖，就能让他们求之不得地买走了，这样的货品，带回去家主也会不高兴的吧。” 因叔嘴角扬起，眼里闪烁着看破的锋利。 “难道说，水姑娘手上有很值钱的石头？” 见因叔步步相逼，但梭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他才十四岁，现在能够守住阵脚，也只是因为以前经常周旋在这些人的跟前，见过不少风浪和世面。 他默不作声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飞快转动着：“矿山上，是能精挑细选出一些好石头，不奇怪，因叔的矿山上，好石头更多。” 因叔盯着他数秒，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似乎藏着一丝残戾，但梭不由得抖了一下。 突然，因叔站起身，走到但梭的身边，重重一掌拍在他的肩头上：“但梭，你的回答真聪明，以前我小瞧你了，水姑娘才来多久，你就对她这样忠诚，是完全不把我们以前的情义放在眼里啊。” “她一个月给你多少工钱，我可以开双倍，你们这些可怜的穷孩子，不就是为了几颗碎银子。” 但梭被这一掌拍痛，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额头上冷汗涔涔：“因叔，我真的就知道这些，我只是一个下人，不可能从水姑娘那儿得到太多的消息。” 因叔盯着他，居高临下：“我只要一个答案，你老实告诉我，水姑娘的矿山上，是不是有很多值钱的石头，她把这些石头藏在哪里了，为什么我找不到。” 但梭艰难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因叔，你放过我吧。” 因叔缓缓从座椅旁拿起一根檀木拐杖，眼神越发冰冷，他将拐杖高高举起，但梭低着头，看到有棍子举起的影子，身体不由得瑟缩。 可他仍然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因叔神情森冷，手上的拐杖毫不留情地落下，不偏不倚落到但梭的后背上，那样的力道，将他整个人从座椅上掀到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 第655章 血毯蟒再度出现 但梭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一拐杖伤到了他的肺腑，让他呕血不止，手撑在地上，无论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 “说，她的矿山上，到底藏着什么。”因叔手上的拐杖又举了起来，没有任何余地。 “要么你听话一点，要么你把命交代在这里，你死了，你的妹妹也不会好过。” 但梭抬起头，瞪着因叔，双眼泛红。 “那你就打死我吧。” 他在这里死了，消息传出去，水姑娘一定会立刻着手把西达送去大泽。 “你这犟种，我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拐杖接着又要落下。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因叔朝窗台看去，一条蟒蛇从窗沿缓缓爬进来，看身上的斑纹，霍然是血毯蟒。 虽然知道这一带有血毯蟒出没，但是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还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因叔很震惊，难免多想了一些。 难道，又是跟水姑娘有关，血毯蟒不仅要庇佑她，还要庇佑跟她相关的人。 因叔瞪着血毯蟒，血毯蟒不急不徐，拖着硕大的身躯，蜿蜒着朝他爬过来，幽冷的双眼里，似乎藏着一抹怒意。 一时间，因叔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了下来，那一种敬畏和威慑感，都笼罩在他的头顶上。 这是他多年信仰的血毯蟒，如何能够造次。 手上的拐杖也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因叔双手合十，对血毯蟒好好鞠了一躬，嘴上念着听不懂的敬神词。 血毯蟒终于停住了动作，就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 因叔深吸了一口气，吩咐外头的人：“把这小子扔到水姑娘的山头去，就说他性格狂傲说错话，冒犯我，被略加惩罚了一下。” 他冷笑一声，看着但梭：“臭小子，你真走运。” “不过，你以为这一次你可以脱身，水姑娘就可以继续安然无恙跟我抢生意了？” 立刻有几个人进来，拖着但梭出去。 乔镰儿直接就把血毯蟒收到了空间。 在因叔的视觉里，就是血毯蟒闪烁了一下，身上好像浮动着一层圣光，然后原地消失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 原本还以为是巧合，开山挖矿，总是会惊动一些潜藏在山里的动物。 可是就这样凭空消失，说明是专门为了这件事降临，这不是一般的血毯蟒，而是进化了的，带着神性的，能够惩戒人间的那迦蛇佛。 因叔只觉得身体发虚，脚上微微踉跄两步，跌坐在座椅上，一张脸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些年，他干的亏心事数都数不清，每年手上都要沾上许多条人命，可是那迦佛都没有半点表示，他甚至以为，这是那迦佛在纵容他，在保佑他的所作所为，所以他越加肆无忌惮，对于他来说，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怕的。 可是自从和水姑娘对上，就不一样了。 血毯蟒先是在她的山上出现，在他派人去偷盗石头的夜晚，又在他收拾她的人的时候出现，仿佛是一种警告。 因叔的脸愁云惨淡，蒙上了一层阴影，拳头攥紧又松开，他不明白，他实在想不明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那迦佛偏要庇佑那丫头，他该怎么做？ 乔镰儿看着因叔的样子，她知道，因叔是不可能因为信仰，而放弃利益。 他的信仰，正是为了利益而服务，如果信仰和利益冲突，他肯定会舍弃信仰。 但梭被扔到了矿区山脚下，送人来的只扔下一句话，说他不知好歹，乱说话得罪了因叔。 这里的士兵又把但梭送到了上面的仓库区。 “哥哥，哥哥。”看到但梭躺在担架上，嘴角边淌着血，西达飞跑了过来，扑在他的身上。 “我没事。”但梭摸摸妹妹的头：“就挨了一下打。” “因叔太狠毒了，他想把你打死。”西达满脸泪水。 还好哥哥活着回来了，不然，她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乔镰儿走出来，表情平静。 她用空间里的医学仪器照了一下，是伤到了肺腑，造成了出血，不过没有实质功能的损害，养一阵子就好了。 “没有大碍，先去屋里养着吧。” 士兵把但梭安顿在一个房间里，给他喂了温水，把喉咙里的血给清出来。 乔镰儿端进来一碗牛肉粥，搭配着青菜，热气腾腾，营养丰富。 西达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来，一口一口吹了，喂着但梭。 等到一碗牛肉粥下去，乔镰儿又放下一袋搭配好的药：“把这药吃进去，每次饭后吃一包。” 她已经把情况都了解了，也不想多问。 但是但梭宁愿豁出性命，也要保守秘密，这一份心意，她会永远记住。 “水姑娘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梭感到身体好受一些了，这才有力气说这些。 “我知道。”乔镰儿笑了笑：“不然你也不会被打成这个样子，你放心，总有一天，伤害你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今天才出了两批货，就又被因叔注意上了，那边随时盯着她的动静，她的山头上藏着宝的事情，终究还是瞒不住的。 但是现在和商队建立了合作关系，首场交易顺利完成，这些商队回去，其他的赌石家族也会得到消息，甚至都不用派人来考察，至少在合作这方面是可以开展下去了。 每天都在用力瞒着，口碑打开，她也无需再瞒。 到时候，就是硬碰硬，刀刃见血的仗。 但梭抓住了乔镰儿的袖子：“水姑娘，你千万不要为了帮我出头，去跟因叔作对，他手下有几万军队，你这里才有一千人，你斗不过他。” “放心，我只身一人在这里，就说明我什么都不怕。”乔镰儿笃定的语气，眼里闪烁着一抹坚决。 “不仅仅是为了我的生意，也为了让这里太平一点，让原住民以后不再担惊受怕，你也希望你的家乡风平浪静，是不是。” 但梭沉默了，他的喉咙间有些哽咽：“那水姑娘，你一定要小心，我能派上用场的，一定尽力而为。” 天黑了，乔镰儿休息好，加派人手守在但梭的屋外，回去了京城。 今晚乌云遮蔽，月色惨淡。 夜色中，大队大队的人马冲进克钦地的居民区，惊起了一地狗吠。 伴随着一阵阵惊叫和反抗的动静，不断有村民被拖走。 第656章 惨绝人寰的残杀 这些被拖走的居民，很快都在因叔的吊脚楼前跪成一排，一共被抓走二十几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大多数是从被窝里面被拽出来的，所以衣衫不整，披头散发。 到了这里，这些都是小事，他们战战兢兢，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命运。 吊脚楼里灯火通明，因叔在喝茶，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对面，是另一个军阀扎加军督。 “因叔多想了，水姑娘的山头上，就算能开出翡翠矿石，也不会值多少钱，听说你总是盯着那里，劳心费神，我看大可不必。” 扎加军督毫不遮掩打了一个呵欠，完全没有兴趣，为了这种事把他找来，他都觉得浪费时间。 “蒋家和陆家来了这么一点人，和以前的习惯不同，我猜是那丫头提前报了信，说她那里有好石头，他们才来考察，到了以后验证，事实如此，就立刻把好石头都运走。” 因叔猜了一天，猜出了整个事情的脉络。 扎加军督皱了一下眉头，突然他笑了，对因叔竖起了大拇指。 “因叔，你是军阀里最警惕的，也是最有眼光的，你这样猜测，我觉得有道理。” “但很多时候，事情偏偏没有你想的那样复杂，可能人家有事忙着回去，也可能水姑娘那里石头虽然不好，但是廉价，买回去充数。” “如果是这样，那是再好不过。”因叔哼了一声。 扎加军督往外头看了一眼，那些村民跪在地上，惶恐不安。 “就为了这些猜想，你把他们从睡梦中抓来，不至于吧。” “不过是虫蚁而已，不值一提。”因叔的眉眼间浮起一抹阴鸷，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站起身来。 “在那个臭小子嘴里问不到的，就从他们身上问出来。” 他走出吊脚楼，扎加军督跟在一旁，神情百无聊赖。 除了因叔一直在密切关注那边，他们这些军阀或者富商，在确定水姑娘的矿山没有价值后，就没有再把那儿放在心上。 因叔立在村民的面前，面目挂上了一抹温和，微微俯身。 “只要你们老实告诉我，水姑娘的山头上，有没有藏着好石头，我就放你们回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意识到，因叔最终还是不放心水姑娘。 今天但梭被抓来，毒打一顿，没有问到有效信息，就找上了他们。 这些年来，他们深受军阀的压榨和侵扰，苦不堪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过，因叔又要来为难他们。 所以他们对了一个眼神，什么都不能说，水姑娘那里守不住，他们对未来美好的期盼也没有了。 “我们只是干活的，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五十岁的大叔说。 他话音才落，立刻有一名士兵走过去，毫不留情将手上的长剑从后背捅入他的心口。 见他倒在地上抽搐痉挛，一时死不了，又一名士兵给他抹了脖子。 大叔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目睹这一幕的发生，居民们面色惨白，有胆小的甚至当场吓晕了过。 以前给这些军阀干活，目睹过不少死亡，但这样赤裸裸的杀人，还是头一遭见。 扎加军督眉梢挑了一下，就为了一个猜测，因叔要干这么残忍的事情。 “并不是我不近人情，我在这里多年，每一张面孔我都认得，要不是你们护着一个不相干的外来人，寒了我的心，我也不会这样做。”因叔煞有介事叹了一口气。 “只要你们详细告知山上的情况，就放你们回去睡觉，如果你们非要和我对着干，不把我当家人，我也没办法。”因叔很是为难的样子。 扎加军督在场，不免也要说一句，颔了颔首：“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知道的，也勉强不了你们，现在能保你们命的是因叔，不是那个水姑娘。” 村民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要他们不说话，就应该没事了吧。 是水姑娘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今天水姑娘还专门给他们设立了一个废石挑选区，他们拿到家，发现都是价值几两十几两不等的原石，运气好的，还值几十两，他们心中感激不尽。 水姑娘在他们的眼里，宛如降临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天神。 他们怎么能出卖她？ 因叔又是一声冷笑，士兵走过去，随机挑选一个四十出头的婶子，扬起砍刀削过去，婶子的头颅就飞到了远处的草丛里。 居民们吓得面如土色，哪怕他们的双腿被捆着，也惊叫着朝一边挪去。 “还不说，想全部都死在这里。”因叔的副官大声吼道。 连着两次看到这样惨烈的情形，村民们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 一个居民跪着爬过去。 “我说，我什么都说。” “水姑娘的山头上，的确有很多值钱的石头，我们虽然没有看到切开的样子，但是凭着基本经验判断，不少石头都价值几千两，几万两的都有。” 因叔眯起了眼睛，扎加军督也来了兴趣，散漫的神情消失了。 确定了这个答案，因叔用胜利的眼神看了扎加军督一眼。 “可是，我派人潜到她的山上，带回来的石头最多价值一千两，那些好石头，她藏在哪里了。” “这个的确不知道，我们只是在山上干活，仓库区从来没有去过，只怕要带一些驻守仓库的士兵来问一问。” 因叔盯着他，判断出他不是在说谎。 他又看了看其他居民，这些居民也是一样的态度。 “把他们放回去，抓几个士兵来。”因叔露出了笑容。 “你们早说嘛，他们两个就不会死得这么惨了，回去后，你们仍然像以前一样，给水姑娘干活，我有事会找你们，只要你们听话，一切都好说。” 这些村民相互搀扶着，哆嗦着回去了。 “扎加军督，你现在怎么看。”因叔道。 扎加军督的心情跟前面不一样了，真的如村民所说，水姑娘的山上埋着很多有价值的石头，他也要分一杯羹。 “还是因叔英明啊，佩服佩服，那丫头瞒得真死，差点把我蒙骗过去，好在因叔让她败露，我愿意和因叔同心协力，吃掉那几座山，我们一起发大财。” 第657章 你我直接抢山头，夺批文 因叔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之所以争取其他军阀的支持，是想一起对水姑娘施压，大头当然得由他吃掉。 等了好一会儿，几名士兵被带到这里。 那个大叔和大婶的尸体都没有收拾，血流了一地，浸染了半个院子，大婶的头还不见了，更加可怖。 看到这样的情形，士兵都吓得腿软。 “他们的结局你们也看到了，问你们什么你们答什么，不要试图欺骗因叔，不然死路一条。” 比起前面，扎加军督的态度变得积极起来。 士兵脸上挣扎了一下，只能点头。 “我们已经问出来，水姑娘的山上埋着很多好石头，就是她把这些石头藏到哪里了。”因叔的副官道。 士兵们脸上有点懵，他们竟然不知道，山上有好货，他们是从达瓦来的军队，以前并没有驻守过矿区，对这方面缺乏经验。 到了这里，就被人嘲笑，要守这些没有价值的山头，他们已经在心里默认，水姑娘的山，开不出好矿石来。 观察着这些士兵的脸色，因叔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其中一个士兵道：“石头都在仓库区，有一个专门用来放最值钱的石头的隔区，水姑娘不会在吊脚楼里放石头，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 因叔神情又变得沉黯。 目前基本上确定，那些山头有价值，只是，值钱的石头都去哪里了？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这些士兵回去，因叔坐下来，一言不发。 “因叔在烦恼什么？这件事情还不好办。”扎加军督笑道：“你我各出一支军队，直接去把山头抢到手，再把批文夺来，换上你的名字，不就大功告成。” “想得简单。”因叔道：“为了避免军阀争夺矿山，批文上有防伪，大司理也有备案，不得随意更改，不然，上头要追究责任，所以有价值的山头，只能去分一部分利益，或者实际上控制，而非明面拥有。” “我自然是知道这些，就是这里距离达瓦五百里远，一个小丫头的山而已，她在蒲臣国又没有影响力，就算直接抢过来又能怎么样。” 因叔手指敲着扶手思量，他虽然残忍冷血，却也是个求稳妥之人，直接去抢山头的事情，他还从来没有干过。 目前他在克钦地，手上拥有的矿山，名面上是十二个，实际上是十八个，另外六个，原本属于其他军阀和富商，而他是实际控制人。 “我们不拿批文，就等于是那些山头还在水姑娘的手里，但是山头由我们来挖，石头由我们来卖，那些讨厌的居民，也等于是在给我们干活。”扎加军督说道。 “那些小军阀，因叔一施压，他们就乖乖交出控制权，因叔也会发善心分给他们一点好处，可是这丫头，一看就是不听话的，不用跟她浪费时间，直接抢来，更不用给她任何好处。” 因叔看向扎加军督，脸上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扎加军督，你前面不情不愿的，甚至就要在我的客厅里睡过去，现在却这样积极，看来，还得是真正的宝贝，才能吸引你啊。” 扎加军督也笑，摆手：“中土不是有一句话，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既然水姑娘的山头上有宝贝，我自然也是满心向往。” “因叔，我们两方一起行动，其他军阀就不必来分了，事成之后，你七我三，如何。” 因叔缓缓道：“错了，我八，你二，你不过是起一个协助的作用，分不了那么多。” 扎加脸色不经意一沉，但马上又换上了笑容：“好，我也不贪多，二成就可以了。不过因叔，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因叔想了一下：“我得先做一件事，在这之前，你也不要有任何动作。” 如果那丫头真有那迦佛的庇佑，得料理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才好顺利进行。 至于怎么料理，因叔想的是，请来蒲臣国最有名望的巫师作法，让那迦佛舍弃那丫头。 乔镰儿现在在左老板那儿，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矿山已经被因叔和扎加军督约定瓜分，连各自的份额都定好了。 唐队长刚回来，如她的猜测，一个地区雨季提前，山路垮塌被困住了，至于李队长和方队长他们，走的是另一条道。 直到今日，乔镰儿才被请入了左老板真正的宅邸，一个气派的，带着一片大花园的四进大院，她一进门，空间里的没有关的探测工具就嗡嗡震动个不停，悄悄扫描了一下，院子的下面还有一个容量很大的地下室，堆满了价值三千两以上的石头。 她就说，左老板和那么多厉害的赌石家族相识，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小摊小屋，不过是在京城这种地方，赚得太多容易招来祸患而已。 左老板是看到了唐队长带回来的货，立刻决定，请陈姑娘到他的宅邸细聊。 “陈姑娘，抱歉，前面多有不便，我这里实际上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如今我们的合作愈加稳固，您来走动是在所难免的，只是，您可要保密啊。”左老板殷切地道。 这是他展露诚意的一种方式，他希望能够和这样的高人永远合作下去。 “您知道的，朝廷一有困难，那些高门贵族的利益不会去动，总盯着我们这些商人，咳。” “放心，我对泄露别人的秘密没兴趣。”乔镰儿道。 入大厅，落座上茶。 “这批货我看了。”左老板对乔镰儿竖起了大拇指：“切开都是好的，水姑娘真厉害，判断得这样精确。” “货物已经入后院仓库，切开看价位，这里立刻按照五五分结账。等休整两天，商队直接去跟水姑娘的矿山拿货。” “那走吧。”乔镰儿起身来，她来就是要钱的，不想啰嗦。 左老板立刻将她请到仓库，才运来的石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三百来块，价值在三千两到八千两之间，来自十个矿区，另一边堆着更多的用来在赌石摊子上充数的废料。 乔镰儿的判断和切开后的一样，切石头费人力时间，等随机验证了二十几块，几乎没有偏差，左老板抬手止住了，压住满心的敬佩和不可思议道。 “陈姑娘，你直接说，该给你结算多少钱。” 第658章 用一个人的信仰摧毁他 这些石头，平均价值五千两，总共一百五十万两，乔镰儿能拿走七十五万两。 这跟两支考察队不是一样的情况，考察队是直接从她那儿拿好货，数量多，所以价高利润大，她给唐队长挑货，是从各个仓库区的杂石区挑精品，好货产出量少。 左老板眉开眼笑，把一大把银票交到乔镰儿的手上：“陈姑娘，您拿好。” 乔镰儿正要告辞，想到了什么：“左老板，以后的合作不一样了，契约要改。” 左老板心中咯噔一声，合作得好好的，莫非，有变数。 “陈姑娘，您，您请说。” 看他紧张忐忑的样子，乔镰儿有些好笑：“以后是直接去跟水姑娘拿货，都是精品，所以不会是像以前那样赌运气，成本代价是不能相比的，我这里还要拿走五成的话，你们就没有赚头了。” 因为原石的价值，在仓库区已经大概确定了范围。 一经提醒，左老板立马回过味来，是啊，现在不一样了，按照前面定好的契约来，他不得亏死。 好在陈姑娘是个诚信的人，主动提出这一茬，要不然，他吃了哑巴亏，又有契约压着，有苦说不出，这样的合作，注定是不长久的。 二人重新拟定了契约，乔镰儿可以拿走一成，因为水姑娘那儿的鉴定只是个大致价位，她这里可以做更精确的判断。 这也是乔镰儿额外为自己留的一条路子，不仅仅左老板，其他赌石家族也会找她，做精准的鉴定。 看着新的契约，又看了看陈姑娘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左老板感慨一句：“和陈姑娘这样的人合作，是福气。” 剩下的时间，乔镰儿去封地练兵，新来这一万士兵本来就是兵龄几年的老兵了，很有训练经验，伯父兄长们再点拨一下，很快就上道合拍，练起来也轻松。 她累的时候，就由裴时玖来，这样忙到了太阳落山。 回到克钦地，干活的村民开始在黎明中上山，只是他们的神情都不是太好，似乎受了惊吓，有的人呆呆的，仿佛还没有从一场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们在不安地讨论着，状态惶惶，还有人打着哆嗦。 “杜耶婶子的头都被砍下来了，血喷出了老高，把因叔的大半个院子都染红了，死得好惨。” “还有拉布大哥被一剑穿胸，一时没死，又被抹了脖子，太残忍了，因叔以前从来没有杀过村民，万一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日子咋过啊。” “他是恶魔，我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有盼头，他就要毁掉。” “水姑娘帮了我们，可这种地方，容不下她这样的好人，这是地狱。” “这怎么办啊，这座矿山才开挖，难道让水姑娘离开，我们也回到以前的日子。”一个大娘啜泣了起来：“可是留在这里，万一水姑娘也有危险怎么办。” 乔镰儿落在一处小山坡背后，将这样的情形，将这些话，看在眼里，听到耳里。 因叔杀人了，杀的，还是手无寸铁的村民，他疯了？ 她眸子冷黑下来，立刻回到仓库区，跟士兵了解情况。 原来昨晚因叔先带走了村民，逼问她的矿山上有没有埋着值钱的石头，村民不说，就被他直接屠了两个，后来又带走了几个士兵审问。 好在她的好石头是放在空间里，这个秘密，除了裴时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就算要他们的命，也吐不出有用的信息。 士兵将情况禀报结束，诧异地看了乔镰儿一眼，昨晚这么大的动静，居民区那里不知道也就罢了，仓库区因叔的人可是直接来拖人的，这里很是慌乱了一阵，水姑娘居然不知道，睡得也太死了吧。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女子来说，这应该是好事吧，不然，只怕她也要受到不小的惊吓。 “以后因叔再把你们抓去，有什么就说什么。”乔镰儿很平静：“把这个消息，传给那些居民。” 士兵惊讶不已，水姑娘居然不怕秘密泄露，虽然目前他们对矿山的情况了解不多，但长时间留在这里，总会知道不少秘密的。 因叔长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审问的时候，只要不说实话，有半点心虚，他都能够察觉。 这就是为什么，居民被杀了两个，他们几个士兵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他知道水姑娘是为了让他们保命，那么她自己呢，不管了吗？ 士兵低下头，心情有点复杂。 “没事，去吧。”乔镰儿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秘密，而是村民身上发生这么惨烈的事情，他们到底是因她而死，这一点，抚恤要到位，才能安稳人心。 在她准备的时候，一个兵头来禀报：“水姑娘，杜耶和拉布死了，两家人忙着给他们安排后事，还有十几户居民，每家请假二到三人去帮忙，所以这几天人来不齐。” “知道了。”乔镰儿指了指两个箱子：“这是给杜耶婶子和拉布大叔的抚恤，这就送上门去吧。” 士兵们行动了。 乔镰儿看着半空，眸子森寒，手指缓缓扣紧了掌心。 她和因叔，只有一个人能活。 看到两箱银子抬下山，知道每家有一千两抚恤，居民们面面相觑，水姑娘真是体恤，真是仁厚。 如此，就算他们为她死了，也没什么不甘心的，至少，可以为家人留一大笔财富。 他们的命，在因叔眼里不值钱，可是在水姑娘的心中，值一千两，这是他们一辈子也赚不到，摸不着的钱。 因叔手段残酷，赤裸裸杀害给她干活的村民，抓她的士兵，乔镰儿不会无动于衷，任由他骑在头上撒野。 看着夜幕开始降临，她放出数千条血毯蟒，血毯蟒从后山爬下去，每一条都粗大如碗口，很是壮观可怖。 用一个人的信仰来摧毁他，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报复方式。 此时，因叔和扎加军督正在喝酒，两人都已经有了些醉意，但谈论着美好的前景，他们兴致很高。 “那丫头到现在都躲着不敢出面，在因叔的面前，她不过是一只老鼠。”扎加军督大笑。 第659章 因叔归西 是啊，昨天晚上那样的动静，那丫头也不知道是睡得死，还是根本不敢出来。 经过了一天，她依旧在装死，任由别人在头上拉翔拉尿。 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不知道心里面有多怕呢，就算有些本事，也只是一个胆小的鼠辈罢了，这样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 因叔神色都是志在必得的快意，以这丫头的眼光，还有拼命遮掩的举动，既然第一座山头上有矿石，那么另外两座山肯定也是价值不低。 他通通收入囊中。 等到巫师一到，把那迦佛的事情搞定了，这丫头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 也就是这几天而已。 “来，喝，扎加军督，咱们不醉不归。”因叔端起酒杯，跟扎加碰了碰。 正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细听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这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在地上蠕动爬行，所碾过的地方，都带上了一种浓郁的诡异氛围，让周围的整片环境都变得压抑。 “什么东西。”因叔将杯盏放下，带着刀疤的脸上警惕了起来。 扎加军督屏息听了一下，也觉得不正常。 “周围都是士兵把守，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动静。”他起身来，走到窗边去看。 窗子一打开，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仰起的蟒头，让他的恐惧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大叫着后退几步。 “蟒，好多蟒。” 现在听到这个字，因叔的心头就发怵，他抓起了沙发旁的拐杖，走到另一扇窗外看，只见密密麻麻的血毯蟒，拖着庞大的身躯，蜿蜒着往上爬。 这些血毯蟒身上是血红和棕色的斑纹夹杂，并且以血色为主，此刻它们聚在一起，呈现出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像被鲜血浸染一样。 它们从附近的矮丛中爬出来，爬过院子，又沿着吊脚楼的支撑柱往上爬，气势浩荡，场面惊悚。 因叔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身陷修罗地狱，黝黑粗犷的脸飞快褪去血色，拿着拐杖的手哆嗦了起来，他僵直地往后退。 这本来是他的信仰，可现在却成了他最深的恐惧。 “因叔，这个地方不能留了，我们快走。”扎加军督稳了稳情绪，现在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外头的那些士兵，也是四处逃散，哇哇大叫，屁滚尿流。 “好，走，走。”因叔的声音颤抖着，拿着拐杖往门奔去。 门是关着的，他打开门的时候，似乎感到外头有一种压迫力。 因叔的心中升起更多不祥的预感，他似乎觉得这样的情况不应该出去，可是手上已经把门打开。 一时间，外面无数堆积着的血毯蟒倾泻而入，把他压倒，将他整个人席卷吞噬。 因叔拼命挣扎着，好不容易拨开几条血毯蟒，露出个头来，深呼吸一口气，转瞬间又被吞没。 扎加军督目睹这样的情形，赶紧把窗户关紧，跑进了另一个房间去，把门关上。 乔镰儿坐在一个蒲团上，悠闲地靠着座椅，欣赏着这一幕。 “管家，你说我不能穿上隐身衣杀人，如果因叔死在这些血毯蟒的攻击下，应该不算我违规吧。” 她以前出动的大鹅，和出动血毯蟒，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的主人，不算，因为你没有借着隐身的力量杀人。”管家严肃地说。 乔镰儿眼眸平静，却带着某种决心，今晚就把因叔解决掉，不但那些村民安全了，她的矿山开采也少了阻拦。 马上就有商队陆陆续续来了，少了因叔这个祸害，她的交易也会顺利许多。 因叔手上不仅仅有十几座矿山，还实际控制着别人的好几座矿山，这些都是他靠威慑抢来的，他一死，她趁机吞下，实力会进一步壮大。 那些血毯蟒严严实实把因叔覆盖在下面，完全看不清他的一角衣裳。 一开始还能看到他拼命挣扎的手脚，逐渐的，手脚也疲软下来，几乎看不到反抗了。 “真过瘾，早该杀了。”裴时玖在空间里说。 “等于是给了几次机会，偏要寻死路，我也没办法。” 发动这么多血毯蟒，附加自己的意念，乔镰儿也是很疲乏，对于她来说，是一件非常损耗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她到忍无可忍的这一步，才出动真正的杀招。 小半个时辰之后，乔镰儿脸色隐隐有些发白，额头上浮了一层薄汗。 一块帕子，轻轻替她擦去汗水，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香。 他很小心温柔，似乎生怕亵渎了她。 “应该死透了，撤了吧。” 乔镰儿把这些血毯蟒召回，那些血毯蟒纷纷原地不见了身影，最后消失的两条，似乎是缠在因叔的身上，它们松开的时候，因叔的身体软塌塌的，带着扭曲的状态摔在地上，似乎骨头都断了好几处。 而因叔脸色青白，嘴角边都是血，睁大的双眼里布满血色，已经涣散无光，死得透透的了。 估计他纵横大半生，在这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没有想到这辈子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外头没有了动静，房间的门犹犹豫豫地打开了，扎加军督伸出一个脑袋。 看到因叔惨死，他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一抬头，扎加军督看到主座上，坐着一个身影，女子一身白衣，帷帽垂下面纱，遮掩住了面庞，只瞧得出模糊的轮廓。 可是那双眼眸里，透出来的冷冽寒意，却直逼人心，让人颤栗不已。 扎加军督想起来，因叔提到过血毯蟒的事情，还说水姑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笼络了那迦佛，让那迦佛也来帮她。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他要先请巫师，让水姑娘失去那迦佛的庇佑，然后再动手。 没想到，巫师还没有到，他人就先死了。 乔镰儿掀起眼皮，淡淡看过来一眼，扎加军督赶紧跪着爬过来。 “水姑娘，水姑娘我错了，我就和因叔多说了几句，并没有付出行动去对付你，你放心，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涉。” 第660章 接管十几座矿山，数万士兵 乔镰儿像看狗一样：“那么，我还像一只老鼠吗？” 她说话的时候，空间翻译器会翻译成蒲臣语，凭空在大厅上方飘来。 扎加军督抬头不解地看着半空，浑身毛骨悚然。 但是刚才看到那样的情形，对比起来，这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水姑娘就是有奇异的，常人难以想象和企及的本事，比那些巫师还玄乎，还了不得。 “水姑娘不是老鼠，水姑娘是老虎，最勇猛最强大。”扎加军督赶紧说，一边抹着头上的冷汗。 要知道，他说水姑娘是老鼠的时候，水姑娘并不在，她是怎么听到的？ 毫无疑问，水姑娘的身上就是有神性，神通广大，最不济，也是真有那迦佛的庇佑。 “因叔以后需要在密室静养，不方便外出，他在克钦地的十几座矿山，以及数万人军队，就由我接管。”乔镰儿淡淡道。 毕竟她需要因叔手上的批文，如果明确知道因叔死了，家族的继承人，利益相关的人，都会来争夺，还会引起官方的关注，引起各种权利关系的变更。 扎加军督瞳孔地震，看着十几岁的女子，无法把她跟她说的话联系起来，但是又想到之前的情形，他马上意识到，水姑娘就算说，要吞了这片天，那谁又能阻拦呢。 他恭恭敬敬道：“水姑娘本事最大，您的要求，没有人敢反对。” “你替我做一些事，我可以留着你的命。”乔镰儿道。 扎加军督本来对自己的生死有未卜的担忧，听到这话立刻道：“还请水姑娘吩咐，只要我能做到。” “我接管那些矿山，需要你来周旋，打消各个矿区负责人的顾虑和猜疑，越听话越好，乱子越少越好，告诉他们，他们拿到的，仍然和以前一样，只要不生事，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最大的军阀是因叔，其次就是扎加军督，他完全有能力去做这件事。 “好，我照做。” “因叔手上实际控制几座别人的矿山，我会给你一座，你办好事情，少不了你的好处。” 听到对自己有利的，扎加军督浑身一震。 “水姑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为您效犬马之劳。” 以前有因叔在头上，他哪里敢奢想这些，因叔手上最弱的一座矿山，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还有，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所有，都要吞到肚子，不允许有半点风声走漏出去。” 扎加军督忙不迭地保证。 那些红压压的血毯蟒，他想起来还头皮发麻，只感到有一种东西压制住了他的血脉，让他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把这里的烂摊子扔给扎加军督收拾，乔镰儿离开。 扎加军督站在因叔的尸体面前，额头的血管突突跳动，身上的寒意一阵飘过一阵。 因叔整个人被那些蟒蛇缠得歪七扭八，全身到处骨头都断了，完全散了架，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他不逃得快一点，他也要落得这个下场。 这里的情况只有他一个人看见，士兵又都跑光了，想要给因叔制造一个神秘的行踪，还是很容易的。 扎加军督烧掉了因叔的尸体，然后开始替乔镰儿去周旋安排一切。 乔镰儿回到吊脚楼，浑身疲倦，进入空间里就沉沉睡了过去，甚至连时差空间都忘记打开。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通天亮，这个晚上，她就没有回去京城。 这段时间她要稳住这里的情况，哪怕是夜晚也要小心警惕，也的确是不能回去了。 上山干活的居民又在热烈地议论着，说是昨晚因叔的吊脚楼附近，突然出现了很多血毯蟒，吓坏了不少士兵。 “那因叔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遭到攻击。” “不知道，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身边有的是人保护，应该没事吧，像这样的人，可轻易死不了。” “唉，真希望他死了，这样我们就不用担惊受怕。” “是啊，但这种作恶多端的，偏偏死不了，老天爷都护着。” 居民们讨论着，感慨着。 “奇怪，好好的，怎么会出现那么多血毯蟒，还往因叔那里去，克钦地方圆几十里，都没有血毯蟒。”又有人不解地说。 “血毯蟒是那迦佛的原身，因叔对那迦佛最虔诚，就连身上都挂着几块那迦佛像的玉牌，应该在搞什么祭祀活动吧。”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如此看来，血毯蟒很可能是因叔召去的，就更加不可能伤害他。 有的人本来盼着，因叔被乌泱泱的血毯蟒杀掉，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得垂头丧气。 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里。 “昨晚是在搞祭祀活动，因叔得到了加持，比以前更强大了，如今已经成了半神，以后都不会轻易出现，但是大家还是要小心一点，因为他的爪牙和士兵还有很多，随时盯着大家的动静。”一个兵头下来对居民们说道。 大家一听更害怕了，赶紧低下头干活。 乔镰儿见居民们如此相信因叔还活着，也就放了心，把因叔吹得越夸张越好，只要认定他玄乎其乎地活着，树立一种更大的威慑，他的那些矿区就不会乱。 到了傍晚，扎加军督的副官来了，送上了一叠扎子。 这上面，都是各大矿区的情况，包括位置，人手，营收，矿物价值。 乔镰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对这里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出面去调节各方的，不仅仅有扎加军督，还有因叔原来的副官亚昂，这样一来，说服力更强一点。 她把一本扎子交给副官：“回去告诉扎加，以后这个矿区就由他管理一切事项，利润也是他的。” 副官捧着扎子，鞠了一躬，离开了。 乔镰儿又去因叔的矿区看了看，不得不说，因叔是会挑的，他的矿区比别人的矿区要肥得多，他实际控制的属于别人的矿区，也是富得流油。 有扎加军督和副官的周旋，因叔的死，没有任何人察觉，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陆陆续续来了几支商队，每一次的成交额都在百万两以上，蒋家和陆家也把欠的银两补齐了，又带走了一大批货。 半个月之内，乔镰儿自己的矿区就赚了一千万两，因叔的矿区，进账三千万两。 第661章 收买人，撒钱是最好的手段 这样的赚钱速度，让乔镰儿感受到了莫大的快乐。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把持资源赚钱更快。 只是，她每天要鉴定大量石头，还是有点累，但也乐在其中了。 左老板的商队来的时候，乔镰儿把西达交给他们。 “唐队长，把西达带到京城。”乔镰儿道。 西达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她心中挣扎一番道：“水姐姐，我感到最近太平了，我不太想走了。” 是的，这段时间村民没有受到任何侵扰，因叔那些矿区的士兵，似乎也安分了许多。 这让当地的居民产生了一种感觉，似乎以后都是平静日子，再也不用活在恐惧中。 乔镰儿摇头：“只要是有巨大利益的地方，都会有冲突，有争抢，和平不过是某一个时间段暂时的表象而已。” “等你去到了京城，会有人专门为你安排，有宅子住，有先生教你读书，你留在这里，哪怕没有混乱，你也找不到一个学习的地方，只能做这些打杂的事务，浪费大好时光。” 但梭也对西达道：“妹妹，听话去吧，大泽国的京城繁华，不是蒲臣的达瓦可以相比的，你在那里学会认字，读书，以后寻个京城的丈夫，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过安稳的生活。” 他们的手上有价值三百万两的红宝石，去达瓦是守不住的，但是京城不一样，京城有水姑娘的朋友，可以得到庇护。 作为平民百姓，他们也不过是求一份安宁而已。 西达眼睛含泪：“哥哥，你一定要去找我，我在京城等你。” “好，那个时候的西达，一定有了很大的长进，跟现在不一样了。”但梭脸上带笑，心中万般不舍，但他相信，这是最好的安排。 “路上好好照顾西达，到了京城，会另有人接应。”乔镰儿对唐队长说。 唐队长承诺：“水姑娘放心，人交到我的队伍里，这就是我的责任。” 目送着队伍出发，但梭一动不动，直到队伍消失在远山的尽头，再也看不到了。 “水姑娘，以后这里，真的不会太平吗？”他问。 这阵子，一直生活在克钦地的人们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的气氛，但是他们又说不出来。 日子无波无澜的，也不像以前那样时有激烈的争斗和死人，但就是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反正就是，不一样了，好像有一只秘密的大手，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乔镰儿看到少年眼里热忱的希冀，一时有些语塞。 她知道但梭的意思，如果这里风朗气清，他就可以去找西达。 虽然现在因叔死了，不会有人像以前那样为难他，居民都在她这里干活，他不用为了他们，去给人免费翻译，去毫无尊严地讨好人。 但他热爱这一片土地，他想确保所有人都好好的，才会完全放心。 “或许，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尽力。”乔镰儿道。 “要准备着迎接最残酷的现实，也不要放弃希望。” 但梭听懂了，他郑重点头。 “我永远相信水姑娘的话。” 客厅里，茶雾缭绕，乔镰儿抿了一口，看向对面的人。 “不如你去封地练兵，这久我不回去了。” “你在这里安全吗？万一因叔的死暴露，一定会引起混乱和争夺。” “你知道，没有谁动得了我。” 裴时玖想想也是：“那你至少两三天出现一次，让我看到你。” 是的，以她身上的本事，在京城和克钦地之间来回奔波毫不费力，但是这要借助她的力量，如果她不带他了，那么他们之间，就是异国他乡，远路迢迢。 “好。”乔镰儿应下。 把裴时玖送到京城，她就回来了，不过是几小分钟的时间，已经拉开了几千里的距离。 克钦地的夜幕将临，一天的挖矿结束，乔镰儿去了因叔的仓库区。 现在，因叔名下所有矿区的石头，但凡被判断价值高一点的，都要送到这里来进行再一次鉴定。 乔镰儿虽然能够一眼鉴定出来，但石头数量太多了，而且还要分类，一直忙到子时过后，才把一天的石头看完。 特别值钱和稀有的，她就收到空间里。 白天，迎接那些商队，进行交易，就由因叔原来的副官亚昂接见，他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因叔，不会引人怀疑。 亚昂是个身材高大，年过三十的青壮年男子，办事沉稳，该交代的，扎加军督已经跟他交代过了，所以他从来没有额外多问乔镰儿什么，只是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乔镰儿鉴定完石头又对账本，她对着翻译对照本，看得很细致，亚昂和但梭立在一旁。 如今有了规定，她在的时候，除了副官和翻译，以及扎加军督，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吊脚楼。 有的地方，乔镰儿装作不懂问亚昂，亚昂倒是毫不保留地解释。 看到几支蜡烛都要烧尽了，副官要去再点上两支，乔镰儿制止了他。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拿起茶案上的一块石头，扔给了副官。 “好好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一块原石值五千两，副官捧着石头，睁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恩惠，最好的一次，是那一块劣质的红宝石。 副官的眼里有什么松动，好好鞠了一躬。 其实，想要尽快收买人心，多撒钱是最好的途径，不管是扎加军督，还是亚昂副官，本质上都不过是打工人，想多赚点罢了。 在夜色中，乔镰儿下了山，为了不引起注意，她几乎只有晚上才来因叔的仓库区。 但梭跟在身后，一路沉默。 水姑娘怎么可以畅通无阻地来这里，能接触那些绝不会给外人看的账本，为什么因叔这么久没有露面，而亚昂副官也对水姑娘言听计从。 似乎扎加军督，也对水姑娘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尊敬和客气，甚至夹杂着恐惧。 但梭抬头看了看天，什么时候变天了，他不知道，所有的居民也不知道，甚至各个矿区的负责人也不知道。 第662章 因叔儿子来了？弄个复制人交代 今天是乔镰儿第一次把但梭喊到因叔这里来，让他负责翻译。 因为她听得懂副官的话，但副官不懂中土话，她有时候要传递一些意思，需要一个人做桥梁。 本来她犹豫着，要不要让但梭掺和进来，但是在这里，她最信得过的就是但梭了，而且他也是绝对守得住秘密的人。 走了很长一段路，但梭都一言不发。 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也不知道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现在才发现，对水姑娘，他了解得太少了，她的实力不可捉摸，她身上那种神秘的感觉，也是犹在天上，只能仰望。 但是他相信，水姑娘是真心对他好，只凭着这一点就够了，而且她把他喊到因叔的吊脚楼，是出于一种信赖。 但梭心中升起一种信念，不管水姑娘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存在，不管她做了什么，他只管追随。 在稀薄的月光下，乔镰儿站住。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如果但梭问，她会解答一些，当然，最关键的秘密她要守住。 就是因叔之死。 “没有。”但梭挺直了身躯，目光坚定：“水姑娘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会多问一句。” “我相信水姑娘的所有决定都没有错。” 小小少年，就有这样的觉悟，适合跟在她的身边做事。 乔镰儿很满意这样的回答，她道：“你只需要知道，眼下因叔的所有矿区，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但梭睁大了眼睛，差点就要问出来，那因叔呢。 不过转念一想，因叔是什么样的人，残酷嗜杀，利欲熏心，他肯定不会乖乖听从水姑娘，必然是被水姑娘控制了，要么就是—— 但梭的心中一阵激动，不管因叔是什么样的下场，以后他都不能作妖了，就是他一直想要看到的局面。 怪不得这段时间，一直风平浪静。 但梭眼里都是敬佩和动力，跟着水姑娘干，太有前途了。 而且水姑娘这样的实力，连因叔都能够扳倒，有她给西达做安排，西达这辈子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他重重嗯了一声，对未来，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信念的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到乔镰儿矿区交易的商队越来越多，虽然她还维持着因叔那些矿区原先的合作关系，但是她也在把那些厉害的商队往自己的矿区引。 因叔的矿区她虽然实际控制，但是没有批文，而且他的家族内部错综复杂，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掌控着其他地域的矿区，实力和智商都不弱，这一点她必须提防。 乔镰儿鉴定完一批石头，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回头一看，亚昂副官站在身后。 “什么事？” 亚昂现在能听得懂一些汉语，他道：“因叔的大儿子桑昆要来见因叔，现在已经在半路了。” 但梭跑了过来。 乔镰儿道：“以前多久来一次。” “半年，最后一次是三个月之前。” 其他人可以不见因叔，但是桑昆不可以，他是因叔最器重的儿子，也是因叔膝下最有能耐的子女。 三个月，还没有到半年就来了，说明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也是，因叔快一个月没有露面了，原先内部的亲信，总会有所议论和猜疑。 因叔死的时候，乔镰儿做了一些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她提取了因叔的一些细胞，就储存在空间里。 这种东西，用不着还好，用得着的时候，就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亚昂副官禀报之后，面无波澜退到一边，但梭有点紧张。 如果因叔死了，桑昆见不到人，肯定要进一步调查，到时候，这里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乔镰儿让亚昂先回去，一切如常。 看一眼但梭担忧的脸色，她道：“因叔好着呢，到时候会和桑昆父子团聚。” 但梭松了一口气，只要因叔还活着就好，管他活成什么样子，至少人在，桑昆就不会闹起来。 乔镰儿进入空间，里面有个高科技实验室，是她花一千万两买来的，她把因叔的细胞置入，启动细胞克隆程序，不，确切地说是复制程序，因为克隆人还需要长大，但复制人很快就能复制一个原模原样的出来。 原来的因叔不可能听她的话，复制出来的因叔，她可以完全培养成她的傀儡，而且保持原来的记忆。 如果因叔真的消失不见了，长时间是瞒不住的。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一个一模一样的因叔躺在了试验台上。 乔镰儿又喂了一种听话的科研药，能够抹除掉一个人的个性和反抗血性。 接下来几天，她就负责把因叔给培养出来，完完全全为她所用。 如果只是一个奴隶，那倒是容易，但是她要求因叔在顺从她的同时，又保持在其他人面前的神秘和威慑，这就有点费神。 为了一点破绽都没有，她又把复制的因叔带到了时差空间，培养了三个月，终于从各个方面都合格。 在桑昆来的前一天晚上，扎加军督捧着账本，进入因叔的吊脚楼，看到一个背影，坐在矮几旁的蒲团上，一动不动，身上似乎有残酷嗜杀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扎加军督吓了一大跳，手上的账本应声而落：“因，因叔——这——” 这是大晚上的活见鬼了，因叔明明被血毯蟒杀死了，而且是当着他的面，死得不能再死。 为什么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虽然对方没有转过身来，但是这背影，这气场，完完全全就是因叔啊。 但梭在乔镰儿的身边，把那些账本捡起来。 自从水姑娘出现，离奇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经见怪不怪，但是看到因叔的时候，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力，因为他预感，因叔真的死了。 他也是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态。 “一模一样，是不是。”乔镰儿静静道。 “意思是说，这不是因叔。”扎加军督有点想过去瞧一眼面容，但是又不敢，因叔那种气势，一直都让人望而却步。 “是，但也不是。”乔镰儿看向因叔：“因叔，跟你曾经的盟友说两句吧。” 第663章 把儿子骗得团团转 因叔微微侧首，一个凌厉的眼刀扫过来，吓得扎加军督一个哆嗦。 他看到了因叔的侧脸，是的，和原来一模一样，不管是面貌，还是那一份威严。 “扎加军督，这些日子，水姑娘交给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因叔缓缓问。 “都顺利完成，一切有序进行，水姑娘也是满意的。”扎加军督说着，讨好地看了乔镰儿一眼。 “很好，你继续保持，我如今需要静养神修，不能经常出面指导你们，你只管听水姑娘的吩咐。” “是，是。” 扎加军督恭恭敬敬的样子，可是冷汗，却从后背上滚下来了。 他可以确定原来的因叔已经死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因叔，除了对水姑娘的态度，没有什么分别。 这太惊悚，太不可思议了。 水姑娘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那些新挖出来的石头搬进了仓库，乔镰儿下去鉴定货品。 副官在一旁做登记，扎加军督也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军督有什么就说吧。”乔镰儿停下道。 “是这样的水姑娘，等到明天桑昆就到了，他肯定是不愿意看到，因叔对您言听计从，说不定要闹起来。”扎加军督道。 他现在多了一座矿山，赚得比以前多，而且水姑娘其实人也还好，不像因叔总是给他施压，像一条毒蛇一样觊觎他的矿山，他希望局面永远是这个样子。 人都是最关注自己的利益，只要利益不受损，或者得到更多，谁会与当前的局势作对。 “你的担忧我明白，不过你要相信，因叔的随机应变能力很强，在自己儿子的面前，当然是跟以前没有分别。” 她每天都到因叔的仓库区鉴定石头，虽然都是在晚上，但总是会有人注意到的，不过这也说得过去，因为因叔需要她的鉴定能力。 第二天一大早，桑坤就来了，带着一支马队雷厉风行抵达仓库区。 和大多数蒲臣国人一样，桑坤脸色黝黑，二十五六岁左右，俨然是因叔的年轻版本。 他下了马，先去看一眼那些石头，问了士兵几句话，然后又进了吊脚楼。 “父亲。”他进去就下意识找了一下，因为他听说，父亲许久没有露面了。 不过他很快看到，因叔面对内墙，盘腿而坐，身后挡了一座透明的屏风，在他的身前，茶雾升起。 还是一样的肃穆，威严，只是比起以前，更添了一种神秘感。 想到这段时间的传闻，桑昆绕过屏风，去看一眼真人。 因叔快五十岁了，头上染了零星的白发，一身白裙袍，手上捻着佛珠，每一个佛珠上，都刻着那迦佛。 桑昆肃然起敬，也放了心，但他心中还有疑惑。 因叔似乎在闭目养神：“桑昆，你来了，这一次怎么这么快。” “父亲，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桑坤坐在侧边的蒲团上，打量着因叔。 “有人说，好久没有看到你了，要知道你以前天天接待商队，处理各项事务，现在都交给了副官，亚昂虽然信得过，但毕竟是外人，你不能这样全部托付。” “父亲，你不会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吧。” 因叔的嘴角边似乎露出了一抹笑意：“傻孩子，你都想到哪里去了，你看看我全身，哪里不好，甚至比以前还要精神。” “可是父亲你怎么就——” “你是说我怠惰了。”对自家的孩子，因叔的态度透着一种长辈的慈爱，和以前一样。 “我还没有跟你说，我是在进行修行。如今我们家的财富，几辈子拼命花都花不完，对于我来说，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了，真正重要的是什么，是一个家族的长久繁荣，以及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幸福。” “所以我需要修行，每天打坐八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休息，我连通了那迦佛，每天从那迦佛那里得到一点神性的赐予，并进行领悟和消化，只有这样，我才能逐渐修炼成佛，更好地庇佑家族。” “孩子，我这样做，终究是为了家族的长久啊，以后你不可再质疑，免得亵渎了那迦佛。” 桑坤听得一愣一愣。 “那么这些矿区——” “你以为，我就一眼都不看了，放心吧，我安插了眼线亲信，没有人敢做手脚。” “儿子，你应该相信你父亲的能力。” 桑坤肃然起敬。 “我一直是相信父亲的，父亲就是我心中的半神，既然父亲做出了这个决定，又不影响矿区的运行，那我支持父亲。” 本来他一路赶来，心中不安，就怕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者是有人夺了权。 现在看因叔这样沉稳的气势，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桑昆觉得，到底是他多虑了。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看了这段时间的账本，以及各种具体事项，一切都在有序进行，利润甚至大大增加，让人惊讶。 桑昆没有马上离开，他打算多待两天，他自己的矿区也很忙，不能总是到这里来。 因叔抽出一点时间来，和儿子吃饭，聊天，其余时间都是在打坐，任由桑昆去。 到了晚上，桑坤看到，一名年轻女子来到了仓库区，她头戴帷帽，看不清楚面目，正在给石头做鉴定，亚昂副官一边登记，一边让人把石头搬到相应的仓库隔区。 “父亲，这名女子，是专门来给你的仓库做鉴定的师傅吗？” “是的，水姑娘是大泽国人士，才来这里不久，所以我让副官盯着她。” “她有这么厉害，让你连其他的鉴定师傅都不用？” “她厉不厉害，你去验证几块石头不就知道了，那些鉴定师傅，都在矿山，让他们做初步鉴定。” 桑昆下了吊脚楼，默不作声看了一会儿，在乔镰儿刚刚鉴定出两块石头的时候，他令人把石头切开。 女子停了下来，很是安静的态度。 “水姑娘，你别多想，我第一次见到你，想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乔镰儿道：“桑昆少爷，我接受一切检查。” 两块石头切开了，桑昆提过手下手里的灯照过来，一块一千两，一块三千两，和水姑娘说的没有差别。 他的眼里浮起了一抹惊讶，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奇才。 “桑昆，不可无礼。”因叔从吊脚楼上走下来，眉头皱着，分明有点不高兴。 第664章 军中有细作 这还是一个月来，因叔公然在所有人面前露面。 仓库区有负责人，有士兵，还有桑昆带来的家族成员，这段时间，他们都听到了各种猜测。 甚至有人说，因叔死了，当然更多的传言，是因叔在修行，成了那迦佛的人间弟子。 现在因叔立在楼梯上，面容不怒自威，还是以前那个大家熟悉的因叔。 只是手上多了一串更大的佛珠，正在缓缓地捻动着，整个人多了一种对佛虔诚的气质。 这一露面，这些不好的传言被击得烟消云散。 桑昆尴尬地笑了笑：“父亲，我这不是才见到水姑娘，想要领教一下她的真本事，果然水姑娘很厉害。” “自从水姑娘给我们矿区鉴定，把好的石头挑出来，我们矿区的利润涨了三倍，你也看到账本了，水姑娘是功臣，你不该这样怀疑她。” 桑昆一听这是水姑娘的功劳，生怕她心中有意见，赶紧对她鞠了一个躬。 “水姑娘不要见外，相信一开始的时候，你在我父亲这里也是经过了严格的考验，我只不过是想见识一下罢了。” 乔镰儿微微颔首：“桑昆公子放心就好。” 因叔开口：“水姑娘自己也有三座矿山，她只有晚上才抽得出时间过来，她对我们家帮助很大，桑昆，以后都不得无礼。” 桑昆又是一阵讶然，自己还有三座矿山，这水姑娘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实力雄厚的家族，不管是财还是势，不然，她无法在这里站稳脚跟。 但很快他又想到，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女子，来到克钦地势单力薄，说不定愿意给父亲做鉴定，正是要求得父亲的一份庇佑。 一定是这样的。 乔镰儿鉴定到亥时，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就回去了。 但梭跟在身旁，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桑昆没有任何怀疑。 也是，父亲活灵活现，跟以前一样，桑昆又是最敬仰自己父亲的，对于他的话，肯定不会多加揣测。 而且说真的，因叔的演技很好，瞧不出破绽，完完全全按照水姑娘的意愿来。 桑昆的这一关过了，因叔又露面，让这么多人看到，以后借着神修之名，相当长时间不出现，也没事。 水姑娘可以放心地赚钱了。 桑坤在这里待了三天，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带着人回去了。 前面乔镰儿总是有些不安，现在搞定了因叔最器重的儿子，等于是稳住了他的家族。 她可以拳脚大开地赚钱了。 二十天以后，唐队长的商队，带着西达抵达了京城。 乔镰儿已经安排好，给西达买了乔府两条街外一个中等规模的四合院，又请好了护院，女先生，一众的婆子和杂役，还有一个大她两岁的丫头贴身伺候她。 西达站在院子里，面对偌大的中式院落，虽然下人很多，而且对她恭恭敬敬，可是她还不适应，有些局促无措。 到了京城，她就被大大惊艳了一把，这样繁华昌盛的景象，犹如天上云端，就连做梦都无法梦到，还没有回过神来呢，就被带到了这个雅致的院子里，说是她的家。 她哪里敢奢想这样的家。 “小姐，热水已经好了，让奴婢给您洗澡更衣吧。”嬷嬷过来说道。 “小姐换上了我们中土的衣服，一定很漂亮。”婢女是个性子活泼的，很期待地说：“在这里，您会越养越白。” “我——”西达垂下眼皮，很不适应。 嬷嬷笑了：“小姐刚来，所以不习惯，这样吧，您自己去洗，我们不看你，你有需要喊我们一声。” 西达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头发上，身上，沾了不少灰尘泥垢，是需要好好洗一个澡了。 等她洗好，这些嬷嬷婢女们，给她换上了新衣服，还梳了一个中土的发式。 除了皮肤黑一点，眼睛有点棕蓝色，现在的西达，已经是大泽人的样子。 一个带着帷帽的白衣女子进入院子，屏退了所有人。 看到熟悉的身影，坐立不安的西达就扑了过来，把人一把抱住，脑袋依偎了上来。 “水姐姐，终于见到你了，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半年一年都不能见到你一次呢。” 乔镰儿摸摸她可爱的花苞头：“我来看你啊，毕竟你一个人刚到这里。他们都是你的下人，不会伤害你，你有什么要他们做的，只管吩咐他们，不用客气。” “可是。”西达环顾一周：“京城的这种院子，买下来要不少钱吧，水姐姐，你随便给我安排一个简陋的住处就行了，也不要请下人，我从小习惯干农活，自己来就好。” 乔镰儿把门掩上，拉着她的手坐下，摊开手掌：“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颗通体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熠熠生辉，有半个鸡蛋那么大。 她已经剔掉了外面的毛料，让整颗宝石完美无遗地呈现。 “是红宝石，是我捡到的那一颗？可红宝石不是被因叔的人挖走了。”西达完全不敢相信，伸出手指触摸了一下。 “是的。他们挖走的那一颗，被我替换成了不值钱的宝石，这一颗价值三百万两，是你们兄妹俩的财产，可你太小，放在身上不安全，我暂时替你们保管。” “这一处宅子的钱，还有这些下人的佣金，都从红宝石上扣，这三百万两，一辈子都用不完，你只管用来享受生活，学习知识，提高自己。” 乍然听到这么大的惊喜，西达呆若木鸡，又看了看红宝石，这才确信下来。 她郑重点头。 “水姐姐，我都听你的。” 乔镰儿去了封地，就看到伯伯兄长们沉着一张脸，在中军大营议事，裴时玖也在，他的手指缓缓敲着桌面，也是眉头拧着。 而大营的外头，聚着各个职级的将领，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好，有的人焦灼不安地走来走去。 “出什么事了？” 看到她，大家几乎是一齐站起身来。 大成道：“镰儿，不好了，我们大半个月前悟出来的阵法，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跶驽国去，眼下他们在边境操练起来，像是在示威。” 第665章 大排查：封锁训练，信鸽暂停 自从乔镰儿交给乔家人一本千年阵法集萃，乔家的男儿和将领们一有时间就聚在一起研究，倒是拿出了好几种能够高效实战的创新。 乔镰儿也亲眼验证过，阵法操作起来，方方面面堪称完美，她为伯父兄长们的长进和探索精神感到欣慰，他们脱离对她的依赖，她可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其他的事情上，他们一起让这个家族越来越强大。 想不到克钦地那边的情况暂时安稳了，一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 被跶驽国学去，兹事体大，关乎国本利益。 “皇上知道了吗？”乔镰儿问。 “此事不好上报，但也瞒不了多久。”裴时玖道。 乔家军内部出了戏作，这让皇帝怎么想？ “军队内部有细作。”乔镰儿道。 大家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这细作，怕是不好揪出来，如果是将领，经常打照面，倒是能够及早看出端倪，如果是普通士兵，封地可是有几万数量，要找出那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乔老三说。 乔镰儿沉吟一下，心中已有定夺：“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封地实行全封闭训练，任何出口，不得有将士出入，信鸽暂停使用，全体将士，静待解封消息，不可躁动。” 她稍微压低声音：“同时注意留意各大村子，有的村子养了信鸽，有问题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通过信鸽和外面联络，这需要大家信得过的手下去办。” 前面是阳谋，公诸于众，后面是揪出细作的“阴谋。”要在私底下进行。 “还有，继续用新阵法训练，既然有人想看，那就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大家顿时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清晰明朗的认知。 是的，实行封闭式训练，又琢磨出了新阵法，细作一定会心急如焚，想方设法把消息传递出去，封地的信鸽又停用了，那怎么办？只能去居民的家里找信鸽。 环环相扣，逼出细作。 而且封闭，也是避免消息太快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乔家人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主心骨的力量。 又经过一番详细拟定，他们去发布军令。 原先，一天的训练结束，会有不少士兵出去，去京城，或者附近的州郡，只需要登记一下就可以，甚至有的偷溜出去，封地广阔，又以平原和丘陵为主，进出没有太大的阻碍。 只要好好练习，在外头不作乱，封地一向是睁只眼闭只眼，整日训练，人难免会精神紧绷，去闻闻外头的空气，看看街景，喝点茶酒也好。 所以，要实行封闭训练，为了避免士兵队伍不满，封地会进行一定的粮油补贴。 如果谁家里实在有事，会请假之后，由人陪同回去。 规定之下，也讲人情，但是突然要封闭训练，还是让士兵们议论纷纷。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以前我们每天训练虽然辛苦，但黄昏之后，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自由。” “虽然有补贴，但平时封地给的已经够多了，我更想出去遛遛，不然要闷死。” 乔镰儿换上一身劲装，立在望楼上，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全体将士，安静。” 她的声音带着铁马兵戈的冷冽和威严，朗朗回荡在上空。 闹哄哄的声音顿时平息了下来，虽然郡主经常不在，但是将士们都清楚，她是几万将士的主将，乔家的那几位将领，都要听从她的意见，那些拿出来的阵法，也是源于她，各种优待的福利，是她拟定，朝廷财政发放军饷之外，她额外补贴了一大笔。 “大家一定很困惑，为什么要封闭训练，大家是我的亲兵将士，头上顶着乔家军的名头，我自问待大家还算亲厚，也不想瞒着大家，所以，就不妨跟大家直说了。” “因为我们军队里出现了细作，通敌卖国，和外族勾结，当下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细作揪出来，还我们乔家军一片风朗气清，浩然正气。” 听说出现了细作，军队一阵哗然。 有人忍不住大声说道：“在青枫原封地，每个月领着丰厚的饷银，领上几年，便能成为家乡当地的小富，一家子吃喝看病都不用愁了，为什么有人还要昧着良心，背叛郡主，背叛乔家军，去做细作。” “实在是忘恩负义，太不要脸了。”有人跟着义愤填膺：“知道是谁，我非要把他打出翔来，不，这还不够，我要把他的骨头都拆了。” “大家把他剁成肉酱，铺在训练场下，天天践踏。” 将士们满心愤懑，拳头都攥了起来。 “我们乔家军，向来风气肃然，甚至得到皇上的赞誉，将来是要上战场建功立业的，大家是我心中的骄傲。只是出了一两个投机取巧之辈，既想在封地吃军饷，又想从敌国那里拿好处，或者干脆存亡国之心，天诛地灭也不为过。” 乔镰儿面带微笑，可是她的笑容里，有一种肃杀决绝的意味。 “所以这段时间，还希望大家通融，安心训练，等着把细作揪出来，大家也监督一下，若是有人想要偷溜出去，立刻将人按住，送到中军大营审问。” 她没有提百姓家信鸽的事情，这是她留的一个口子，但愿能够从这里将人逮一个正着。 郡主发话，晓之以情，再加之家国大义，将士们都没有意见，等到解散，他们一圈一圈围在一起商量，怎么样才能把那个细作捉到手。 乔镰儿看到这样的场面，嘴角边勾了勾，乔家军整体都是好的，将士们也很有维护队伍荣耀的精神，出了一只或者几只老鼠，打死就是了。 接下来的数日，封地的各大出入口，以及哨所，都没有发现有士兵私自离开的现象。 新的阵法又出来了，由乔镰儿和裴二共同拟创，开始投入训练，比起前面的阵法，又达到了一种高度，一看就是汹涌杀伐之阵，完全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乔镰儿估摸着，十天过去了，这几个阵法，有人应该要忙着传递出去。 第666章 守株待兔，逮个正着 这个夜晚，夜黑风高，封地以平原为主，大风经过的时候刮过猎猎的呼啸声。 望楼上的旗帜飘扬，换班的将士手握红缨枪立在上方，一动不动。 所有的营帐陷入了一片沉睡之中，偶尔有士兵列队，手持火把，巡逻在营地的周围。 壕沟里，一块挡板移开了，两个人偷偷探出头来，他们已经躲在这里大半天了，从黄昏训练结束，一直藏得好好的。 现在，行动的时机终于到了。 巡逻的视频走开，二人从壕沟里爬出来，将身体掩埋在齐膝盖高的草丛里，往大河边爬去。 雨季到来，星月被乌云遮掩，几乎看不到地面上的情况，哪怕望楼上点了风灯，燃烧着火把，也只能照亮一小方范围。 他们顺利没入水中，游到了河对面，又咕涌着爬到岸上，然后继续在草丛里爬。 爬到足够安全的距离，他们才立起身体，朝着一座丘陵的背后拔腿跑去。 望楼上的哨兵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什么声音？” 另一名哨兵好好看了一下周围：“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蛇，这个季节不奇怪。” 他们守得这样严密，又有巡逻，不会有人私自逃出去的。 那两个士兵跑到了丘陵后面，只觉得心头一松，坐在地上不断喘气。 “终于安全了，防范得真死啊，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机会。” 另一个人道：“那些阵法你都记清楚了吗？到了村民的家里，我们还要画出来，才让信鸽带走。” “放一百个心，天天训练，能不记得，娘的，这郡主真是了得，轻易就能折腾出一个阵法来，不敢想象用到战场上，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第一个人就有点沉默。 “咱们干这种事情，是要遭到报应的吧，我们是大泽国的子民，群主待我们也不薄，我们却因为利诱，成了别国的走狗，万一断子绝孙——” “你够了，别说这种丧气话，一次情报，就有一千两银子，多来几次，家里几辈子都不用愁，家有大家小家，咱们是为小家考虑得多一点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有什么错。” “那我们要这样多久？一直下去，总会有被发现的危险吧。” “五六次就够了，这是第三次，再有两次，我们家里都攒够五千两，这种风险大的事情就不做了，继续待在军营里，哪天能混个小兵头当当也威风，这里只要表现好就有机会。” 二人休息得差不多了，打定了主意，继续往前走。 “郡主没有想到，咱们营地寄信需求大，不少村民家里都养了鸽子，只要找到一家往北去的信鸽，落了脚，再换信鸽和路线，那边也能收到信。” “只守住出口有什么用，鸽子是往天上飞的，到处都封了，到底是百密一疏。” 为了保险，二人没有挑最近的有信鸽的村子，绕过了几个村落，去了更远的村落。 夜色沉黑，老李家的门被人敲响。 “谁啊？大半夜的。”屋里头传来一个迷糊的声音。 “老李，我们是营地的士兵，来寄信。” “这么晚了还来寄信。”老李披上衣服，嘀嘀咕咕起来：“要准备笔墨纸砚吗？” “要的。” 老李把这些准备好，二人就开写，最近出了四个阵法，他们一人写两个，偶尔警惕地往外头看一眼，万籁俱静，整个村子都在睡梦之中，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等写好了，他们将信裹在竹筒里，封上封泥，为了避免途中失误，他们要求用两只信鸽。 老李将信筒接过，绑在鸽子腿上，二人盯着他，免得他动手脚。 眼看着老李就要将鸽子放飞，他们悬起的心，也开始放下。 不过，老李只是抱着两只鸽子，用手抚摸着鸽子的后背，神情若有所思。 “老李，你在干什么？还不放飞。”一个士兵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快步走过来，要从老李的手里夺鸽子。 老李笑了笑，说出来的话，让两人心肝颤抖。 “唉，这怎么能放飞呢，鸽子要是飞到了敌国去，岂不是要泄露营地的机密。” “这可是你们的罪证啊。” 二人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惶然四顾，老李一个泥腿子，敢说这样的话，说明这里不只是他一人。 果然，周围传来了急促的动静，暗夜中，院子一盏昏灯的微弱光芒下，十几个人影从四周冲出来，不过是眨眼间就来到面前，将来不及反应的二人给摁住。 老李乐呵呵的，将手上的两只信鸽交给士兵。 “你们每天晚上都藏在我这里，终于给你们守到了。” 没错，每一户养鸽子的居民，都有登记造册，这一次不仅营地实行封锁训练，禁止士兵出去，这些养鸽子的民户，也都派了人守着，守株待兔。 “麻烦老李了。”兵头给老李扔了一块碎银子。 老李捧着碎银子，好好鞠了一躬：“这是我应当做的，抓出细作，对我们这些老百姓也有好处啊，这些贼人投敌出卖军情，哪一天敌人打进来了，用的大泽国的阵法，我们老百姓也要多受苦。” 一道身影披着黑色的斗篷，从院外进来，夜色为她镀上了一层神秘。 士兵纷纷让开一条道，恭敬地抱拳行礼。 “郡主。” 乔镰儿摘下斗篷帽，露出白皙清冷的脸，她的双眸仿佛寒潭，看不出情绪，却让人心头发怵。 兵头将从鸽子腿上取下来的信交给乔镰儿，又将火把打过来，乔镰儿看了一眼内容。 “倒是一点都没差，不愧是我的部下，看来平时的训练没有松懈。” 两个士兵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他们很清楚地知道，完了，彻底地完了。 什么荣华富贵都是空，这些连命都保不住。 “带到军营审问。”扔下这句话，乔镰儿走出院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两个士兵，立刻被带回军营，扔到了中军大营的前院。 这些天，乔家男人都没有回家，睡在大营，终于等到细作被带回来了。 他们有点怀疑，敢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的，应该是将领。 哪里想到，只是两个普通的，完全记不住面貌的士兵。 第667章 间接为敌国效力，郡主心情如何 看着这两个士兵，乔家男人愤怒之际，又有一种好笑的情绪。 就是这二人，搅得营地鸡犬不宁，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犯下这种滔天罪孽，他们怎么敢？ 只能说明，利诱太大了。 “忘恩负义，丧尽天良，营地白养你们了。” 大猛瞪着眼睛，冲上去将其中一人踹倒。 那士兵被踹中当胸，一口鲜血吐出来。 大用赶紧去将大猛拉住。 “冷静点，打死了怎么办，这只是两个小喽啰，还有大鱼藏在背后呢。” 乔镰儿坐在主座上，喝了一口茶提神。 “人证物证俱在，你们所做的任何狡辩都是无效，如实交代，是谁在指使你们，好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二人垂头丧气，都被抓到这里来了，他们就算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被踹的那个士兵在断断续续咳嗽，另一个士兵说：“一个月前，傍晚练兵结束，我们到京城的大街上闲逛，有人拦住了我们，说有好事找。” “我们觉得奇怪，就跟着那个人到了一个巷子里，对方很是直截了当，要求我们把平时训练的阵法写下来，通过飞鸽传书，传到北方的草原。” “我们想着，北部草原都是部落国家，而且和大泽国关系不好，特别是有一个跶驽国更是强势，心里面就有了猜测，当时被吓了一大跳，这可是出卖军事机密，万万使不得。” “可是对方说，一次传三个阵法以上，我们每人可以得到一千两，一千两，这是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目。” 乔老大冷冷地说：“所以你们就心动了，出卖营地，出卖国家。” 二人低着脑袋。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乔镰儿开口。 “他戴着斗笠，一身黑衣，看不清楚面貌，应该只是个负责接头的。” “后来，有再见过吗？” “没有，为了稳妥起见，当时对方给我们规划了鸽子详细的路线和具体操作方式，说以后除非不得已的情况，尽量不要见面，但是每一次草原收到信，都会把一千两银子送去我们的老家，我们写信回家，家人的确是收到这份钱了。” “如果要见，你们通过什么联络。” 士兵从怀里摸出一个铜板，铜面已经被破坏，形成一种能够被辨识的图案，铜环上，系着一根红线。 “把这个铜板，交给悦来茶楼的掌柜，会安排见面。” 乔镰儿沉吟，这种牵扯到家国利益的大事，幕后主使一般藏得很深，不过，也只能一层一层剥茧抽丝，把那个国害给揪出来。 为了稳妥起见，乔镰儿暂时不能亲自出面，她对那个没有受伤的士兵道：“明天你去找悦来茶楼的掌柜，见到背后的那个人，告诉他，营地实行封锁训练，消息无法传递出去，而你又握着几个最新阵法，问他该怎么办。” 到时候，对方一定会让士兵把新的阵法写出来，自己负责传递到北方草原，她来个瓮中捉鳖，人赃并获。 士兵哪里敢说一个不字，眼下只能是营地要求做什么，他做什么。 抓到军中细作的事情，只有乔家人，村民李老头和那几个亲信士兵知道，为了方便行事，目前还不能外传。 第二天晚上，这一名士兵，被放出了营地。 他拿着铜板，找到了悦来茶楼，掌柜正在低头拨算盘，抬头看着来人。 士兵把铜板放在掌柜的面前，掌柜顿时了然：“小兄弟，你先在这里等一等，那边有个靠墙根的空位，旁边有盆栽挡着。” “眼下出了大事，一般的人怕是不行，要稳妥一点的。”士兵悄声说。 掌柜立刻道：“那就请小兄弟，去二楼最里的包间候着。” 又招手让一个伙计过来，把人带上去。 乔镰儿也跟着上去。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姗姗来迟，这人也是戴着一个斗笠，压低了帽檐，他留着络腮胡须，看起来倒是稳重。 乔镰儿身高比他矮很多，从下往上看，看清楚了他的容貌，然后在空间里画了出来。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裴时玖拿着画纸：“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再仔细想想。”乔镰儿道。 “应该是某个高门贵族的随从，不经常露面的那种，只是我对见过一两次的人都会有些印象。”裴二一时没有想起来：“姑且看他会往哪里去吧。” “什么事。”男人一进包间坐下，就哑着声音问道。 “也不知道郡主是不是得到了什么风声，封地这阵子都在进行封锁训练，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易进出，小的也是等了好些天，才趁着今日防范有点松懈，逃了出来。” 说着士兵深呼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样子。 “郡主得到风声，并不意外，因为跶驽国就在边境线上练兵，不仅她知道，皇帝大概也知道，只要查不出来，他们只能干着急。” 中年男人说着，嘴角边似乎有一抹笑意。 “可是郡主眼下这个举动，连营地飞鸽都停用了，还有那些养鸽子的百姓家里，听说也派了人守着，最近军队在练习新的阵法，是郡主亲手所创，比前面的还要厉害，小的传递不出去。” 中年男人眼里闪烁了一下：“你把阵法写出来，交给我，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是。” 男人下楼去招呼了一声，不一会儿，掌柜捧上来笔墨纸砚。 士兵默写了几个阵法，还画了拙劣的图，然后交给男人。 男人把阵法好好看了看，发出一声感慨：“难怪一介女流能够拥有今日的地位，果然这样的实力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不过，再有能力又如何，也不过是间接为敌国效力而已，不知道郡主面对这样的情形，心情如何。” 男人揣着阵法，在夜色中施展轻功，离开悦来茶楼。 乔镰儿虽然有隐身衣，但对方不断变化点位，她哪里跟得上，不一会儿就停下来，气喘吁吁。 “快放我出来，我去跟人。” 裴时玖心情一阵激动，他终于能够施展镰儿没有，又能起到大作用的技能了。 第668章 天子的猜忌，令人窒息 乔镰儿看着少年点足踏过树梢，掠过屋顶，轻巧敏捷，转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看看拐角的那个方向，应该是跟上对方了。 “裴二，加油。”她默默说。 或许今晚，就能知道真相。 刚才迅速设置了几十个点位，很是耗费精力，她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先回去家里等消息。 乔家灯光暖照，屋里头不时传出来欢声笑语。 现在侄子侄女加起来有四个了，妈妈嬷嬷们陪着，聚在西暖阁。 乔老二，大用和小猛，几个城门军守将，正在客厅里喝茶，每个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但是他们没有把这样的情绪传递给家里的女人们。 乔镰儿走了进去。 这也是这些天来，乔镰儿第一次出现，男人们立刻站了起来。 “镰儿，快坐，这阵子你劳心费神的。”大用说。 乔镰儿落座，他们就等着她开口，肯定是有进展了，不过，镰儿反应平静，他们瞧不出什么来。 这里面下人已经屏退，小猛给她倒了茶，眼神带着一抹急切。 把家里的女人们瞒得死死的，只告诉她们，是这段时间要加紧训练，所以其他人不能回来。 可他们却知道，封地戒严，不许外出，有情况才会这样做，再加上他们听到传闻，好像有军情机密泄露到了敌国，这可是在乔家军内部出的事情，他们当然是心怀惴惴。 经过这些日子的发酵，只怕是风声也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现在皇帝没有任何表示，更让他们不安。 乔镰儿看了看他们，几个男人的眼里，都分布着红血丝，面容也憔悴了不少，显然是睡不好，忧虑太多。 “查了这一阵子，今晚查到了一个重要的线人，裴二已经追上去了，大家就等着消息吧。” “最好在皇上询问之前，证明乔家的清白，免得麻烦。”乔镰儿虽然做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但头上有皇帝这个压力，她也恨不得早一点把那个幕后人给揪住。 男人们都知道她的意思，他们焦头烂额地等，镰儿已经在逼近真相，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是泄露了机密，是什么机密。”乔老二忍不住问。 “是排兵布阵的阵法，只要这边出了新的阵法，跶驽国就会立刻跟进，甚至在边境训练，所以皇上那里瞒不住，也是当然的。” 大用哼了一声：“对方真是好算盘，一来给大泽国施压，二来，给乔家扣帽子泼脏水。” 乔老二面色带着凝重沉吟：“干这种事情的人，对大泽国心怀不满，可能和乔家也有过节。” 乔镰儿心头一动，二伯这话是提醒她了，既然如此，会是谁呢。 这时，柴管家来到了客厅外头，里头的人立刻止住了话头。 不是不信任，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郡主，宫里头的祈公公来了，传唤您入宫，说就不进来喝茶了。” 这个时候皇帝要见人，男人们顿时紧绷起来。 乔镰儿定了定心，神色若素：“反正也在今晚了。” 她相信，裴时玖是不会跟丢人的。 换上宫装到了外头，才发现祈公公的表情跟以前不一样了，似乎带上了严肃和戒备。 他并没有过于表露，但是乔镰儿却能够敏锐地捕捉。 祈公公一直都是皇帝的传声筒，他的出现，他的言行，都代表了皇帝的意思，这久皇帝听到了风声，相信也是吃不香睡不好，心中诸多困惑，祈公公都是看在眼里的，主仆一条心。 “郡主，皇上要见您，请吧。”祈公公用拂尘请示，话不多说，坐上了轿辇。 乔镰儿也踏入乔府的马车，以前入宫，祈公公都很热情活络，说皇帝又念着她的荔枝了，问她近况如何，现在却靠在轿辇上闭目养神。 乔镰儿也不作声。 大晚上的，大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马车的轮辙碾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 这一日入宫的路，比以前显得漫长，乔镰儿有微微的窒息感。 任她还算有些本事和手段，可是在皇权面前，如果要她死，她不能活。 皇宫在望，平时觉得寻常的宫门，今日却显得分外的威严肃穆，漆着朱红，仿佛一张血盆巨口。 在二重宫门外停了马车，乔镰儿下来，祈公公不由得瞥了她一眼。 见她端着手，步态平平稳稳，他心中琢磨，难道郡主不知道，这么晚了，皇上还召她觐见所为何事吗？ 她居然一点也不慌不乱，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只是这一关，就不知道，她能不能过得去了。 皇上再重视一个人，可有些触犯原则的事情，不管是真的做了也好，被冤枉也好，都不会轻易放过。 前者抄家灭门，后者重重敲打，以儆效尤，也要扒一层皮下来。 入了金銮殿，皇帝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书房，而是坐在主座上，一种威压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 乔镰儿飞快用余光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皇帝没有什么表情，他很平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冰冷。 作为天子，越是这个态度，越是可怕。 乔镰儿恭恭敬敬跪下来行礼。 皇帝没有让她起身，他甩了一下手上的佛串，发出刷刷的响声，像血从腔子里喷出来。 一时间，乔镰儿想到一句，伴君如伴虎。 看了她一会儿，皇帝才缓缓开口：“这段时间，都没有想过来见朕。” “回皇上，封地出了一点事情，臣女忙着处理，怕皇上听到了烦心，臣女想着，等到把一切弄清楚了，再来见皇上，从头到尾，有理有据，如实禀报。” 乔镰儿知道这种时候，耍再多的花招，都不如说实话。 皇帝眼下多疑，只有坦诚，方能抵消一点他的抗拒。 “朕，现在就要听。” “遵命，皇上请先看这个东西。” 乔镰儿从袖子里面摸出两张纸条，交给祈公公，祈公公呈给皇帝。 皇帝看了一下：“这是阵法图，不像你们乔家人的字迹。” “是有两个士兵，被跶驽国在大泽国的线人收买，把新出的阵法传递过去，换取银钱利益。” 乔镰儿把跶驽国边境练兵示威，到营地封锁训练，最后抓到了两个士兵，通过士兵找线人，事无巨细，全数上报。 皇帝幽幽开口：“既然事关家国利益，你一开始，就不该瞒着，是真的体恤朕的辛苦，不想让朕烦心，还是另有打算？” 第669章 两日之内，查出真相，不然乔家人都抓起来 乔镰儿从大殿的气氛，皇帝的语气，揣摩着皇帝的情绪。 至少到现在，皇帝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也没有释放出更大的怒气，只是在抛出心中的怀疑。 她跪伏得更低，姿态无比谦卑。 “除了不想皇上劳心费神，臣女的确是有别的想法。” “噢？”皇帝瞳孔微微一缩，讥讽而笑的口吻。 乔镰儿飞快在脑海里斟酌着用词：“臣女不想打草惊蛇，若是提前闹得人尽皆知，对方一定会躲藏起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揪出军中作乱的贼子，如此一来，便是后头无数个日夜的隐患。” “臣女封锁营地，禁止士兵外出，又留下居民飞鸽传书一个缺口，堵前路留后路，再从后路围追堵截，终于让事情有了进展，臣女相信，不出两日，就可以知晓真相，看看是谁要背叛大泽国和皇上，还趁机污蔑乔家。” 她虽然恭敬恳切，说的话却也铿锵掷地，甚至压制着一股怒意。 “臣女于国于皇上于家，三重顾虑，实在有不得已之处，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皇上见谅。” 皇帝又是静默了一阵。 “军中出细作，这是不容疏忽的大事，你既有定夺，又有进展，还不危害国体，朕也非冷血冷心，便看着你以往的表现上，选择信你一次。” “只是你说两日之内会有消息——” “臣女保证，两日之内，一定给皇上呈上幕后主使，洗刷乔家人身上的怀疑。” 皇帝见她如此果断，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倒也是步步谨慎，沉着应对，的确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做皇帝的，都想要这样的臣子，只是此事事关国体，他终究还是要问一个清楚。 “那就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你做不到，乔家所有人，都要被扣押起来，你可明白。” 即便有这个信心，乔镰儿心头还是凝滞了一下。 “臣女领命。” “回去吧。” 皇帝又甩了一下珠子，却稍微带上了一种轻松姿态。 乔镰儿谢过之后从地上起身，膝盖跪得酸疼，几乎快要站立不稳。 祈公公送她出门，笑了笑：“兹事体大，还希望郡主能够体谅皇上的一片苦心。” 看祈公公的态度，乔镰儿知道，这一把稳了。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久我一直在封地，为了这件事情奔赴，若是知道皇上为此事烦恼，我也不会等皇上召我觐见。” “但乔家人是有分寸的，也知道身上的责任是什么，真的到了那一步，全军上下都愿意为了皇上和大泽国抛头颅洒热血。” 这话说得连祈公公也不免动容。 “郡主放心，皇上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并非在怀疑乔家，只是眼下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只希望郡主能够拿得出清晰的证明，皇上没有了困惑，也就舒心了。” 乔老二大用他们几个，都在前院焦急地踱步。 这样的情形，让女人们也不由得担心起来，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可是不管问他们什么，他们都不肯说，只让她们去歇下。 女人们哪里睡得着，聚在暖阁里，低声讨论着。 实际上，在京城久了，她们都有一颗玲珑心，哪怕比不上镰儿的聪明，枝枝的敏锐，但是在营地的乔家人这么久没有回来，又看到几个男人偶尔皱起的眉头和遮掩不住的心绪，她们早就有了不太好的猜测。 再加上听说，镰儿被宫里喊去了，这大晚上的，难免让人多想。 “大家都不要乱想了，不管是有什么事，我相信镰儿都能化解。”乔枝枝说。 “有的事情，不让大家知道，是有道理的。” “咱们乔家渡过多少次难关了，天大的事都不怕。” 这个家里，除了镰儿，就是枝枝心最细，平时镰儿不在，她说的一些话，能够给大家起到一定的引导作用，甚至成为定心丸。 乔老太也道：“好了，听枝枝的，不要瞎想瞎担心，把全家人都感染了不好，平时管好你们的那些铺楼和仆人，把你们当东家的本事越练越强，让镰儿和男人们安心，才是你们该做的事。” 女人们被乔老太赶去睡觉了，乔镰儿进入院子。 看到她，大用他们几乎是跑着迎了过来。 “镰儿回来了，皇上说了什么。” “只让我两天之内，调查出真相，乔家没事。”乔镰儿表情很镇定。 小猛忙问：“两天之内，有把握吗？” “有。”乔镰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走进内院：“困了，先睡觉。” 天大的事情，都比不过睡觉，睡醒了再说。 见她这样轻松笃定，男人们的心也没有那么绷着了。 乔镰儿猜，或许裴时玖今晚就会送来消息，所以她在时差空间补足了觉，就到了屋顶上。 等了一会儿，耳边传来瓦片轻微的窸窣声，伴随着一阵幽兰的香味。 这样的感觉让她安心。 裴时玖在她身边坐下来，月色下，他身上的白衣犹如堆雪。 从袖子里面摸出一束花，金色的碎花攒聚枝头，一阵浓郁的香息顿时席卷了乔镰儿的鼻尖。 “我过来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一处桂花开了，就给你摘了一些来。” 在北国这种寒凉的地方，桂花开这么早，这么密还是少见。 乔镰儿看向他，他的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累了吧。” “那怎么办。”裴时玖有些倔强地看着她。 她虽然是个开明果决的女子，却也很自矜，对他几乎没有任何表示。 乔镰儿忍不住笑了，拿起帕子给他拭去汗水。 裴时玖满眼柔光，泛着星辰点点，他要永远记住这一时刻。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摘花，有进展了。”乔镰儿淡淡问。 裴时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我跟踪那个线人，他不断变换路线，看来是为了避免有人追踪，故意扰乱行踪。” “终于，好久之后，他在一处府邸外的巷子里落下，从后面进去。” “确定那户人家，我倒是意外。”他蹙眉。 “那家人，也是京中高门，可是和乔家，却是没有深入来往，更没有干葛恩怨。” 第670章 原来藏得最深的是你，宋瑞儿 裴时玖道：“你对阙西大道的曲成伯府陈家，可有印象。” 京城高门数量繁多，陈家就有好几户，不过有住所地址，爵位加以区分。 乔镰儿想了想，曲成伯府也来跟她买过坚果水果啥的，又在宴会上打过不止一次照面，还是有印象的，两家客客气气，彼此说点场面话。 “算是一般意义上的点头之交。” 这便是大多数高门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又保持一种和平相处的局面。 很快乔镰儿又意识到，裴时玖话里的蹊跷。 “伯府？我记得阙西大道的陈家，是公府，门庭显赫。” 她相信，并不是裴时玖说错了。 裴时玖缓缓道：“一个多月以前，京城出了一桩不小的事情，曲成伯府的老爷子去国清寺上香的时候，寺庙里的住持请老爷子为一间禅房题字，陈家老爷子便题了一副对联，问题就出在这一副对联上，字句与皇上的旧年号犯了冲，陈家因此被重罚，从侯爵变成了伯爵，陈家为官的子弟，也都被降职二级到三级不等，门庭大为削弱，不复往日的盛况。” “皇上还有旧年号。”乔镰儿道，一般皇帝都是用一个年号。 “是的，不过旧年号只用了两年，后面换成了新年号，新年号现在的年数，也包括了旧年号的那两年，旧年号似乎寓意不太好，换了。” “都三十年过去了，很多人都忘记了曾经的旧年号，曲成伯府也不是有心触犯，只能说倒霉。” 乔镰儿沉吟：“难道曲成伯府因为这件事，对天家心生怨气，所以不惜勾结敌国。” 他道：“我相信这不是老爷子的意思，怕是陈家内部，有人自作主张。” 对于乔镰儿来说，先把那个拿主意的人揪出来，至于陈家会受什么样的牵连和惩罚，这个她管不了。 古时候就是这样，一人犯罪，全家遭殃，如果不是老爷子的想法，到底也是他教导监督不力。 “我去陈家一趟，看看那封信落到了谁的手里，今晚最为关键，说不定有人会有动作。” “我也去。” 乔镰儿把人收到空间里。 她换上隐身衣，畅通无阻进入陈家，陈家卧在前院的烈狗察觉到了什么，起身对着空气叫了几声，门房披上衣服出门来看，什么都没有看到。 “奇怪了，大晚上的见了鬼了，你这畜生，年纪大了眼睛花了，耳朵也聋了，净瞎叫。”一边骂着，一边嘀嘀咕咕回屋睡觉。 烈狗呜呜地重新趴到地上，一脸的郁闷。 这个时间，曲成伯府的人几乎都睡下了，唯独一个书房还有一盏孤灯亮着。 一道瘦削的身影坐在灯下，似乎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身边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乔镰儿空间定位进了书房，灯下的，俨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手上拿着的，正是那张写着阵法的纸条。 “为了稳妥起见，今晚上就得寄出去，相信真由大汗看到这样的阵法，一定会很满意。” 这个少年是陈大爷的第三个嫡子，陈亭新，在大房排行第五。 一旁的正是那个线人，摘掉了斗笠，露出了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一脸的络腮胡子更显眼。 “五公子，要不是青枫原封地实行封锁训练，信鸽用不了，哪用得着经您的手，这种事情，就不该您来做，这一次过后就稍缓一缓吧，等到飞鸾郡主的封地解封，让那些小喽啰来做。” “一来您这里没有风险，二来，真出了岔子，那也是乔家军内部出了戏作，直接推到乔家人的头上就是。” 陈亭新思忖：“可是乔家，说实话跟我并没有什么恩怨，我们两家也没有任何过节。” “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叫郡主能够拿得出来跶驽国喜欢的东西呢。” 陈亭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有某种虚伪的不忍。 “是上头对不起陈家，陈家百年世家，就因为老爷子的题字和一个旧年号犯冲，就要遭到这样的大祸，怕是几十年都回不到原来的位置，当时京中高门都知道陈家无辜，却没有人站出来为陈家说话，乔家哪里无辜，当时看热闹也看得过瘾呢。” 线人的话，正好说到了陈亭新的心坎上。 他虽然才刚满十六岁，却少有才名，今年秋试，秀才必中，明年春闱，说不定也能中举人，所以他心高气傲，立志为家族的强大再添一把盛火。 哪里想到，老爷子出了这种事，天家完全不讲情面，陈家连着跌落了两个阶层，如今在京中都抬不起头来。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对大泽国忠诚，他恨不得跶驽国的铁蹄踏入这一片土地，将一切重新洗牌，到时，看在陈家的功劳上，真由大汗怎么着也会让陈家成为显赫的异姓王。 皇帝不无辜，京城所有的高门都不无辜，乔家当然也不无辜。 这样想着，陈亭新的心意更加坚决。 “还得是佑公子的话无意中提醒了我，郡主能够拿出那么精妙的阵法，希望千万不要有人出卖到外国去，不然对于大泽国来说，就是一大损失，当时我便想到，想要交投名状，还得是乔家。” 陈亭新提起自己的好朋友，倒是带上了两分感激。 佑公子，庞佑？ 原来藏得最深的那个人是你，宋瑞儿。 乔镰儿差点气笑了，她都快要忘记宋瑞儿这个人，而且宋老三死了，宋瑞儿无依无靠，原以为他会收一收心，就算有动作，也会等到翅膀硬了之后。 他终究是不安分，想要借着别人的手，往乔家头上泼细作的脏水，真背负上这样的污点，那就是灭门之祸。 只能说宋瑞儿长进了，潜伏在暗处，脏事让别人出面，而他片叶不沾身，绝世好白莲。 陈亭新在信上落下了私密印章，表明此次由自己经手，这么好的阵法，他要留下印记才是，真由大汗看到了，也会感谢他的用心。 把信交给线人。 “寄出去吧，不要被人瞧见。” 第671章 禁军包围，全部控制 线人带着信从后门出来，进入巷子。 “跟着他，然后传消息给我，我去请裴二爷出动禁军。” “如果时间来不及，就给他施加一点阻碍。” 乔镰儿的袖子里，藏着裴时玖的一块玉佩，这是她平时跟他联络的信物。 “好，交给我。”他应下。 从空间一落地，他就跟了上去。 乔镰儿也以最快的速度，往裴二爷的宅子去。 从这里到裴二爷家，还是有好一段的距离，虽然乔镰儿瞬间抵达，但裴二爷要带兵过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眼看着线人往一家鸽子驿店去，裴时玖先落到这家院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关门。” 老板不明所以，看对方神色冷峻，身份不凡，他不敢违抗，一示意，下人就把门给关上了。 “记住，今晚任何人来，都说打烊。”裴时玖又补充了一句。 “小兄弟这是——”老板想问清楚对方的用意，却发现对方掠身而起，眨眼出了这一方院落，像一只白雁。 他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老板遵照吩咐：“客官好，打烊歇店了，明天一大早再来吧。” 线人在外头皱起了眉头，他来得不及时，刚刚赶上关门。 陈家当然也有鸽子，但是为了保险，这样的信不能从那里寄出，万一被拦截，就是灭门之灾。 下一家鸽子驿店，在好几条街外，线人只得按捺住不爽快，往那里去。 裴二爷已经睡下，外头管家叩门，说是郡主亲临。 这个时候，郡主来拜访，肯定是有了不得的事情。 裴二爷睡意全无，赶紧穿戴齐整出来。 乔镰儿立在院里，身披月色，给人一种尊贵清冷的感觉。 “郡主，可有什么吩咐。”裴二爷拱手。 乔镰儿对他微微颔首：“裴二爷，打搅了，有人趁着夜色的掩护通敌，还请您带领禁军，前去把人拿下。” 裴二爷心中担当着家国大义，听说有人通敌，激愤的情绪涌起。 “多谢郡主提醒，还请郡主带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样胆大包天。” 裴家的斜对面，就是一个偌大的禁军营，安顿着千人禁军，也是裴二爷的部下队伍之一。 裴二爷出动了三百人，在乔镰儿的引路下，列队奔跑，举起的火把火焰腾腾，照亮了夜空。 这样的举动，惊动了沉睡中的店铺和宅子，不断有门打开，看外头的情况。 乔镰儿也跟着跑。 裴时玖刚把地址告诉她，因为距离有点远，他不能确保及时赶到，又让第二家鸽子驿店打烊了。 现在去的，是第三家。 线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寄信的鸽子驿店，这些都是形成一定规模的店，而且开在京城，客户需求量大，近途，远途，许多国家，各个具体方向的信鸽都有培养。 他把纸条裹入信筒，封上封泥，正要绑在鸽子腿上。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曲成伯府好大的胆子啊，堂堂百年世家，天子眼皮底下，居然干出这种叛国投敌的事情。” 线人一听，一阵凛冽的寒气流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他僵在原地，浑身紧绷，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 “谁，是谁在说话。” 紧接着，他听到一阵急骤的脚步声，犹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空气变得灼热起来，半空涌动着腾腾燃烧的火焰。 转眼间，一大堆禁军，包围了这个鸽子驿店，围得水泄不通。 老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各位官爷，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线人瞳孔地震，一种灭顶之灾笼罩了他的头顶。 他第一时间想到逃跑，尽快离开这里。 当机立断施展轻功，掠身而起。 不过他才到半空，肩膀就被人按住，那一股强大的内劲，让他根本反抗不了，人又被迫落到地面。 转头对上一张看好戏的面孔，正是裴家的二世子。 线人满脑子浆糊，他就不明白，裴二世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知道他的行动？ 明明这个计划藏得很深。 飞鸾郡主和禁军也来了，好像就是在特意等着这一刻。 他无法逃离，走投无路之际，一仰头就要把那个信筒生吞下去。 却被好几名禁军扣住，一脚踹跪在地上，夺下了信筒。 裴二爷展开字条，看到上面的内容还有印章，笑了一声。 不用继续查，也不用多加盘问，这印章上刻写的，正是陈家五公子陈亭新的名字，虽然龙飞凤舞，十分潦草，做了艺术处理，但还是能够辨认得出来。 “曲成伯府陈家。”裴二爷押着人，手一挥，带领禁军前往。 线人一路都在拼命挣扎，要么想自杀，要么想同归于尽，要么想逃跑，可眼下的局面完全由不得他。 他现在心中千般万般后悔，就不应该让五公子盖这个章。 裴时玖对乔镰儿道：“我进宫一趟。” “好。” 等到禁军队伍抵达曲成伯府，将上上下下都扣住，皇帝也亲自乘坐轿辇来了。 皇帝的脸跟夜色一样黑，火光照耀着他面上的阴郁。 这个时候，陈家老爷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禁军扣押了自己全家，皇帝又亲临，他惴惴不安地伏在地上，满头大汗。 “皇上，微臣惶恐，还请皇上明示。” 裴二爷将那张字条呈上：“禀皇上，这是曲成伯府要寄往北去的信件，裴二世子跟着这个寄信人从曲成伯府出发，一直到一个鸽子驿店，在他准备寄走信的时候，微臣正好带着禁军随飞鸾郡主来到，将人捉拿。” 皇帝看着字条上的阵法和印章，抿住了嘴角，浑身的气息愈发冰冷逼人。 裴二爷看了一眼驿店老板。 老板跪着上前：“草民已经问清楚，此人要把信寄往跶驽国，大泽国和跶驽国关系不好，草民生怕信上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又多问了一句，他说是有亲戚在那里做生意。” 听到这些话，陈家老爷子已经是浑身颤抖，他泛着血红的眼睛，瞪向了五公子。 “孽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跶驽国有来往？” 第672章 是你自己的主张，还是有人提醒了你 这个线人，是为五公子服务的，有什么问题，自然是在五公子的身上了。 五公子年纪还小，看到这样的阵势，已经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自问做得万无一失，也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居然被乔镰儿和裴家逮了个正着，看对方的阵势，显然是有备而来，绝不可能是偶然。 “祖父，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定是林纪自作主张，该好好盘问他才是，跟孙儿没有任何关系啊。” 线人没有为自己辩解，他们这些人，从进府签下死契的那一天起，自己和家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主子的手上，这种时候，更要替主子担罪。 如果不肯，不仅自己保不住，家人也要跟着遭殃。 只是他很清楚，五公子落下了印章，他就算有这个心，也无力扭转局面。 陈亭新惶恐不已，冷汗涔涔，没有那个印章还好说，他为什么要在上面盖个印啊。 线人见五公子瞥了他一眼，只好硬着头皮，将组织好的谎言吐出：“不关五公子的事情，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受人蛊惑，想着给敌国传递好处获利，小人只是个不值一名的小人物，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就借着五公子对小人的信任，潜入五公子的房间，盗到五公子的印章，在信上落下印，只是为了让跶驽国更加相信小人而已。” 他说着用力往地上磕了几个头，这几下子额头就青了。 “眼下事情已经败露，小人不想拖无辜的五公子和曲成伯府下水，凭着那一份供养之恩，小人把真相托出，所言句句属实，小人该受千刀万剐，但曲成伯府是清白的，还望皇上明察。” 皇帝听着这一番狡辩，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些高门贵族到大祸临头的时候，总是这样断尾求生的招数，他看得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想盗就轻易盗到手了，五公子从始至终都无知无觉，任由你兴风作浪？太天真，投敌叛国之罪，就算你们主仆一条心，也不是你一个奴才想抵就能抵的。” 曲成伯府上下听到这样的话，一地的磕头不止，哀嚎不断，要么是撇清关系，大喊冤枉，要么是求饶。 皇帝看着五公子害怕事情暴露的慌乱样子，以及曲成伯府其他人又惊又懵的状态，他心中已经有数。 早就知道，曲成伯府的五公子少年心气太甚，上一次因为冲撞了年号的事情，陈家从公府变成伯府，五公子不止一次在茶楼酒宴上，含沙射影说上头处罚不公平，是陈家的无妄之灾，会让人寒心。 这种事情不少见，皇帝没那么小气，找机会敲打一下就是了，再不服气，各项惩罚已经落实，陈家还能上天去？ 哪里想到，这个五公子，居然内心不平到这种程度，生出了歪心思，和敌国亲近起来，还把这么重要的阵法给传递过去。 皇帝眼神一片冰冷刺骨，如此行径，绝不能轻纵，也让那些受了惩罚，同样暗中忿忿抱怨的高门世家看看，皇权至上，违抗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陈家重要一点的人都要带走，其他的女眷和下人被禁军看守在院子里，大门上贴上了封条。 禁军对这种事情得心应手，雷厉风行，不过是小片刻钟的时间，就已经让陈家整个翻了局面。 女人们低声啜泣着，男人们愁眉苦脸，满眼无望，陈家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压抑绝望中。 背负了这样的罪名，至少也是个流放，这个家族彻底完了。 皇帝看向乔镰儿，眼里带着赞赏：“朕给了郡主两天为限，当天夜里，郡主就给出结果，了结了朕一桩心头大患，朕心甚慰，这一份功劳，朕会好好记住。”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却在心中做了决定，只要乔镰儿再立大件功，就封她做公主，再上一层楼。 至于是一件还是两件还是三件，那就看实际情况而定。 大泽开国百多年，从来没有过异姓公主，这种事情一定会引起举国上下的震动，说服力越强越好，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服气。 镰儿为他解决了无数麻烦，他既然要把她推到一个位置上，就要做得周全一点。 而且公主等于是半个义女，也得慎重一些。 乔镰儿从皇帝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重用的暗示，她心中也隐隐猜到了，是的，她现在的身份还能再进一步，如果她能在政务上有所干涉，拥有一定决定的实权，那又是更进一步，当然后面有点麻烦，甚至皇帝还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慢慢做到。 看到陈亭新也要被押走了，乔镰儿开口。 “皇上，陈家通敌，拿的是乔家的阵法，让乔家也要背负上嫌疑，臣女有话想要问问陈五公子。” “好，你问。” 两名禁军，把陈亭新押到乔镰儿的跟前。 此刻陈亭新宛如一只待宰的鸡崽，全然不复曾指天骂地的意气，低着头，头发散乱，整个人提线木偶般一点气力都没有。 “陈五公子，你选择乔家，是你自己的主张，还是有人提醒了你。” 陈亭新没想到，乔镰儿这一问，就问到了点上。 而且她用的是提醒这两个字，显然是很了解他的那一位朋友。 陈亭新马上意识到，庞佑之所以让他找乔家，肯定是跟乔家有什么恩怨，现在陈家落到这个下场，乔镰儿就是一大推手，他又怎么会如她的愿，让她找到庞佑？ 还不如让庞佑好好活着，他会感激他的这一份恩义，说不定哪一天，让乔镰儿和裴家跌一个大跟头。 他抬起头，把头发一甩，看着乔镰儿笑了起来，一副挑衅的姿态。 “没错，是我自己的想法，你的阵法精妙，跶驽国那边肯定喜欢，我当然要从你这里打主意。” “花无百日红，陈家如此境地，焉知不是你的未来，飞鸾郡主，你也不要得意得太早。” 乔镰儿面带淡笑：“我不会通敌叛国，只会拼尽全力，甚至豁出性命守护这一片国土，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第二天清晨，陈家出事的消息就传遍了凌霄书院。 确定陈亭新没有供出他，庞佑松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感动，因为陈亭新只是他眼中的一条狗而已，一个达到目的的工具人。 “就快要秋试，庞公子，我们这个班，大大小小的考试，你总在第一名，秀才必中。”身边有学子带着羡慕说。 第673章 姐，你现在动不了我了 庞佑的眼里也升起了一抹希冀，是啊，他苦学了几年，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弥补了小时候不能蒙学给他带来的短板，只用这几年的时间，就是秀才之姿。 中了秀才，又在明年中举的话，他就有了做官的资格，有了和乔镰儿叫板的资本。 等到哪一天他势大，定然是要掀翻整个乔家，他要看着乔家的每一个人，在他的脚板底下哀嚎。 他不断结攀那些世家贵族的子弟，寻求庇佑，又利用他们，这些人以后，都是他的助力。 他先是失去了何副将，又失去了陈副将（后来被贬成中尉）的经济扶助，但是没关系，有这些高门子弟，给他送钱送住处。 如今他也是混得不错。 “我若是能够考中，而且名次不低，证明我的学习经验有用，到时把我的笔记印出来，免费赠给大家看。”庞佑谦逊地说。 “庞公子为人宽厚仁善，难怪这么多子弟，愿意跟你做朋友，在书院里，没有谁比你的人品更好。”那学子说。 庞佑双手合十，态度很是虔诚：“老师教导，恩从善念起，德自好心来，我也不过是尽我一点微薄之力，承蒙大家不嫌弃，看得起我这个出生一般的朋友。” 下了学，庞佑又去跟先生请教了半个时辰，然后背着书箱，乘坐马车回去自己的住处。 马车，包括住处，以及一天有荤有素的餐食，笔墨纸砚束修费，都是富家子弟给他提供。 住的地方是中等规模的四合院，里面有护院，有仆人，有婆子。 本来，庞佑从偏远地方的一个小山沟，住到这样的地方来，是一个云泥之别的跨越，但是他面对这一处宅院，心中并没有多少满足，反而觉得他得到的还远远不够。 因为乔家住那么大的宅院，还有军队，乔家男人都是将领，手上握着亲兵，女人们个个都管着大铺楼，当东家老板当得风生水起，乔家女婿牧星河，总有一天会升到四品去，到时候就可以上朝议事。 最该死的乔镰儿更是不用说了—— 比起来，他现在拥有的，微不足道。 想到陈亭新的失败，庞佑皱着眉头，在门前握住了拳。 “真是废物，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想要扳倒乔家，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废物。” 庞佑叹了一口气，正要进门去，察觉到了什么，往后一看。 一个女子立在不远处，逐渐大开大合的眉眼，又拔高一节的个儿，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讨厌。 宋老三死后，庞佑一直避免跟乔家人接触，也几乎没有什么动作，他在的这个书院，离乔家挺远。 他担心看到乔家人，忍不住做出僭越之举，在自己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反而害了自己。 所以，庞达只是静静地看着来人，等着对方开口，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乔镰儿找上门来，肯定是猜到了，陈亭新让人把乔家的阵法传到北边跶驽国去，是受了他的挑唆。 可那又怎样，她有证据吗？ “宋瑞儿，别来无恙。”乔镰儿清冽的语气，喊出这个他早就没有使用的名字。 她的声音宛如一把刮骨刀，带着冰冷刺骨的感觉，剔过他的全身。 尽管现在抗压能力大增，宋瑞儿还是感到后脊背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双眼眨了一下，带着一抹狡猾，揣摩着自己该不该认下这个身份。 乔镰儿，甚至乔家人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她知道他叫宋瑞儿，又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如果他的这个身份公开，让那些高门子弟知道，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 他是以新的身份和名字跟他们交往，等于脱胎换骨，怎么会想要回到过去那些不堪的日子。 “这位姑娘，我姓庞，你怕是认错人了。”庞佑拱手，提醒道。 乔镰儿有些好笑，还装得挺像，她慢慢踱步，来到宋瑞儿的跟前，她比宋瑞儿高半个头，居高临下俯视他。 “陈亭新这样做，是你提醒他的吧，原以为你安分在学堂学习，我可以跟你井水不犯河水，原来你亡乔家之心不死。” 宋瑞儿一脸无辜：“姑娘在说什么啊，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陈家昨晚才出了事，犯的可是通敌谋国的大罪，你说是我提醒他，难免在说我同流合污，这样大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姑娘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话，免得冤枉了清白之人。” 见宋瑞儿抵死不认，乔镰儿笑了笑。 “做过什么，没有做过什么，你心里面最清楚，留着你是一个祸害，你知道，我要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不必费什么力气。” 如果是以前，宋瑞儿听到这样的话，会感到害怕，可是他此刻岿然不动，静静地看着乔镰儿。 “你只管试试。” 他是知道乔镰儿的身上有一些特殊的本事的，甚至非人力所不能及，要不然她也不会走这么远，爬这么高。 可是这世上的奇人，有了一个，就不会只有这么一个。 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做足了准备。 因为他不知道，乔镰儿什么时候会对他动真正的杀意，要置他于死地，而这是她很容易做到的。 乔镰儿见对方这样的态度，反而来了兴趣，她倒想看看，宋瑞儿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手指微微一抬，几条银环蛇从院墙上爬过来，悄无声息靠近，不时吐一下猩红的信子。 就是这一片土地上，最毒的蛇种，只需要小半个时辰，就能让人全身瘫痪，呼吸麻痹。 宋瑞儿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危险，不过他就在原地抱着手，完全没有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觉悟。 突然，乔镰儿看到，那些银环蛇，就在距离宋瑞儿三米之外停住了，像是感受到了某种阻挡，它们卯足了劲，也无法再近分毫。 她催动意念，银环蛇又艰难向前爬了一寸，但却痛苦地扭曲起了身形，而她的脑门也感到一阵疼痛。 乔镰儿的额头上浮起了一层汗珠。 宋瑞儿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尽力了，得意一笑，手伸进衣服领口，摸出一块玉佩。 第674章 钱太多了咋办？养骑兵啊 这一块玉是红玉，红得发黑，上面刻着符文，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仔细一看，红玉的内部纹路似乎人血填成。 宋瑞儿摸着这一块红玉，如同至宝。 “我找到了一个老和尚，他在山中进修多年，谁去都不肯见，我跪在他的门外，整整跪了七日，说有人要用奇能异术害我，我只需要求一块挡灾牌，为此我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宋瑞儿嘲讽：“说是什么清修，开口就要十万两，好在我苦心经营，那些高门子弟都愿意为我出钱，这十万两倒也凑够了，换来了这一块玉佩，老和尚施了咒语，这里面还有我注入的血，想要取我性命，靠那些歪门邪道不行。” 他眉梢一挑：“我真的犯了大罪，你得拿出事实分明的证据，让公家的律法来制裁我，而不是动用私刑。” 他一直想要验证，这一块血玉佩有没有用，现在看来，乔镰儿是动不得他了，他可以放心发育，直到真正强大的那一天。 乔镰儿沉默，是的，别人看不到她有这么大的一个空间，空间里面有这么多手段，不管是领先的科技，还是奇能。 那么在这个世上，也肯定有一些奇异的东西，远在人们的理解范围之外，她未必都能接触得到。 宋瑞儿不愧是她的亲弟弟，居然想到这一层来，从而加以防范。 她收了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胡作非为，兴风作浪，殊不知反而把自己葬送得更彻底。” 宋瑞儿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抬了抬下巴：“那又如何，在我掉下悬崖之前，也要先把你们乔家人都拽下去。” “到了地府，我们接着斗，你我之间的仇怨，万世不休。” “姓乔的，来日方长，我未必会输给你，走着瞧吧。”宋瑞儿走向院子，想到了什么又回头。 “别想着用这一招对付大皇子，这样的玉佩，大皇子也有一块，” “对了，以后你仇恨的人，能够对你形成压力的人，我都会为他们求来这一块玉佩。” 宋瑞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痛快之意。 今日验证了这一块玉佩的用处，他可以更加放开手脚了，京城这繁华富贵之地，就等着他尽情施展吧。 乔镰儿眉梢一挑，她前阵子的心思都在蒲臣国克钦地的矿山上，京城这边自顾不暇，倒是让这些人做足了准备。 不过没关系，那就真枪实战，看看谁笑到最后。 很快陈家的结果就出来了，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五公子承受不住，最先交代。 是他通敌叛国，家里任何人都不知道这回事。 但是，通敌是大罪，就算家里其他人不知情，长辈也是犯了失察之罪。 五公子被判秋后问斩，成家十四岁以上男子被流放，女眷和幼儿被发卖。 不过是一夜之后，这个屹立百年偌大的家族，轰然倒塌，一地荒凉。 通敌的罪名，再一次给京城敲醒了警钟，这种罪行一经犯下，整个家族都要跟着遭殃，就算是跟着先祖打天下的世家，天家也不会留丝毫情面。 乔家人也松了一口气，昨晚他们还担心得睡不着觉，一夜之间事情就解决了。 有镰儿在，天大的事都不算事。 这里风波平息，乔镰儿终于能够腾出手来，去关心克钦地矿山的情况。 这久她虽然忙，但是也会在夜晚抽时间过去，接待商队，生意并没有怎么耽搁。 不过这一次露面，已经是好几天过去了，才发现矿山积压了十几支商队。 因叔的那些矿区有鉴定人，平时又有负责人打理，不耽搁出货，不过这十几支商队，都是来自大泽国的赌石家族，经过乔镰儿前面的宣传，只想跟她做生意。 她马不停蹄连着忙了三天，又是鉴定积压下来的原石，又是出货，把事情一桩桩解决，累积到账三千多万两。 一堆堆银票和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金子往空间里扔，用麻袋装钱都不足以形容这样的盛况，应该说是用屋子堆钱，用山装钱。 钱多了，乔镰儿就想着，好好装点一下她的军队。 她决定，每一个士兵，都配备一匹精良战马，战马佩铠防护，士兵，机动配玄甲胄，冲锋配明光铠，她的战士，以后少不了和北方草原一战，最好都拥有骑兵的能力，同时又可以作为步兵训练，不管是骑兵和步兵，都有相应的阵法。 她要训练出比跶驽国更加凶悍的骑兵，犹如一支钢铁洪流。 草原以骑兵见长，那么她就砸钱。 一个骑兵的成本，是步兵的十倍，光是万匹战马，每天就要吃掉三百亩地的收成，战马身上披的铠，大概要二百两，士兵的轻玄甲，一整套打造下来，需要三百多两，明光重铠四百两，还有战马的使用期限是有限的，五年一换。 前面在开矿之前，她手上拥有二亿两，都不敢拿来这样造。 但现在不一样了。 跶驽国有天然放牧的草场，但养好马也是需要成本的，他们的精良骑兵，也只有十来万，其他的是步兵。 要是她练出几万精骑兵，就会形成克制跶驽国的一支重要力量，在战场上形成重锋，夺取主要的功劳，这样的骑兵，是其他的营地和将领养不起的。 她赚到的无数的钱财，就是她的底气。 和乔家几位将领商量了一下，大家都很支持。 如果现在他们还在南部，自然会犹豫一些，因为山区不利于骑兵行动，但是现在是在北方，到处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地，拥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那就是绝对的力量。 其他的营地不是不想培养大规模的骑兵，是耗资巨大，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朝廷根本养不起。 但是乔家可以自己养。 打定了主意，乔镰儿进宫去面圣，把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这种事情，必须要先请示，因为几万骑兵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皇帝沉吟之余，不免惊讶：“郡主要出钱，替朝廷养出四万骑兵精锐，这巨大的成本，可承担得起吗？” 第675章 赐，平阳公主令 乔镰儿道：“臣女做生意，多少也积攒了一点家财，愿意全部拿出来，为国养兵，赚再多的银子，也无法与臣女的拳拳报效之心相比，不如拿出来做更有价值意义的贡献。” 皇帝神色一震，他的臣子，有人能够这样想，这般大义之心，让他肃然起敬。 多少人一生只为财，恨不得中饱私囊多捞一点，甚至不择手段，丧尽天良，可是镰儿却不为钱财所动，在她的心中，把家国放在首位，这一颗赤诚之心，怎能不令他动容。 他感慨道：“朕又何尝不想训练出几支重甲骑兵，这样一来，可以更有效抵御北边的侵扰，只是让户部算了一下账，耗资巨大，不是国库承担得起的。” “你可曾记得，干旱那两年，北方二十个联盟部落趁机南下入侵，全国征粮十税五，这是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过的重税，遭到了无数百姓的抗议，甚至爆发局部起义，也是没办法，那些征来的粮食，一部分用来做百姓口粮赈灾，一部分用来买马养马。” “当时除了本土的马匹，还从域外进了不少，但是装备不够精良，又是临时组建训练，时间短经验不足，部队一冲就散，哪里能和北方的精骑兵抗衡，导致在战场上吃了大亏。” 皇帝看向乔镰儿，露出几分深重：“让大泽国最终取胜的，起主要作用的，还是镰儿拿出来的那些阵法。” “今日你来见朕，要用自己的钱财来为国养兵，还要配玄甲和重铠，朕心甚慰，以你的本事，训练个几年，乔家军定能成为最主要的骑兵力量之一，为我大泽国发挥作用。” “你只管放手去做，朕从来都相信镰儿。” 皇帝当然知道，乔镰儿先来见他，不过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而已，这丫头，做得倒是周到。 皇帝对祈公公摆了一下手，祈公公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确信，再看一眼皇帝的脸色，祈公公就出去了。 接下来，乔镰儿又打着让皇帝定夺的名头，把自己心中更多的想法道出，包括她打算怎么训练，如何组织队伍，早就规划得井井有条，皇帝听得点头，他在成为皇帝之前，也当过行军打仗的将帅，能否可行，他能判断得出来。 乔镰儿知道皇帝多疑，而且自古多疑，所以能够查出来的事情，她都不会瞒着，皇帝要看到的，是对自己有用的人，是能够看得明明白白的人。 至于她要培养精良骑兵，顺便还有一个目的。 到京城这些年来，乔家的挣钱速度皇帝是看在眼里的，在京城这种地方，大富商都拼命遮着掩着，生怕露财被宰，就算攀附结交权贵，寻求到庇佑，也不安全。 乔家财源滚滚，保不齐哪一天皇帝有需要，狠狠割乔家一笔。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把钱财用在培养骑兵上，直接壮大乔家的力量，这是一个平账的途径，军备开销本来就巨大，在账目上她想怎么来都可以。 皇帝没有让她退下的意思，反而很有心思唠嗑。 这方面的事情说完了，又扯到了别的。 “这一次陈家败露，你们乔家和裴家都出了力，你的功劳朕单独记着，至于裴家，裴王爷已是这样的身份和地位，朕让人抬了赏赐过去，其中有一份是单独给二世子的。裴二爷原本是禁军中郎将，不过他表现出色，朕才发现以前低估了他，总觉得他受着异姓王家族的荫庇，如今他令朕刮目相看，朕打算擢升他为禁军几大主将之一。” 乔镰儿到：“一切但凭皇上定夺。” 祈公公从外头进来，捧着一个盒子。 皇帝把盒子接过，打开，拿起一块令牌。 “这是朕的嫡长姐，平阳长公主令，长公主已经去世七年，她在世的时候也是一位女杰，上过战场，立过汗马功劳，朕已经让史官为她着书立传，让她名垂青史。” 皇帝的语气放缓，带着一抹追思。 “她的令牌本来已经封存，朕为你破一次例，你带在身上，如果遇到有人想用身份压你，你便出示令牌，平阳公主已经不在人间，这一块令牌，就是朕的面子。” 皇帝给出这一块令牌，不仅仅是出于对乔镰儿能力的肯定，还有一个原因，如今高门对乔家的货品依赖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狂热了，而是进入了一个比较平稳的阶段，不是非吃不可，他自己也是这样的感受。 如此一来，乔家不断势大，定有人心存嫉妒，只怕会生出风浪，不像以前那样太平，有令牌傍身，总能带来一定的威慑。 乔镰儿一阵感动，双手接过。 她明白皇帝的用意，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的，她坦诚，把家国放在心上，皇帝也会为她着想。 从宫里出来，乔镰儿的手上，就多了一块令牌。 平阳长公主去世七年，可是京城的百姓还记得她，高门贵族也时常议论起她，说起她的时候，几乎都是带着敬佩和尊仰。 所以这一块令牌，意义重大。 乔镰儿的空间里育有马匹，但不是专门的战马，最好的战马，要从域外买。 她打算买个五万匹，现在营地士兵四万余人，多出来的，作为损耗的及时补充。 有的特别厉害的战士，要配两匹战马，在战场上根据需要切换。 至于马铠，明光铠，玄甲，马蹬等，找了京城最大的几家铁铺打造，先付一半的款项，交货再付另一半。 乔镰儿对比了好几处域外，道：“还是跶驽国的战马最好，要买就跟跶驽国买。” “可是跶驽国不可能把战马卖给大泽国。”裴时玖道。 乔镰儿手指缓缓敲着桌案：“他们总需要银子吧，如果乔装打扮成商人，再高价——” “还是不行，几匹，十几匹，甚至几百匹都还好说，但是买几万匹，跶驽国很快会猜到，是用来练骑兵。”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还用担心这个问题吗？直接带走便是。” 第676章 他宋瑞儿也要秋试了 乔镰儿却苦笑着摇头：“那个东西叫空间，就是类似于我们现在身处的时刻，位置，所能看到的景物范围的另一种，你看我可以随意使用，实际上却要受到诸多规定的限制。” “比如，我不能借着隐身衣的隐身功能杀人。” “比如，我不能随便把别人的东西都装到空间里，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做，那皇宫里，各大高门世家的财富，克钦地的那些矿山，我都可以随便收入囊中，这就是利用空间抢掠作孽，是不允许的。” 有的时候，她需要拿走别人的一两样东西，在没有经过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她要被扣大量金币，只是拿得少，偶尔一两次，所以这点惩罚对她来说，也可以承受。 这个世上，不是有所依仗就可以胡作非为，不然对于他人就是灾难，所以会有约束。 把五万匹战马塞进空间带回来，这样巨大的物资掠夺，怕是她要被剥夺空间使用资格。 她可以凭借空间的一些便利做事，但很多事情也要靠自己想办法。 “那么，只能买下来。”裴时玖道：“就是要跶驽国卖出五万匹战马，不太现实。” 战马大泽国也不缺，但乔镰儿要最好的战马，这是品种问题，而有些品种只在特定的地域才有。 她好好想了一下：“那就分成五十个队伍，每个队伍买一千匹战马，有的跟军方买，有的跟私人马场买。” “这五十个队伍，来自不同的国家，我会提前准备好人，不同的长相和口音，区别明显，在交易的过程中，他们应该不会怀疑到大泽国来。” 她现在要去别的国家，一眨眼就能到达，再多花点银子，多的是给她办事的人。 “为了稳妥起见，这五十支购买马匹的队伍，在三个月内完成任务，到那个时候，铠甲，玄甲等，也都打得差不多了。” 有了定夺，接下来的日子，乔镰儿都在奔赴各国各地，寻求可靠的合作对象。 这些人要去跶驽国买马，然后走一条曲折的路线，避开跶驽国的视线，把战马送到大泽国。 大成见好些日子没有进展，就问乔镰儿。 “大成哥，要做的准备多着呢，组装一支精良的骑兵队伍，除了买马，就是要等铠甲玄甲打造出来，这些朝廷无力负担，都是乔家出钱出力，所以需要时间等待。” 不仅仅是铠甲，马具，还有弓弩，车驽，马槊等，朝廷给的是一般规格的配置，无法满足她的需要，她出得出资让兵部另打。 她要打造出以一抵十的锋锐战队，甚至战马重锋，一个人可以砍几十个。 大成听了很羞愧，镰儿不知道后头有多忙，他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催促。 “好，我们按照平时训练着，等镰儿的好消息。” 乔镰儿每天奔赴不同的国家，找经验丰富的商队交涉，她的二万亲兵就由裴时玖训练，这段时间他几乎歇在营地，替她分担了不少辛苦。 乔枝枝的事情她也没有忘记，每天让她到时差空间里深造，油画技巧不断长进，水墨写意也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 谭先生奔丧回京，看到自己的弟子已经开班授课，画的还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画种，一眼惊艳，十分抓人眼球。 她在课室外看了很久，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有这样的弟子，夫复何求。 上课的时候，乔枝枝正要讲解，突然看到一抹的身影进来，对方随意挑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是她的老师，谭先生。 乔枝枝立刻下了讲台，跟谭先生好好行了一个礼：“老师回来了，怎么能够坐在下面，还请老师先回府去，等我上完这堂课，再去慰问老师，跟老师请教。” 谭先生只是笑了笑：“你自己悟出来的这种画很有意思，我多年来都没有这个觉悟，在这一点上你是我的老师，我也想看看如何入手，有心学上一学，既然都是为了学画，只求长进，不必拘泥于这些，你讲你的。” 谭先生这番话，令课堂里的学生们肃然起敬。 在尊师重道及其严苛的规矩下，一个颇有名望的先生，能够放下架子，主动坐在下面听学生讲课，这是多么了不得的心胸。 乔枝枝不敢怠慢，搬了一张椅子来，放在讲台旁边。 “老师请坐在这里，看得更细致，学生好多向您请教，老师专攻水墨写意，但天下画作莫过于拟物求真，都是同出一理，学生想听老师的教导。” 谭先生见弟子这样懂事，给足了她尊严，心中一片温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回来，她觉得乔枝枝好像成熟了不少，似乎多了几岁的心智。 不想让弟子难做，便依照她的话，在讲台旁边落座，如此也能避免弟子受些非议。 课堂结束，师徒俩一起回家。 “其实老师，这种画不是我悟出来的，弟子没有这么大的悟性。” 谭先生有些诧异：“那是——” 乔枝枝提到了乔镰儿，把那些波澜都道出，好在如今风波已经平息，现在她开班授画，每天都能卖出几千两银子，多的时候甚至上万两。 她成为一个富婆啦。 “想不到我不在的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是难为你了。” “想不到郡主千万般才智，还有一智在画作上，一般人只学得其一，这一辈子已经不用愁。” 谭先生很是感慨。 她甚至觉得，乔镰儿就像是另一个世道的人。 乔枝枝对那些来上课的高门公子和贵女，是有保留的，可是教自己的老师，只要她会的，都倾囊而出。 如今的师徒俩，相互学习讨教，更像是一对忘年交的好友。 两个月过去，转眼到了三年一度的秋试。 在考试的前一天，一辆马车在乔家院外停下，一个身影踏了出来。 宋瑞儿抬头，看着大门门楣上“乔府”两个字，微微眯起了眼睛。 来这里走一趟，他的胜负欲会更强，这一场考试，是他进入官场的第一步，他牢牢记住乔家的荣耀，在考场上，他会发挥得更好。 第677章 迟早位极人臣，顺者昌逆者亡 柴管家带着一个采买，三个杂使出门，看到一个少年立在大门外，一直仰头看着“乔府”两个字，哪怕正午阳光直射，他也依旧睁大眼睛，被照出红血丝来，仍然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给柴管家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小兄弟，你可有什么事吗？”柴管家问，语气夹杂着不悦。 “没有事，我来瞻仰一下乔家的威严，应该不会不允许吧。”宋瑞儿反问一句，也不看柴管家一眼。 “哟。”柴管家笑了，他听出来对方话里的敌意：“说到底，这是郡王府，这样站在正大门外，直勾勾看着门楣，毕竟不礼貌。” “若是小兄弟想要见郡主，她这会儿正在宅子里，不如为你引见。”柴管家心里想着，什么玩意儿，毛都没长齐呢，这样嚣张放肆，该让郡主好好治一治他。 而且，这小子浑身不对劲，说不定郡主认识，万一其中有什么猫腻，也好及时察觉。 “罢了，今后有的是见的时候。”宋瑞儿收回了目光，踏上马车离去。 柴管家对采买说道：“你们自行去，我去找郡主，不太了解的事，去问一问林商头。” 听柴管家将事情一说，乔镰儿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换做以前，宋瑞儿是断断不敢出现在乔家门前的，但是如今他的身上多了一块玉佩，有了保命的倚仗，就大胆了起来。 明天就要秋试，宋瑞儿是想借着他对乔家的恨，来激发他的斗志和潜力。 “不必放在心上。”乔镰儿反应平静，语气淡淡。 她倒要看，看宋瑞儿能够掀起多少风浪。 柴管家只觉得，郡主的态度里好像隐藏着什么，但他也不好问下去。 秋试结束，半个月后放榜。 宋瑞儿在凌霄书院排名第三，在整个京城也排到了前二十，这是一个相当显眼的成绩了，中举完全没问题。 “若不是我出身贫寒，要能够早早就蒙了学，开了智，京城谁又是我的对手。” 宋瑞儿看着榜单，却是眉目沉郁，很是不满。 他不如牧星河。 “不过，我自有天命庇佑，总有一天，我会真正出人头地，在朝堂位极人臣，到时候，曾经得罪我的，想要忤逆我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袖子下，宋瑞儿攥起了拳头，目光里都是决绝。 黄昏，乔镰儿经过这一片，见街墙上的红榜，就下马车来看。 宋瑞儿的这个名次，还是出乎她的意料，才学了几年，虚岁十四的年纪，就中了秀才，这天资的确了得。 只是他满心戾气，一颗心不用在正途上，迟早要遭到反噬。 她相信，一个人的命运是早就注定好了的，不仅关乎能力，更关乎秉性，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在向那个目的和后果出发而已。 又是一个月过去，已经是深秋，北国的这个时节，风有一种肃杀的凉意，嗖嗖地吹过大街。 封地遍地枯黄萧瑟的茅草，丘陵上的枫树叶大片大片地红了，呈现一种别有韵味的景致。 正在训练的士兵们被集中起来，看到一身劲装，立于望楼上的郡主，她神色肃穆而庄重。 士兵们顿时有一种预感，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战士们。”乔镰儿的声音清冽明朗，威严浩荡，飘漾在上空。 “以后青枫原营地，要打造成一支强悍的骑兵队伍，一应物资，战马，明光铠，玄甲，马铠，马槊等，经过三个多月时间的准备，已经充分齐全，平时上午做步兵排练，下午做骑兵训练，把你们马背上的本事好好练出来，以应付不同的战场需要。” 她的士兵，要什么都会，做全能战士。 士兵们顿时热血沸腾，作为一名士兵，到了战场上，谁不想骑在马背上驰骋，再配上铠甲，长枪和马槊，安全性会大大提高，冲到步兵阵中，犹如砍瓜切肉，所向披靡。 可是培养一个骑兵的成本太高了，青枫原封地有一支三千人骑兵，每个月都是一笔巨大的支出，根本就不敢想象，四万名士兵，每个人都能配上骑兵装备。 这是多么的让人激昂澎湃！ 甚至不少士兵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裴时玖接过大喇叭：“大家知道，骑兵耗财，对于朝廷来说是一笔沉重负担，所以这些成本，郡主就自己担上了，大家可千万不要辜负郡主的期待。” 战士们看着乔镰儿，一个个双眼湿润，感动的情绪充溢在胸间。 是的，他们是郡主的军队，是郡主的士兵，郡主为了他们，不惜抛散家财，他们也愿意为郡主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耳边似乎传来了战马嘶鸣的声音，地面微微震动，都有人寻着声音的来源，往东边看去。 此刻太阳初升，洒落在这一片广袤的平原上，在晨曦的辉光之中，一头高大的领头马驰骋而来，甩着鬃毛，发达的腱子肉抖动着，蕴藏着无限的力量，在它的身后，跟着千千万万匹马，形成万马奔腾之势，地上黄沙腾起，极其的震撼。 这样的情形，让士兵们身上热血滚动，就连骨头都在发热。 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啊，他们每人都能拥有一匹，多么值得骄傲，多么有动力。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成为飞鸾郡主的士兵。 跟在马队后面的，是运送各种物资的队伍，铠甲和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白光，弩车，投石车，云梯，刀车等也是结实壮观，一看就是按照高标准打造出来的。 有了这些东西加持，队伍的战斗力会大大增加，一个人至少能够打出几人的力量。 士兵们热泪盈眶，感到自己的人生得到了升华。 每人领取一匹战马，还有相应的配套，牵着彪壮的战马列队。 校练场上的队伍，一下子显得气势恢宏许多。 乔老大道：“战马金贵，亦是你们手上一件至关重要的武器，你们要好好爱护珍惜。” “是。” 这里训练了半个月之后，跶驽国那边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些不同国家的商队买的战马，都到了大泽国。 他们被耍了！ 第678章 阴谋的降临 跶驽国虽然是北方草原最强大的部落国家，但时常处于备战状态，一应开支花销，需求量也很大。 所以他们需要开源，增加进项。 而部落国家最充足的就是马牛羊和草场，给别的国家提供牲畜和草料，成为它们主要的国库收入来源。 尤其是跶驽国，是最大的牲畜和草料出口国，他们卖的不仅有民间常规用马，还有军用马，战马。 这几个月来，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别国的商队，拿着所在国高门贵族的手令，要求采购一千匹上下的战马。 一般来说，购买战马几千匹，就会引起跶驽国的警惕，会专门派人查，看和购买国的关系，目前购买国的动静，以及国家距离的远近—— 万一卖出去的良马，成为反过来对付跶驽国的武器，那就等于是给自己挖坑了。 不过购买几百匹，两千匹以下的战马，就是寻常的交易。 最近来的商队有点多，但分散在不同的国家，很多还是远道而来，跶驽国倒也没有怀疑，只是高兴收到了一箱一箱白花花的银子。 哪里想到，大泽国突然多了几万匹战马。 跶驽国派了人到大泽国暗查，结果证实，那些战马，正是从跶驽国进的。 “放肆，他们真的放肆，好大的胆子，这样耍弄我们，这不是公然挑衅是什么。”真由大汗气得捶胸顿足，愤然大骂。 那么多的银子一点都不香了，反而感到了严重的威胁。 旁边条案旁，席地而坐的那些王公贵族，也是个个涨红了脸，骂骂咧咧，他们拍着桌子，把酒杯重重摔在地上，有的干脆站起身来，拔出剑舞动。 这种感觉，比战败还要羞辱。 穆台看到大汗和众臣这个样子，心里面冷笑，果然是自古没有经过教化的部落，遇到了波折，就像猴子猩猩一样失态，难怪被他捏在手中玩耍。 他让这些人接受中土文化，是白接受了。 “穆台，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你里应外合，帮助大泽国顺利得到跶驽国的战马。” 一名大臣说。 真由大汗的目光，也朝穆台看过去。 穆台手放在胸口，躬身行了一礼。 “大汗，大泽国那边，收买各国商队，又让他们拿到官方贵族的手令，耗时几个月，陆陆续续买够了几万匹战马，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是始料未及的。” “现在这些战马都归于一个人的军队，那个人正是飞鸾郡主，几年前，部落南下，本来大胜在望，最后却吃了败仗，主要原因便是她拿出来的阵法。” “她借着那一场战功，步步高升，从一个不名一文的乡村丫头，成了炙手可热的郡主。” “此女子向来狡猾，这一次也通过耍阴谋诡计，偷了跶驽国的战马为己所用，看来她要训练出一支强大精良的骑兵，再配合她的阵法使用，以后定会成为跶驽国的一大威胁。” “微臣被逼到这里，差点没有容身之地，正是那里的太子和她联手祸害，微臣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又怎么会和她勾结。” 真由大汗脸色阴沉。 几年前是他作为主帅率兵南下，大泽国消耗国力，临时组建了数量不少的骑兵，可是他们的战马不行，骑兵又没有怎么经过训练，根本就经不住草原骑兵的机动冲击，死伤惨重。 后来他们使用起了阵法，再用一批又一批人墙战来打消耗，终于是打赢了。 不是那些阵法，起码要拖好几年，拖到大泽国二三十年都难以恢复元气的程度。 所以，真由大汗缓缓问道：“那女子，她叫什么名字。” “飞鸾郡主，京畿地区青枫原封地的主将，乔镰儿，如今可是如日中天。”穆台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自己的拳头也攥紧。 直到庞佑给他寄来一个玉佩，让他滴血在里面，说明了缘由。 他才确定，乔镰儿的身上真有特殊的，常人难及的本事，所以为什么会在他的宫殿里搜出那些腌臜东西，肯定是跟她有关。 要对付她，得先保住自身，好在多了这一块玉佩，他也有了底气。 真由大汗思索了一下：“她在大泽国，难道就没有敌人了吗？就不会犯错了吗？中土不是有一句话，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 穆台立刻明白了真由大汗的意思，他们在这里，鞭长莫及，无法对付乔镰儿。 但是在京城，如果乔家多几家劲敌，四面环伺，那就不一样了。 “大汗既然相信微臣，微臣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一个大臣还是面露不满：“难道就要这样看着，那个乔镰儿训练骑兵，越来越强大，阻碍跶驽国的南下。” 穆台心里面又鄙视了一番，面上好言好语。 “只要乔家，乔镰儿完蛋了，还练什么骑兵呢，我可是打听到一个消息，养这一支骑兵，都是靠乔家的财力支撑着。” “这么说来，这个乔镰儿是主要的原因，把她杀了，事情就解决了。”一个满脸胡须的大臣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穆台走出大殿，捏了一下腰间挂着的那一块血红玉佩，眯起了眼睛。 有了这个东西，乔镰儿动不得他，他可以放开手施展了。 这段时间，京城宫廷越发忙碌起来，到了深秋，各国的进贡队伍即将来京。 鸿胪寺作为接待外宾的机构，更是忙得连轴转。 但今年的秋季似乎分外冷一些，鸿胪寺的两名重要官员纷纷招了病，在家卧床不起，就要从别的部门调。 作为吏部员外郎的牧星河，因为外形条件好，处事谦逊有度，稳沉持重，也被调了去。 “一年一度的接待很重要，不仅仅是收礼还礼，还有调度各国关系，拿出礼仪之邦的诚意，能有机会在皇上的面前露脸，你好好表现，这京城的青年才俊太多了，就算你是皇上钦点的状元，皇上怕是对你也不剩多少印象。”卢大人道。 鸿胪寺那边缺人，挑中了牧星河，这便是他的机遇。 有的时候，命运中有什么在前面等着，只有往前走才会知道。 但是卢大人也没有想到，这看似福气的降临，实际上是一场有预谋的陷阱，要将牧星河以及他背后的乔家人拽入深渊。 第679章 我们拿不到好处，乔家休想拿 接待外国来使，这是一种荣耀，只要品级不算太低，还是能跟皇帝回禀几句，事情办得好了，会给皇帝留下好印象。 牧星河当然格外珍惜，对卢大人行了一礼。 “多谢卢大人照拂。” 卢大人哈哈一笑：“把握好了，就是你的造化，这段时间吏部的事情不必你操劳，你专心在鸿胪寺办事。” “是。” 牧星河回去乔家，脚步轻快，这样的好消息，他当然要让全家人知道了。 大家听说了这件事情，也都很高兴。 “好好干，星河。”乔老大拍了拍他的肩头，有这样优秀的女婿，他很欣慰。 乔镰儿问：“怎么从吏部调过去鸿胪寺了？接待外宾好像是鸿胪寺专职。” 牧星河心想还得是镰儿，一问就问到关键点上，道：“鸿胪寺两名官员遭了风寒，他们负责的事务意义重大，只能从别的部门调人。” 等到吃了午饭，牧星河准备带着妻子女儿回自己的小家，乔镰儿走过来。 “姐夫，那两名染病的官员，可否告诉我名字。” “当然，一位是赵湘大人，一位是白承意大人，他们都住在东大街。” 牧星河意识到了什么：“镰儿，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乔镰儿摇头：“我就是想什么事情都弄一个清楚，姐夫，你到了鸿胪寺，发现有什么新情况，或者是你困惑的地方，就跟我说一声。” 不是乔镰儿风声鹤唳，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怀疑。 而是这个庞大的家想要长存昌盛，岿然不倒，多留个心眼，总比不设防好。 牧星河应了下来，他完全不觉得乔镰儿是在多心。 因为前面的很多算计，之所以能够化解，没有真正动摇乔家，就是因为镰儿的见微知着，条分缕析。 一家三口回去了，乔镰儿也摸到了赵大人家。 赵大人是真的病得不轻，着了风寒发着热，温度怎么都降不下来，躺在床上甚至是发起了癔症，胡言乱语，一大家子着急得很。 “老爷是什么时候病的，你们跟着老爷的身边服侍，一点端倪都没有瞧见，现在好了，外国的使者队伍要来了，老爷的职责被顶了去，白白让人出风头。” 赵老夫人坐在床边，很是头疼，手重重按在膝盖上。 每年的这个时候，鸿胪寺因为把任务办得完美，很得圣上欢心，会得到不少奖励，赵家子弟年轻一辈，说不定还会赏一个官职，老爷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管家带着一众下人守在床前，也是一脸的困惑。 “回老夫人的话，老爷昨天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入睡的时候，泡过暖脚水，被褥被子也多添了一床，里衣是加了绒的，保证暖和，就不知半夜怎么就发起了风寒，来势汹汹，来的两个太医，开了差不多一样的方子，都不太管用。” 老夫人冷笑一声。 “这也太离奇了，但凡疾病，必有先兆，怕不是你们想要撇清自己的责任，胡乱编造，来诓我这个老婆子，我是年纪大了，可却不眼盲心瞎。” “可不敢啊老夫人，下人们做了这些事情，小人还要检查一下，这些都是保证做到位的。昨天晚上老爷胃口大开，还多吃了半碗饭，怎么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祖母，难道是有人陷害爹爹，想要夺取属于我们赵家的好处。” 赵大人的长女赵汝双，立在一旁猜测道。 老夫人脸上升起了一抹警惕：“这话怎么说？” 赵汝双也在床边坐下来，抓住老夫人的手。 “祖母，这件事情我反复想来，总觉得其中有猫腻，这些奴才平时倒也恪尽职守，不至于连防寒都做不到位，可偏偏爹爹突然病得这样重，肯定是有人偷偷做了手脚，下了什么查不出来的药。” 老夫人也认真思索起来：“是啊，这件事情，怎么都透着不对劲，你爹的身子骨没有这么弱。” 又问：“你觉得，会是谁。” “还能是谁。”赵汝双的兄长赵汝邺进来了：“谁能从中得到好处，谁的嫌疑最大。” “没错，这才二十岁，就做到了吏部从五品员外郎，没有身世背景，却能这么快爬到这个位置，又怎么会是心思简单，手段温和之人。”赵汝双接道。 老夫人这下子明白了。 “可是赵家和乔家，牧家都没有太多来往，仅仅是宴会上的点头之交，他们的人也从来没有到过我们家来，又怎么会找到机会做手脚。” 最多是以前，赵家去乔家买那些水果坚果一类的货品，也是让下人去，但是这些东西吃腻了，渐渐的也不怎么去了。 赵汝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祖母，我听说，那个飞鸾郡主，有一些特殊的本事，比如像隔空放物这些，我怀疑是她干的。” 这段时间，京城隐约有一个传闻，飞鸾郡主不是一般人，甚至身怀异能绝技，还能飞到半空去，像神仙一样遨游，得罪了她，后果承担不起。 可是，这就是她随便欺负别人的理由吗？ 乔镰儿在一旁摸了摸下巴，这就叫做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不过那些话，还能是谁传的，当然是宋瑞儿这个坏种。 “这也太神叨了。”赵老夫人听得直摇头：“郡主我不是没有见过，就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之躯，你说的这些不可能。” “当然有夸大的成分，但任何事情绝不是空穴来风，至少也说明，她想害一个人，手段会比别人高明，更加让人难以察觉。”赵汝双却是肯定的口吻。 “这不过是猜测而已，拿不出证据，难道就要把乔家当做敌人。”赵老夫人现在心中也是怀疑，因为乔家是明明白白的得利人。 但是她清楚高门之间往来的原则，捕风捉影只会让人抓到话柄，陷自己于不利。 “是的，我们没有证据，不好去指认乔家，说这件事是他们干的。”赵汝邺眉目带上了一抹阴沉：“但是今年接待外宾的好处我们赵家拿不到，也绝不会让牧星河拿到，更不会让乔家借着牧星河的手拿到。” 第680章 从鸿胪寺卿着手调查 赵大人虽然现在浑浑沌沌，可是家里人在身边的讨论，他也听了三四分进去。 他艰难咳嗽了几声，努力将身体撑起一些，迷糊地想要拿出平时的威严：“不可，不可妄动。” 身在官场，赵大人很清楚，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不能做。 乔家绝对不是好惹的，招惹过乔家的，都倒了大霉。 赵汝双：“爹，难道你真的觉得乔家人无辜，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突然就病倒了，吏部和鸿胪寺平时业务几乎没有交叉，接待外宾的好事，却落到了牧星河的头上，但凡有一双眼睛的，都能看出其中不对劲。” 赵大人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他病得太重了，这一使劲气血逆转，身体一下子卸去所有力气，重新倒在床上，晕睡过去了。 他的手还攥着被角，显然心中十分担忧。 “儿啊。”赵老夫人双眼湿润。 她明白儿子的想法，脸上多了几分严厉：“就算乔家人有嫌疑，没有明确的证据，也不该就此认定，即便拿得出来证据，那也该呈到皇上的面前去，让皇上给一个公道，而不是私底下不知分寸。” “你们两个都安分一点。” 赵汝双和赵汝邺只能说是，可两人退出房间的时候，对了一个眼神，明显的不甘心，不服气。 乔镰儿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他们商量出个什么主意来，都是在议论猜疑，反复加码，她又去了白家。 白老爷的床榻边，也是一圈人围着，不过家里上下都在忙着关心白老爷的病情，没有心思去想其他。 白家的实力要弱势一点，子弟也都比较文静踏实，气氛只有担心焦虑，没有戾气和揣测。 从乔镰儿自己来说，她也觉得，赵大人和白大人的这一场病，来得蹊跷。 两个大人倒下了，只调了一个牧星河去替，要真从什么阴谋论来说，拉仇恨也有点明显了。 看来，她还是要从鸿胪寺最大的头儿鸿胪寺卿顾大人查起，因为这是他的主张。 外宾们再有七八日就到京城了，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顾大人很忙，见面根本腾不出手来。 不过，顾大人有一个极其宠爱的独女，顾念禾，今年十六岁，经常去戏园子听戏，乔镰儿打算从这里入手。 行动之前，她找到牧星河，把令牌交给他。 “镰儿妹妹，这是在做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快拿好。”牧星河有些惊讶。 “姐夫，这是皇上刚刚给我的平阳公主令，代表着皇上的脸面，有一定的威慑力，最近你来了一些好机遇，未免有人会眼红，来挑你的刺，这个东西你带在身上，必要的时候出示。” 牧星河困惑：“我不过是接待一下外宾，谁会跟我过不去。” 乔镰儿直接就跟他说了：“赵大人和白大人突然就病倒了，这个机会落到了你的头上，你要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赵家和白家表现好，会得到不少奖励，可能会有人怀疑咱们乔家使了什么手段，所以姐夫这段时间，你要多留个心眼，凡事小心为上，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牧星河又想起前面乔镰儿的提醒，有什么不对的或者困惑的，都要来问她，原来一开始，镰儿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的心中也警惕了起来，利落收了令牌：“好，我会小心的。” 乔镰儿离开赵家之前，去赵汝邺和赵汝双的房间拿了一件小信物，这样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这并不是万全之策，他们既然怀疑她有特殊本事，就会想办法规避。 比如通过写信的方式，比如打手势。 这些高门，能够几十年上百年稳扎在京城，都是精炼出来的头脑，不是她掌握一些便利，就能够完全克服的，特别是现在已经怀疑上她了，更会处处谨慎。 而且她抵达现场查看情况的时候，已经有了信息时差，可能一些主意已经敲定，一些行动已经开始采取。 一天过去了，她什么消息都没有获取到，只有把令牌交给牧星河，有人刁难的时候，好挡一挡。 乔镰儿去了戏园子。 顾念禾还像个小女娃子一样，手上拿着冰糖葫芦，身边的婢女一个抱着一桶爆米花，一个捧着一杯牛奶。 “爆米花不好吃了，没有以前的脆，越来越敷衍。”她不满地说。 乔镰儿坐在她身边的位置，闻言立刻在空间炸了一大桶爆米花。 她把爆米花递了过去：“尝尝这个。” 顾念禾面对这样的示好，讶然地看了她一眼，当看到桶里颗颗滚圆金黄的爆米花，一种诱人的甜香散发出来，她来了兴趣。 炸得这样好看的爆米花，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她拿起一颗，送到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天下竟然有这样好吃的爆米花。 “真好吃，你在哪里买的？” “我自己炸的，顾小姐不嫌弃，一起吃吧。” 顾念禾当然求之不得，立刻让婢女把手上的爆米花扔了。 一边伸手从乔镰儿的桶里拿，一边跟她唠嗑，台上的戏她以前已经看过了。 “顾小姐经常来看戏。”乔镰儿道。 “是啊，看戏好打发时间。”顾念禾转头看一眼乔镰儿，戏厅里有帘子遮挡，她看不太清楚乔镰儿的脸，只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来应该是哪户高门的小姐，京城贵小姐太多了，打过照面记不清很正常。 “你呢，是第一次来吗？” “是啊，闲着无聊，也来打发一下。顾小姐常来看戏，家里父母不说？” 顾念禾摆摆手：“你这样问，就知道你家中管教严格，我父亲宠我，我想做什么他就让我做什么，只要注意安全就可以，你别看我现在一个人，只有两个丫头随行，实际上院子里跟来了十几个影卫，都是高手。” 她说这样的话，也是在提醒乔镰儿，不要存有什么心思。 “顾小姐家中风气开明，让人羡慕，尤其是现在外宾来朝，顾大人又要在皇上的跟前长脸了，只是过于忙碌，劳心费神，还是要注意身体才是。”乔镰儿东扯西扯。 果然，顾念禾吃爆米花的动作缓慢了下来，脸上多了一抹不满。 “往年还好，今年爹爹更忙，都怪赵家和白家不中用，在这个节骨眼上都倒下了，临时调来一个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的牧星河。” 第681章 锁定幕后嫌疑人 见顾念禾来了气，乔镰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牧星河，他不是吏部的吗？要调人也该是从礼部调，礼部在接待外宾上有更多的经验。” 一般来说，接待外宾以鸿胪寺为主，礼部为辅。 顾念禾心中本来就对这件事情不满，却不知道该找何人说起，现在身边的女子，无意中提到了这一点，正好契合她的心态。 乔镰儿又把一样东西递过来，那是一杯现代奶茶，用这个来俘虏小女生，能够一下子拉近不少距离。 顾念禾喝了一口，瞳孔一下子睁圆了，赶紧把奶茶杯抢了过来，又猛地吸溜了两大口。 稍微缓了一下，她道：“我父亲原本也是想着，从礼部调人，可是鸿胪寺少卿李赞冉极力向他推荐牧星河，说是牧星河少年老成，办事稳妥，而且礼部每年总是喜欢抢功，这么重要的位置，如果让礼部的人顶上，鸿胪寺会吃亏，不如从其他部门调人。” “牧星河不会抢功，给他一点好处就是了，可问题是他以前没有经过手，对这方面完全不熟悉啊，现在都还在学习业务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上道，真是要累死我父亲。” 李赞冉，乔镰儿记住了这个名字，看来，顾大人的嫌疑基本上是可以排除了。 她叹了一口气：“如果白大人和赵大人没有出事就好了，偏偏突然就倒下，怕是不少人觉得其中不对劲。” 顾念禾好好想了一下：“现在不是深秋了吗？受了风寒病倒的又不只是他们两个，哪有那么多阴谋论。” “还有人说是乔家害的，也太天方夜谭了，我看乔家人要么是忙着练兵，要么是忙着做生意，那个郡主更是经常见不到人，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 乔镰儿莫名觉得，顾念禾还是有几分可爱。 “那个李赞冉，他作为顾大人的下属，就应该多为顾大人分摊辛苦，还推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他就是马屁拍得好，自己没有多大的能耐，经常找我父亲套近乎，我父亲对他还算信任，就采纳了他的意见。” “结果现在好了，我父亲到半夜才睡，听说那个牧星河也是，我怕再过两天，累倒的就是我父亲，谁都别想好过，就他李赞冉，只是动动嘴皮子，我看他红光满面的——” 顾念禾顿了顿，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我父亲累倒了，就是他顶上，甚至鸿胪寺卿的位置也是他的。” “怕不会这么严重。”乔镰儿道。 “我从来都看这个李赞冉不顺眼，总觉得他心术不正，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顾念禾不愿意再说下去，带着生气塞了几口爆米花，嚼得咔吧咔吧响。 乔镰儿获取到这里，也觉得差不多了，再问下去，只怕顾念禾要怀疑她。 就讨论起戏台上的内容，听说她没有看过，顾念禾一下子来了兴致，将后面的内容全剧透了个干净，眼角闪烁着促狭的笑容。 这场戏要看完的时候，乔镰儿起身离开。 顾念禾意犹未尽，眼巴巴看着她。 “你明天还会来吗？我给你定这个位置。” “不来了，我有事。”乔镰儿道：“这样吧，我让人给顾小姐送爆米花，还有那种喝的东西。” 顾念禾忙不迭地点头：“太好了，谢谢你。” “可是，我也有点舍不得你。” 再看乔镰儿，已经出去了。 顾念禾追了出去，哪里还看得到人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爆米花，还剩下小半桶。 “刚才，不是幻觉吧。”她问婢女。 “是来了一位小姐，小姐和她谈得很开心呢。” 乔镰儿先去了鸿胪寺一趟，顾大人正在给牧星河交代任务，两人都挂着一道浓黑的黑眼圈。 “步骤很多，也很细致，千万别弄错了，使节来自二十几个不同国家，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习俗和图腾，但凡弄错了一个，就是不尊重，是冒犯，你我担待不起罪名。” 顾大人把一本厚厚的图册交给牧星河。 “大部分用具，已经提前备好，用笔批注的，是新添的或者有所改变的，经过了几番确认才定下，所以才在近日仓促准备，那些绣娘，陶瓷工，要连日不停地忙碌，你我才能交差。” 顾大人所说的用具，指的是各国外宾住处的装点摆置，桌案上的餐具，花瓶的雕琢图案等，大泽国是礼仪之邦，在接待方面，要做到尽善尽美，体现大国的周到详细，繁华昌盛。 牧星河郑重接过这一本册子，监督完成这些用具陈设，这就是他最主要的任务了。 这是直接呈现在外国来宾面前的内容，最能直观地体现大国的丰富和尊重，关系到整个国家和天子的脸面，是万万不能疏忽的。 不一会儿，李赞冉也来了，他主要负责礼仪接待，拟好了流程，来请顾大人核夺。 顾大人翻看了一下册子，点头：“今年的流程有变化，更显得器重来宾，这个没问题了，交给礼部那边，每天下午百官排演，这个由他们负责。” “是。”李赞冉在顾大人的面前很恭敬。 正要退下又说：“今年缺了人手，大人累到了，下官任务不算繁重，顾大人再派些任务吧。” 说着便是咳嗽了起来，仿佛有些喘不上气来。 顾大人摆手：“你刚刚校正册子，又要规划礼仪流程，也不轻松，身体还有旧疾，把手头的活儿做好就是了，这阵子忙点没关系，到了明年有白大人和赵大人，星河这里也熟练了，压力会小许多，这段时间就熬一熬吧。” 李赞冉瞄了一眼牧星河手上的那本册子，又道了一声是，这才退下。 乔镰儿看李赞冉，的确像顾念禾说的红光满面，但是他似乎有气血上逆的疾病，脸上有红潮倒也说得过去。 她跟着李赞冉出去，李赞冉快要走出院子时停了下来，回头朝顾大人的办公署看去。 他的目光很平静。 第682章 马儿狂暴，甩出马车 乔镰儿怀疑，关于她的传言散播开以后，这些人真的谨慎了许多。 李赞冉的嘴皮子似乎动了动，可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等他回去自己的办公署，也是按部就班地做任务，不过，他时不时就伸懒腰，起身踱步，摸一下鱼缸里的鱼，很有闲情就是了。 乔镰儿怀疑，那一本册子现在才交上去，肯定是在这里拖的时间太久了。 第二天，她让人去那个戏园子，给顾念禾送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一杯奶茶。 “你们家小姐人不来吗？”顾念禾满意地抱着爆米花，回头找人。 “小姐实在忙不过来，还请顾小姐见谅。”乔家的下人说。 顾念禾吃着爆米花，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对了，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她昨天聊天聊在兴头上，竟然忘记问了。 现在想问，下人已经走了。 顾念禾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吃爆米花的动作慢了下来，唉，以后没得吃了，她悠着点吧。 乔镰儿找牧星河要来了册子，因为他随时需要对照，所以她在空间迅速复印了一本，没多久就把册子还给了他。 “镰儿妹妹，可有什么问题。”牧星河本来想着，要不要先给乔镰儿看一眼，但是上面的内容太繁琐了，看得人眼花缭乱，他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让她劳心费神也不太好。 结果乔镰儿主动找他要册子。 “等我看过了再说。”乔镰儿琢磨着，顾大人说过，李赞冉审核过这本册子的变动，那么她是要看一眼的。 “好，那我就先按照上面的信息来。”牧星河道。 册子上的内容繁多，盯得稍微久了就眼花缭乱，乔镰儿以为，改动和新增的没有多少，拿到册子才发现是她想得简单了，而这些改动，有的是大泽国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决定，有的是外邦本身发生了变化，特别是那种政权更替频繁的国家，一年几大变都有可能。 这么多的任务，难怪要那些工匠和绣娘连夜不停地赶工，而且要出动多个工坊。 乔镰儿要一个个信息点地去对，还要去到相应的国家了解内部情况。 鸿胪寺那里看不出太多不对劲，赵家就开始行动了。 天才亮，牧星河的马车往鸿胪寺衙署去，不管是在鸿胪寺，还是在吏部，他每天都会提前半个时辰到，现在手头事情多，他又把时间提早了两刻。 这几天都在熬夜，牧星河看起来很憔悴，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趁着在马车上，他闭目养神，想多休息一会儿。 从其他部门临时调去鸿胪寺帮忙的，其实不止他一个，只是在其他的任务上，也多是小任务，和他的业务不交叉，所以他格外繁忙。 在外人看来，他独占了好处，可有多累只有他清楚。 但他的任务重要，把这段时间熬过了，对于他的仕途大有帮助。 两个小孩嬉笑打闹着，从马车旁跑过，好像扶了一把车厢。 “去，去。”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孩子，赶马车的王伯猝不及防惊了一跳，生怕出事，训斥着把他们驱逐，一边放慢了速度。 二人就跑远了，跑进了一条巷子，再也见不着人影。 王伯又赶着马车行了一段距离，他似乎感觉到，马儿躁动了起来，不断地喷着鼻息，呼吸急促，蹄子也开始变得凌乱，不安地甩动着。 “畜牲，好好的吃错药了？”王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鞭子狠狠抽了上去。 但是情况并不能如他所愿。 马儿很快呈现一种狂暴状态，发出了震荡半空的嘶鸣，前蹄高高扬了起来，抖动着身体，像是要把车厢甩出去。 马车箱剧烈颠簸，牧星河立刻醒了过来，可是局面已经由不得他控制了。 他被甩得颠来倒去，全身不断撞在木板上，只能拼命抱着头，一边着急说道。 “王伯，这是怎么回事？快让马停下来。” 王伯拼命握着缰绳，想要稳住自己在车轼上的位置，马儿后脚一踢，车轼板被掀翻，他整个人也被从半空抛到地上，摔晕了过去。 狂暴的马儿拖着车箱在大街上狂奔乱突，大街上的行人纷纷逃散，一片混乱，大人喊，小孩哭闹，还有人在骂骂咧咧。 一座茶楼上，靠窗的桌边，两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下子不死也残废了，最不济也要躺十天半个月，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员外郎，想要抢夺赵家的功劳，担得起吗？”赵汝双冷笑道。 赵汝邺思索：“乔家会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 毕竟，针对性有点明显了。 “怀疑又如何，拿不出证据来，乔家也敢妄动么，爹爹这个样子，十之七八是乔家害的，我们都没有去找乔家算账。” “说起来，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天道好轮回，青天饶过谁。” 赵汝邺手中的折扇在手上一敲：“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我们还是快回去吧，牧星河多半不中用了，去府里等好消息。” “别啊大哥，再看一会儿。”赵汝双眉梢一挑。 又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身影被从车厢里抛了出来，重重摔在地面上，没了动静。 兄妹俩对视一笑，起身离去。 牧星河的身边是跟着几位隐卫的，马儿出了状况，他们极力地想要控制住马匹，可这匹马膘肥体壮，发作起来力气十分强悍，而且不断变化位置，根本就制不住。 人被甩出来了，他们也没有心思再去管马匹，赶紧把人抬起来，匆匆送回乔家。 这个时候，乔家人刚刚用好早饭，女人们准备去铺楼，男人们准备去封地。 当看到隐卫们抬进了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他们慢慢站起身来。 “这是谁。”乔溪儿盯着那一道身影，嘴唇微微颤抖着，一边抱紧了怀中的女儿。 哪怕看不见面目，可是熟悉的身形，她已经有了猜测。 隐卫们拨开了伤者的头发，露出了那一张熟悉的脸—— 第683章 危重伤情救治，金币一亿枚 好好地乘坐马车去鸿胪寺点卯，在大街上马儿突发狂暴，狂奔一条街，将人甩出来，这样的事情，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肯定不是意外，是谁要害我们乔家人。”女婿变成这个样子，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乔老大铁青着脸，攥紧拳头。 乔溪儿抓着牧星河的手，坐在床边，脸色一片沉痛，忧虑惊惶，不知所措。 女儿她已经让嬷嬷抱到暖阁里去了，乔黎和乔玥两个二岁多的孩子，也让下人领到别处去玩。 乔溪儿的心高高提在嗓子眼，千般求神万般祈祷，这一条命，不管怎么样都要保住。 不然，她无法想象一个年幼的孩子，一个破碎的家—— 府里两个大夫带着他们的小徒弟在忙碌，洗出来的血水，抬出去一盆又一盆。 大夫神情凝重，因为他们也不能确信，能不能救活牧星河。 他受伤太严重了，全身多处骨折，五脏六腑受创，重要部位大量出血，脑部受损，好像还有骨折和淤血—— 就是大罗神仙临世，也未必有救啊。 但是现在他们不说丧气的话，争分夺秒，豁出去全部的力气。 乔家人手忙脚乱，尽他们所能，做他们眼下能够做到的事情，有的亲自跑去买药，有的告病假。 围在床边的，忿忿地揣摩起前因后果。 “我们乔家从来不与人为敌，是谁要这样害星河，这分明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乔老三双眼都要喷火。 乔大用：“平时风平浪静，突然就发生这种事情，怕是预谋已久，我们却被蒙在鼓里，京城人心叵测和算计，令人防不胜防。” “镰儿呢。”乔老太沙哑着声音说。 她看牧星河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微弱无比，多半是快要不行了，怕是这两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也回天乏术。 这种时候，她只能想到镰儿。 乔枝枝跑出门，去看了一眼回来，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镰儿的门还是反锁着。” 这种时候，她都不在，肯定是到别处去了。 这些日子，镰儿似乎又特别繁忙起来，甚至早饭都来不及和大家一起吃。 “不行，镰儿一定要在，现在不能没有她。”乔溪儿嘴唇颤抖着说。 她感受到牧星河的手越来越凉，这是一种不好的预兆。 “好像，好像有办法——” 只是她脑子特别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噢，对了，对了，我知道了。”乔枝枝眼里闪烁了一下，跑去自己的房间。 平时镰儿经常需要外出，而且每一次都能保证自身安全，大家基本不会去打搅，所以就连她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乔枝枝拿起一样共同触碰之物，那是镰儿不知道在哪个海边捡来的贝壳，很是精致漂亮。 她握紧了，急切地说：“镰儿，你在哪里啊，星河姐夫出事了，快要死了，你快回来吧。” 乔镰儿在一个准备来朝的国家，她很快攀上了一个当地有声望的贵族，现在正跟对方吃着点心，了解当地的图腾和文化。 意念里警铃大作，乔枝枝在呼唤她。 “抱歉，我有事，先走一步。” 不等对方的反应，乔镰儿匆匆下了楼。 在下楼梯的时候，她进入空间一个瞬移，回到了大泽国。 “好像没呼吸了。”一个学徒给牧星河把了颈脉，又一下子缩回了手。 这可是分量不轻的人物啊，千万不能折在他们的手里了。 乔镰儿房间的门一下子打开了，她寒着脸，匆匆走出来，进入大厅。 看到牧星河垂死的模样，她心中了然，有人动手了。 “全部人都出去，关上门窗，封死，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要进来。” 乔镰儿知道，想要救牧星河的命，只能上现代设备，在古代是没办法的。 大家都听镰儿的话，纷纷撤了出去，把所有的门窗都关死。 乔老太对家里人吩咐：“如果有外人问起星河的伤势，就说暂时不方便透露。” 在大街上出了意外，还是个不小的官员，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在高门传开。 她相信，到了镰儿的手里，基本上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如果让人知道牧星河伤势严重，到最后看到他好好的，只会觉得玄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传言。 乔家人心里明白。 这些下人和大夫，平时拿的月例高，也是和乔家人一条心。 乔镰儿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把牧星河挪到了空间里，申请危重伤情救治。 “他这样的情况，要花去一个亿的金币，主人确定救治吗？”管家问了一句。 “废话。” 身边一下子物换景移，进入一个高精尖感和奢华感交叠的医院，那里有一个专业的大白医疗团队在等待。 管家介绍：“这是启代星球上的医疗团队，医学水平比主人来的那个世界，还要先进一千年。” “他伤势过于严重，基本上是没有气了，所以要花重金用聘请启代星球上的医疗队伍。” 乔镰儿又选择了时差空间重叠，如此，外面的时间流逝大大缩短，说不定牧星河痊愈了，还能去鸿胪寺上班呢。 时差空间里一分一秒地流逝，再先进的医学技术，面对一个几乎死掉的伤者，也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大白们各种保命设备地上，排淤血，缝合伤口，接骨头，马不停蹄地忙碌。 乔镰儿在时差空间里一天一天地等，不时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外头一刻钟，里面已经是五天过去。 过去四刻钟，也就是一个小时，时差空间花了二十天的时间，将牧星河从濒死的状态给拉扯了回来。 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有了初步的恢复，只需要卧床静养就是了。 确定人活下来，乔镰儿的金币被哗啦啦扣去一亿枚。 这还是她在空间里花销最大的一次。 又养了一个半小时，也就是一个月，牧星河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个陌生的病房，一开始就给了他很大的冲击，他虽然是个古人，但也知道身边的这些设备，这种环境布局，不知道要发展多少年才会有这样的水平。 他走出病房，看到更多目不暇接的高科技物，心中只剩下震撼和感慨。 大饱眼福，真的是大饱眼福。 “姐夫，恭喜痊愈。”大厅的沙发上，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握着手柄，熟练地打着游戏。 乔镰儿看过来，眼里带着笑意。 第684章 为何还不传来丧报？ 看到亲切的家人，发生的一幕幕，清晰地在牧星河的脑子里涌起。 他是在去鸿胪寺点卯的程中，马儿突然狂暴惊起，拖着马车在街上狂奔。 他拼命捂着头，不知道身体受了多少次颠簸冲击，最后他被甩了出来，失去了知觉。 冥冥意识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到了另一个世界，但心中没有太大的悲痛，因为目睹的周围场景，先冲击了他的世界观，让他陷入了不可思议的震撼。 现在，镰儿就在这里，让他一下子感受到了世界的真实。 眼前活生生的乔镰儿，一定不是幻觉。 再加上乔镰儿身上那些不好解释的本事，牧星河马上意识，他的确被救回来了。 “镰儿妹妹，你——”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到处都好好的，真的是一点事都没有了。 “姐夫，你在这里面接受救治，已经五十天过去了。”乔镰儿告诉他情况。 “五十天？”牧星河一阵惊诧，想想他身上的任务，一下子紧张起来。 “外宾来朝，我不在岗位上，一切可顺利。” “姐夫，我们在另一个地方，这里面过去五十天，京城才过去一个时辰二刻钟，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去点卯，只不过稍微迟到一些时候而已。” 牧星河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以他古代人的脑子，完全没法消化这个观念。 但他很快有一个觉悟，不用去深究这些东西，反正也想不明白。 他只要知道，他恢复了，不会影响任务进度，就可以了。 满心感激地道：“镰儿妹妹，谢谢你，你对我的恩情犹如再造。” 乔镰儿手一摆：“一家人，客气啥，回去吧，你忙我也忙。” 牧星河有一个问题，打算先问清楚。 “不知是谁要害我。” “我有怀疑的人，不过没有确定，还需要进一步查证，姐夫，你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交给我。” 牧星河忍住要进一步问的冲动：“好。” 乔家的院子里，有的人踱步来踱步去，有的人坐在亭子下，低着头沉默，气氛压抑又焦灼。 乔溪儿一直愣愣地盯着那一道门，望眼欲穿。 乔枝枝守在她的身边，随时扶着她。 这其间，还真有一些高门派人来打探消息，都被乔家以不便见客婉拒了。 不管对方是真关心也好，纯粹是看热闹的心态也好，或者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也好，这种时候，消息都不要流出去。 再往后，乔家干脆关闭了所有的门。 客厅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牧星河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面色红润，身板端直，清风瑞气弥漫周身，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看到乔家人为了他这个样子，那种强烈的归属感，笼罩了他的身心。 这就是家人！ 乔家人犹如身在梦中，揉了揉眼睛，才确信了这个事实。 心头高高悬起的石头放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重重吁了一口气，甚至有一种紧绷之后的乏力感。 但现在，大家全身都是放松的，心情也都是激动的。 乔溪儿扑了上去，抱着牧星河，一味只是流泪，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 失而复得，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她真的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 牧星河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柔声：“我要去点卯了。” 一切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嗯，去吧。” 乔镰儿道：“大用哥大成哥，你们多带些人手，送姐夫到鸿胪寺，这两天，要特别加强防范。” 二人立刻应下。 同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了。 乔家家宅外，有的人在流连走动，就等着乔家人传出丧报。 牧星河被撞成那个样子，最后又在地上重重一摔，多半是救不活了。 乔家紧闭着房门，不过是想封锁消息而已，毕竟只有这么一个文官，真的把命丢了，就是乔家的一大损失。 这其中，主要就是赵家派来的人。 西侧门打开了，一道人影踏了出来，看到完好无损的人，那些人都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摔得只剩下一口气的人，活生生站在眼前，跟平时一样，哪里会想得到，一个多时辰前，牧星河曾受过那样的劫难。 赵家人再三确定，赶紧回去复命。 至于其他人，倒不至于盼着牧星河死了，只是好奇地问：“听说牧相公摔得很重，家主派我们前来，表示慰问，还让我们带了药来。” 牧星河客客气气道：“当时的情形，看起来是有些吓人，不过我运气好，没有伤到要害部位，休息缓一缓，也就差不多了，感谢你们家主的关心。” 然后他重新乘上马车，大用大成带着一队亲信跟着去。 “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牧星河没问题了，这是乔家人最关心的事情。 “马儿反应这样激烈，一定是用了药。” “直接奔着害命来，其心可诛，知道是谁，绝不能轻易放过。” 现在，马车和马儿已经找回来了，两名大夫正在查验。 “马车被人涂抹了药，这种药专门对付大型畜生，效果强烈，马儿闻到，会激发性情，出现狂暴反应，难以控制。”一名大夫分析道。 另一名大夫道：“这涂抹的位置，在马车厢下框，应该是小孩所为。” 如果是小孩做的，那一定是被人以一点好处引诱了，可能连自己抹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大家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说家里马儿突然受惊。”乔镰儿道。 大家知道，镰儿这里可能有眉目了，她会查一个明明白白。 乔镰儿去了赵家。 她的速度，当然比那些回禀消息的人要快。 两兄妹在一处水榭上，她到的时候，赵家下人还没有回来。 “怎么乔家还没有传来丧报。”赵汝双皱起了眉头。 看那样的情形，牧星河是死定了。 “会不会情况有变？”赵汝邺手指敲着桌子，本来胸有成竹，现在也怀疑起来。 “不可能，从马车里落地的那一下，头可是重重磕到地上，如果这都能活，除非神仙转世。” 第685章 终于找到了陷阱所在 ?\t?=?h????\"\u001a?^?3?x?0???\u001c?-?Uor\u0003\u0003?q\u0015?]&\u00163? ??E7?????KK????Ym?\u001e徂? ?????]G?c? ??K?V\"???x??YLt??5E\u0014???\u0012+b\u001c??~??g\u0010-??^&??\u001a???\u0007?l?m????y?\/?-?\u0015?\u0016Z\u00124c_S?\u0017????\u001fs?\u0016??????Lq5h?(?1??)4K\u0002?V-iq?(??A??\u000e???>d?z??????s???_\u0011`l\u0015?r\u0014u???sKf???ZA?oU?\u000b?c(,\u0007z??i?mtl4?'??R\u0011vl??????,!???\u0016\b?fG\u0018?ee?J????@7\"???U?`\u0006???3???\u001d[1r?\u0005??U* \u001d?\u001e??A4?j????h??!??h???>\u0010?|?\f??\u0001?pw?\u001b???\u001d?\u001c????\u00141??6??jc?8g?c??\u0018???\u001fab\u0003\u0019???S??????S\u001f\f?\u0013V?\u0013}b??R ；Yr?\u0013d\u0018\u001e?? ??A??b?\u0015? 5?^K??@\u000b?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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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xq?[；pz?dS?>???\u0010??8RG?\u001c?rN7m\u000b??h>Э???V??w2?*&\u0019?w??4?+?\/\u000b?[?fG\u0010???=??\u0004w\u001c???'?3\u0016??￡m??Ax??!\u000b\u001e2\f1Lj??Fe??%0???b?\u0012ocVS#xv?????h???.???\u00012???????l?s?'?5????+8???6\u001c??'?b\u001c\u001c:F*&??\u001e??Y|U1??\\xK?>?I\u001c?R???\t???y??I?\fv?u????c\u0016m?`?p@dzY?\u001dl?(9?i=???\u0007\u0014&???\u0012}(?bφ????z%\u0018?y????\u000b?E???nG?；u???c?>K>\b???~?1:\u0005?\u001a??\u0019?q@???}&?\"\u0014?gt?c?\\g??\fx??v??q??'??????? 3\u0016?A\u000b?I?-?\u001bdm\u001d?:)8?J??y??0?coLm\u0006??\u001d??s!\u0014\t9c?8aYnb(\u0019?y?eh?F? \b?pY_?~?!??l???ShS??l?e?????????\u0014??z%R\u000f?>x\u000f?\u0006\u0003\u0013?\u0015\u0003?e?,o?*?$\t?p?tc\u0004\\?R?\u0003\b?\u0002?p???=q\u001doJc???[\u0013???{???\u001f? ???\u0004?a?>$m?@??G\u001f-?+\b?5?I!? 第687章 外宾来朝，关键时刻到来了 牧星河也知道，当前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对方等着看他出丑，那他就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他也绝不会让那些人借着自己，拉整个乔家下水。 “那么，马儿受惊一事——” 牧星河觉得，李赞冉留着他有用，他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又怎么会这么着急地来取他的性名。 乔镰儿心想，牧星河果然是个聪明人，不用刻意提点，很多事情都能联想到。 “另有其人。” 见他似乎还是有点执着，她道：“你这一次到鸿胪寺替班，等于是占了别人的好处，他们同样容不下你。” “是赵白两家。”牧星河一声冷笑：“对方还想借着这一次机会，给乔家树敌。” 乔镰儿笑了，在这些利害关系上，牧星河觉悟越来越高，等以后爬到高位，定然能够发挥大用。 从乔家出来，牧星河又匆匆去了鸿鹄寺，顾大人还在，他问出来，以往的年份，岫风国都放在前面。 这本册子是重新装订排页过的。 “你关心这个问题做什么？”顾大人问道，他知道牧星河细心，但太过于细枝末节的，也没必要倾注注意力。 这件事，可以说是无关紧要。 “因为岫风国是一个大国，下官自是要重视一些，把岫风国的任务提前安排。” 顾大人带着一抹赞赏道：“你向来知道轻重和分寸，李赞冉推荐你来，没有看错人。” 牧星河只是拱手，没有多说。 既然李赞冉把岫风国放到最后，他也装作不知，到了最后那两天，才监督工匠赶岫风国的活儿。 “为了稳妥起见，李赞冉应该会去检查。”乔镰儿道：“要同时打造出一批黑火用具，好在他的面前蒙混过关。” 虽然现在是任务的尾声阶段了，就算李赞冉发现没有按照册子上的来，已经无力回天，但是不能保证，他不会动别的手脚。 牧星河照着做，果然，即将交差的最后一天，李赞冉踏入了绣坊。 绣娘们连夜赶工，缝好了各国的旗帜，作为迎宾礼仪的一种形式，要悬挂在外宾入宫经过的花毯长道上，体现大国的兼容四方。 花毯上，也绣着各国不同的图腾和文化元素。 岫风国是一个很明显的信仰火焰的国家，就连旗帜，都是玄火的图案。 李赞冉装作随手拿起旗帜查看，最后拿起了岫风国的旗帜。 黑色的火焰图腾，像最浓的夜色，透着一种强烈的诡异感，仿佛要把乔家拽下去的地狱。 李赞冉很满意，看来他的这个安排，乔家和牧星河都没有任何防备。 昨天就有好几个国家的外宾来到了，到今天来了大半，剩下的明早会陆陆续续抵达，中午便是迎宾仪式。 而他的任务也要圆满完成了，到时候，他会得到一大笔财富，还会得到鸿胪寺卿的位置。 等到李赞冉离开，绣坊的内间，转出一个人出来。 牧星河看着外头的虚空，眼眸染上了一抹晦暗。 从这件事情他知道，官场只靠良知和正义做人，不行，要比这些小人更奸猾才是，遇佛成佛，遇鬼成鬼。 “都换过来吧。” 第二天中午，外宾来朝，礼仪盛大隆重。 四品以上的官员，包括经办这一场礼仪的六品以上官员，都列席两旁。 乔镰儿作为郡主，本来要和亲王的郡主世子同席，但是她手上有平阳公主令，还排在他们前头。 她身着宫装，气质更多了几分稳沉，眉目之间清凌肃穆。 那些郡主世子有些诧异，忍不住偷偷将人多打量了几眼。 在他们看来，乔镰儿也不过是一个异姓郡主，他们可是王室血亲，她的位置居然比他们重要，几乎和公主同列了。 有不服气的，有羡慕的，也有敬畏的。 如今飞鸾郡主正在训练四万骑兵，手握精兵，将来不知道有多少件功绩，是不能轻易去招惹的。 李赞冉心情不错，他官职不算太高，立在百官最后，脸上也不免流露出笑意。 良辰吉时到了，祈公公大声道：“外宾入朝，奏乐。” 顿时鼓乐号角齐鸣，鞭炮震天，团团烟火在上空炸开，虽然是白日，可也炸出了繁华王朝的盛景气象。 外宾列队进宫，亲王百官按照排练好的礼仪，行友好欢迎之礼，整齐划一，壮观，又令人赏心悦目。 这些外邦来宾，一边进来一边观察花毯和旗帜上的图案，这是他们国家的象征，信念和文化，大泽国的纺织和刺绣手艺果然发达，这些图案，比他们本国做出来的还要美观细致。 外宾们脸上露出了满意，都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带上了游览的兴致。 百官之后，有一个人屏住了呼吸，岫风国的来宾就要看到他们国家的图腾了，面对一团黑黢黢的火焰，定要气得当场发作，撕破脸皮。 这个国家的人看起来外表谦和，触犯了原则却都是暴脾气，不敢想象，他们指着宝座上的皇帝破口大骂的样子。 牧星河也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他眼角的余光睨过去，看了李赞冉一眼。 李赞冉双手握拳，拢在袖子之下，贴在一起，伸长了脖子，挺着胸膛，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李大人，我们这里看不到什么的。”牧星河笑了笑。 说是百官，实际上四品以上就有好几百号人，乌泱泱地站着，挡在前面。 他们站在最后面的，只能瞥见一角衣影，就连哪一队经过都不知道。 “哎，我们这些五品六品的，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图个热闹嘛。”李赞冉道。 岫风国的使团比别国的要多两倍，他们的图腾，就连本国人都会弄错，每年因为这个，砍掉的人头不少，所以他们格外留意。 他们抬头看向上方招摇的旗帜，又看向脚下经过的花毯。 虽然是深秋，但是今天天气特别好，阳光从头顶上方直射下来，落在这些图腾上，呈现出五彩斑斓的美丽，从不同的角度看，有不同的绚烂。 第688章 任务圆满完成，该收拾人了 就连岫风国人在自己国家，都没有看到过这样令人赏心悦目的图腾。 好像这些图腾上有一种致命的魔力，让人的灵魂也不由得为之沦陷，这种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美感，用语言都无法描述。 他们脸上满意，甚至是感激，心中感慨。 还得是大国礼仪之邦，把细节做得无可挑剔，情绪价值和尊重完全给足。 唉，这样一来，他们都觉得，礼品是不是带得有点少了。 外宾队伍完全经过花毯，进入待客大殿，除了王公贵族和一品大员有资格入殿，其他官员都退下。 负责礼仪鸿胪寺和礼部官员，则去偏殿里候命。 李赞冉一脸的不敢置信。 迎宾流程都走完了，为什么岫风国没有半点反应。 以岫风国的脾性，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等于是当面打他们的耳光，他们如何能够忍受？ 他要再确定一下旗帜和花毯上的图腾，官员们纷纷离去的时候，他装作不小心崴了脚，在原地揉了一会儿。 等到空位让出来，他直立起身，朝着花毯那边看去。 目光落在旗帜上，他睁大了眼睛，疾步地往前快走了几步。 哪怕隔了老远的距离，他也仍然能够看得出来，旗帜上光彩变幻，分明是玄火。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明明他检查过了，是黑火，明显是黑火啊。 又看向下面的花毯，暗色中呈现的绚烂光彩，映入他的眼帘。 这样的玄火图案，显得低调又上档次，不说岫风国会不会发作了，他们一定会很感激大泽国。 计划竹篮打水一场空，李赞冉心火炽盛，只觉得喉咙腥甜，身体一震，嘴角边沁出一抹血迹。 要不是他拼命稳住，整个人已经倒下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他这样周密的计划，谁能够预料，还被反将一军，对方不声不响就赢了。 “李大人，失态了。”一个颇有资历的公公站在眼前，脸上一片不悦。 “大人们退的退，候命的候命，李大人还留在这里，要是让外邦来宾看到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李赞冉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他一个人，除此之外，就是脚步匆匆的太监和婢女。 他又看了一眼那一面旗帜，虽然一眼看上去乍然呈现黑色，他却觉得那样的刺眼。 “抱歉了，我这就去候命。” 李赞冉一步步踏上台阶，身上犹如拖着千钧重，精神恍惚，魂不守舍，进入偏殿，没有看清门槛，脚下一绊摔了进去。 里面的官员都皱起了眉头，露出了嫌弃，李赞冉平时吃得肥头大耳，满面红光也就罢了，这么隆重的日子，也如此的不自矜。 好在大殿那边没有看到，要不然，皇上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脸色。 牧星河看了过来，脸上颇为悠然。 “李大人，您当心点，说不定皇上随时召见我们，您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只怕在皇上跟前不好交代。” 牧星河似乎是关心的口吻，可是听得李赞冉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隐感到，这个牧星河话里有话。 牧星河刚进来鸿胪寺替职的时候，眼神清澈，对人诚挚，一看就是好拿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在街上差点丢了命，转变了心性。 而且监督仪式一事，是牧星河经手。 意识到这一点，好像有一道雷劈在脑门上，李赞冉突然盯紧了牧星河，眼里散发出骇人的光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牧星河却没有再看他，只是拢着袖子，有几分闲情逸致，好像在等着什么好戏发生一样。 李赞冉的心高高悬了起来，他怀疑牧星河是不是有后招。 如果是，那他今天的命运就难说了—— 有官员看李赞冉越发不对劲，忍不住说道。 “唉，李大人，看你这状态，像是满腔不如意似的，这都交差了，外宾们也很满意，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李赞冉强行挤出笑容，可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他袖子下面的手哆嗦着。 大殿的两边，摆置迎宾席位，二十几个国家，桌案的雕刻，杯具的陈设各不一样，还根据各国不同的口味，在饮食上做了相应的调整。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上供，致礼，歌舞杂耍表演，用餐，已经到了黄昏，来宾们也累了，由宫人送入安排好的住处。 就寝的宫殿，也做了符合各国文化的布置，外宾们很满意。 那些宫人没有忙着离开，而是等着外宾的意见，等都得到了圆满的答复，他们这才回来复命。 “好，很好，鸿胪寺和礼部的活干得好。”皇帝很高兴。 这一下子，和二十几个国家的关系更进一步，这些国家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大泽国的邦交强大了，也会给跶驽国带去压力。 这就是为什么，皇帝这么重视外宾来朝。 而且，岫风国以前态度不冷不热，今年似乎热情了许多，在大殿上有诸多友好发言，皇帝很是宽慰。 “他们等得辛苦，喊进来吧。”皇帝道，给祈公公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去准备奖励。 今年是皇帝最满意的一年，奖赏会更加丰厚。 鸿胪寺和礼部负责一应礼仪的官员进入大殿，一般来说，四品以下的官员，都要在殿外回话，可今日皇帝格外开恩，准许所有官员入殿。 顾大人主动夸赞牧星河任务最重，事情办得最好，还差点把身体拖垮了。 皇帝看向牧星河，他记起来了，牧星河不仅仅是乔家的女婿，也是他几年前钦点的殿试状元。 也不过才二十岁，可是气质端稳，一看就是个细心妥当的。 又听说是临时调派鸿胪寺暂替两名病倒的官员，业务经验不足，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弥补，还把事情办得这样完美。 皇帝点头：“果然是英才出少年，牧郎官的奖励，朕就破格一次，和顾大人同例。” 其他的官员，也有了不同等级的奖赏。 这些天披星戴月，弹精竭虑，就是为了这一刻。 其实奖赏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任务顺利，大家的心也就落下了。 “接待外宾，大家辛苦，朕也乏了，都退下吧。”皇帝摆摆手。 牧星河知道此刻开口，他一个从五品郎官，实在是不够格。 但收拾李赞冉的机会，他又怎么能放过？ 第689章 想让我大泽国树敌？该死！ 李赞冉松了一口气，牧星河没有当着皇帝的面参他一本，说明这一关他过了。 等回去后，他再把所有的痕迹都抹除，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这一次目的没有达到，但至少保住了他的位置，还得到了两箱奖励。 到底还是牧星河太嫩了，他倒是想报复回来，问题是他的身份位置，在皇帝跟前多说一句话，都要斟酌考量。 李赞冉鄙视了起来，他觉得他摸透了牧星河的一部分心性，以后要对付起他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这一次，之所以黑火换成了玄火，肯定是有那个乔镰儿的参与，单凭牧星河一个，难堪大用。 退到一定距离转身的时候，牧星河的袖口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他似乎有些慌乱，赶紧俯身去捡。 祈公公扫了一眼：“慢着。” 他很清楚，牧星河是一个稳妥的人，好不容易有一次面见皇帝的机会，身上掉出来东西，那就一定不会白掉。 祈公公来到牧星河的面前，伸过手来：“牧郎官，我好像看到这是两页纸，上面画着别国的旗帜，虽然今天是外宾庆典，但你身上藏着这些，只怕得有一个明确的交代。” 李赞冉袖子下的手颤抖了一下，脸色飞快地白了，他没有想到，牧星河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场。 乔镰儿就坐在龙椅的一边，一脸饶有兴致。 牧星河好样的，乔家就这么一个文官，如果他能独当一面，以后她这里会减轻不少压力。 皇帝在龙椅上换了一个姿势，看下来的目光多了两分晦暗。 牧星河从善如流地将那两页纸交给祈公公。 祈公公又好好看了一眼内容，似乎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把两页纸呈上。 “皇上您看，这一页应该是从那本汇集各国图腾文化的册子上撕下来的，侧边有撕过的痕迹，是关于岫风国的介绍，图腾竟然是黑火。” “至于这另一页，边缘齐整，墨迹才干，看样子是刚印出来的，这——” 皇帝拿起两页纸，反复看了几遍，他的脸色沉了几分。 “牧星河，这是怎么回事啊，你的身上，怎么会有岫风国的两种旗帜图案。” 顾大人也紧张了起来，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希望牧星河不要给鸿胪市闯下大祸。 牧星河跪下，如实陈述：“回皇上的话，微臣去鸿胪寺替职，负责监督一应迎宾陈设用具的打造，鸿胪寺给了微臣一本关于各国文化介绍的册子，按照上面的内容对照进行，微臣发现，关于岫风国的图腾，似乎和真实情况有所出入，因为岫风国这个国家，微臣也有所耳闻，他们信仰玄火，但册子上的彩绘却是黑火。” “也不知道是岫风国的信仰变了，还是编册子或者审核册子的人出现了疏忽，页面上并没有注明更改的字样，微臣不敢大意，就把旗帜这一页撕了下来。微臣手头事情多，实在分身乏术，只好拿去请教飞鸾郡主，郡主拿着这一页内容，寻遍京城，终于找到岫风国人，一问才知道，岫风国现在信仰的仍然是玄火。” 这件事情，是乔镰儿的功劳，他要算到乔镰儿的头上去。 这个家里，让强大的更加强大，才是明智之举。 “而黑火——”他顿了顿，似乎有难言之隐。 “说下去。”皇帝的表情一片严肃。 “黑火是那些反对岫风国朝廷，或者煽动作乱的人，才会使用的图腾，预示着希望的泯灭，陷入无边的黑夜。” 皇帝暗吸了一口气，如果今天迎宾旗帜，或者一应陈设上展现的是黑火，不知道岫风国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只怕要当场发作，指着他这个皇帝骂，让他丢尽颜面。 要知道这些国家，和大泽国之间是平等关系，而不是从属，尤其是岫风国，国力强大，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他看向顾大人，目光沉沉：“顾大人，牧星河本来是吏部的人，去鸿胪寺暂替职务，本来就有许多业务不了解，你们给了他这本册子，竟然出这样大的差错，要不是他多留一个心眼，全盘照收，我大泽国就要得罪一个实力不容小觑的强国了，只怕岫风国的外宾一回去，就要说动他们的皇帝出兵，到时候起了战火，边境大乱，民不聊生，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想让我大泽国宿敌，这又是什么样的心态和想法。” 顾大人全身都汗津津的，他苍老的声音颤抖着：“皇上，微臣绝无半点对岫风国不敬的心思啊，其他的想法更是不敢有，微臣是宁愿丢了命，也不会故意去犯这样的错。” “那这本册子是怎么回事。” 顾大人看向李赞冉，眼里多了几分怀疑，他厉声道：“李大人，这本册子每年都是由你重编审核，这么多年你也该熟练了，你记不得其他的小国属正常，可岫风国这样一个大国，你多少会有印象，怎么会出现玄火变成黑火这种低级错误。” 他一向信任李赞冉，再加上以往的年头没有出过错，所以李赞冉交上来的册子，他只是草草看一眼，就交给其他人去办，每年的这个时候，别人手头的事情多，他更加忙得顾首不顾尾，是不可能做到一页页查看的。 想不到今年竟然出了这样大的篓子。 李赞冉头上冷汗涔涔，每年外宾来朝，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这一本册子。 他本来打算，玄火变成黑火，直接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等于是牧星河的实操，到时候事情败露，他全部推到牧星河的身上，说他不熟悉业务看错册子，再把火烧到乔家。 可是现在，直接来查册子的纰漏。 他伏在地上，磕磕巴巴道：“虽然是小人负责重编审核，但小人手下有两名属官经手这个任务，怕是他们出现岔子了。” “李大人，不管是不是属官出错，您审核的时候，难道没有详细地查验。”牧星河发出致命一击的疑问。 第690章 赵家错了，等他们的赔礼道歉 李赞冉觉得喉咙艰涩，连口水都吞咽不下去，他拼命地在脑子里组织着言辞。 他剜了一眼牧星河，对着皇上叩地：“是，是这样的，因为外宾国家数量太多，岫风国又在最后一页，微臣审核册子，连日忙碌，眼花缭乱，所以有了疏忽，微臣绝不是有意为之，还请皇上明鉴。” “可是我询问过相关的官员，岫风国作为大国，是最不能出现纰漏的那一批，往年都是放在前头，为何今年却放在最后一页。”牧星河步步不让，直盯着李赞冉：“赵大人和白大人相继病倒，我从吏部被临时调到鸿胪寺替职，还是李大人的举荐，我和李大人无亲无故，李大人却肯给我这个好处，但册子又出现了重大错误，诸如种种，难道只是偶然。” 牧星河句句问在关键点上，李赞冉汗水淋漓不尽，打湿了头发，额头两颊上都是。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脸，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片浆糊，因为这些问题都不好回答。 “并没有规定，哪个国家一定要放在什么位置，每年重编装订的时候，顺序都会有变化，这很正常。” 李赞冉突然冷笑一声，好像找回了一点场子：“牧郎官，我是听说你稳沉持重，凭着一颗爱才之心，才向顾大人举荐你，哪里想到，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竟然觉得我有意图谋，想要害你。” 牧星河避开后面这一张感情牌，淡淡回应：“就算装订顺序有变化，岫风国这么重要的国家，也不该放在最后一位，往年都没有这样的情况，放在最后也就罢了，玄火变成了黑火，真按照这样来安排，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局面，李大人可能够想象得到？” “到时候，是否要把罪责往顾大人和我的头上推。” 事成了有功，他和顾大人都是安全的，他们可以反将一军。 要是今天出了乱子，顾大人跑不了，他也跑不了，李赞冉则会趁机把局面搅乱，想办法脱身。 顾大人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脸色一变。 “我记得白大人和赵大人生病之前，你们三人曾在一起商讨迎宾礼仪流程，还有私底下的聚会，二位大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全，可是跟你有关系。” 这样的问话，要放在平时，会觉得突兀，有泼脏水的嫌疑。 可是此情此景，却是十分的合适，像朝着一块破烂的窗户，扔了一块石子。 李赞冉已经是满身的嫌疑，洗不干净了，推测前因后果，赵大人和白大人突然病倒，怕是也不正常。 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预谋呢。 皇帝听着下面的争辩，他冷峻的脸色不知何时平静下来，说到底，不过是处理一个小官的罪责而已，每年都会有几个大家族因为各种缘故覆灭，他早就波澜不惊。 “你们先回去，李赞冉由大理寺收监，这桩案件，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这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要彻查一个明明白白。” 很快有禁卫军闯入大殿，把李赞冉拿下。 李赞冉一看这样的情形，吓得浑身瘫软如泥，大喊自己冤枉，迫切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皇帝皱了一下眉头，他的嘴里就被塞住了，全身五花大绑，结结实实，官帽和外袍锦服也被剥下。 “牧星河，这件事你办得不错。”皇帝语气缓缓，却是认可的口吻。 “若是李赞冉的罪名查实，你便是阻止了一个严重的后果，立了大功。” 牧星河说道：“为皇上排忧解难，是微臣的责任。” “很好。” 退出大殿，到了宫外，回望一眼后头，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大人才说话。 “星河啊，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不早一点跟我说。” “倒不是不希望你立功，万一你应付不过来，反而在李赞冉的手上跌了跟头，我要如何护你，如何对卢大人交代。” 牧星河拱手，行了个礼。 “并非有意对顾大人隐瞒，也不是为了立功，星河只是暂时到鸿胪寺替职，李大人跟随顾大人多年，若是在顾大人面前争论起来，星河没有太大的把握，反而怕李赞冉把水搅浑。” “此事李赞冉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人，非要引起皇上重视，三司介入，才能查一个清楚，星河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顾大人见谅。” 顾大人想想也是，他特别信任李赞冉，这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心态，如果请他定夺，怕就不是这样的局面了，毕竟，人都有私心，不过是一页纸的错误，可能李赞冉哭一哭，求一求情，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情就过了。 又想到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他叹了一口气：“李赞冉在我手下做事多年，他有时喜欢偷懒，喜欢取巧，我心中不是没有数，只是没想到，他这样胆大包天。” 他拍了拍牧星河的肩头：“星河啊，你这样沉得住气，细心谨慎，应对聪明，今后前途可大大展望。” 第二天，裴时玖就把李赞冉接触的那个线人绑了，和那封写去北部跶驽国的信一并交给了三司。 大理寺卿携带纸条，入宫见了皇帝。 皇帝看到穆台这个名字，倒是沉默了一会儿，摆手让大理寺卿退下了。 到了今日，大皇子去为跶驽国效命的事情，是瞒不住了。 皇帝知道，再多的懊恼也无济于事，以后要不断面对来自大皇子的侵扰，而他的背后，是敌国跶驽国。 在三司的严酷逼问下，结果很快问出来，李赞冉接受了穆台的收买，想要借着外宾来朝的契机，让牧星河出现差错，继而让乔家背上黑锅，同时，他还想取代顾大人的职位，他已经快要五十岁，惦记那个位置很久了。除了这些，他还交代了一个目的，就是让白赵两家和乔家树敌，扰得乔家不得安生。 这一切都如乔镰儿推断的那样，赵家兄妹应该很清楚，是他们自己错了，现在，她就等着看赵家的态度。 第691章 哪里错了？我们家最委屈 如果赵家来道歉赔礼，拿出足够的诚意，乔镰儿不会过于计较。 如果赵家觉得自己没有错，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赵汝双匆匆找到赵汝邺：“大哥，三司会审李赞冉的结果出了，爹爹和白大人是被李赞冉私下下了药，才突发疾病，类似风寒，半个月后才会慢慢痊愈。” “李赞冉又极力推荐牧星河，想让白赵两家仇视乔家，这不过是附带的目的而已，他还有更加不可告人的目的。” 赵汝双把其他缘故详细说了，牵扯到大皇子和乔镰儿之间的恩怨，还有那五万匹战马的事，引起了跶驽国的愤怒。 “这么说来，反倒是我们赵家做错了。”赵汝邺沉吟道。 “我不觉得我们有错。” 赵汝双这样说，赵汝邺看着她。 “还不是怪乔镰儿原先招惹了大皇子，又大费周折，从跶驽国进了五万匹战马，这才引火烧身，先有她的这些举动，才有后面李赞冉的事情。” “爹爹也因为她的事，被李赞冉下毒，卧病在榻，往年我们赵家，都会因为接待外宾得到好处，今年的好处被谁拿了？说不定牧星河还要升职呢，我可是听说，李赞冉被揭发，皇帝夸赞了牧星河。” 赵汝邺思索了起来，好像这样说也有道理，谁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呢，现在有了逻辑自洽的说辞，他觉得赵家是真的委屈。 他道：“因为飞鸾郡主自己惹下的恩怨，让我们赵家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失去了今年的好处，牧星河就算当时死了，也只是勉强够抵他的罪而已。” 赵汝双冷笑了一声：“乔镰儿怕是已经猜到是我们干的，她之所以按捺不动，不过是等着我们表态度，要我们登门道歉罢了，说不定，还巴不得我们准备上万两黄金呢。” 是的，这几天乔镰儿平静得不正常，并没有专门来查马儿受惊一事，现在真相出来，很容易就能猜出她的心思。 “她可真会做梦，这么多的钱要去干嘛，拿去养她的骑兵吗？”赵汝邺也冷声道。 一个仆人进入院子，在门外道：“大公子，大小姐，老爷让你们过去。” 李赞冉算着时间下药，现在离迎接外宾已经过去几天，赵大人也开始缓过来了。 他拖着尚且羸弱的身体，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脸上罩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看不清楚神色。 “爹爹，您开始好起来了，太好了，这段时间我们要担心死了。”赵汝双进入客厅。 “唔。”赵大人放下手上的杯盏，直截了当地问：“你们这段时间，没有闯出什么祸来吧。” 他可是隐约记得，倒下的时候，兄妹俩念叨着要去跟乔家算账。 赵汝双和赵汝邺心虚地对视一眼，他们已经约定，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那件事情说出来，但面对赵大人的威严，还是有天然的畏惧。 “父亲大人放心，我们一直安安分分，没有给家里惹出事端。”赵汝邺道。 赵汝双：“三司会审已经查出来，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李赞冉所为，李赞冉被叛徒大皇子收买，成为跶驽国的走狗，才弄出这许多动作来，父亲是受害人，料理了李赞冉，天家一定会给予慰藉。”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赵大人却在揣着兄妹俩的脸色：“你们最好对我说实话，不然，真得罪了乔家，我救不了你们。” 他两日前就有些清醒了，乔家那边风平浪静，但他就是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大概是在官场浸淫久了的缘故。 “爹爹，你就这样不相信我们呀，你病倒了，我和哥哥担心得不得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的，当时只是做了一番猜测，谁会真的去跟乔家作对。”赵汝双给赵大人捶背，又对赵汝邺递了一个眼色。 赵汝邺走过来，给赵大人倒满茶水。 “父亲大人，放心吧，您就等着身体好了去鸿胪寺应卯，咱们这个家一点事都没有。” 兄妹俩一番好说，又让他们再三保证，赵大人才作罢。 花园里，赵汝邺皱着眉头：“妹妹，以乔镰儿的性子，怕不会善罢甘休，等不到我们去赔罪致歉，还不知道她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赵汝双却是不以为意：“大哥，你过于提心吊胆了，病倒的，不仅仅只有爹爹，还有白大人，乔镰儿怎么就肯定，这件事情就一定是我们做的，而不是白家。” 她的话提醒了赵汝邺，赵汝烨声音低了下来：“你是说？” “没错，祸水东引，反正乔镰儿不确定是我们干的，那就算在白家的头上。”赵汝双勾起了嘴角：“如此，这件事就神不知鬼不觉化解了，我们在爹爹的面前，也有了真正的交代。” 赵汝烨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要该怎么入手呢。” “这还不简单，马儿受惊狂暴，肯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赵汝双对赵汝邺贴耳：“就把那种药——” 赵汝邺笑了起来：“这一招不错，我立刻找一个轻功不错的人潜入白家。” 罪名认定，李赞冉全家上下十四岁以上满门抄斩，十四岁以下，全部发卖。 牧星河被拔擢为五品吏部郎中，升了半级，做到五品郎中这个位置，一般最少要三十大几的年纪，牧星河也才二十岁，这一提拔很是令人瞩目，一时间，引得人人艳羡。 外宾使者纷纷带着礼品回去了，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可赵家人没有任何表示。 “赵家兄妹不可能来道歉了。”裴时玖道：“镰儿，你打算怎么做。” 这些天，乔镰儿去蒲臣国鉴定了几十堆原石，接待了大量商队，进账大几千万两，等回来发现时间过去七八天，赵家人还是装得跟死猪一样。 赵大人也去鸿胪寺应卯了。 她笑了，赵家真的以为，她被瞒得死死的，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打算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他们拿出足够的诚意赔偿牧星河夫妻，她可以既往不咎。 现在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692章 闯下大祸，想算到白家头上，可能吗？ 乔镰儿想了想：“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时玖若有所思，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让乔镰儿没有想到，她还在等待时机，赵家兄妹又开始折腾了。 甚至，赵汝双还主动让人送上来一封帖子，邀她在一家茶楼见面。 这帖子上，只说是有要事相告，乔镰儿想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招，便应邀而去。 双方暗暗较量有一段时间了，除了以前在宴会上打过照面，这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乔镰儿到的时候，赵汝双已经准备好了茶点，她暗自用空间里的东西检测了一下，没有毒。 “郡主是大人物，大忙人，难得肯应我的邀约，打搅了。”赵汝双笑了笑。 “赵姑娘说是要事，我自然是不能耽搁了。”乔镰儿自然而然落座，没有任何防备地端起杯盏，抿了一口。 “郡主直接坦率，那我也不必拐弯抹角。”赵汝双稍微压低了声音：“大半个月前，牧郎官乘坐马车去鸿胪寺应卯，不料马儿突然受惊，将牧郎官从马车里甩了出来，据说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只是乔家有良药，才让牧郎官在那么短的时间起死回生，若是没有良药，怕是无法挽回。” 她直接把这件事情点出来，让乔镰儿心中好笑，她相信，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就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地等着赵汝双说下去。 赵汝双被她这样直视着，浑身有点不自然，硬着头皮继续。 “出了这种事，我便想着，恰好发现在牧郎官去鸿胪寺替职的时候，当时我的父亲还有白大人着了风寒，卧病在床，会不会有人以为，我们赵家会因此容不下牧郎官，觉得他抢了接待外宾的好处，所以有心加害于他。” 她看着乔镰儿的眼睛：“若是遭了这样的误会，我们赵家可担待不起。” 乔镰儿眉梢一挑：“清者自清，赵小姐何必与我说这么多。” “是啊，清者自清，可也架不住有心人猜疑，要知道三人成虎，万一以讹传讹，误了赵家的声誉，也不是赵家想要看到的局面。” “那么赵小姐觉得，会是谁做的。” 乔镰儿知道，赵汝双就等着她问出这一句。 “赵家和白家担负着最大的嫌疑，所以我和哥哥好好调查了一番，不巧的是，发现白家在牧郎官开始去鸿胪寺替职的那一天，白二公子就去吉祥药店购买了一种能够使马匹受惊的药，而且是从西域进的效果最好的药，过了几天，牧郎官就出事了，郡主觉得，这两者之间，可有关联。” 乔镰儿寻思着，白二公子长得五大三粗，有些憨傻，听说还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难怪被赵家兄妹挑中。 “白二公子，虽然不太正经，但看起来不像是做坏事的人。” 赵汝双摇头笑了：“郡主把人想得太简单，身在高门，哪怕再愚蠢的人，也会为家族利益打算，从小潜移默化，那些观念和算计是早就在脑子里的。” “不过白二公子毕竟不是聪明人，说不定用过的药，还没有来得及扔弃，就藏在自己屋里呢。”赵汝双掩口，眼里闪烁了一下，又摆了摆手：“这只是我的猜测，郡主相信可以去探究，不信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乔镰儿配合着她，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思索。 “这么说来，我的确是要好好查一查了。” 见对方果然上钩，赵汝双心中嘲笑，都说飞鸾郡主聪明，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被她玩得团团转。 “希望郡主早日查出真相，给牧郎官受过的苦一个交代。” 乔镰儿静静道：“如果查出了真正的凶手，赵小姐觉得，我是把人送去官府呢，还是私底下就把这个仇报了。” 也不知道是她这样掺杂着寒意的声音，还是外面冬风冷冽，赵汝双只觉得，身上似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理了一下思绪，乔镰儿应该不是话里有话，因为从头到尾，乔镰儿都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赵家干的，不然这段时间，她也不会这么平静，等着赵家或者白家登门道歉。 赵家摘除了嫌疑，凶手只有一个，就是白家。 她讪讪一笑：“只要能够揪出凶手，郡主想怎么做，是郡主自己的事情。我也只不过是怕赵家遭受无妄的嫌疑，所以来与郡主说清楚。” “家中还有事情，不能陪郡主太久，郡主请自便，我先回去了。”赵汝双起身，对乔镰儿一笑，施施然行了个礼，出了包间。 乔镰儿手指敲着桌子，赵家兄妹她当然是要收拾的，但既然赵家要栽赃白家，白家还蒙在鼓里，岂不是委屈。 她先调查了一下吉祥药馆，这家药馆在赵汝双表兄的名下，账本上也做了手脚，新添了笔墨。 又去白二公子的住处看了看，果然他的床单下，藏着那种能使马儿发性的药。 赵家为了祸水东引，做足了手脚。 乔镰儿了解了一下，白家后代里，最聪明的人要数白三小姐，白三小姐从小心思伶俐，善于察言观色，很得白大人的重视。 她给白三小姐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详细道出，然后把信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 白三小姐一身漂亮的装扮从聚会上回来，心情很好，今天她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坐在梳妆台前摘首饰的时候，就看到台上压着一封信。 这封信放的位置很巧妙，是下人几乎不会注意到，但她每天都会翻到的地方。 “是谁送来的信。”白三小姐问道。 服侍白三小姐多年的嬷嬷，这才看到多了一封信，她一脸的困惑：“哎呀，哪里来的信，我一直在院里头，没有看到送信的人啊。” 白三小姐寻思：“应该是轻功厉害的人，悄悄送进来的，先看看是什么内容吧。” 她把信展开，看到上面写的东西，脸色一点点地变了，双眼变得阴沉。 “好，很好，我们白家不曾招惹任何人，这一次接待外宾爹爹病倒，白家也是安分守己，没有生出不甘不平之心。” “自己搞出那档子祸事，还想算在我们白家头上，可能吗？” 第693章 兄妹俩一个都逃不过 嬷嬷过来看了信一眼，神情也是大变。 “三小姐，这种事情可不得了，要赶紧禀报老爷和夫人。” “不妥。”白三小姐摇头：“爹爹一腔正义，肯定是要拿着这封信去质问赵家，赵家当然会矢口否认，收拾不了赵家不说，白家还容易被扣上无理取闹的帽子，弄得好像是白家故意去招惹赵家似的，反而对我们不利。” “那三小姐打算怎么做。” “这信上的内容我不会全信，我要先调查一个清楚，若是坐实了赵家，再进行下一步。” “陈妈，你要做到守口如瓶，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嬷嬷赶紧点头。 白三小姐去找白二公子。 白二公子在院子里斗蛐蛐，两只油黑发亮，体型庞大的蛐蛐在细笼子里斗得天昏地暗，白二拍着手，情绪很是上头：“咬上了，咬上了，好，好，好。” 回头一看，白三小姐就站在后面。 “三姐你快看，这两只蛐蛐多能打，还是一公一母，这都能打起来，还是头一回见，嘿嘿。” 白二公子笑得有点猥琐。 “我可不能让它们打死了，它们生出来的后代一定更加强壮，到时候我就是京城的斗蛐蛐王。” “二弟，前些天我看你用的香囊很是中意，能不能给我几个，我拿去熏书房。”白三小姐说。 “好啊，旺财，你去书房找给三姐。” “不用了，我自己去挑。” 白三小姐进了房间，就把门给关上，过去翻床单底下。 果然翻出了一包药，她屏住呼吸取了一点出来，放在帕子里，收好，然后从抽屉里随手摸出几个香囊，走了出去。 “三姐，你真的不看看再走吗？这样的好蛐蛐，几年都碰不到一对。”白二公子越看越亢奋，全然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栽赃陷害。 “不看了。”白三小姐皱了一下眉头，好在白家的子弟，只有这么一个不中用的，不然以后要像什么样子。 也正是白二公子没个人样，白家才从他下手。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白三小姐就让嬷嬷请来了大夫。 “这是促使马儿发性的药，而且药效极为厉害，一旦发作，几个武功好的也未必控制得住。”大夫道。 白三小姐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又找了两个轻功好的人，让他们去吉祥药馆偷账本。 半夜，账本偷来了，往前面的日期找，果然能够查询到白二公子去吉祥药馆买这种药的记录。 “二弟整天斗蛐蛐，要么就是在外头吃喝玩乐，对家事一点都不关心，爹爹病倒了几日才知道，又怎么会突然想到去买这种东西，去算计牧星河。” “赵家干了坏事，怕被乔家找上，就想赖在二弟的头上，真是想得美。” 白三小姐让人仿着吉祥药馆掌柜的字迹，把买药人的名字改成了赵汝双。 又重金收买了一个轻功好的人，把那一包药，送到了赵汝邺的床底下。 兄妹俩一个都逃不掉。 做好了这些，白三小姐就让人透出风声，是赵家用了使马儿发狂的药，差点害了牧星河的命，这个消息，很快就在高门之间传开。 等落到赵汝双兄妹的耳朵里，他们都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见过乔镰儿了。”赵汝邺问道。 赵汝双愤怒又困惑：“我跟她说得明明白白，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证据在哪里，都给她指明，等了这几天，她没有找白家算账，反而有这样的消息流出来。” 这几天她都静观乔家的动作，乔镰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几天都没有见人，她还以为在憋一个大的。 结果她的心思白费了，倒让白家反咬一口。 这个风声来势汹汹，几乎高门都传遍了，难怪她去参加宴会，那些高门贵族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还窃窃私语。 “会不会是乔镰儿干的。”赵汝邺怀疑。 “不太可能，对于乔镰儿来说，乔家和白家赵家都没有任何交情瓜葛，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她没有必要偏帮着白家。” 赵汝邺猜测：“这么说来，是白家觉得，牧星河出了事，乔家会怀疑赵家或者白家，白家为了摆脱嫌疑，就先发制人，把账算给赵家。” “多半是这样的缘故，白家看起来老实本分，想不到心思这么多。”赵汝双冷笑一声：“看来，是我们对白家太仁慈了，早就应该出手，把他们的罪名给定死。” “那现在怎么办，消息都传开了，都认为是我们算计牧星河。”赵汝邺一阵头疼。 “好办啊，我不是做好准备了吗？那就闹到皇上的跟前去，让大理寺参与进来，好好调查一番，谁做了手脚，家里有没有藏着脏东西，一查便知。” 赵汝双笑得更加得意：“以为传个谣言就可以了，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讲究证据。” “好，那就先把事情闹大，我们也去传，这事是白家干的，等到闹得沸沸扬扬的，皇上自会让大理寺调查。” 乔镰儿在一旁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满意地离开了，这出戏越来越好看了。 赵家毕竟势力比白家强大，公关的能力也在白家之上，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舆论有了反扑之势，很多人看白家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了。 赵老爷和白老爷在鸿胪寺任职，两人心情烦乱，看对方也是不顺眼起来，在顾大人面前常有争论，已经形成水火不容之势。 顾大人忍无可忍，报到了皇帝的跟前，请求皇帝让大理寺干涉，把事情查个明明白白，好平息当前的纷乱。 这个时候，乔镰儿正在陪皇帝用茶，皇帝吃腻了榴莲和荔枝，但乔镰儿空间里的产品何其多，总有适合皇帝的新鲜口味，她用古代的包装改头换面，说是从外邦买进。 皇帝兴致正好，闻言皱起了眉头，看着乔镰儿：“马儿受惊，你姐夫被从马车里甩出来，他不是相安无事，这件事情早就过去了，为何却又惹出这么多风波来。”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姐夫是去鸿胪寺替职，今年本该属于白大人和赵大人的奖励落到他的身上，正好他又出了事，就有人怀疑，是白赵两家干的，白赵两家为了洗脱嫌疑，相互指责，闹得整个京城高门都知道。” 第694章 那就查吧，大理寺，禁军出动 皇帝又怎么会没有听到半点风声，那些高门之间整天斗来斗去，他早就习以为常，只要不祸及朝政，很多事情他是不想管的，要不然，他早就心力交瘁挂掉了。 但是看赵家和白家之间大有不罢不休之势，已经影响了正常公务，就连顾大人都亲自来上报。 此事又牵涉到乔家。 “既然如此，让大理寺查一下吧，你姐夫被马车冲撞，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当时的许多痕迹已经不在，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乔镰儿道：“姐夫乘坐的马车上，被人涂抹了能够使马儿性情发狂的药，为了方便日后查证，马车照原样保存，没有清洗处理过，应该还是能够鉴定出一些蛛丝马迹。” “那很好。祈公公，你去大理寺传一下朕的旨意。” 祈公公去了，顾大人也退下了。 皇帝说道：“这一次，没有在岫风国的事情上酿成大错，也有你的功劳，那天你也看到了，岫风国的来宾很满意这一次接待，多有亲近赞美之词，他们后来私底下来见朕，说今年的图样不仅惟妙惟肖，而且和在岫风国看到的没有任何差别，甚至更胜一筹。” “走的时候，他们要走了旗帜，剪下了那一部分花毯，其他的杯具陈设，也都带走。” 一般来说，两个国家相距甚远，只要不在大的问题上出错，小细节有些偏差也无妨，可是今年，对于岫风国来说，大泽国的表现太完美了，无可挑剔，来宾们心存感激。 乔镰儿道：“皇上派人送去的奖励，臣女已经收到，为皇上排忧解难，是臣女应该做的。” 六箱金银珠宝，比顾大人和牧星河的还要多。 皇帝面露思量，他觉得，乔镰儿还有更多的用武之地，前面他有所犹豫，因为她是女子，得到郡主这个身份，又手握精兵，已经是极高的地位和荣誉了。 可是现在他逐渐想开了，正如以前乔镰儿请求招募女兵时所言，不管女子男子，都是他的子民，都有报效之心，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发光发热。 特别是乔镰儿这样的本事，该好好发挥出来为他所用，这才是帝王的用人之术。 他有心考验一下乔镰儿，便说道：“有一件事，朕一直没有定夺，想与你商量一下。” 乔镰儿的表情认真恭顺起来。 皇帝道：“留州去年和今年干旱，收成不好，尤其今年更为严重，百姓耗尽了余粮，只能等着当地官府开仓赈灾。” “可是当地官府没有太多存粮，只能从粮商的手里购买，粮商趁机大肆涨价，给当地官府造成了负担。” “留州靠近西北，距离京城过于遥远，京城固然可以接济，但是来回耗财耗力耗时，不是上上之计，郡主可有良策。” 这是最近令皇帝头疼的问题，留州是个大郡，百姓吃不饱肚子，就要生乱，到时候更加麻烦。 他之所以把朝廷的救济当做下下策，是因为为了国家繁荣运转，每年的财政收支维持在一个勉强平衡的状态，留州一个州等于别的三个州大，真要救济起来，等于在财库上掏一个大窟窿。 乔镰儿想到了范仲淹涨价救灾的故事，和这个案例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思索过后说道：“当地官府贴出告示，高价收购粮食，这个价格，最好定在那些粮商要求的二三倍之上，这样一来，附近州郡的粮商，得到消息就会把粮食运来，到时候再以粮食囤积太多为理由，把粮食降到正常的市价，如果粮商要把粮食重新运回去，路途迢迢，成本会大大增加，只能低价抛售。” “这可谓劫富济贫之道。” 皇帝听了点头，感慨了一句：“镰儿一肚子都是锦囊妙计。”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如果这一招奏效，留州百姓度过危机，也为当地官府化解了烦恼，算是镰儿大功一件。” 乔镰儿意识到，皇帝已经在跟她探讨起内政之事了，这说明，皇帝在进一步信任她。 原本她是想着，等牧星河发育强大，借着牧星河打入内政，原来时机会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当然，这一次皇帝肯委托她重任，也有牧星河的功劳在。 这样一来，裴王府那边，裴王妃的要求，也能有个交代了。 她看起来大胆，却是个极其谨慎的人，皇帝没有那个意思，在这方面她绝不能多说一个字，不然怀疑的种子一旦在皇帝的心中种下，就很难拔除。 等她告退的时候，皇帝语重心长：“这一次的幕后主使是那个祸害，孽障误国，不好过于声张出去，但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你好好练兵，将来必有一战，要想征服跶驽国，还得靠一支强大的骑兵。” “是。” 大理寺开始对白赵两家进行调查，同时天家出动禁军取证。 裴二爷带了一队人，前往乔家。 如今裴二爷已经是禁军的几大主将之一，可谓是风头无限。 而他今日的地位，是乔镰儿带来的，他心中感激不尽。 只带了几个人进门，让其他人守在外头，吩咐他们不许有任何惊扰行为。 对乔家人道：“只是来看一眼马车上的痕迹。” “爹爹，听说白赵两家吵得不可开交，皇上不胜其烦，才让大理寺着手调查。”裴清容在裴二爷身边道。 “是啊，他们一定要弄出个结果出来，都说自己是清白的。”裴二爷道：“既然调查了，嘴巴说的不算，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总会有个交代。” 裴二爷想到乔家总是遭祸，但看女儿养得珠圆玉润，脸泛红光，完全不像是受过生育之苦的样子，更不像是担惊受怕的状态，心想不知道郡主在背后做了多少努力，一时又有些感慨。 禁军带来了太医，经过乔家大夫的指认，把马车被抹药的那个位置刮了下来，带走检验。 与此同时，两名副将带着人马，进入了赵家和白家。 赵汝双早就等着此刻的来临，马上白家的罪名就要坐实，而赵家清清白白。 第695章 就问你一句，到底谁要害谁啊 禁军搜索是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大厅，每间卧室，库房，都要翻一个底朝天，甚至屋檐都要跳上去看看。 一支搜索队伍进入院子，赵汝烨眼皮都不抬，闲适自得坐在院中亭子下品茶。 他略带打趣地说：“各位官爷悠着点，别太辛苦了。” 来搜查的是裴二爷的大儿子裴恬，他有点看不惯赵汝烨的这个态度，笑了一声：“这桩案子，皇上吩咐大理寺亲查，自当万分谨慎，查个仔细。” 一挥手，队伍进入了各个房间。 赵汝邺想，赵家比白家大得多，赵家搜完了，白家也早出结果了。 到时候，就完全没有赵家的事情了。 他心情很不错。 “这是什么。”就在这时候，房间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是一包药末，有点粘稠，闻起来不太对劲，大家快屏住呼吸。” “立刻交去大理寺，让大夫查验。” 禁军将那东西又裹了几层，保证一点味道都闻不到，这才拿着出来，呈给裴恬看。 裴恬朝赵汝邺看过来，眼神带着复杂：“赵公子，在你的房间里搜出了东西，请去大理寺走一趟吧。” “什么东西。”赵汝邺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有了两分戒备：“我房间里一大堆东西，但都是清清白白，总不能你随便拿起一样，就说有问题吧。” 一名禁军说道：“这是在床板底下发现的，是一包药粉，牧郎官乘坐的马车失控，正是有人在马车下抹了药。” 赵汝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床板底下，什么时候藏药粉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在床下藏这种东西，就算有也是刚刚才有的，还不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讥讽地看着裴恬。 “我知道了，你的姐姐裴清容嫁到了乔家去，你觉得是我们赵家算计乔家女婿牧星河，所以你要趁着这一次机会，讨一个所谓的公道。” “这是以公徇私！” “赵公子，这可是你们院的管家盯着搜出来的药，可不是我们栽赃陷害你。”裴恬缓缓道。 管家在一边支支吾吾的，也是一头雾水，他一直紧盯着禁军的行动，也不明白那包药是怎么来的。 看到管家这个态度，赵汝邺心凉了半截，一滴汗水，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被栽赃陷害了。 对方早就做了安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把那包药放在他的床板底下，难怪这几天，他总是感到心气浮躁，五脏六腑都在发热，莫名其妙想要发火，却又查不出缘故。 “赵公子，此刻多说无益，若你是清白的，大理寺会为你证明，请吧。”裴恬见赵汝邺半天不动，已经没有了耐性。 赵汝双接到消息，匆匆跑进院子，她抢过禁军手中的药粉，掀开两层布稍微闻一下味道，就明白了过来，脸上顿时一片苍白。 这明明是她买来栽赃白家的，怎么会在兄长的卧室里搜到。 这是谁干的，是乔镰儿，还是白家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喃喃。 赵汝邺被带走了，急切的目光带着求救的信号看过来， 可赵汝双只是颓然坐在石凳上。 她很清楚，这一场仗赵家败了，这个罪名，要坐实在赵家的头上。 她整个人惶恐不安，万一对方不只是做了这么一个准备，还有别的杀招在等着她。 虽然房间已经被搜过了，并没有任何异常，但并不能排除危险。 她只能在心里面祈祷，兄长被带走就够了，到时候，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在赵汝邺身上，她可以全身而退。 这个时候，赵家上下也是一片慌乱紧张。 赵汝双才回到院子，就看到赵大人怒气冲冲进来，胡子一翘一翘，目眦欲裂，一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孽障，你们都背着我做了什么，还跟我说安分守己，你们，你们真是要气死我了。” “搜出了那种腌臜东西，赵家要大祸临头了，都是你们两个祸害，不知道商量出了什么馊主意，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赵汝双被打得旋转了两圈，扑在了地上，等她抬起脸来，脸上多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双眼含着委屈的泪水。 “爹，不是我们做的，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们，” 赵大人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指着她，手指都在哆嗦。 “如果真的有事，你们兄妹俩自行担着，别拉整个赵家下水，既然做错了，就要有承担的觉悟，不然，你们就是赵家的千古罪人。” 说完这一句，赵大人踉跄着步伐走了，身边的管家还不时扶一下，免得跌倒。 赵汝双咬住了嘴唇，只要她这里没事，全推给赵汝邺，至少也能保全自己。 现在，只能看她的运气了。 那包药送到大理寺，很快就查了出来，和乔家马车上涂抹的药粉正是同一种。 赵汝邺极力辩解，他根本就没有去买这种药，是有人诬陷。 卖这种畜牲烈性药的药馆子只有那么几家，禁军又进行了一番排查。 只要是购买过的，都有登记，很快吉祥药馆的簿子被翻了出来，查到了赵汝双的购买记录。 真相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的面前，是赵家兄妹合谋，买药，用药，藏药，差点害得牧星河丢掉了性命。 很快赵汝双也被带走，前往大理寺。 赵大人没有阻拦，只说他病卧在榻，什么都不知道，真有事，也是儿女自作主张，由他们自行承担，怎么罚都可以。 赵家门外的大街上，一个身影立在那里，看到赵汝双被带出来，勾起了嘴角。 “哎呀，这不是赵小姐吗？怎么像罪犯一样被带走，赵小姐千金闺秀，难道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赵汝双看到是白三小姐，似乎是有意等在这儿，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她双眼泛红地瞪着对方：“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不是，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白三小姐听笑了。 “赵小姐，就问你一句，到底是谁要害谁啊。” 第696章 还得靠旁门左道收拾她 白三小姐看热闹的，得意的态度，让赵汝双一个激灵想起来，是她先要栽赃白家，被白家反将一军，她不知道怎么就输了，也不知道白家什么时候走的这一步棋。 在她以为必胜无疑的时候，局面无声无息地改变了，她就像一个傻子，被人玩弄。 她心中都是恐惧不甘，后槽牙都要咬碎，想骂，可自己理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破防：“你会下十八层地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白三小姐眉梢一挑：“你要真的成了鬼，我自有镇压之法，活着都斗不过我，何况死了。” 赵汝双突然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扑向地上。 白二公子在附近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感到他的世界观被冲击了。 “二弟，你看到了吗？你这样纨绔，别家想要算计我们白家，就会从你身上入手。” “不然，从你的床底下搜出那包药，你很难善了。” 白三小姐特意把白二公子带来，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遍就懂。 白二公子点点头。 证据确凿，赵家兄妹的罪名很快坐实，两人都说是自作主张，赵家人全不知情，在这样的时候，他们只可能尽量保住赵家利益不受损。 赵汝邺被判流放北疆三年，赵汝双罚去宫里做舂米浣衣等苦役，也是三年，赵家赔偿牧星河一万两黄金，赔白家三千两黄金。赵老爷子由于教导后代无方，官降一级，罚一年俸禄。 一万两黄金送到乔家。 乔镰儿感慨道：“早日登门道歉，早日赔偿，赵家人就不必落到这个下场，人总是抱着侥幸，做错了事情，不想弥补，不想有半点损失，怎么可能呢。” “柴管家，把箱子送过去吧。” “赔偿我不要。”牧星河进入大厅：“是乔家护住了我，救了我的命，也是乔家化解了这一场危机，这箱赔偿充入公中才对，我有什么资格拿呢。” “星河，你被从马车里摔出来，当时差点活不成了。”乔老太说。 “是的，我差点死了，正因为有乔家，我才留住了一条命啊。”牧星河坚决道：“终归也是我没有大用，我在意的不是这一箱金子，而是尽可能地为乔家多发一点光热，现在做不到，希望以后能够做到。” 还好他经常在乔家，所以直接给送到乔家来了，要是送到小院子，那他多尴尬，还得送回来。 大家见他这样说，也是很感动。 乔溪儿也坚定表示不要，她看都没有看这箱黄金一眼。 在她的心中，乔家安然无恙，丈夫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先收在公中吧，大家有什么需要，用在大家身上。”乔镰儿道。 乔老太把乔镰儿拉到暖阁里。 在京城养尊处优，什么都有人伺候着，每天含饴弄孙，无忧无虑，二老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再活二三十年都没问题，瞧着乔老太都年轻了十岁。 乔老太似乎有难言之隐。 “奶，有什么就直接说吧。”乔镰儿道。 “镰儿啊，你肯定也知道，这一年来，咱们家的生意不比以前了，虽然说买东西的客人还是多，利润也不错，但远不像原先那样热闹，那些以前对咱们家人客客气气的高门贵族，如今我总觉得他们的神情有些复杂，态度也疏远了不少。” “我有点担心，这样的话，以后乔家的危险是不是会更多。” 乔镰儿知道乔老太在顾虑什么，在京城这种地方，乔老太一把年纪了，也多了几分敏锐和觉察。 “奶，东西总会吃腻，这很正常，利益才是一个家族最根本最重视的东西，乔家正在崛起，有人嫉妒，有人防备，有人排斥，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其实，现在乔家已经算是勉强站稳脚跟，那些货品，让乔家度过了一开始最危险的时期，已经是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对于我来说足够了。”乔镰儿镇定自若。 在京城，只要有家族开始崛起，分食各大高门的利益，就会受到来自各方的打压，多少家族大业未成而中道崩殂，被陷害的，承受不住压力的，纷纷退场。 乔家刚到京城，拿出的那些货品，让高门对乔家有了一定程度的依赖，又不断打折给优惠，拉拢人心，平稳度过头三年，够了，完全够了。 今后不管如何风起云涌，乔家的根扎得深，自会在风雨中屹立不倒。 “奶，您和爷只管颐养天年，乔家从来不招惹人，但也不怕人来招惹。” 乔老太主要是看乔镰儿一个态度，只要镰儿不慌不乱，那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家有镰儿这根定海神针，有啥可怕的。 李赞冉被处斩的消息传到了北部跶驽国，这一场计划，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不但动不了乔家，还让乔家女婿牧星河升职了，乔镰儿也立下了功。 穆台被真由大汗骂了一顿，回到自己的住处沉着脸品茶，端起的杯盏久久没有喝一口，他的目光闪过一抹阴鸷，手上一用力，杯盏顿时四分五裂，把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 “乔镰儿，好，很好，你还真是手段了得，真以为我奈何不得你。” 穆台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一时束手无策，这里毕竟离京城有好几百里的距离，他现在需要对乔家的情况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具体到每一个人，这样才好着手。 便写了一封信回去，这封信，到了宋瑞儿的手上。 宋瑞儿知无不言，写了满满一页纸，十分详尽。 把信寄出，他对穆台接下来的举动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因为前面再周密的计划都失败了。 乔镰儿身上有一些特殊的本事，她能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这也是她很难对付的一个原因。 这样的人，也得旁门左道才好收拾她。 他想到了一个人，就是给他脖子上这块玉佩施咒的和尚，只要钱给够，这和尚什么事都愿意做。 乘坐了两天马车，日夜不停，终于寻到了那个和尚。 第697章 须拿到乔家人的生辰八字 山上是一间规模不算大的寺庙，但是建筑得富丽堂皇，柱子和屋檐外头都镀了金，镶嵌着宝石，庙里供着的佛像，以及香炉也是用纯金打造，也不知道哪里传来了烤肉和酿酒的香味。 宋瑞儿站在外头，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面嘲讽地想，都说和尚修心养性，不会为钱财这些身外之物所困，更不可能沾荤腥，这和尚却靠那些旁门左道，过着奢靡无度，完全不守戒律的神仙日子。 寺庙里只有一个小和尚，负责洒扫，看到有人来了，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客人稍等，这就去通报住持。”然后往后殿去。 宋瑞儿观察四周，这家寺院上方似乎有邪气缭绕，淡黑的雾气弥漫，就连栽种的参天大树上面，停留的也都是黑漆漆的乌鸦和秃鹫，不时叫上几声，一种晦气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宋瑞儿又看向大殿里供的神佛，这些神佛不像别的寺院里面那样宝相庄严，慈眉宽仁，面容都隐隐透着一种戾气，眉目之间隐藏着阴鸷之色，甚至那些姿势动作，也变得扭曲怪异起来。 要换做一般人，面对这般情形，心里面只会惊怕，想要迫不及待地逃离。 可是宋瑞儿觉得，他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好像正契合他的心境。 这世间本来就都是虚伪，人人都在争名夺利，挖空心思往上爬，哪有真正的善良大义，这才是神佛的本来面目，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不一会儿，小和尚又绕回来了。 “客人，住持有请。”说着把宋瑞儿带去后殿大厅。 那和尚大概五十岁，身着蓝黑色的僧袍，端坐在一方桌案前，面色一片死寂。 桌上沟壑纵横，刻着怪异繁复的图案，有的地方似乎被灌注了鲜血，红得触目惊心，让人心头无端多了一种压抑感。 桌案上，放置了一个大木盒，顶端留有小孔，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动静很大，好像有什么在相斗，不时有腥气从小孔里透出来。 和尚一直在盯着这个木盒，很久一动不动，在盒子里的动静开始平息的时候，他拿起熏香，往孔洞熏了熏，里头又开始变得激烈起来。 和尚捋着胡须，呵呵地笑。 “小兄弟，你看这些毒虫，以为它们斗不动了，实际上它们身上还有更大的潜力，只要激发一下，它们甚至还可以斗得更久。” 宋瑞儿若有所思。 “大师是说，人也一样。” 和尚又笑了起来：“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你斗不动了，你拿你最恨的那个人没办法。” “我不如她狡猾卑鄙。” 和尚看了宋瑞儿一眼，实话实说：“你们一样狡猾，但论卑鄙，她比不上你。” 宋瑞儿一噎，瞪住了和尚，但和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隐隐透着威慑力，宋瑞儿垂下了眼皮。 “卑鄙又怎么样，活在这世上，想要占据一席之地，想要做人上人，谁不卑鄙。”宋瑞儿冷笑。 “我既然来求大师，就表明只要有收拾乔镰儿的法子，我无所不用其极。” 和尚点头：“像这样的人，不能用常规的手段，不然只会是你吃亏，你回去准备两样东西，我保证这一次，让乔家受到重创。” “第一样是二十万两白银，第二样，是乔家人的生辰八字，主要是乔镰儿的。” “二十万两白银。”宋瑞儿差点跳起来。 他哪里有这么多钱啊，上一次十万两白银，跟这和尚换一块玉佩，他几乎把所有的人情关系都耗尽了。 现在要他拿出二十万两，比登天还要难。 “大师，这要价是不是有点高了，也不是求的护身符，怎么比上次还要贵一倍。” 和尚：“因为这是要让你讨厌的人受到真正的重创，意义非凡，要价肯定不会更低。”一边说着，一边倾身拍了拍那个盒子：“光这里面的东西，就值十万两。” 宋瑞儿能猜到里面在炼蛊，这种东西阴森可怖，会让人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惧。 他也猜出了和尚的意思，怕是会把蛊虫用在乔家人的身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他一下子就期待起来了。 “我还是个孩子，无家无业，二十万两太多了。”他皱眉，打苦情牌。 和尚摇头：“你做的事情，可不是一个孩子所为，宋公子，你是个聪明人，自己回去想法子吧，半个月后我要云游，你得在半个月之内搞定。” 宋瑞儿饥肠辘辘被请下了山，坐在马车上啃着干粮，脸色阴沉。 “死老和尚，狮子大开口，你怎么不去抢。” 接着他又眯起了眼睛：“只要能让乔家倒大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去做。” 本来他想着，将来他高官厚禄，手握重权，还怕对付不了乔家？ 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了，正如老和尚所说的，一般的手段拿乔家没办法，他只能寻求偏门，眼下和以后没有太大区别。 以后他会更强大，更能保护自己，但乔家的实力也在不断增长。 特别是乔镰儿，宫里隐隐透出一个消息，留州大旱，皇帝跟乔镰儿商讨对策，这是有意让她染指内政，那还得了？ 等他发育壮大起来，乔镰儿不知道到了什么位置，皇帝只会不断信任她，委她以重任。 这也是宋瑞儿焦急的原因。 钱不好搞，生辰八字更是难搞。 以宋瑞儿和乔家的关系，乔家人怎么可能会告诉他生辰八字？ 户部有每一个人的户籍记档，但只是统计年月日，没有具体时辰。 宋瑞儿当然不会到乔家人面前去问。 这一日，乔家几个姊妹和两个嫂子到外头去逛，每个人都披了一件毛茸茸的斗篷，手上抱着一个暖手炉。 大家一边逛街一边说笑，兴致很不错，身后的仆人和婆子，拎着大包小包的货品。 乔镰儿也在其中，她忙，很难得有这样的时候，所以格外珍惜。 “这家首饰店好像是新开的，有不少没有见过的样式呢。”凌音说。 乔溪儿点头：“那进去看看。” 不远有一个算命先生在摆摊，他看这边一眼，捋了捋胡须，朝乔家人走了过来。 第698章 她们不算，给我算一卦吧 算命先生在首饰铺子门前，把乔家人拦住了。 “几位女施主，无量寿福。” 乔镰儿看了看，这是一个道士，便行了一个道家礼：“道长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看几位女施主眉目非凡，显然是大富大贵之人，有心为几位算上一卦。” 乔枝枝说道：“既然是大富大贵，那还多此一举做什么。” 道士笑了：“这位姑娘口齿真是伶俐，常言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倚，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打搅几位女施主。” “这么说来，道长是有提点的地方了。”乔镰儿道。 “也不算是提点，是提醒。”道士的态度很是虔诚。 乔镰儿笑了笑：“她们就不必算了，给我算上一卦吧。” 道士眼底有什么闪烁了一下，这才是最关键的一个，这算不算自己送上门来？ 但他脸上又挂上了一层有些担忧的神色：“都算上一算，才是最保险的，老道虽然不是什么高人，但是看了二三十年的相，也算是有点经验。” “无妨，她们若是有危险，有我挡着。”乔镰儿道。 乔家人心中一片感动，而且凭着逐渐养起来的敏锐，她们知道镰儿这样做，是想试探一下这老道的目的。 道士叹了一口气，道：“一切但凭自愿，既然姑娘执意，那老道也不好勉强，请吧。” 乔镰儿对其他人说：“大家先去逛。” 乔枝枝点头：“好，镰儿去算命，我们去买首饰。” 道士朝摊位打了一个请的手势，乔镰儿在摊位前坐下。 桌上摆着各种法器和道具，道士把笔墨推在乔镰儿面前：“还请姑娘写下一个字，再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乔镰儿直接写下一个镰字，又写下了生辰八字。 道士拿起字条，好好端详一番，又拿起生辰八字，一番分析。 全部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乔镰儿平静听着，但笑不语。 “姑娘在三年后，命中会有一劫，怕是需要好生化解，才能安然度过。”道士又说。 乔镰儿知道，得加钱。 她直接在桌上放了一枚碎银子，又听了一番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套话。 等到结束，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有。 首饰店里，每个人都挑了好几样，觉得适合乔镰儿的，也给她留着。 乔镰儿都收下了，乔家人不缺钱，都是心意。 “我有事要先离开，你们慢慢逛着。”她道。 乔枝枝把她拉到一边：“镰儿，是不是那道士有什么问题。” “看不出来，只是我习惯什么事都多留一个心眼。” “嗯，那你小心一点。” 乔镰儿出了首饰店，先离开这一条街道，才穿上隐身衣，又绕了回来。 那个道士还在原地，看到有衣着华贵的客人，就去拉客。 不过，乔镰儿很有耐心地等待，终于到了黄昏，道士收摊走人。 桌上有很多张纸条，道士留了一张揣进袖子，其他的都扔到了垃圾篓子里。 乔镰儿不确定那一张纸条是不是自己留的，她跟随道士的步伐，穿过三条大街，进入一个小巷子。 道士进入一个小院子里，切了一斤卤牛肉，倒了一杯黄酒，又端出半盘上顿剩的花生米，一个人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乔镰儿很有耐心地等，她相信有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 吃好饭，道士把法器都擦拭整理一遍，然后才去睡觉，他坐在床边，从袖子里面摸出了那张字条，仔仔细细端详着，叹了一口气。 “命中大恶，无力回天啊，贫道我有救人之心，却无救人的本事，终究还是道行太浅。” “保存纸条，督促自己，多修行，少妄念，以求度更多的世人。” 乔镰儿凑上去一看，不是她写的那些字条。 难道是她多想了，这就是一个想多赚点银钱的俗道士，但还是能够看得出一点东西来，又保留了两分良心。 道士吹灭了桐油灯，睡下了，屋内一片寂静，乔镰儿离开了这里。 等她出去了，道士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 他们干这一行的，就算学艺不精，也有些常人摸不到的偏门本事。 有人停留在身边，还是能通过一些手段感应到，虽然隐了身形，屏了呼吸，但是作为生人的那种感觉，却不会改变。 那丫头写下来的生辰八字，他已经牢牢记在心里，就算不带走那张字条，也没什么影响。 小样儿，跟他斗，还年轻着呢。 乔镰儿没有再来关注这件事，回到乔家，在时差空间里补足了觉，她又到克钦地去了。 第二天，道士找到宋瑞儿，把写下来的乔镰儿的生辰八字交给了他。 “只拿到了这么一个生辰八字，其他的人，乔镰儿没有让她们算命，估计她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无妨，有她一个就够了。”对于宋瑞儿来说，乔镰儿是乔家的主心骨，她如果出了大事，乔家也难以为继。 他看着纸条上的生辰八字，联系一下乔镰儿的岁数，出生年月，倒也对得上。 作为乔镰儿的亲生兄弟，不光是月份，他对她出生的日子，还是有一个大致模糊的概念，反正就在一个区间段之内。 毕竟小的时候，乔云妮在耳边念叨过。 所以他可以确定，这张纸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从今天开始，你就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免得被人盯上。”宋瑞儿眼里释放出一抹阴冷：“那个女人，一旦发现了不对劲，可是不查到底不罢休，非要把你扒一层皮下来为止。” 一边给了道士一张千两银票。 道士拿着银票，保证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生辰八字到手了，剩下的，就是二十万两白银的问题。 虽然他跟那些高门子弟走得近，也拉了他们不少好感，但是想从他们的手上拿到这么多银子，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上次他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各种托词，凑够了十万两， 宋瑞儿想来想去，看来只能靠交易，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他的学习能力。 他给这一次院试上榜的最后一名，朱家公子朱庆跃，下了邀帖。 朱庆跃今年已经二十八岁，考了十年，儿女都有了，才勉强中秀才，当时他正好坐在宋瑞儿后头的隔间，宋瑞儿趁着主考官出去如厕，给他传了一张纸条，不然，他不知道要考多少年。 所以，他对宋瑞儿充满了感激之情。 第699章 谋财害命，二十万两到手 宋瑞儿约定的地方，在一家茶楼。 “宋兄弟，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朱庆跃搓着手，脸上带着兴奋，看到宋瑞儿，他就像看到他的美好前程。 宋瑞儿心中鄙视，却没有流露出来。 像这种脑袋不灵光的东西，要去做官，官场岂不是多一个蠢货。 他直截了当地道：“朱大哥，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中举。” 朱庆跃一听，瞪大了双眼，刚塞进去的糕点没有来得及好好吞咽，卡在了脖子里，他赶紧一杯茶水灌下去，忙不迭地点头。 “当然想，但我院试都是上榜的倒数第一名，最近几年的举人，怕是基本上没有希望了。” 但是宋瑞儿这样说了，肯定会给他指明前路。 何止是最近几年，你这样的智商，考一辈子都考不上，宋瑞儿在心里嘲笑。 但是他装作一副同情的样子，微微一叹：“朱大哥，我说实话，你不要生气。” “这京城人才济济，犹如雨后春笋，隔三年就冒出一大茬，你在精力最好的这十年，也才勉勉强强中秀才，很快你就要三十岁，精力逐渐下滑，要中举，怕是有点遥远。” 朱庆跃认真思索了起来，虽然有点打击，但是他承认，宋瑞儿说的没错。 “唉，我是朱家的独子，父亲在我身上寄托厚望，虽然有祖上的荫庇，就算考不上也能谋个职位，但还是要拿出真才实学来，有功名傍身，这辈子才能爬得更高。” 不然，多半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闲职，家族也会到他这一代衰落，这就是为什么，京中子弟，不管出身高低，都在削尖脑袋谋功名。 这样的话好像刺中了宋瑞儿，让他的眼底浮起一抹沉翳，是啊，像这样不中用的东西，考不上都有退路，而他呢，就因为是泥腿子出身，他完完全全得靠自己，还要来讨好这些权贵子弟，从他们的口中做稻粱谋。 他再聪明，学习能力再强，终究也是低人一等。 宋瑞儿的手指掐紧了掌心，暗暗咬了咬牙，他耸了耸肩，脸上却是一副轻松的样子。 “朱大哥你不要气馁，我之所以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事，我是来帮你的。” “宋兄弟你别卖关子，快告诉我，你有什么好法子，我都听你的。”朱庆跃急切地说。 宋瑞儿道：“其实在京城，想要做成一件难事，无外乎有人相助，这就需要打通各个环节，但这也是需要技巧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因为要保证滴水不漏，毫无痕迹。” “朱大哥，你想中举，怕是需要破费。” “要多少钱。” 宋瑞儿露出了为难之色：“这个——” “我家里经营各大商铺，产业无数，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说到这一点，朱庆跃脸上骄傲起来。 谁不知道他朱家有钱？在京城高门起码可以排到前十的水平。 “怕是需要二十万两。” 宋瑞儿说完，就看到朱庆跃噎了一下。 一般京城打点，高一点的好几万两，十万两，二十万两是大数目了，得出动整个家族商量，这样一来，他想要作弊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朱庆跃不由得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宋瑞儿，这么多的钱，宋瑞儿想要吞掉多少？ 宋瑞儿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朱大哥，你觉得我是有意诓你，不过是我们平时有些交情，我想着你想要中举实在艰难，才想要帮你一把，你也知道考场上不好操作，外头的护卫，里头的监考官，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压低了声音：“我能仿朱大哥的字迹，一个试题有不同的解答思路，都能保证得高分，到时候主考官会把朱大哥的试卷送到我的位置上，让我替你做答，岂不是保险了？” 朱庆跃眼里有光芒一闪，宋瑞儿亲自操笔，当真是要稳妥不少。 “好，那这二十万两，我想想法子。” “最好在半个月内给我，现在已经入了冬，来年乡试，也只有七八个月的时间，早做准备早好。”宋瑞儿提醒了一句。 他知道朱庆跃再笨，也没有笨到跟家族说要二十万两，肯定会想别的门道。 朱庆跃回到家里，清点了自己的银两，有个五万两，又软磨硬泡，让夫人拿出三万两的嫁妆，然后卖掉了几个在名下的铺子，又当了一些珍玩，终于凑够了二十万两。 他把装着二十万两银票的盒子，交给宋瑞儿。 “夫人到现在还不肯理我，还有那些铺子，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卖掉了，宋兄弟，你一定要让我考上啊，不想我不好对家里交代。” “放心吧。”宋瑞儿点数着银票，心想不愧是有钱人，这么大的数目，轻轻松松就凑齐了。 “朱大哥，我获知了一个解题的机密，三天后，我们在西郊外的月牙潭旁见面，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邀请你，也别告诉别人你的行踪，以后我们做的事情都要保密，直到你考中进士为止。” “好，我一定赴约。” 几天后，京城就传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说是朱家独子朱庆跃，不知道什么缘故，天快要黑的时候跑到西郊月牙潭，失足掉到潭水里，因为他所在的位置有树丛遮蔽，又处在一个潭湾里，所以没人发现，两天后泡浮囊了才浮上来，飘了一段距离，才被人看到。 虽然泡浮囊了，可还是能够看到朱庆跃脸上惊恐的，不敢置信的神色，但这个中原因，随着朱庆跃的死亡，无人得知。 宋瑞儿听着外头的风言风语，嘴角勾起来一抹冷笑。 蠢货，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留下丝毫把柄。 揣着二十万两银票，他又乘坐马车，去了那座山头。 把盒子往和尚面前一放，和尚清点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赞赏。 “你果然有些能耐。” 盒子里放着一张纸条，那是从乔镰儿那里得到的生辰八字。 和尚拿起来看了看，又从一旁拿起一个稻草人，把生辰八字贴在稻草人的头顶上，接着把蛊盒打开一个口子，凑近稻草人的心口。 一条黑黝黝的，比拇指还要粗大的蜈蚣，从心口钻了进去，浑身隐隐冒着一层黑雾。 第700章 姐，你一个月之后，变成活死人 这一条蜈蚣钻出来的时候，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等它钻到稻草人的身体里，稻草人身上浮着一层寒气。 和尚闭着眼，单手颂经，另一只手在稻草人身上写画，他的手指虚空所经之处，稻草人身上对应的位置，有黑血之光乍现，很快就形成了一条蔓延全身的经络咒道，有看不懂的梵文缭绕其间。 本来随风漂浮的字条，还有重新爬到口子的黑蜈蚣，都被这些咒语锁定禁锢，一动不动。 “好了。” 和尚用一张黄布，把稻草人给包裹起来，交到宋瑞儿的手上。 “生辰八字对应的这个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会逐渐失去神窍，出现神思恍惚，愚钝痴傻等症状，一个月之后，三魂六魄尽失，成为活死人，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救。” 宋瑞儿接过稻草人，心情一阵激动，真能达到这个效果，这二十万两也不算贵。 要知道乔镰儿折腾一辈子，还不知道能够赚多少呢，甚至她如今一天二十万两都不止，用这个钱买她的命实在是太值了。 和尚看着宋瑞儿脚步轻快离开的身影，捋了一下胡须，眼神透着阴沉晦暗的意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那个丫头，是会变成活死人，还是安然全身而退，就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当然他这一招，如果不在一开始就防备的话，是防备不住的。 宋瑞儿得了这么一个“大宝贝”，就想办法往乔镰儿面前晃，观察她的状况。 “姐，我中秀才了，你也应该与有荣焉，不请我吃顿饭吗？” 见宋瑞儿竟然敢凑到她的面前来，乔镰儿还是有点意外。 自从多了一重护身符，宋瑞儿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但不至于这样嚣张。 眼前的宋瑞儿，神情带着某种挑衅，看她的眼神，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甚至可以说，他在看一个死人。 乔镰儿来了兴趣，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她呢，宋瑞儿突然生出这么大的底气，肯定是有缘故的。 “好啊，我请你。” 乔镰儿直接就挑了附近一家酒楼，随便点了几个菜。 宋瑞儿当着她的面，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盒子，取出一根银针，试探那些酒菜。 他笑得肆意：“姐，别怪我无礼，你总盼着我死，我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多留个心眼是对的。”乔镰儿不以为意道：“正如我也不相信你来找我，抱着什么好意。” 宋瑞儿看着乔镰儿，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一个月后，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会落得一个惨不忍睹的下场，你相信吗？” 他还是有点可惜，如果乔镰儿这一身本事能够为他所用，他就不必下如此狠手。 乔镰儿揣摩着对方的这番话，宋瑞儿一定是有什么动作了，而且恐怕是大杀招，所以他这样笃定，这样自信。 可是她并没有感到什么危险，也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唯一有点不一样的是，前几天让一个算命先生给她算了命，那道士说得模棱两可的，那些话术用在任何人身上都可以，她一路跟随，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再细想，她也没有把任何破绽露给别人。 乔镰儿面带微笑，以十分肯定的口吻：“不信。” 她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对于自己的人生和将来，她有把握。 宋瑞儿一副看笑话的样子：“这一次，你真的错了，你总是做得滴水不漏，以为每一回老天都会眷顾你，但人总有背时的时候。” 乔镰儿神色很平静：“一个输家，没有资格在赢家的面前大放厥词，你把希望寄托在我背时，这也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幻梦，打不过就自我安慰，这就是你最后的招数了吗？” 宋瑞儿哼了一声：“走着瞧吧，马上你的神思和注意力就会不断下降，像抽离了魂魄似的，你会挣扎，拼命对抗这种感受，但是没有用，你只会越来越愚钝，就像有一只手拽着你往深渊里坠落。” 放下这些话，宋瑞儿得意洋洋地看了乔镰儿一眼，起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姓乔的，你注定要输给我，乔云妮会知道，谁才是她真正争气的儿女，以后她只有来求我的份，到时候，她就会后悔以前对我的无视。” 乔镰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脑子有问题就去治脑子，在我面前狂吠没有用。” 宋瑞儿眼底冷芒毕现，嘴角轻蔑一撇，抬步去了。 啧，乔镰儿寻思，看宋瑞儿这个样子，是觉得她必死无疑了。 说什么像抽离了魂魄似的，越听越悬乎，难道宋瑞儿在对她使什么歪门邪道？ 桌上没有吃完的点心，乔镰儿都给了乞丐。 有了宋瑞儿的提醒，接下来的日子，她对出行，还有饮食都格外的谨慎。 出行几乎隐身，饮食都吃空间里的。 宋瑞儿在别的地方看不到她，就守在乔家门前不远处。 就在家门附近转悠闲逛，乔镰儿还是会显出身形来，刷一下存在感。 不过宋瑞儿发现，十来天过去了，似乎乔镰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精神面貌很好，面色红润，脸上是他讨厌的，对一切稳操胜券的悠闲和不在意。 不着急，需要时间，再怎么样一个月之后都会见效，宋瑞儿这样安慰自己。 又过去十天，乔镰儿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这个时候已经是月末，离一个月的期限只有那么几天。 宋瑞儿终于开始慌乱起来，他回去小院子，检查那个稻草人，为了避免乔镰儿跟踪，这东西带回来之后，他就锁在柜子里，一直没有打开过。 揭开黄布一看，贴着乔镰儿生辰八字的字条还在，那一条大蜈蚣也在稻草人体内窜来窜去，稻草人已经沾染了满身的黑雾，充斥着黑血的经络咒语隐隐闪现一下。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宋瑞儿抓着稻草人，半天想不明白。 “难道这死和尚骗我？不行，我要先拿一个人来试验一下。” 第701章 气死了，生辰八字，假的！ 宋瑞儿打定了主意，他问到了一个学子的生辰八字，然后贴到了稻草人的额头上。 过了几天，这学子果然开始浑浑噩噩的，上课开始走神，目光游离，好像有一缕魂儿丢了。 宋瑞儿借口手上有奇药，能够帮助学子，从对方家里搞到三万两，等揭开生辰八字的纸条，学子果然好转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敛财手段，但是不能滥用，宋瑞儿却不怎么高兴，最重要的，是乔镰儿完全不受影响。 他的目的根本就没有达到。 他开始意识到，那个和尚应该没有骗他，很可能是乔镰儿给出了假的生辰八字，也有可能是她的命太硬了，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又等了半个月，已经快要到新春，京城一片热闹的景象，乔镰儿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家人，不时看到她出来逛街，面貌一切如常。 她似乎没有什么烦恼，虽然不是那么爱笑，但是能够看得出来，她活得很舒心自在。 宋瑞儿基本确定，乔镰儿给的生辰八字是假的，不然她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现在不敢光明正大出现在乔镰儿面前了，站在街道的转角，阴沉沉地盯着她。 一开始，道士到了跟前，乔镰儿就做了防备，把这个源头给杜绝了。 “瑞儿啊，还在关注我的动静呢，不是说我一个月后会变成活死人吗？这都快两个月过去了，我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把宋瑞儿吓得一个激灵。 回头一看，乔镰儿就站在那儿，一脸的好笑。 “你——”宋瑞儿咬牙切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间仿佛隐隐有腥气涌动。 他祸害了一条人命，现在晚上睡觉都在做噩梦，换来了二十万两，谁成想，居然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乔镰儿是一个凡事都小心谨慎的人，到底还是他一开始太自信了。 “说来，我这一次还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招数，方便告诉我吗？” 乔镰儿也偷偷跟踪过宋瑞儿，但她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也没有看出什么来。 宋瑞儿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抿住嘴唇，一言不发就往前方快走。 “是不是那一次，有个道士跟我要生辰八字。”乔镰儿又道。 宋瑞儿脚步一顿，没有回答，仓促慌乱地不见了身影。 见他是这个反应，乔镰儿基本确定了。 那一次她和家里姐妹们逛街，突然来了一个道士，说是要给他们算命。 她习惯性地多留一个心眼，没有让道士给家里人算，自己又给出了一个假的生辰八字。 她自己从另一个世界来，又有这么大的一个空间，一早就确立了一个认知，有的事情不能用常理和科学去解释，生辰八字这种东西，是断断不可让外人知道的，这关乎一个人的气运和命数。 乔家门口，一辆马车停住，下来一个身着白色大氅的清俊公子，手中持着一幅卷轴。 正是豫华公府的三公子林松砚。 他前天就给乔枝枝下了帖子，说是今日会持画作拜访。 柴管家把人给请了进去，西暖阁里，乔枝枝已经让人把茶点备好了。 林松砚把画卷展开，乔枝枝耐心评点，里头熏香袅袅，炉火跳跃，从窗口看进去，这一幕很是温馨。 乔镰儿坐在亭下，抱着一个暖炉，和裴时玖下棋，院里下人脚步匆匆，忙着新春布置，挂灯笼，贴窗花，对联，那些花树盆栽上，也结满了彩带和小灯笼。 她朝着西暖阁看了一眼，道了一句：“枝枝姐和林家三公子倒是相配。” 裴时玖落下一子：“他们彼此之间有心意，林家人该不会不知道，也该有些行动了。” 乔镰儿顿了顿，想起距离林松砚接近乔枝枝，已经是大半年过去，林松砚是一个矜持克制的人，乔家这里零零散散来过几次，每一次都有十分合理的理由，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对枝枝姐，有那一份心思在。 时月飞逝，枝枝姐已经十八岁，林松砚也十九岁了，正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纪，林家大公子二公子也已经成婚，林家父母不可能不关心三公子的婚事，他又在对乔家姑娘示好，可林家的态度就有点暧昧模糊了。 “家族各有考量，林松砚也没有让枝枝姐难做，常有学画的人，拿着画作来找枝枝姐，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乔镰儿道。 除夕之前有一场大宴，在恒亲王府举办，五品以上的高门都会邀请，乔镰儿不太经常参加宴会，但这一场大宴她得去。 恒亲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小兄友弟恭，有时候恒亲王做的事情，就是皇帝的授意，把高门贵族相聚在一起，表达天家的亲近，这是一种拉拢人心的手段。 送帖子的人道：“郡主一个人去未免孤单，不如叫上家中姐妹，枝枝姑娘如今已经是京城盛名的画作大家，能同去最好。” 说着又递上另一份帖子，是给乔枝枝的。 “好。”乔镰儿答应下来。 枝枝姐名声大噪，好画源源不断出手，身价直线上涨，已经是不少宴会邀约的常客。 大宴之前，留州那边来了消息，祈公公传乔镰儿入宫面圣。 皇帝很高兴，眉目生辉，一改往常的威严，一看到乔镰儿就说。 “多亏镰儿拿出的好主意，留州的灾情解决了，百姓都有饭吃，官府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这可是大功一件，功德无量。” “朕决定，等到元宵节那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乔镰儿没有问这个好消息是什么，只是照常谢恩。 “镰儿不好奇。”皇帝有点诧异。 “臣女也想留着这一份惊喜，等到时候揭晓。”乔镰儿道。 皇帝大笑了起来：“现在临到年关了，诸项事务繁多，朕也抽不开身来，你的这件事，要专门留一个好日子来办。” “但该有的赏赐，现在就让人给你抬回去。” 乔镰儿回家的时候，身后多了一队太监，抬着八个沉重的大箱子，每个箱子上，还贴了一个福字，应新春的喜庆。 一般皇帝的奖赏，都是两个箱子，上次乔镰儿在岫风国的图腾矫正上立了功，也才六个箱子，而且规格还要小一些，所以这一次乔家人都有些意外。 第702章 乔家，配不上我们林家 乔老头忍不住问了两句。 乔镰儿把留州的事情说了，听说她解决了一场灾情危机，乔老大点头：“咱们家镰儿有更多用武之地。” 对于乔镰儿的各种本事，乔家人已经习惯，这也不过是寻常一件而已。 只不过饥荒和灾民的问题，上头一直很重视，又怕出乱子，所以镰儿做成这件事，在上头的眼里格外不同。 “镰儿，是皇上主动开口，跟你商量这件事情的吗？”乔枝枝问道。 乔镰儿看她的目光多了一抹赞赏：“是的，皇上不问，我绝不会插嘴。” 乔家人又觉得镰儿做得周到，镰儿虽然是青枫原封地的总将，手握四万精兵，但她不是朝堂之人，不能像其他大臣一样与皇帝议论政事。 除非皇帝提起，镰儿多说一个字就是僭越。 这个家能够稳稳当当，也是因为镰儿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叫人抓到任何一点把柄。 乔镰儿将恒亲王府的邀约帖交给乔枝枝：“枝枝姐，还是带上工具一起去，说不定到时候，要当众作画呢。” “好。”乔枝枝已经能够熟练应对各种场合，很自然地应下。 到了傍晚，乔家意外来了一个贵客，裴王爷。 虽然后代之间关系亲和，乔家和裴家又有姻亲，但却还是头一次，裴王爷登门乔家。 乔家都有些意外，裴王爷是尚书省尚书令，统辖六部，位极人臣，可以说是当朝第一臣。 而裴王爷只关注国事和内政之事，很少与人相交来往，可以说是性格孤高冷淡。但他从来不曾干涉二位公子，特别是裴二和乔家交往密切，他本身也是抱着一种默许态度，在一些大事上，也有裴王爷暗中的推力。 看到裴王爷来了，乔家上下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乔老头忙把人迎入正厅，乔老太专门去了厨房一趟，叮嘱加几道大菜，备上好酒。 这个时候，乔家男人都从营地回来了，裴王爷登门，大家不敢怠慢，都陪在正厅。 “我这一次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来跟大家闲聊唠嗑，大家都放轻松，畅所欲言。”裴王爷态度和善。 乔家人心里面却明白，裴王爷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他们很快猜到，皇帝让镰儿参与内政之事，镰儿也圆满解决了，难道跟这有关？ 裴二一直跟在镰儿的身边，镰儿要留在乔家，裴家不会不明白，不过是想让乔家拿出更大的配得上的筹码。 有了军权还不够，还得在皇帝的跟前，对一些重大事项有决定的话语权，这样今后，才能帮到裴家。 军权只能强大自身，让人不敢轻易欺负去，但在内政上有话语权，才能给裴家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裴王爷这一番登门，也带来了一个预兆，等到乔枝枝的亲事有着落以后，镰儿和裴二的大婚，也可以提上议程了。 乔家留吃饭，裴王爷没有推脱，席间和大家畅饮。 从头到尾，裴王爷都没有提起留州，但乔家人心里很清楚，基本上是跟这件事有关没跑了。 等到裴王爷离去，乔老太道：“虽然裴家一直没有多少表示，但对镰儿我从来都不担心，因为镰儿想要做成的事情，就没有不成的，裴二也是个有主见的，裴家更有自己的厚重传承和定夺。” “只是枝枝那儿，她和林家公子认识的时间，远远比镰儿跟裴二认识的时间短，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的终身大事，我总有些不安心。” 乔老头问道：“老婆子，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林公子颇有才学，又生得一表人才，他对枝枝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乔家只需要等就是了。” “正是我们乔家是等的那一方，我才起忧心啊。”乔老太脸上浮起了一抹忧虑：“一般来说，只要家世差不多，幼时没有婚配，这儿女看对眼了，长辈就该有所表示，可你看林家，好像不知道这一回事似的。” 她这样说，也让乔老头有些不安起来：“林公子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你看他平时来乔家，都不怎么引人注目，可能林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也或者是林公子考虑周到，怕以后不成，误了枝枝的名声。” “没有这个道理，他有这份心，就应该呈报父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特别是京中高门，都是有规矩的大门大户，更要由家族做主。”乔老太说。 乔老头沉默，半天才说一句：“再等等看吧，总会有个着落。” 林老爷的书房外，林松砚走来走去，眉头轻轻蹙着。 今日他不在家，回来后才听说，孙家带着五小姐登门来了，而爹娘对孙家五小姐比较满意。 他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见林老爷。 林老爷终于忙完了，让林松砚进来。 “你有什么事情。”林老爷问。 林松砚能够看得出来，父亲的脸上，好像有一抹戒备。 “父亲，两个月前，我来见您，提起一件事情，是关于乔家的枝枝姑娘，当时您说等过一些日子，这一等就过去了两个月，我想来问问父亲的意见。” “你先坐下。”林老爷神色不是很好看。 林松砚心神不宁入了座，表面维持着平静。 “松砚啊，我膝下嫡出三子，比你的两个哥哥更成器，更有才能，所以在你的终身大事上，我也格外的重视。” “是，父亲器重我，我一直记在心里，发誓不让父亲失望。” 林老爷道：“我们豫华公府，百年世家，先祖跟着高祖皇帝开国创业，打下大泽国这一大片江山，这么多年来，一直深受圣恩荫庇，代代昌盛，可以说要功绩有功绩，要恩宠有恩宠，婚配的人家，自然也不能差了去。” “乔家绝对不差。”林松砚说道：“飞鸾郡主为国立下战功，深受皇上信赖，手握精兵，乔家男儿个个有能耐，不比任何一家高门逊色了去。” 林老爷却摇头：“新贵和世家，毕竟不一样，稳得住这几年，稳得住将来吗？没有底蕴，没有太深的根基，也没有经过时间的考验，谁能说得定。” 第703章 那四万骑兵是隐患 林松砚有点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父亲不是这样保守之人，乔家的欣欣向荣，飞鸾郡主的聪慧谁都看在眼里，如果这样的人家没有将来，那京城高门岂不是人人自危，我不信父亲看不出来乔家的潜力。” “胡闹，你真是翅膀硬了，敢当面指责我。” 林老爷面上浮起一抹愠色，他瞪了林松砚一眼，林松砚扭开了脸。 可他还是执着地说：“就拿裴家来说，从来没有阻止裴二公子和飞鸾郡主来往，飞鸾郡主还要留家，裴王府都有这样的气度，定然也是看出乔家未来大有可期，不然何必赔上一个优秀的儿子。” “松砚，你非要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林老爷肃然起来。 “有何缘由，父亲只管道出。”知道家里人不同意自己娶乔枝枝，林松砚已经是一片心凉，说话声音也无中气。 “那飞鸾郡主乔镰儿，养着四万骑兵，虽然得到了皇上的许可，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等于拥兵自重，这样的门户，就是一个隐患。” “乔家忠君为国，绝无叛乱之心。” 林老爷叹了一口气：“就算乔家问心无愧，如果有人想从这件事情上做文章，乔家又能经得住几次磋磨，若林家与乔家成为姻亲，结成利益共同体，到时候，一定会波及林家。” “这都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揣测罢了，如何当得了真。”林松砚觉得好笑。 “可事实就是如此，你身为林家的子弟，就要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地为林家打算，还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点可能的危险都不能留下。” 林松砚沉吟一会儿，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爹，您以前并没有这样看待乔家，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让您产生了这样的偏见。” 林老爷脸上已经是难掩怒气。 “出去！” “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林松砚出了书房，脚步微微踉跄，走到一个小园子里，在一棵树旁停了下来，伸手扶着树干，眼角有些发红。 “三公子，天寒地冻的，切勿伤悲呀。”林松砚的管家在一旁扶着人。 “周伯，我记得两个月前，我跟父亲提起乔家，父亲还是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至少可以说明那个时候，父亲对乔家没有意见。” “刚才父亲提到骑兵，可两个月前，乔家就已经在训练骑兵了，一定是有人在他的面前煽风点火，周伯，这段时间，林家可是来了什么可疑的人吗？” 周伯好好想了想：“三公子，老奴只是您院子里的管家，没有特别的事情，不会轻易到这边来，所以对于老爷的来往，老奴知之甚少。” 林松砚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浮起一抹坚决：“我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除了枝枝姑娘，我谁都不会娶。” 第二天，便是恒亲王府举办的除夕前大宴，这个大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望年宴，祈盼来年和顺，一切融洽圆满。 乔镰儿和乔枝枝同乘一辆马车，另一辆并行的马车上，是乔镰儿给恒亲王府准备的除夕礼。 趁着姐妹俩独处，乔镰儿想到裴时玖的话，便问道：“枝枝姐，林家公子对你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吗？还是说，只是像别的高门小姐公子一样，找你学习交流画作罢了。” 乔枝枝脸上并没有什么羞赧之色，只是自然而然的，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块玉佩。 “这是林三公子送我的玉佩，镰儿，我也算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我承认我对三公子也有几分心意，他各个方面都好，这半年来，我并没有发现他的人品有半点挑剔的地方。” 乔镰儿又是一阵佩服，乔枝枝这种没有小女儿情态，大大方方的样子，不愧是一代名流大家。 “那么，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家里人的态度。” 乔枝枝想了想：“他隐隐透露出这么一个意思，他会去请示父母，虽然说得不算明确，但我知道，这并非是他有意模棱两可，含糊其词，他是一个求稳妥之人，事成之前，不好给我承诺。” 看到枝枝姐这般坦荡，信任的态度，乔镰儿在心中默默为她祈祷，她这样一颗玲珑心，千万不要被辜负。 马车在恒亲王府庭停下，人已经来了不少，到处都能听到说话声。 王府的管家笑盈盈的，招呼下人把那一箱马车的礼物运去后院。 如今人们已经吃腻了榴莲荔枝还有坚果，乔镰儿就没有送这些东西，都是新花样。 恒亲王府大家经常来，恒亲王没什么架子，大家也都很随性。 大宴之前，人们分散在各个园子，各个轩斋里，各有乐趣。 有的在赏冬花，有的在熏香，有的在喝茶下棋，往远处看去，廊厅之下，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有人在中间作画。 如今画画已经成为京城的一大潮流，尤其是油画，画得好的，会格外惹人艳羡。 “咱们也过去看看。”乔镰儿看向廊厅那边，在画画这方面，乔枝枝可以大放异彩。 实际上，来的大半都是高门贵女公子，年轻有朝气，这样的场合，对于大家来说，更像是提供了觅得一生良人的绝佳机会。 乔镰儿虽然觉得林松砚不错，但是两家并没有定下来，她觉得，乔枝枝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婚姻是人生大事，多斟酌几家也没什么。 乔枝枝不知道乔镰儿的心思，和她一起过去，看到了一方小亭下的一个人影。 林松砚坐在那里，他身着一身青蓝色的大氅，毛领用白狐毛点缀，一片雪白，雅俊逼人，只是不知怎么的，他的神情上，好像有几分落寞。 他的一旁，是欧阳家的五公子，欧阳颐，也是少有才名，生得一表人才。 两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林松砚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最后他把手上的杯盏往桌上带着力道一放，欧阳颐愣了一下，苦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林兄，不说那些让你不高兴的，喝茶。” “我从来都相信枝枝姑娘，也相信她背后的家人，欧阳兄，你一向是个公道之人，为何也学别人捕风捉影。” 这一句让姐妹俩听到了，二人对视一眼。 第704章 大庭广众，越凑越近 “我也不过是好心提点罢了，我对乔家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有的危险非人意，而是实际情况推动，乔家无心，难道别人就没有这个想法，一来二去以讹传讹，假的也就成真的了。”欧阳颐一番苦口婆心。 “真的如此，也是乔家委屈，我愿意和乔家站在一起。”林松砚说。 乔枝枝心头一片感动，不管是在人前人后，林松砚都是一个品德高洁之人，从来不做妄加揣测之事。 “别忘了林兄，你的身后可是站着一个家族，到了那个时候，你要拉他们下水。”欧阳颐很是诧异。 “那我就自请脱离家族，自己扛着，不会让家里人受牵连。” “哎呀林兄你——”欧阳颐大为震惊，他没想到，林松砚看起来这么谦和知礼的人，竟然这样决绝。 “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别让这件事影响咱们兄弟的交情。”他举起杯盏，敬了敬林松砚。 可林松砚分明因为方才的话，对他有了芥蒂，面容淡淡的，不予理睬。 欧阳颐自讨没趣，他斟酌了一下，捡林松砚喜欢的听。 “乔家并没有给枝枝姑娘说亲事，怕枝枝姑娘也是对你一往情深，在等着你的消息。” 林松砚脸色才松动了一点。 “她有心意自然是最好，她若没有心意，我先征得家里同意，再去打动她，如果她不接受，她的名声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算我林家求亲失败。” “情种。”欧阳颐吐出两个字。 “不，这是尊重一个姑娘。” 乔枝枝拉着乔镰儿要走，再听下去，她的眼睛就要湿润。 乔镰儿反拽着她的手，退到一个大盆栽后面，扬了扬下巴。 就看到一名女子捧着一幅画作往这边过来，披着大红的斗篷，尤为显眼，这是孙家的五小姐孙和棠，十七岁的年纪，圆脸大眼，睫毛纤长，很是可爱。 林松砚先看到了孙和棠，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忙着起身来。 “欧阳兄，我去看看有哪些朋友都来了，你要不要一起。” 他对欧阳颐的态度，已经不如以前那样亲近了。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多是有人嚼舌根，他正怀疑是谁在父亲的面前乱说话，欧阳颐又拿出了类似的说辞，让他不得不怀疑。 “林兄急什么，不管来没有来，到了大宴上一眼便知，到时候你还怕不能和他们同饮吗？我猜你是想看到枝枝姑娘吧。” 欧阳颐说着，伸手去拉林松砚的袖子。 林松砚没有否认，礼貌中带着坚决的拒绝，拂开了欧阳颐的手。 “欧阳兄就请自便吧。” 正要走开，孙和棠已经来到眼前。 “林哥哥你别走呀，你是油画画得最好的，我刚才作了一幅画，希望你不吝赐教。” 欧阳颐笑看着林松砚。 都是京中高门，平时宴会活动上，抬头不见低头见，林松砚不好推脱，只好接过她手上的画作。 孙和棠的画作的确是糟糕，她也没有报过乔枝枝的课堂，应该只是临时兴起，学习没几天。 林松砚看得摇头：“孙小姐，你还得多练，个中也无需我多说，多练一段时间，你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孙小姐眨巴着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扑闪着：“真的很差劲吗？可，可我认真学习了，是我在这方面愚钝，不加开窍，如果能够得到林哥哥的指点，我相信我会进步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对林松砚诚恳地点头，眸子亮晶晶的。 欧阳颐在一边笑道：“孙小姐虚心求教，林兄也不要太生硬了，不过是指点一二，那边有人看着呢，别让姑娘家下不来面子。” 林松砚没办法，只能略略提点两句，孙和棠凑了过来，离林松砚的脸庞越来越近。 “欧阳兄，你也在学油画，而且画得不错，剩下的你来。” 林松砚站起身来，迅速往周围找了一圈，看到了任家的公子，脚步匆匆挪去。 “任兄，你来了，等你好久。” 孙和棠就被扔给了欧阳颐。 她撅起了嘴，明显不高兴。 欧阳颐也只能硬着头皮，教孙和棠画画。 “乔家的枝枝姑娘来了吧。”他低声说。 孙和棠转头找了一圈，乔枝枝在廊厅那边，乔镰儿不见了身影。 “在啊，你不是要娶乔枝枝，我看她的性子，是个颇有主张的，你还要多费一点力气才是。” 欧阳颐若有所思。 “你们孙家，加快一下进度，免得夜长梦多。” “反正我是真心喜欢林松砚。”孙和棠脸上颇为笃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我们孙家门楣可不低，也是几十年的世家了，林家没有拒绝的道理。” 说完这些，孙和棠就拿着画作离开了。 坐在一旁的乔镰儿若有所思。 欧阳颐想要娶枝枝姐，他和孙和棠之间，好像有某种共识。 难怪她说呢，怎么林家那边没有动静，原来这背后的弯弯道道可多了。 林松砚看到了乔枝枝，并没有过去打搅她，但是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 只是他的眉宇之间，不像以前那样舒朗平和，反而带上了一抹隐隐的忧虑。 乔枝枝并没有把孙和棠对林松砚流露出来的仰慕放在心上，喜欢林松砚的高门贵女不在少数，最重要的是他的态度和心意。 她知道乔镰儿做什么去了，无意听到欧阳颐说的那些话，明显不太对劲。 一转头，镰儿已经回到她的身边。 “枝枝姐，我们得小心欧阳颐，孙和棠。”乔镰儿低声提醒了一句。 现在她还不能获知更多的消息，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好。”乔枝枝应下。 离大宴开席还有一段时间，姐妹俩就在园子中闲逛，恒亲王府很大，规划着不同风格的园林，大殿，洞天，很多地方大方开放，可以随意出入，很有逛头。 其中一个园子专门专门用来培育冬花，中间是一个温泉池子，蒸腾出温暖的水雾，能够滋养百花，到了冬天，恒亲王府还飘着似有若无的花香，正是从那个园子里传出来的。 才进入这方园子，欧阳颐就跟了进来。 第705章 油画被泼 欧阳颐一直在观察着姐妹俩的动静，他需要避开林松砚的视线，免得林松砚以为，他说的那些话，是为了疏离他和乔枝枝，另有企图。 姐妹俩并肩站在那一方温泉池子旁，池子里，有大朵大朵的类似莲花，但又不是莲花的花朵绽放，各种颜色都有，在云蒸雾绕中，颇有意境。 “飞鸾郡主，枝枝姑娘。”欧阳颐笑着打了招呼。 “欧阳公子好。”乔镰儿点头。 “我最喜欢冬日来逛恒亲王府，对这冬花园子里的各种花类，都了熟于心，不如为二位一一介绍。”欧阳颐款款道。 “好啊。”乔镰儿答应下来。 对方的目的在枝枝姐，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方便她套话。 她装作对那些冬花的名字很有兴趣，跟欧阳颐请教。 欧阳颐回答得具体详细，还会引申到科属和寓意，看得出来，他平时读书很多。 不过他解答的时候，目光总在乔枝枝的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温情。 乔枝枝见乔镰儿演，她也跟着演。 “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欧阳公子和林公子在一处，你们很熟识。”乔镰儿问道。 “我们从小就交好，跟亲兄弟一样。”欧阳颐笑了笑。 “林兄比我大两岁，本应该婚娶，早两年家里也问了两家姑娘，林兄都不满意，林兄是性情中人，说要自己喜欢的才好。” “好在今年，终于有了些眉目。” 乔枝枝眼皮一跳，她有一种预感，欧阳颐说的绝对不是她。 “如何，林公子有喜欢的人了？”乔镰儿道。 “倒也不能说林兄喜欢不喜欢，以前那两家，林兄年纪还小，他不中意推脱了就是，可如今林兄十九岁了，快要到弱冠之年，亲事还没有着落，家中父母自然想要早早定下。” “前些日子，孙家父母来拜访林家，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孙家五小姐虽然没有什么才情，但是性质洁净活泼，讨人喜欢，大概快要定下了吧。” 听了这话，乔枝枝脸色黯沉了几分，咬了咬嘴唇。 她还说怎么孙和棠要往林松砚面前去凑，原来双方的父母，已经达成了共同的心愿。 乔镰儿捏了捏乔枝枝的手。 “可是刚才我看到孙小姐去接近林公子，林公子好像迫不及待要逃开的样子，大概是不太愿意吧。” “高门亲事，喜欢是最不要紧的，以前可以拿来做借口，但现在不能再拖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家高门子女不是这样过来的。”欧阳颐道：“不过感情嘛，也可以婚后培养，时日久了，怎么也会重视起来。” “林家是百年世家，孙家也稳了几十年，门当户对，莫过于此。”欧阳颐话里有话。 乔镰儿听懂了，这是嫌弃乔家是新贵，将来能否长期稳定，还没有得到证实。 “欧阳公子也在意什么世家？” 欧阳颐摇头：“我们欧阳家，家风算是开明一些，世家也好，新贵也好，能够立得起来都是本事，不会往这一点上去计较。” 这样的话，就是有意说给她们听了。 乔镰儿可从来没有看出来，欧阳颐以前对乔枝枝流露出什么在意的信号。 他突然有了决定，说要娶乔枝枝，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想法？ 见欧阳颐伸手要去摘花，乔镰儿制止了他。 “欧阳公子，这些花儿，还是要在枝头上才好看，摘下来很快就枯萎了。” 欧阳颐笑了笑：“我本来是要摘一朵，送给枝枝姑娘。” 乔枝枝脸色淡淡，不为所动。 “现在是寒冬，这些花要用地底下的温热土壤，还有这些水雾滋养，我们这些赏花之人，不该为了一时的贪念，去摧毁一朵花。” 欧阳颐就有点尴尬，只能作罢。 “枝枝姑娘真是牙尖嘴利。” 乔镰儿也把该套的信息套出来了，这件事说不定有更深的隐情，只是欧阳颐不可能透露。 如此一来，他在身边就显得多余。 “我和枝枝姐要说些私房话，不方便外男在场，欧阳公子请便吧。”乔镰儿道。 欧阳颐识趣地说：“既如此，我就不打搅了，二位玩得开心。” 离开的时候，又看了乔枝枝一眼，似乎有些不舍。 乔枝枝皱了一下眉头，她怎么觉得，这个欧阳颐有点烦人。 年纪轻轻，就透着一种油腻感。 她清楚欧阳颐绝不喜欢她，就像是体内被植入了某种东西，要推动他去做某件事情一样。 这样一来，这些行为就显得矫揉做作。 但欧阳颐对她来说，路人而已，她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只有孙家和林家的事情，让她心中不安。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失态。 “镰儿，我相信林公子一定早就请示过父母了，只是林家的想法和他不一样。” “原来京城高门，这样在意世家，我们乔家也不弱，却被他们看低了去。” 乔镰儿认真思索着：“或许不是世家不世家的问题。” “我总觉得，可能还有其他的缘由。枝枝姐，等一等吧。” “好。”乔枝枝道：“我相信命中注定有缘的人，跨过无数阻碍也会走在一起，无缘的人，哪怕是经常面对面，这辈子也难有更深的交集。” 乔家人里，乔镰儿最喜欢乔枝枝，就是因为她稳得住，也会冷静地分析事情，不会让自己陷入无边的内耗。 而且，乔枝枝在艺术上有所成就，受人尊仰，本身就得到圆满，多了一种自然而然，顺应天意的心境，对男人，对婚姻，不会有太深的执念。 大宴上，各类歌舞杂耍乐曲戏剧表演，各大高门小姐公子才艺表演，一直持续到傍晚，觥筹交错，一片喜庆。 乔枝枝从头到尾都在作画，到最后完成一幅半丈高，二丈宽的油画，把所有在场的人都画了进去，当然，近景特写，远景模糊处理，不然根本画不完。 大家离座凑过来观瞻，赞叹不已，恒亲王心情大好，要把画作买下来。 乔枝枝只说博大家一乐，又说承蒙不嫌弃，送给恒亲王府。 恒亲王当然不能白要，大大方方赏赐一箱珠宝。 贵女公子们围着这一幅画，在上面辨认着自己，几乎忘记了宴桌上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这种冲击感十足的大作，给人一种大饱眼福之感。 人一多，再加上有人想要往前挤，就显得有点混乱。 不知道谁的手一抖，一大杯酒就洒在了油画上。 第706章 撞到她的专业领域来了？反而是成全 现在展现的画是裸画，恒亲王已经吩咐人制作画框，要把这一大幅画给装裱上。 油画完全风干要两三个月，必须及时保护，不然粘到空气中的尘末，也会影响美感。 更不要说一杯液体泼上来了。 酒水泼到了中间上，飞快往下流和蔓延，顿时打稀了一大片，好几张清晰的面孔变得模糊。 好好的一大幅画作，堪称工艺品，这样的情形，让遗憾又生气。 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了，纷纷去寻找那个始作俑者。 就看到孙和棠拿着一个大口杯子，还没有等大家发作，她就皱着鼻子，先委屈地哭了起来。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只是站在外面，想着远远看一眼就可以，结果这么多人，不断把我往里面挤，这酒就泼了，我还差点摔倒。” 她手足无措，战战兢兢，惶惶然地环顾所有人，像一只小鹿。 见她这样惊怕，又生得这般美丽可爱，掉着成串的泪珠子，大家都不好责备。 “这么好的画，实在是太可惜了。”杨家二小姐杨映栀，如今和乔枝枝关系最为交好，她十分痛心地说。 “从一进入宴厅，枝枝姑娘就架起画板作画，大家忙着吃喝，欣赏歌舞乐曲，她却在专心把大家在宴会上的样子画下来，片刻也不得松懈，可以说是最辛苦的。” “孙小姐，你说你被人推搡，我无意怪你，只是你是不是该做出什么行动来弥补枝枝姑娘。” 孙和棠低下了头，嗫嚅着说：“是我的错，我没有不认，不如我按照这幅画作的价值买下来，枝枝姑娘，你开个价吧。” “再高的价格，不能让这幅画复归原样，也是无用。”林松砚开口。 “况且在恒亲王府的跨年宴厅上作画，意义非凡，一年只得这么一幅，给大家图个新鲜，留个纪念，以后也没有必要。” 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情形，差不多都是这些人，仅此一次，就足够了。 见林松砚帮着乔枝枝说话，孙和棠心中更是委屈，虽然，刚才的确是她借着人群的推挤，把酒泼了出去。 这一大杯酒，就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但这样有点混乱的情况下，她的说法完全没问题，论迹不论心。 她泼的那几个人像，也是经过精心挑选过的，都是出自四五品之家的贵女公子，门第不高，根本不敢对她有意见。 乔枝枝一直没有开口，越来越多的人朝她看过来。 她已经有了主意：“这幅画作已经送给恒亲王府，不是我的所有物，所以我没有理由跟孙姑娘要赔偿。” “恒亲王府大度，孙姑娘又是客人，出了这么小差错，恒亲王府也不会要孙姑娘赔。” 恒亲王在一旁听着，他脸色凝重，也是点头。 “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局部遭到了破坏，我重新添上就是。” 有人道：“此刻的情形，已经不是画中的情形，当时在宴桌上，其乐融融，每个人都融入其中，画作上也是十分的协调。” “算是熟能生巧吧，我作过的画，只要时间不是隔得太久，还能记得其中的细节，麻烦大家让一让。” 大家都想看看，乔枝枝是如何的神来之笔，能够让一幅毁掉的画，重新散发光辉。 都赶紧退开了位置。 乔枝枝重新准备好工具，把受到损坏的部分擦去，顿时多了一大片空白。 她按照记忆中的情形，一笔一笔迅速添了起来，画过的画，本来就有一种熟悉感，再加上没有忘记细节，大家只看到她手上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一张清晰的面孔就在画作上浮现出来。 表情神态，都是宴桌上的样子，很是自然生动，融入了大幅画作的场景氛围之中，完全没有刻意的样子。 大家齐齐发出一阵惊叹，都知道稳了。 恒亲王脸上也浮起一抹笑容。 “乔家有二女，都是天造之才啊。” 林松砚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是乔枝枝的错，但是画作被损毁，以后大家想到她这一次表现，只会摇头惋惜，但是添上就不一样了，提起来都是夸赞。 他的嘴角边不由得勾起。 用不了多时，乔枝枝就把残缺的部分添足，和原先毫无二致，接壤处亦是自然而然，像是从来没有被损毁污染过。 “好。”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这就是大师水准，再多的溢美之词，都不能描述他们此刻的钦佩。 孙和棠的脸色隐隐发青，她低估了乔枝枝。 补画过程，她一直在等待乔枝枝有哪一点记不起来，或者画出来有偏误，让人笑话。 哪里想到，她这一添，反而更显实力，更得名声。 面对不断飘到耳边的赞美，乔枝枝心情很冷静，没有大喜过望，也没有度过一劫的庆幸。 因为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考验，寻常事一桩罢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有画画的天分，但她不是天才，她每天都要花一个时辰到镰儿的时差空间去，外面流逝一刻钟，里面已经过去五天，一个时辰也就是四十天。 看起来一个月时间过去，她已经多了一千多天，也就是三年的经验。 她通过大量的重复练习和教程学习，才有了现在的得心应手。 京城学画之人，不乏比她天分更高者，但她的时间要多得多，他们永远也赶不上她。 孙和棠多半是故意的，那又如何，撞到她的专业领域来了，反而是成全她。 她的实际心理年龄，比外貌年纪要多二十年，对人对事的看法冷静成熟太多，孙和棠的表现在她面前，不过是孩子把戏而已。 为了避免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恒亲王等大家欣赏得差不多了，立刻让人把画作挪去后殿。 外头夜色降临，宴会还没有结束，但已经到了尾声阶段。 大家各就各位，相互敬酒，有了告别之意，恒亲王一番陈词总结，方让大家散去。 “郡主，枝枝姑娘，请留步。” 乔家姐妹正要上马车，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回头一看，是孙和棠。 二人静静地看着她。 孙和棠顿时有一种姐妹俩等着看自己表演的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第707章 林家公子，不足之症 “枝枝姑娘，对不起，不小心弄污了你的画作。”孙和棠一脸诚恳地说。 客人们都在大门口，准备乘车离去，看到孙和棠来道歉，再加上乔枝枝又把画作给补全了，都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 不过是一个不小心，另一个天赋秉异，巧妙化解。 还能够作为一段有趣的佳话来流传呢。 “没关系，这是对我的一场考验。”乔枝枝语气很大度：“也多亏孙小姐给了我这一次表现的机会。” 孙和棠脸色微微僵硬了一下。 “枝枝姑娘，你这么大气，完全不怪我，真是令人感动，虽然我们前面没有什么交情，但你这样的才能和品性，让我佩服不已。” 她甚至出现了一抹羞涩：“等我成亲，一定要给你下帖子，到时候，你要赏脸来参加啊。” 乔镰儿饶有兴致的样子：“孙小姐就要成亲了，不知道觅的哪家良人。” “这个——”孙和棠似乎不太好意思说，只是往一个方向有意无意看了一眼。 不远处，林松砚也准备上马车去。 不过乔镰儿好像没有看到似的，体恤一笑，道：“孙小姐为难了，既如此，我们也不便多问，只能先恭喜一声，愿孙小姐的夫婿一心一意，这样才叫幸福美满呢。” 一心一意这几个字，听着实在刺耳，孙和棠又怎么会不知道林松砚的心思，而且两家现在根本就没有定下来。 她咬了咬牙：“自然是会一心一意，幸福美满，我也当做是郡主对我的祝福，好好守护我的这一段姻缘。” 又想到她的目的没有达到，今天她不管怎么样，也要让乔枝枝回去以后吃不下睡不着。 “我未来的夫君是——” 眼前人影一晃，转头一看，乔家姐妹已经上了马车。 乔枝枝回头，嘴角带笑：“家里有事，忙着回去，天黑了，孙姑娘也早点回府吧。” 孙和棠的半截话头堵在喉咙，满心不甘地看着马车驶离。 林松砚的马车一直没有走，他掀开一角帘子，观察这边的情况，看看孙和棠有没有为难乔枝枝的地方。 不过看样子，孙和棠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走吧。”他这才开口。 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脑子里都是林家，乔家，孙家的事情。 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辈的意见不重要，如果放任事态这样发展下去，林家和孙家只怕要开始走流程了。 他也得付出自己的行动，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乔枝枝难得的失眠，半夜她坐立起来，看着窗外的那一轮月亮好一会儿，又重新躺了下去。 她不想伤春悲秋，也知道顺其自然，命缘天定的道理，但她到底还是在意林松砚的，喜欢上一个人，就无法完全的理智。 现在，她和林松砚的事，变成了林家和孙家的事，乔家这里没有任何理由多说一个字，她只能选择沉默，至少表面上得是这个样子。 林松砚一个人，能对抗得了两大家族的意愿吗？ 他们之间的那一点情愫，只怕要淹没在高门家族的利益旋涡之中了。 过了两天，京城高门私下传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林家公子才查出来有不足之症，这辈子都无法人道，也生育。 大家一边吃瓜一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林公子看着好好的，怎么会有这方面的疾病呢。 但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毕竟不光彩，家族里也只会拼命隐瞒住，既然传开了，怕是有几分真实可信。 大家都同情林公子起来，觉得不可能会有哪家但凡稍微体面一点的高门，愿意把女儿嫁去林家，这不是害了女儿一辈子吗？ 林老爷自然是不信，觉得是儿子为了逃避孙家的亲事，有意把这消息传出去。 当即从宫里请来了几位太医，给林松砚做检查，结果倒吸了一口凉气，是真的，而且很难调理过来。 林老爷的心情一下子沉抑了，脸上似乎永远失去了笑容。 “张太医，我家老三从小到大，一直身体无恙，怎么会突然患上不足之症，如果有问题早就查出来了，怎么到了现在才——” “而且老三正在说亲事，这不是害了他吗？”林老爷急切地说。 “这个嘛，也不好说，有的人自小清心寡欲，看不出来，等到年纪大了，要成家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也不只是有三公子一个例子。” 张太医勉为其难地说：“我开一个方子吧，尽量调理，不过不要抱太大的盼头，顺其自然，放平心态。” 听到这样的话，林老爷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等到太医走了，他还坐在林松砚院子的大厅里，低着头沉默不语。 面前的茶放凉了，都没有喝上一口。 “父亲。”林松砚一身单薄的衣衫，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两分颓废。 “我想通了，我不能让爹娘失望，更不能和爹娘置气，我想要娶孙家五小姐，既然双方父母都满意，那就开始大婚的流程吧，定个好日期，把孙家小姐迎娶过门。” 林老爷看向林松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你真的想通了？” 林松砚点头：“我有什么资格挑剔呢。” 说着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魂落魄地坐下来。 林老爷哼了一声：“你不过是不能生了，想要委屈人家孙家小姐，现在就算你愿意，人家孙家也未必肯。” “孙家怎么会不肯，是孙家找上我们林家，说愿意把女儿嫁过来，既然已经表达了这个意愿，就没有后悔的道理。” “那个时候是什么情况？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你身体这个样子，就连宫里的太医都说很难调理过来，你要人家孙小姐一辈子无儿无女，陪你孤老无依。”林老爷重重拍着扶手。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们林家干不出来。” “父亲说得高风亮节，好听得很，可我这样的情况，不趁着孙家有这种意愿，不趁着消息可能没有传到孙家，赶紧把亲事定下来，以后有谁会要我？” 第708章 不会下蛋的公鸡，我们孙家不要 林老爷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砚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你的想法，也未免太自私，太不负责任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父亲觉得我以前是个君子，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身体的情况，可是现在，半点也由不得我选择，我如今残缺之躯，不为自己多打算，难道以后要一个人孤苦伶仃活在这世上。” “父亲该多为儿子考虑，别人家的女儿，只要她自愿，那是她自己跳的火坑，我们林家没有半点对不起她的地方。” 林老爷深深吸了一口气，老三在他的心目中，犹如苍松翠柏，芝兰玉树，不管是姿容还是品行，都让他深感骄傲。 现在查出不足之症，居然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话有些道理，在这样的时候，就该为自己多打算。 缺德是缺德，但你情我愿，又不是林家逼迫。 林老爷一直在用高标准要求自己，但三公子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不得不存一份私心。 趁着这些年来，老三打下的好名声还在，赶紧定下来，高门结盟，利益一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闷闷喝了一口茶，只觉得喉咙间苦涩：“到底是我们林家对不起，等到孙家五小姐过了门，你务必要好好对待她，能迁就则迁就，别让孙家不高兴了。” “儿子一定能够做得到。” “明天我就请你孙伯父过来，好好商议一下两家的亲事，唉，希望这消息没有传到孙家去，或者传到了孙家也不信。”林老爷道。 可是这样的消息很多高门都知道了，孙家又怎么可能不知。 本来孙家也的确是不信的，甚至觉得是乔家乱传，想要搅了两家的好事。 可是很快又传开一个消息，说是有太医去了林家，确诊果真是不足之症，一辈子都很难调理过来。 孙家顿时就傻眼了。 孙和棠还是不信，让人偷偷去跟太医探口风，塞了好几张银票，太医总算是说了实情。 此时此刻，外头夜幕降临，她呆呆坐在亭子下，抱着一个汤婆子，看着亭外飘着飞雪。 她的一颗心也在冷却。 “棠儿，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当心着了凉，快进屋里去。”孙夫人匆匆走进院子，脸色很不好。 责备得看了一眼在一旁的嬷嬷，那嬷嬷也是无奈一叹。 “娘，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啊。”孙和棠感到一阵心酸。 孙夫人把女儿拉进屋子，她冷笑一声：“还以为林家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原来也是不做人。” “林哥哥也不想这个样子。” “是，他有不足之症，非他所愿，可是你知道吗？刚才林家来了消息，竟然邀请你父亲明天前去林家，进一步议事，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我不知道。” “不就是我们孙家先递出了意愿，想要拿孙家做冤大头，不会下蛋的公鸡，想误我的女儿一生，当真是自私自利，当真会算计。” “棠儿，哪怕你不在意，可你要是真嫁去了林家，一辈子无儿无女，没有根基，有朝一日，林家想要踹掉你，无人给你撑腰，你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你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稳。” 孙和棠可不是什么傻白甜，她也知道这种事情的严重性。 这样的情况，要她嫁去林家是不可能了。 只是想到林松砚一表人才，姿容超脱，居然有这样的难言之隐，她又遗憾又懊恼。 重重跺了一下脚：“好好的一个人，老天怎么就这样对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如今你也不用嫁到林家去，何必关心这么多，免得落人口风，影响你以后另择佳婿。” 孙和棠点头：“娘，你放心，我知道轻重，他若是个中用的，以他这样的资质和才能，我自然是要千方百计好好争取，可他不中用了，我就算可惜，也不会拿我一辈子去赌。” 孙夫人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你父亲也推掉了林家的邀约，是不可能给林家一点好脸色的，女儿，京城好男儿何其多，林松砚有这么大的短板，压过他的男儿多了去，家里给你慢慢挑。” 孙家拒绝邀约的消息传来，林家人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这意思就很明确，孙家是不可能和林家结亲了。 对于孙家这样的态度，林家没什么好说的，本来就是他们抱着私心，是他们理亏。 林夫人忧心忡忡，以泪抹面。 很快京中所有高门都知道了，她的儿子还有谁愿意嫁？ 想想林松砚从小到大，都是家族的骄傲，更被林老爷寄以厚望，现在到了成亲的年纪，却闹出这等事情出来。 当真是苍天不佑。 “夫人不要伤心，大不了以后从大公子二公子那里过继一个过来，总不会让三公子老年孤苦。”嬷嬷在一边劝道。 林夫人却摇头：“不是亲生的，终究是隔了一层山，也不会真心向着自己，说不定还会给老三带来祸端，不一样的。”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林夫人哭得心神俱疲，最后看着虚空，双眼无望。 虽然大公子二公子也是她亲生的，但等到她和老爷百年以后，三兄弟就各是各的家，老三不能生，她担心呀。 虽然孙家不愿意和林家结亲了，但这是属于两家之间的秘辛，并没有流传出去。 本来原先就是一个意愿，流程都还没有开始走。 林家心中有愧，不想耽搁孙家女儿的名声，孙家更是不想和林家沾上任何关系，免得影响女儿挑选良人。 大家只知道，林家三公子先天不足。 乔家人知道了消息，心情都很复杂。 “那林公子竟然不能生。”万氏惊呼一声：“他气血充足，完全看不出来。” 她可是枝枝的娘亲啊，这种事情带给她的震动不是一般的大。 “可惜了，可惜了，两年前就已经中了举人，后年的春闱，说不定能中进士，前途无量，居然——” 乔老头也是不断摇头。 “三公子对妹妹，似乎有些心意，可是他这样的情况，唉。”乔大成也是不淡定了。 乔大用发出灵魂一问：“林三公子这样的情况，其他有头有脸，门当户对的高门怕是不愿意和林家结亲，如果问到乔家门上来，乔家又如何打算。” 第709章 若乔家愿意，双倍聘金，县主礼制 乔家人都沉默了下来。 一来总觉得是一个大缺憾，心中肯定是不愿意的，女子进入一个大家族，没有后代根基不稳，要用一辈子苦心经营和赌人良心。 二来乔枝枝是有自己主张的，而且她有自己立足的本事，在京城颇有声望，大家可以给她建议，可是不能替她做决定。 乔老头开口，打破了静默的气氛。 “八字还没一撇呢，也看不出人家林家有这个意思，往后看看再说吧。” “就怕枝枝心情不好。”乔老太对万氏道：“你好生安慰一下女儿，让她别多想，两家不成对她以后没影响，若是成了，说不定老天保佑，林三公子又调理过来了呢。” 裴清容轻轻拍着怀里的儿子乔肃：“说不定镰儿有妙方，咱们家镰儿无所不能。” 她这一句话，让乔家人心中燃起了希望。 牧星河当时都几乎死掉了，还能挽救回来，一个不足之症而已，或许在镰儿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实际上这半年来，林家没有任何表示，可能是嫌弃乔家在京城根基不算稳固，如果因为这个缘故，反而促成了两家联姻，对于乔家来说，也不算是坏事。 要知道林家是京城最显赫的高门之一，历代之中，女儿常有嫁入宫中和王族，儿子总有娶公主郡主一流，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因此出了不少重臣权臣，这背后关联的利益，就像是一块肥肉，引得京中人人垂涎。 当然，这是在镰儿能够治好林松砚的前提下，不然，乔家是绝对不会用枝枝的幸福去赌的。 “话到此为止，不要再多说了，林家不来，咱们不要贴上去，手上本就掌着四万多精骑兵，若是乔家过于主动，怕天家那里也不高兴。”乔老大严肃道。 大家心中有数，纷纷回屋休息了。 这个时候，乔枝枝在乔镰儿的小厅里吃茶点，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光，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竟然拿出这样的馊主意，自己的名声是完全都不顾了。”乔枝枝似乎在揶揄，心中却是一片感动。 咬着糕点，眼睛又有点发湿。 是的，名声都不要了，京中高门，多少人在嘲笑这件事。 他也完全不在意了吗？ “枝枝姐，到时你进了林家，有了孩子，就是你对林家的大功，在林家人的眼里，你成了带去福气的人，对你会大不一样。” “也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林三公子觉得，为了那一刻，受一点委屈也没什么。” 林松砚的这一盘棋，看起来不算高明，但是粗暴直接又有用。 特别是对乔家，对枝枝姐。 “这个时候，枝枝姐顶住压力，排除万难，接受林三公子，旁人说你傻，林家人会很感谢你，很快别人就知道，你这一步选对了，让人羡慕都来不及。” 她隐身去孙家走了一趟，正好碰到孙夫人和孙小姐说的那些话。 林家和孙家是断断成不了了。 乔枝枝道：“镰儿，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乔家虽然握着精良部队，可是在内廷没有根基，姐夫虽然在一步步往上爬，但我想以后凭他一个，也是有点艰难，若我进入林家，定然也会借着林家一份力，助乔家上青云。” 她多了二十年的神智，早已经不是闺中女子的心性，满心奔着谈情说爱去，她清楚一个家族的实力，能耐，手头拥有的东西，永远是立足之本，特别是在京城，她出自乔家，怎么能不为乔家打算？ 乔镰儿很欣慰，乔枝枝没有白白在时差空间里待这么多年。 “我们这里按耐不动，等着看林家的表现吧。” 京城高门都在一边吃瓜，一边过新年，到了新年，经常有聚会，到了初几，这件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老爷叹了几天的气，过年过得毫无兴致，终于还是把林松砚找来。 “我刚去参加一场游园会，不少高门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乔家人也被请去了几个，以前是什么样态度，今日就是什么样，倒是会做人。” 林松砚这几天都没有剃须，再加上整夜整夜不睡，看上去很憔悴，也不再外出了。 “父亲，怎么突然提到乔家了。” “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京中有底蕴的高门，断断不可能把女儿嫁来，我们林家百年世家，又是皇亲国戚，不可能降低太多要求，去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家结亲，不然，你的兄弟姐妹，以后也要降低身价，连带着整个门楣都跌了份。” “儿子也不想辜负父亲的期望，只是儿子不孝，许多事情不能如父亲的愿了，虽然这非儿子心中所想，但实际上就是对不起父亲。”林松砚说着。很是黯然神伤。 林老爷欲言又止，总觉得他越来越卑鄙，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但有的事情放到台面上来，总是跟百年家风不符。 “我是觉得，如果乔家愿意，你娶那个大画师枝枝姑娘，林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行。”林松砚一听直接拒绝：“如此一来，岂不是害了她一生，虽然她是个开明大度之人，不会因为我不能生育就嫌弃我，但我们林家，不该这样去祸害人。” 这一番话，林老爷就听进去几个字，开明大度，心中顿时亮堂了几分。 “砚儿，你傻呀，你对她有意，能给她安稳，她也不会嫌你，进门了会好好守着你，你们这是双向奔赴啊。” “父亲，当时你心心念念和孙家结亲，后来孙家不愿意了，你又退而求其次，乔家人若是知道这件事，人家会怎么想。”林松砚带着气愤说。 “这个好办，林家不说，孙家不说，乔家就永远不会知道，孙家也怕耽搁了女儿的名声。” 似乎怕林家再缠上来，趁着过年聚会这几天，孙家到处给女儿相人家，目前已经初步定下世家吴家。 见林松砚不说话，林老爷放缓了语气。 “你若是心中不安，我们林家多下一倍聘礼，其他的规格，也往上抬一级，按照县主礼制来，如何？” 第710章 正式求娶 林松砚考虑了一下，勉为其难道：“我先私底下问一问枝枝姑娘的想法吧。” 林老爷道：“你也不过是顾着乔家，前面诊出自己的情况，你便想要让孙家做冤大头，如今到了乔家，你反而瞻前顾后舍不得了。” “人总有私心，若孙家愿意，我又何必委屈枝枝姑娘，但对孙家也是瞒着，先斩后奏，枝枝姑娘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她知道实情的，不然我于心何忍。” 林松砚心知，只有说得越无耻，这件事的可信度越大。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在水里挣扎的人，拼命的，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毕竟不能生育，断子绝孙，对一个男人是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重创，他跟以前表现不一样，总是可以理解的吧。 初七，乔枝枝的课堂年后第一次开张。 因为很多人还在过年，尤其是高门，热闹要持续到元宵节之后，所以学员稀稀疏疏来了五分之一。 贵女公子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朝着一道身影看过去，要么低声议论，要么表情奇怪。 同情的，轻蔑的，惋惜的，讥讽的—— 林松砚坐在第一排，腰板挺直如松，气质清凉如玉，对于旁人的目光，他反应淡淡，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等到几堂课上完，大伙纷纷散去，林松砚留了下来。 课室里一片寂静，二人四目相对，静默了一瞬。 “我有话要说。”林松砚道。 “嗯，去后园吧。”学画院跟着一个小园子，布置得颇为雅致，学员经常会去那里闲逛。 半空依稀有雪花飘落，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所过之处，留下两行脚印。 林松砚备了伞，撑在乔枝枝的头上，他的一半身体，沾染了片片雪花。 “这些天我的事情到处在传，你应该也听到消息了。”他道。 “是你放出来的消息吗？”乔枝枝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确定四处无人。 林松砚眉梢一挑：“父亲非要和孙家结亲，我只能出此下策。” “如今孙家退却了，若你愿意，便是你我的机会。” 他看着她，眼眸一片深浓，所有的心意都展露无疑。 如今家里点了头，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追求心悦之人。 乔枝枝道：“即便这是你的一出戏，但孙家不愿，才落到我的头上，像是林家退而求其次，如此一来，我点头了，林家会不会轻视我。” “这个好办，父亲说了，聘礼加倍，其他的规格抬高一级，按照县主的礼制迎你过门。” 乔枝枝道：“我要作画，进入林家，怕是没有太多精力管理内宅。” “你也放心，只需要培养得力人手，既帮你分摊内宅，又不会让权力旁落大房和二房，爹娘对你有愧，绝不会在这方面刁难你，反而会为你多做安排。” “若是不够，还有我的参与。” 乔枝枝心头暖意流动，她看到他面颊清瘦了不少，身形也单薄了一些，大氅穿在身上都有些松垮。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如果说她的心意有三四分，见他如此不顾一切，甚至赌上自己名声，受尽嘲笑，只是为了和她共度一生。 她的心意，又添了几分。 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做，都是他在劳心费神，到了这一步，她有什么理由说不呢。 “不苦，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的态度和看法，别人的想法不过是一片云，风一吹就过去了，对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影响。” 乔枝枝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一份清凉和坚决，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举止。 “只要我点头，家里人不会拦着我。” 林松砚眼睛一亮，面容焕发光辉：“枝枝，你答应了？” “我为什么不答应。”乔枝枝道：“遇到一个有缘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更相信这是天意。” 林松砚激动不已，眼眸微微泛红，这些天其实他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如果乔枝枝拒绝，他可能就真的垮了。 即便内心澎湃，仍然只是将她轻轻拥住，生怕冒犯了她。 “那么乔家那儿，要劳烦你多费一费心，乔家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在这个到处风言风语的节骨眼上，林家要多付出一点东西才是。” 乔枝枝道：“你以身入局，如今等于是在火坑里，这一关我陪你一起度过。” 二人分别，乔枝枝回家和大家一起用了晚饭。 等吃好了，她说有事情商量。 如今乔家热闹了许多，不说那满园的下人，院卫，家里添了好几口人，牧星河夫妻也常和大家聚在一个屋檐下。 所以大厅里，坐了满满一堂。 乔枝枝郑重道：“今日林公子与我求亲，林家那边没有意见，因为一些缘故，还表示抬高礼制，聘礼双倍，按照迎娶县主的规格来。” 她说得这样直接了当，她的态度，林家人的诚意，都一目了然。 乔家人面面相觑，心中有小小的震动。 他们前面就考虑过，如果林家人在这个时候跟乔家求婚，就有点退而求其次的意思，到时候，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答应吧，总显得乔家不如人，怕被人看轻了去，不答应，林家这样的门户又可惜。 乔老太道：“枝枝啊，这些话听起来好听，林家真是这样打算的？” “是的，因为林公子的情况，所以林家会退让一步。”乔枝枝道。 双倍聘金，县主规格的礼制，的确是足够给脸面了。 但是想想林公子身体的缺陷，乔家人又觉得心情不太好受，像是很美好的事情，蒙上了一层灰雾。 “枝枝，你考虑过一个问题没有，若是一辈子无儿无女，那你以后——”万氏心疼道。 “我会想办法。”乔镰儿开口。 大家也是抱着镰儿这里能够拿出主意的期盼，现在听到她这样说，只觉得大有希望。 “在这个时候，接受了林家，林家对枝枝姐只有满心感激，枝枝姐的日子绝不会难过。” “等以后枝枝姐生下儿女，犹如林家的福星，林家对她，更加会不一样。” 第711章 欧阳家想抢人，所以挑拨是非 看乔镰儿这样笃定的态度，乔家人都感到有些古怪，林公子不会生育，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在镰儿这里，这么严重的情况，完全不值一提。 仿佛乔枝枝一定能够生下儿女—— 就有人心思一转，难道，是林松砚非要娶枝枝不可，作了这一出戏？ 乔家人相互交换着眼神，三分猜测，七分不确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乔家岂不是赚大发了？ 可是这种话，绝对不能够问出来，而且，乔家也要配合着孙女和未来的孙女婿，唱好这一出戏。 心思转变间，乔家人已经有了定夺。 裴清容道：“林家是百年高门世家，助高祖打下江山，又和皇家王族联姻颇多，既有开国之功，又是皇亲国戚，如此显赫的门庭，枝枝妹妹嫁去自然是不亏的。” 是的，这样的门户，平时多少人家想攀都攀不上。 倒因为林公子自己的一点缘故，落到了乔家的头上。 乔老二作为父亲，也是道：“林公子情况不太乐观，但是品性高洁，端庄矜持，乔家最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德行操守，枝枝啊，你嫁过去了，便安心和林公子过日子，和他一起度过难关。” “我会的，既然我愿意，那就没有回头路。”乔枝枝道。 万氏心情有点复杂，因为她不能肯定，事情会不会如乔家人所猜测的那般。 不过转念一想，罢了罢了，能生最好，如果林公子真的不足，枝枝也免受了生育之苦。 反正以林公子对枝枝的情意，以枝枝的聪慧，她还是相信枝枝能够在豫华公府立足一辈子的。 乔家这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边林家就开始积极准备起来，几天后的好日子，林老爷就要第一次登门，也就是走第一道流程。 “到处都是风言风语，乔家能够点头，还真是不容易啊。”林老爷有一种在困境之中，遇到伸手之人的感慨，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乔家大概也是有犹豫，只是架不住枝枝姑娘有这一份心意。”林夫人道：“乔家的这一代，除了飞鸾郡主，就数枝枝姑娘最有主见，她若是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她。” “她既然点了头，看来是做好一辈子无儿无女的打算了，这样的果断，这样的开明，终究也不过是因为那一份心意，是个有情有意的好姑娘，林家绝不能亏待了她。” “是啊，双倍聘金，县主礼制只是表面上，不能越过了规矩去，私底下，再拟一份礼单，不要声张出去。”林老爷说。 管家立刻去办了。 “乔家本来就不差，虽然才来京城没几年，但出了一个郡主，又手握几万精良骑兵，乔家男儿个个都是猛将，女婿牧郎官前途无量，枝枝姑娘年少盛名，这辈子注定大成，入我林家门，也是在为林家争光啊。”林夫人现在怎么看乔家怎么顺眼。 原本林老爷心中的顾虑，她就是不怎么认同的。 “老爷，本来砚儿一开始看中的就是乔家，当时你我都觉得不错，你为何——” 林夫人这才抛出心中的疑惑。 “乔家的几万精良骑兵，是经过皇上的允许才培养，一直在封地里安分守道，这些精良骑兵，不仅庇佑百姓，亦能够守护高门，有他们驻守在外，形成强大的屏障，我只觉得更添几分安全感。” 若是换做前面，听到这样的说法，林老爷只会固守心中的成见，可现在心意感怀，放下了对乔家的戒备，只觉得夫人说得很有道理。 “夫人啊，有人到我的面前来劝过我，让我小心一些罢了。” “不会是欧阳家的人吧，我听说欧阳老爷频繁来过几次。”林夫人哼了一声：“我还听到一个秘闻，不知道能不能当真。” “哦？” “那个欧阳颐，似乎对枝枝姑娘有些心思，我怀疑他们欧阳家是想跟我们林家抢人，所以才挑拨是非，若真要提防乔家，他们欧阳家怎么不提防。” 林老爷表情微微一震：“这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他和欧阳老爷相交多年，经常在一起品茶下棋，欧阳家如何与他耍弄这样的心思？ “上次在恒亲王府的望年宴，就有人看到欧阳颐在观察枝枝姑娘，还想办法接近。” 林老爷沉默了，他一直以为，欧阳老爷与自己说的那些，是站在林家的角度，为林家的利益着想，如果另有想法，还是见不得光的想法，那就是在欺骗耍弄他，他是断断不能容忍的。 “我们林家和乔家达成了一致的意愿，这就把消息放出去，真如你说的，欧阳家一定会有所行动。” 短短两天内，林家和乔家要联姻的消息，传遍了京中所有的高门。 前头还在嘲笑林松砚有不足之症的人都很惊讶，眼看着林松砚是不能娶到一个多么体面的姑娘家了，谁能想到，转眼间乔家就点了头。 乔家是新贵，但已经在京中稳稳立足，乔枝枝这一年来名声大噪，她的艺术成就是要载入史册的，还有传言，只怕哪一天她要成为县主，这样的女儿家，又能觅到几个？ 一时间，议论甚嚣尘土，有人说林松砚终究还是好福气，有人说乔枝枝傻，也有人说，乔家不过是看林家底蕴厚重，想要趁着这一次机会，攀上这一门好亲戚，至于女儿有没有后，已经不重要了。 欧阳颐匆匆找到欧阳老爷：“爹，你都听说消息了吗？枉你一番苦口婆心，林家根本就没有往心头上去，看来林老爷也不是多在意您这个老朋友。”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会不知道？”欧阳老爷一脸的难看。 本来林老爷都已经决定了，不会和乔家联姻，哪里想到，林松砚突然查出来这种病症。 他甚至都在想，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林松砚不惜自毁名声，就是为了摆脱和孙家的亲事，那他对自己也太狠了。 “不行啊，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趁着两家还没有结亲，我们得想办法阻止，要不然，要不然那些事抖出去，欧阳家可就完了。” 第712章 毁她名节，不得不嫁 欧阳老爷实在是惶恐头疼。 如果不是有把柄在人的手上，欧阳家何至于蹚这一趟浑水。 还以为那个人彻底完了，他松了一口气，觉得今后都不会再有麻烦，哪里想到，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兴风作浪而已。 欧阳颐也是很丧气：“还能想什么办法，难道我们欧阳家，还能拦着不让两家结亲。” “父亲，今年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弄得现在这样被动。” 听着儿子的质问，欧阳老爷脸上也是浮起了怒意。 “大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换做是你，当时也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皇上最宠大皇子，大皇子夺位之心又重，他比当今太子更有希望继承大统，我也不过是权衡利弊，做出对欧阳家最有利的决定而已。” “谁能想到，老天不眷顾大皇子，害得欧阳家跟着受了累。” 欧阳颐深吸一口气，没了脾气。 “一定不能让林家和乔家联姻，不然乔家的实力会进一步增强，若是我娶了乔枝枝，顺着这根藤儿拖垮乔家，最多用不了半年的时间。” 他站起身来：“看来，只能用绝招了。” “什么绝招。” 欧阳颐眯起了眼睛，嘴角边露出一抹诡异卑鄙的笑意。 “自然是让一个女子不得不嫁给我的招数。” “我们欧阳家向来有风骨，这一次不过是没办法而已。” 欧阳老爷想了想，目前也只能这样做了，虽然粗俗，但是直接高效又有用。 “去吧，两家来来回回走流程，等到成亲起码也要一个月以后了，时间还算宽裕，你好好准备，小心为上，特别是不要让那个乔镰儿注意到。” 这一天，欧阳颐就去报了乔枝枝的课程，还报了贵宾价，坐在最前头，学习精品课。 他学得很认真，下课了还在问问题，事无巨细都要弄清楚，倒是符合他的作风。 现在已经下了学，欧阳颐还在求指点，都超过小半个时辰了。 对于乔枝枝来说，欧阳颐不讨她的喜欢，但如今成了她的学子，又是才报课程，他既然这样虚心好学，她这个做授课先生的，也不好赶客。 讲得口干舌燥，乔枝枝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外头暮色四合，预示着夜色将会在不久之后来临。 乔枝枝皱了一下眉头，正要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欧阳兄，枝枝姑娘上了一天的课，累了，现在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乔家人都在等着她回去呢。” 林松砚不本来已经走了，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他立在门口，脸上一片淡漠。 欧阳颐看了看外头，似乎这才如梦初醒。 “抱歉，是我学画之心强烈，一时入了迷，我前面也来临时听过几堂课，不过主要是靠自己私底下摸索，现在正儿八经报了班，总想多学一点东西，避免被越来越多的人甩在后面。” “亏得林兄提醒，不然，真要耽搁枝枝姑娘吃饭休息了。” 欧阳颐对乔枝枝道歉。 “无妨，欧阳公子天资聪颖，相信这一次我讲解了这么久，你回去能够有更进一步的领悟，以后不用这样费时费心，连着你自己也不能吃饭。”乔枝枝说道。 欧阳颐脸上就有点尴尬。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一次他就是故意拖这么久，那么以后他课后询问，只要不超过这个时间，也就说得过去，乔枝枝也会放松对他的戒备。 欧阳颐告辞离去，林松砚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欧阳颐在这个时候才报班，不太对劲。 但欧阳颐从小和他交好，虽然他心中都是疑窦，不过都没有得到证实，不能就此认定欧阳颐有什么企图。 他做出一个决定，以后欧阳颐什么时候走，他就什么时候走。 “你怀疑欧阳公子。”乔枝枝问。 “嗯，他不希望林家和乔家结亲，曾经劝过我，可是他对你似乎有接近的心思，我难免会多想。” “他真要觉得你不好，真要觉得乔家不好，应该离你远远的才是。” “现在我们两家在走大婚流程，他去又来报班。” 乔枝枝道：“上一次在恒亲王府，欧阳颐对你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一部分。” “我去了冬花园子，他也跟了去，还想以花赠我，有些明显，所以我怀疑他是有想法的，甚至用心不良。” 这些事情说开了才好，大家知道了彼此都要提防的人，一起应对。 她不想弄出什么误解，什么疙瘩，毕竟多成长了二十年，解决问题，永远比消耗心力更重要。 听她这样一说，林松砚眉头拧得更紧。 几乎可以肯定，欧阳颐的心思不纯粹。 他把自己知道的也告诉乔枝枝。 “我打听出来了，前一个月，欧阳老爷好几次登门，比以前更为频繁，虽然不知道他和父亲商议了什么内容，但我怀疑，和我们俩的亲事有关。” 两人交换了信息，四目相对一时静默，心中都生出了预感，这一场大婚，只怕不会像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和顺利。 “不行，这些我都要告诉镰儿，有的事情，只有镰儿才能查得更清楚，现在是关键时刻，光凭我们两个，万一漏掉到了哪里，影响了大婚，那就是两个家族的不幸。”乔枝枝当机立断说。 林松砚也知道乔镰儿的能耐：“好，那就要辛苦飞鸾郡主了，若是郡主能够查出欧阳家更深的目的，那便是你我的恩人。” “今天欧阳颐拖这么晚，以后下学，我都守着你，看有我这个未婚夫在，他好不好意思。” 乔枝枝噗嗤一笑：“今天是欧阳颐第一次报班，所以我多给了一点耐心，免得有人说我收了学费，就不上心了。” “现在知道他心思可疑，以后我又怎么会让他拖时间。” 林松砚送乔枝枝到家门口，告别的时候，他抬手拂去她发梢上的雪花。 再过个把月，冬雪落尽，春暖花开，大概就是他们成亲的时候。 乔镰儿刚刚从欧阳家回来，她进了欧阳家的密室，看到了一些不能展露于人前的卷册秘密。 第713章 你情我愿的事，难道会有小人从中作梗？ 欧阳老爷是盐铁转运使，这在大泽国是正三品，而且是正职，具体事除了官方盐铁专卖之外，还有监督铸造钱币，漕运调度等。 盐铁专卖上头盯得紧，不敢动太大的手脚，欧阳老爷就在漕运上下苦功夫。 这些漕运的劳工，都是服役的百姓，漕运很辛苦，但可以用银子来抵，这十年来，欧阳老爷从千千万万服役劳工的身上，榨取了无数血汗钱，但这些人就算交了钱，欧阳老爷也不会放过，反而把他们赶到更封闭的路段，集中起来干活，用尽他们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直到把他们活活耗死。 这样一来，他的事情就不会暴露出去，可是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可以说是恶贯满盈。 除此之外，还有铸造钱币银两过程中，以成色质量不好为由，把钱币银两回收，中饱私囊。 这些不干净的银两，有大半都用来孝敬大皇子楚尧昭。 天家重点查防盐铁专卖，这方面没问题，也就没有进一步盯着欧阳老爷，哪里想到，欧阳老爷在他负责的其他领域，做得丧心病狂。 乔镰儿把这些私密账目，信件和册子在空间里印了一份，带出了欧阳家。 她不由得感慨，京城的这些高门，又有几户是干净的呢。 但是只要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主动去揭人私隐，既然算到乔家的头上来了，也别怪她把那些腌臜污浊的东西抖出来。 吃过饭乔枝枝来找她，说出欧阳家种种不对劲的迹象。 乔镰儿道：“不过是欧阳家有把柄在大皇子的手里，被大皇子要挟罢了。” “这就是为什么欧阳颐要接近你，若是我们乔家和欧阳家联姻，欧阳家以后有的是下手的机会。” 她从空间拿出那些东西，一大叠摆在桌子上。 乔枝枝看了，只觉得触目惊心。 “这么多的人命，这么多的贪墨，欧阳老爷看起来一身清风正气，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这在京城不过是寻常，爬得上来又稳得住脚跟的人家，有几门子单纯，都是各种利益勾连罢了。” 乔枝枝觉得窒息，看了不到一小半就放下了。 “镰儿，你要拿着这些东西去见皇上吗？” 乔镰儿看着乔枝枝：“枝枝姐，你觉得合适吗？” 乔枝枝想了想，摇头：“不行，不能这样做。” “镰儿一定是从很隐秘的地方才拿到这些证据，直接递交上去，就等于跟皇上承认这个本事，皇上晚上如何睡得安稳呢？他会不会害怕，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自己做过的事情，被人一件件查出来。” 高门贵族，几乎都不干净，何况是稳住江山的皇帝？ “是啊，要敲打欧阳家，不能直接把这些东西报上去，这只不过是提供一个方向而已。”乔镰儿道。 “裴二已经外出，查询漕运和铸币之事，大皇子到了跶驽国之后，欧阳家没有半点收敛，后面仍然有新的秘册不断存入。” 所以，欧阳家并不是迫不得已，而是甘之如饴。 乔枝枝冷笑：“欧阳家想得轻巧，我们乔家就算不和林家结亲，也不会和欧阳家扯上半点关系，他们凭什么以为不是林家就一定是欧阳家，真是好大的自信。” “所以我怀疑欧阳颐狗急跳墙，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动静，枝枝姐，你小心一点。” “嗯，我会在我的最大能耐限度之内，不给乔家多增添一分麻烦。”乔枝枝道。 第二天下了学，欧阳颐又拿着问题来讨教。 “枝枝姑娘，又要麻烦你了，不过，不会耽搁你太久的时间。” 下了学后，常有学子有问题问，只不过现在换成了欧阳颐。 他作为学员，乔枝枝再不待见他，也不好现在把他赶走。 她道：“家里事情多，我就讲一刻钟，剩下的明天接着讲。” 一刻钟对于欧阳颐来说远远不够，回头一看，林松砚还在位置上，自顾自作着画。 “林兄还不回去，也是有问题要问？” 林松砚淡淡一笑：“我作为枝枝的未婚夫，多陪她一会儿，等一下还要送她回去。” 欧阳颐意识到，怕是以后林松砚都要天天守着了。 他感到一阵烦躁，又不好提出反对意见，只好道：“婚期还没有定订下，还不能算是未婚夫吧，林兄还请谨慎一些，万一两家的事情不成，怕是对枝枝姑娘以后有影响。” “怎么会不成，你情我愿，两个家族也同意，难道会有小人从中作梗？” 林松砚口吻随意，可是眼里却有清寒冷光，在深处静静闪烁着。 欧阳颐噎了一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林松砚是在含沙射影。 这久欧阳家的举动，怕是已经引起林家和乔家的警惕。 不过他们想查，也查不到什么来。 他干笑了两声，摆摆手：“罢了罢了，我问完问题就走，免得林兄以为，我对枝枝姑娘有什么企图呢。” 果然一刻钟后，欧阳颐告辞。 林松砚送他走了一小段。 “欧阳兄，我们自小交情就好，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我希望彼此都能坦诚相待。” 这番话，能听出几分真诚，让欧阳颐微愣了一下。 人非草木石头，怎么可能完全冷心冷血？ 可自从搭上大皇子那一条贼船，就再也下不来了，现在为了保住家族门楣，只有照着大皇子的意思来。 “林兄，你这辈子就非枝枝姑娘不可？你有不足之症的事情，怕也不是真的吧。” “所有人都认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真真假假，不过是看你想要什么。”林松砚模棱两可地说。 欧阳颐揣摩着这番话，转而摇头，就算林松砚作假，可现在几乎京城高门都已经认定，孙家也是如此，他再去找孙和棠，也是无济于事。 想要翻盘，只能欧阳家努力。 “京城贵女何其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你放弃这个念头，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你若有难，我同样愿意为你两肋插刀。”他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不可能。”林松砚抛出三个字。 欧阳颐的脸色冷了下来：“那就走着瞧吧。” 这一招不成，他还有另外的招数。 第714章 元宵大封：镇国公主，赏封地八大州之一 林松砚立在原地，看着欧阳颐离开，眼底一片冰寒。 有他守着乔枝枝，自己也提防着，欧阳颐想要通过问问题的方式接近乔枝枝不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反目，二人是做不成朋友了，他一时也想不明白，欧阳家为什么偏要走这一步棋，目的又是什么？ 对一个以前不加关注的姑娘家大发殷勤，似乎非她不可，两家从前又没有过多的交集， 这其中，怕是有不可告人的缘由。 林松砚抿住了嘴角，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手段伤害到乔枝枝，以及祸害乔家的利益。 到了元宵节，宫中举办大宴，有资格出席元宵宴的，都是二品重臣及其眷属，还夹杂着一些年轻的面孔，也都是大有前途，才名在外的青年儿郎。 裴祝锦，牧星河，林松砚，都在。 大殿上乐声缭绕，舞袖翩翩，酒香飘漾，呈现出一片优雅与繁荣交织的盛世气象。 “今日，趁着这个好日子，朕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去年留州大旱，情况严重，当地官员束手无策，也给国库带来了很大的压力，而且导致流民生乱，有愈演愈烈之势，若不及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是飞鸾郡主的计策，助留州顺利度过难关，让当地百姓都有一口粮吃，也安抚了人心，化解了可能会大范围爆发的起义危机，飞鸾郡主的这一项创举，镇山河稳固，护百姓周全，朕决定，封飞鸾郡主为镇国公主。” 大殿上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镇国公主，这是多么大的头衔，意味着掌握不小的权势，能够参与内政议讨和定夺。 大泽国开国一百多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一名女子，取得这样显赫的身份。 也是除了皇室王族之女以外，能够染指内政和掌握权力的第一外姓女子。 而且，乔镰儿手握一支几万部队的精骑兵，几年前又立下决定性的战功，比起来，她更有威慑力，更有力量得多。 可以说是大泽开国以来，女子第一人。 乔镰儿离开座位，跪在御前。 “臣女惶恐，力量微薄，怕是难当大任。” “你配得起。”皇帝道。 语气里夹杂着的称赞和认可，果决，没有一丝犹疑。 大殿上的一些人想要揣测皇帝是不是别有心思，可他们听不出任何弦外之音。 皇帝就是觉得乔镰儿行，就是觉得乔镰儿有资格。 不可置疑，没有余地。 皇帝又道：“京城百里开外的天河州，以后就作为镇国公主的封地，税收，以及驻守的二万兵力，各项经济，军事，以及其他一应事务，都由镇国公主接管。” 天河州可是一个大州啊，也是拱卫京师的八大州之一，皇帝直接就赏给了乔镰儿，要不是听得真真切切的，在座的还以为耳朵出问题了。 他们的灵魂受到了震动，那些一品大员，目光落在乔镰儿的身上，重新审视着她的存在。 以后她的地位，说是位极人臣也不为过，不同的是她还掌握着强大的兵力，可以说内外兼具。 更不同的是，她才十六岁。 拿到这些东西，也只能用天命所顾来解释了。 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人生出压迫感？ 裴王爷也是有点愣住，其实前面他觉得，乔镰儿还是配不上裴二的身世，可是现在，他觉得裴二有些高攀乔镰儿了。 他家的老二，很有自己的主张，天生就不会轻易服从人，却愿意追随着乔镰儿，原来，也是因为乔镰儿身上有巨大的潜力，让他心生仰慕，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百死而不悔。 乔镰儿对天河州还是有点熟悉，因为她去过几次做玉石生意。 拱卫京师的八大州郡之中，天河州的经济实力排在中间，也称得上是一个繁华之地，只不过那儿的地形，气候有点复杂，旱灾涝灾也比其他的州郡频繁一些。 说是给她做封地，实际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块地仍然还是天家之物，皇帝只不过是让她代为掌管，治理好那个地方而已。 但既然是她的封地，她有管辖权和很大的自主权，只要她不犯错，天河州境内的一切就是她的。 “皇上。”一个一品大臣起身拱手，斟酌着开口：“微臣有话要说。” “你说。” “皇上要封飞鸾郡主为镇国公主，老臣没有意见，只是天河州太大，属于大泽国六十大州之一，就这样赏给镇国公主，长久看来，只怕会留下隐患。” 他顿了顿，似乎鼓起勇气：“分封割据政权带来的危害，在历史上有目共睹，这样的制度，早已经从这片土地上清除，至少大泽国绝无有之，微臣不是怀疑镇国公主的忠诚，只唯恐皇上开了这个先例，其他人蠢蠢欲动。” 他这样一说，众臣就交头接耳起来，议论纷纷。 皇帝道：“朕把天河州赐给镇国公主，作为她这些年来大大小小功劳的犒赏，她自己也配得上，如何扯到割据上去。” “皇上此举的确是为了犒劳镇国公主，也是对镇国公主能力的认可，但有的人绝不会这样认为，他们只以为，镇国公主独守一个大州，几乎是完全的做主，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从而引发不平愤愤之心，万一不服上管，岂不是要生出许多乱子来，特别是那些拥兵自重的大将，看到开了这个例子，只会更加胆大。” 接着，又有两名大臣站起来，分析利弊，话里话外都是不同意。 皇帝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如何不是斟酌再三，才做出这个决定，乔镰儿是可以帮他治理江山的人，那他就利用她的能耐，让自己的江山更加强大稳固，她的家族也会因此更加昌盛，可以说是互惠互利。 这几年来，他早就揣摩出了乔镰儿的心性，这样的人，只要你不辜负她，她就绝不会背叛。 可以说，乔镰儿是一柄利器，利用好了，对他绝无坏处。 但是这些话，他不好当着众臣的面说出来。 裴王爷开口：“微臣相信，皇上把天河州赐给镇国公主，自有考量。” “裴王倒是说说。”皇帝来了两分兴致。 第715章 被架在火上烤，她要拿出政绩 裴王道：“京师之外的八大州郡，比起其他州郡来，天河州自有特殊之处。” “因为被一道贯通南北的高大山岭阻隔，海域和大河的湿润水汽过不来，天河州总是比其他洲郡干旱，甚至五年三旱，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也拖累了经济的发展，再加上地势比较低平，雨水好的年份又容易形成积水，导致劳灾，多少官员到了天河州的任上，拿这些问题束手无策，也做不出政绩来。” “在治理旱灾涝灾一应农田事务上，镇国公主不仅仅在留州做出贡献，几年前，还利用桥梁治理了南国的水患，又让南国扛过了冬季的霜冻，以后每年都能多种一季粮食，让百姓粮仓充盈，可以说对于这些涉及民生的棘手的事情，镇国公主是很有办法，很有措施的。” 皇帝听着，脸色舒缓了不少。 “裴王爷此番话，说到朕的心坎上去了。” 他的目光，在大殿上扫视一周：“谁要是有意见，谁就负责治理天河州，三年之内不出政绩，朕就削了他的官职和爵位。” 这样一来，那些大臣就不敢说话了，支支吾吾低下了头去，即便有人心中还是不平，但也不敢轻易提出抗议。 皇帝也的确有这个考量，但是他没有想得这样细致，只是考虑到作为镇国公主，应该有一块体量不小的封地，而且不能离得太远，太繁华太好的州郡，自然不可能赐给乔镰儿，他就想到了还算可以，但又比较麻烦的天河州。 以乔镰儿的本事，天河州到了她的手上，定会有一番新气象，这当然是好事，如果没有起色，那就作为她的封地存在，只要一切平稳，她又安分守己，他也不会提额外要求。 但是既然有大臣在元宵宴上说了，就把乔镰儿推到一个不得不为之的局面上。 皇帝看着乔镰儿，道：“郡主只管在天河州施展拳脚，朕等候你的好消息。” 乔镰儿恭敬道：“臣女一定尽力而为，不让皇上失望。” 本来她可以放着不管，只要维持以前的局面，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但现在她必须拿出成绩来。 如果没有起色，这些大臣一定要嚷嚷着让她把封地还回来。 不过既然是自己的地，多花费一点心思，对自己也没有坏处。 现在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开始举行授予仪式。 乔镰儿接过镇国公主印，以及天河州的印信，心中情绪澎湃。 从今天起，她的人生踏上一个大台阶，路途更加宽广，但也要更加谨慎。 爬得高了，一朝下跌，就会摔得很惨。 除了封地，授印之外，一箱箱的赏赐，往乔府抬去，起码有六十箱。 上一次的那几箱，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元宵宴结束，走出宫殿，大臣们围了上来。 “恭喜镇国公主。” “恭喜恭喜啊，年少有为，今后更是不可限量。” “以后还请镇国公主多多指教，我慕容府欢迎镇国公主随时登门。” 这些大臣官居一二品，看到皇帝对乔镰儿的器重，自然也要来巴结她。 献一献殷勤未必能够讨到什么好处，但拿出态度来，要比不闻不问好。 “诸位大人都是大泽国股肱之臣，我要向诸位多多学习才是。”乔镰儿面带微笑，礼貌地说。 那些在元宵宴上提出异议的大臣，她也没有半点不好的脸色。 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她看裴王爷还没有上马车，便过去道了一声谢。 裴王爷却似乎有些忧虑：“天河州问题不少，公主现在被架在火上，不知道有几成把握。” “我试试吧。”乔镰儿道：“毕竟是一个大州，管理起来还是要费心思的。” “本王说的那些话，初衷是为了助镇国公主拿到封地，但也给镇国公主留下了麻烦。” “我心中感激裴王爷，因为比起麻烦来，我更想要这么一块封地，而且那是我的封地，我自然要打理好了，这是我的职责。”乔镰儿很是镇定。 裴王爷点头，既然乔镰儿这样说，那他就没有太多心理负担了。 不得不说这女娃子会做人，这番话打消了他心中的不安。 “如今镇国公主身份大有不同，手上的东西也多了，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切还要小心为上啊。” “多谢裴王爷提醒，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身后的乔家，也为了关心我和我关心的人，我自当走一步看三步。” 裴王爷听得很舒心，因为这话里，也包含了裴二。 乔镰儿的性子，就是你对她好，她也会对你好，更不要说相互托付终身的感情，所以，他完全不用担心裴二的选择会被辜负。 马车回去的路上，裴祝锦道：“父王这是同意镇国公主和弟弟之间的婚事了？” “锦儿，你不要怪父皇势利，在京城，就是要靠本事生存，婚姻大事，要做充分权衡。” “不过说实话，如今镇国公主的能耐，我都还觉得有点仰望人家呢。” “父王，权衡利弊之外，自有人间真情在，镇国公主和弟弟一路携手走来，相互依靠，对于他们来说，后者才是最重要的。” 裴王爷点头：“也是啊，谁也拆不动他们，他们想什么时候成亲，就什么时候成亲吧，眼下乔家忙着和林家的亲事，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们年纪也还小，不着急。” 一夜之间，乔镰儿成为镇国公主，拿到天河州封地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一时间，人人震惊不已，议论纷纭。 异姓公主，还有这么大的权力，当真是头一回。 高门各种羡慕嫉妒，但又不得不承认，人家的确是有这个本事。 乔家人也沉浸在满腔欣喜之中，一大家子一晚上都睡不着。 按照规定，在一些重要的朝会上，乔镰儿需要出席，其他的时候，可以不必去上朝。 这就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度。 乔镰儿去天河州实地考察的第二天，乔枝枝就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很短的内容，说乔镰儿在天河州被乱民围住，脱不开身。 第716章 一个女娃子能管好咱们这地吗？ 信上还交代，不宜打搅太多人，乱民有人在幕后挑唆引导，惊动了对方反而不好。 按照写信人预想的情形，乔枝枝会因此而心急，迫不及待地出城，前往天河州。 但乔枝枝拿到信很是镇定，进了房间。 她拿起一个螺壳，呼叫镰儿。 乔镰儿现在正在一处夏季常发涝旱灾的大片农田里，查看地势情况。 因为有山岭阻隔，水汽过不来，降雨稀少就会发旱灾。 如果山岭上方水汽堆积过多，再加上海面上有劲风越过山岭，吹袭云层，就有下大暴雨的情况，这里地势低平，容易引发洪涝，淹没农田。 这两样情形，都会导致减产。 想要解决洪涝问题，只有做好排涝设施，该拦截的拦截，该泄出的泄出。 其实以前历任官员一定想过这个问题，但是需要大量的财政投入，而且古时候排涝手段落后，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投进去，可能也见不到多大的效果。 而要解决旱灾问题，那就要储存水量，也是需要修建储水工程。 这两样措施，最关键的只在那个字上，也就是钱。 不仅仅历任官员，就连皇帝心中也有数，要不然天河州作为京城八大州郡之一，为何洪涝旱灾问题迟迟没有得到解决。 但是她不一样，她有钱啊，还有发展了几千年的技术经验。 既然那些大臣等着看她的笑话，那她就把证据摆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镰儿。”意念里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嗯，枝枝姐，咋啦？” “你还好吧，天河州那里，有没有麻烦。” 乔镰儿笑道：“能有什么麻烦啊。” 马上她又反应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接到一封书信，说你被乱民围住。” “噢，假的，诈你出城呢，估计是欧阳家干的好事。” 乔镰儿风淡云轻的语气，让乔枝枝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我拿到信的第一时间，也是想着先跟你问一下情况。” “我估计要过些天才回来，枝枝姐，你出门的话多带一点暗卫。” “好。” 乔镰儿眸子清冷了下来，这欧阳家，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也是，这么大的把柄落于人手，欧阳家自己也是覆水难收了。 算算时间，裴二那边也该有进展了。 她根据这里的地形地势拟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然后到了天河州的署衙。 因为天河州成了她的封地，一州之长刺史已经被调走，其他的下级官员像别驾，治中等都得以保留，作为她的下属官员效力。 现在，这些官员坐在堂上，闷声不语。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娃子来管理他们，就算她有些本事，能从一个乡丫头到县主到郡主，又到镇国公主，但也多不过是耍弄小聪明，纸上谈兵罢了。 天河州的问题很棘手，绝对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行的，要拿出真金白银以及行之有效的措施。 乔镰儿让人把几张图纸发下去，让他们过目。 “这是我的举措办法，三年之内，我必让天河州的面貌焕然一新。” 官员们拿起图纸看，上面不仅有各项设施的图样，画得很精细，还有相关的解释，每一项设施的后面，还标注了人工数量，预算，怎么做，多少银子，都一目了然。 他们都有点惊讶，镇国公主果然有两把刷子。 但也如他们想的，仅限于纸上罢了。 “公主，也知道需要这么多银子。”周别驾笑了笑：“这图纸上的规划，的确让人目光一亮，可是这工程款，天河州的财库远没有这么多，京城那里更是不可能拨款，放到哪里都是一笔巨大的压力。” 陈治中把图纸放在一边，喝了一口茶，也是勉为其难的样子。 “哎呀公主，不是下官们不配合你，如今你是天河州的主人，自然应该唯你的命令是从，但毕竟你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知之甚少，你可知道，天河州已经十年没有给京城上税了，这是天家的恩赐，也是无奈，因为税都用来补贴天河州的百姓，要不然，天河州也不会在这种艰难的条件下，还能勉强维持八大州的地位。” 李户曹脸上似笑非笑：“不然公主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一个州交给你，反正经常不用交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罢了。” 这些官员一个个阴阳怪气，语气里还夹杂着对现状的不满。 也是，在这种地方，不可能做出什么政绩，这辈子也就升迁无望了。 所以，他们一把年纪，满腹牢骚。 “就拿郡主这图纸上的规划来说，钱从哪里来，那么多的徭役数量，百姓肯定不愿意服从，还有这些防涝防旱设施，物资又如何运输。”周别驾负责协助一州长官处理各项事务，尖锐地指出各种问题。 “钱，我出，徭役也不是白征，给工钱，如果出了人命，还有赔偿和丧葬费，物资的运输，我有四万骑兵，有精良好马，难道还怕不够吗？” 乔镰儿铿锵掷地的声音在大堂上响起，这些下属官员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公主，这可不能说大话啊。”陈治中道。 “跟我来。” 乔镰儿走出议事大堂。 这些官员对视一眼，倒想看看公主耍什么花招，就跟着她出去。 一路过去，他们一边窃窃私语，都是看笑话和不信任的心态。 乔镰儿走到自己的起居处，将大厅的门推开，光线一下子灌入。 就看到里面并排放着几十个箱子，而箱子里都是密密麻麻的银票，每一张都有千两的价值。 官员们以为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钱，是多得数不清的钱，是折算成银子，可以堆成山的钱。 “皇上为什么让我私养骑兵，因为我养得起，还能为大泽国所用。” “皇上为什么把天河州划为我的封地，也因为我养得起，哪一天这里能得繁荣，也是大泽国的一张牌面。” “你们只用负责配合我打好这一副牌。” 第717章 耀武扬威的机会来了 “把天河州经营好了，也有你们的一份功劳，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乔镰儿道。 “如果谁想退出，我报吏部一声，把他从这里调走。” “不想在我手下干活的，我绝对不会勉强，但如果选择留下，那就给我好好干，把一门子心思都放在振兴天河州上。” 其实，天河州根本就不差，地域广阔，土地肥沃，虽然有山岭阻隔水汽，但适合栽种农作物的地方也不少，正是这些地方撑起了天河州的经济。 要不然，京城附近几十个州郡，为什么偏偏天河州能成为八大州之一。 只要弥补了缺陷，天河州的潜力不可估量。 几个官员被她这番利落干脆的话给镇住，如果是前面，他们会觉得乔镰儿是在大放厥词，空谈纸上兵。 可现在看到这么多银票，只觉得这是一种魄力，没错，钱就是信心，钱就是仰仗。 天河州的种种问题，就是需要钱，越来越多的钱，才能得到解决。 这些官员的顾虑打消了，开始积极投入商量事情，乔镰儿和他们一起制定了一个周密详细的计划。 她毕竟才接管，这些官员对天河州的了解比她要深得多，只要他们愿意配合，她的进展会顺利许多。 等到计划拟定好了，每个人各就各位，去做分配给自己的任务。 有钱就有动力，官员们都拿出了雷厉风行的姿态，浑身弥漫着准备大干一场的劲头。 欧阳颐让人送出那封信后，等了两天，乔枝枝一点动静都没有。 “确定信送到枝枝姑娘的手上了？”他问负责送信的人。 “是的，小人就藏在乔府对面的茶馆四楼，在乔枝枝出门的时候，用短箭把信送入她身旁的墙壁上，眼睁睁看着她把信取了下来，不过看一眼她就进了房间。” “后来她出来了，也只是去画院，一切正常，并没有半点焦急的样子。” 这人轻功极高，乔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实际上戒备很严，他可以做到用这样的方式送信而不惊扰其他人。 偏偏乔枝枝根本就不中招，这也太让人奇怪了。 “她没有去找家人说这件事。” “属下盯了很久，并没有。” 欧阳颐也是一脸的困惑，突然笑了：“难道所谓的姐妹情都是假的，乔枝枝根本就不关心乔镰儿的死活。” 对于他来说，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说得通了。 但这件事就是从前到后，都透着一种怪异的感觉。 现在到了傍晚，乔枝枝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是不打算出城去找乔镰儿了。 画院下了学，学徒们纷纷离去。 欧阳颐走到讲台前，正要说话，林松砚抢一步上前，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的面前。 “抱歉了欧阳兄，我要请枝枝姑娘吃饭，她讲了一下午的课口干舌燥，浑身疲乏，你还是让她休息吧。” 欧阳颐道：“我倒也不是来打搅枝枝姑娘，只是问枝枝姑娘，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乔枝枝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是这样，我前面多有叨扰之处，因此画作也有了长进，心中对枝枝姑娘感激不尽，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欧阳公子客气了，你来报我的班跟我学画，我用我的经验为你讲解，这是我的职责。” 乔枝枝对他点头，眼神很淡漠：“多谢好心。” 然后和林松砚离去。 这两天她一直有怀疑，那一封飞到院子里的信，是不是欧阳颐所为，虽然字迹对不上，但完全有可能是他让人写的。 如今乔家和林家，正在走大婚的各项流程，欧阳家本就用心不良，自是会有不少动作的。 那封信，乔枝枝拿给林松砚看过了，所以方才林松砚才有如临大敌之势，他也怀疑到了欧阳颐的头上。 “我派去天河州的人来回报，镇国公主好好的，忙就制定各种计划，治理天河州。” “就说吧，镰儿妹妹不会轻易有事。”乔枝枝道。 欧阳颐心中纳闷，前面乔枝枝就让他不要费心，是那种很笃定，完全不担心的态度。 总要有什么确切的消息，她才能这样放心吧。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他听说，镇国公主的身上有一些特殊的本事，常人难以想象。 虽然听起来有点悬乎，但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解释的。 对面传来一片笑闹声，是孙和棠和她的两个朋友，她们正在逛晚市，身后的下人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和棠，你快看，是差点成为你未婚夫的那位林三公子呢。”一个贵女碰了碰孙和棠的手肘。 孙和棠目光落在林松砚的脸上，又看了看乔枝枝，笑容变成了嘲讽。 前面林松砚还回避着她，不想迎娶她过门，后面知道自己有了不足之症，林家就想让她当这个冤大头。 简直是做梦，还好孙家定下了和吴家的亲事，不然她还真的担心，林家会不会一直缠着她不放。 她现在，就有一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接近你，是觉得你有资格，现在你没资格了，你曾经的高高在上，都成了一种笑话。 “唉，真是世事难料啊，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比如自以为是，看不起人的，结果居然是个不能生的，如此还有什么将来呢，真是令家族蒙羞啊。” “还有人为了林家的权势，甘愿一辈子无儿无女，简直是没尊严，我啊，可做不到这样卑微。” 孙和棠这是连林松砚和乔枝枝一起骂。 “能不能生关你什么事，找你生了吗？原先可是你自己凑上来的，没有谁逼你。”乔枝枝不气不恼，很是淡定地怼回去。 “林家倒是想找我生，我愿意吗？林三公子查出不足之症，林家就想找到我的头上，要来邀约我爹爹求情，还好我爹爹留了个心眼，不肯登林家的门，不然，怕是要被林家花言巧语哄骗。” 家里不让她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说不想和林家撕破脸皮，还说会对她有影响，能有什么影响，她心中一直压着的怨气，正好趁这个时候出了。 第718章 两巴掌甩过去：我山沟沟来的，下手没轻重 乔枝枝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孙和棠显然没有想到，原先她对林松砚的那一门子心思，对于她和吴家之间的亲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直是两家秘而不宣的事情，的的确确，是照顾到了孙和棠的名声。 “那你还真的是想错了。”林松砚开口：“之所以当时打算请你父亲登门，不过是林家想要致歉，准备跟你们家说这一门亲事成不了，祝你另择佳婿，如此这也正如我的意。” 当时，只是送了一张邀请帖，并没有说明事由，他现在想怎么解释都可以。 孙和棠愣了一下，显然不信。 “狡辩，这不过是你为了下台阶的托词而已，你就是想拉我下火坑，不然，我爹爹不去，你们林家为何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来要和乔家结亲的消息。” 孙和棠看向乔枝枝，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说明退而求其次，我们林家不要，才找上了乔家，乔枝枝，你要嫁的，可是我不要的男人，就凭这个，你一辈子在我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孙和棠趾高气扬，说的话又极其的刺耳。 乔枝枝很是平静地走过去，抬起一巴掌。 “啪！” 孙和棠惊叫一声，捂着脸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她的脸上，多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火辣辣的疼。 从来没有受过委屈的她，又羞又恨，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 “你敢打我，乔枝枝你这个贱人，我可是世家的千金小姐，你们乔家只不过是山沟沟里来的暴发户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这话一说完，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乔枝枝用了更大的力气，将孙和棠掀翻在地上。 她从小干着农活长大，虽然现在不用干农活了，但培养出来的力气还在，哪是孙和棠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抗衡得了的。 “你怎么能打人，打人不对。” “简直太粗俗无礼了。” 孙和棠的两个朋友一边扶起她，一边气愤地道。 “那在大街上羞辱人就对了吗？就高雅了吗？” “一开始姓孙的就无礼撒泼，张口闭口侮辱人，还颠倒黑白，你们两个要是拦着她，她也不会挨了打。” “没错，我是山沟沟里来的，下手没有轻重，你们都要小心点。” “至于暴发户，谁会嫌钱多啊，你们从小到大积攒的零用钱，有我一个月卖画的钱多吗？” 三个人瞪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和棠原本以为，乔枝枝这辈子注定无后，气势就矮了一截，再加上又是教作画这种高雅艺术的，所以要保持端庄矜持，不管她怎么嘲弄，都只能默默承受着。 哪里想到，两巴掌打得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头都是晕的。 “好，很好，这两巴掌我记住了，迟早有一天会报答回来。”孙和棠咬牙切齿地说。 “而且乔枝枝，你嫁一个不会下蛋的男人，以后有的是你受苦的时候，我就等着看你的笑话。” 她这样说，自有她的一番理由。 林松砚不能生育，家族的资源分给他的将会少得可怜，甚至没有他们夫妻的立足之地，还不知道会受到大房二房怎样的排挤和打压呢。 不管是高门，还是平民百姓家，这都是共识。 “噢，那就祝你下多多的蛋，下二三十个一辈子无休无止，下得多身体也要遭罪，你可要好好活着啊，不然就看不了我的笑话了。” 拿生育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好像人是猪是狗需要配种一样，乔枝枝觉得好笑。 孙和棠紧紧咬着牙关，双眼含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过来，跟她打个你死我活。 不过，刚才乔枝枝手上传来的力道，让她感到后怕。 不说她一个，怕是她们三个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 “走着瞧，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孙和棠被她的两个朋友搀扶着走了。 乔枝枝轻轻摇头。 人为什么要这样不体面？ 本来，孙家和林家当初也只是有那一份意愿，因为林松砚不肯点头，连流程都没有走。 现在两家各自有了联姻的对象，前面的事情，就应该轻轻放下，不必彼此为难。 毕竟，以后两家，以及乔家在各种宴会和活动上，有的是打照面的时候，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孙和棠原先被林松砚拒绝，心情受挫，现在觉得局面反转了，要找回场子。 “手不疼吧，以后你要打她，手上最好拿一本硬壳书，要么就是一把扇子，别弄疼了自己的手。” 林松砚拿起乔枝枝的手，用帕子轻轻给她捂着。 “疼不疼不要紧，主要是我心情爽了。”乔枝枝说道：“但我觉得还不够，她说的那些话，不是两巴掌就能抵消的。” “那你想怎么做。” “和吴家结亲，她不是觉得很骄傲，觉得可以踩你我一脚，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傲不起来。” “我能做一点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乔枝枝很认真的脸色：“我也不会跟镰儿说，她太忙了，不能让她分心，这件事，我要一个人做成。” 林松砚想了想：“好，那你答应我，要保证你自己相安无事。” “小事一桩而已。”乔枝枝笑了笑：“刚才我是不是很泼啊。” “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正义之道。”他道。 过两天，乔镰儿回来了，在天河州奔波数日，她自己都累瘦了几斤。 要治理好这么大的一个州，绝非容易之事，这些天她忙着指挥物资调配，监督各项账目收支，还有和下属官员协商议事，有时候连饭都来不及吃上。 乔家和林家的大婚流程，也走到了纳吉这一步，定下了嫁妆和聘礼的数额，等再过七天，就是纳征，林家正式来下聘，算是正式订婚。 乔家二老在，各房当家的，不管男主人女主人，都很顶事，一切稳步进行。 林家下了双倍聘礼，其他的礼制也是按照县主的规格来，这个消息传开，倒是令京中高门又诧异了一把。 “看来，是为了弥补林三公子不足的缺陷。” “这么说来，林家到底还是在意三公子，就算不能生，怕是也会分不少家业给三公子。” “我咋觉得，枝枝姑娘到底还是有大福气呢。” 乔老太一看乔镰儿瘦了，赶紧让厨房准备菜肴，刚做好几道，就把乔镰儿拉到厨房里，让她先吃上。 乔镰儿有点哭笑不得：“奶，还是等上桌大家一起吃吧，这样才香。” 乔老太这回可不依她，非要看着她啃了一个鸡腿，满眼的慈爱心疼。 裴二回来了，风尘仆仆的模样。 第一句话就是：“走，去欧阳家门口看好戏。” 第719章 徭役工闹事：欧阳家沾满鲜血，罄竹难书 乔镰儿寻思着有什么好戏，把鸡腿骨头往垃圾篓子里一扔：“走吧。” “镰儿，再啃一根烤排骨，你看你瘦得这样厉害，要赶快补起来才是。”乔老太觉得远不够，递过来一根猪大排，烤得滋滋冒油，撒着孜然和葱花。 “奶，我吃饱了，等会还怎么和你们聚一桌吃饭呀。” 乔镰儿赶紧逃出了厨房。 还剩乔老太拿着大排骨在厨房喃喃自语：“咱们镰儿现在又多了一个州要管理，不知道有多辛苦，饭桌上你们都把好的留给她。” “娘，最好的不给镰儿给谁。”冯氏笑道。 欧阳家的大门口，多了一群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的人，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有的瘸着一条腿，还有的在寒风中无助地咳嗽着，他们拿着豁口的斧头，粗钝的刀，扛着粗劣的锄头，聚在那里。 一眼看去，门前的这一段大街都被他们占满了。 这样的情形，顿时引来了不少观众。 附近的茶楼酒肆，所有的客人都将头转向窗外。 “欧阳老爷，我们家里给你交了钱，原以为你会放我们回家，没想到你把我们赶到劳作条件更艰苦，一辈子都出不来的地方，想让我们活活累死在那里。” “一天只有两个馊馒头，我们天天看着有人死掉，不知道哪一天这样的厄运也会轮到我们的头上，现在终于有人把我们救出来了，我们这就来跟你讨一个公道。” “你高官厚禄，本该庇佑百姓，却草菅人命，死在你手上的冤魂又有多少，你罪恶滔天，死后要下地狱。” 人们一听议论纷纷。 “这就是朝廷规定的，交了钱可以免除瑶役的制度，怎么这些人交了钱，回不了家，还要去干更苦的活？” “哎呀，只要抓去通漕运的，开山路的，就没多少回得了家，交钱都没有用，非要榨干你最后一点劳力价值不可。” “天天都有人死掉，听起来太可怕了。” “世道就是这样，看着欧阳家如此光鲜亮丽，还是世家，却也是手上沾满了鲜血，罄竹难书啊。” 欧阳家的府卫出来赶人，引发了冲突，两方打成了一团。 这些劳工豁出了全副身家性命，死猪不怕开水烫，卯足了劲儿反抗，一时局面僵持不下。 欧阳颐沉着一张脸出来了。 他抬手，府卫停了下来，劳工们看到总算出来一个主事的人了，更加激动起来。 “还我们公道，还有我们死去的兄弟，舅父，伯父，他们死不瞑目，在地府睁着眼看着你们呢。” “这件事不会轻易罢休，你们要为你们的罪孽付出代价。” 欧阳颐开口：“谁把你们弄到这里来的？” 他没有问谁救了你们，话里乾坤，是有人故意指使这些劳工闹事，不然就等于承认了奴役。 这些劳工可不傻，其中一个人冷笑道：“欧阳公子是问，我们在随时坍塌的黑矿区干活干得好好的，就算死也是悄无声息地死掉，为什么会来到你们尊贵的欧阳家的门前，来揭露你们的罪行是吧。” “那是因为苍天有眼。”有劳工大声道：“你们害了这么多条人命，总有一天罪行会昭告于天下，你们真的以为，老天会一直任由你们胡作非为？” “对，苍天有眼，欧阳老爷呢，出来面对，给我们一个交代。” 乔镰儿看到这里，低头啜饮了一口茶：“还有别的安排吗？” “当然有。”裴时玖朝一个地方抬了抬下巴：“来了。” 就看到裴二爷带着一队禁军过来，看到欧阳家门口闹成一团，他加快了脚步。 “出了什么事了。” 欧阳颐看到裴二爷，顿时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里在闹事，裴家的人就过来了，这很难说是巧合。 他立刻给管家使了一个眼色，让管家去请欧阳老爷出来。 “刁民闹事而已，马上将他们打发了去，就不劳裴将军费心了。”欧阳颐道。 然而这些劳工看到裴二爷，就马上对他跪了一地。 “将军，请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本是给大良运河开挖漕运的徭役工，家里按照规定给我们交了钱，还有大量的粮食，棉布，想让我们免除徭役，结果我们马上就被转送到黑矿区去，在那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死掉，又有大量的人送来，欧阳家负责漕运，根本就不按照规定办事，而是趁机中饱私囊，榨取我们身上仅剩的价值，直到我们流干最后一滴血一滴汗为止，既欺瞒朝廷，又罔顾人命。” 裴二爷听得皱起了眉头：“真如你们说的，那事态很严重了，只怕要报大理寺立案审理。” “像欧阳老爷这样贵重的身份，光报大理寺还不够，还要到皇上跟前走一遭。” 欧阳颐脸色黑得像锅底，他冷冷道：“裴将军来得也太及时了吧，还要告我欧阳家，好大的官威啊。” 裴二爷一脸淡漠地对他拱手：“欧阳公子想太多了，我不过日常巡逻，恰好路过而已，看到京城有民情激愤，当然要重视起来。” 一道身影踏了出来，欧阳老爷一脸冰冷。 “裴二爷未免自作主张，不过是这些不守规矩的刁民出逃矿区，想要诈点银两，才来欧阳家门前闹事，我欧阳家家风清明，仁厚大方，不会跟他们计较，把他们赶走就是，裴二爷何必上纲上线，闹得双方脸面都不好看。” 裴二爷知道，欧阳老爷在暗示他，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要把局面闹得僵。 他脸上也露出了为难之色：“欧阳大人，如果这些劳工说的是实情，怕不得不重视起来啊，若是欧阳家冤屈，也正好借着官方途径澄清。” “我们欧阳家办事，一向是按照朝廷的规定和律法来，没有僭越之处，刁民闹事，安抚一下就可以，立案走流程大可不必，我会向皇上上书一份陈情，详细陈述漕运劳工的情况，其他的就不必裴二爷操心了。” 第720章 传言起，芥蒂生，吴家不去下聘了 裴二爷想到裴时玖交代的，点到为止，警告一下即可。 高门就没有几家干净，真要追究起来，大牢里都关不下。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我自然是愿意相信欧阳大人，突然有这么多劳工来揭欧阳家的私隐，怕欧阳家也有做得不当之处，我不得不提醒欧阳大人一句，欧阳大人该好好反省一下。” 欧阳老爷不由得想到这背后一大串相互牵连的事情，这看起来不过是劳工来闹事，实际上代表了乔家，林家，裴家三家人的意愿。 乔家十分明确地表明一个态度，不可能和欧阳家联姻，若是欧阳家执意搞那些动作，那就别怪乔家不客气。 今天的事情，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不管是乔镰儿干的，还是裴时玖干的，终究是一个意思。 欧阳家给每个劳工赔偿了一百两银子，这才让他们作罢散去。 裴二爷也带着禁军走了。 裴时玖道：“这不过是警告，开胃菜而已，如果欧阳家还不知收敛，那就要动真格了。” “看来，你不仅救出了这些劳工。”乔镰儿见他稳操胜券的姿态，知道还有更强有力的后招。 裴时玖道：“如果我只干成了这件事，那得多无能。而且说实话，这些劳工的命，在天家的面前犹如蝼蚁，也不见得会有多重视。” “天家真正在意的，是能够进入国库的那些东西，比如欧阳家管铸造钱币，借着残损需要废弃之名，就吞了不记其数，这些钱币到了市场上照样流通。” “欧阳家还负责零碎税银销熔，铸成银锭子，而银两销熔过程中会产生损耗，需要加征，在这过程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这阵子，我根据各州郡的税收情况做了一个详细的报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呈报上去，欧阳家和不少官员层层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一个劳时费心的大麻烦，但如果欧阳家继续执迷不悟，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裴时玖说着，从袖子里面摸出一本账册。 有两寸那么厚，页间都是新墨，看来这几天，他除了调查，就是在熬夜写这本册子。 满满的，都是欧阳家的罪证，在盐铁方面，也有不干净的手脚。 这本账册，比乔镰儿在欧阳家看到的密卷还要详细得多，还增添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腌臜细节。 “辛苦了。”她道。 她是瘦了，裴二比她瘦得还多。 辛辛苦苦的奔忙，换来这体贴的一句，裴时玖只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仿佛眼下的黑眼圈也消失了。 “为镇国公主效力，甘之若饴。” 乔镰儿知道，裴时玖对她不仅仅是男女之情的喜欢，还有一种追随。 除了乔家人，他最了解她的身上有多少一般人难以企及的东西，甚至他知道得更多。 此刻，欧阳家一片阴云笼罩，气氛无比凝重。 欧阳老爷久久不发一言，手边的茶水不知何时凉了，也没有喝上一口。 一开始就选错了路，现在只能沿着这一条路走，可是裴家和乔家的举动，警告他如果不加收敛，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如写信到北部，告诉大皇子，我们已经尽力。” “再说乔枝枝根本就不上我的当，她是不可能嫁到欧阳家来的。” 欧阳颐怀疑以乔枝枝的性子，哪怕有了名节之失，也是完全不当一回事，在她的眼里，反正又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自责内耗看轻自己，然后来嫁给他呢。 而且，他喜欢那种对男人无条件服从的闺中女子，乔枝枝自主意愿太强了。 欧阳老爷掀起眼皮，看了欧阳颐一眼：“你觉得，大皇子会放过我们。” 这话带着几分讥讽，几分气馁，几分懊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就不信以后大皇子没有用得上欧阳家的地方，只要有用武之处，就还有商榷的余地。” 见欧阳老爷还在犹豫，欧阳颐叹了一口气。 “今日这样的情形，着实吓了儿子一跳，要是真的报到了大理寺去，甚至禀到了皇上的跟前，只怕欧阳家无论如何也得脱一层皮下来，虽然徭役工的命不值钱，但闹大了，皇上总要表一表态，以表体恤万民之心。” “儿子就怕，乔家和裴家还有什么后招没有使出来。” “还能有什么后招。”欧阳老爷没好气道。 “能够把这些劳工捞出来，他们已经是用尽全力了吧。” “父亲，咱们家里管的事情，可不仅仅是漕运啊。” 欧阳颐这样一提醒，欧阳老爷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虽然总对外标榜清风正气，但欧阳老爷心里面明白，自己到底干了多少件见不得人的脏事，根本就经不住细挖。 欧阳颐立在院子里，把一只信鸽放飞，他一直注视着鸽子消失，双眼阴沉晦暗。 以前埋下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炸开。 现在掌握着欧阳家秘密的，怕不仅仅是大皇子，乔家和裴家，更是一个未知数。 接下来的日子，欧阳家倒是安静了下来，欧阳颐也没有在乔枝枝的跟前晃了。 倒是有一个消息传开来，而且越传越盛，说是孙家五小姐，原本对着林家三公子不断纠缠，说非他不嫁，还说世间男儿都入不得她的眼，除了林三公子。 本来这样的事情平时拿出来不过是八卦闲谈，红男绿女，正是向往男婚女嫁的年纪，有倾慕的对象，又有什么稀奇呢？ 但孙家和吴家刚刚定下亲事，现在也是在走流程，这就有点敏感了。 又有传言，说林三公子不肯要孙家五小姐，哪怕是有不足之症都不要，孙家才放低了要求，选择了吴家。 这样的消息落到吴家的耳朵里，显得极其的刺耳。 青藤画院，学生们下课休息的时间，都在讨论这件事。 “我听说，正是下聘的节骨眼上，吴家好像不想去下聘了。” “吴家也是世家，吴老爷官居三品，在京城有头有脸，肯定是不想做人家的备用车轱辘。” “孙五小姐也不是什么好的，平时就觉得她嚣张狂妄，现在好了，林家不要，吴家也有了芥蒂。” 第721章 登门退婚，颜面扫地 孙家笑林家“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乔家。 现在好了，孙家也成了放低要求，选择吴家，骄傲的吴家怎么能够忍受？ 可谓是回旋镖，扎到了自己的身上。 乔枝枝在台上，气定神闲地作画。 她作为青藤书画院的院长兼主课老师，每天都有很多高门贵女公子到她这里来上课，想要传播一个消息出去，简直不要太容易，而且可以传得毫无痕迹。 听着课室里的议论，她嘴角边不经意勾了一下。 杨映栀在人群里道：“我们的枝枝老师，谦和大方，温柔耐心，而且一心一意只求一份真心，所以接受了林家的提亲，这是多么难得的品质，居然有人拿这事来做文章，羞辱她的人格。” “哪里想到，羞辱她的人，自己屁股也擦不干净，说出来更加不堪。” 有贵女接道：“我们也是说，枝枝老师好福气，以后林家和林三公子一定会好好宠她疼她，再说了，生育对女子来说未必是多好的事，一辈子不用吃这个苦，说不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报呢。” “孙和棠也是不要脸，这事闹开了说，林家也没有正式跟孙家走流程，这种事情在京城多了去，好事不成，大家都当做不知道也就罢了，免得让正式定下来的亲家心里有隔阂，孙和棠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偏要大闹一场，现在人人都知道，原先是她追着林三公子不放，还非人家不嫁，如今流程走得好好的，吴家连聘礼都不想下了，这才叫丢人呢。” 孙和棠的名声臭了。 今天本该是吴家下聘的日子，孙家门前冷清，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婚之前的下聘，本是十分热闹，十分值得期待的情景。 孙家的直系长辈，族老，一个个脸色都挂不住。 “吴家到底怎么回事，已经说定的事情，难道他们还想反悔。” 等到过了吉时，肯定吴家不会来了，孙老爷子一脸黑沉地把杯盏重重搁在桌上。 “就是啊，多少高门都知道这件事，吴家就不来下聘了，还不知道高门会怎么嘲笑孙家。”孙老夫人脸上先前的焦虑变成了愤怒。 孙和棠的父亲，孙二爷眉头紧锁：“难道是因为那些风言风语？” 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孙家怎么会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给抖了出来，当然是居心不良，他们本来以为，聘礼规格和下聘日期已经定下，就算外头说得不好听，吴家也只能按照规矩来，是不可能背弃双方协定的。 谁成想，吴家直接不来下聘，等于是把脚底踩在了孙家的脸上。 “捕风捉影罢了，吴家也要当真，本来说得好好的，现在把孙家撂下，吴家是完全不做人了，棠儿躲在房间里流泪，她承受的这份羞辱，只怕这辈子都不能化解。”林二夫人说着，用帕子按了一下眼角。 “老二，你跟我去吴家，我倒要亲耳听听，他们是什么态度。” 孙老爷子拄着拐杖起来，因为腿脚不便，他已经三年没有出过门了，现在为了最疼爱的孙女，忍着不便也要去走一趟。 “不必辛苦。”门外响起一道声音，两人踏入。 是吴大爷携吴公子来了。 看到二人身后空落落的，什么礼仪队，什么礼箱礼盒都没有带，孙家就知道，二人怕是来翻脸的。 孙家人的神情不妙，也拿出了戒备的姿态，两家人有了剑拔弩张之势。 “请坐。”孙老爷子板着脸，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人入座，却没有看桌上的茶点一眼。 吴公子神情郁郁淡漠，仿佛如坐针毡。 吴大爷对孙老爷子拱手：“让孙家人久等了。” 孙老爷子压制着心中的怒意，似乎是哼了一声：“吴大爷也知道，我们孙家一直在等着，你们却食言，这不是让人看我们孙家的笑话。” 面对孙家这么多道不善质问的目光，吴大爷也是苦笑着，摆了摆手。 “吴家原本也是诚意满满，定下的聘礼数量还有各项礼制规格，没有哪一项，对不起孙家吧。” “只是这些天，总是有难听的话传到耳朵里，相信你们也听到了，我们吴家夹在中间，是两头为难啊，就说孙五小姐都要嫁到吴家来了，怎么也不顾一顾自己的名声，怎么也不为吴家考虑一下。” “现在外头都在笑孙五小姐，都在笑我儿，什么退而求其次，什么我儿是被挑剩的，这也未免太羞辱人。”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孙二夫人道：“高门之间，那些不切实际的谣言还少了去吗？若是人人都当真，岂不是让小人得逞，我们孙家和吴家本是大好姻缘，却要被这些谣言毁了去，如此的不稳重，这才是真招人笑话。” 吴公子开口：“可是这并不是谣言，我求证过，五小姐的确痴心林公子，而且言行有失当的地方，曾当着枝枝姑娘和林三公子的面挑衅，既然我两家决定结亲，五小姐又何必往林三公子的跟前去打搅，乔家和林家也在走大婚流程，因为前面的事情，更应该避嫌，她这样的举动，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起身来，对着在座的林家长辈行了一个礼。 “到底是吴家和孙家无缘，我和孙五小姐也无缘，我们吴家就此退出，希望孙五小姐以后能够觅得佳婿。” 吴大爷也离座，抱拳拱手：“告辞了。” 然后父子俩头也不回离去。 还剩下孙家人大眼瞪小眼。 孙老爷子抓着杯盏，手在发抖，一时没有控制住脾气，狠狠摔在大厅中央的地上。 杯盏四分五裂，犹如孙家人失去的尊严。 “到底是谁传的消息，临场退婚，又有前面的谣传，以后棠儿还要怎么嫁人？”孙二爷气得直翻白眼，一掌拍在扶手上。 “此事对于我们孙家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棠儿从小性格活泼，不是每句话都字斟句酌，端着矜持，若是有什么说得不对，训她一两句也就罢了，何必要毁了她的人生。”孙二夫人愤愤道。 第722章 我结不了，你们也别想结 孙二夫人的这话，提醒了在场的孙家人。 他们立刻想到，吴公子刚才说的，孙和棠曾经到林松砚和乔枝枝的跟前有不当之举，会不会因此得罪了二人，所以才有那些风言风语传出来，最后导致了吴家退婚。 孙老爷子闭了闭眼：“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要因此毁了我孙女的一辈子，也未免过于毒辣。” 又是追着林松砚不放，说非她不嫁，又是被吴家退婚，落到一个未出阁女子的头上，简直是灭顶之灾。 孙大爷沉吟：“镇国公主和乔枝枝都是不好招惹的人，林家也未必无辜，因为林三公子有不足之症，孙家不想结那一门亲事，说不定林家也因此怀恨在心。” 但不管是乔家，还是林家，都不是好拿捏的人家。 乔家的背后，还有裴家，镇国公主还得天子的信任，刚拿到天河州这么一大块封地。 难道孙家就要咽下这一口恶气吗？那得多憋屈，多窝囊啊。 大厅里的气氛僵凝许久，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气愤，也很无奈，最后孙老爷子挤出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着吧。” 而此刻，孙老爷子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拼命拄着着拐杖也站不起来。 他日有落井下石的机会，孙家绝不会放过。 孙和棠把手边能摔的东西都摔了，房间里一地凌乱。 她顶着一对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咬牙切齿。 “乔枝枝，林松砚，肯定是你们干的好事，我这么好的姻缘被你们毁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以偿。” “三哥三哥，你平时最疼我了，你一定要给我公道啊。” 孙和棠扑到孙三公子的怀中，失声痛哭。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着最可爱，最惹人怜惜，又是一母同胞的妹妹这辈子很难有好的着落，孙三公子也是满心愤懑。 “确定是他们吗？” “肯定是，几天前，我和他们有冲突，然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当时我挨了乔枝枝两巴掌，以为这件事情就过了，哪里想到，她还不肯放过我，难道我巴掌是白挨的吗？” 孙三公子拉着孙和棠落座。 “五妹妹，这件事情不好办。” “怎么就不好办了，别人给我屈辱，毁了我的大婚，难道我要忍气吞声。” “你看祖父父亲母亲他们，尽管十分气愤，可也不好去找乔家和林家对峙，乔家越来越势大，林家是百年世家，乔家还有裴家帮着，得罪了一家，就等于得罪三家，我们只有静静等着机会，有潮涨就有潮退，有强势就有衰败的那一天，等到那个时候——” “那要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我头发都白了，作为老姑娘老死在孙家，怕都等不到。” “京城这么多百年世家，衰落的有，一直屹立不倒的也有，谁知道乔家将来是什么样的情况，我这一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孙和棠满脸泪水：“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原先林松砚不肯理我，后面他被查出不足之症，孙家不想要这一门亲事了，我嘲笑他两句怎么了，乔家为了攀附林家，乔枝枝甘愿嫁给一个不会生的男人，她又是什么好东西。” “三哥，我现在就想让他们倒霉，我不想看到他们成亲，他们不是想在一起吗？不是因此耀武扬威吗？那就拆散他们，两家无法结盟，也就更加好对付，你快想想办法吧，要不然我就不活了。” 孙三公子一脸为难，不是他不想为妹妹出口气，而是他力有不逮。 孙和棠以死相逼，他头疼得很，道：“你千万别做傻事，三哥会为你想法子。” 第二天，柴管家给乔镰儿递了一道帖子，说是孙三公子约见。 吴家去孙家退婚，乔镰儿也去吃了一手现场瓜。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和她关系不大，孙三公子却要见她。 她还是赴约了，想看看孙三公子是什么样的想法。 到了约定的茶楼包间，看到孙三公子面容惨淡，好像有些恍惚，包间里，放着两个大箱子。 等到她坐定，孙三公子才回过神来，起身行了一礼：“拜见镇国公主。” 是的，如今乔镰儿的身份，不少高门见她，都要行拜礼。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对孙家人，乔镰儿没有多少耐心。 孙三公子道：“明人不说暗话，镇国公主是爽快之人，我只想知道，那些话，是不是乔家传出来的。” “是又如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非孙和棠到我枝枝姐面前口出狂语，她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乔镰儿大大方方承认。 孙三公子没想到乔镰儿认得这样快，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不把孙家的实力放在眼里。 他一夜未眠，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晚上，觉得面对一个强者，硬来不如服软，哪怕他心中有诸多不甘，但活在这世上，终究凭实力说了算。 便让随从打开了箱子。 一个箱子里都是金银珠宝，散发出的光芒交辉相映，十分耀眼，另一个箱子里，是码起来的银票，每一张都是千两的价值。 乔镰儿愣了一下，孙三公子的这个举动，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是五妹冒犯了，她生性活泼任性，不知轻重，犯下的错，就由我这个做兄长的弥补，如今五妹说不上好人家，我想请求镇国公主，能不能看在这点补偿上，给五妹想想办法，不然她这一生，要如何度过呢。” 乔镰儿恍然，这孙三公子还算有些脑子，没有铁了心跟她硬碰硬，反而另辟蹊径，想借着她的力量来帮他的五妹。 他心里面肯定是恨她气她，但权衡利弊，选择了最有希望的一条路。 “其实。”乔镰儿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只要孙和棠没有僭越的举动，以后她可安然无恙，风平浪静，孙三公子想着弥补乔家，还不如劝说孙和棠，让她以自己的人生为重，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这样对她没有好处。” 对方拿出这么多的诚意来，乔镰儿这番话，也是添了三分真心的劝诫。 “三哥，你疯了，我让你为我报仇，你居然拿钱贿赂乔家人。” 包间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孙和棠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冲进来。 第723章 林家下聘 看到孙三公子带着两箱东西出门，孙和棠觉得奇怪，就一路跟了来。 哪里想到，孙三公子是在跟乔镰儿示好，她在包间外面听到这些对话，只觉得肺都要气炸。 已经明确知道那些话是乔家传出来的，三哥还说是她的错，要进行弥补，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第一次碰到这么可笑的事情。 孙三公子看到孙和棠乍然出现，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五妹，你先回去。” “回去？然后你继续在这里低声下气求人，还把自己多年的私房都拿来便宜别人，还是毁了我一生的乔家人。”孙和棠给气笑了。 “三哥，我们孙家做不来这种没尊严的事情，再说我一点错都没有，你越是这样，乔家人越是蹬鼻子上眼，颠倒黑白，越发猖狂。” 孙三公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他不想多加解释，要把孙五小姐给推出去，可孙五小姐一甩他的胳膊，冲到了乔镰儿的面前。 “没错，你现在成了镇国公主，身份尊贵，但并不代表你可以胡作非为，你们乔家毁了我的好姻缘，让我以后再不好嫁人，这个仇，就算我此刻不报，以后也会加倍还回来，你千万别让我逮到机会。” 放下这一句狠话，孙和棠一身是恨地离去。 孙三公子心中一阵颓然，他下意识看向乔镰儿。 原以为乔镰儿很生气，可她仍旧气定神闲，完全不为所动，好像刚才只不过是看了一场别人的热闹而已。 “公主，这——” “孙三公子，你也看到你妹妹的意思了，看来这两箱东西我的确不能收下，不然哪一天孙五小姐有什么举动，岂不是让你白出血汗。” “公主请放心，我回家后，一定会好好劝诫五妹，以后好好看管着她，不让她再惹事生非。” “如此最好，五小姐的未来怎么样，只在她个人的选择，只看她怎么做。” 乔镰儿踏出了包间。 欧阳家是暂时消停了，因为摸不透，他们手上掌握着多少关于欧阳家见不得人的秘密。 裴二这一招敲山震虎很有效。 至于孙家，实力还不如欧阳家，乔镰儿是几乎不放在心上。 下聘的日子到了，林家来下聘的队伍，占了整整一条大街，很是热闹。 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和乔家要结成亲家了。 两匹高头大马走在前方，一边是林老爷，一边是林松砚。 林老爷感慨一声：“如今乔家出了一个镇国公主，能够参与内政议政，和皇上共讨天下事，这百年世家的身份，也抵不过一个镇国公主的名头，到底还是林家高攀了，说来，是林家捡到了好运气啊。” 想想原先对乔家的偏见，林老爷只觉得羞愧。 如今京城最风头无限，最引人瞩目的，是乔镰儿。 那些位极人臣的大臣，在她面前也要敬三分，深层次的原因，是她得皇帝的信赖，这一份充足的信任和托付，是多少人都奢望不来的。 林松砚道：“牧郎官那一次从马车里摔出来，据说当场已经是不行了，却能起死回生，也是因为镇国公主能耐非凡的缘故。” “儿子觉得，她或许能帮到儿子，若真如此，那更是皆大欢喜。” 林老爷神情一动，他家老三是一个谨慎之人，除非有两三分确信，不然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若是老三的不足之症能够治愈，那这个家族的兴盛延续，甚至更上一层楼，就大大有望了。 老大和老二固然也称得上优秀，但在老三的面前却显得平庸，这就是为什么，老三被查出不足之症，他仍然寄予厚望。 “真是这样的话，镇国公主就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一辈子感恩戴德不能忘啊。”林老爷带着莫大的期待说。 “儿子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这个福气，希望能够降临到儿子的身上。” 林松砚给林老爷打预防，把功劳推到镇国公主的身上，因为镇国公主能做的太多了，到时候在家里人和外头的人看来，不过是水到渠成，而不是怀疑他有心欺瞒。 聘礼一箱箱抬进乔家院子，乔家也为大婚做了提前准备，张灯结彩，很多地方做了精巧喜庆的布置。 院子里早春的花朵，已经开始露出小花苞，满室茶香弥漫。 男人们在客厅待客，乔老太和一众妯娌，在西暖阁里。 气氛其乐融融，很是和谐。 “枝枝啊，这些聘礼，会和你的嫁妆一起，全部归你。”乔老太拉着乔枝枝的手道。 “到时候都折算成银票，你去钱庄存上，光是利息，每个月都有不少呢。” 他们二老已经和镰儿商量过了，聘礼，乔家不会占着，而是作为乔枝枝的终身保障。 乔枝枝愣了一下，万氏也愣住了。 万氏不好说什么，她当然希望女儿这辈子能有这么丰厚的托底，但像这样大的决策，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奶，林家给的聘礼太多了，我怎么能一个人拿着，乔家培养了我，还是留着吧。”乔枝枝道。 乔老太摇头：“你也是乔家人的一份子，你身上的荣誉也是乔家的荣誉，乔家为培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感到骄傲，再说，咱们乔家不缺钱，就算嫁妆，也是按照同等的规格，让你带走。” 冯氏也道：“你心中不必有负担，乔家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只希望你过得好，只希望咱们家的枝枝越来越厉害，得到更大的成就，乔家也跟着沾光。” 乔枝枝心中感动不已，有这样的家人，是她莫大的福分。 下聘之后，就是请期，林家带来了媒人，拟好了良辰吉日，二十天后，就是大婚之日。 和林乔两家的顺利进展，一派喜庆不同，孙家和吴家的亲事是彻底黄了。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孙和棠恨恨咬牙。 “三哥，我想通了，我不会再跟乔枝枝计较，你说得对，这样对我没有好处。”她找到孙三公子道。 “我现在想好好学画，静心专注，陶冶情操，三哥你去帮我跟乔枝枝买画来，不用多贵，要有题诗题字的那种。” 第724章 这么大胆的题字，乔枝枝你完了 孙三公子问：“为什么要有题字的？” “这样图文并茂，才有意思嘛？三哥你也知道我在这方面浅薄，更喜欢一目了然才好。” 孙三公子见孙五小姐似乎真的把注意力放在了画画上，心想这样也好，先心平气和地度过这一段时间，等那些铺天盖地的嘲笑平息了，再去考虑五妹的终身大事。 经过了前面的事情，怕是真的要退而求其次了，但是争取有一个还看得过去的安顿，像下嫁伯府，看在孙家的实力和价值上，也是可以实现的。 男爵，子爵的门户，几乎不入流，是断断不能考虑了，宁愿五妹妹老死在家里。 孙三公子心中惋惜着，来乔家买画。 乔枝枝下午授课，早上画画，接待买画的客人。 原先的书房是连着卧室的，有点嫌小了，而且进进出出男女都有，不太方便，家里另辟一处宽敞的空房，给她做了专门的画室和待客厅。 听说来的是孙三公子，她手上的画笔不停，道：“不见。” 孙家和乔家的关系本来就敏感，现在林家已经下了聘，就等着大婚的那一天了，她不想节外生枝。 “孙三公子说，买了画就走，不会过多叨扰。” 乔枝枝脸上犹豫。 乔镰儿正在画室里看画，道：“枝枝姐，来买画就是客人，钱货两讫便是了。” 明明孙家和乔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孙三公子还登门买画，乔镰儿觉得，这背后，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孙三公子终于请进门来，因为乔家上下的冷淡，他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孙三公子想买什么画。”乔镰儿面带微笑。 “什么画不要紧，枝枝姑娘的画都好，书法也让人称赞，如果有题字的，那就更好了。” 每天乔枝枝不仅要练习画作，还要练习书法，因为画作上，总有需要题字的时候。 “题字的，都是水墨写意画，油画我一般不题字，也不好题字。”乔枝枝道。 “那便水墨画吧。” 乔枝枝起身来，把孙三公子带到张悬水墨写意画的画间，画架子上，墙壁上，都是水墨画，透着一股浓郁的笔墨香气，还有一些时月比较久的画，已经卷了起来，摆置在书架子上。 她在时差空间里，也练习水墨画，因此水墨画功力不断见长，不能与那些名家大家比，但至少远超出同龄人。 孙和棠没有说要什么画，孙三公子就随意挑了起来。 只要是他觉得风格符合审美，题的字句又不错的，都会挑上。 前前后后，挑了二十来幅。 乔镰儿察言观色，孙三公子挑选画作的时候，倒不像是怀着什么心思。 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是孙三公子自己要买画，还是给别人买，这么多画，要么就是买去送人？” 孙三公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孙和棠和乔枝枝已经彻底翻脸，如果他将实情相告，会不会现在就被赶出去。 便道：“是我自己要买，枝枝姑娘画技高超，这些画买回去，很有收藏价值。” 但乔镰儿已经看出来他在说谎，而且选的都是题字的画，这一点就有点奇怪。 孙三公子选好了画，付了银子就离开了。 出了乔家的门，踏上马车，他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消失了。 还好乔家那些做将军的男人都不在，不然，他只怕更加喘不上气来。 乔镰儿一路跟到了孙家。 果然，孙三公子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画交给孙五小姐。 “五妹，油画不好题字，买的都是水墨画，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孙五小姐拿起那些画作看，她压根就不关心画的什么内容，只看那些题字，眼里似乎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三哥，你看这一句，一夜牡丹开，满园朱溅色。” “是的，这是当朝诗人陆郎官的诗作，去年牡丹花开的时候写成，很是轰动了一阵子。”孙三公子说道。 “这句诗热烈又直观，写到很多人的心头上去了。” 见孙和棠竟然讨论起诗歌来，孙三公子心头多了几分欣慰，醉心在这些艺术上，就容易忘记俗世的烦恼，五妹也会渐渐走出来吧。 “是很热烈，又大胆，唔，朱溅色，像血。”孙和棠道：“这个陆郎官是谁啊，我不太熟悉。” “是个年少有为的官员，今年二十二岁，就做到了刑部员外郎，也是个少有才名的诗人，只不过他是天河州人，殿试榜眼入京为官，所以你不太熟悉。” 听到天河州几个字，孙和棠眼里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既然是外地人，在京城就没有什么根基了吧。” “好像陆郎官的家人都还在天河州，没有接来，在京中也没有什么亲戚靠山，是靠自己的本事和才学做到这个位置，想要在京城安顿下来，光是购置房屋就需要一大笔银子，如果一个人做官本分，怕是一辈子都买不起。” 孙三公子奇怪地看了孙和棠一眼：“五妹，你关心这些做什么。” “是我太喜欢这句诗了，那么多牡丹盛开，犹如鲜血遍地，张扬又准确呢，年纪轻轻就写出一句被人传颂的诗，当真非同一般。” “五妹你现在不仅仅喜欢看画，还喜欢看诗，三哥那里有不少诗词册子，等一下让人给你送来。” 见孙和棠不再陷入抑郁不平之中，孙三公子很高兴。 “噢。”孙和棠敷衍地应着，注意力全都在这一句诗上。 “三哥，你回去吧，我好好看看这些画和诗句。” 等到孙三公子走了，孙和棠脸上的神情渐渐扭曲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匿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又是天河州，又是这种大胆的诗，又是乔枝枝亲手写下，老天爷，你终究还是助我。” “乔枝枝，马上你就会声名尽毁，林家退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还有乔家，也别想全身而退。” 她眼里的神采更是复杂异常：“这个时候，京城最早的一批牡丹，在开花了吧。 第725章 他们完婚，下一个，该轮到你了吧 现在已经步入一月，最早的那一批，尤其是搭建了温室，地下又有温泉水的牡丹园，正在打开。 就拿恒亲王府的牡丹园来说，已经形成了盛景。 乔镰儿等了一会儿，孙和棠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就先离开了。 虽然她能隐身跟踪人，但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对方的身旁。 不管是克钦地，还是青枫原封地，亦或是天河州，她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她多留了一个心眼，派出几个身手厉害的探子，去盯着孙和棠的一举一动。 才安排好，裴时玖就踏入了暖阁。 “我刚派了些人手。” “多多益善。”乔镰儿道。 下人倒好茶，又端进来几道点心，退出去了，把暖阁的门给虚掩上。 “你大概也能猜到，孙和棠想要做什么，可有应对之策。” 乔镰儿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特别是诗词这种可以任意解读的东西。” 又道：“如果如你我猜想，那也只能凭口舌上的巧劲了。” 裴时玖若有所思：“皇上信任你，这是你的一大利器。” “是的，但我要很小心地使用，稍微过界，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临近乔枝枝的婚期，乔家的院子每天都在进行装点和布置，这一场大婚可不得了，是乔家和林家联姻，令所有京城高门瞩目，所以隆重又用心。 乔镰儿在这上面，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裴时玖立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一处处精巧又别致的布置，有的风格见所未见，让人眼前一亮，抓人眼球的同时，又透着一种触摸不到的高贵。 “等到枝枝姑娘和林三公子完婚，下一个，该轮到你了吧。” 乔镰儿看了他一眼：“你忘记大猛哥和小猛哥了。” 大猛哥已经十九岁，可自从经过了杜青兰那件事，他对于情爱和姻缘一事，似乎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每天沉醉于练兵排阵。 各种便于结识高门女子的宴会和活动，他都推脱不去。 小猛哥比她大一岁多，现在十七岁了，也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 等到枝枝姐完婚，三伯母吕氏也会着急起来了。 裴时玖算了一下，两人的亲事要定下，最快也得两三年。 看着乔镰儿已经长开的面庞，个子又显得高挑，俨然已经是一个大姑娘的样子，他的心底一阵悸动。 什么时候，他能好好抱一抱她，或者亲她一下呢。 嘀咕了一句：“是不是有点慢了。” “什么。”乔镰儿没有听清。 “没什么——” 第二天，孙和棠带了些院子里的人，去把有牡丹花开的地方都探了一遍，再把这些地点给记了下来。 然后，她去把那一幅题着牧郎官诗句的水墨画，印刷了上百份。 又找了街头上的乞丐流浪汉混混，把这些水墨画分发给他们，交代了一阵，还给了银子。 这些人就拿着水墨画，到处窜走。 他们大声嚷嚷：“一夜牡丹开，满园朱溅色。牡丹花开咯，就像鲜血溅满了园子，京城要有劫难了。” 一时间，大街上热闹了起来，都在讨论这一句去年就已经轰动过的诗，但风向却不一样了。 “这样写是不是有点不对，天子脚下，把牡丹花开形容得像修罗场一样，这和杀人有什么分别。” “就不知道是谁倒霉了，朱溅色，这个朱字，除了颜色，一般用在天家的各种文书礼仪和场合上，显示庄重。” “难道天家会有什么举动，比如屠戮百姓，草菅人命——或者是天家有什么危难，满地血腥，京城动荡不稳。” “哎呀，听着真吓人，别说了，说这样的话也不怕掉脑袋。” 京城的人大多数都读过书，受过教化，但是人又容易受到舆论的影响，被那些走街串巷的混子一撺掇，他们就往歪的方向想，这一深入讨论，都咀嚼出几分不对劲来。 探子立刻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乔镰儿。 孙和棠是世家高门的千金，他们只能隔着一定的距离盯梢，是不能轻易对她出手的。 再说，镇国公主一定有更好的法子。 乔镰儿脸上浮起了一层寒意，孙和棠就不给她太多反应的机会，收买这么多人，一开始就气势汹汹，要把事情闹大闹开，最好以最快的速度，闹到皇帝的跟前去。 裴二皱着眉头，踏入大厅，身上浮动着凉气。 “速度太快了，大理寺的人，已经去捉拿刑部员外郎陆顾川，说他写的诗句，引发了争议。” 乔镰儿沉默了一下，笑了。 “你知道吗？做这种事情，屁股要擦得很干净，不要让人抓到把柄，不然，自己也会跟着掉到坑里。” 裴时玖面色多了一抹沉思。 乔镰儿缓缓道：“孙家来跟乔家买画，专门买题字的画，还盯着陆顾川的诗句做文章，又印刷了那么多份分发给街头混子，如果孙家只是买画去学习去观赏，何必搞出这么多动作来，比起来，孙家有嫌疑多了。” 裴时玖神情一动：“不错，这种事情闹大了，对于一个小官陆顾川是灭顶之灾，但是对高门世家孙家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就让他们继续闹下去，等到这件事酝酿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给予致命一击。” 乔镰儿手指轻轻抚着杯盏：“覆水难收的时候，孙家会后悔，没有管教好这个女儿。” 她去了孙家一趟，孙和棠果然顾首不顾尾，买的那一幅画没有扔掉，还有好几幅印刷出来的放在自己的卧室里。 根本就不用她费太大的功夫。 乔镰儿拿了两幅，分别放在孙老爷子和孙二爷的书房里，这样就更有说服力了。 反正孙家人说过，以后有机会，也不会放过乔家，她何不先踩一脚？ 而且这一次，也是孙和棠先下的手。 孙三公子匆匆踏入孙和棠的院子，脸上带着焦虑不安。 “五妹妹，那些传言是你让人传播出去的？” “什么传言啊？三哥。”孙和棠的反应很无辜：“我听你的话，一直在院子里啊。” “就是那一句陆顾川的诗，什么一夜牡丹开，满园朱溅色，现在这句诗又在大街小巷流传起来，但是议论风向跟去年完全不一样。” 第726章 咱兄妹俩偷偷把乔家搞垮，为家族立功 孙三公子压低了声音，却显得情绪有点激动：“你知道百姓是怎么讨论的，什么天家要杀人，京城要有大祸乱，甚至会形成人间炼狱，这都是什么话啊，这是可以随便说出来的吗？” 孙和棠一脸的茫然：“三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让我好好待在院子里，不要去触乔镰儿和乔枝枝的霉头，我这几天都听你的，买了这么多幅画，我还没学习完呢，哪有心思去关心别的。” “你说外面的什么传言，我也一句都没有听到。” “可是题着这句诗的画被我买了，成了你的所有物，还被印刷成多份，被那些乞丐混混拿在手里传播，所以我就想到你这里来问你一下，五妹，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可不是小事啊，这种敏感的事，绝不能轻易去掺和，免得惹火烧身。” “是的，我是有这题着这句诗的画，那又怎么样，就证明这件事是我干的吗？”孙和棠一脸的委屈。 “三哥，你平时最护着我，没想到第一个怀疑的也是我。” 孙三公子不由得反省起他的言行来，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是五妹做的，他不该怀疑五妹。 可偏偏发生在他买画之后，他越想心中越是不得安宁。 孙和棠冷笑一声：“三哥，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乔枝枝自己印刷出来的，自己找人传播。” “乔枝枝，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很简单啊，她跟我们有仇，你去买了这幅画，她就想给我们泼脏水，所以找人到处传播对那句诗的曲解，想栽到我们的头上，居心叵测，无比恶毒。” 孙三公子眯起了眼睛，透出他压在心底的一抹恨意：“真是这样的话，乔家是非要置孙家于死地不可了。” 见孙三公子信了，孙和棠趁热打铁：“三哥，现在我们只需要放出一个消息，题着这句诗的画是乔枝枝画的，陆顾川已经被大理寺带走审问，乔家肯定和陆顾川有勾结，到时候，乔家也得完。” 孙三公子面露犹豫，这样的话，就等于是在跟乔家宣战了。 “为了慎重起见，只怕要跟祖父和父亲禀报一声。” “我看也不必说了，祖父他们过于谨慎，一定会制止，反而错失了良机，不如我们把事情办成，给祖父一个惊喜。” 孙三公子还是觉得不妥，孙和棠抓住他的手臂。 “三哥，四个哥哥里面，你最宠我，所以我更愿意多为你打算，祖父和父亲心中最重视的儿子可不是你，趁着这一次你好好表现，一定能够令他们刮目相看。” “现在乔家是祖父和父亲的心头大患，眼中钉肉中刺，要是乔家垮了，对你只有好处。” 孙三公子听她这样说着，不由得一阵心动。 是的，如果他拿出表现来，或许他不受重视的局面就会得到改变，以后的人生也会完全不一样。 “要做，那就谨慎地去做，镇国公主生来敏锐，如果能够瞒得过她的眼睛，事情就成功了大半。” “是啊，她的确有几分聪明，不过这一次，我有把握赢她。”孙和棠很是笃定地说。 她一开始收买了那么多乞丐混子，快速行事，就是不想给乔镰儿太多反应的时间，现在看样子，乔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乔家还不知道，灭顶之灾就笼罩在头顶上方。 因为一句诗的事情，陆顾川一朝被带去大理寺，京城各大高门世家，贵族新秀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很多门户开始自查家里的字画，凡是题字的，通通都毁掉，烧掉。 乔枝枝也不再作题字的画。 这两天她画画的时候，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外头的传言越来越可怕，而陆顾川的信，她曾经题在水墨画上，还被孙家的人买走。 干脆停了笔。 就连她去书画院上课，一些学子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种奇怪，甚至还在窃窃私语，还有不少学子请假不来，课室里都空了不少。 乔枝枝这样的心性，怎么可以忍受这种默不作声的中伤，干脆在书画院的外墙上，贴上了暂时停课的告示。 这告示一贴上去，就围上来不少人。 “停课了啊，也是，犯了这种事，品德不端，自身都要不保了，怎么好教化育人。” “在画上题反诗，都成了大家，还成了教画先生，这世道，真是草台班子猖狂。” “乔家如今可不一样了，出了个镇国公主，家里的男人都是将军，又要和林家联姻了，所以开始不知天高地厚。” 比起前面隐隐约约听到的，这些人的话更加直接大胆。 乔枝枝冷了眼眸，当她转身过去的时候，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只有一道身影站在她身边，一身白衣，面容柔和。 明明是很寻常的情景，乔枝枝却是鼻子一酸。 “没事的，这些人不过听风是雨，要么就是有意来散播消息，让你不安。何必让他们得逞。” “我自己不是最重要的，我是怕乔家受牵连。”乔枝枝叹了一口气。 当时只是卖画，她题陆顾川那一行诗句，也只是觉得和画作相符。 谁知道事情会发酵到这一步？ “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看镇国公主，她气定神闲，不把这件事放心上，我怀疑她在下一盘大棋。” 乔枝枝面上一动。 现在是初春，乔家后头的大园子里，枝条抽发嫩绿的新枝，一些花苞开始打开了，蕴藏着欣欣向荣的气象。 乔镰儿靠在水榭上，手边是一大叠天河州的各种报表，账簿。 水潭上方，有一层淡淡的雾气蒸绕，汀州上有丹顶鹤玉立，她偶尔远眺，放松一下酸胀的眼皮。 乔枝枝踏上水榭，看到乔镰儿专注的模样，一时不好去打搅。 她想退回去，乔镰儿已经看了过来：“枝枝姐，让我看到了，你还想走啊。” 乔枝枝只好在她身边坐下：“你这么忙，我还要来打搅。” “忙什么不是忙，为家里的事情忙也是忙，为军队为天河州为赚钱的事情忙，也是忙，对于我来说同等重要。” 乔枝枝沉默了少许：“镰儿，我听说，陆顾川被停职收监了。”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 第727章 情势动荡，进宫稳圣心 陆顾川刚刚被大理寺带走的时候，只是每日例行审问，还会把他放回去处理公务。 可是今早，就传出来消息，他被暂停了职务，收监关押起来了。 乔镰儿其实去了宫里一趟，祈公公探了一下皇帝的意见，皇帝摆摆手不肯多说。 所以，乔镰儿回来好生揣摩了一番，她总觉得皇帝的态度，透着某种暧昧，或者说是隐晦。 “陆顾川是被停职，也被关起来了，但是他目前还没有吃什么苦头。”乔镰儿道。 这应该是大理寺拿捏不定皇帝态度，从而采取的一个进退有度的保守策略。 乔枝枝对朝堂上的事情知之不多，她道：“虽然如此，但他的处境是进一步恶化了，镰儿，那幅画是我画的，字也是我题的，却有这样的风声传出去，我担心，对方的目的是乔家。” 这都说得有点委婉，明显是啊。 “是又如何，这都多少次了。”乔镰儿轻轻地笑：“我之所以还没有动作，是想让事态更严重点，皇上的心火烧得更甚一点。” 乔枝枝困惑：“这样，会不会覆水难收。” “皇上都还没有生气呢。”乔镰儿道：“一来皇上不相信乔家会这样蠢，二来，皇上应该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乔家。” “敲打？” “没错，我咀嚼着皇上的态度，总觉得透着这一层意思，有人说乔家飘了，如今我不但掌握着四万多精锐加二万天河州驻城军，天河州也是我的封地，皇上再信任我，也担心我私心里膨胀，失去了敬畏，难以掌控。” “这事一看就是冲着乔家来，皇上第一时间没有表态，正是要趁机杀一杀乔家的锐气，如果我是君王，我也会做出这个选择，人性揣摩透了，其实也就这样，害怕自己利益受损罢了。” “那乔家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吗？” “先等一等吧，等到我说的这种程度，当然，如果我没有半点动作，就会显得傲慢，我会去见皇上。” “我的书画院停课了，目前也闭门谢客，不再卖画，打算等风头过去再说。” “这样也好，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乔枝枝没有获知到具体有效的信息，但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这些话，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等她从后园子出来，就被乔老太拉到了暖阁里。 这些天到处风言风语，怎么可能没有进乔老太的耳朵里？ “枝枝，镰儿怎么说。” “奶，镰儿让我们放心，她自有成算。” 乔老太微微松了一口气：“那么多难关都过来了，但总觉得还有一道道的坎挡在前头，都让镰儿扛着，唉。” “奶，咱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不额外添乱子，不自作主张，就已经是对镰儿最大的帮助了。” 乔老太想想是这个理儿。 乔镰儿把所有关于天河州的文牍整理好，然后进宫面圣。 祈公公将她引入金銮殿，皇帝在书房批阅折子，一抬眼，看到乔镰儿抱着一大堆文牍，沉甸甸的，他怀疑她的手臂都酸了。 “这是什么？”皇帝问。 “回皇上，是臣女治理天河州的进展汇报，臣女挑选了重要的事项，呈给皇上过目。” 皇帝看着那一大堆，只觉得脑门上多了一重压力，心中掠过一个念头，果然治理天河州，绝非易事。 “呈上来吧。” 祈公公接过文犊册子，瞬间压上来的重量，让他发出嘶的一声，赶紧加了一把力，才稳稳捧住。 “看来公主是日夜操劳啊，接管天河州才多久，就经手处理了这么多文牍。” 皇帝随手拿起一本，上面是关于天河州某个重要地区涝灾的治理，提出了具体的应对举措，很是新颖，令他眼前一亮，还有付出的资金款项更是惊人，以及人力，物资调配等事项，有条不紊。 又抽出一本，关于天河州二万驻城军队的调整，按照精锐步兵培养，配上轻甲轻武装，作为青枫原骑兵的辅助，自掏腰包增加军饷支出，提高将士们的积极性。 第三本，天河州的北城区因为地势低，雨季容易被淹，在东部划分出一个新区建立民坊，商业街，全体居民迁移，按照房屋原有面积给予补贴，额外损失再额外补贴，目前已经在动工。还附上了规划图，比起原来的格局，天河州更有一种昌盛协调的迹象。 …… 桩桩件件，都是大工程，都是明智的举措和点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皇帝吁了一口气，他做不来，真的做不来—— 那些大臣，也没这个能耐。 可是这些任务落到乔镰儿的身上，却是得心应手。 他不能没有乔镰儿，大泽国不能没有镇国公主。 “若是天河州发展起来，会把这十年的税都补上，这是欠中央朝廷的，臣女已经把各项税款列清，到时候会一一对账。”乔镰儿道。 已经成为她的封地了，还要缴税，还要把欠税缴清，皇帝神色又是一动。 他知道乔镰儿有钱，很有钱，甚至无法估量。 作为天子，他可以杀鸡取卵，可是那些银子到了他手里，远不如在乔镰儿手上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因为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举措呢，训练军队呢，调配呢，都是需要个人能力的。 乔镰儿的那些点子，有几个人能拿得出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精确划分出几个区域，给乔镰儿掌控，让她全身心投入进去，反正这天下到底是他的。 只要她没有二心，对上忠诚，一切都不是问题。 再看乔镰儿，似乎真的有些憔悴，人还瘦了。 他把文牍合上，长长叹了一声：“这些天，辛苦你了，这么多的事项，劳心费神，你也要注意身体，要是累垮了，便是大泽国的损失。” 乔镰儿立刻道：“为皇上分忧，是臣女毕生的职责，也是臣女的信仰。” 皇帝一阵欣慰。 这些天他心头有点堵，但现在好受多了。 便问道：“最近有些不好的风声在传，似乎与乔家有关，镰儿可听到了？” 第728章 被传入宫里问话了？好，再添一把火 皇帝问出这句话，身体的姿态比较放松。 乔镰儿知道，天平向她这边，又倾斜了一点。 她的不可取代，是她能够赢得这牌局的关键，她的忠诚，更让皇帝放心。 她认真想了想：“似乎听到了一些，是关于臣女堂姐在一幅画上题诗的事，臣女忙着天河州的事务，整日不得抽身，还没有仔细了解。” 皇帝道：“镰儿不担心，这件事会对乔家有影响。” “乔家从上到下，都是讲分寸的人，枝枝姐更是个聪慧的，不会在画上题上不应该的诗句，臣女对家里人一向放心，不管是平时的决策，还是军队的训练，他们都按照臣女的意见来，不会自作主张，偏离太大，所以隐约听到那些风言风语，臣女并未放在心上。” “臣女知道，皇上关心天河州的情况，这是皇上一直以来的一块心病，所以臣女将全部心思投入进去，等到初步有了全局的规划，一切顺利开展，便来跟皇上报一声喜，让皇上安心。” 这一番话犹如春风化雨，顺到了皇帝的鳞上。 皇帝道：“一夜牡丹开，满园朱溅色，这是去年就流传的诗句，你说说你的理解。” 乔镰儿仔细思索了一下，笑了。 “这个朱字，代表天家，是说天家的恩惠滋养了富贵的牡丹，朱又有红的颜色含义，喜庆，红火，牡丹是国花，预示着国运昌盛，国祚万年。” 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当时这句诗流传开来，朕也是这样的想法，就连内书房的牡丹图，也题了这一句，柳大学士的家里，恒亲王府，还有不少牡丹园子，也奉了此诗。” 乔镰儿似乎这才回过味来：“难道有人拿这句诗做文章？” 她终于知道皇帝沉默的又一个原因了，内书房都题了这句诗，却传出那样的误解，这不是在打天子的脸吗？ 添了这些情由，这是好事啊。 孙家这回真的要栽了。 本来想着等一等的，皇帝主动提起这一茬，她只需要推波助澜就好。 皇帝眉目间多了一抹凉意，哼了一声：“总是有人不安分，朕也心烦得很。” “匪夷所思。”乔镰儿皱眉：“陆郎官一番赤诚之心，有目共睹，但凡有些辨识力的人，都不会恶意揣摩这句诗，怕是有意为之，不安好心。” 皇帝眼底沉翳：“总有人想在口舌上搅动乾坤。” 他道：“镰儿先回去吧。” 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皇上为国操劳，为诸事烦心，臣女得了一瓶好药，打开闻一下，可降燥清心，也可使夜间安眠。” 皇帝将瓶盖打开，闻了一下，只觉得一缕清风萦绕在脑门和心间，涤荡了那些郁闷之气，果然心情平和了不少。 他很高兴：“镰儿是朕的灵丹妙药，祈公公，赏。” 不像有些人，只会让他不爽。 乔镰儿抱着一盒珠宝，离开皇宫。 皇帝这里安抚好了，接下来，就是看着孙家表演了。 她把珠宝收好，将马车窗帘卷起来，换了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难掩紧张焦虑。 这些天，孙和棠一直在观察着乔家的动向。 陆顾川已经被免职，还收进了大理寺的牢里，这怕是天家的意思，天家要动真格了。 听说乔镰儿去宫里了，她猜测，是皇帝传乔镰儿去问话。 皇帝肯定怀疑乔家了。 所以她守在出宫必经的一座茶楼里，终于等到乔镰儿的马车从脚下经过。 “三哥，你看乔镰儿这副样子，是不是被皇上骂了一顿。”孙和棠心情大快。 孙三公子盯着马车里，乔镰儿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可是眉头却在皱着。 “看上去的确心事重重。” “乔家要遭难了，她当然惴惴不安。”孙和棠道。 “乔家想害五妹，为此不惜兵行险招，诬陷五妹，没想到把火烧到自己的身上，也是活该，皇上终究是明智，不会让乔家牵着鼻子走。” 孙和棠抬了抬下巴：“画是乔枝枝画的，诗句是她题的，有那样的消息到处乱传，可不得乔家担着，再怎么样，这桩罪也不会落到别人的头上。” 但乔镰儿还是被放回来了，说明皇帝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定，她还得添一把火，让乔家万劫不复才是。 “三哥，你什么都会帮我的是不是。”孙和棠热切地看着孙三公子。 “是的五妹妹，乔家毁了你的姻缘，还要进一步毁掉你，要你的命，这是我不能够容忍的。”孙三公子咬牙道。 前面他也做出了让步，跟乔镰儿示好，没想到乔家做得这样绝。 孙和棠说了一个计划。 孙三公子一愣：“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危险，万一把孙家也搭进去。” “如果是前面再做，的确是有风险，但现在乔镰儿都被皇上召去宫里审问盘查了，乔家背负上了猜忌，我们再添油加火，就可以把乔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孙三公子想了想：“好，那我做得隐蔽一点，如果乔家真的在我们手上完了，在祖父和父亲跟前，我们就是首功。” 想到在几个兄弟面前扬眉吐气，孙三公子一脸期待。 林松砚怕乔枝枝有心理压力，每天都会来陪一陪她。 “林家，没有什么想法吧。” 二人逛着一处园子，乔枝枝道。 “父亲说了，相信乔家。”林松砚面色轻松，他早就去见过父亲，父亲只说这些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之事，不足为信。 如今林家和乔家订了婚，林家必须坚决站在乔家的一边。 因为欧阳家的教训还在前头，结果反而是证明欧阳家别有用心。 这样一来，欧阳老爷说的那些话，就成了站不住脚，经不住推敲的笑话。 乔枝枝会心一笑。 这种时候，最容易检测出人心。 这处园子是皇家建造的，很大，花草树木种类繁多，向所有人开放，作为一处休闲游玩之地，增加京城热闹景象，所以游人不少。 对面走来几个身着体面的妇人，她们一脸的惋惜不解。 “才打开的牡丹花苞，怎么就枯萎了，往年都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是啊，大片大片地枯死，真的太可惜了，难道是土质出了问题。” “不可能啊，以前也是这样的水土。唉，还说东隅开得最早，兴冲冲来了，结果看到这样的情形。” 第729章 是乔家诅咒大泽国灵验了 乔枝枝拦住一个大娘问：“大娘，出什么事了，为何你们这样惊讶。” 那大娘叹了一口气：“东隅不是说牡丹开始开了，我们结伴来看，结果呢，这些牡丹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萎了，看样子连植株都不能存活。” 另一个大娘道：“更吓人的是，有的牡丹好像还在滴血，叶子上，土壤上，都能看到血点，哎哟，这难道是什么不好的预兆，今晚怕要做噩梦。” 有这么诡异的事情，乔枝枝和林松砚对视一眼。 “小姑娘，你年纪轻轻，还是不要去看了，那情形，会给你留下阴影的。”前面那个大娘好心劝道。 然后一行人继续议论着走了。 “孙家想把事情闹大。”林松砚判断道。 “没错，好像是应了那一句诗似的。”乔枝枝说：“我们也去看看吧。” 袖子下，她的手指掐紧了掌心。 林松砚见她完全不怕，他就无所谓。 只是孙家此举，让他心头多了几分隐忧，乔家是否能够安然无恙，他和她的亲事，能够顺利进行吗？ 旁边多了一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仿佛在等他们。 林松砚拱手行了个礼：“镇国公主。” 乔镰儿道：“一起。” 本来她可以直接到的，知道他们二人也在这里。 “镰儿，你也听到那些大娘说的话了，牡丹可是国花，孙家人好猖狂，这不是故意把这样的厄运栽赃给乔家吗？有人肯定又要传，乔家要让大泽国倒霉了。”乔枝枝心头气怒翻滚，看到乔镰儿，语气也激动了几分。 只不过后面那一句，她捂住嘴，压低了声音。 “正因为孙家猖狂，才是好事。”乔镰儿淡淡道。 林松砚的面上，若有所思。 镇国公主依旧是镇定自若的态度，完全不把这种事放在心头的样子，她一定掌握了更多的信息，或者事情有了他们不得而知的进展。 等到了东隅，就看到不少人围在花圃的栏杆外，对着里头的情形议论纷纷。 “一夜之间全死了，这也太蹊跷了吧，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怪事。” “花朵上还在滴血，好好的哪里来的血，越想越瘆人。” 三人挤进人群，往花圃里看去，就看到那些初初绽放的牡丹都垂下了头，毫无生机，不少花朵甚至断头掉到地上，而且这些牡丹茎杆发软，根部发黑，还有鲜血染在绿叶和土壤上。 放眼望去，无一幸免，触目惊心。 围观的人也都是面露惊疑。 “还能是什么原因。”一道女子的声音笑了起来，引得众人的目光都落向她。 孙和棠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花圃里，眉梢一扬：“难道你们没有听说，乔家女，大画师乔枝枝作了一幅画，题了刑部员外郎陆顾川的诗句，什么一夜牡丹开，满园朱溅色，还印了许多份在街头巷尾宣扬，咒我大泽国有血光之灾，京城上下不得安宁，陆顾川已经被抓了起来，停了职位，关进大牢，乔枝枝的罪名绝不在陆顾川之下，这种事哪里只是一个人的意思，只怕乔家满门都怀着此不轨之心，很快天家就要对乔家进行清算，大家拭目以待吧。” 她这么一说，在场的人立刻把牡丹枯萎滴血的事情跟那一幅画，那一句诗联系起来，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么说来，是陆顾川和乔家对大泽国国运的诅咒灵验了，所以这些牡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孙和棠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继续道：“天河州如今是镇国公主的封地，很难不让人怀疑，镇国公主和陆家有勾结，才捣出这些事来。” “说得好。”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掠过人们的耳际，犹如清泉击石，威慑而凛冽。 大家循着声源看去，就见一个明媚英气的女子玉立当前，她手掌交拍，每一下都清脆有力。 看到她腰间悬着的腰牌，题着镇国公主几个大字，在场的人立刻跪了一地，哪里敢多说一个字。 这可是掌握四万多精骑兵以及京城外八大州之一天河州，又深得皇帝信赖，可以插手内政的镇国公主啊。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不高兴了，这里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乔镰儿没有第一时间让他们起来，她必须要树立一下威风，让人知道，乔家的舌根不是乱嚼的。 “只是孙小姐有没有想过，这句诗去年就流传开了，陆顾川也因此升了一级，当时人人称颂，就连皇上亦有赞美之辞，怎么今年突然成了灾祸的预言，这打的又是谁的脸，孙小姐说话可要小心一点，免得骂了不该骂的人，整个孙家都担待不起。” 孙和棠被她质问得噎了一下，她马上调整思绪应对：“没错，这句诗是陆顾川去年就写的，当时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说，这句诗本身就没有多大问题，是有人今年拿这首诗做文章，诅咒天家，诅咒大泽国的气运，想要引起人心惶惶，唯恐天下不乱。” “现在，牡丹枯萎死亡，还在滴血，说明有的人的目的达到了，说明有的人的诅咒成真了。” 乔镰儿道：“不过是植物罢了，枯死了又怎地，重新种上一批就是，这样就是诅咒成真？就是要祸乱天下了？这样都可以定罪，岂不是想要诬陷谁，先造一下势头，传一下谣言，然后趁着没有人看到的时候，暗地里毒死这些植物，再说什么灵验，这种儿戏一般的手段，也只有不长脑袋的人才玩得起劲。” 孙和棠咄咄逼人：“画是乔枝枝画的吧，字是乔枝枝题的吧，你们乔家想要洗脱这个罪名，不可能。” 虽然乔镰儿的反驳都在点上，但是她一点也不怕，更不会担心，反正陆顾川已经被关起来了，优势在她。 突然间，她觉得乔镰儿看她的眼神，好像带上了某种可怜，这种可怜，是出于嘲讽的可怜，让她心头一乱。 “没问题的画怎么不能画？没问题的诗句怎么不能题。” “可造谣生事，还把牡丹毒死的人，才是真正心怀叵测，诅咒国运之人。” 第730章 大理寺和禁军搜家 乔镰儿的语气并不激烈，可却具有某种沁入骨髓的力量，孙和棠忍不住心惊骨寒，仿佛是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同类的那种压迫感。 她的手指掐着掌心，不知不觉哆嗦了一下。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心怀叵测，诅咒国运。” 也只有想到当前的有利形势，才能给她一点安慰。 下一个大理寺要收拾的，就是乔家了，只要皇帝那里有指示，乔家一个都逃不掉。 “镇国公主，咱们走着瞧。”放下这一句狠话，孙和棠赶紧走了，免得又听到什么扰乱她的心智。 乔镰儿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远去。 又扫了一眼跪地的人群：“牡丹枯死，多是自然现象，眼下有一些谣传，越来越难听，只怕有人在其中煽动，到时候真的追究起来，嚼舌根的也要多抓几个，以儆效尤。” “都起来吧。” 人们站身，都低着头垂着眼，忐忑谨慎，完全没有原先任意评判的派头了。 乔镰儿没有再管别人，目光落在这一片牡丹园子，这些牡丹才刚刚绽放，眼下都死了，国芳公园对所有人开放，是天家的福泽，孙和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把国花一朝毁去，搞出这样阴森恐怖的景象。 国花大片死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连同那些诅咒灵验的谣言一起。 “有人要把事情闹大。”皇帝将笔重重搁在笔架子上，已经是一脸的不耐。 什么灵验不灵验，他是不相信的，更多的是人为。 “做这件事的人，就等着皇上的态度呢。” “朕每天操劳国事，片刻也不得歇息，这些人倒好，心思不放在正事上，整天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动静，想要借着朕的手，替他们铲除异己。” “朕在他们的眼里，倒是成为工具了。”皇帝脸色冷沉。 他这两天也让内务机构的人好好把这件事查了一下，才知道题着那一句诗的画，原来是被孙家买走，而因为联姻的事情，孙家和林家以及乔家关系恶化。 林家和乔家的大婚流程顺利开展，至于孙家，却被吴家退了婚。 “国芳公园是皇上对上下的恩泽，好不容易等到一年一度牡丹开了，一夜之间全死了，要知道是谁干的，绝不能轻易饶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以后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呢。”祈公公道。 皇帝手指缓缓叩击桌案，斟酌着该如何着手。 “搜吧。”他道。 祈公公一时不明。 “去把大理寺卿喊来。” 今天下午，禁军配合大理寺出动，先是去了乔家。 裴二爷还是需要避嫌，来的是他身边的副将。 这个时候，乔家男人都在封地，女人们大都在铺楼，只有乔家二老，乔溪儿和乔枝枝在家里。 副将抱歉道：“最近风头紧，不过是例行搜索一下，还请各位不要多心。” 乔老太想问，是不是关于那句诗，还有牡丹花死的事情，但还是选择把话吞在肚子里。 只大大方方道：“乔家忠君坦荡，将军奉命而来，只管搜。” 副将又吩咐部下：“规矩点，别把东西翻乱了。” “是。” 乔枝枝的书画间，是搜索的重点。 她把门敞着，道：“东西都在里面了，大人和将军请便。” 大理寺卿道：“本官得跟枝枝姑娘要一样东西。” “秦大人请吩咐。” “售出画作可有登记。” “每一幅画都会有登记，被什么人买走，日期是哪一天，多少价位，以及画的是什么内容。” 乔枝枝取来了登记册子，交给秦大人。 秦大人翻看了一下，找到了那天孙三公子的购买记录，一共买走了二十八幅画，其中有一幅画，正是题了那一句诗。 相关信息都十分详细，不得不说，乔家人做什么事都很谨慎。 “这本册子本官要带走，可能会作为一项证据使用。”秦大人说道。 乔枝枝应下。 乔镰儿这时从外头回来了，其实刚才她在克钦地鉴定宝石，得到了乔枝枝的召唤。 那些搜查的禁军士兵有条不紊，就算翻乱了，也会马上把东西复归原位，看来是得了吩咐，而且只是走一走流程。 因为题字的画是从乔家卖出的，所以要先查这里，孙家是必然会查到的，这也不过是为了流程正义，堵孙家人的嘴而已。 和二位领头负责的行了见面礼，乔镰儿道：“秦大人，可还有别的进展吗？” 秦大人听懂了她的意思，去孙家搜查，只怕还需要点别的理由。 “大理寺抓到了两个散播画像的混混，正在审问，到时候，会带去指认。” “不愧是大理寺，做事周全。”乔镰儿道。 当时孙和棠发画像的时候，可是露了面的，因为她太自信，也太蠢。 听说大理寺和禁军进乔家了，孙和棠大笑了起来。 “三哥，你看到了吗？禁军去乔家拿人了，为了避嫌，还不许裴二爷去，说明乔家的罪名坐实，马上就要巢倾卵破。” 孙三公子也是松了口气，这些天他过得提心吊胆的，就怕哪一步走错，或者遭到了反噬。 毕竟，孙家买画，也是牵扯到其中的一环—— “如此就好，我们可以对祖父和父亲交代了。”孙和棠眼珠子一转，不行，她得把主要的功劳揽在她的身上，虽然三哥不会跟她抢，但如果她不主动争取，基本上是他们两个一人一半，就大大削弱了她的重要性。 自从吴家退婚，祖父和父亲再也不想看到她，更不要说给她做出什么安排了，她的心情一直很沮丧。 现在就是她翻盘的机会，家族重视起来，她以后才会好过。 所以，她先一步去见孙老爷子，而把孙三公子打发出去看看乔家的情况。 孙老爷子和孙二爷正在喝茶，气氛显得沉闷，自从吴家来退婚，两人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 听说孙和棠来了，孙老爷子手一摆，不耐烦到：“不见。” 管家道：“五小姐说，是关于乔家的事情，她为孙家立了一件大功。” 第731章 才刚得意天就塌了 孙老爷子和孙二爷对视一眼，乔家最近是有些不好的传言，但是天家并没有表态，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立功，孙和棠立的什么功？ “让她进来吧。”孙老爷子道。 孙和棠几乎是飞跑了奔进了大厅，一脸的雀跃：“祖父，父亲，你们猜我都做了什么了？” “不求你做什么，别闯祸了就好。”孙二爷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带着嫌弃。 在他看来，吴家退婚，乔家要负主要责任，可孙和棠也有脱不开的责任，她跑去乔枝枝和林松砚跟前耀武扬威干嘛？不长脑子。 “禁军和大理寺都闯入乔家拿人了，祖父和父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孙和棠很是自得。 “什么，拿人？拿乔家人？”孙老爷子诧异。 “是因为陆顾川写的那一句诗，乔枝枝题在了画作上，那些乞丐混混拿着印刷的画到处流窜煽动，说诗句诅咒天家和大泽国，仿佛是灵验似的，国芳公园的牡丹也都在一夜之间全部死绝，还流下鲜血，那情景可怕得很。” “皇上当然生气啊，这不派人去问乔家的罪。” “乔家人的结局，要么流放要么处斩，现在他们应该都被押去天牢了吧。” 二人听了，更是震惊，乔家历经多次风波，每一次都很坚挺，甚至还从中得到了好处，外头的传言愈演愈烈，可是他们并没有多放在心上，不相信皇帝会对乔家动真格。 谁不知道，皇帝信任乔镰儿，就连镇国公主的封号和天河州的封地都给了。 禁军这就上门拿人了？ 真是出乎意料，这京城的起落，就是这样的不可预测。 无边的激动涌上二人的心头，这些天的憋屈都一扫而光，这意外得来之喜，更像是老天赐给孙家的。 孙老爷子马上想到孙和棠前面说过的话：“棠儿啊，你说你为孙家立了大功，立的什么功，乔家被问罪，跟你有什么关系？” 孙和棠早就在等着这一句了，她仰着脸，浑身都弥漫着骄傲。 “因为这就是我下的一盘棋啊，我让人跟乔枝枝买了那幅题字的画，然后又印刷了好多份，收买了那些乞丐混子，让他们拿着画大街小巷地去传那些消息，还有国芳公园的牡丹，也是我让人去毒死的，还在上面撒了血，皇上打心底认为，乔家和陆顾川勾结，诅咒大泽国一语成谶，要不然，皇上为什么派出禁军和大理寺去乔家拿人？” 孙老爷子和孙二爷听得一愣一愣的，天子动怒，乔家被问罪，等于尘埃落定，虽然最后的局面对孙家而言是好的，他们仍然感到，有一道惊雷劈在脑门上，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你犯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跟我和你祖父商量？”孙二爷颤抖着声音，心有余悸。 “哎呀，如果我说了，你们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我，甚至还要把我关起来，哪里还做得成这些事嘛，看现在我告诉你们这么一个好结果，都把你们吓得够呛，还好我憋在心里，闷声干大事。” 孙老爷子抚着心口，深吸一口气：“可这是兵行险招，是你买的画，又是你去做的这些事，万一一个不小心，殃及的就是整个孙家。” “还好还好，结果是好的，乔家如今被架在火上了，到底还是棠儿聪明大胆，有的时候，就是需要这一份大胆，好处险中求啊。”孙二爷感慨道。 见得到了承认，孙和棠心情很不错，看向了孙老爷子。 “祖父你说呢，我做得对不对。” 孙老爷子还是有些后怕，但想想结果已成定局，他喝了一口凉茶，让心情平复了不少。 “这一次棠儿功劳不小，但这种事情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千万不能再有第二次了。”见孙和棠神情似乎带着不满意，孙老爷子又放缓了语气：“好好好，棠儿厉害，棠儿是孙家的功臣，以后在孙家要横着走。” 孙和棠喜笑颜开，她只觉得此刻，她的人生站在了巅峰。 这时候，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跑进院子，发出噗哧噗哧的喘气声，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的焦急惶恐。 孙三公子很少这个样子，孙二爷立马站起身来：“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了。”孙三公子扶着膝盖喘气，顿了一下才说出话来：“禁军，禁军和大理寺的人往孙家来了。” 仿佛天穹上方响起一道惊雷，劈在孙老爷子和孙二爷的头顶上，禁军那样来势汹汹的存在，代表着天家强势的态度，一出动要么是大搜查，要么是拿人贴封条。 如果是平时，听说禁军来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可能是无意中跟大案有需要澄清的牵连，京城高门都有经历过，搜一下排清嫌疑就可以。 可是结合刚才孙和棠说的那些话，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天要塌了！ “那乔家呢，乔家人是不是全部被拿走了。”孙老爷子还抱着一丝期盼，万一孙家就纯粹是因为买画，有点牵扯，需要盘问一下也正常。 从乔家的下场，可以推出孙家的结局。 看着孙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脸的忐忑紧张，孙三公子突然跌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 “乔家，对乔家只是例行搜索，搜完了禁军就出来了，乔家一点事都没有，我在斜对面的茶楼看着，禁军副将和大理寺秦大人对乔家态度还不错。” 孙老爷子和孙二爷脸色一片惨白，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 “不可能，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乔家和陆顾川勾结，诅咒天家气运，还诅咒成真了，皇上怎么可能轻轻放过。”孙和棠不敢相信地大叫起来。 孙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艰难挪到她的面前，双眼血红可怖，仿佛要把一个人拆骨扒皮。 然后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别看孙老爷子一把年纪，身体又不灵便，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孙和棠打得旋转两圈，摔倒在地上。 “孽畜，你害了孙家上下啊，即便下地狱千刀万剐，也不能弥补你的罪过。” 大门的方向传来急促的动静，犹如狂风骤雨席卷，是禁军破门而入。 第732章 实行家法，处决孽女 乔镰儿，乔枝枝是跟着禁军的人一起来的。 同时还有被捉住的那两个混混，也被拎小鸡一样拎了进来。 孙老爷子一瘸一拐迎上去，抱着手行了个礼：“秦大人，罗副将，这是——” 尽管到了眼前的情形，孙老爷子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秦大人将手上的登记册子扔过去。 “陆顾川的那一句诗，一夜牡丹开，满园朱溅色，乔画师题在了自己的画作上，为此生出许多风波来，在这一场风波之前，你们孙家人曾到乔家，购买了那一幅画作。” “后来流言四起，甚至国芳公园的牡丹出现了萎败枯死，这都是不正常的现象，经查，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不仅想栽赃，更想误国，这是大罪。” 孙老爷子看着上面的登记记录，购买的人原来是孙三公子，看来孙三公子太宠孙和棠，才由着她无法无天胡作非为。 他闭上了眼睛，知道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而孙三公子看孙和棠的眼神，已经是满眼的怨念。 孙和棠害了他这个做兄长的不要紧，偏要一意孤行，要一个人对付乔家，结果害了整个孙家。 还说要为孙家立功，这是给乔家立功排除障碍吧。 秦大人乜斜了一眼那两名混混：“你们可以指认了，是她吗？” 两名混混看向此刻已经成惊弓之鸟的孙和棠。 孙和棠圆脸，天生一副娇俏的模样，所以他们印象深刻。 “是她，就是她，她拿了印刷的画作，要我们在大街小巷宣传那些不好的言论，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受了她的收买。” 另一个混混赶紧说道：“我们吃不饱肚子，饥一顿饱一顿，有好处就——哪里想到事情会这样严重啊。” “搜吧。”罗副将冷冷道。 禁军分队，闯入各大院子。 “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三哥做的，是三哥自作主张。”孙和棠的第一反应，就是把罪责往孙三公子的身上推。 孙三公子惨然一笑：“五妹，不管是我还是你，都已经不重要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家都快要没有了，还在推卸责任，有意义吗？ 他只是后悔，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阻止孙和棠，而是由着她的性子来，现在大祸将临，大厦将倾，说什么都晚了。 孙和棠恍然惊觉这个事实，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透。 罪名基本上已经坐实，那一幅原画，就保存在她的书房里，还有这二人的指认。 好像，还有一些没有发完的印刷品—— 是她自信过了头，不该露面，也没有处理好后面的痕迹，不然，或许还能凭着狡辩搏一搏。 孙家各房的人都被严家看起来，顿时传来女人孩子的一片哭声。 看禁军这样的架势，孙家这一关难过了。 孙和棠下意识看向了乔镰儿和乔枝枝，乔镰儿脸色淡漠，仿佛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家常便饭，乔枝枝则带着一丝讥讽，好笑地看着她。 她脸上的这一巴掌，更是火辣辣的疼。 突然大叫一声，朝着乔枝枝扑了过去。 她就算死，也要拉着乔枝枝陪葬，今日一切的根源，都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她，吴家就不会来退婚，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孙家更不会陷入这种局面。 都是她的错！ 但是禁军眼疾手快，一下子就将她按住，用绳索捆绑了起来。 “乔枝枝，你很得意是吧，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你的报应迟早会降临。” 乔枝枝眉梢一扬：“孙五小姐，要做鬼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孙家这罪，大概是一个查抄流放，至于你作为女眷，大概去官家做一辈子的奴婢苦役，要做鬼还早着呢。” 听到苦役两个字，想到要困住自己的一生，不见天日，孙和棠睁大了眼睛，心里都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本来她有一个不错的未来，和吴家公子成亲，生儿育女，和和美美，作为吴家的当家主母，亦是风头无限。 可那一天她冲到乔枝枝和林松砚的跟前，对二人一顿羞辱，她的结局就改写了。 没有任何意外，从孙和棠的院子里，搜出来原画作，又搜出三四幅印刷品。 孙老爷子本来想着，把这件事都往孙和棠兄妹身上推，尽力保一保这个家族一脉，哪里想到，在他和孙二爷的书房，也搜出了印刷品。 当禁军士兵拿着印刷的画作从他的书房出来，他的瞳孔剧烈地地震，呼哧呼哧喘不上气来，接着大喊一声，一口鲜血吐出，拐杖和人都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孙二爷直直看着印刷画作，突然冲开了禁军，跑进了屋子里。 他很快又冲出来，手上拿着一把长剑，剑已经出鞘，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孙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想要违抗天命？快快把剑放下，不然后果会更严重。”罗副将立刻厉声道。 禁军行动，将几位重要的人围护起来。 孙二爷却没有冲着他们来，他死死盯着孙和棠，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孽障，你害苦了全家，在天家的惩罚下来之前，我要对你实行家法。” 孙二爷大喝一声，举着剑就朝孙和棠刺去。 孙和棠吓得花容失色，满院子里奔跑：“爹爹不要啊，三哥，三哥救命啊。” 可孙三公子只是冷笑着看着她。 他再宠孙和棠这个妹妹，可是这个家都要完了，他心中更多的恨和怨，以及悔。 如果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听从孙和棠的，而是把她劝住。 事情就不会到这一步。 可孙和棠当时信誓旦旦，一定能成，而且她是主导者，要负最主要责任。 孙二爷满腔恨怒，追着孙和棠举剑乱挥，孙和棠后背，肩上都中了剑，一身是血地奔逃，地上撒下触目惊心的血点。 看到这样的情形，乔镰儿和乔枝枝只觉得心中大快。 孙和棠的下场，比她们想象的要惨得多。 秦大人见场面如此混乱，完全不成体统，皱眉道：“还不赶快把人拦住。” 可孙二爷明显发了疯，红着眼挥着剑，谁也不敢太靠近。 第733章 让裴清容去天河州担任主将 孙和棠终于还是没有逃得过，跌跌撞撞的，被孙二爷一剑穿胸，将她的脚步定格在原地。 她回过头，口中喷着鲜血，满眼的惊惶被不敢置信取代，亲生父亲，竟然真的亲手了结了自己。 孙三公子闭上了眼睛。 反正孙家都完了，走得干脆利落，总好过一辈子受苦。 孙家全体上下被扣下，有官职的都被带走审问。 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乔镰儿和乔枝枝乘坐马车回乔家。 春风送暖，不再是那种侵入骨髓的冷了，大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各大铺楼也变得活泛。 再过数日，林家就要来迎亲。 解决了孙家，乔枝枝脸上一片平和之色。 这一次，乔镰儿还是关注了一下林家的态度。 毕竟，两家定下了亲事，乔家却处在风口浪尖上，原本林家就担心乔家崛起太快，树大招风，引来祸患。 值得欣慰的是，林家并没有因此生出退缩之意，照常走动，林松砚作为未婚夫，也是天天来陪伴乔枝枝。 或许，经过了风波，才能分清真假虚实，做出真正的判断。 第二天，关于孙家的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十四岁以上的男子流放北部苦寒之地，其余人等，都一应削成奴籍发卖。 偌大的一个孙家，从此在京城就不复存在。 大婚临近，乔家和林家门庭很是热闹，到处透着喜庆的气氛。 裴清容在暖阁逗乔肃玩，如今乔肃已经快要满一岁，正在蹒跚学步。 看着即将学会走路的儿子，裴清容有些失神。 在怀孕之前，她也是一个酷爱戎装的女子，喜欢快马驰骋在青枫原封地。 镇国公主也给了她一个校尉的位置，手下掌管二千名士兵。 可自从有了身孕，她便安心养胎，生产之后坐月子，再后来，给予乔肃幼儿期的陪伴。 虽然家里不缺细致的下人，但她还是想在最关键的时期，陪在儿子的身边，让他的成长有十足的安全感。 现在她只感到，心中的一种渴望在复苏，越来越强烈，就像乔肃开始迈开的脚步一样。 他的步伐越来越稳，人会越长越大，直到有一天，奔赴自己的梦想。 那么她呢？ 她养胎以后，手下二千人士兵由大成代为掌管，如今快要两年过去了，那些士兵早就习惯他的训练，她开口要回来，镇国公主肯定没有意见，大成也会很乐意，但还会像以前一样得心应手吗？ 裴清容心中一阵不安，失落，多了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都说女子成为主母，相夫教子就够了，但她还想拥有更广阔的天地，那是真正让她感到幸福的东西。 这些日子她心头一直在挣扎。 不过，她还没有开这个口，乔镰儿突然要见她。 裴清容走进东暖阁，西暖阁是女人孩子们聚在一起唠嗑放松的地方，至于东暖阁，是除了大厅之外议事的地方，只是没有那么正式，比较亲近一些。 乔镰儿正拿着一份文牍，看得很投入，不时在上面圈一下。 她身上披着一件淡蓝色的轻氅，举手投足，显得清贵又优雅。 “镰儿。” 乔镰儿放下笔。 “二嫂，坐。” 裴清容在她对面落座，她注意到乔镰儿面前的茶水早就没有热气了，那些点心也放凉了，丝毫未动。 她还记得，一开始认识乔镰儿的时候，她是一个颇具闲情的人，爱吃甜点，喜欢逛京城，眉梢之间带着灵动天真。 如今为了撑起这个偌大的家业，才十六岁的人，几乎被磨灭了少年心性，一心只为家族谋，眼目之间都是清冷决断。 一时间，裴清容有些许的心疼，不知道这对于乔镰儿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马上想到，乔镰儿这一身本事，是很多人奢求不来的，注定要被人仰望。 而以她的性子，没有人能够勉强得了她，她所做的事情，都是自己甘之若饴。 如此一来，裴清容也就安心了。 “二嫂，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至少对于你的人生来说如此。”乔镰儿道。 裴清容一下子来了兴趣，最近她也在思考这些问题。 “嗯，镰儿你说，我听着。” “原本二嫂在青枫原封地担任校尉，手下有二千人士兵，二嫂不愧是将门出身，训练士兵很是服众，深受爱戴。” 裴清容脸上多了一抹惭愧：“可是我耽搁了两年。” 乔镰儿知道，一个热爱骑着战马驰骋的女子，怎么可能忍受久久困于幽室。 “生育耽搁在所难免，但有那一份心气在，什么时候重拾都不算晚。” 乔镰儿郑重看着裴清容：“二嫂，以你的本事，回到青枫原封地掌管二千人，是屈才了。” “天河州原有二万驻城士兵，主将已经调走，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是你去担任主将，只是天河州距离京城百多里，可能要吃些来回的苦头，事情多，任务重的时候，甚至需要在那儿待一段时间，可能短一点，也可能长一点。” 随着乔镰儿说的这番话，裴清容的目光越来越亮，仿佛天上的星子在绽放，带着一种对梦想的灼热。 “镰儿，你说的是真的？”一下子接管二万士兵，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乔镰儿道：“自从天河州成为我的封地，我一直在思索主将的人选，我的各位伯父，兄长，以他们的能力都适合，但他们在青枫原封地已经稳定下来，而且他们如今能够熟练训练骑兵，上下军心和训练进程高度协调，再把他们调走，或者让你重新进入青枫原，不切合实际。” “天河州是以步兵为主，而且要打造成一支精良的步兵，一切都还是刚刚开始，如果你能训练起来，便是你的功劳。” 裴清容的心中激动不已，这是委以重任，是对她的信任，也是对她的一大挑战。 “镰儿，什么时候我可以出发。” 乔镰儿笑了笑：“不着急，等到枝枝姐成亲再去吧。” 裴清容忍不住对她说起心里话：“其实半年前开始，我就有点惶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只是说出来就显得矫情，因为乔家什么都不缺，但是这世道女子却不能常有梦想。” 她看着乔镰儿，眼里面是满满的感激：“好在镰儿懂我。” “生育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二嫂在家休息了一年，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我看二嫂的状态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一年来二嫂闲着，等于是在为更好的前程做准备，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裴清容承诺：“我不会让镰儿失望，不会让乔家失望，不会让裴家失望。” 大婚迫近，各大高门的请帖已经发了出去。 欧阳家写信到跶驽国，但是并没有收到回信，因为回信到了宋瑞儿的手上。 “是啊，林家皇亲国戚，如果乔家和林家联姻，以后就更不好对付了。”宋瑞儿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信攥紧。 “孙家不中用，欧阳家也都是废物，这种事情，还得我出马。” 第734章 乔林两家大婚，准备抢亲 宋瑞儿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决定采取最直接利落的做法。 但是他一个人做不来，需要有人提供支持。 欧阳颐正在书房里练字，管家来到门外：“ 五公子，门外头来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说是要见您。” “半大的孩子？” “大概十四岁左右。” “可有请帖啊。” “请帖倒是没有，但是他说他有一封信，是从北部寄来的。” 欧阳颐脸色一动，立刻搁下手上的笔：“把他请到东客厅。” 宋瑞儿进入东客厅，门立刻被人从外头关上了，只有一扇小窗开着，让光线透进来。 欧阳颐打量着宋瑞儿，这人的脸十分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不健康的白，而且皮肉看起来很僵硬，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不认识对方。 “你说，你有从北部寄来的信。” 宋瑞儿站在欧阳颐的面前，丝毫不怯场，反而隐隐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没错，穆台在信里面说了，对你们欧阳家的办事效率很不满意，要把这件事托付给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袖子里面摸出那封信，交给欧阳颐。 欧阳颐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色顿时变得惨淡。 穆台在信里毫不掩饰骂欧阳家是废物，不堪大用，让收信的这人想办法阻止乔家和林家的大婚。 欧阳颐心中冷笑，连皇子都做不成了，贬成了庶人，逃向敌国，到底谁更废物？ “既然是托付给你，为什么你还要来见我，是为了炫耀穆台信任你？”欧阳颐奇怪地问， 宋瑞儿眼里带着一抹讥讽：“穆台对欧阳家不满意，要是我把事情做成了还好，没有做成，他一个不高兴，把欧阳家以前的光彩历史抖出来，到时候，着急的可不是我。” 欧阳颐皱起了眉头，对方也才十四岁左右的年纪，怎么会如此的决断冷血，倒是让他开了眼了。 “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是来跟欧阳家合作的，我要你们搭把手，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情做成，到时候，算欧阳家一半的功劳。” 欧阳颐摇头：“你还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以为会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上一次乔家，也或许是裴家吧，神不知鬼不觉解救了一些劳役出来，到欧阳家门前闹事，来敲打欧阳家，我不知道乔裴二人手上还捏着多少关于欧阳家的证据，眼下不能轻举妄动，静待以后的时机吧。” “果然不愧是废物。”宋瑞儿眼神更加嫌弃。 “不过是一点挫折就畏手畏脚，要穆台如何委你们以重任。” 欧阳颐瞳孔缩了起来，释放出一抹危险，这个毛小子也真是胆大，又是威胁又是骂欧阳家废物。 “臭小子，我不管你跟穆台是什么关系，也不想深究太多，敢在我的面前说这样的话，你不想活了。” “我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毕竟，我们不是这一次合作，以后也要合作，穆台最信任的人是我。” “我有我的计划，也有我的把握。” “计划，你倒是说来听听。”欧阳颐一脸的不相信。 “这个计划，要做到大胆，直接，果断，利落，要拿出秋风扫落叶的势头。” 宋瑞儿接着把计划道出。 欧阳颐眼里闪烁了一下，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真是想不到啊，小小年纪，能想出这样狠绝的招数，难怪穆台信任你。” “五公子觉得这计划能用，那就好好实施，我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孩，也只能仰仗欧阳家的手段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负责出这个主意，而后不会再露面，五公子也不要想着去找我。” 宋瑞儿放下这句话，走出了东客厅。 欧阳颐眯着眼睛看他离开，吩咐：“跟着，看看到底是什么来路。” 隐卫立刻跟了上去，宋瑞儿拐了几拐，进入一个小巷的废弃院子里，等隐卫跟进去院子，里面却已经不见人影。 只在地上有一张掉落的人皮面具，还有一件外裳。 二月初八，天气晴朗，碧空一望无际，阳光铺满人间。 乔枝枝和林松砚大婚。 大红的锦缎，从林家铺到乔家，上面撒着金沙和斑斓的碎彩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到了黄昏亲迎，迎亲队伍阵仗很大，占了大半条街，一路鞭炮锣鼓鸣响，很是热闹轰动，引得无数百姓驻足观看。 乔家把聘礼连同嫁妆一起，作为乔枝枝的私人财产，一起带到林家。 那些装礼的箱子，盒子，队伍都走完一条街了还没有抬完，后面跟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诸般情景，可见林家和乔家对乔枝枝的看重。 人们不由得议论：“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热闹盛大的高门嫁娶了，这枝枝姑娘年少有为，是咱们京城人人称道的大画师，说不定以后能名扬天下呢，这女子做出成绩来，男方家也会格外重视。” “听说林家是按照县主的仪制来，乔家也有心胸，这么多的聘礼完全归枝枝姑娘，还陪嫁了相同的规格，枝枝姑娘真是好福气啊。” 又有人道：“不过据说林三公子不能生育，怕这样的重视里，也是有弥补的成分在。” 旁人听了觉得他扫兴：“得了，人家大喜的日子说这个，林三公子和枝枝姑娘年纪轻轻的，说不定哪天福气到了就有儿有女了，再不管怎么样，一个女子大婚受到这样的厚待，都是多少人仰望不来的。” 踏上迎亲主道，迎亲仪仗队向两边撒糖饼，而且出手大方，糖饼密集如雨地抛下来，人们发出一阵欢呼，跳起来抢夺。 与喜庆的气氛不符，人群中，两边的茶楼酒楼里，藏着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像是蛇一样，窥着那一顶花轿。 “糖饼会一路洒去，直到完全经过这条主大街，可能需要两刻钟，我们时间充足，但是动作要快。” “你们负责抢人，你们负责制造仪仗队的混乱，让他们自顾不暇。”领头的分配任务。 他们也不想来破坏人大婚，但问题是，找他们的人，给得太多了。 第735章 新娘子人呢？ 又一波糖饼撒下，引发哄抢，糖饼里，还夹杂了一些碎银子，甚至还有完整的银锞子作为大彩头，所以争抢更胜。 为了维持秩序，有内城军守在两旁，只要不发生踩踏事件，热闹点也好。 这些人全部都摸到了人群的面前，盯着花轿，相互之间对了一个眼色，是时候了。 只要他们把新娘子抢走，让新娘子在人群眼前消失一阵子，新娘子就要一辈子背负不洁之名，能够抢到深山里去更好，林家再重视乔枝枝，也是要退婚的吧。 他们点燃了手上拿着的鞭炮，扔到仪仗队里，顿时秩序井然的仪仗队一片混乱，忙着拍打掉在身上的鞭炮，一个个成了惊弓之鸟。 领头的打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人冲向花轿，把花轿牢牢控制住，然后伸手把帘子一掀。 下意识地伸手去拽人，结果手上一空。 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他们顿时就傻眼了。 花轿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新娘子的踪影。 在他们愣神之际，内军已经冲了上来，数量众多的内军，将他们团团围住，拔出剑来，冷光闪烁。 林松砚也抽出了马背上的剑，一个漂亮的轻功掠身，落在花轿旁。 他脸色冷峻，仿佛蒙着一层寒霜。 生怕乔枝枝受了惊吓，可是往里面一看，他也愣住了。 乔枝枝人呢？他的媳妇，光天化日之下不见了。 可明明是他亲自扶着她上轿子。 一时间，林松砚的心也慌了，手上的剑哐当一声掉落下来。 肯定是落在乔家了，可能起轿的时候一个颠簸，把人抖了出去。 他狠狠拍了一下脑门，责备着自己的疏忽：“队伍暂停，我回乔家看看。” 就在这时候，轿子的另一面侧后方，拐出一道身影。 乔镰儿扶着乔枝枝，慢步轻莲走过来。 “刚才我察觉情况有异样，就及时把人扶下去。”乔镰儿道。 实际上，是她听到外面脚步不对劲，立刻隐身，然后把乔枝枝收到空间里，所以这些作乱的人根本看不到新娘子。 轿子旁有马匹，有随行的人，能够稍微遮挡一下视线，再加上又混乱，每个人自顾不暇，没发现她们在一旁，倒也说得通。 林松砚大大松了一口气。 “多谢镇国公主，若是没有你，后果不敢想象。” 他心里明白，这些贼子的动作迅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冲到前面来了，而且先制造混乱，一看就经验丰富，乔镰儿再怎么厉害，女子的身板毕竟要弱一点，哪能这么“及时”？ 而且他马上又回过神来，乔枝枝上轿的时候，乔镰儿根本就没上来—— 一定是乔镰儿担心途中生变，所以一路跟着。 也只有镇国公主那种常人难及的本事，才能应付这种突发的危机。 如果是别人，理清这其中的不寻常，怕是会毛骨悚然，但林松砚心中肃然起敬。 他关切地看着乔枝枝：“没有惊吓到你吧。” “多大点事。”乔枝枝不以为意：“就是这些人太扫兴。” 林松砚寒了眸子，转头看向那些人，他们已经被内军控制住。 他皱着眉头，冷冷道：“送去京兆尹部门审问，看看是受何人指使。” 本来他想自己来，对付这些人，他并不吝惜手段的残忍，但又不想耽搁了大婚的进程。 不过京兆尹那边，他也会让人去招呼一下。 这些贼子全部都被押走了，仪仗队伍也调整过来，重新启轿，出发。 林松砚原来的位置距离轿子有一段距离，现在就守在轿子的一旁，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仪仗队照常发糖饼，发碎银子，受了一场惊乱的人群，马上投入到了热闹的争抢之中，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欧阳颐坐在茶楼里，脸色很难看。 那个小子的这出计，绝对是没什么问题的，怪就怪在，轿子里竟然没有人。 这些收买好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轿子旁，然后把轿子控制住，又干脆利落掀开帘子，整个过程，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乔镰儿竟然来得及把人转移出去，这太匪夷所思了。 用脚想想都不可能。 而对乔镰儿，有些类似天方夜谭的传言，只是真真假假，无从得知罢了。 现在，欧阳怡亲眼目睹了这种事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突然之间生出一种感觉，碰到乔镰儿这样的对手，就像隔了重重的沟壑和山障，怕是连她的边都摸不到。 他心里面都是懊恼，要不是这个家族被大皇子捉住了把柄，他也不愿和这样的人交手，一不小心，还会把整个家族都搭进去，比如刚刚覆灭的孙家。 欧阳颐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另一座茶楼里，宋瑞儿满脸阴沉。 本来计划劫出新娘，结果只摸到了轿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乔家和林家顺利完婚，这要他怎么对大皇子交代？林家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乔家如虎添翼，以后就更难对付了。 宋瑞儿几乎咬碎了牙齿。 花轿里，乔枝枝握着乔镰儿的手，虽然她表面镇定，可是想到如果她真的被掳走，林家再宽容，她以后也不会太好过。 这么一来，就有些心有余悸。 “镰儿，好在有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啊，枝枝姐。” “这些人的目的，还是阻止林家和乔家联姻吧。”乔枝枝冷笑了一声。 “是啊，越是这样，越说明你和林松砚成亲是对的。”乔镰儿淡淡笑着。 刚才那一出，内军加强了戒备，裴二爷还是让副将带了些禁军过来，有人想要生事，也是不可能的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乔枝枝到了林家后，顺利拜堂，敬茶。 听说路上生了乱子，林夫人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听到那些贼人连新娘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就被控制住，含笑着点了一下头。 她下意识看向乔镰儿，心想真是奇人，这样的能力让人害怕，又让人敬佩，林家和乔家联姻，也能够得到镇国公主的一份庇佑。 那些扰乱大婚的人经受不住严刑拷打，到了晚上，就把该吐的吐了出来。 第736章 什么，派一个女人来当总兵，能行吗？ 他们是郊区山上的山贼，突然有人来收买他们，要他们劫花轿，把新娘子带到山上去，想怎么践踏都可以。 还给了他们一大笔定金，又有钱，又有如花似玉的新娘子，这种任务即便冒险，他们也甘之若饴。 谁能想到，轿子是空的，就在一愣神之际，他们全部都包围了，中止了所有的计划。 至于是谁收买他们，幕后人当然不会亲自露面，把他们打吐血也吐不出个所以然来。 “除了欧阳家，想不到别人了。”裴二道。 “大皇子的手上，有欧阳家的把柄，欧阳家就算不想这样做，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为之，如今欧阳颐是，看到你恨不得离多远有多远。” 乔镰儿沉吟：“即便十有八九，但没有证据，也不能认定，既然非欧阳颐心中所愿，或许哪一天他能够为我所用，因为他的困扰，我能够替他解决。”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不过是利益牵扯罢了。 裴时玖神色一动。 “那就暂时留着欧阳家吧，像这样有把柄的门户，能为大皇子所用，也能为我们所用。” 裴清容要去天河州赴任，今日出发。 大成送她出城。 夫妻骑着高头大马，并驾齐驱，男的一身英武勇猛，女的浑身飒爽利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娘子，虽然在我心中，你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支持你，也希望你的梦想得到实现，但你一个人在天河州，我总是不能那么放心。”大成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你是舍不得我离得远一点吧。”裴清容对他眨眨眼。 镰儿已经精心挑选了八个值得信赖的手下，跟着她一道前往天河州。 而她培养出了治军的能力，娘家和婆家都强大，这些都是她引以为豪的资本，她相信，她能立足，也管得了部下。 “也有这个原因，可是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心，阻挡你的发展。” “你要管的是二万士兵，从别人手中接管，还要把他们训练成一支精良队伍，这过程一定艰难重重，甚至比镰儿管理和训练青枫原的士兵还要难，当时是我们大家一起给镰儿分担，且有不少士兵是从关宁铁骑驻地跟随而来，其他的也主要是自己募兵，自己把关，有成算得多。” 大成不愧是一个成熟的将领，把情况分析得很详细。 直接接管过来的士兵，还要熟悉将领，到底是不一样的，还有二万人之多。 “我不怕，我也有信心克服，镰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不会辜负她，也不会让你担心。”裴清容虽然知道得没那么具体，但也清楚，这件事绝不容易，但她已下定决心，不会轻易退缩。 “能随便达成的梦想，不叫梦想，实现了，也不会有什么成就感，就像爬山，一座小山丘，一座高险的山峰，后者爬上去了，才是真正的开心。” 她的语气坚决，犹如她的心意。 大成神色微微一动，是啊，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有挑战性的目标，能够给她增添最大的动力。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反对呢。 “好，我相信娘子，你一定可以做到，我等娘子的好消息，只是——” 他顿了顿：“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不能瞒着我，我这个做丈夫的，要和你共度难关。” 在城门口道别，看着妻子带着八名部下绝尘远去，逐渐隐入了天边，像是奔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大成只在心里默默地说，娘子，加油。 天河州的守军，驻守在距离天河州十里的郊外，在天河州成为镇国公主的封地以后，主将已经被调走，留下四位中郎将，每人统领五千兵力。 乔镰儿是真正意义的总兵，但她一个人分心乏术，所以让信得过又有能力的裴清容来。 她今天专门来和四位中郎将议事，说是议事，实际上是交代。 这四位中郎将，有两位是亲兄弟，老大叫秋德忠，老二叫秋德义，另外两位，一位叫霍辽，一位叫梁贺达，都是天河州本地人，平均年龄四十五岁，霍辽最年轻，四十出头，比起其他三位中郎将一身杀伐将气的威猛，他显得有点像白面书生，身上多了一分儒雅。 听说乔镰儿是自己出款项，计划培养出一支精良的步兵队伍，他们都有些诧异。 “公主，这可不是开玩笑，需要有大量持续不断的银子投入，才能真正培养起来，如果只是一时兴起，后续乏力，也只不过是白白浪费钱而已。”秋德义说。 “银子的事不必担心，只要天河州属于我的封地一天，就断不了，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编排的阵法，练着就是了。” 乔镰儿说着，身边的属下把阵法图分发给几位将领。 好好看了一下这些阵法，这些将领眼里都有惊艳之色。 难怪这么年轻就能成为镇国公主，受到皇上的信赖，乔镰儿的确是不简单。 秋德忠摆摆手：“我觉得大可不必，但凡打仗，京城以及外面的八大州是最安全的中心地带，一般不会要这里的部队出动，等需要这些部队出动，大泽国也就岌岌可危了。” 乔镰儿道：“可是边境遇到重大阻力的时候，我们可以主动请缨，难道你们身为将军，只想安逸度过一生？不想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她这样一说，激发起了将军们心中的傲气，他们顿时感到自己被看轻了，纷纷道。 “成为将领，谁不想上战场杀敌，多杀上一两百个敌人，老年解甲归田也有得吹的。” “老子年轻的时候就上过战场，打了好几场胜仗，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位置。” “天天待在驻地，整个人都要发霉了，我就怕辛辛苦苦练出一支精良的步兵，到时无用武之地，反而白费了银子和精力。” 乔镰儿笑了笑：“不缺银子，不缺装备，不缺阵法，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就算最后没有上战场，也是为大泽国贡献了精良的步兵。” 将领们的志气被激发了起来，纷纷说是，他们打心底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上战场，酣畅淋漓杀敌。 “对了，我手头事情多，会另外派来一位总将来带领你们练兵，她是禁军主将之一裴二爷的千金，乔府二房的儿媳妇，有在青枫原封地担任将领的经验。” 乔镰儿这话说完，就看到这些将领脸色一个个变了。 “什么，我们还以为是镇国公主担任这个总兵，想着镇国公主威名赫赫，早就有无数人见证过您的能力，这才乐意接受。” “其他人，还是女人，能行吗？” 第737章 就是任人唯亲，由我说了算！ 将领们毫不掩饰那一份质疑和嘲讽。 向来是男主外，女主内，在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之下，女子被幽闭在家里，很少在各个领域做出耀眼的成绩，就算有，也是特别罕见的情况。 乔镰儿对于这些将领来说，是一个例外。 都知道她能拿出阵法杀敌，能培养精良部队，有谋算有手段，皇帝都心服口服，其他人哪里能不服？ 所以，乔镰儿来统帅天河州的守军，几位将领都没意见。 可听说是别的女子来，他们都坐不住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他们当中提拔一位呢。 “哼，还以为镇国公主纪律严明，对事原则公正，原来也不过是任人唯亲的。”秋德忠冷笑一声，别过了脸去。 “就想问一声镇国公主，这位裴二爷家的千金大小姐，年方几何啊。”梁贺达皱眉道。 “二十岁出头。” 这些将领都笑了，摇着头。 秋德义：“让一个实力还不知道怎么样的年轻女子来统帅我们这些老将，公主这样做，是在打我们的脸啊。” 看起来比较沉默，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霍辽，也是脸色不太好看。 乔镰儿眸子冷了下来。 她道：“你们说我任人唯亲，我不反对，毕竟这是我的封地，由我说了算，我当然更愿意成全我的亲人，换就是你们也一样，由你们负责任命的那些校尉，中尉，小卒长，小营长，你们敢说，其中没有你们的亲人？” 被她这一挑破，几位将领都噎了一下。 “可这有个前提，就是我任命的这个人，一定要有能耐，有魄力，不会辜负我的信任和期待。” “问题就出在这里。”秋德义道：“镇国公主敢保证，裴家的千金小姐，有这个实力，有这个担当吗？” “别娇滴滴地来了，到时候受不了苦又要哭着跑回去，到时候就让人贻笑大方了。” “公主，请慎重，掌管二万人士兵，还要训练起来，绝非易事啊。”霍辽肃然道。 乔镰儿心中叹了一口气，不怪这些将领，正是因为女子出人头地的太少了，所以世俗才会有这样的偏见，他们也不过是根据平常的情况推断罢了。 “这样吧，我跟大家打个赌，如果半年之内，裴清容不能服众，那我就让她回京城。” “但是在这之前，你们要尽量配合她，不可刻意刁难为难，不然，也别怪我不客气。” “半年太久了，三个月吧，眼下冰河解冻，草木复苏，正是练兵的好时节，就看裴家小姐大展拳脚了。”梁贺达说。 乔镰儿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接下来，就看裴清容的表现。 今天，裴清容也差不多该到了。 等到她离开，几位将领还聚在中军大营的议事厅里，表情阴云满布。 “像镇国公主这样的女子，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哪能轻易效仿，我还偏不信呢，那个裴清容能管得了我们，还有这么多士兵。”秋德忠冷声说道。 “大哥，你觉得应该怎么做，难道真要一个弱女子来管教我们。”秋德义道。 秋德忠起身来，按着腰间的佩剑，焦躁地走了几步。 “镇国公主都承认她是任人唯亲了，我看那个裴清容，要么是无能，要么是平庸之辈，担不起大任，又怎么能统帅我们这些老将领？我实在是不想受那个气。” “到时候，一抹鼻子哭了，我们还得去哄人。” “可是建国公主和我们约定，以三个月的期限为准，考验裴清容的本事。”梁贺达说。 “哎呀，你我在军中多年，不是不知道这个路数，等实权落到裴清容的手上，木已沉舟，吃进去肚子里的还能吐出来？我看到时候，公主也会向我们施压，要我们对裴清容服服帖帖，不可再有异议，管他军队训练成什么样子呢，只要有人替公主分担，而且军权捏在自家人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秋德忠说着，又自顾自讥讽：“说是来担任总将，怕是什么都不肯承担，任务都要落在我们的肩头上，功劳反而是她的。” “我们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将，要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做嫁衣，想想就不甘心。” 听到这些话，其他人的心意更是动摇。 “镇国公主已经做出这个决定，军令下来了，我们作为她的部下，只有听从。”秋德义反手就拍在桌子上。 秋德忠脸色一片冷黑，思索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现在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打算。 “大概就在这两天，裴将军就到了，看看她的能力再说吧。”霍辽道。 “霍将军，都说你是我们几人中性子最软的，即便如此你也是一个男人，难道要听从一个不如你的女人的指挥。”秋德义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真有那一份能耐，女子男子又如何，年轻又如何，说到底，主要的目的，还是按照镇国公主的要求，训练出一支精良的步兵，为青枫原封地的精骑兵打好协助。” “可我偏偏不信她有这一份能耐。”秋德义和他的兄长一样坚决。 “霍辽，你别以为有了一个镇国公主，就所有的女子都是她这个样子，多数都待在内宅里哀哀怨怨等人垂怜呢，没错，她是禁军主将之一裴二爷的女儿，可能从小受了一点将门熏陶，但那又怎样，在军中要有实打实磨练出来的真本事，不然何以率将打仗？” 梁贺达坐在椅子上，手拍着膝盖，也是压不住心中的焦躁之气。 “霍辽的话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还没有见着人，我们不能就此下定论，说人家不行，也算是给镇国公主一个面子，等人来了再说吧。” “如果她不能令人满意，镇国公主又不肯换人呢。”秋德忠咄咄逼人地看向他。 “秋大哥，我知道你的叔叔在附近隆州担任总将，你以前就有投奔他的心思，只不过舍不下咱们这些兄弟，如果你对新的总将实在不满意，想过去便过去吧，再从那边调一支队伍过来补充位置，相信公主也会通融。” 第738章 总将来了，百般挑刺 裴清容先去天河州的衙署见了乔镰儿。 本来乔镰儿只需要例行鼓励两句，但是看到那些将领的态度，她知道，有的话必须要对裴清容说。 “这一支二万人数量的驻城军，分设四位中郎将，平均年龄四十五岁，有过上战场杀敌的经验，资历颇深，二嫂还这样年轻，只怕他们不服从你的管教。” “我也随军上过几次战场，也杀过上百个敌人，虽然比不上他们年长经验丰富，但我也绝不逊色，他们不服我，我会证明给他们看。”裴清容道。 裴二爷早就在禁军中担任将领，她受到熏陶自小学武，学骑马，学射箭，京城有将军外出打仗，在保证稳妥的条件下，父亲还会让她跟着出去历练。 除了父亲，裴王爷也很疼她，因为裴王爷没有女儿，所以会尽力给她提供支持。 乔镰儿有点讶然，她这才知道，裴清容也是去过战场杀过敌的，以前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难怪有时，她会从裴清容的眉目间，看到一抹杀伐之气，还以为她只是出身将门的缘故，原来这是用敌人的鲜血铺练出来的。 “镰儿，我知道军中要想让人服你，无非做到几点，足够有能力，足够狠辣，足够决断。” “既然你把这个机会给我，我会好好把握珍惜，因为这是我的人生要走的路，我不会让出去，别人也抢不了。” 乔镰儿看裴清容这样决绝的态度，知道无需她多说了，会心一笑。 “二嫂，我等着你的表现。” “有一点，如果他们提出要求，只要不过分，都可以先答应下来，然后来汇报给我。” 乔镰儿是隐约感觉到，自从她提出是裴清容来担任这个总将，有人已经起了反意，倒不是有多明显，而是那股不服不甘的劲儿，说不定会催生出这样的结果。 她作为这一片封地的主人，反对裴清容就是反对她，如果不想在这里了，她也不会勉强。 “嗯，镰儿，那我去了。” 裴清容离去。 几位将领面红耳赤地讨论着，争辩着，就有士兵在中军大营外面禀报，说是新任总将拿着印信来了。 几位将军对视一眼，停止了争吵，走出中军大营，凭栏而立。 就看到一位身着劲装的女子骑马驰骋而来，马蹄飞扬，地上漫卷起黄沙。 女子俯身，飞快捡起插在大道两侧的小面军旗，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这样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是要经过千百次训练才会有的熟练，用到战场上，那些旗帜就是敌人的人头，可长枪横扫。 霍辽微微点头：“不错。” 秋德忠也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不过是花架子而已，军中会这个的，并不在少数。” 梁贺达说道：“可是能做到像这样流畅稳当的，还真的不多。” 大道快要行完，中军大营就在眼前。 裴清容将手上的旗帜一掷，旗帜从半空飞出，犹如携带着千钧的力道，稳稳插入了前方的土地。 到了战场，这又是一波敌国士军的性命。 霍辽吐出了一口气，已经是有些服气了。 “倒是有两把刷子。” 梁贺达也不再说什么，裴清容一来就立下马威，可见是知道他们心中不爽。 她也的确不是娇滴滴的女子，刚才一套动作下来，不仅仅见实力，更见一份勇气和魄力，也可以窥见她决断的性子。 霍辽眼里带笑，看向秋家两兄弟。 如果说俯身捡军旗，可以取巧，可是像刚才那样准确的力量，军中有几个人有得起？ “只能说没那么差劲。”秋德义还是嘴硬。 他和秋德忠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打算，哪怕裴清容展露了自身的实力，在他们的观念里，也不想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来统领他们，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屈于罗裙之下。 裴清容进入中军大营的议事厅，八名部下分列大门两旁。 她将总将的印信，放到了大案上。 “从今天起，由我裴清容负责接任天河州驻城军的总将，镇国公主要求，把天河州驻城军训练成一支精良的步兵，我将会带领大家一起，在共同努力之下，完成这个任务。” 这是通知，是直接下达命令，而不是征求大家的意见。 她深知在军中树立威信的必要性，一开始她必须拿出这种雷霆万钧的气势，把那些不服给压下去。 梁贺达犹豫了一下，抱拳：“镇国公主跟我们商定，如果三个月之内，总将不能让我们满意，那便让您回去京城。” “如果我做不好，我会主动请辞，不会让公主和诸位为难。” 这三个月，也给了裴清容一定程度的压力，她必须要把事情做好，她觉得这个考验期限，对于她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霍辽道：“方才见识到了总将的好武功，不知总将对阵法可略通一二，虽然有镇国公主拿出来的阵法，但到了战场上，形势不定，讲究一个随机应变。” 乔家男人平时总聚在一起，和乔镰儿探讨阵法，裴清容就在一旁学习，她自己也在私底下揣摩，还会把排兵布阵的心得写出来，拿给乔镰儿看。 乔镰儿让她来担任这个总将，也是因为她在怀孕和生产后的这两年，都没有放弃过自己。 于是，裴清容拿起毫笔蘸墨，飞快写下了三个阵法，这都是平时得到乔镰儿指点并肯定过的。 几位将领围上来，拿起阵法看。 这些都是可行之阵，而且有创新，能够用在训练和战场上。 裴清容观察着他们的脸色。 “你们不用质疑我的胆量，也不用质疑我的本事。” “我既然到这里来了，就绝不会白来。” 秋德忠和秋德义对视一眼，到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裴清容的确是有几分本事。 可是那又如何，他们在军中多年，现在唯一的一次机会来，都升任不上去，反而让一个空降的年轻女子占了位置，其实主要还是不甘心。 而且军中都是男人，他们还不信了，裴清容能够服众，做出多大功绩。 第739章 我们不服她，要离开这里 跟着裴清容混，能有前途吗？ 她个人有些能耐，但治理军队，甚至领兵打仗，完全又是另一码事。 秋德忠道：“我兄弟二十多岁就在天河州驻城军里，这个地方待腻了，想换个地儿。” “是啊，我们的小叔在隆州担任总将，他已经快要六十岁，离解甲归田也不远了，到时候我哥俩才有点机会。” “裴总将这样年轻，我们待在这里没盼头。” 霍辽皱了一下眉头，秋家两兄弟做出这个决定，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不相信，一个是不甘心。 裴清容早就看出这两个兄弟对她满心不服，她道：“你们兄弟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在我这里，也不是没有更近一步的希望，若是做得好了，京城有外城防军，内城军，禁军，调到京城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一个人有能耐，多的是机会。” 见裴清容挽留他们，二人更是相信，这种对部下依赖性强的将领，怕是没有多大的出息。 不就是怕他们走了，军队撑不起来吗？ 既然如此，还占着这么重要的位置做什么？ 兄弟俩更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我们还是去见镇国公主，跟她谈一谈吧。” 裴清容言尽于此，她也不是在挽留，而是在给留下的人，保证一份未来的希望。 跟着她的，她绝不会亏待。 看着秋德忠和秋德义离开，前往天河州衙署。 裴清容脸色很平静而坚定。 梁贺达和霍辽看在眼里，倒是多了两分佩服。 秋家兄弟完全不给脸，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居然没有觉得伤自尊，也没有气急败坏，反而这般镇定。 倒是个稳得住事的。 “梁将军，霍将军，你们信得过我。”裴清容道。 霍辽抱拳，郑重道：“裴主将有这份决心，我们也会好好配合，尽快把精良步兵训练起来。” 梁贺达也道：“镇国公主有计划，裴主将也有自己的主见，如此，我们只管放心听命。” 对于裴清容来说，她不能奢求一来这些将领都服从于她，霍辽和梁贺达能够留下，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不想留的她也不会勉强，免得影响往后训练日程的开展，增添隐患。 秋德忠和秋德义找到了衙署，乔镰儿晾了他们一会儿，才让他们进来。 看到他们一脸的郁郁沉闷，她道：“怎么，不满意裴主将吗？” “倒也不是对裴主将有意见，主要是我们在天河州待的太久了，有点腻了，想换一个新鲜的地儿。”秋德忠说。 秋德义接着道：“裴主将能够看得出一些能力，但毕竟是个年轻女子，我们不能把未来都托付在她身上。” “这么说来，还是不相信裴主将。”乔镰儿淡淡地笑了。 “我说过，要把天河州的驻军打造成一支精良步兵，会有大量银款投入，如果这个目标能够实现，到了战场上，就是一支所向披靡的雄师，你们何愁没有更好的未来。” “京城就在百里开外，除了在战场上立功，如果平时表现优秀，也有机会调到京城去，何必急于一时呢。” 这些人，可能以后到了战场上，是要协同合作的，所以她再不爽，不会把话说得很难听。 “镇国公主所说的，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现在军中局势已变，我们就想多关注一下眼前，至少让自己舒坦一点。”秋德忠坚决地说。 “看来，二位将军是下定决心了。”乔镰儿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对于她来说，这种不听从命令之辈，滚出她的土地才好。 “还希望镇国公主成全，我们承认镇国公主的本事，但毕竟不是您在担任这个主将，来训练部队。”秋德义道。 “你们想到哪里去。”乔镰儿问。 秋德忠：“就是附近的隆州，我们的小叔在那里担任主将，隆州位于北部，是天选之州，如果北部侵入，负责第一道防守抗衡，所以驻城军有五万之众，我们到了那里，也有更大的用武之地。” 乔镰儿手指缓缓敲着桌子：“要带着你们的部下去？不过他们多数都是天河州人，隆州再近，比起原来也要增添不少距离，只怕有不少人不愿吧。” “就带千人亲兵，其他的都留下，这方面造成的缺，麻烦公主自行安排补充吧，要么就从隆州安排过来，我们一过去，肯定会产生将领的调动，不如两地相互调换。” 秋德义心中还是有一点愧疚。 毕竟他们出走，有一份自己的私心，他们早就想到隆州去了，那里经济发达，军队数量更庞大，还是守据天险之地，机会当然也更多，说什么顾念兄弟之情，都是假的，是他们一直没办法调到那里罢了。 现在借着镇国公主的手，达成这一目的，也等于是他们利用了镇国公主。 原先的太守做不到，可是镇国公主可以做得到。 乔镰儿道：“这对于我来说不是难事，只是，你们不会后悔吗？” “不后悔。”二人异口同声，脸上已经迫不及待。 在这里只有五千兵力，到了隆州，可能就有一万，想想都眼馋心热。 “好，等我的消息，三天之内，你们应该就可以过去了。”乔镰儿自然而然答应下来。 二人欣喜若狂。 “不愧是镇国公主，办事效率就是高。”秋德忠有些可惜，如果是乔镰儿领军，他也认了。 裴清容刚刚赴任，当天就整合军队，按照阵法训练起来。 秋德忠和秋德义不参与训练，整日在营帐里喝酒吃肉。 裴清容也不管，她接到了乔镰儿的手令，已经确定会把兄弟俩调走，现在镰儿正在兵部和隆州两地走流程。 秋德义出去一趟，碰巧看了一会儿阵法，回来脸色有点异样。 “大哥，这女人练兵，我看还有几分本事，要不你去看看。” 秋德忠喝得醉醺醺的，把手一摆：“不看，嘴巴上发号施令而已，你我谁不会？军中有多少人不服她，动作懒散怠惰，她练不起来的。” 第740章 调令来了，优越感爆棚 裴清容眯起眼睛，抬手暂停了训练。 她浑身散发出一阵不悦的冷气，校练场上的将士，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困惑地看着她。 裴清容指向队伍中的几位营长，卒长：“把他们都带出来。” 身后严阵以待的八名部下立刻出动，将这几人押出队伍。 裴清容一个示意，他们都被按向那一排铁柱。 这些柱子专门是为了惩罚所设，有点职位的犯了军规，要被押上来，捆绑在上面用刑。 “主将，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这样不对吧，无缘无故就滥用私刑。” 裴清容面向他们，眸子冷锐。 “训练的时候，你们几个惫懒怠惰，敷衍了事，连同你们手下的士兵也跟着有学有样，完全不把训练放在心上，这样下去，如何训练出一支精良的步兵？”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这就把你们扶正，让你们知道怎么立一个表率。” “给我打，打到他们知错为止。” 这些营长卒长的身上被剥去了军甲，只露出一件里衣。 他们想要反抗，可这八名部下武功极高，本来就是一流高手来的，压制得他们动弹不得。 很快，他们都被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 一道道鞭子毫不留情落下来，很快他们的身上浮起了一条条血痕，惨叫声回荡在半空，此起彼伏，让下面的士兵心惊胆战。 裴清容厉声道：“自从镇国公主接管天河州，驻城军的军饷开支比原先增加了几倍，除了一应装备提升之外，就是给诸位将士改善住宿和伙食条件，还有每个月的饷银，也是只多不少，你们这些有点职位的，更是受到前所未有的优待。” “享受着这样优渥的条件，你们不思进取，训练敷衍，对不起镇国公主的期待，更辜负了自己的职责担当，我身为主将，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这一次只是鞭笞你们，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下一次就要逐出部队，永不再用。” 那些位置更高一点裨将，校尉，看到这样的情形，都是悻悻不安。 这些鞭子，本来是要落到他们身上的，裴清容给了他们留了一点面子，实际上，这也是在抽打他们。 他们没有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居然有这样雷厉风行的胆识和魄力，说打就打，说罚就罚。 她真的敢！ 心中都泛起了一丝敬畏和害怕。 鞭子不间断地落下来，身上火辣辣的疼，几位营长卒长的哀嚎声变成了求饶。 “裴主将，我们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带领手下士兵听从命令，用心训练。” “您刚来，我们只是不太适应您，很快就会适应过来了。” “坚决改正，一定改正，绝不再犯。” 裴清容没有因为他们的求饶而立刻心软，而是又打了一阵子，这才示意让停下来。 等到几个负责惩戒的退开一旁，校练场上的将士就看到，营长，卒长们浑身鲜血淋漓，脸色一片苍白，只怕再打下去，就要死了。 这样的情形，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是有人传言，新来的主将靠的是关系，没有什么本事，他们才不服气，不想听从管教。 可是不得不打心底承认，裴主将的训练方法很有一套，而且罚令严明。 经过这一次惩戒之后，训练果然顺利了许多，教练场上的气氛，一派肃然利落。 乔镰儿来看了一眼，倒是有点意外，裴清容的本事，更在她的预料之上。 从小受到将门的熏陶，又上过战场的，果然是不一样。 她又去营房走动了一下，秋德忠，秋德义两兄弟只顾喝得醉醺醺的，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他们真的以为，到了隆州，一定飞黄腾达，比现在能够走得更远？ 两天后，秋德忠秋德义的调令就来了，二人换上了最好的一身军甲，拿着调令喜笑颜开。 “多谢镇国公主，这种事情对于您来说轻巧，对于我们来说，却是盼了好多年才盼到这样的好机缘。” 乔镰儿坐在主营楼的大厅里，对面是裴清容。 “你们过去隆州把调令出示，跟那边的李将军，卫将军完成交接事项。” “过来的是李将军和卫将军？”秋德义接道，表情有点奇怪，忍不住说了一句。 “隆州驻城军五位将军，李将军和卫将军要弱势一些，难怪被挤过来。” 乔镰儿道：“放心，能做将军的，有几个是平庸之辈，到了我这里，他们会比原先更加优秀。” 秋德忠不以为然：“镇国公主，我说句不中听的，我私心以为，施展才能的地方，甚至比才能本身还要重要。” “隆州的国库拨款投入，一直以来都是这里的两倍，兵部也更加重视那儿，隆州营地条件更好，将士们吃的也更丰盛，养得兵强马壮，是一个方便施展手脚的地方，在那里不太行的人，到了天河州，只怕会更加不行，镇国公主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免得到时候失望。” 秋德义接着说：“虽然现在天河州的营地条件好起来了，但是是公主自掏腰包，要想长期维持这种局面，并不现实，这个人的力量，哪里能和齐聚天下财力的国库相比。” 裴清容皱起了眉头，这两人拿到了调令，当着镇国公主的面也敢肆意贬低，是几乎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你们还真有自信啊，好像到了隆州，就能一下子飞到天上去似的。” 秋德忠笑了一声：“我们在这里是中郎将，管五千兵力，到了隆州，直接就是将军，掌管一万兵力，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是飞升了。” “裴主将，以雍州的条件，说不定我们手下的一万兵，就能挡你这两万兵。” “好大的口气。”裴清容气极反笑：“这里是我的部队，更是镇国公主的部队，你们能以半数胜之，简直是天方夜谭。” “裴主将不信。”秋德义摇头：“每年雍州和附近的大州，都会进行作战模拟较量，哪一年天河州不是输，今年也不会例外，要不要打个赌。” 第741章 等军队演习，我们不会让天河州输太惨的 听到打赌两个字，乔镰儿就来了些兴趣。 她也了解过了，每年的作战演练，天河州都是一个输字，而且输得很惨。 所以，这里军心不振。 最近风气好了很多，也不过是因为，她拿出私人款项，资助部队，提高了大家的兴致。 被按头打了这么多年，要把这里的军队练起来，哪有那么轻易？ 裴清容一听，那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顿时就涌上来了。 “大放厥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天河州的驻军部队到了公主和我的手里，不可能再是曾经那样的局面。” 秋德忠脸上似笑非笑：“裴主将还真有自信，这么说来，这个赌是打定了，不如来做一个赌约，要是天河州驻军输了，那就当着两方士兵，承认这里永远比不上隆州，永远是隆州的手下败将。” “要是隆州输了呢。”乔镰儿淡淡说道。 兄弟俩显然没想过隆州会输这个问题，倒是愣了一下。 接着秋德义笑了起来：“罢了罢了，如果隆州输了，不仅仅要在天河州的将士面前低头，更证明我们兄弟俩的离开是最愚蠢的选择，镇国公主和裴主将想怎么嘲讽都可以。” “但这种局面，基本上不可能。” “叔叔不管是率兵打仗，还是训练军队，都很有火候，多年的积累，这么大的差距，绝对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扳平的。” 秋德忠接着说：“每次军事演练，天河州的部队都支撑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要是放到战场上去，只能是吃败仗。” 他们暗暗庆幸，亏得来了一个女主将，让他们有借口离开这里。 不管裴清容是什么样的实力，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支平庸的部队训练起来，那都是不现实的事情，哪怕有镇国公主助阵，也是无力回天。 乔镰儿好好看看他们一眼：“即便对这里不满意，你们也待了多年，临走之际，要对曾经的部下，曾经的兄弟极尽挖苦之能么？这是否有点不仁不义。” 两人一噎。 秋德忠别开了脸：“虽然都是在为大泽国效力，但我们到了隆州，便是隆州的将领，人与人之间有较量，军队与军队之间同样也是，镇国公主怪我们不讲情面，换个角度想，不也是因为天河州的军队不争气吗？” “不争气，你们也有一份的功劳在，是你们在这里的时候，没有实力把军队练起来，现在拍拍屁股走了，是镇国公主成全你们的心愿，你们不但不感激，还来反唇相讥，真是好良心。” 看到这两人的嘴脸如此的毫无保留，裴清容的眉目间浮起了一抹嫌弃。 这样的人赶紧滚吧，就算留下来，也是天天给她找事，蹬鼻子上脸的。 秋德义对乔镰儿拱手：“我们对镇国公主，自然是心怀感恩，等到两边军队较量演练的时候，我们会让部下手下留情，不会让天河州输得太惨，这就是我们的报答了。” 话里话外，充满了傲慢。 乔镰儿脸色平静，她不想在口舌上浪费功夫，争赢了又有什么用，到了校练场上，还得拿出真功夫才是。 “去吧，祝二位好运。” 二人也不想继续争下去，免得关系恶化，镇国公主毕竟是镇国公主，相当于皇帝的义女，要是想整他们，或者干脆就不放人了，他们是斗不过的。 所以见好就收，反正想放出的话都放出来了。 二人感到精神胜利，浑身舒畅。 一到演习较量，天河州就是一个输，他们只不过把话说在前头而已。 他们拿着调令，大踏步，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里。 遇到对面来的梁贺达和霍辽，二人都抱着深切的同情，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兄弟，在哪里都是为将，其实是一样的，至少在这儿，你们还提高了军饷月例，也是好事，我们就要走了，那些部下的将士，还劳烦二位多多照应一下。” “今年的军事演习较量，你们不要对隆州客气，只管拿出真本事来。” 听出兄弟俩话里话外的优越感，二人都有点不舒服。 好像调到了隆州去，就要飞黄腾达了一样。 虽然那里的条件比这里好很多，军队一直以来比较强势，但他们也在天河州当了多年的将领，这转眼间，就要来踩这里一脚，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小人得志。 他们甚至怀疑，兄弟俩以前口口声声和他们称兄道弟，说是为了他们才不离开天河州，这是真心话吗？ 梁贺达脸上不耐，霍辽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 “有镇国公主监督训练，裴主将也不是平庸之辈，如今士气终归和以前不一样，我们会尽力而为。” 秋德忠牵动了一下嘴角，明显带着一抹嘲弄，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挥手告别。 二人看着兄弟俩离去的身影，神情有些复杂。 “霍兄弟，我现在才知道，秋家兄弟一直嫌弃这里，裴主将是个女人，他们以此为借口，实际上，他们早就不想待了。” 一开始他也带着很大的偏见，但他是一个尊重事实的人，至少到现在，裴主将身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反而整肃了风气，飞快让训练进入正轨，既然如此，他们这些作为部下的，只管听命行事。 霍辽：“这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看到裴主将雷厉风行的训练，再加上各方面的条件得到改善，我总有一种感觉，天河州的驻军部队会越来越好。” 大营里，裴清容深深吸了一口气。 “镰儿，我一定会把部队练起来，三个月后的较量，绝不会输给隆州，这是我给秋德忠兄弟的两记响亮耳光。” “二嫂，好样的，要的就是这等志气。”乔镰儿赞赏道：“你只管放开手去练，效率怎么高怎么来。还有一点，就是要提高军队的信心，因为以前对阵隆州，都会败下阵，将士们会有心理妨碍。” “好，我明白。” 秋家兄弟过去隆州办好交接，那边的李将军和卫将军也带着亲信部队来了。 二位将军脸色一片灰暗，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第742章 画饼：你们会得到更好的前程 因为秋德忠兄弟并没有带走自己的部队，是直接过去隆州接管，所以，他们不能带着大部队过来，每人只带了二千亲兵。 他们在隆州的时候，勤于练兵，高标准高要求，部下都是精兵强将，而且有万人之众。 现在到了天河州，部下缩减为五千人，从将军变成中郎将，这二千将士，还是隆州那边体恤他们，才让他们带这么多人来。 对于他们来说，好好当着将军，就这样遭到贬谪，来到这个明显不如隆州的地方，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 而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秋德忠和秋德义是隆州总将的侄子，这边又有镇国公主推了一把，就促成了这个局面。 现在，到了镇国公主的麾下，他们自然是满心怨气。 “李将军，卫将军请坐。” 乔镰儿已经备好了茶点，看到李海道和卫庶的样子，她就明白了二人心中的想法。 二人向她抱拳，算是行礼了，然后一言不发，大剌剌入座。 行军过来，他们也口渴了，端起杯盏，一饮而尽。 这茶味道十分的细腻清甜，一口入腹，余香绕喉。 二人浑身舒坦了不少，但心中的灰暗，却没有因此减少一二分。 乔镰儿开门见山：“二位将军在隆州待得好好的，却被调到我这里来，心情我可以理解。” “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这一次之所以做得果决，等于替二位做了决定，是因为我有把握，二位到了我这里，能够获得更好的前程，这是我对你们的弥补。” 李海道和卫庶都愣了一下，都知道镇国公主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想不到说话这样直接，一来就往人的痒处挠。 不是直接，是夸下海口，而且还这么笃信。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人的命数，老天自有安排，不敢奢求太多，我们既然接受安排，到了这里来，做好平时的训练，对得起职责，就不算辜负镇国公主的托付了。”李海道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丧气和懒意。 乔镰儿缓缓道：“我知道你们想做将军，以你们的资历，这个位置着实委屈了你们，等到这里的军队训练起来，拿出亮眼的成绩，我会向皇上请求增加募兵人数，以求更好为大泽国效力，到时你们自有福气。” 她只把该做的承诺做了，把该说的话说了，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 二人神色微微一动，如果说，前面乔镰儿保证他们会有更好的前程，他们觉得空洞无当，现在她说要重新让他们做回将军，就一下子变得具体了许多，让他们心中隐隐燃起了期待。 虽然他们并没有因此抱着多大的希望，但有个大饼画在前头，总比没有的好。 镇国公主深受皇帝器重，这也是他们敢幻想的理由之一。 “公主，我们之所以到这里来，也是因为在隆州弱势一些，到底是实力不济，不会怪到您的头上。”李海道说：“我们也不敢以下犯上，大胆僭越，公主的吩咐，我们照着做就是了。” 卫庶说道：“无论身在哪里，作为将领，身上只有一个职责，那就是保家卫国，我们牢记这个使命，其他的多想无益。” 乔镰儿点头：“为国效力，在哪里都是一样，放平心态，可能有更加意想不到的收获。” “三个月后就是军演教练，你们以前在隆州练兵，对那里排练的优缺点了熟于胸，我要你们把这些跟主将以及其他两位将军好好交流一下，有针对性地训练士兵，提高我方到时获胜的可能性。” 二人听了不由得苦笑，因为这么多年来，天河州这里都吃了“败仗”，只不过是撑得久一点，短一点的区别罢了。 卫庶：“公主，我们既然到天河州来了，对隆州那边的了解，自然不会有所隐瞒，只是要取胜绝非易事，只能尽力而为，若能提振一下军队的精神面貌和士气，倒也能够让人高看一些。” “那你们就尽力而为吧。”乔镰儿看他二人的情绪着实低沉，也不想多说，只要严格按照训练进程来，牛羊她也能变成老虎豺狼。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她来说，足够了。 营地的交接结束，李海道和卫庶很快投入了训练。 乔镰儿又回去衙署处理政务，自从接管了天河州，她的重心就到了这里，毕竟要把一州的经济发展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得了空，她会去营地看一下训练情况，裴清容适应得很快，对各种情况都能得心应手地处理，几位将领不管抱着什么想法，至少态度都很认真。 训练一段时间下来，能够明显感觉到，军队面貌焕然一新，士气提振了不少，透着一股肃然干练，阵法的使用也越来越熟练灵活。 几位将领的脸上，也见到了信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梁贺达和霍辽对裴清容越来越服气，李海道和卫庶也没有那么消沉了。 按照镇国公主给的阵法训练，他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气象，这是在隆州的时候没有的。 但是一切还没有得到验证。 秋德忠两兄弟到了隆州，立刻成了统帅万名士兵的将军，顿时有了一种风头无限的感觉。 总将秋武通让人把两兄弟请入营楼，他们正在场地上训练，突然被喊了来。 “叔叔，什么事？”秋德忠大大咧咧地问。 秋武通不太高兴：“你们的训练是不是有点懈怠了，再过两个月，隆州就要和附近州的营地驻军进行演练比试，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抓紧。” 因为是自家的侄子，所以一开始他不好说，原以为是他们刚刚过来，那一阵兴头还没有过，可都快要过去一个月了，他们还是没有紧张起来。 “小叔，那几个州都是隆州的手下败将，每年都被隆州压制得死死的，特别是天河州最为不成器，随随便便就被隆州吊打，我们过于认真，反而是看得起他们。”秋德义轻蔑一笑。 第743章 林夫人坚决护媳 秋武通听到这些话就皱起眉头：“看轻对手，永远是将领大忌，尤其到了真正的战场，更是隐患，如今的天河州，是镇国公主的封地，听说又来了一个裴主将，训练士兵倒是有一套，天河州如今每日勤于练兵，你们从天河州过来，反而懈怠，万一输了，岂不是让那边看笑话。” 他这么一说，秋德忠有了一点点危机感，不过想到，隆州这么多年都赢过来了，不可能今年就输了吧。 但凭着这一点危机感，他脸上还是肃然了一些：“叔叔放心，我们会认真对待。” 秋德义不以为然，又添了一句：“叔叔不知道，镇国公主并不亲自训练军队，那个裴主将，又是个女人，还是个关系户，镇国公主堂兄的妻子，怕是难成气候，这里只需要拿出五六成力，就能吊打天河州。” “胡闹，一个女人能够服众，说明她的能力绝不在男人之下，天河州那边并没有传来不好的消息，说明一切都步入正轨，只怕你们反而还要多留一个心眼。”秋武通忍不住训道。 其实，两兄弟想过来这边，他是不太愿意的，就怕二人仗着亲戚这一层关系，有恃无恐了去，而他作为亲叔叔，又不好拉下脸面。 秋德义很是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秋德忠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兄弟俩走出营楼，秋德义一脸晦气：“大哥，叔叔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拿出一点精神气来，就当是履行好每日的职责。”秋德忠说着，拍拍兄弟的肩头。 “好不容易争取到这里来，让叔叔和其他人好好看一看我们练兵的本事，等到军事较量的那天，我们也不必手下留情，尽情把天河州打一个落花流水，就当是在叔叔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裴清容这一个月来紧锣密鼓，万般上心，该教的排兵布阵教了，大大小小的将领也全身心投入了进去，一个月的月例发放到手，他们更是有动力。 她这才有时间回京一趟。 大成这期间来过几次，但也只是远远看着没有打搅，免得给人留下她耽于情爱的印象。 管理这么多士兵，一开始要打下坚实的口碑，不能给人留下丝毫的把柄。 知道裴清容很辛苦，一大家子都围上来慰问。 裴清容这段时间浸泡在冷峻严肃的营地氛围里，现在被家人的温馨包围着，只觉得心里面一片温暖柔软。 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大家也不打搅一家三口的相聚，各自散去。 靠在房间的软榻上，裴清容卸去了铠甲，怀中抱着温温软软的乔肃，大成在一旁给她捶肩揉背。 看到妻子脸上出现的隐隐的皴裂，这是一直站在望楼上，被风吹日晒雨打的结果，她的双手因为经常演示操练，也分布着更多的老茧。 大成感到一阵心疼，找出药膏，给妻子涂抹上。 “度过最艰难的这一阵，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我看那儿的将士都服你的管教。” 裴清容轻轻点头：“万事开头难，我刚开始到天河州营防驻地的时候，很多将士都对我有意见，我是一点也不敢松懈。” “娘子好样的，这么难的事情，被你克服。”大成真心称赞。 换做别人，在一片质疑声中，怕是一开始就知难而退了。 裴清容不说话，抱着儿子，头轻轻靠在夫君的肩头上。 她太累了，很久没有好好歇息了。 但是心中那种满足感和成就感，却是没有什么可以取代。 孙家被处理之后，乔家此身分明，乔枝枝又重新开班授课，招揽学徒。 青藤画院距离乔家很近，她时不时就能回乔家看一眼，和大家聚一聚。 而她的房间和画室也为她保留着，里面留着她许多书画，有时，乔枝枝会在画室里，像以前一样练习，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嫁过。 挽起的青丝，让她更多了两分成熟的风范，恬美安静的面容，表明她有一个疼她的夫君，而她身处于幸福之中。 “夫人，今天三少夫人又在乔家吃茶点，还在乔家练了大半个时辰的画，这是不是有点不合——”林夫人身边的嬷嬷忍不住说道。 林夫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齐妈，三少夫人不一样，她是个画作大家，在原先熟悉的娘家，或许能够寻到更多的灵感，她不嫌我儿天生不足，我又何必在这种事情上与她计较。” “乔家是开明的门户，也是懂规矩的，不过是去陪一陪家人，吃一吃茶点，他们也没有一定留人过夜吃饭，以后这种事情，你不用与我说了。” “是。” 齐妈又道：“自从成婚的头一日起，三公子每天都在服镇国公主给的药，希望天可怜见，起到效果，不让老爷和夫人心中落下遗憾，也让三公子和三少夫人老有所依。” 林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个月来，她去寺院上了三次香，要不是身份摆在这里，她几乎是要一步一叩首，但她清楚这也不过是求一个心理安慰。 想要有用，还得看镇国公主给的药。 又是一个月过去，已经是一派春之盛景。 天气晴朗，草长莺飞，到处姹紫嫣红，繁茂的柳条儿垂到了护城河里，飘飘扬扬，河水欢快地流淌，一片欣欣向荣。 京城的百姓换上了单薄的衣衫，悠闲地在大街上闲逛，不少人提着鸟笼，有人开始摇扇子。 乔枝枝在河边的堤岸上架了一幅画板，调好颜料，画这春日京城的好景，引来无数人驻足观看。 “这便是乔大家，这一笔一画顺手拈来，这样大师级别的水平，是要名垂青史的呀。” “听说乔大家是山村里出身，被这么多人围观作画，居然如此自然，这等心性很是难得。” 旁边的亭子里，乔镰儿，乔溪儿，凌音吃着茶点，双胞胎乔黎乔玥，乔溪儿的女儿牧冉曦，还有裴清容的儿子乔肃，也都在亭子下玩。 乔肃刚满一岁，虎头虎脑，走得还不稳当，张着手一晃一晃的像企鹅，丫鬟在一旁小心地照看着。 大家兴致都不错，又有点遗憾，要是裴清容也在就好了，不过她们也知道，裴清容初步接手天河州营地，能够回家一趟都已经是奢侈了。 不远处，一个轮椅被慢慢推了过来。 “这人好生眼熟。”乔溪儿嘀咕了一句。 乔镰儿掀起眼皮，对方没有双手，衣袖空荡荡地垂下来，双腿似乎也萎缩了，面颊凹陷，但是五官熟悉。 这人是武青瑾。 第744章 很抱歉，怀孕一月有余，让你失望了 武青瑾一年没有出现了。 去年，她想要毒害乔枝枝，让她永远作不了画，反而遭到反噬，不得已砍去了双手，免得毒素蔓延全身。 武家人为了避免她惹祸，将她幽禁在家，一年的时间，她的双腿也开始萎缩，当然，这其中也有毒素的影响。 不管是武家，还是当时和武家关系恶化，斗得死去活来的慕容家，自从被降爵削官以后，都已经不成气候，两家人也没有那一份心力再斗，能保住当前的一切就已经不错了。 所以，这两家人现在像死水一样，死气沉沉，透着一种消极。 武青瑾毕竟很年轻，在家里过了一年足不出户的日子，实在是耐不住，要出来看看，软磨硬泡一番，家里总算同意了。 见前方这里有热闹可看，就让人把她推过来。 “真是旷世奇才呀，像这样的天才，一百年才有一个。” “画出来的跟实景没有半点偏差，就连柳枝边缘一点被虫子啃噬过的痕迹，都能原模原样地还原。” “还有水波纹，你们看，还有太阳投到水里的倒影，太精妙了。” 围观的人赞不绝口，心服口服。 武青瑾心中升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这一年来，她都没有忘记那个名字，那个人反而不断出现在她的睡梦中，成为她的梦魇。 虽然她一直相信，她落到今日这个境地是慕容舒害的，但是她对乔枝枝的恨意，比对慕容舒更甚。 如果不是乔枝枝非要出人头地，突然爆发出来什么天分，她又怎么会心态失衡，也就不会有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下人把她推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武青瑾伸长了脖子，却看不到前方的情形。 她皱起了眉头：“这么多人，我怎么看得见，把我举起来。” 下人只好举起了轮椅。 乔枝枝作完一幅画，周围人开始竞价，在场的人不乏富贵子弟，在这样春日的好气氛中，买下一幅人人认可的画，他们很乐意。 “多谢大家来捧场，在这里作的画我就不卖了，不如来抽奖，谁抽到画就是谁的，就当图一个乐子。”乔枝枝道。 “好，抽奖好，让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有机会拥有乔大家的画。” 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 “如今乔大家的画作，小幅的也在二三千两银子之上，平时我们都是可望不可及，希望好运能够降临到我们的头上。” 武青瑾看着这一幕，眼神空洞愣怔。 虽然这一年来她幽居在家里，可又怎么会不知道，外头乔枝枝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大画家，一幅稍微独特一点的，大一点的画作，千金难求。 乔枝枝如今过着她想过的日子，享受着她想要的追捧，风头无限。 她们现在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而她双手已废，更是断绝了所有的希望。 随即，滔天的暗黑的情绪从心底涌起，纠缠着，冲撞着。 武青瑾下意识想抓紧轮椅扶手，幻肢传来一阵疼痛，她才意识到，她已经没有手了。 只是一张脸，已经变得扭曲无比，再加上多日睡不好吃不下，凹陷的面庞显得更加狰狞。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松砚的脸上。 风光又怎么样，乔枝枝嫁到了林家，林三公子不能生育，她注定一辈子无儿无女，老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乔枝枝表面风淡云轻的样子，内心还不知道有多在意，多痛苦，说不定晚上也是像她一样，翻来覆去睡不到一个整觉。 想到这样的情形，武青瑾感到心中一阵畅快，总算是得到了一丝安慰。 林松砚把中奖的标记写在纸条上，围观的有一百多号人，只有一个人能中奖，其他的纸条都是空白。 然后众人排队领取纸条，等到领完了，才要求把纸条打开。 开奖时刻到，大家纷纷打开纸条，顿时响起了一大片惋惜声，都在摇头不是自己中奖。 倒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举着纸条飞跑起来：“我中奖了，我得到乔大家的画了。” 这孩子长相敦实，衣着简朴，还有几块补丁，一看就知道是贫苦出身，他得到这幅画，能够改善家里的生活，大家也都释然了。 有个富贵人家的子弟拦住了男孩，出了二千两，跟他买下这幅画。 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男孩揣着银票，跑向街角摆摊卖菜的母亲。 乔枝枝看着这一幕，也是会心一笑，她更希望画作落到这种有需求的人的手上。 但她平时不能送画，哪怕是扔掉，也不能折损画作的价值，这就跟卖东西一样。 “这辈子都不能生了，只能寄托在这些画作怡情上，实际上内心的空虚和失落，真的能够弥补吗？” “马粪表面光罢了。” 武青瑾既然出来了，又碰到了乔枝枝，少不得要讥讽几句。 要不然，她所经历的这些非人折磨，岂不是白白地受了。 她也要刺痛乔枝枝，甚至提醒她，有的东西永远没法改变，免得她在每日的追捧之中，得意忘形，忘了自己这辈子会有多么大的缺憾。 乔枝枝循着声音来源看过来。 虽然知道武青瑾不好过，可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她不免还是惊讶了一下。 眼前的武青瑾，好像被什么一点点吸干了精气，血肉坍缩萎靡，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骨头，生命力荡然无存，和大街上的正常人显得格格不入，人们经过她的轮椅旁，都一脸惊吓地绕开走，好像看到了什么怪物。 她笑了，看来，武青瑾这一年来在家里待着，都没有放弃对她的关注。 “武小姐竟然知道我空虚，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不然呢，你这一辈子注定无后，难道真有你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和开心？演戏谁不会啊，我说乔枝枝你明明内心痛苦，别太装了。” 乔枝枝心中一叹，自从她和林松砚成亲，那些嫉恨她的人，总是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好像这是她的一个痛处，他们要死命地往上面扎。 “很不巧。”她淡淡道：“我已经怀孕一个月有余，让你失望了。” 第745章 肯定怀的野种，她要去告诉林家人 在乔枝枝的观念里，有没有后代，并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 人生在世，值得关注的东西太多了。 或许是她天生就没有那么拘泥，也或许她在镰儿的那个世界，看到了太多新奇之物，大大拓宽了眼界，也可能是因为，她全身心投入画作中，而且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能够获得很大的满足感。 但是有的人的世界就那么大，只有裤裆和繁衍。 他们也用这个来衡量她，她不想过多解释，想着用她的三观去说服他们，去对抗这个世界。 对付这些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在他们最关心的事情上进行反驳，让他们那些阴暗隐晦的心思不得逞，这才是致命的打击。 武青瑾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亭子下乔家的女儿媳妇们，已经是一脸的惊喜，大家相互对望，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我没有听错吧，枝枝怀孕了，这才成亲两个月，就有好消息了？”凌音激动道。 “镰儿的药一服用就见效了。”乔溪儿喜不自胜：“我还以为，至少也要等个一年两年的，这真是件天大的好事，两家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乔镰儿面含微笑，林松砚的身体本来就没有问题，她的药不过是幌子而已。 “这个嘛，还得是枝枝姐和林三公子有福气。” “这个武青瑾真是讨厌，自己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出来吓人，还说话这样难听，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凌音厌恶道。 武青瑾愣住了，不敢相信地大叫一声：“不可能，不是说林三公子不能生育，有不足之症，怎么可能你们才成亲不久，你就有身孕了。” “此一时彼一时，正如武小姐你，以前是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现在双手都没有了，整个人变成了骨架，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谁又能想到将来会有什么变化，你不也是没猜到自己有今日。” 乔枝枝的话句句扎心。 武青瑾的脸愈加的扭曲，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我不信，你不过是被抹了面子下不来台，所以谎称自己怀孕，有本事你现在就生下来证明。” 听到这一句，大家都认为轮椅上的这女子疯了，到了神志不清，毫无逻辑的地步。 乔枝枝笑而不语，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她越是这样的神情，大家越是相信，她的确有了身孕，一个大画师名彻京城，她当众说出来的话，是要用自己名誉担保的。 于是周围的人，纷纷对她表示祝贺。 武家的下人也觉得丢脸，道：“小姐，我们还是回家吧，在外头久了，老爷夫人会担心的。” 武青瑾也马上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胡话，迎着那么多嘲笑的眼神，她气急败坏，脸上的那一层皮都红了，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虽然怀孕这种事情，最终还是遮掩不住，但万一乔枝枝在使用什么权宜之计呢。 林三公子不能生育，这是整个京城高门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当时给乔枝枝下了数不胜数的聘礼，就是为了弥补这个天大的缺陷。 武青瑾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好个乔枝枝，刚刚成亲就在外面跟人乱搞，珠胎暗结，就算有孕，怀的也肯定不是林三公子的。 现在想算在林家的头上，真是打的如意算盘。 怪不得她这么愿意嫁给林三公子，原来是一开始就在算计。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林家的功臣，是给林家送福气来了，林家也会对她感恩戴德。 实际上，她背后都干了什么龌龊见不得光的事情啊。 她得赶紧去提醒林家，戳破乔枝枝的真面目，免得林家人上当。 林家人知道她是个不检点的，一定恨不得把她休掉吧，到时候她满京城丢脸，再也抬不起头来。 好好的一桩亲事没了，名声毁了，也没有人再去给她的画捧场。 想到这些，武青瑾赶紧让人转动轮椅，往林家的方向去。 乔镰儿道：“武青瑾有点不对劲，我去看一眼。” 凌音和乔溪儿还沉浸在乔枝枝怀孕的欢喜里，凌音道：“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呀，估计是回家发疯去了。” “至少有一张嘴巴。”乔溪儿道：“有口舌就能搅动是非。” 乔镰儿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林松砚的脸色并不意外，看来也是早就知道了。 不过，妻子公开宣布自己怀孕，他倒是比先前更加警惕了，时刻都准备护在她的身前。 果然，武青瑾并没有回家，她直接就去了林家，到了门前，报上自己的门户，说要见林夫人。 林家的管家出来了，脸色不太友好：“夫人有事在忙，没有余暇来接待客人，五小姐回去吧。” 两家联姻，怎能不知根知底，林家把乔家的人际往来，一切恩怨，也了解了个清楚，包括武青瑾和乔枝枝的那一段友谊。 这个武青瑾，坏心眼多，嫉妒心重，差点坑了乔枝枝，林家当然不会有好态度。 武青瑾如今自己成这个样子了，也就直言不讳。 “麻烦告诉林夫人一声，你们三少夫人乔枝枝的肚子里，怀了别人的野种，我现在的状态还登门来告知，这样的心意，难道林夫人不该好好感谢一下。” 管家听了脸色一变，左右环顾一下：“武小姐不可乱说。” “乱说？我跟你说不清楚，我要见林夫人。” 管家见武青瑾不太正常，生怕她大声嚷嚷，影响了三少夫人的名声，只能先硬着头皮，把人请进宅院。 林夫人坐在东暖阁里，脸色冷淡，隐隐带着一抹嫌弃。 “你说，我的儿媳妇，跟外人不清不楚。” 林夫人直接没有称呼武小姐，一个你字，表明了她的排斥和不欢迎。 不过在武青瑾看来，一定是林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气得要死，就连门户之间的尊称都忘了。 武青瑾很自信地说：“人人都知道，林三公子有不足之症，这辈子注定无后，可乔枝枝刚过门两个月就怀上了，不是别人的，难道还能是林三公子的？想想就不对劲。” 第746章 敢污蔑我儿媳，把人扣下 武青瑾说完这句话，就感到东暖阁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林夫人盯着她，似笑非笑：“看你这么信誓旦旦，一定是有证据了，拿出证据来吧。” 武青瑾愣了一下：“证据，这种明摆着的事情，还要什么证据啊，乔枝枝莫名其妙就有了身孕，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如果拿不出证据，就是挑拨是非，颠倒黑白，只怕你进得了林家，也出不去这道门。”林夫人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 武青瑾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林夫人，你这话是对我说的吗？我，我好心来相告，乔枝枝做人不检点不清白，为你们林家清理祸患，免得乔枝枝玷污了林家的门楣，让你们林家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为什么你要对我恶语相向。” 林夫人冷笑了一声：“你抱着什么心思，你肚子里面明白，我儿媳怀孕，是天大的喜事，说明老天庇佑，让我儿早早恢复了身子，我儿更是每天一碗苦药，不敢懈怠，你一个外人不知真相，跑来我们林家造谣生事，好大的胆子，这是不把林家人放在眼里了。” 三少夫人怀孕，就她和老爷知道，像老爷子和老夫人都还蒙在鼓里，准备等月份大一点再告诉他们。 一定是这不安好心的女人，跑到乔枝枝面前出言讥讽，让她提早把这件事抖了出来。 她觉得乔枝枝做得很对，这是好事，广而告之没什么问题。 半个月前，乔枝枝被诊断出有喜，大夫也是完全不敢置信，说奇迹发生了，三公子的身体已经完全调理了过来，他们不仅会有这个孩子，还会有后来的孩子。 天知道她有多高兴，好好地去寺院还了一回愿。 但毕竟现在月份还小，为了稳妥起见，一般是不说的。 这歹毒的武青瑾，又拿这种事去耀武扬威，万一儿媳这胎有什么问题，她都要怪在武家人的头上。 在林夫人的心中，乔枝枝就是给林家带来福气的人，她这个做婆母的会好好呵护她，绝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武青瑾只觉得头上轰了一声，犹如一道天雷劈下。 原来林夫人早就知道乔枝枝有孕，原来林三公子的不足之症治好了？ 怎么可能啊，一个不能生的人，突然就会生了，有这样的天方奇谭吗？ “林，林夫人，你确定吗？万一是乔枝枝收买了大夫，一起诓骗你，趁着现在肚子还没有大起来，你不收拾了这烂摊子，等到遮掩不住了，还不知道京城高门怎么嘲笑林家。” 林夫人见她如此不受教，脸色已经是极其的难看。 她不想再多说，拍了拍手，立刻从门窗外闪进几个影卫。 “把人关进地牢。” “冯管家，你着人去武家走一趟，就说武青瑾到林家来挑拨是非，污蔑造谣，让他们拿出一个态度来，不然，林家就自行将人处理了。” 乔镰儿看得心情舒畅，林夫人对乔枝枝完全是护犊子的心态，几乎把乔枝枝当成了从身上掉下的骨血，岂是他人三言两语能够挑拨的？ 是的，林夫人本来对林松砚的身体状况心灰意冷，现在乔枝枝送来了福音，林夫人已经不仅仅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儿媳看待了。 好像她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拯救林家的。 武青瑾连同轮椅，被人搬了出去。 她情绪激动，拼命踢着仅有的双腿。 “林夫人，我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所以私底下来告诉你，你何必做得这样绝，乔枝枝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以前坑朋友，现在坑夫君，坑婆家，你不多留一个心眼，迟早有一天要后悔。” 林夫人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武青瑾的嘴立刻被堵住了，一条绳索，把她牢牢实实绑在了轮椅上。 “齐妈，这件事不能再揣着了，你放出风声出去，说是三公子的身体已经调理过来，多亏了镇国公主的好药。” 又把冯管家给喊进来：“备好厚礼，去跟老爷说一声，明天我随老爷去乔家，向镇国公主表达感谢。” 本来这些事是打算到了显怀再做的，现在武青瑾这样一闹，林家得行动起来了，免得有人分不清真相和谣言，到时候反而带来困扰。 冯管家派人过去武家把话一传，武家上下都变了脸色。 武青瑾竟然去招惹林家，林家是什么身份，那可是豫华公府，皇亲国戚啊。 她被幽居在家里一年，家里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放她出去，结果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 人家林公子身体调理过来了，妻子有了身孕，她凭着猜测臆想去污人清白。 这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疯了吗？ 武家人不敢怠慢，赶紧备上礼物，武老爷子和五青瑾的爹亲自登门赔罪。 虽然武青瑾已经没有什么价值，更谈不上有未来，又闯出这样的祸，死了也就死了，她这副样子还不如死掉。 但她丢的是武家的脸，如果武家不拿出一个好态度来，以后都要被林家针对，眼下处境本就不乐观，要是一而再再而衰，怕是过几年，武家这个姓氏就要彻底从京城抹去。 林家大门紧闭，毫不留情地，把武家的人拒在外头。 时间缓慢流逝过去，武老爷子父子不敢有半点怨言，耐着性子在外头等，身形都没有摇摆一下。 乔枝枝和林松砚已经回来，唯恐儿媳心情不好，林夫人拉着她在西暖阁坐下。 “枝枝，你这样优秀，总会遇到嫉妒你的人，说那些不入耳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乔枝枝面容淡定，带着祥和的笑容。 “娘，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小事，影响不了我。” “但是，有人敢这样做，是不把林家放在眼里，也侮辱了林家的尊崇，不好好给一个教训，万一有人效仿。” “我知道，所以我晾着武家的人，让人知道，林家绝不是好招惹的，也没有那么容易原谅。”林夫人拍了拍乔枝枝的手背。 “依我看，林家可以大度一回，但武青瑾也是不能留了，这件事要由武家来做，你觉得怎么样？” 第747章 毒酒白绫匕首选一样 乔枝枝一时分不清林夫人是对作恶者决断，还是对她过于护着，才做出对武青瑾赶尽杀绝的决定。 但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都是武青瑾该得的。 像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而林夫人之所以问她，是觉得武青瑾曾经是她的好友，她念在旧情上，可能舍不得下狠手。 “娘的想法很好，武家不做，以后不会好过，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没有价值又惹事的武青瑾开罪林家，林家不下这个手，倒也落得个干干净净。” 乔枝枝只是分析利弊，至于其他方面的考虑，武青瑾根本就不值。 林夫人很赞赏她的态度，这样的朋友过去再重视，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就应该果断舍弃，不留半点情面。 武老爷子父子终于被请进来，林老爷亲自接见他们，也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等他们出去的时候，脸色已经是一片青白。 武青瑾再不中用，可要他们处死自己的孙女和女儿，还是让他们心神震撼又难受。 武青瑾也被接了回去。 她以为自己终于重得自由了，把乔枝枝恶狠狠诅咒谩骂了一通，盘算着下一次该怎么对付乔枝枝。 奇怪的是，不管她骂的多么大声，姿态多么发疯，武家人都没有说一句，气氛透着某种诡异。 等到她骂够了，骂累了，武老爷子带着一队下人进来。 这些下人的手上端着托盘，一个托盘上放着白绫，一个托盘上放着毒酒，一个托盘上放着匕首。 武老爷子背对着外头的光线，脸色一片晦暗阴沉。 “青瑾，选一个吧。” 武青瑾一看就知道，这三样东西端到她面前来意味着什么，她浑身的血液冷凝了一瞬，一时不敢置信，怔茫地看向武老爷子。 “祖父，这是在做什么。” “你得罪了林家，林家容不下你，如果你不肯赴死，武家就要遭殃。” 武青瑾全身颤抖了起来，惊恐席卷了他的身心，她喃喃：“祖父，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您的孙女啊，您从小就最疼我，怎么忍心要了我的命。” “就是因为我太疼你，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你想想给武家留下多少烂摊子，前面风浪才平，现在你又惹是生非，再留着你，只怕日后会闯出更多的祸来。” 武青瑾睁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再怎么样，我都是你的孙女啊，你的血脉骨亲啊，你竟然亲自来送我上黄泉路。” “祖父，难道这件事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难道非要我死吗？” 吴老爷子的脸颊抽动着，不可避免流露出了一抹恻隐，但是他并没有心软。 “没错，只有你死了，林家才不计较，这就是林家的态度，你不要怪祖父心狠。” “怪就怪你自己不安分，好好的去招惹乔枝枝做什么，人家现在名动京城，又是林家的少夫人，林家还是皇亲国戚，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 “终归你现在这个样子，活着也只是勉强，还不如来一个干脆，落一个干净，下辈子好好重来吧。” 武青瑾崩溃地大叫起来：“不，我不要死，我要见广平王，南叔叔能救我，他把我当成半个女儿，自小最宠溺我了，祖父，你去见一见南叔叔，你快去啊。” 武老爷子只是摇头：“一年前，因为乔枝枝在广平王府大放异彩，你便对你南叔叔恶语相向，从此他对你心灰意冷，再也不和武家来往，武家后来连遭打击，也不见他伸出援手，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你一句，就因为你的胡闹，你的自私，我们两家算是彻底断绝了关系。” “昨日你又到乔枝枝面前嘲讽她不能有后，这是你南叔叔的一块心病，他无儿无女，才把你当成女儿看待，要让他知道缘由，他会怎么想。” 他这个孙女，是一步步把自己的路走绝，怨不得别人。 原本她有着广平王的照应，虽然天分不及乔枝枝，但是坚持打磨下去，将来仍然有机会成为一个颇有成就的画作大家。 可她满心不甘嫉妒，毁了自己，也拖累家族。 武青瑾表情僵硬。 武老爷子已经不想多说，摆摆手出去。 “若是小姐不愿意选，那就为她挑选一样吧。” 身后传来武青瑾绝望的悲嚎，武老爷子脚步不停。 等他走得远一点，就听不到什么动静了。 武老爷子闭了闭眼。 今日是武青瑾的死期，也是林家拜访乔家的日子。 林家准备了几大箱厚礼，这是专门给镇国公主的谢礼。 “松砚和枝枝有这种福气，多亏了镇国公主的灵丹妙药，说来，这么快就有好消息，是林家始料未及的，我们喜不自胜，枝枝是林家的功臣，镇国公主更是林家的恩人，一辈子都不能忘。”林夫人一番话发自肺腑。 “可我们两家是亲家，这只不过是镰儿的举手之劳，你们却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送上门来，我们若是收下，未免有些不厚道。”乔老太道。 林老爷“欸”了一声，一脸和悦放下手上的杯盏：“乔家大度，镇国公主不拘小节，可是我们不能失了礼数，这也表明我们对三少夫人的重视，以及这一桩喜事对林家的意义。” 乔家这才肯把东西收下。 “镰儿本来要亲自接见林老爷和林夫人，只是天河州太忙，昨晚吃过饭又匆匆去了。”乔老头抱歉地说。 “镇国公主是大忙人，我们也不好叨扰，和二老叙一叙，也就足够了。”林夫人毫不介意道。 这才隔了一个晚上，又经过早朝的发酵，林松砚身体调理好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林老爷和林夫人颇有一种出了一口浊气的感觉。 儿子被嘲讽到现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们更加相信，和乔家联姻，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 他们虽然是皇亲国戚，但是抱上镇国公主的大腿，能让这个家族走得更远。 天河州衙署，乔镰儿听完禀报，表情冷了一瞬。 经过数月的辛苦奔忙，动用了大量的财力，人力，物力，修建起来十几处排涝和防旱工程，可以说取得了初步成效。 结果昨夜相继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第748章 她兴建好的工程，被人炸了？ “每一个工程，都派了人守着。”乔镰儿道。 这其中有士兵，有衙差，也有服徭役的青壮年。 “是有人把守，他们也恪尽本职，不过对方是半夜突袭，选的是防范最为松懈的三四更，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来就照着关键的位置破坏，还杀了被惊动的值守人员。” 乔镰儿知道听再多，也不如亲临现场看一眼。 她把周别驾和陈治中喊来，关键一点的事务交给周别驾，日常一点的交给陈治中。 别驾是一州僚属之首，对重要的政务有一定的决策权，治中相当于秘书长，主要处理日常事务，相对来说琐碎一些，权重低一些。 镇国公主到天河州数月，步步高效地履行着承诺，款项不断，各地工程纷纷建立起来，天河州还开发了新区，老城区的住户也得到了好生安置，呈现出一片新气象。 对于官司案子，复杂一点的，镇国公主还要亲自坐堂审理，大大减轻了冤假错案。 她越发受到百姓的爱戴和信赖，他们这些下属官员，也越来越服气敬佩。 只要那些工程能够见效，让今年天河州能有一个好收成，让百姓岁有余粮，相信以后镇国公主在全体百姓心中的地位，再也无人可以取代。 乔镰儿没有把工程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两位属官，免得徒增困扰，他们只管把她安排的任务处理好就是了。 她很快到了实地，越重要的工程，对方越重视，破坏的程度也越大。 这是最大的一处蓄水坝，可以用来防洪，也可以用来灌溉，附近是无数农田，作用不言而喻。 现在大坝的中央被炸开一个豁口，里面的蓄水全部流尽，好在不是雨季，不然倾泻而出的水，要淹没所有的庄稼作物，带来很大祸患。 徭役工们围在附近，议论纷纷，每个人都是一脸的痛惜愤恨。 “刚刚竣工落成，就被人炸了，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蛋干的好事，把这些人逮到，咱们一人拆他一块骨头，把他剁碎了喂狗。” “就是啊，这分明就是瞅准时机，等到一竣工就下手，肯定在暗中观望多时了，听说咱们建的这些工程，除了少量朝廷拨款之外，都是镇国公主出私款，镇国公主还给咱们发工钱，保证咱们的作息，不会过分累着咱们，每顿还有荤有素，不知道镇国公主看到这样的情形，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真是气死人了，心痛死了，我现在就恨不得把那些人揪出来，用他来筑堤坝。” 在一片义愤填膺中，乔镰儿出现了，看着那一个被炸开的大洞，她的脸色平静而冰冷，身上仿佛裹挟着一层寒气。 大家纷纷让开一条路，都静默了下来，抱着很大的同理心看着镇国公主。 乔镰儿近距离观察那个豁口，还留着炸药的残损，她俯身拾起来看了看。 身后跟着几个自己人，都是经过重重考验留下的四大一流高手，一人可以打几十个普通武夫，她按照火字辈给他们取名字，火铭，火参，火昱，火玦。 “这不是大泽国的火药。”乔镰儿得出判断。 火铭道：“这么说来，是别国人做的，要么就是这里的人为了混淆视听，从国外购买的火药。” “后者虽然有可能，但是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大泽国的火药都是统一的规格，范围太大太广，就算用大泽国的火药，也不能够在短时间内查出来，可以说除非抓到人，不然就绝不会知道是谁干的。” 乔镰儿继续道：“这虽然不是大泽国的火药，但是是仿照大泽国的火药制成，只是有的原料欠缺，用了本土性能一般的原料替上，要不然，破坏力会造成更大的缺口。” 大泽国对火药的管控严格，只能官方持有，并有重兵把守，军队或者工程队想要得到火药，都要经过严格的层层审批。 所以对方干脆用自己国家的火药。 是的，她已经认定，这事就不是大泽国人干的。 乔镰儿面向徭役工们，本来这个蓄水堤坝筑成，他们就要散伙回家，现在得把这个口子补上。 “各位，前面的工钱先结给你们，愿意留下来补口子的，后面另付工钱，伙食照常供应。” “我们愿意留下来。”工人们纷纷说道。 他们为这个堤坝付出了几个月的心血，现在破了个口子，不补上就直接回家去，总觉得心里留下了缺憾。 似乎现在，工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好在前面为了应付突发情况，修建堤坝的原料物资多准备了一些，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乔镰儿又在各个工程加派了军队防守，再让几个护卫分别留在最重要的几个工程点加强监督，这才动身出发。 她第一个怀疑的，自然就是跶驽国。 大皇子过去那边，宣扬汉化，不仅仅在文化，也在农事，军事，涉及方方面面。 比如耕种经验，打铁技术，还有火药的制造上。 他这样做有自己的野心考量，哪一天借着跶驽国的手，灭掉了大泽国，北方那一片大草原，南部的大泽国都是他的领地，他不用费尽心思对北部进行汉化，而是让那里水到渠成地归顺。 乔镰儿潜入了跶驽国的火药库，这里面堆满了火药，按照品质等级分为两个区，一个区是普通火药，另一个区是精制火药。 她拿起一个精火药，倒出里面的原料，果然跟炸蓄水堤坝留下的原料一模一样。 这么轻易地就破案了。 乔镰儿理了一下大皇子的思路，他应该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皇上觉得她办事不力，从而削减对她的信任，渐渐地不再托付她重任。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立刻换上了隐身衣。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皇子，身后跟着负责制造火药的官员。 “穆台大人，新的一批精制火药已经入库，用大泽镇国公主建造的堤坝做试验，效果还真不错呢。” 大皇子脸上却不太满意：“你们没有见过大泽国火药的爆炸效果，可以说是这些精制火药的两倍，普通火药的三倍，这里是大草原，没有大泽国那样好的硝石，也没有质量太好的木炭，所以火药成品使用起来大打折扣。” 乔镰儿不管他在说什么，从空间里掏出了火柴盒子。 把火药库毁了，再把穆台一波带走，一举两得。 第749章 阉了，按照古法来 穆台继续道：“木炭好购买，但是硝石，硫磺管控严格，即便是用做其他用途，也要经过审查登记。” “可是，我们在跶驽国，每一次派人去大泽国，边境的盘问审查就已经够心烦的了，要想带回硝石，还是连同木炭一起带回，目的太明显，怕是不容易做到。”一名官员说道。 穆台眯了眯眼：“这个不需要劳烦我们出手，大泽国有不少高门世家，我的手上捏着他们的把柄，只管交给他们去办好了。” 这话说着，他感到脖子上的那一块玉佩隐隐发烫，似乎在提示着他危险。 穆台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是他知道，这块东西不会说谎。 说不定乔镰儿就在附近。 穆台看了看满仓库的火药，危机值瞬间拉到了最大。 他抿住嘴角，掠身往外头奔去。 好在离最近的一道门不远，在整个仓库炸开之际，他奔出了门外。 冲天的巨响在上空荡开，灼热的火浪和压力扫到大皇子的后背上。 大皇子整个人飞了起来，扑到了远处的草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他赶紧挣扎着起身，检查着身体，没有致命的损伤，玉佩也还在，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回头看去，火药库腾腾燃烧，不断发出爆响，火焰不断舔舐着半空，那几名没有逃出来的官员，自然可以想见结局了。 “乔镰儿，我知道你在，有本事你给我滚出来，敢做不敢当，跟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大皇子对着虚空，气急败坏地骂道。 好好的一个火药库没了，这是耗费了不少财力物力才打造而成，是他这段时间的心血，也是他的功绩，真由大汗知道这个结果，还不知道是什么脸色。 没有用这一招葬送大皇子的命，乔镰儿深感可惜，但是见他这样痛苦，她多少得到了一点安慰。 看来，穆台是打算借着这个火药库，讨好真由大汗，也为自己日后的野心打下基础，现在算盘落空，要被责难，还要从头再来，他当然发疯崩溃。 她就蹲在大皇子的面前，找出一个乒乓球拍，对着他的脸扇了过去。 敢毁她的堤坝，不死就好好受着吧。 这一球拍凌空打过来，大皇子懵了，他是想到乔镰儿很可能在这里，但是并不是十分确定，或许是火药库里哪里出了安全隐患。 但是脸上莫名其妙挨了重重一巴掌，他非常肯定她在，而且就在他的身边。 大皇子全身都颤抖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乔镰儿，果真是你，我就知道你身上有这些歪门邪道，要不然你根本就斗不过我，哼，靠投机取巧取胜，你也不光彩，跟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大皇子骂完这一句，又是一球拍，打得他满口鲜血，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乔镰儿翻了一个白眼，敢说她的宝贝空间是歪门邪道，投机取巧咋了？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大皇子骂一句，她打一下，最后她的手打酸了，大皇子也晕死在地，几乎是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口鼻扑哧扑哧喷着血沫子。 乔镰儿出了恶气，回头看一眼燃得差不多的火药库，正要离开，想到什么又停住了脚步。 她把大皇子弄进时差空间，交给了未来医疗团队。 “阉了，按照古法来。” 大皇子不是心怀宏图霸业吗？断了他的子孙根，看他怎么传承下去。 这个手术很快，外头的时间没有多少流逝，大皇子又被重新扔了出来。 火药库距离王宫很近，真由大汗接到消息，也是带着人匆匆赶过来了。 看到偌大的火药库变成了一地废墟，只有残余的火光在燃烧，真由大汗的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为了兴建这一座火药库，财政投入了大量的钱银，这其中也有制造火药的费用，就这样毁于一旦。 士兵们抬出了被烧焦的几名官员的尸体，有的烧得只剩下黑黢黢的骨架。 真由大汗的目光，落在穆台的身上，穆台虽然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他幸存下来了。 “大汗，穆台办事不力，要救吗？”一名官员请示道。 穆台本来是大泽国在逃皇子，结果到了这里被奉为座上宾，压了他们这些本土官员一头，现在看他奄奄一息，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他的命，又铸下大错，大汗怒容，他们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我看也没有必要再救了，为了建造这个火药库，导致其他方面投入亏空，现在火药库还没了，咱们跶驽国是草原国家，金银货币本来就稀缺，被穆台这样一造，等于捅穿了一个大窟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弥补上，还请大汗用重典重罚。” “穆台无能，现在已经可以见证，大汗就不要犹豫了吧。” 杀了杀了，乔镰儿也在一旁求之不得。 真由大汗皱着眉头，脸上阴沉不减，但似乎他并没有动真正的杀意。 “穆台自从到了跶驽国，我们的军事训练，以及农事耕种，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你们不能光看他的过错，不看他的功劳。” “我们要打败大泽国，离不开穆台，如果他死了，许多任务没法开展，难道你们能够胜任？” 真有大汗说着，环顾了那些官员一圈。 官员们无话可说，他们是没办法做得到，穆台的确给跶驽国带来了很大的改变，让他们看到了吞灭大泽国的希望。 “但火药库毁了，是穆台的责任，本汗一定会罚他，先把人抬去救治吧。” 真由大汗气归气，但是分析利弊，穆台得留着。 毕竟他对大泽国知根知底，还会拿出针对性的举措。 乔镰儿回去了，穆台现在不死，只能说还没有到那一天，她不强求。 跶驽国火药库毁了，不可能再拿出什么动静来，接下来的日子，那些被损毁的堤坝修复很是顺利。 十天过后，大皇子终于能够下床。 他挪动着步子，只觉得哪里空荡荡的，跟以前很不一样。 第750章 少一个部位，他反而要更疯狂 大皇子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肯定是他才刚刚恢复过来，所以有的地方没有知觉。 但作为男人最重要的部位，他还是忍不住去内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内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夹杂着滔天的绝望和崩溃，响彻上空，惊起一群飞鸟。 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再无希望的狼，在发出不甘的悲鸣，在表达对这个世界的痛恨和抗议。 “啊！乔镰儿，我要你死，我要将你抽骨扒皮，我要你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大皇子溃不成声，好像是从破败的嗓子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一样。 很快，穆台被阉割的消息，就传到了跶驽国的宫殿里。 真由大汗和众大臣很是意外，大家相互对望，似乎都在询问对方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可都只得到了疑惑和否认。 大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让大夫医治穆台，可没有说要阉了他，因为这太变态了，正常人都想不到这上面去。 “少了一个部位而已，不影响为我跶驽国效力。”真由大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男人志在四方，那么大的天地等着施展，何必关心一二两肉，穆台这样颓废灰心，显得小气狭隘。” 对于真由大汗来说，这反而是一个好消息，他也懒得去追究穆台怎么疗着伤就被人阉了。 穆台这人一看就抱着很大的野心，又是大泽国的皇子，皇帝曾经最宠爱的妃子所生，他虽然来为跶驽国效力，但也是因为穷途末路没有办法，想必心有不甘。 作为一个帝王，他心中有一个猜测，穆台想借着他的手荡平大泽国，然后从中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哪一天还要反了他，摘取所有的胜利果实。 现在好了，他被阉割了，注定这辈子没有后代，只能老老实实为他效力。 毕竟大泽国那边是很注重子嗣传承的，没有后代，他们就觉得一辈子的奋斗无意义了。 真由大汗一个高兴，就让人给穆台送了几箱珠宝去。 但是对于穆台来说，这种天崩的处境，再多的金银珠宝也不能给他半点安慰。 他猜到了真由大汗的想法，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以为他少了这一样东西，就没有问鼎天下的野心了吗？不，他反正还要更疯狂地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如今的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小半个月过去，各地被损毁的工程修补进程过半。 跶驽国派来搞破坏的人没有完全来得及撤走的，也抓获了个干净。 乔镰儿没有客气，直接就在工程的地方，将他们杀头，用他们的血浇筑了堤坝根基。 敢破坏她的心血，这就是下场。 她去跶驽国看了一眼情况，火药库被炸了，浪费了跶驽国的拨款，也辜负了真由大汗的期待，穆台请求再建一个火药库，为以后战争做准备，真由大汗没有答应，只让穆台想办法。 因为被阉割，对于男人来说是一大灾难，真由大汗终究是没有惩罚穆台，但他希望再看到一个火药库，拿出更好的火药出来。 这是穆台将功赎罪的机会。 没有拨款，穆台也不是没有对策。 大泽国的高门世家，原先有不少是他的同党，他手上捏着这些贵族的把柄，这个钱就让他们出好了，由他们去准备火药，送到跶驽国，反正被抓到，也是他们遭殃。 穆台的信件一到，又有不少高门瑟瑟发抖。 乔镰儿觉得好笑，这人活在世上，屁股还是得擦干净一点，免得哪一天被人捏着身不由己。 私运火药出境，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谁敢这样做，这是九族都不想要了。 有的高门承受不住压力，到了皇帝的跟前认罪检讨。 高门就没有几家干净，皇帝心知肚明，对于主动投案，倒也还算宽容。 适当地降爵削职，再把那些不干净的财产没收了，这段时间国库的银两不断充盈起来，皇帝倒是喜闻乐见。 “奇怪，怎么这么多人投案。” 乔镰儿陪皇帝下棋，听说又有大臣找来了，皇帝嘀咕了这么一句。 他虽然巴不得多收一点银子，但大臣认罪如此密集，历朝历代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好像是约好了似的。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回皇上，是因为穆台。”乔镰儿道。 “又是那个孽种，他做什么了？”皇帝脸色一沉。 乔镰儿就从穆台派人来使用跶驽国的炸药，毁坏她的工程说起，前前后后道了个详细。 皇帝没有想到，这背后有这么多的曲折。 “没心肝的东西，还把炸药的制作方法也传授过去。”皇帝深吸一口气，没心情下棋了。 还让这些高门给他送炸药过去，给跶驽国填充火药库，他还真会想啊。 好在高门贵族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选择投案自首，也不肯做叛国贼。 当然，肯定有人偷偷这样干，他得警惕一点了，正好趁着这个时候一网打尽，算是清算大皇子的残余势力。 “跶驽国现在上下汉化，掌握了不少中土的经验和技术，迟早有一天会有一场恶仗要打，所以不但青枫原封地，天河州的训练，臣女也不敢怠慢。” 皇帝点头：“跶驽国就在北部，距离京城近，京城，京畿地区，以及八大州，军事排练都要加强起来，如今国库充足了些，也会加大投入，让这一大片核心区域成为铜墙铁壁。” 说着，又看着乔镰儿。 乔镰儿知道皇帝的心思：“青枫原和天河州，预算都足够，暂时不需要额外拨款。” 皇帝面露欣慰：“既然如此，可以加大对其他军队的投入，达到效果的最大化。”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似乎再过几天，就是几大州军队排演较量，以往天河州的成绩不尽如人意，总是排在末尾，如今天河州是你的封地，你说过要把天河州的军队培养成精良步兵，想必一定会有更好的表现。” 乔镰儿正琢磨着，如果皇帝能够看到裴清容的练兵成果，看到她部下那些将领的表现就好了。 只是一时不好开这个口。 突然皇帝把手一挥，带着兴致说道：“这一次，朕也去看一眼。” 第751章 志在必赢的秋家兄弟俩 一直待在宫里，皇帝也觉得憋闷。 他当然关心训练成果，但这也是他出去散心的一个借口。 再也没有什么比检视军队更好的理由了。 皇帝要亲临现场，正中乔镰儿的下怀，不过她马上想到，皇帝是闷坏了。 所以，天河州更要好好表现，让皇帝看一个新鲜开心。 乔镰儿去了天河州驻地，把裴清容和几位将领召集起来。 临近比试，将领们越发紧张起来，每天都要训练到晚上。 天河州的情况大家很清楚，每年都是倒数，今年拿出这么多新的阵法，士气又振作起来了，自然想要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所以，大家逼自己逼得很紧，脸都晒黑了很多，人也更加精瘦了，吃得再好，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我来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乔镰儿抿了一口茶，道：“今年的校验比试，皇上要亲临检视，地点按照往常设在隆州的校练场，这是大家难得的一次机会，大家好好把握，至少给皇上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什么，皇上也要来看比试。”梁贺达大为意外地呼了一声。 李海道：“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我们为将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皇上的模样。” 可是刚到这里来三个月，就要见到皇上了，他不得不怀疑，难道是跟镇国公主有关，跟着镇国公主自带福气？ 卫庶和霍辽的脸上，也带上了不一样的神情，那是一种期许。 天子当前，谁不想刷个好的存在感？ “镇国公主放心，我们会拿出最好的训练效果出来。”霍辽道。 “哪怕不能争第一，也至少不会排到最后去。” 如果说前面听了这样的话，卫庶和李海道会觉得是异想天开，因为他们是从隆州过来的，知道两地实力的差距，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可是到了天河州来，看到这些新颖的阵法投入训练，将士们精神振作，身体素质不断提高，每个人好像都被铁打铜铸过一遍，这也大大增强了他们的信心。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天河州军队在隆州校练场的表现。 乔镰儿只是来给大伙儿提个醒，皇帝已经动身出发了，为了不惊动沿途，并没有提前传达消息。 她去隆州看了一眼，还是按照以前的排练方式，秋德忠和秋德义兄弟俩虽然尽职尽责，但是并不紧迫，透着一种必将取胜的笃定和慵懒感。 他们完全没有把其他州的军队看在眼里，更不要说天河州了。 虽然秋德忠兄弟夸下海口，隆州一万，可以打天河州两万，但要全体军队出动不现实，隆州不可能承担伙食，这是一项沉重的负担，沿途几十里路，来回要配备一支庞大的后勤部队，保证饮食供给，到了隆州，也是自己掏军饷吃饭。 所以每个州，只精心挑选出二千人。 八大州，有两个州由于距离相对遥远一些，不予参加，所以比试的有六个州。 皇帝抵达隆州的时候，隆州驻军营地才知道皇帝要观摩比试。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事，隆州每年都拿第一，皇上没有看见太可惜了，今年终于可以让皇上看看他们的本事。 还有一个可靠的消息在传，说是为了应对跶驽国的压力，除了天河州，其他的州朝廷都会增加军饷开支。 秋德忠听了摇头：“天河州无用，就连朝廷也不肯拨款，看这个态度，朝廷是差不多放弃天河州了。” “如果天河州有用，又怎么会给镇国公主。”秋德义道。 秋武通看到他的两个侄子一如既往贬低天河州，沉了沉脸色：“那是镇国公主有钱养军队，所以没有和别的州争，这是人家大度，并不是说皇上就不重视那里了。” 秋德忠两兄弟却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一个人再有钱，可是养一支两万人的军队，还要想办法训练成精兵，这其中的投入是不敢想象的。 镇国公主能够坚持到现在，最多是为了天河州在比试中不至于排到最后一名去，达到了这个目的，哪里舍得再掏腰包。 所以朝廷的拨款，她不可能不在意，之所以拿不到，就是说明皇帝没有对天河州抱太大的期望。 他们觉得这个推测，是很有道理的。 “过两天就是比试，你们把心思都好好放在训练上，这一次皇上亲临，我多给你们两次上场的机会，你们可别让我失望。”秋武通道。 比试是五场取三场胜，若是平局，往后再加场。 看两人的态度，他是真的有隐忧。 不过，想想隆州安稳地赢了这么多年了，不可能栽在今年吧，秋武通又放了心。 两兄弟听得此言，心情大好，他们也想多上场，让镇国公主和裴主将瞧瞧，他们到了隆州以后的实力和威风。 在比试的前一天，各州的军队纷纷抵达隆州，每个州出二千人，总的也有一万二千众了。 每个军队都自备了炊饮，帐篷，以及一应武器装备。 刚刚安置好，隆州驻地校练场上，就升起了炊烟。 比试了这么多年，军队彼此熟悉，将领们相互慰问，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地唠嗑。 虽然大家每年都要比试，分出胜负，但也不过是为了检验一年下来的训练成果，最终的目的都是运用到战场上去，为大泽国效力，保境安民。 所以，大家并不会因为输赢而生疏。 乔镰儿从空间里面购买了几十斤茅台，装在大酒坛子里，又让人烤好一只肥大的烤全羊，抬过来给将领们吃喝。 将领们纷纷起身行礼谢过。 一口酒下肚，他们眼睛纷纷亮了，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好喝的酒，简直是天上的琼浆玉液，顿时赞不绝口。 秋武通也带着秋家两兄弟过来了。 “各位兴致不错啊。”秋武通跟大家打招呼。 “秋总将，二位将军，坐。” 大家给他们让了位置。 乔镰儿坐在上首，秋武通恭敬地给她行了个礼，秋德忠兄弟俩却是透着一丝不情愿，更是看都没有看一眼在她下方一点的裴清容。 如今的两兄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傲慢劲儿。 “我们少喝一点儿，毕竟明天五场比试，有四场是我们兄弟上。” 第752章 给士兵们配大鸡腿大猪蹄，吃肉有力气 秋德忠的语气，带着一抹得意。 每年的比试，一般都是几个将军轮番上场，检验自己一年来的训练成果，同时也证明一个驻地整体的实力。 今年秋武通以秋德忠兄弟刚刚到隆州，要给他们表现的机会为由，所以让他们每人上两场，这样一来，就挤掉了两个将军的名额。 那两位将军虽然不满，但也只能听命，谁叫人家是主将的侄子呢。 “这么说来，两位将军已经准备充足了。”乔镰儿淡淡道。 秋德义大笑起来：“镇国公主不必为我们担心，隆州每年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一场比试而已，我们倒是没有那么紧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训练，相信结果也没有什么分别。” 见他这么有自信，其他州的将领心里面都有点不爽。 隆州实力再强，这今年还没有比试，就笃定他们一定会赢，这是太不把别的州放在眼里了。 于是他们并不搭理秋德忠秋德义二人，二人本来也是过来炫耀的，喝了点酒吃了点东西，就找借口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酒真好喝，他们甚至怀疑，镇国公主拿出这样的好酒，是想让其他州的将领喝醉，第二天提振不起精神来。 这一招令人防不胜防，他们可不能上当。 秋武通多待了一会儿，两个侄儿显得傲慢，他作为东道主，要拉一下大家的好感，免得隆州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有什么了不起，调到隆州，就自视甚高，看不起人，觉得高人一等了。”等秋武通一走，一个将领皱眉说。 “我看这二人，比原来在隆州的李将军和卫将军差远了，给他们加场，说不定隆州要破天荒输一次呢。” “隆州一直都是赢，要说输不太现实，他们倒也有骄傲的资本，只是这态度——罢了，明天大家都好好比吧，不要输太惨就是。” 等到大家差不多要喝醉了，乔镰儿给了大家解酒药。 现在才是下午，一觉睡到明天其实也清醒得差不多了，但为了避免有的人酒量不好，耽搁了比试，弄出什么阴谋论来，她还是要有所表示。 以后大家可能是要一起上战场的，她过来聚一聚，也不过是拉拢一下关系，刷一下好感，到时候，有利于协调作战。 霍辽，梁贺达他们没有过来喝酒，几位将领聚在一起，商讨着明天的比试策略。 整体实力现在也不会得到什么提升了，但是上场的策略，却可以调整一下。 因为是五场，除了四位将领都有表现的机会以外，裴清容也要上场。 “第一场的输赢，有利于提振士气，起到很好的带动作用，不如让主将来。”李海道说道。 主将的练兵带兵能力，他们是见识过的。 大家一致认同，梁贺达说：“我们几个人当中，我看霍辽兄弟平时的表现要更突出一些，就放到最后一场，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别看霍辽最年轻，可是他最聪敏，也最善于应变，这大概是跟他平时喜欢看书有关。 乔镰儿和裴清容过来了，将领们把商讨内容跟二人一说，乔镰儿觉得可行。 裴清容是女将，这是头一年露面，她看其他州的将士有些轻视，甚至听到有人嘲笑，天河州的主将是个女人，怕今年要输得更惨。 让裴清容一来就有亮眼的表现，平息一下这些质疑。 “二嫂，看你的了。” 裴清容有些黝黑的脸上露出灿然的笑容：“镰儿，放心交给我吧。” 她不管那些风言风语，她相信实力才是最好的证明。 “五局三胜，至少要打三场，如果连赢三场，就只有三人能上场，如果四场赢三场，有一个人不能上场。” “虽然定霍辽打最后一场，但要保证霍辽的这一场赢，也未必能够如愿，每个人都可能是最后一场，都要拿出平时最好的训练状态。”乔镰儿道。 “我麾下的将领个个优秀，不管放到什么位置上，都有不惧他人的气魄。” “是。”将领们异口同声。 “除了裴主将和霍辽，第一轮晋级赛谁上场谁不上场，明天据情况而定，第一轮不能上场的，第二轮决赛上场，都有机会，大家今晚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 这几位将领，每个人是什么特点，乔镰儿摸得一清二楚。 霍辽心思最缜密也最聪明，应变强，梁贺达相对墨守成规，这能保证他完全按照排练步骤和上头要求行动，这也是一大优点，李海道最为勇猛，善于冲刺打前锋，卫庶适合防御，很有耐心，以退为进做得最好，在撤离战中，能够最大程度地保存队伍的力量。 这些特质，到了战场上，都能够根据形势变化发挥出不同的作用。 刚才和别州将领喝酒，他们是什么样的性格特点，乔镰儿也摸了个大概，就看明天对应的是谁上场。 她作为镇国公主，明天要坐在望楼观台，皇帝的下首，不好对自己的队伍发号施令，所以这些要先跟裴清容交代个清楚。 裴清容记得很仔细。 明天的比试，全程由她来安排，她必须要拿出灵活的应变策略，把效果发挥到最大。 第二天天蒙蒙亮，隆州营地上空升起了袅袅炊烟，等吃过早饭，就进入准备阶段。 乔镰儿营地的士兵，除了基本的肉粥蛋饼早餐供应外，每人配了一个大鸡腿，一个大猪蹄。 吃肉有力气。 引得其他州的将士羡慕不已，镇国公主就是有这等实力，跟着她太有福气了。 不仅仅是饮食，士兵们身上穿的轻甲，拿的武器，都明显比其他营地要好。 等众将士吃过早饭，皇帝乘坐着一顶黑漆髹金云龙纹肩舆来了，随行的人并不多，但可以看得出来，除了几名太监宫女之外，其他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良高手。 将士们跪了一地，高呼万岁。 皇帝看起来兴致不错，时下正值入夏，漫山遍野姹紫嫣红，绿树葱郁，草地丰茂，入目皆是好心情。 乔镰儿和隆州主将，也是招待方秋武通跪在望楼前等候，皇帝让二人起身，二人引着皇帝上楼。 望楼上，已经做好了一应布置，除了布景之外，桌案上吃的，都是乔镰儿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各种琼浆浴液，罕见的水果，精致的点心，应有尽有。 皇帝看着这些东西，又看一眼乔镰儿，有一种亲切感。 镰儿在，就不会委屈了他的胃口。 “可都做好准备了。”皇帝道。 第753章 抽到和隆州一组，很好，直接虐打 “回皇上，将士们已经吃过早饭，稍作休息了一会，现在可以比试了。”乔镰儿道。 皇帝点头：“这是怎么个比试法。” 秋武通道：“每年笔试，都是抽签分组，两组同号码的比试，先举行淘汰制，晋级的再比，五局三胜。” 皇帝抬手，表示可以开始了。 开始之前，每个州派出一个代表，在箱子里抽签，然后他们把抽到的签牌举起来。 好巧不巧，天河州和隆州抽到了一组，比试顺序在第二位。 秋德忠兄弟俩笑了，对于他们来说，天河州就是弱鸡，隆州轻松吊打，几乎不用费多少力气，能够保存精力去应付下一场，这真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大哥，虽然我们要赢天河州很容易，但是天子在上，我们还是要多拿出一点实力，把天河州打一个落花流水，方显隆州的强势。”秋德义说。 秋德忠也是这样想的，保存实力很重要，但好好踩一脚天河州，也是需要的。 乔镰儿的嘴角边也勾了起来。 如果隆州在第一轮淘汰赛中就败了，那才叫一个好玩有趣呢，这也正是她最想看到的局面。 皇帝也是很感兴趣：“隆州军事实力强劲，天河州是你的封地，这几个月你也在加强训练，相信比试一定会很精彩。” 乔镰儿道：“天河州就算输了，也不会因此气馁，而是会加强训练，争取早日成为一只良师，更好地为大泽国效力。” 皇帝面露赞赏：“就应该有这样的志气和雄心。” 看到隆州抽到了天河州，秋武通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但是他看镇国公主镇定的态度，也不知道她是因为性子一向稳沉，不计较输赢，还是因为对赢了隆州颇有信心。 碰上了镇国公主，哪怕有多年战绩在前，秋武通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的。 希望是他多想了吧。 第一场比赛开始了，对阵双方是徽州和凉州。 先是按照惯例，宣读了一下比赛规则，不能见血，不能伤残，不能出人命。 开战令下，双方将士拿着武器冲入对方的阵中，广阔得望不到头的校练场上，顿时喊杀声起，黄沙滚滚。 这两个州的实力差不多，这一场你赢了我，下一场我赢你，一场输赢定，下一场换队伍上。 将士们使出浑身解数，运用着阵法，阵地上队形切换，激烈又有秩序，很是精彩。 皇帝品了一口美酒，看得颇为尽兴。 “这出来一趟，倒是值得啊，尤其是看到朕的将士们个个士气满满，一身的本事，朕的心中也感到安稳。” 大半个时辰之后，徽州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成功晋级下一轮。 “好，把这些点心端下去，赏给胜出的几位将军。”皇帝拊掌大笑。 并州的几位将领赶紧谢恩，得到天子的嘉奖，可是一辈子的荣誉。 接下来，就是隆州和天河州的比试了。 天河州的将士脸色肃然，隆州那边则比较放松。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天河州弱得不能再弱了，哪怕几个月加紧训练，也不过是临时抱佛脚，赶鸭子上架，实力又能提升多少？ 往年的比试，天河州不能晋级，都碰不上隆州。 在第一轮被淘汰的几个州，最后按照输赢场数积分算名次，天河州都是倒数第一名。 说天河州是隆州的手下败将，都太抬举他们了。 战鼓擂响，密集犹如狂风骤雨，让校练场上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第一个出场的是裴清容。 她一马当先，大喊一声率领队伍冲向敌阵，面容神采奕奕，杀劲毕现。 一开始只是普普通通的阵型，看不出什么精妙之处，可是在敌方摆出阵法之际，裴清容抬手向半空，做了一个指示，天河州这边的部队，立刻摆出了一个克制的阵法，在第一时间占领了先机，一开打就形成了压制之势。 这样的操作，看得所有人都一愣。 因为这一招太险了！ 双方队伍冲向彼此交上手，往往只有须臾时间，还要根据对方的战术做调整，将领的判断力，以及所有士兵的反应都要跟得上，可以说只有一瞬一眨眼的机会，可就在那么一个瞬间，天河州这边就完成了阵法排列。 如果稍微不慎，就要被对方牵制，因为一开始，天河州只是寻常的队列，很容易被针对。 真是惊险又刺激。 隆州这边大吃一惊，他们想过天河州会有进步，可是没想到进步会这样大。 “投机取巧罢了，哪有这样的打法，我看天河州那边，都是不正当的心思。”秋德忠看到兄弟被压着打，狠狠一跺脚。 身边站着别州的将领，闻言不由得笑了：“秋将军，你要说天河州一开始出其不意，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我倒也能理解，不过你看人家的阵法，犹如龙蛇一般灵活，根本捉摸不透，又像天上的云朵变幻莫测，难道这也是人家投机取巧？” 秋德义又将目光重新投到阵中，果然看到阵法的变动越来越精妙玄奇，而且见所未见，根本不知道对方的下一步。 隆州的精良之兵，哪怕有多年比试的经验，也被困在阵中，像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根本找不到突破的余地。 秋德义急得额头上出了汗，他拼命稳住队形，又喊出了两个阵法排列，可是都没有用，既无法突围，也无法牵制。 而裴清容率领士兵越战越勇，不仅仅是阵法和平时勤于训练的缘故，士兵们吃大肉吃饱，武器坚韧，身上铠甲牢固，也是很耐打抗打。 黄沙满天中，秋德义的部队被打得落花流水，正如他们幻想的打天河州军队的场面。 秋武通的脸色像凝了一层寒冰，他想过以镇国公主的魄力，隆州输个一两场，他还是能够接受，只要最后赢。 也算是给镇国公主一个面子吧。 没想到第一场，就输得这样惨，看隆州这边被打得手足无措，接下来的战局，怕也不会乐观。 裴清容使用的这些阵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是无法想象，难道又是镇国公主拿出来的？ 这是碰到强敌硬茬了，他心里顿时压力山大。 秋德义的部队被折磨得精疲力尽，最后只有投降认输。 校练场上的气氛一片静默，因为大家看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因为隆州输了。 一直排倒数的天河州，赢了最强势的隆州。 第754章 连赢三场晋级 皇帝也是久久回不过神来，而且表情有些沉默。 北方二十几个部落联盟南下的时候，乔镰儿的阵法，对胜利战局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虽然知道一定是很厉害的阵法，但是他并没有具体的感受，直到今日在这望楼之上，看到这样诡谲莫测，犹如风云变幻的阵形。 他对乔镰儿的能耐，有了更加直观的体验。 赢强势驻军营地，如此的毫不费力。 “好。”皇帝忍不住大赞一声：“不愧是镇国公主麾下的部队，有这样的精良之师，朕何愁大泽国会受到侵扰？” 各州将士们纷纷反应过来，刚才看得过瘾，又心服口服，大家都发出了齐齐的吼声。 秋德义则是垂头丧气，一开始的昂扬斗志看不到了，一脸的灰尘仆仆，浑身沮丧，仿佛被啄掉了毛的公鸡。 他就想不明白，怎么就这样输了？ 复盘了一下刚才的战局，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一晃眼的时间，裴清容就切换了一种专门用来克制的阵法，然后他们这边被打得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他几乎分不清情形，更不要说组织起有序有效的反击了。 只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天河州进步如此神速，犹有天助。 秋德义懊恼不已，但是实事求是地说，就算重来一次，他也没有成算。 他看天河州的军队，眼里带上了一抹类似恐惧的敬畏。 如果裴清容不是特例，天河州的实力，会是多么的可怕。 他现在只能默默祈祷，隆州即将上场的将领争气，把刚才丢的脸面给找回来。 但天河州的军队每日勤于训练，高度严格，来比试的又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接下来的队伍又能弱到哪里去？ 秋武通也是很惊讶，忍不住看了镇国公主一眼，肃然起敬。 比起来，秋德义兄弟夸下的海口，是多么的可笑。 如果天河州只是强势一点，或者平分秋色，这个局面，他也会觉得不舒坦，但是厉害到这种程度，好像隆州输了，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 但是这一轮输了，就晋不了级，秋武通很是头疼。 他不得不思虑起来，怎么能够最大程度地保住颜面。 下一场，换秋德忠上。 秋德忠刚猛，裴清容让同样勇猛，善于冲刺的李海道出场，让双方来个实力大碰撞。 刚才她出奇制胜，有的人的心中只怕不服气，那就强力比拼。 因为第一场的缘故，秋德忠很是警惕，避免对方突然换一个出其不意的阵容。 但直到彼此冲入队伍中，李海道都没有用阵法。 这是打算硬刚了？ 很好，第一场已经领略过天河州阵法的可怕，像这样硬碰硬，还有取胜的可能性。 秋德忠的信心顿时大大增加。 可是他想错了，天河州这边，不光严密训练了几个月体能提了上来，士兵们身上的甲衣，拿着的武器，质量更加精良坚韧，形成了优越的防御，而且士兵的打斗招式新颖，灵活敏捷，攻守有道，一开始不相伯仲，但渐渐的，隆州开始落下风。 两场比赛，就犹如一个超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队伍，来打一个虽然有实力，但是已经落后的队伍。 这一场稳扎稳打，隆州坚持的时间久一点，但最后还是耗得精疲力尽，不得已认输。 秋德义看着兄长落败，手重重拍了一下脑门，叹息一声，转过身去。 各州的将士们一片感慨惊叹。 两场比赛，天河州的强大实力展露无遗，不管是阵法还是招式，还是突进应变的能力，都让人大饱眼福。 不光是敬佩，还有向往，羡慕。 因为这样的差距，是拍马也追赶不上的。 皇帝看得心旷神怡，满意道：“这些打斗的招式，也是镇国公主拿出来的吧。” 乔镰儿微微垂首：“臣女只是想试一试，今日试验有效果，等到比试结束，臣女愿意把阵法和招式动作，赠与各州营地将士，大家一起进步，增强我大泽国的实力。” 皇帝眼底涌起更多的赞赏：“不愧是镇国公主，心向天下，为国为民，不藏私，也不怕被人抢风头。” 秋武通喝了一口酒，心情很是沉重。 虽然他服气，但是隆州在第一轮晋级被这样吊打惨败，他实在是不好受。 说好给秋德忠，秋德义每人各两次机会，但现在这样的情况，这两兄弟是不能再上了。 他们一开始摆出志在必得的样子，又因为是他侄儿，今年才到隆州来，他才每人给了两次机会。 秋武通向隆州的将领使了一个眼色，大家也都明白了。 两兄弟当然也没有再上场的志气。 第三场隆州出场的，是从未有过败绩，实力最为服众的陈将军。 天河州这边，则是霍辽上场。 已经赢了两场，再赢一场，天河州就可以顺利晋级。 所以，霍辽打的，是终局制胜之战。 这一场完全是阵法战，陈将军曾有十年待在沙场上，立下无数战功，战术也是多变，对排阵很有心得，他自己的队伍，也琢磨出了不少新颖的阵法。 双方你攻我守，相互牵绊钳制，合合分分，展现出真正平分秋色的实力。 所有的应变都在一瞬做出，局面转眼如流云变幻，无法捉摸预测。 这样的场面，怎精彩两个字可以形容？ 众将士都伸长了脖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仿佛错过了某个精彩的瞬间。 陈将军压力山大。 别人看起来他们正在打平手，可是他全副身心绷紧，调动了在战场上和为将多年的所有经验，才能堪堪应对。 而霍辽，却是相对轻松了许多。 半个时辰过去，双方都应用了几十个阵法，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精彩纷呈。 但陈将军已陷入黔驴技穷的地步，无更好的阵法可用，如果用常规阵法，只能输得更惨。 而且胸口旧疾复发，他没有太多余力支撑下去了。 于是当机立断，率众撤出“战场”，向霍辽抱拳。 “霍将军，陈某输了。” 第755章 他们悔啊，他们要回天河州 陈将军这一场等于是主动认输，却也最大程度地保住了脸面。 大家看到最后也明白过来了，隆州这边，已经是有心乏力，强弩之末，再坚持下去会落得像前面两场那样狼狈的局面。 所以陈将军的这个做法是明智的。 霍辽也没有继续逼近，抬手止住了攻势，回礼道：“看得出来，陈将军在战场多年，落下了暗疾，若非如此，霍辽不知道会增加多大的压力，大泽国有陈将军这样的将领，是多少将士的表率。” 见天河州那边这样体面，给了老将军足够的面子，大家又是一阵钦佩。 这便是镇国公主带出来的将领，赢得利落，却也不张狂，给了对手很大的尊重。 五场取三场胜，天河州大胜隆州。 胜得十分漂亮。 天河州的将士，爆发出了雀跃热烈的欢呼声。 隆州第一次输得这样惨，军心颓然，气氛沮丧。 秋德忠和秋德义本来以为，陈将军有扳回一局的希望，到最后还是一个输。 三场连输，真的很不光彩，陈将军至少体面一点，至于他们两个，要多惨有多惨。 二人想到前面吐出的豪言壮语，什么把天河州按在地上摩擦，什么把天河州打一个落花流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无地自容。 皇帝道：“三场比赛，各有各的酣畅痛快，着实让人意犹未尽，朕这一趟没有白来啊。” “在今年之前，天河州从来没有赢过，自从镇国公主接管天河州，不仅仅是各行商事，旱涝工程，以及军队训练，都让天河州有了很大的发展和提升。” “公主乃大泽国之瑰宝矣。” 乔镰儿谦虚道：“臣女一人要做来这么多事，也是分心乏术，多亏了天河州衙署各属官，驻地军营的各位将领配合，才有今日的进展。” 皇帝哈哈大笑：“你麾下的这几位将领，功劳属实不小，朕会好好奖励他们，这一次天河州有如此亮眼的表现，也记他们功劳一件，记在兵部。” 这话不算他说得早，虽然这一轮晋级出来的赢家还要再比试，决出最终名次，但天河州这样的表现，拿第一名是意料之中了。 裴清容和几位将领立刻跪下来谢恩。 李海道和卫庶一愣一愣的，他们哪里想到，才到天河州，才训练了几个月，就撞了这样的大运。 刚开始到天河州的时候，他们觉得这辈子的生涯完蛋了，心里面很是沮丧，并没有对未来抱着什么期待。 但是他们也没有怠慢镇国公主和裴主将的命令，每天兢兢业业练兵，或许也是他们的这一份认真，带给了他们好运。 不管到了哪里，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命运的转机，真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到。 他们为一开始的偏见感到愧疚，更多的，是感恩。 感谢镇国公主给了他们机会！ 什么叫乘风而起，这就是，跟着这样的能主，只要不作妖，想不发达都难。 难怪，镇国公主也不问他们的意见，就任隆州这边直接把他们调过来，原来是有这样的底气和魄力。 秋德忠和秋德义听了皇帝如是说，顿时懊恼不已。 李海道和卫庶真是捡大运了。 明明两人在隆州相对弱势，等于是被排挤到天河州去，可是在今日，他们给皇帝留下了极佳的印象，还要被记功劳。 大泽国多少能臣能将，像他们这些不在皇帝眼皮底子下的，更是想刷个存在感。 可他们的存在感是狼狈，是惨败，李海道打了一场漂亮仗，等最后的决战，裴清容一定会让卫庶上，让他露脸，到时候，又是一场亮眼的表现。 如果他们待在天河州，被记功劳的就是他俩，以后有调到京城或者升职的机会，也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两人悔啊。 他们当时为什么就那么糊涂，一定要到隆州来呢？ 要不然，刚才大放异彩的就是他们，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就是李海道和卫庶。 真是人生最愚蠢的一个决定。 隆州就这样出人意料，又毫无悬念地输了，秋武通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下面是新一轮的晋级比试，可他完全没有心情看。 心里面挣扎了好半天，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为隆州找回一点面子。 往常比试，晋级出来的军队，相互之间还要再较量，决出一二三名。 至于被淘汰的几支队伍，就按照第一轮输赢场数的多少，也就是积分来算排名，不用浪费时间。 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秋武通觉得，这样的比试制度很不公平。 要是碰到强劲的队伍，把颇有实力的队伍淘汰了，就说明后者就比不上那些晋级的队伍吗？ 现在天河州这样强大，输给天河州他认，别的州凭什么排在隆州的面前？ 秋武通也觉得自己双标，但是没有办法，如果隆州落在三名之外，以后朝廷会怎么看待？ 于是他鼓起了勇气，向皇帝请示：“启禀皇上，末将觉得，皇上今日驾临观看比试，为了最大程度的体现比试的公正和精彩，可以稍作修改规则，让皇上看得更加尽兴。” “你打算怎么修改。”皇帝问道。 “回皇上，按照规定，晋级的军队，相互之间还要继续比试，今年淘汰的军队，不如相互之间也比一比，再由胜出来的军队，挑战晋级之后决出名次的军队，如果赢了第三名，那就是第三名，如果赢了第二名，那就是第二名，其他队伍依次往后排序。” 皇帝明白他的心情，隆州军营作为朝廷重点扶持的驻地，又处在抵御北部入侵的第一道关口，如果将士们因此没了志气，反而对拱卫京师不利。 他便道：“依你所言。” 秋武通松了一口气。 以往的比赛到了中午就结束了，因为改了规则，今年到了中午进程才过半。 将士们做中场休息，一个时辰以后再比。 乔镰儿陪皇帝用过饭之后，又和天河州的将领们一起喝酒。 大家喝得不多，略表庆祝，不能耽搁了下午的比试。 正在谈天说笑，就有一个小兵跑过来，在她跟前行礼：“禀镇国公主，隆州两位秋将军要见您。” 第756章 把他们两个废了，我们就可以调回去了 乔镰儿知道秋德忠和秋德义为什么要见她，不就是后悔了。 她道：“不必见了，你去告诉他们，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这里也没有。” 当时二人偏要离开天河州，各种挑剔嫌弃，主要原因不是因为裴清容是个女人，而是他们想攀高枝去，想做将军。 裴清容的到来，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而已。 “怎么，现在知道天河州的好了。”裴清容笑了一声，倒没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只有看不起。 “看他们那副样子，明显是了。”梁贺达往远处看了一眼，有些好笑。 应该是为了避免被秋武通发现，两兄弟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 他们一脸的灰暗，焦急不安地踱步。 从早上比到中午，三支晋级的军队都决出来了，两支晋级的军队——天河州和徽州抽到了同一组，梁贺达和卫庶也有了上场机会，大胜徽州，大出风头。 这更加说明，天河州各位将领都没有短板，每个人都很优秀。 对秋德忠和秋德义又来了一次心理冲击。 如果他们还在天河州—— 那个小兵过来回禀，听说镇国公主不见他们，二人脸上又多了一层黯淡，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 “镇国公主是在怪我们偏要离开天河州，是在跟我们怄气。”秋德忠叹了一口气。 “我们一定要找机会到镇国公主的跟前，跟她好好道歉，天河州士兵是少一点，那又如何，只要她想招募，人数一上来，我们照样是将军，如今天河州的实力是碾压一般的存在，皇上对天河州的军队更是大加赞赏，我们回去，一定会拥有更好的前程。” “可是这样一来，叔叔那里怎么交代？会不会觉得我们是白眼狼。”秋德义说。 秋德忠拉下了脸：“早年我们想过来这边，他根本就不想接纳，推三阻四，也没多把我们当成亲人看待，这一次不过是镇国公主发力，拿来了兵部的调令而已。” “我倒不觉得，他对我们有多大的恩情。” 说到底，隆州输了，还不是秋武通训兵能力不行。 在这里能有什么前途？ 李海道和卫庶对视一眼，斟满了酒杯，同时举向乔镰儿。 “是镇国公主给了我们表现的机会，我们感激不尽，自当一辈子铭记在心，同时我们也不会放弃对自己的要求，再接再厉，尽好一名将领的本分。” 乔镰儿风淡云轻笑了笑。 “我这个人没有太大的本事，但可以保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尽量让你们达到，你们所能达到的上限，不会让跟着我的人受委屈。 见镇国公主说得这样轻松随意，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大家更有底了。 跟着镇国公主，只管把一百颗心放到肚子里。 按照新定的规则，三支第一轮被淘汰出去的军队，相互之间又进行了比试，毫无疑问隆州拔得头筹，又挑战晋级军队排名第二的峡州，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算是找回了不少脸面。 不然按照以前的规定，非要排到三名之外不可。 夜幕降临下来，一天的比试结束了。 皇帝先回隆州，住一晚，明早再起驾回宫。 秋武通带领一千精兵陪同。 两兄弟看着秋武通离开，他们可以找镇国公主好好表明诚意了。 这里不是自家的营地，乔镰儿也不想多留，吃过晚饭，就让裴清容整肃军队，当晚出发。 连着噗通两声，有两个人跪在她的面前。 这动静沉的，乔镰儿都怀疑他们的膝盖是不是磕破了。 “二位将军何必如此，起来。”她皱眉。 二人的腿像焊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公主，你心里一定在怪我们吧，在天河州待了多年，却跟您请求到隆州来。” “我为什么要怪你们？”乔镰儿反问一句。 “你们想到隆州，不想待天河州，心不在那里了，留着你们，我自己也不舒坦，所以成全你们，遂了你我之愿，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彼此皆大欢喜。” “不，我们绝不是心不在天河州，只是叔叔在隆州，有这一层亲缘在，所以就动了这个心思。”秋德义说。 乔镰儿眉梢一挑：“难道现在秋武通就不是你们的叔叔了？就没有这一层亲缘在了？” 二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 秋德忠叹了一口气：“当时也是我们兄弟俩糊涂，应该好好跟着镇国公主和裴主将，在天河州有始有终，我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现在追悔莫及，还请镇国公主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会好好表现，将功赎罪。” “为什么说是错误的选择，就因为今天的比试天河州赢了隆州吗？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只是比试而已，你们都受不了这个挫折，以后到了战场上，如何为大泽国效力。” “不是我们受不了挫折。”秋德义赶紧说：“真到了战场上，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死了又如何？只是今日才知道，跟着镇国公主，更能让我们自身的能力得到提升，能够更好地为大泽国效力啊，那么多新颖的阵法和招式，我们没有见过，我们想学，想要有所长进。” 见秋德义拿出这么好的理由，秋德忠也跟着道：“没错，我们想进步，所以想回天河州，不回到镇国公主的麾下，有些东西我们永远也学不会，便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乔镰儿脸色一片清凉：“你们想学东西是真，但你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借着在我身边，得到往上爬的机会，正如你们当时无论如何也要到隆州来，你们前面对我不忠，如今又对秋主将不义，如此不忠不义，我不会收下你们。” 再也不想听这两个人啰嗦，说完她抬步离去，两人还想上前，被她的部下拦住，只好悻悻回了营楼。 “大哥，我实在不甘心，凭什么让卫庶和李海道两个原本在隆州最不中用的得了这么大的好处？”秋德义忿忿地说。 “那你想怎么办？”秋德忠现在是毫无办法，乔镰儿是完全不留情面。 “如果他们两个废了，还不是要顺理成章调我们过去。” 秋德义冷笑一声：“现在他们的好处境，本该是我兄弟俩的。” 第757章 大猛带了一名失忆女子回来 “废了？这两个字说得轻巧，我们比试的时候被打得这样惨，凑到人家跟前去，只有被虐的份。” 秋德忠摇头，觉得是异想天开。 如今李海道和卫庶在天河州大大长了本事，而他们兄弟俩，还在原地踏步，显得落后了许多。 “大哥，我们当然不能硬碰硬，收买几个小兵小将，在他们酒菜里下点东西，多简单轻易的事情。” 秋德忠大吃一惊，瞪大了双眼：“我们身为万军将领，向来光明磊落，哪里做得这样卑鄙龌龊的行径。” “可是大哥你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李海道和卫庶占着我们的位置，飞黄腾达，甚至到京城做大将去，前途无量，还能荫庇后代。” 秋德义摇头：“我也没干过什么缺德事，也不想这样做，但是为了我们的前程，为了我们的家族，我们不得不狠心赌一把。” 秋德忠站在望楼上，看着夜幕完全降临，天河州的队伍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沉默犹豫，始终下不定决心。 有的事情一旦去做，就要承担后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也不是伤害他们的性命，只是让他们不能像以前一样拿起刀枪，留他们平时的自理能力。”秋德义继续说道。 秋德忠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有了主意，那就试试看吧。” 天河州取得了比试的第一名，将士们一路情绪亢奋，高声歌唱，仿佛浑身有使不尽的劲儿。 几位将领也很高兴，一边骑马一边喝酒。 他们的表现在皇上面前刷了很好的存在感，记了功，要报到兵部去。 这是殊荣。 乔镰儿骑着马，和大家同行，感受着这样热闹欢畅的气氛，心情很不错。 夜幕中，士兵们举着火把前行，照亮了前方的路途。 乔镰儿勾起了嘴角，今天有这表现，她的这一支精良步兵算是初步练成了。 再配合青枫原封地的精良骑兵，等到了战场上，那就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 将士们表现好，她当然也要拿出一点表示。 等回到天河州驻地就宣布，从将领到普通士兵，每人每个月涨五两到一两不等军饷，每顿多添一个肉菜。 全场激动，高呼镇国公主千岁。 本来有人暗自猜测，天河州取得第一名，镇国公主交给将士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可能以后会削减开支，毕竟是个人承担。 没想到反而还增加支出，这怎么不是一个惊喜？ 乔镰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她脸上多了一抹肃然：“诸位将士，这一次比试取得第一名，也仅仅只是比试，不是在战场，更不是我练兵的最终目的，这一次天河州驻地大大长了脸面，希望大家不要骄傲，继续严格磨砺自己，成为扞卫大泽国疆土和百姓的精良之师，这才是我们真正要完成的任务。” 将士们听得热血澎湃，是的，这才是他们肩头上真正的任务。 打赢隆州，不过是证明一下他们的训练结果而已。 他们要继续往前看，不断长进，不辜负自己的信念和志气，也不辜负镇国公主的托付。 各地被损坏的工程已经修复完毕，其他新的工程也顺利兴建起来，天河州老城区已经拆迁安置完毕，新区完成了基本的建筑构架。 一切顺利推行。 乔镰儿回了京城，带着浑身的疲乏，好好歇了两天。 这段时间，裴时玖在克钦地，帮她处理矿山上的事宜。 她给了他专门用来鉴定的仪器设备。 此刻，裴时玖一身玄衣，立在矿山的风口上，十七岁的他，棱角多了几许分明，隐隐显出一抹成熟的锐气来，五官更为精致俊美。 他手上拿着一块石头，鉴定仪器就藏在袖子里，细细看了一下，评定等级，手下立刻把石头放到相应的位置归类。 山下是忙碌的矿工，密密麻麻如群蚁，现在天气热了起来，他们光着膀子，脸上淌着汗，肤色黑黝黝的，可是却很有干劲，因为工钱给得高，一天下来，每人还能挑一两块石头带回去，运气好能开出几两银子，不好也有几百文钱。 到乔镰儿的矿山干活一年来，当地居民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原先居民区的矮棚子基本上已经被推翻，盖起了体面的吊脚楼，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漂亮的院子，养着鸡鸭牛羊，还有的人家圈了个小池塘，用来养鱼。 在这边的压制下，那些军阀也不敢造次，他们清楚，只赚自己该赚的钱，不生非分之想，就能够相安无事，克钦地竟难得地呈现出了一派和谐的局面。 乔镰儿在山头上坐下来，裴时玖立在她的身旁。 山顶吹来的风带着些许的凉意，扬起两人额前的头发，鼻尖偶尔飘来淡淡的花香，很是惬意。 看裴时玖瘦了些，乔镰儿道：“如今我的钱财，几十辈子都花不完，你不用这么累。” “鉴定石头倒是不累，只不过为了解决后顾之忧，我加强了对因叔家族矿区的控制，从各矿山负责人到鉴定人，再到商队，把稍微不对劲的人又清理了一遍。” 裴时玖从袖子里面摸出一本册子：“这是详细情况。” 乔镰儿翻看了一下，他在这里做了很多的事。 “不错。” 得到她的夸赞，他扬起了眉梢。 “想念京城了吧。”乔镰儿道。 她的矿区也培养了几个鉴定人，如今已经确定可以信赖，她打算把仪器交给他们。 裴时玖看她也终于得了闲，心想可以陪她逛逛街听听戏园子啥的，当然很乐意回去。 那几个鉴定人都是中土人，原先在大泽国矿区鉴定原石，有几十年的经验，不过大泽国原石不丰富，到了这里，他们终于可以大大施展拳脚。 再配合仪器使用，鉴定更是畅通无阻。 把该交接的事情交接了，二人回了京城。 戏园子看了一出戏，又在酒楼吃过饭，乔镰儿傍晚进家，她无意透过半掩的门，看到吕氏坐在自己房间里，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三婶，怎么了？”她在外头问了一句。 “镰儿你不知道，大猛前几天带回来一个失忆的女子，非要安顿在家里。”凌音走出来，眉头皱着。 第758章 训大猛：为个陌生人跟家里隔阂？ 乔镰儿脑子有些断片。 等等，大猛哥，失忆的女子，安顿在家，她段时间都在天河州，错过了什么吗？ 吕氏打开门走了出来，把乔镰儿拉到一旁亭子坐下。 “我就对你大猛哥说，大用大成早就成亲了，枝枝小他一岁呢，也成家了，让他多去参加一下高门宴会，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如今咱们乔家在京城立了足，也算有头有脸，有看上的人家，直接去问亲便是。” “你大猛哥就很不高兴，说这和配种有什么区别，成亲双方要你情我愿才好，我和他爹说教他一顿，他便跑出了家去，整夜没回来，第二天带回来一个失忆的姑娘，找了个空房间安顿人家，你爷奶很生气，全家也都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可那姑娘失忆，找不到家人，身体又不好，总不能把人赶出去，让人流落街头吧。” “大猛他白天去青枫原封地，就让手下几名精兵守着那姑娘的门口，免得我们把人赶走，这几天，他也不和家里人说话，闹得很僵，乔家是清白人家，他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安顿进来，这要别人如何看待。” 吕氏一脸的愁。 凌音也道：“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惹出其他风波来，家里倒也没有对那姑娘做什么，每天让人给她送饭，只是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想着镰儿你在天河州，又是修工程，又要训练军队比试，分身乏术，家里也没有打搅你，可盼到你回来了，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暗暗打听这姑娘的身世，可是一点有效的信息都得不到，她什么都记不得，也无从问起。” 乔镰儿寻思，大猛怎么总是能够在外头捡到姑娘呢。 上一次杜青兰，这一次又来了一个陌生姑娘。 “我去看看吧。”她起身。 吕氏和凌音跟着她去。 那姑娘被安顿在西厢的一个尾房里，看到是乔镰儿来，守着的几名士兵都退到一边去。 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大猛用士兵来防着家人，实在是不像话。 真该敲打敲打他了。 她进去的时候，那姑娘正靠在床头上，双眼涣散失神地看着半空，被子盖了半身，她搭在被子上的手粗粝，分布老茧，浑身上下透着虚弱。 她的五官生得十分美丽，是那种极其难见的美人，黛眉乌瞳，琼鼻修颈，只不过皮肤粗糙，像是天生丽质，但是经受了无数风霜雨打。 看到几人进来，她坐直了身体，低头行了个生涩的礼。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吕氏在乔镰儿耳边轻轻一叹，悄声说道：“这姑娘倒是一直有礼貌，就是——不明不白的，镰儿你说，唉。” 乔镰儿来到床边，拉了个凳子坐下。 “这位姑娘，我家里人说你失忆了，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姑娘点头：“我很多次尝试想起一点东西，可是头痛得就要裂开，我，我不敢再想了。” “我也不想打搅你们，只是大猛哥好心，怕我到了外头去，引来麻烦，所以要我留在这里。” 乔镰儿察言观色，这姑娘并没有在说谎。 “姑娘，你没事吧。”门一下子被推开，一阵风灌了进来，大猛大步流星，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听说家里人进来了，他是真的有点担心。 就怕他们要把这姑娘给“请”出去，毕竟他们不止一次，向他表达这个想法。 “好好的在床上，怎么会有事，你把家里人都看成什么了，是喝血的狼，还是拆骨的虎？” 冰冷严厉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乔镰儿站起身来，一步步向他走近。 她虽然个子比大猛矮了一大截，可是那样的气势，压得大猛不断后退。 大猛一看是乔镰儿，顿时就心虚地发起了怵，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镰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大家不好，是因为，是因为——” 大猛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跟我来。” 乔镰儿走出房间，脸上没有一丝和缓。 那姑娘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要下床来，凌音拦住了她。 “都怪我不好。”姑娘很是愧疚。 因为她，乔家人之间相互闹得不愉快，她就是罪人。 “你好好躺在床上吧，我们家镰儿是镇国公主，她有资格训家里的每一个人，大猛还是她的部下，作为部下，就要服从上头的命令。”吕氏说。 其实，她也知道不该怪这个姑娘，看起来大猛擅作主张的成分比较大，但因为有杜青兰的前车之鉴，她总觉得不安生。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大猛的身上，总是发生类似的事情？ 乔镰儿直奔大厅去。 大猛跟在她的身后，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但是他的神情，却有些不服气，他之所以觉得自己做错，也不过是刚才差点冲撞了乔镰儿。 其他的事，他何错之有？ 乔镰儿在上首坐下，大猛落在旁座。 “镰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房间里面，我以为……” “以为乔家人要把那姑娘扔到大街上去是吧。”乔镰儿好笑。 “他们真的想扔，你拦得住吗？你有那几个兵，其他人没有？还抗衡不了你了？” 大猛脸色有些恍然。 “可是爷奶他们都让我……不只是他们，其他人也那样要求我。” “为什么这样要求你，因为人是你带进来的，所以要你做好善后，这是你的责任。”乔镰儿吐出一口浊气。 大猛的脑子，她怀疑是不是少一根筋。 “乔家如今是什么样的人家，不说多少有些地位，品格亦是行得正，坐得端，平时都是遵循男女有别，现在你却带一个不明不白的姑娘进家里，她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家世，什么样的来历，你都弄清楚了吗？你倒是给我说道说道。” 大猛哑口无言。 “乔家到现在，经历了多少风波，哪一步不是小心翼翼，你如此粗枝大叶，给乔家招来祸患怎么办，没错，这姑娘看起来不像外人，万一她身上另有别的牵扯呢？” 第759章 另有内情：她救了他 乔镰儿说了这么一大通，大猛才意识到，他的这个举动，的确过于草率了。 还为此和家里人闹得不愉快，更是不应该。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镰儿，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等吃饭的时候，我就跟大家道歉。” 乔镰儿不好再怪下去，语气放缓了一些：“记住，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伤害自己的亲人。” “嗯。”大猛郑重地应下。 他踌躇了一下：“可是镰儿，我不是无缘无故把那姑娘带回来，是因为她救了我。” 乔镰儿有点意外：“怎么说。” “枝枝成亲后，爹娘总是催我，去那些宴会场合，要不是因为杜青兰的事情，我本应该在枝枝面前成亲，爹说，小猛都十七岁了，我再不着急起来，小猛也要这样一直拖着等着，会误了小猛。对于我来说，缘分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不能勉强，几天前我感到烦闷，和爹娘吵了一顿，出去一家酒楼喝酒。” “我觉得爹娘不理解我，不考虑我的感受，越喝越多，最后酩酊大醉，摔下外楼梯，摔折了腿，当时夜色很沉，我又掉到了楼梯底下，经过几个人都看不到我，是她第一个发现并救了我，把我安顿在客栈房间里，先喂我喝醒酒汤，又让大夫来给我正骨。” “不然要这样过一晚上，就算我性命无虞，怕是以后腿脚也会留下后遗症。” “她身上所剩银钱不多，救治我过后，更是身无分文，我问她家在哪里，姓甚名谁，才发现她失去了记忆，镰儿，你说我怎么能把她扔下，万一她被人骗了怎么办。” 乔镰儿才知道有这些内情，道：“这些你没有跟家里说？” “我没有说，因为我心中有气，要不是他们催促我成亲，哪里会有后面的事情，他们还责备我带陌生女子回家，不为家里考虑，所以我什么都不想解释。” 说到底，这是一场误会，大猛也并不是一意孤行，妄做决定，而是这姑娘救了他，他负起责任罢了。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合理。 乔镰儿心想。 “这几天，我让士兵拿着这姑娘的画像，去查她的身世，可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大猛有些沮丧：“只要查出她家在哪里，就把她送回去，我也不想跟家里为难。” 乔镰儿道：“大猛哥，从你的角度看，你这样做有道理，可是在家里人看来，你带这姑娘进家，过于突然，家里催你成亲，是不太应该，但你不愿，大家还能强按着你的头喝水不成？你也体谅大家的忧心，这姑娘人不坏，但在京城这种地方，很多事情不能只看一个人，还有诸多因素，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大猛想了想，郑重地点头。 “那我就跟大家说明缘由。” “其实，我可以把人安顿在外头，但她现在的情况，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是吧，你也知道乔家人不会真的为难那姑娘，反而会让她得到悉心照料，那你更要坦诚相待，使一时意气，除了伤害亲人又有什么用呢。” 大猛眼眶有些湿润。 镰儿的这些话让他茅塞顿开，他不喜欢家里人催他成亲，但这件事主要还是他错了，他给家人带来了困扰。 吃晚饭的时候，大猛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跟大家郑重道歉，并跟大家讲述了原委。 乔家人沉默了一阵。 “这种事情怎么不早说，这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岂有不好好对待恩人的道理。”乔老太责备道。 乔老大道：“一开始你要说清楚，谁会让你把人送出去，就算——” 他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就算这姑娘身上有些风险，我们乔家也愿意承担。” 好在他们想着人毕竟留在家里了，也没有过分冷淡，吃用不差，还让大夫去给那姑娘检查情况。 乔老头哼了一声：“你啊，一意孤行，下次不许再这个样子了。” 大猛鼻头发酸，眼睛再一次模糊。 原来说开了，家里人的反应是这个样子，他心中越发愧疚悔恨。 “大猛，不是家里偏要催你成亲，毕竟你年纪到了，又天天往封地跑，唯一的机会就在那些宴会上，不然，你去哪里寻找中意的姑娘呀。”吕氏也是带着委屈说。 “若你真的能够寻到有缘人，家里何必催促你，你这就跑去喝酒了，要是真的有个性命攸关怎么办，好在这一次那姑娘救了你。” 乔老三：“他娘，不说了，枝枝在前头，大不了小猛也在前头，旁人多闲话两句而已，我们乔家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又不是经受不住。” 乔镰儿开口：“那姑娘救了大猛哥，我们就让她有个善始善终吧，既然安顿到家里来了，那便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找到家人，把她好好送回家去。” 见主心骨拍板了，乔家人对后面怎么做，也都有了清晰明确的目标。 这一顿乔老太多留了一点好菜，三荤二素一汤，装了一整个托盘。 “让她多吃一点，她太虚弱了，这几天吃得也不差，咋就调理不过来。”乔老太最后嘀咕着。 “我也觉得奇怪，想着是大猛带回来的人，每顿有荤有素，这副身体怎么就这样弱呢，大夫也瞧不出啥来。”吕氏也奇怪道。 “她自己都这个样子了，当时还费力救了大猛兄弟。”凌音说。 乔老太又不满地看了大猛一眼：“再瞒着，出了事怪你自己。” 大猛又是一阵脸红。 姑娘看到满满的一餐盘端进来，有些意外，看到镇国公主前面冷着脸的样子，她还以为今晚不用吃饭了，又默默打算着，怎么开口离开乔家，不让大家为难。 难道是这一顿吃好一点，然后让她离开吗？ 这样也好，免得乔家人不悦，她心里面也总是忐忑。 “快吃吧，是我家里人不知道你救了我，所以才，你不要放在心上，现在大家决定帮你，帮你找回记忆，找到家人。”大猛温声说。 第760章 遭受严重刺激引发的失忆 姑娘一愣，这和她猜测的完全不一样，见大猛这样诚挚的样子，便知他所言非虚，她满怀感动地点头。 “大猛哥，我救你只是碰巧，只是顺手，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可是你们家要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帮我，我心中感激不尽。” “唉，先帮成再说吧，你身体这么虚弱，却查不出毛病来，你家在哪里，我的人寻了几天，整个京城都跑遍了，都没有一点头绪。”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配合大家。” 姑娘点头：“我会的，只要我能够做到。” 她默默吃着饭，吃到中途停了一下：“不如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好像大家可以称呼我。” 大猛好好看她一眼，想了想：“那就叫小惜吧，怜惜的惜。” 姑娘的嘴角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不好。” “为什么不好。” “显得柔柔弱弱，任人欺负，我是身体弱，还没有调理起来，虽然我现在没有记忆，但我相信，我本身绝不是一个等着人呵护，让人可怜的人。” 大猛有些愕然，姑娘的这话，让他刮目相看，心中多了一抹敬意。 “那就叫小岚吧，山岚的岚。”大猛平时也是经常看书的，虽然看的是兵书，但在文字的浸染下，取一个不错的名字，还是可以做得到。 “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大猛让她吃着饭，然后高高兴兴出去，跟乔家人宣布姑娘的新名字。 “小岚不错，我看这姑娘虽然现在虚弱，但骨子里却透着倔强。”冯氏笑道。 她虽然在面对乔家人的时候谦卑，但浑身上下隐隐有一种傲气，哪怕失去了记忆，也没有因此完全消弭。 等小岚吃好了饭，乔镰儿进来房间，手上端着一个小碗。 “小岚姑娘，我要让人给你看脑部情况，要保证你处于昏迷的状态，这样方便一些。” 小岚看了看她手上的那个碗，二话不说就接过来，把里面的药喝光。 见她这样干脆利落，乔镰儿有感于她的信赖。 很快，小岚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乔镰儿把门窗都关上，然后把小岚挪到她的空间，让医疗团队检查。 医疗团队好好查看了一番，各种仪器设备都用上了，很快得出结论，并非因为外物攻击，脑子里也没有淤血或者出现神经受损，大概是遭受到了什么刺激，精神打击，引发极端压力，大脑选择遗忘来保护自己。 这样的情况，能不能记起来，只能看运气，看天意。 不过，小岚现在的身体羸弱，是因为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引发五脏六腑衰竭，再不救治，时间一长就会危害性命。 需要把她浑身的血液换一遍，再连着每天输液排毒，还要坚持服药。 医疗团队给小岚测了血型，然后给她换血。 乔镰儿看着鲜血源源不断流入小岚的身体，她道：“是不是好起来了，记起来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一个大夫回答她：“也可以这样说，身体素质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能够承受更多的记忆攻击，帮助回忆，可以多带患者出去转转，也许患者看到刺激物，联想物，能够记起来一些东西。” 输血之后输液，然后服了一道药，利用时差空间让小岚休息了三个时辰，乔镰儿带着她回到了现实。 小岚靠在床头上，苍白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红晕，这是生命力开始复苏的迹象。 虽然她还是虚弱，但却能感到，一种隐隐好转的感觉在体内流淌。 想想这几天，小岚就算是吃饱，也还是浑身虚乏，大猛看到了希望，他真的担心小岚就那样下去，有一天会不会死掉。 乔镰儿出去，把大概情况跟乔家人说了。 “是受了刺激打击才失忆？”吕氏惊讶道：“难道这姑娘经历了什么残酷的事情。” “一定是的，因为小岚也中了毒，多半是让她失去记忆的人给她下的毒。” 乔老太道：“那她身上的毒……” “已经处理掉了，等养好了身体，带她出去外头转一转，或许看到什么东西能够想起来一些事情。” 乔老二抱着手臂，脸色凝重：“看来是有点棘手啊。” “也只能耐心等了，小岚是好姑娘，老天保佑。”乔老头道。 乔镰儿吩咐火铭和火参：“你们注意一下外头，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等在流连，在关注这件事情。” 大猛很是愧疚地撤掉了几名守卫的精兵，好方便乔家人去看望小岚。 现在说开了，心结打消，他浑身都轻松了很多，好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暗暗决定，以后他要多关心家人，多为家人付出，以弥补这一次过错。 离开天河州的时候，乔镰儿把火昱，火玦留在了那里。 今晚，火玦匆匆赶回来，禀报情况。 “公主，秋德忠，秋德义两兄弟派了人到天河州来，想要收买李海道和卫庶将军的手下士兵，对二位将军做手脚。” “然后呢。” “可是他们换了几次收买对象，都没有士兵愿意，反而把情况上报裴主将。” 乔镰儿笑了，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装备，武器也都是最好的，而且天河州驻地考核很公正，每个人都有机会。 谁会那么想不开，去做吃里扒外这种事情？ “秋德忠和秋德义用卒长和旅长的位置来笼络，士兵们仍然不为所动。”火玦又道。 乔镰儿有些欣慰，谁不想往上爬，面对这样的利诱仍然坚决留下，她没有白对这些士兵好。 当然，这也跟天河州驻地飞快强大起来有关，赢了最强势的隆州，谁都以这样的驻地为傲。 “你和火昱继续盯着各方情况，不管是衙署，还是军营驻地，各地工程。” “是。”火玦离去了。 接下来的进展，就是裴清容让人押着秋家两兄弟派来的人，去隆州要说法。 秋武通大怒。 将领有野心很正常，但是干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他不能容忍。 给秋德忠和秋德义削了官职，降为中郎将，手下兵力也削为五千，二人元气大伤。 过了小半个月，小岚恢复得差不多了，乔镰儿带她去外头走动。 第761章 想追求她？等一切弄明白再说 小岚如今气色很好，让整个人更添了三分颜色，脸上的皮肤也养得细润了些。 不过，她手上皮肤粗糙，分布着难以消磨的老茧，看样子是经常做农活留下的痕迹，和这张非常美丽的脸极其不匹配。 看到首饰铺子，乔镰儿就进去，给小岚挑了两样。 “公主千万别，我欠乔家已经很多了，怎么能要这些贵重的东西。” 乔镰儿道：“你救了大猛，是你有恩在先，你如今好起来了，可身上素寡，一件首饰都没有，也该好好装点，算是我们乔家的一份心意。” 小岚还是摇头。 乔镰儿凑到她的耳边，放低了声音：“小岚姑娘，我们是要帮你找回记忆，你得自然一点，把我当成朋友，这样才会顺畅，如果你什么都拒绝，那就不好进行下去了。” 小岚若有所思，终于还是应了下来。 “只是挑的这两样太贵了，那我另挑一样。” “好。” 乔镰儿注意着，小岚对那些镶着红蓝宝石的精致首饰，看一眼就匆匆掠过去了，这并不是一种习惯，反而眼里闪过新奇，说明以前并没有怎么见到，只不过是不想流露出兴趣和向往，让她破费而已。 一个人虽然失去了记忆，但由过往生活经验积累起来的行为认知，态度，却会本能地表露出来。 说明她生长的环境，可能不在大城，而在山村里。 可是她看了一下，大猛带小岚回来的时候，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和款式却是不错，是绸缎裁制，乡下人穿的都是粗布麻衣。 乔镰儿摸着下巴，只觉得这背后疑点重重。 小岚就挑了一只有雕花的素银簪子，簪在一头乌发之间，显得更加清雅了。 她抬手摸着簪子，有些爱不释手，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看得出来，她骨子里认为，像这样的簪子已经很好了。 路过那些小食摊子，乔镰儿又买了一堆小吃，让婢女拿着，她和小岚一边逛街一边吃。 “小岚姑娘，这些零食，有没有你特别喜欢吃的。” 乔镰儿买的小吃，是各个地方的特产，京城是大地方，好就好在这里，可以汇聚各地名吃。 “我喜欢吃这种米浆饼。”小岚又咬了一口，米浆饼已经只剩下很少一点了，她脸上一片意犹未尽的样子。 又说：“好像在哪里吃过，嘴巴里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乔镰儿在空间里调了一下各地风物志，米浆饼是西南方向云州的特色小吃，距离京城遥远。 那儿跟姥爷和姥姥所在的越州，也不过相隔一百里。 小岚跟云州那个地方，会有什么关联吗？ 去云州快马加鞭来回，也要十来天，乔镰儿打算走捷径。 她一边观察着街上的行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小岚出现在那家酒楼里，肯定是有内情的。 出发云州之前，乔镰儿先去了那家酒楼。 一开始掌柜什么都不愿意说，看了小岚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 直到乔镰儿拿出镇国公主的牌令。 掌柜吃了一惊，赶紧行礼，吐露情况：“这位姑娘是被人送来的，对方给她订了半个月的住宿，送人来的人说了，先托酒楼好好照顾，半个月后会有人来接人。” “可是等了半个月，却没有人出现，好在这位姑娘身上还有些银两，可以支付起住宿费。” 乔镰儿问：“当初送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 “有些昏沉，神志不太清楚，小人本来想拒绝，但看对方的势头招惹不起，就只能安顿人住下。” “好在过两天后，这位姑娘清醒了过来，吃喝自理完全没问题。” 掌柜的又怎么会想不到这背后可能有猫腻，但是做生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京城口音吗？” “似乎是。”掌柜的又好好回忆了一下：“一定是，而且看样子是听人吩咐的下人。” 乔镰儿这下子差不多确定了，小岚在京城被人算计了。 对方让她遭受了精神打击，又让她服下毒药，这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一定有人躲在背后，偷偷看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但对方如此耐得住性子， 小岚肉眼可见身体恢复，对方却没有什么动作。 “恳请镇国公主，一定要为小人保守秘密，小人可不敢得罪人。” 那天来的那两人，眼神让他毛骨悚然，要不是今天来的人是镇国公主，他可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的。 “放心吧，你并没有泄露什么秘密，我只不过跟你打问寻常情况。” 乔镰儿离开了。 小岚在一旁，脸上有些走神。 她是被人送到这家酒楼的，送来的时候神志还不清醒。 这是怎么回事？ 她努力地想回忆起什么东西来，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支撑她用脑久一点。 但是时间长了，小岚又痛苦地捂住了头。 “我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在撕扯，像要裂开一样。” “那就不要想了，或许以后会自然而然想起来。”乔镰儿安慰她。 就算想不起来，她也要把事情查一个清楚。 大猛从营地回来，脸上带着一抹雀跃，手放在背后，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花。 这是他从封地草原上采来的。 见他就要往小岚的房间去，乔镰儿喊住了他。 “大猛哥，你这是要送给小岚姑娘。” 大猛见没有藏得住，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怕小岚觉得憋闷，拿去插在她的房间里。” 乔镰儿摇头：“你知道送一个女孩子花，意味着什么吗？” “我——”大猛支支吾吾：“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送她花，难道不可以嘛。” “不是不可以，是现在不可以。”乔镰儿道：“小岚是什么样的来历，还没有弄清楚，而且一个人失忆前后，可能性子有很大的反差，可能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你要追求她，那得等一切查明白后再做决定。” 大猛现在拿着花，送也不是，扔掉也不是。 “交给我吧，我让人插在花瓶里，摆在小岚姑娘床边的窗台上。” 大猛也觉得这个做法不错，他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怎么镰儿什么都懂，他就缺根弦呢。 第二天，乔镰儿带着小岚，去了云州。 第762章 小岚村子：山沟沟里的，想飞出去当凤凰？ 乔镰儿先以治疗记忆为由，让小岚陷入昏迷中，然后走传送捷径。 至于日期上的破绽，小岚什么都记不得了，也不用担心她会怀疑这一点。 比起环绕在京城附近富庶繁华的州，云州要显得落后许多。 大街两侧的小吃摊子上，果然能看到不少米浆饼。 而小岚似乎习惯性地找了找，然后本能朝一个摊子走过去。 “大娘，给我来两个米浆饼。” 大娘看到小岚很高兴，满脸是笑：“姑娘啊，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哎呀，越来越好看了，脸上的皮肉都细滑了不少，还是老样子，多放点糖是不是。” 小岚愣了一下，这个大娘认识她？ 她正要想问，乔镰儿对她轻轻摇头。 “嗯，老样子。” 大娘麻利地烙好两个米浆饼，烫乎乎的，散发出地道的香气，咬一口，比在京城买到的好吃。 小岚大口大口吃着，仿佛在吃记忆中的味道。 “公主，这位大娘应该知道我家在哪里。” “是的，找个机会再问，大街上人多眼杂，现在一问，说不定有其他认识的人知道你失忆了。” 又在对面的茶观察了一会大娘，有个客人拿着饼离开的时候，身上掉了一枚碎银子，大娘赶紧捡起来把人喊住，交给客人。 两个小乞丐到摊前乞讨，大娘一人给他们烙了一个饼。 乔镰儿有了判断，这大娘是个善良赤忱的人，私底下去问，倒也不用担心节外生枝。 等到中午，所有的米浆都烙完了，大娘收拾摊子，准备回家去。 乔镰儿寻到大娘的跟前：“大娘，站了一早上口渴了吧，我在茶楼还剩半壶茶，几道点心，大娘若不嫌弃，去解解渴吧。” 大娘脸上一阵诧异，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乔镰儿。 她又看了看小岚，小岚对她点头：“东西吃不完也是浪费。” 大娘搓着衣角，不好意思地说：“我怎么好白拿白吃，多少要给你们点钱。” “大娘就不要跟我们客气了，那些点心，要是吃不完打包给家里的孙儿吃。” 大娘很高兴，跟着她们进了茶楼。 桌上摆着七八道，精致的点心，都没有怎么动过，大娘有些受宠若惊。 小岚给大娘倒了一杯茶，大娘赶紧双手接过。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喝了一口茶，大娘咂摸着嘴，感慨了一句：“这茶楼里的茶，口感就是细腻，又甜又香。” 又咬了一口点心，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大娘一阵感动。 想到带回去，家里的几个孙子孙女不知道有多开心，她心中很期待。 她知道，二人准备了这些东西，一桌下来怕是一两多银子呢，肯定不会白白请她，就有些局促地等着她们开口。 “我们是遇到了一点困难。”乔镰儿道：“想请大娘帮个忙。” “哎哎，你们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大娘求之不得。 “是这样的。”小岚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大娘，你能告诉我，我家是哪里的吗？” 大娘愣了一下，她心里还琢磨呢，好久没见这姑娘了，看她的眼神好像是第一次才见一样，没有原先的那种熟络感了。 “好好的怎么会磕到脑袋，也忒不小心了一些。”大娘不由得心疼道。 “正在医治，倒是能记起一些东西，只是没有那么全。”乔镰儿道。 大娘再好她也要防着，不能让大娘认为，小岚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这样一来，得到的信息就更加真实。 “希望姑娘早点好起来，年纪轻轻的没了记忆，无着无落，怎么能行。”大娘自己也有女儿，难免感同身受。 她又想起两人所求，道：“姑娘，我和你不是一个地方的，不然我不会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有一次你跟我买米浆饼，我问他一嘴你家在哪里，你说在东边下梅村，那座村子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被几座山围着，有一条河流经过，虽然离京城近，却也显得有点封闭，似乎还栽种着许多梅树，这就是我所了解的情况。” “好，知道家在哪里，那就好办了。”乔镰儿道：“我们今日问的，大娘不要泄露出去。” “不会不会，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你们请我这些吃喝，我一辈子都吃不到，就只是答你们几句话，到底是我占大便宜了，我虽然是个老农妇，也知道做人要守信，要知道感恩。” 乔镰儿让小二过来，把这些点心打包，交给大娘。 “姑娘，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分别之际，大娘握住小岚的手说。 乔镰儿租了一辆马车，朝着下梅村赶去。 小岚坐在车前架上，看看沿路的风景，一头雾水。 真的是一点也记不起来。 好在有一些习惯，能够让公主从中看到线索。 从她爱吃米浆饼，到初步锁定云州这个地方，又问出了她家所在，小岚不得不佩服，难怪这个比她还要小两岁的姑娘，成了镇国公主。 正如大娘所说，下梅村被几座山包围，初进村的时候，马车绕了半座山，才看见村落。 山与山之间，有一个很宽敞的缓冲地带，分布着一百多来户人家，有一条河流从最低矮处流过，河流两边是阡陌纵横的农田。 这么多人家，小岚家又在哪里？ 在村口，乔镰儿先把马车赶到那棵大槐树下，这里有些村民坐着纳凉，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都有，干活的背篓，铁锹就放在一旁。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朝着小岚汇聚过来，带着各种难以形容的意味。 有的人是嘲讽，有的是看好戏，有的是紧张。 在这样的打量下，小岚有些不自在。 “几个月不见，差点认不出人来，叶巧啊，听说你去京城投奔有钱亲戚，现在咋样了，你的亲戚安顿下你没有。” “我看是你想凭着自己的姿色，去攀附有钱人家吧。” “其实，咱们这些山沟沟里的都是土麻雀，偏要想飞出去当金凤凰，不知道哪辈子才有这个命呢。” 第763章 拿出银票：怎么，我不算有钱人家吗？ 这些村民说话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小岚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乔镰儿笑了一声，恨人有，笑人无，怕人往上走，这就是很多村民的普遍心态。 其实哪里都一样，原来她在大河村，村民们有好脸色，也不过是她给足了好处，又有了拿得出手的身份。 “怎么，我不算是有钱人家吗？”乔镰儿说着，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大把银票，沉甸甸的她都快要拿不动，每一张就有五千一万两的面值。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钱，都睁大了眼睛，就连呼吸都凝滞。 初见叶巧身边的这个姑娘，只觉得她气度不凡，浑身透着一种威慑力。 但他们也不过是普通的村民，无从判断太多。 哪里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阔气人物。 看来叶巧真的攀附上有钱人家了，怕是被这姑娘的兄弟看上了。 乔镰儿又镇定自若把一大把银票收起来。 那些村民都盯着她的袖子，吞着口水，男的喉结滚动，女的双眼发红。 像是巴不得立刻扑上来，把那些银票都瓜分掉。 乔镰儿不怕他们算计，现在没人算计得了她，连她的衣服都碰不到。 不过村民们想归想，却不敢行动，一个姑娘敢到这深山僻壤来，穿着又贵气，怕是招惹不起。 一个二流子模样，类似古代精神小伙的青年男村民酸巴巴竖起了大拇指：“叶巧你真行啊你，看来有张漂亮的脸蛋，真的可以拿去换富贵，不像咱们村里的穷小子，好几家人来问你，你都不愿意，原来是嫌贫爱富。” 乔镰儿抽出了一张银票，递给那个村民。 村民愣了一下，显然不敢相信。 乔镰儿又点了一下头，村民双眼放光，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赶紧拔腿冲了过来。 乔镰儿一个闪身，他收不住势，摔倒在地上，膝盖碰到一块石头，哎呀哎呀地惨叫起来。 “怎么，你这就不是嫌贫爱富了。”乔镰儿眉梢一挑。 被这样玩弄，村民气得破口大骂。 其他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嚣张放肆了。 “叔叔婶婶们，我家里怎么样了？”小岚心中也是一阵舒畅，不过她没有表露出来，颇有礼貌地问道。 她不确定家里有什么人，但她是下梅村的人，这里怎么也会有她的一间屋舍，就算家中无人，也可以问屋舍的情况。 一个大婶翻着白眼：“还能怎么样，你娘还是老样子，病殃殃的，比以前更没精神气，怕是没十天半个月的活头了。” “还有你弟弟，一个月前刚被退了亲，你娘都要死了，要守孝三年，谁愿意等啊。” 一个老头子用三角眼瞅着小岚，也是翻涌着嫉妒：“你现在有钱了，可以治好你娘，说不定那户人家又会找上门来，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唉，我们盼几十辈子都盼不到这样的福气喽，老老实实种地都比不上一张面皮重要。” 这些村民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瞅向村西头的某间屋子。 乔镰儿已经有数，不再和他们纠缠。 重新赶着马车，往村西头的那户人家驶去。 面对村民小岚很平静，等到看不到那些村民了，她的情绪变得很低落。 没有想到，回到家乡，会看到这样的嘴脸。 不是说村民都是淳朴善良的吗？ 现在确定了，家里至少有一个母亲，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卧病在床，一个被退婚了，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一定很难过吧。 “小岚姑娘，人有善有恶，你不用放在心上。”乔镰儿道。 “谢谢公主，要不是有你在身边，我怕是已经被他们的唾沫淹死了。” 小岚又有点担心：“他们说我去京城攀附富贵，难道我以前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吗？我的母亲这个样子，我却要前往京城，会不会为了富贵，我就无情地把她扔下。”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宁愿一辈子失忆，也不愿回到以前的脾性。” 乔镰儿道：“你能这样想，就说明你以前很可能不是这样的人，善良或者恶，都是一种累积已久的习惯。” 拍了拍她的手背：“相信自己，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到了村西头，一间简陋的主屋搭着两间偏房出现在眼前，泥墙灰瓦，倒也没有那么寒酸，其他的位置合围起来形成院子，南边有一个小圈，并没有养鸡鸭猪这些畜牲。 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乔镰儿就在附近停下。 院门关着，门外掉了一些石子，还有一些烂菜叶，打在门上留下了痕迹。 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使坏。 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村民就这么容不下这户人家，就因为小岚顶着一张好看的脸，想去京城谋富贵？ 小岚照着她说的，喊了一声娘，又喊了一声弟弟。 院子里传了脚步声，不一会儿门打开了，走出一道年轻男子的身影来，身着麻布短打，个子中等，浓眉大眼，只是尚未褪掉稚气，十六七岁左右。 看到了小岚，叶梁很是惊讶：“姐，你怎么回来了，娘不是让你永远不要回来了吗？” 小岚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跟叶梁介绍身边的乔镰儿。 “这是我在京城交的朋友，她姓乔，和我一起回来看望你们。” 叶梁看向乔镰儿，那种通身流露出来的沉稳掌控感，让他愣了愣。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眉目之间有决断杀伐之气，她的气度，远远在容貌之上。 “乔姑娘你好，快请家里坐。” 叶梁进了屋子，打来了两碗水，对乔镰儿说道。 “家里没有茶，姑娘将就解渴吧。” 乔镰儿喝了一口山间的泉水，很是清凉，好久没有这种土生土长，沁人心脾的感觉了。 “娘呢，村民说娘的近况不太好，我去看一眼。”小岚说。 叶梁轻轻叹了一口气：“娘在房间里歇着，找土郎中开了几副药都吃不好。” “巧儿，你进来。”房间传出来微弱的声音。 左右两间房间，小岚本来分不清他娘住在哪里，听到说话，就走向了东边的屋子。 “娘，我带了一个朋友来，她也关心您的情况。” “咳咳，别过了病气给客人。” “婶子，我不怕，我身体好。”乔镰儿道。 里面的妇人轻轻笑了：“姑娘有心了。” 进入房间，就看到一个妇人靠在床榻上，白发参半，形容枯朽，只剩下皮包骨头，已经分辨不出本来面目。 第764章 真假高门千金的故事 这样的情形令人揪心，小岚的眼睛有些湿润。 妇人先好好看了小岚一眼，见她相安无事，皮肤还更加润白了，像是没有受过什么苦的样子，脸上有些欣慰的神色。 她又端详乔镰儿，那种难得一见的气度不免让她怔愣。 似乎这姑娘的手上，握着很多东西，难以想象，难以企及。 可这姑娘又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完全没有属于少年人的高傲。 她对叶巧，似乎是真心护着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妇人心中还是警惕。 “房间里有凳子，贵客自便吧。”妇人道。 乔镰儿坐下。 “婶子这是着了什么病，大夫可有诊断。” 妇人苦笑摇头：“我肺腑不好，早早患了咳疾，又操劳一生，年纪到了灯枯油尽而已，治不好的。” “我看得出贵客是个有本事的人，你护着我女儿回来，我很感谢您。” “我和叶姑娘是朋友，婶子不用跟我客气。” 小岚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娘的手，愧疚地说。 “娘这个样子，我就不应该离家。” “胡说八道。”妇人不悦：“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去京城，这辈子都没有出路，那本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乔镰儿见状，便起身说去外头透透气。 她进来只想看看小岚母亲的样子，双方打个照面，如果她一直待在房间里，有些话，妇人不方便说。 “村子里民风有些彪悍，贵客只在院子里就好，最好不要出去。”妇人好心提醒。 乔镰儿从房间出来，借口去茅厕，叶梁给她指了院子的一个方向。 她进去茅厕，把门锁上，又隐身定位到了房间。 “小岚啊，你带回来的这个客人，看样子并不简单，是蒋家人吗？” “娘，她姓乔，是京城的高门大户。” “不是蒋家人，为什么你去京城一趟，却和乔家人一起回来。”妇人诧异。 “我因为一些事，和乔家人认识，他们对我很是照顾，娘，你放心吧，乔家人都很好。” “我也看出来，乔姑娘人不错。”妇人有些迫切道：“蒋家那里的情况如何了，你和夫人相认了吗？夫人有没有接纳你。” 妇人感到不安，如果接纳的话，又怎么是别人陪同女儿回来，而不是有蒋家专门护送的队伍。 小岚按照乔镰儿吩咐的，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就保持沉默，或者采取模棱两可的话术，把能引的话引出来。 “夫人她——我担心——” “那是你的亲娘，怎么会不认你，你在担心什么呀。”妇人的情绪被牵动，按着心口咳嗽起来，脸上浮起一层不健康的红。 原来这妇人不是小岚的生身娘亲，亲娘在京城蒋家。 不止乔镰儿惊讶，小岚也睁大了眼睛。 看来她去京城，背后原因一点也不简单。 乔镰儿知道蒋家的存在，六世五公，家大业大势大，在京城的高门贵族中，除了王亲之外，可以跻身前五。 不过，其他大大小小的蒋家还有不少，也不知道妇人口中的蒋家，是不是她想的那个蒋家了。 妇人越来越激动：“我这副样子离死不远了，只想你有个好的安顿，回去该回的地方，我告诉过你，京城情况只需要一封书信来回，你现在没认回自己的身份，还跑回来了，你这不是要我死不瞑目吗？” 小岚赶紧替妇人顺着背，她找了找，旁边只有一个喝光了的药碗。 “娘，我错了，你快别激动，我是放心不下你，回来看看你，然后再去京城。” “家里所有的银钱，都给你做了盘缠和去京城的花销，哪里还能再拿得出来，那位乔姑娘再好，也不能去麻烦人家。”妇人愧疚得很：“这一路来，都是乔姑娘出的花销吧。” “上一次去京城，你就应该好好把握住机会，现在家里的银钱折腾光了，你以后还怎么认亲。” 妇人很是懊恼：“也怪我，如果我有一副好身体，亲自陪你到京城去，把一切说个清楚明白，不至于让你一个女子在外头飘零。” 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唉，往好了想，你现在安然无恙就好，娘在家里，一直担心你出事。” “娘，我会再去的，乔姑娘愿意帮我，欠他们家的，我以后慢慢再还。” 妇人刚才那一句是试探，听到这话心里安慰。 不是她自私，是她现在的处境，女儿身边的确需要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 叶梁要留在家里，这个村的村民如狼似虎，他一走，这个屋子，几块薄田就留不住了，那他以后怎么办？ “若乔姑娘帮你，你一定要记在心里，你的身份本来就不简单，拿到属于你的东西，你十倍百倍报答回去。”妇人郑重交代。 “只是娘，当时你跟我说的那些，我头脑有些混乱，怕弄错，所以不敢去相认，我想知道得更清晰一点。” 小岚说着，低下了头去。 妇人看着小岚，好久没有说一句，脸上出现了一抹无语的神情。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岚的额头。 “原来你啊，你是不长记性，把娘说的话都忘了。” “我也是为了求一个稳妥，蒋家家大业大，对认亲这种事情肯定很警惕。” 小岚从妇人说的，十倍百倍地还，判断出来蒋家很有钱。 妇人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坐得更直了一点，望着虚空，好像穿透了遥远的时光，回到很久以前的情形。 “当时你的父亲蒋中茂，身边有一位夫人，一位侧夫人，夫人是禄亲王府的郡主，侧夫人的身份也不简单，是一户强势侯爵人家的千金。” “夫人和侧夫人同时进门，侧夫人是蒋老爷心中所爱，蒋老爷自然对她更好些，只是侧夫人想要扶正的野心，从进门的第一天起就日益强烈，她总是为难夫人，给夫人使绊子，夫人倒也有容人之量，没有真正跟她计较过。” “二位夫人同时怀孕，同时生产，侧夫人动了歪心思，想让自己的女儿做嫡女，就偷偷让人将自己的女儿和夫人的女儿替换，然后又吩咐把夫人之女送到遥远的乡下去，任由自生自灭。” “我就是负责做这件事的人。” 第765章 开始查蒋家 小岚脸上一震，目光不敢置信地落在妇人的脸上，袖子下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 原来她竟有这样的身世渊源。 她是高门大户正夫人的嫡出之女。 妇人神情是深深的愧疚，似乎这是她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错事。 小岚随即垂下了眼皮，在妇人的角度，这是第二次跟她说这件事情。 她已经消化了好几个月，应该习惯了才对。 “我作为侧夫人的贴身婢女，到底是没得选，只能按照吩咐做事，我带着你一路来到这里，终究是不忍去太偏远的乡下，下梅村虽然被山头包围，但是距离云州近，也好让你的人生多一点希望。” “我把你放在村民去云州必经的路口，想着你被村民发现被收养。那是一个冬天，我放下你正要离开，听到你的哭声，看到你裹在襁褓里，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小脸被冻得通红，我一时不忍心，决定多陪你几日。” “这一陪，就是十几年。” 妇人握着小岚的手，手心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把你当成我所出的女儿，同时也是在为了赎罪。” 想到往事，她的眼底多了一种受尽磋磨的黯淡。 “作为这个村子的外来户，村民都以为我无谋苟合，怀了私生女离家外逃，刚开始的日子真难过呀，我带着你躲在村子里一丛芭蕉林下，他们仍然想着把我们母女俩赶走，好在你父亲不在意这些，他娶了我，给了我们一个安顿处。” “可惜你爹不长命，你弟弟十岁的时候，他采药从山崖上掉落，摔死了。” 妇人深陷的眼窝里，怔怔地落下两行泪。 男人护了她十年，他一走，母子三人，又在村民的冷嘲热讽中度过，一年一年地熬着。 小岚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看着妇人的眼里，都是感激。 “娘，当时你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本来可以回去京城过好日子，却选择留在我的身边，护着我，才让我顺利长大，我永远都感激娘，娘一定要好起来，我现在长大了，是到报答娘的时候了。” 娘只不过是跟了恶主而已，娘从来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妇人满脸的欣慰，却是摇头。 “我这副样子，不过是一捧还有一些明火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她犹豫了一下：“巧儿，你若有好的来日，还是帮帮你弟弟吧，他一个人在这里，以后不会好过到哪里去，这些年来他为了护着我们母女俩，和村里人撕破了脸皮。” 就因为她们母女俩来历不明，村民抱着很大的偏见，这些年来一家子受的委屈，像村中那一条河水怎么都流不尽。 “会的娘，等我在京城安顿下来，就把弟弟也带去。”小岚保证。 既然她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只要她拿回属于她的身份，哪怕是从手指缝里露出一点，也够弟弟一辈子衣食无忧啊。 乔镰儿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想，她在来这个世界之前，看过不少真假千金的小说，现在类似的情节就在自己面前重演，看来小说真的来源于现实。 只是小岚去京城认祖归宗，中了毒，还失忆了，这其中，肯定发生了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 叶梁把挂在屋檐下的咸鱼取下来，分成两半，一半用来炖汤，一半用来和山上的野菜一起炒。 一边的小炉子上，炖着粗米粥，冒着咕噜咕噜的热气，等煮熟了，他切碎一把野菜，放了进去。 他干厨房里的活很娴熟，看来是经常照顾家里的缘故。 “家里就这点东西，客人将就着吃，等吃好了我去河里看看，能不能捞到鱼来炖鲜汤。”叶梁抱歉地说。 河里没有鱼，就去山上看看有没有蛇，兔子什么的。 乔镰儿去了马车那儿一趟又回来。 “叶兄弟，我们从云州来的时候，买了一些吃用，东西有点多，你去取下来吧。” “这，这怎么好？”叶梁赶紧说。 “你姐姐身后可是大户人家，去了京城一趟回来，还让家里过得穷酸，这像什么话。” 叶梁掀开马车帘子一看，几斤猪排骨，几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几斤熏香肠，四条大猪腿，两只大公鸡，两只母鸡，很是安静乖巧，还有半桶鲈鱼，十斤白面，十斤白米—— 这些东西堆满了马车，让他眼花缭乱，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丰盛的物资，眨了眨眼，半天回不过神来。 对乔镰儿好好鞠了个躬，他含着泪把东西搬出马车。 小岚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很是惊讶地看向乔镰儿，因为一路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些。 “我去租马车的时候买的。”乔镰儿淡定地说。 门口有些村民在探头探脑，看到这么多好东西，他们议论着，叶巧是真的攀上富贵了，各种羡慕嫉妒恨在心里交杂着，个个眼睛发红，却又一脸嫌弃。 原先就来历不明，说到底是一个女人未婚乱搞，生怕被家族责备，跑得远远的生孩子，现在生出来的女儿，又借着一副皮相过上好日子。 这一家人就是不正经，就是不要脸，上梁不正下梁歪。 叶梁沉着脸走过去，砰地一下子，把院子的门给关牢实。 他觉得不能用那种粗糙的饭菜招待客人，又重新下了一锅米，宰了一只鸡，还炖了排骨，同时也给殷氏多补充一点营养。 吃饭的时候，叶梁就吃那一锅粗米粥，把好米饭都给其他人吃。 这孩子的秉性倒是不错。 殷氏本来不方便下床，却也支撑着这一副残躯，和大家同桌吃饭，她不想怠慢了客人，也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能陪儿女几顿是几顿。 乔镰儿看她这副模样，身体严重透支，积病多年，也是没有必要救了。 “公主，我看我娘没有几个日子了，我想给她送终，然后再回京城去，不如公主先回京城，我后面再回。”吃好饭，小岚对乔镰儿道。 她把殷氏跟她说的，一五一十都跟乔镰儿说了。 “好。”乔镰儿应下，她时不时来看一眼小岚就可以，蒋家那儿，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她正好去查一下。 第766章 流落的流落，病的病，疯的疯 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几个沉甸甸的银锞子，外加一张千两银票，交到小岚的手上。 “应该够这段时间的一应花销了，其他的，你权当作去京城的盘缠。” “公主，到时候我自己想办法。”小岚一看就要把这些钱银推回。 乔镰儿挡住她的手：“你过意不去，那就先记着，以后再说。” 小岚想想她要把弟弟带出这个山沟沟，到很远的地方去，没钱寸步难行，只好收下。 再多感激的话都只是矫情，她道：“公主回去，一路小心。” 乔镰儿把马儿马车也留给他们使用，等她到了云州，就去车马行买下来。 云州的米浆饼很好吃，她给家里每人带了两块，等到了京城还是烫乎乎的。 从出发到云州，到回京城，也不过才一天的时间。 确定小岚是云州人，乔镰儿才跟乔家人说起这件事。 “云州可远了，小岚从这么远的地方来京城，这又是为啥？”冯氏疑惑地问道。 “是寻亲，只是没有寻到。”乔镰儿先用这个理由搪塞。 小岚应该是找到蒋家去了，但是落到这个下场，蒋家肯定有人对她不厚道。 在一切查明白之前，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大猛看向小岚住过的空荡荡的房间，有点失神。 “那，她还会再回京城吗？” “会。”乔镰儿又把小岚家里的情况说了一下，知道小岚早早没了父亲，母亲如今又卧病在床，乔家人都动了怜悯之心。 “可怜的孩子。”乔老太说：“身上连遭变故。” “那镰儿，你给小岚留一些用的银子没有，她一定是因为她母亲的病情，所以千里迢迢来投奔亲戚，想要救她母亲。”大猛想到这一点，语气就变得急切。 他现在恨不得去小岚的家乡看她一眼。 “我要是不留，大猛哥现在还不得快马加鞭赶去云州啊。”乔镰儿打趣说。 大猛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只是怕她无出无落的，离这里又远，我没法照应她。” 乔老三和吕氏对视一眼，看来这孩子真的对小岚姑娘上心了。 他们前面想着，大猛寻一个高门贵女，门当户对，但如果他真心喜欢，姑娘品格又不错，家世也没有那么重要。 乔家也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不会有这方面的芥蒂。 “来寻亲寻到失忆，还中了毒，是发生了什么事。”乔溪儿琢磨。 她这么一说，大家立刻反应过来。 “是啊镰儿，小岚姑娘好好的，怎么就叫人害了。”乔云妮道：“你说她还会再回来，那些人会不会再害她。” “所以我会先把事情弄清楚，好加以防备。”乔镰儿说。 “镰儿，有用得上我的，你只管说。”大猛拍拍胸口。 “我要让小岚姑娘回来后，一切顺利，舒心畅意。” 乔镰儿又把蒋家的情况好好了解了一下。 殷氏所说的，正是京城最显赫的蒋家，蒋老爷子过世以后，由大儿子蒋中茂承袭爵位，蒋中茂颇有能耐，在他的管理下，蒋家延续着昔日的荣光，门庭昌盛。 只不过，好像蒋夫人寿光郡主三年前着了病，从那时起就一直没有露面过。 膝下有一子，似乎也不大中用，天生有些疯癫混沌，不能寄予厚望。 另有一女，对蒋夫人态度比较冷淡，眼下就快要出嫁了，蒋夫人还是准备拿出自己所有的嫁妆作为陪嫁。 女儿虽然对她不算亲近，但毕竟是自己亲身所出，为了避免女儿到了婆家以后受委屈，有压箱底的依靠，蒋夫人仍然以女儿为重。 蒋夫人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身体不好不说，也体验不到天伦之乐。 反而是侧夫人韦氏，诞下二子，母子三人团结一心，其乐融融，三年前蒋夫人病倒，韦氏就不断势大，现在已经掌控着整个内宅的话事权，寿光郡主完全被架空。 乔镰儿揉了揉眉心，只要去深究，每一户高门大族的背后，都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利益争斗，更有数不尽的腌臜。 寿光郡主说是病倒，不过是多年以来，跟韦氏之间的争斗输了。 现在寿光郡主膝下的女儿蒋书雪，其实是韦氏所出，可怜的寿光郡主，替人养了十几年女儿，最后还要把所有的嫁妆赔进去，等到把这价值利用完毕，她的死期也该到了。 乔镰儿抚着茶杯杯盏：“这件事，不太好办。” 裴时玖坐在她对面，手上拿着一柄折扇把玩。 “我对大公子蒋世景，比你要多一点了解。” “怎么说。” “其实，蒋世景三岁的时候，就展示出了超出同龄人的聪颖，到了七岁，更是熟读四书五经，且颇有见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他是天才也不为过。” “只是从十岁起，蒋世景就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语出无状，行为疯癫，像服用了五石散一般，一年一年不见好，本是蒋大人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却成了他的一块心病，甚至可以说一个耻辱，再也不在人前提起。” 乔镰儿说：“这韦氏的手段了得，让正房的一家子，流落的流落，病的病，疯的疯。” 裴时玖只是轻描淡写一笑，仿佛早就见怪不怪。 “比这肮脏的多了去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爬上去的，不管是朝堂还是内宅，没一个是简单的。” “不过，如果你要帮寿光郡主，我会全力配合。” 乔镰儿有些迟疑，为了小岚，她要去趟蒋家的浑水吗？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做，就要做得彻底，把麻烦解决得干干净净。 她想到，小岚救了大猛哥，被大猛哥带到乔家，韦氏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怕是对乔家的芥蒂和敌意，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了。 以后韦氏还要对付小岚，乔家不可能坐视不管，迟早要交上手。 老天有意这样安排，她便顺应天意。 如果大猛哥娶了小岚姑娘，等于乔家和蒋家联姻，等于拉来了一个帮手，做此事有利，何乐而不为？ 第767章 陪嫁全给，女儿为何仍然冷淡？ 看大猛的这一份心意，除非小岚是大奸大恶之徒，不然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不会放弃她。 乔镰儿道：“小岚要为养母送终，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京城，我打算从蒋世景入手，如果他的疯癫症状有救，那便是一大转机。” 蒋世景毕竟是长房嫡子，原来深受蒋老爷器重，韦氏不敢下手太明显，至于寿光郡主，是这么多年来斗争的失败者，利用价值又要用尽了，乔镰儿不会先在她身上下功夫。 “蒋世景虽然疯癫无状，却也有些情趣，喜欢去琅轩园看戏，几乎每隔两三天去一次，其他的时间，就是玩蹴鞠，投壶，闲逛吃喝。”裴时玖道。 乔镰儿有些讶然：“你对他了解颇多。” 裴时玖有些恻然：“我们小时候是朋友，后来他变成这种样子，实在是遗憾。” “我也想过要帮他，为他私底下寻了好大夫，也没瞧出什么问题。” 他皱了皱眉头：“韦氏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我同样厌恶她。” 乔镰儿想，古代的医疗条件十分有限，哪怕是再厉害的大夫，也有诸多不能涉及之处。 如果她的空间未来医疗团队都救治不了，那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为了避免韦氏提早下手，裴时玖派了一队一流高手前往云州，保护小岚一家的安全。 乔镰儿走的时候，跟云州的一家打行通了气儿，让他们关照一下下梅村的叶家。 但如果韦氏要动手，打行是远远不够的。 第二天，她在琅轩园，碰到了蒋世景。 蒋世景一身白衣，前襟衣带子没有系好，松松垮垮的显得衣衫不整，头发也没有精心打理，随便用一根簪子绾了起来，垂下的发丝有些凌乱。 他的长相颇为俊美，仿佛玉石雕琢，只是双眼透着痴醉迷狂，看哪里都隔着一重雾，似乎还没有从梦中醒过来的样子。 “听说今天的戏不错，客人嚷着要再看一遍。” 蒋世景的手肘撑在奴仆的肩头上，玩世不恭地笑着：“到底是那客人没本事，要我看着满意，让戏园子重来三遍，戏园子不敢不从。” 他的脚步微微踉跄，磕到一块石头，又是一个趔趄。 乔镰儿在亭子下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轻轻摇头。 好好的一个嫡长子变成这个样子了，本该属于他的，也要被他人夺走。 不过她现在没有贸然打搅蒋世景，韦氏对蒋世景防范很严，说不定派人盯着。 她不在韦氏的眼皮底子下做事，能够省去很多麻烦。 她先去了蒋家，摸清了蒋世锦的住处所在，又去看了寿光郡主一眼。 寿光郡主下了床，躺在院子的软榻上晒太阳，她倒是不像小岚的养母殷氏那样形容枯槁，但也比正常消瘦得多，身轻无力，皮肤没有什么血色。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一层青色的死气更加明显。 看这样子，寿光郡主支撑不了一个月了，一个月后，蒋书雪刚好嫁去钟家。 这个时间节点，被韦氏算得好好的。 “郡主，小姐又是连着好几天没有来了，明明你跟她说，要把当年你的陪嫁，全数给她做嫁妆，她对你还是这样冷淡。” 嬷嬷在一旁，见寿光郡主看向院门的方向，眼里带着期盼，心中一疼，不免抱怨。 “孙妈，不怪书雪，她本来就是个性子冷淡的，并非对我存有什么芥蒂，我相信她心里面有我这个母亲。”寿光郡主淡淡一笑。 比起来，她更后悔当初嫁给蒋中茂，到底是她爱蒋中茂更多，不然，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大婚后在夫君的面前，也就不会那么清冷，在和韦氏的斗争中不断消耗自己。 她有一儿一女，儿子天资聪颖，要是安然成长到现在，怕已经中了举人，踏上仕途，成为京城新一代的郎官，可却是这副模样—— 比起来，心智正常的女儿，多少让她有些欣慰。 寿光郡主的眼里浮起一抹恨意，她恨自己性子柔软，没有能力保护好后代。 可她现在人生已经走到尽头，只能看着韦氏风光无限，还能如何呢。 孙嬷嬷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郡主，小姐在侧夫人的面前，不是这个态度的。” “她对侧夫人很是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侧夫人才是她的母亲呢。” 寿光郡主的脸上顿时多了几许失落，几许紧张。 这样的话，她何止从孙嬷嬷的嘴里听到。 甚至更早，她还亲眼看到过，蒋书雪承欢韦氏膝下的样子，书雪就依偎在韦氏的身前，脸上都是笑意，很是开心融洽。 韦氏拿了点心喂书雪，面上闪烁着慈母的光辉。 再恶毒的女人，在母性爆发的时候都大差不差。 她一直都知道，韦氏待蒋书雪很好，韦氏和她同时生产，可韦氏不走运，她的女儿出生以后就死了。 后来韦氏是看她的女儿，眼里总有亲近之感，还不断派人送来东西。 韦氏送别的东西她不敢收，都是偷偷处理掉，但唯独送给蒋书雪的，一直都没有什么问题。 蒋书雪也喜欢往韦氏的院子跑，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亲密起来，从小到大，甚至蒋书雪在韦氏那儿待的时间要更多一点。 想到这些，寿光郡主只觉得心头狠狠一刺。 作为生身母亲，她不可能不计较这些。 她就想不明白，韦氏再好也是个外人，还一直跟她不对付，甚至蒋世景疯癫，可能都跟她有脱不开的干系。 蒋书雪耳濡目染，不可能无知无觉，可是她对韦氏，显出了不一样的孺慕之情。 想想自己没有多少日活头了，寿光郡主看着那一轮太阳，只觉得无比的刺眼，双眼竟然滚落两行清泪。 她多么希望，在生命的最后尽头，女儿能够时刻守在她的身边。 乔镰儿在一旁感慨，可怜的寿光郡主，殊不知你心心念念的女儿，在几千里之外的云州，从小受尽磋磨。 到了晚上，蒋世景带着一身酒味进入房间，衣服都没有脱，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下。 他这样的状态，正好方便乔镰儿行动。 第768章 你的亲生骨肉，在乡下受苦 乔镰儿把蒋世景挪到空间里，又启动了时差，让医疗团队给他查看情况。 光是检查头颅，化验内脏切片，等待结果出来，就花了一天的时间。 “头颅和肺腑都有损害，我们打算把这位公子的五脏六腑换掉，根据现有的医学技术，能够最大程度地确保不会出现排异反应。” “至于脑子，要做开颅手术，清除毒素，一整套治疗流程下来，恢复到正常人的程度，起码要两年的时间。” 医疗团队没有说蒋世景的情况多严重，但根据拿出来的治疗对策，乔镰儿知道，韦氏的手段果然够狠。 这是奔着彻彻底底毁掉一个人来的。 两年，按照一刻钟五天，一个时辰四十天来算，需要十八个时辰，也就是三十六个小时，一天半。 就连外面的时间，都需要一天半，今晚就占三个小时，要睡到后日的早上九点钟，也就是巳时。 不过蒋世景醉了酒，平时也总是不着调，睡久一点也说得过去。 “裴二，可能会有人来看蒋世景的情况，到时候，需要你在床上伪装一下。”乔镰儿交代。 毕竟蒋世景的身体，在她的空间里面，接受医疗手段的治疗。 “没问题。”裴时玖的身高和蒋世景差不多，身形也大差不差。 乔镰儿去了寿光郡主那儿一趟，寿光郡主已经躺下了，她的眉头皱着，中间有个淡淡的印痕，是多年忧愁形成的印记。 看来这些年来，寿光郡主的日子的确很不好过。 乔镰儿把她挪到空间里，让她保持睡眠的状态。 她的声音飘飘悠悠在半空响起。 “寿光郡主，你可知你的女儿在受苦。” 寿光郡主在空间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站起来，周围的环境很陌生，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往四处找了一下，并没有找到说话的人，但是说话的内容，却让她满心诧异。 “我的女儿书雪，活得好好的，每天开开心心，怎么会在受苦。” 可是说到开心二字，寿光郡主的心里，却是被刺了一下。 女儿的开心并不是在她跟前，而是在面对她的仇人的时候。 甚至有时，女儿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排斥和淡漠，说得严重点，有点像是在看仇人。 说完一阵凉风吹来，在寿光郡主的身上刮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正契合她此刻的心境。 寿光郡主抱住了手臂，惶惑地看向四周。 “蒋书雪并不是你的女儿，十八年前，你的女儿一出生就被替换，被韦氏的人送往几千里之外的偏僻乡村。” 乔镰儿直接就告诉她真相。 “可怜你无知无觉，视仇人的女儿如己出，不然为什么蒋书雪要这样对你，天下的儿女都天然亲近母亲，因为你不是她的母亲，她才要当白眼狼。” 寿光郡主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哪怕是在梦中，可对方说的话，却是真真切切响在耳边，仿佛就在现实里一样。 “不，不可能，书雪一出生就在我的身边，反而是韦氏的女儿一出生就死了，她膝下无女，所以才对书雪这样好，她就是惦记我的女儿。” 乔镰儿哼了一声：“生产后总有虚弱的时候，你懦弱无能，身边的人又不得力，女儿被人不知不觉换了也很正常。” 她是发自内心鄙视这样的母亲，要不是不想寿光郡主这么快就死掉，那么多的陪嫁白白便宜了蒋书雪，她是不会多管的。 那些陪嫁，本该是小岚姑娘的。 寿光郡主浑身发抖。 太真实了，这个梦太真实了。 马上想到这是梦，既然是梦，她可以大胆一点，问出更多信息，然后再去查证。 反正梦就是离奇，最后就算证明那个声音在说谎也没什么。 “你说我的亲生女儿被韦氏送走了，送去了哪里？她又叫什么名字。” “送到了云州，下梅村，叫做叶巧，当时是韦氏身边的婢女殷氏负责做这件事情，殷氏良知未泯，动了恻隐之心，一直留在叶巧的身边照顾。” 寿光郡主想起来了，十八年前，韦氏身边的确有一个贴身婢女，莫名其妙消失不见，有人说是被打发回老家了，一个婢女而已，也没有人真正在意，所以谁都没有深究下去。 她看到屋子里面有纸和笔，赶紧冲了进去，把听到的消息都记下来。 她知道梦里带不出东西，但是写一遍可以加深印象。 等到写完了，寿光郡主拿着笔，看着纸上的内容愣怔。 她一遍遍默念着纸上的信息，生怕有哪里忘记。 “你的女儿实际上已经找过你了，想要来跟你认亲，但她应该落到了韦氏的手上，中了毒，失去了记忆，她身上的毒素已清，只是还没有想起来事情，现在又回到了下梅村。” 寿光郡主又突然想起，就在几个月前，听说韦氏那边的院子收留了一个年轻女子，韦氏好吃好喝地养着，就差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了，她也没有在意这件事，后来，那个年轻姑娘又不见了，再也没有人提起。 原来那竟是她的女儿叶巧吗？她上门来寻她，她却完全不知道。 都怪她自己无能，内宅大权掌握在韦氏的手上，一切眼线耳目都是韦氏的人，所有的消息都被阻截，她隐约听到的风声，就是她女儿的一场灾难啊。 寿光郡主悲恸地大哭了起来。 还以为至少保住了女儿，原来宠爱了多年的女儿也不是他的，她的女儿在乡下受苦。 哪怕这个梦很可能是假的，但现在她身在其中，混混沌沌又分外清醒，有一种切身体验之感。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寿光郡主虽然出自禄亲王府，但她是作为温婉的内宅夫人培养起来的，根本没有多少争斗的本事，她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一儿一女。 这到底是禄亲王府的失策。 身在高门贵胄之中，怎能没有防备之心和较量的手段？ 寿光郡主身体虚弱，哭着哭着就晕睡了过去。 乔镰儿把她放回床上，又把她写下的东西塞在她的手里。 第二天起来，寿光郡主的眼角还挂着泪痕，想到做的那个梦，她有一种锥心刺骨又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769章 梦中写下的东西，带到现实生活中来了 好在只是一个梦。 梦中想要计较的东西，醒来只觉得有些滑稽。 寿光郡主苦笑了一下，她记得一个叫叶巧的名字，说是她的女儿，在几千里之外的云州，这也太玄乎离奇了，她的女儿自小在她身边长大，喊她娘，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寿光郡主深吸一口气，她只觉得这副身体又累又乏，应该是在梦中大哭了一场的缘故。 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感到手心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开一看，人一下子僵住。 这是她在梦中写下的内容，竟然带到现实生活中来了。 而且这纸张质量比宣纸还要细滑得多，像是神仙用品。 寿光郡主以为眼睛花了，再三确认。 没错，就是梦中那个声音告诉她，然后她写下的东西。 竟然随她一起回归现实！ 一时间，寿光郡主浑身汗毛倒竖，一股瘆人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拿着纸的手在颤抖，也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因为那件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 “夫人醒了，奴婢为您洗漱。”外头有婢女说道。 寿光郡主赶紧把纸折叠起来，压在了床单下面。 “进来吧。” 两个婢女捧着一应洗漱用具进来了，孙嬷嬷在外头分配任务。 寿光郡主看着半空，眼神空洞，却透着一股坚决。 如果她的女儿真的给抱到那个地方去了，她一定要和女儿相认，才肯咽下这口气。 其中一个叫桃子的婢女，好好打量了寿光郡主一眼。 “郡主今日，好像状态更不好了，难道是着了梦魇？” 另一个婢女担心道：“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寿光郡主摇头：“梦到了一些不好的内容，缓缓就没事了。” 孙嬷嬷进来了，接过那个叫桃子手里的活儿：“去准备一碗安神汤来。” 桃子应了一声是，然后就出去了，她把这个活儿交给更低等的丫鬟，然后自己往韦氏的院子去。 乔镰儿跟着她。 蒋书雪一大早就来到了韦氏这儿，韦氏亲自给她梳妆打扮。 看着镜中的女儿花容月貌，血气充沛，韦氏一脸的满意。 “我的女儿养得真好。” “娘，我就想不明白，虽然你是侧室，但是父亲更宠爱你，为什么你还要把我送到寿光郡主的膝下抚养呢，我在你这里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呢，也不至于让我们母女俩明面上不能相认，让娘白受委屈。” 蒋书雪撅起了嘴。 “书雪，你想得太简单了，你父亲再宠我，我也是个侧室，正夫人和侧室每个月的定额待遇是不一样的，差了好几个等级呢，寿光郡主顶着郡主的身份，规格还要往上再抬一抬。” “还有，当时寿光郡主嫁到蒋家，带来了大量的陪嫁，我的陪嫁就连二十分之一也不及，你看现在都是你的了，等你把这些陪嫁都带走，有了倚仗，婆家也不敢轻待你。” 蒋书雪听了，顿时眉开眼笑。 “谁叫寿光郡主无能，不光我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两个哥哥以后也要继承这偌大的家业，不像大公子疯疯癫癫的，不成气候，娘这样的母亲，才是真正会为儿女打算的母亲。” 韦氏冷笑：“是啊，并非我恶毒，是寿光郡主没本事，她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中用。” 耳边传来脚步声，韦氏立刻停止了话，并向蒋书雪打了一个手势。 “谁。” 她和女儿在房间里说心里话，就连外头的正堂，都不留一个人。 多年的计划就要成功了，不能功亏一篑。 脚步声在正堂外停住了，一个声音小心地说：“夫人，是我。” “桃子啊，进来吧。” 桃子是韦氏的心腹，早年就安排到了寿光郡主的身边，这些年来，桃子帮她做成了不少事情。 桃子进入内室，看到蒋书雪坐在梳妆台前颇有闲情逸致地玩着一支簪子，韦氏则立在一旁，在给女儿的额前贴上花黄。 当真是母女和谐，幸福，这样的情形，是寿光郡主一辈子都不能奢想的。 “夫人，方才寿光郡主起床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蒋书雪问道。 “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精神都垮了一大截。” “很正常，一个垂死之人，身体虚弱，容易发梦魇。”韦氏并不放在心上。 “娘，我有点担心，那些陪嫁还没有到手呢，万一寿光郡主提前死掉，她的嫁妆要交公中处理，我怕是不能得全。”蒋书雪有点担心。 韦氏的表情认真起来，嘀咕了一句：“看来是下药下得有点猛了。” “桃子，寿光郡主每日的饮食，少加点东西吧，前面算好一个月后让她死掉，有点冒险，现在可以留出两个月的宽裕时间，别把她早早拖废了。” “是。”桃子出去了。 “娘，我还是要去看一眼。”蒋书雪说：“假意关心两句，让寿光郡主心宽一些，免得她东想西想，觉得做女儿的不亲近，对身体也不好。” 她说着看着韦氏，生怕韦氏有意见。 韦氏点头：“她是要死的，但要死在时候，书雪，你做戏要做得真一些，毕竟前面从寿光郡主的角度看来，你对她的确过于冷淡。” 蒋书雪翻了个白眼：“好吧。我为什么对她冷淡啊，她又不是我的母亲，正夫人的位置本该是母亲的，她偏要嫁给爹爹，抢走了属于母亲的一切，她现在承受的，都不够偿还她罪孽的十分之一。” 韦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并没有做解释。 实际上，当时蒋中茂娶寿光郡主，有她撺掇的成分在，她惦记的，正是寿光郡主价值泼天的陪嫁。 等蒋书雪嫁去钟家，那些陪嫁，她就算扣下两成，也是许多富贵人家八辈子都仰望不起的。 可以说，母女双赢，这盘棋下了快二十年，太值了。 乔镰儿听得喟叹，果然高门大户的肮脏不堪，要深入其中，才能真切感受到一两分。 这个瓜实在是太大了。 她正要去寿光郡主的院子，就见韦氏身边的老嬷嬷请示：“夫人，孽种在乔家养了一阵子，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可突然就不见了，难道乔家偷偷把人藏在了哪里？万一孽种记起来什么，怕是对夫人不利。” 第770章 做戏可以得好处，那就虚情假意吧 韦氏眼底多了一抹阴沉，她知道镇国公主的厉害，原以为和乔镰儿井水不犯河水，哪里想到，阴差阳错，孽种竟然到了乔家去。 “孽种的家在云州下梅村，可能是记起一点什么，被送回去了，不然，面对这样尊崇的高门富贵，她岂能轻易放弃？” “不过，为了斩草除根，我会派些人到下梅村收拾一下，免得落下后患。” 韦氏闭了闭眼：“乔家那里，镇国公主的跟前，不要去惹事，她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去招惹她。” 说着冷笑一声：“不然，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从乔镰儿的角度来说，她也不是要来招惹韦氏。 高门那么多肮脏的事情，平时拿来吃瓜还可以，谁愿意去掺和呢。 只是小岚救了大猛哥，如今她自己快要自身难保了，她怎么能不伸手拉一把？ 但她尽量把这件事情做得润物细无声，不会当面和蒋家对上，毕竟小岚也是蒋中茂的女儿，如果局面闹僵了，大猛哥和小岚之间也不好看。 寿光郡主已经梳洗完毕，并吃过了早饭，以前这些早上必经的流程之后，她都会在床上好好躺着静养身体，当然，也没有起到什么休养的作用，更多的时候她都在内耗，脑子里都是冷淡的女儿和几乎被废掉的儿子。 今日她却要在园子里逛逛。 如今已经步入盛夏，满园百花吐艳，树荫葱笼，风一吹，都是浓郁的花香。 看看这样的景物，寿光郡主感慨生命的无限美好和活力，只可惜，她的人生，还剩下几个日子呢？ 想到自己女儿的另一种可能，寿光郡主打振起精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身体被灌注了一些动力。 她就算死，也一定要把一切弄清楚再死。 “娘。”身后传来一声唤，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柔。 这个声音熟悉，可是此刻却有点陌生。 寿光郡主转过身去，脸上带着和往常一样温柔慈爱的笑容。 “是书雪来了，用过了早饭没有。” 蒋书雪迎上来，亲昵地挽住了寿光郡主的胳膊。 “我吃过啦，心里面惦记着娘，所以一大早过来陪娘，娘的身体怎么样了？今日可好一点。” 蒋书雪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在寿光郡主的印象中，这个女儿对她一向是冷淡矜持的态度，问一句答一句，哪里有这么多主动的话？ 一时间，寿光郡主都有点恍惚，同时又有一点不适应。 她被蒋书雪抱着的胳膊，显得有些僵硬。 “还是老样子，不过你不用挂心，娘每天都在吃药，希望能够快点好起来，看着你出嫁。” 梦毕竟是梦，没有经过查证，在寿光郡主的眼中，蒋书雪还是被她疼爱了多年的女儿。 想到女儿挑了个好人家，钟家公子二十岁，才名在外，以后大有前途，寿光郡主觉得欣慰，伸手要将女儿脸颊边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 蒋书雪眼里闪过一丝排斥，下意识躲了一下。 寿光郡主的手指僵了僵，没有再勉强，尴尬一笑就垂下手来。 “书雪，娘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娘，你问吧，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何必跟我这么客气呢。” 寿光郡主看着蒋书雪：“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是娘抱在怀中，用自己的母乳喂养长大，府中不缺乳母，可娘要亲自喂养你，你是娘的第一个孩子，娘疼你。” “你的弟弟，娘都没有这样对他过。” “你几岁的时候，对娘也还算亲近，可是随着年纪增加，你对娘越来越疏远，到底是你性子清冷，还是娘有哪里对你不好。” 蒋书雪没有想到，寿光郡主会说这样的话。 面对寿光郡主受伤的，夹杂着殷切和困惑的目光，她并没有半点感同身受，反而心里面敲响了警钟。 为什么寿光郡主会突然来计较这些？那些陪嫁，是不是不想给她了？ 不行，她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蒋书雪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双眼通红，又干巴巴挤出两滴眼泪，抓住了寿光郡主的手。 “娘，我知道您对我付出得多，是女儿不好，没有尽好孝道，让娘伤心难过了，娘现在身体不好，女儿要多多陪伴你才是，以后一定勤来，娘就不要多想了，女儿心里一直是有您的。” “女儿只是，只是近亲者怯，正是因为太敬爱娘亲，太重视娘亲，怕过于热情，有哪里唐突僭越了去，让娘亲不开心，所以女儿才矜持一些， 并非女儿不在意娘亲啊。” 说着捂着脸，抽抽噎噎的，看起来好不委屈伤心。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寿光郡主从来没有见过女儿这个样子，她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似水，装满了可怜之意，是啊，哪里有女儿不亲近母亲的呢，一个梦而已，就让她想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对不住女儿了？ 寿光郡主对蒋书雪好一阵安慰，好不容易，才稳住蒋书雪的情绪。 蒋书雪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陪寿光郡主吃过午饭，这才离开。 一走出院子，她的脸色就冷沉了下来。 “演戏真累呀，浪费我这么多的时间，不过她都要死了，做一做戏能得到这么多好处，我倒也不亏。” 和蒋书雪之间的关系似乎亲近了不少，可寿光郡主的脑子里，还在不断想起昨天晚上梦见的内容。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要先查一下，这种事情，要让完全信得过的人去做。 可是她这院子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被韦氏收买，是断断不能托付的。 寿光郡主想到了自己的娘家，禄亲王府。 她先找一个借口回去娘家，说是身体不好，恐来日不多，不能再见爹娘几次。 挑好一些礼物，寿光郡主乘坐马车到了禄亲王府。 禄亲王在宫里陪同皇帝议事，王妃和女儿一番嘘寒问暖。 不过是小半个月不见，女儿似乎更加虚弱了，王妃忍不住偷抹起了眼泪。 “母妃，你的身边有没有特别信得过的人。”寿光郡主突然低声说道。 第771章 把最有价值的房契地契，交给母妃 寿光郡主起身来，把门窗都合上，吩咐谁也不能靠近。 女儿这样煞有介事的样子，让王妃一愣一愣的。 等女儿坐回身边，王妃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性命攸关的程度，不是绝对信得过的人不敢托付。” 王妃好好想了一下：“不仅仅要信得过，还要办事能力强，头脑敏锐，是不是。” 寿光郡主点头。 “倒是有一个，不过他不在王府里，早年我外出，救过一个人的性命，他说会永远铭记这个恩情，让我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后来他剃发为僧，就在城南的灵台寺里。” “就在三年前，你父王被皇上猜忌，正是那人出的点子化解了危机，保我王府安然无恙，所以我想，他是很愿意帮忙的。” 寿光郡主把要查的事情跟王妃说了，但是没有说她和那个叫叶巧的姑娘之间可能的关系，她只是想证明一下，这姑娘到底存不存在，又长什么样子，是因为什么缘故，留在那个村子。 王妃没有过问缘故，一一应承，末了看着女儿，脸上带着愧疚之情。 “儿啊，母妃一直在想，把你嫁到蒋家，是不是一个错误。” “看到你这副样子，母妃的心里难受得紧。” “当时你心仪蒋中茂，却也没有强求，终究是蒋家主动来提的亲，谁知道蒋中茂要同时迎娶韦氏，本来禄亲王府可以不受这个气，但你说你不计较。” “若是当时，母妃劝住你就好了，不至于你劳心伤神，落到这副模样。” 王妃更气自己，就不该把女儿培养成温婉的傻白甜，一点斗争的本事都没有，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后来再想管，女儿已经人在蒋家，还能如何？ “母妃，这是我的命。” 寿光郡主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大沓东西，交到王妃的手上。 “这是我嫁去蒋家的时候，母妃给我的陪嫁，最有价值的田庄地契，铺楼房契，都在这里了，我想请母妃替我暂时保管，等到哪一天，我再来拿去。” “如果我没有来拿，母妃捏着这些房契地契，也不要给任何人，这本就是母妃的东西。” 如果说前面，寿光郡主让去查下梅村，禄亲王妃不明所以，现在看到寿光郡主的这一举动，她的心中立刻警觉了起来。 “阿温，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你的这些嫁妆，要给书雪做陪嫁吗？书雪和钟家的婚期就要到了，你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我这里。” “到底怎么了。” “母亲不要多问，我做出这个决定，自有我的理由。” 寿光郡主抓紧王妃的手，见王妃头上白鬓参半，不由得一阵心酸：“今日我来的所有事，母妃都要替我保密，我在蒋家的确举步维艰，不然不会来打搅母妃。” 女儿还不到四十岁，可能就要走在自己前头。 禄亲王妃心头酸楚，语气坚定：“母亲帮不了你什么，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做好，能替我儿分担一分是一分。” 寿光郡主在王府一来一回，立刻有人把这件事情禀报到韦氏的跟前。 这只是寻常的行踪禀报，韦氏也就随口问了一句。 “不就是时日不多，多去看一眼母家，从禄亲王府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痕呢。”下人道。 韦氏琢磨，大概是今早书雪示好，寿光郡主觉得心中安慰，去跟自己的母亲报喜了吧。 也算她宽宏大量，在寿光郡主要死之前，让她享受一下母女之情。 真的是便宜她了。 不过韦氏还是比较警惕：“这两天盯着禄亲王府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韦氏真的是一个全方位防御的人，太有戒备心了，任何一丝飘渺的可能都不会放过。 如果在这一点上她不插手，禄亲王妃使人出去灵台寺找那一位僧人做调查的事情，一定会很快败露。 到时候，会促使韦氏尽早下狠手。 于是乔镰儿去禄亲王府蹲守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王妃交代一个嬷嬷揣着一封手信去灵台寺。 乔镰儿在那个嬷嬷经过一个花园转角的时候把她敲晕，然后把她放到空间里，亲自将人送到了灵台寺。 唉，灵异就灵异吧，总好过被人发觉。 嬷嬷在灵台寺大门外的矮树丛里醒过来，一看到了灵台寺，不由得吓得面容失色。 又看了看，袖子里揣着的手信还在。 她磕磕巴巴地说：“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幽幽说道：“要紧之事，有人盯梢，大为不妙，特送你一程。” 嬷嬷吓得汗毛倒立，上头的太阳耀眼，她却浑身都汗涔涔的。 转念一想，这件事情虽然玄乎，可好像对她无害，刚才那个声音说了，有人盯梢。 不然，她到灵台寺来做什么，很快就会被人查到，从而耽搁了夫人交代的任务。 想到这里，嬷嬷浑身一凛，赶紧跪了下来。 “感谢神佛庇佑，感谢神佛庇佑啊。” 乔镰儿可受不起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的跪拜，错身一旁。 嬷嬷找到了那位僧人，把任务托付，僧人见救过他的王妃终于来请他，很是痛快地应下。 “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我去云游便是，请王妃放心。”僧人合掌。 说是云游，但他会备上千里快马。 嬷嬷很聪明，回去王府的时候，买了大包小包一堆东西，表明她是外出采买去了。 这边顺利进行，乔镰儿又去了蒋世景的院子。 这个时候接近傍晚，蒋世景还没有醒过来，下人也不上心，竟然没有进屋来看情况。 乔镰儿摇头，看来，蒋世景这里也被韦氏的人渗透了。 到了亥时，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乔镰儿让裴时玖从空间出来躺到了床上，下人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匆匆看一下，又出去了，并把外间所有的灯都吹灭。 有混得这样差的嫡出大公子吗？乔镰儿摇头。 第二天巳时，医疗团队的救治任务终于完成，蒋世景躺在自己的床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772章 脑子清楚，什么都看明白了 和以前的苏醒不一样，光线灌入视线的一刹那，蒋世景只觉得大脑里一片清明。 这么多年来，他的脑海像是蒙着一层混沌的雾气，甚至遮蔽住他的双眼，让他对很多事情也迷迷糊糊的，想不明白，看不清楚。 可是现在，那一层迷雾被拨开了，露出了事情的本来面目。 他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蒋世景从床上坐起身来，看向周围的一切，又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如今的他已经十七岁，可是他的记忆里，好像自己停留在了十岁，一下子跨越这么多年岁，恍惚间有一种虚度的感觉。 蒋世景又从屋子走向院子，蓬头垢面，衣服带子都没有系，这种落拓的样子，可以先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眼底的神采不一样了。 他把这些年来的经历，把身边的人都回忆了一遍，只觉得心中惊涛骇浪，浑身毛骨悚然。 他一直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中，被人摆弄，被人算计。 他的饮食被下了毒，那些慢性的毒药，不知不觉渗透到他的五脏六腑里，蒙蔽了他的神智，让他从云端掉落到泥潭里，从这个家族的骄傲变成了耻辱。 蒋世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毒素完全排清，又养好了身体，很多东西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想到自己的母亲，如今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蒋世景立刻抬步，往寿光郡主的院子去。 本来他应该打理一下形象，但为了避免有人怀疑，他仍然保持这个狼狈的状态，脚步微微踉跄。 乔镰儿想，蒋世锦不愧是天之骄子，一救回来就什么事都想通了。 不枉费医疗团队用了那么久的时间，费了那么多的苦心。 裴时玖在空间里道：“蒋世景性子并不软弱，只是小时候防不胜防，被人算计得逞，大房只要有一个人能够扛起来事，前面的路，也就开始变得顺畅。” “且看他怎么做吧。”乔镰儿道。 寿光郡主这两天心神不宁，脑子里都是云州和下梅村。 但为了能够见到女儿，她还是尽量吃好睡好，免得熬不到那一天。 看到一头乱发的儿子进了院子，连走路都走不稳，她感到一阵酸涩。 女儿可能在遥远的乡下受苦，儿子又是这个模样。 她作为一个母亲身陷囹圄，自顾不暇，更不要说保护好一双儿女，实在是失败。 “娘亲。”蒋世景走进亭子，半蹲半跪在寿光郡主的身边。 寿光郡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着他的脸颊。 “景儿，你好久没有见过你父亲了，好好收拾一下，去给你父亲晨昏定省，看你的两个弟弟多勤劳，你父亲已经很久没有提到你。” 虽然老爷不再对这个疯疯癫癫的儿子抱着期望，但是世景还认得她这个娘亲，眼里带着亲近之情，比蒋书雪都要好得多。 一想到这里，寿光郡主就心寒。 “娘亲，我现在不能去父亲的面前。” 周围无人，蒋世景低低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什么？”寿光郡主有点生气：“娘这个样子，还能撑几个日子？你现在继承家族大业是不可能的了，多去你父亲面前表一表孝道，以后你才能多分到一点家业，这是你一辈子的保障。” “我已经好起来了。”蒋世景说道：“来跟娘亲报个喜。” 寿光郡主一时听不明白好起来了是什么意思，当她看到蒋世景的双眸已经是一片清明洞彻，这才是一个活人正常人该有的，不由得一凛，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席卷了她的心头。 她甚至怀疑这是幻觉。 一个人脑子突然变得不清不楚，肯定是被人下毒了，怎么会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呢。 “这些年来，我母子二人惨遭毒手，娘亲染病在身，内宅大权被夺，而我变得疯癫狼狈，成为家族之耻，这些都离不开韦氏的毒计。” “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等我做好准备，再到父亲的面前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本来我不想让娘亲忧心，该事成以后才来禀报，可是娘亲了无生意，我想让娘亲有个盼头，有个动力支撑下去。” 蒋世景用力握了一下寿光郡主的手：“娘亲只管好好养病，一切交给我就好。” 寿光郡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好像她前面做了一场梦，现在又做了一场。 她不由得用力掐了一下手腕，疼，这是真的。 儿子真的好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又是多么不敢奢想的事情啊，寿光郡主顿时热泪盈眶。 想到自己那个离奇的梦，在现实得到了验证，她不由得问：“景儿，你怎么就突然好了，娘见你这两年的疯癫有日渐严重的趋势，已是不再抱着期望，只希望你能安然到老。” 甚至就连平安活到老死，按照以前都是不可能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有一两年之久，醒来就什么都看清楚了，我身上的那些毒应该是没有了，以前总感到有什么沉沉压着我，不只是身体，还有心头，现在轻松了不少，我才知道原来活着是这种感觉。”蒋世景叹了一口气。 梦，又是做梦，看来真的是有神灵看不过他们受的苦，在帮他们，寿光郡主心中一阵激许。 他们母子三人有救了！ 儿子有要紧的事，寿光郡主就没有把他姐姐的事告诉他，免得让他分心，她作为母亲，也有她要扛起来的任务。 她该好好为儿女做一件事了。 寿光郡主咬住了后槽牙，眼里燃起一抹决绝之色，哪怕她离死不远了，也要先把韦氏几人拖垮，让他们给她殉葬。 她要为儿女铺路。 “你以后要小心，绝不能让韦氏知道你好起来的事情，不然她会先下手为强。” “母亲放心，多年的仇怨，儿子沉得住气。” “娘亲，瞧我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蒋书雪拎着一个食笼，脚步轻快地进入院落。 看到蒋世景她愣了一下，因为蒋世景疯疯癫癫的，只顾着沉沦在自己混沌的世界里，好久没有来看望过寿光郡主。 第773章 寿光郡主死前，她要耀武扬威 寿光郡主一看到蒋书雪，就开始训蒋世景。 “每日癫狂不思进取，像什么话，不说一定要你读书，我这里你多久没来过了，你父亲那里你又多久没去了，偏要派人去请，你才来看娘一眼。” 蒋世景坐在地上，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又抓起自己的头发玩。 突然他变得不耐烦起来：“娘亲骂我了，我就不该来的，哼，一点意思都没有。” 然后起身来，嘴里嘀嘀咕咕出了院子去，看都没有看蒋书雪一眼，好像不认识她。 蒋书雪并不奇怪，蒋世景小时候就开始疯了，她也从来不接近这个弟弟，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很疏远。 寿光郡主叹了一声，抬起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蒋书雪忙过去，挨着她坐下。 “娘，哥哥脑子本来就不正常，你不要跟他计较，再怎么样也是母子，他嘴巴上这样说，过久又来了。” “唉，但愿吧，你哥哥这个样子，娘也只能指望你了。”寿光郡主拍拍蒋书雪的手背。 “娘，就算我嫁去了钟家，以后也会尽量顾着你，不会让你老来凄苦。”蒋书雪保证说。 “有娘给我这么多陪嫁，我在钟家底气也足，娘身体不好，我想随时回来看娘，相信钟家也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寿光郡主不置可否。 她很清楚，她在蒋书雪的眼里，最大的利用价值就是当年她从禄亲王府带来的陪嫁。 如果蒋书雪是她的女儿，固然让她心寒，如果不是，那她和韦氏，就是算计她财产她嫁妆的仇人。 蒋书雪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笼打开，取出几样点心和羹汤。 “这些都是娘爱吃的，我亲自叮嘱着厨子做的呢。” 寿光郡主说道：“现在不怎么有胃口，你韦姨娘也喜欢吃点心，你带去给她吃吧。” 蒋书雪下意识揣摩着寿光郡主的神色，却见她面含微笑，带着容许和宽厚。 “娘，其实，其实我也会去看望韦姨娘，娘不生气吗？” 寿光郡主摇头：“你是我的女儿，就算时常往她那里去，你也做不成她的女儿，要不然，你岂不是成了狼心狗肺之徒，我相信书雪是个有孝道的，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蒋书雪脸上僵了一下，一股怒气涌上来。 寿光郡主之所以不计较，不过是打心底觉得，她是她生的女儿罢了。 就好像一只鸟儿，哪怕飞出去亲近别人，最终要回到自己的笼中。 蒋书雪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她心里暗暗想，等到嫁妆到手，她顺利嫁去钟家，一定要到垂死的寿光郡主面前耀武扬威，把真相告诉她。 让她知道，她宠爱了多年的女儿，并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在她心口上狠狠扎上一刀。 听到这样的话，蒋书雪觉得这些东西给寿光郡主吃浪费了，她强压住怒意。 “那我就依娘亲，给娘——韦姨娘送去。” 寿光郡主含笑。 蒋书雪又提着食笼子走了。 寿光郡主眼里的笑意一点点冷却，刚才那一声无意识的娘，那是喊了多少次，才如此控制不住嘴？ 只希望母妃那边的动作能够更快一些，若是证实了叶巧的存在，她手上的一个铜板，韦氏母女都不要想抠了去。 这些日子，蒋世景依旧是疯癫无状的样子，只是他往两个弟弟那里的走动多了，要缠着他们一起玩。 “你们就陪他玩，多带他去斗鸡走马，多让他赌博宿醉。”韦氏眉梢一挑：“他越废，你们继承家业的希望就越大。” 二公子满脸的不屑：“大哥早就废掉了，父亲已经不再对他抱着半点指望，这蒋家的家业，迟早非我兄弟俩瓜分不可，娘亲还在担心什么。” “如今提到蒋家大公子，都知道是脑子不正常，疯疯癫癫不可名状。”三公子也说道：“以后等到家族大业落到我们手里，我们就把他驱赶出去，让他流落街头，是不可能奉养着他的，反正他也是一个无用之人。” 韦氏看到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被她教养得这样好，不由得一脸的满意。 “毕竟寿光郡主还在，她的背后是禄亲王府，禄亲王府可不是好招惹的，到时要是禄亲王为了他的外孙，强行干涉进来，也未必如我们所愿。”她苦口婆心地说。 二公子和三公子立刻警惕起来。 “所以，你们要让大公子废得彻彻底底，到时候就算禄亲王府掺和进来，他也不过是烂泥扶不上墙。” “娘亲，我们明白了。” 二公子和三公子对视一眼，还是娘亲考虑深远。 于是接下来，蒋家的三位公子打成了一片，关系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大哥，这是我让人去西域寻来的美酒，自己留了一斤，其他的全送给大哥。” 二公子抱着一坛酒来到蒋世景的院子，放到蒋世景的面前，得意地拍了拍坛子。 “不喝。”蒋世景靠在太师椅上，迷迷糊糊一挥手。 “这可是我的心意，大哥怎么不喝。”二公子不悦道。 “你屏风前的桌案上，摆的缠枝绿瓶我喜欢，我要用那个装酒，这样才好喝呢。”蒋世景很是执拗地说。 二公子皱起了眉头，那可是父亲送给他的，用的是整个翡翠雕琢而成，价值颇高，他视如珍宝，时不时就亲自擦拭一下。 蒋世景一开口，就跟他要这个东西。 难怪蒋世景去他那里，拿起来端详了好几次。 不过他转念一想，蒋家家业迟早是他的，他比三公子大一岁，大公子不中用，他就是长子，就算暂时送出去，也迟早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哄蒋世景乖乖喝下这酒。 这酒里他下了重药，也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可以完全摧毁一个人的脑子，让人如同痴呆，到时候，就连天上的神仙都救不过来。 于是二公子又回去，用翡翠瓶装了酒，给蒋世景送了来。 蒋世景环抱着翡翠瓶，露出了傻乎乎的满意的笑，又当着二公子的面喝了一口。 不过他本来就已经喝醉，不胜酒力，就只是护着酒瓶，爱不释手，嘀嘀咕咕说着些模糊之语。 二公子见状离开。 过两天，就可以来看无可救药的傻子了。 夜深，蒋世景起身来，抱起翡翠瓶，从后窗进到后院，又从偏门沿着小径，往蒋大人的院子去。 第774章 推波助澜，再下猛料 蒋大人任门下省侍中，门下省是最高审议机构，负责审议中书省草拟的政令，是个忙碌又需要谨慎的部门，蒋大人天天忙得连轴转，时不时需要把衙署的公务带回家，到现在亥时末刻才能休息。 面对外头茫茫夜色，蒋大人无心睡眠，叹了一口气，眼下门下省空出一个不轻不重的职位来，如果大公子没有早早废掉，中了举人，现在就可以安排进去，在里面浸淫多年，爬上高位，成为家族的支撑门面。 可惜，天资聪颖，才华绝伦的大公子，在昙花一现的爆发之后，就如一颗璀璨流星滑落，再也黯淡无光，还成了一个笑话。 每每想到此事，蒋大人都觉得痛心。 至于二公子和三公子，虽然也称得上有些才华，但哪里能够和原来的大公子相比？就好像星辰和日月的区别一样。 蒋大人闭上了眼睛，他觉得他的大儿子早就死了，想起来总有凭吊之感。 “父亲。” 身后传来一声唤。 不复十岁以前的稚嫩，但是是那样的熟悉，蒋大人回过头去，看到蓬面乱发，衣衫不整的大公子就站在身后。 蒋大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又看了看关着的大门，皱起眉头：“你是怎么进来的？” 蒋世景指了指房间里的后窗，神秘兮兮道：“我从那里偷偷爬进来的。”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我这做什么，不是告诉过你，平时修心养性，多看点书，我这里你不来请安也罢。” 蒋大人只觉得心里面一片乱糟糟的，一拂袖子：“滚出去。” 他走了两步，蒋世景拦到了他的面前，献宝一样，把怀中的一样东西举起来。 “二弟送给孩儿的美酒，说是从西域进来的，很好喝，孩儿舍不得喝，想着拿来献给父亲，不过二弟只让孩儿喝，不让孩儿送给别人，孩儿怕被人看见，就偷偷溜进来。” 蒋世景脸上带着赤诚和执着，倒是让蒋大人愣了一下，心头微微一软。 是的，大儿子十岁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可他并不是一个坏人，对一只小野猫，一只蚂蚁，都抱着与生俱来的怜悯。 尤其是，还惦记着他这个父亲—— 说明孝道根植在他的骨子里。 不过，二公子和三公子平时都离蒋世景远远的，好像面对一个瘟神一样，现在却用他送的这么好的翡翠瓶，装了美酒送给蒋世景，倒是让蒋大人有些意外。 他也听说了，最近三位公子走得比较近，难道是二公子三公子长大了，不嫌弃他们这个疯癫的兄长了？ 如此想来，蒋大人倒是有些安心，以后大公子多少会受到一点照料，不至于在双亲百年之后孤苦无依。 “有心了，只是你要听为父的话，配合大夫治疗，尽量好起来吧。” “不求好全，但至少要有点正常人的样子。” 蒋大人说着，就把翡翠瓶接过。 蒋世景估计是以为他拿稳了，刚刚过手，手上就一松。 一声脆响，翡翠瓶在地上摔成两半，一阵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哎呀，碎了。”蒋世景大叫一声，随即捂住了脸。 “呜呜，这可是二弟送给我的，我还要送给父亲。” 蒋大人心中也是可惜不已，这个儿子疯疯癫癫的，做事这么不靠谱。 由大块完整翡翠雕琢而成的瓶身，是多么的难得。 二公子软磨硬泡许久，他才肯相送。 他正要发怒，突然察觉到了一个异常的现象。 那就是洒在地上的酒，发出了微小的，泛着蓝色的气泡。 蒋大人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冷却了。 立刻揪住了蒋世景的衣襟，把他拽过来看，恨恨道：“这酒是怎么回事？你可是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没有，孩儿没有，是二弟送的，说好喝，孩儿舍不得喝，拿来送给父亲。” 当时，他为了博取二公子的信任喝了一口，在二公子离开后就吐了出来。 蒋大人沉着脸，松开了蒋世景。 匆匆走出房间外，对着外头的人吩咐：“把府医请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乔镰儿蹲在一旁，又往瓶里剩下的酒水，还有地上洒出来的酒水里，放了一些东西。 得放猛料才是。 不得不说，蒋世景重新找回来脑子，省了她不少工夫。 想做成一件事，各方合力，形成一种天时地利人和的默契，就会顺利许多。 蒋大人在正堂里踱步，脸色晦暗不定。 蒋世锦也蹲在地上，观察着那些酒水，比起方才装疯卖傻的样子，他的脸色十分冷静，眼底闪烁着一抹锐利，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遮挡住了他的这些神情。 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的脸上有微微的变化，带着一抹不敢置信，看了一眼四周。 这翡翠瓶里的酒水，其实他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试过毒，当时他倒了半捧在地上，观察了半刻钟的反应。 可是现在洒出来的酒水，不仅仅有微蓝之色，还隐隐透着一抹黑色，这显然是更加不好的预兆。 他记得这个翡翠瓶一直带在身边，并没有其他人接触过。 蒋世景突然笑了，仰望着半空，拱手抱拳，从唇齿间溢出一句。 “苍天也在助我啊。” 乔镰儿默默地说，我不是苍天，帮你也是在帮我的家人罢了。 府医来了，蒋大人把人带到书房。 看到蒋世景坐在地上，用手指蘸了一点酒，好奇地端详着，似乎正要往嘴里送去。 蒋大人大惊失色，一掌拍了下来：“去去，一边去，疯子，还真是疯子。” 又对大夫吩咐：“快看看这酒。” 大夫好好检查了一番，他先用银针试毒，然后用各种药材，粉末，和酒水发生作用来判断，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知蒋大人从何处得来的此酒。” “这个你不用问，你只管告诉本官，这酒是怎么回事。” 大夫深吸了一口气：“酒里下了两味毒药，一味可以让人癫病加重，然后变成痴呆，另一味可以让人肠穿肚烂，十日之内暴亡。” 第775章 宠得她无法无天了去 蒋大人本来就不好看的脸上，一下子黑得像锅底。 亲兄弟竟然下如此的狠手！难怪这段时间，二公子三公子和大公子走得这样近，原来是为了方便下手。 就算不是一母所生，没有多少兄弟之情，也不至于要置人死地，这是多么歹毒的心肠。 蒋大人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大公子变得疯疯癫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难道是早就有人在他的饮食中下了药？ 想到这个可能，他只觉得眼前一抹黑，晕乎乎的似乎看不到什么东西了，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大人，大人——” 大夫看到蒋大人一个踉跄，赶紧把他扶住。 蒋大人拼命稳了稳心神，留出两分神志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还要你去做一件事。” “大人只管吩咐。” “把大公子的饮食，以及餐具，茶壶等近口之物，好好排查一遍，要做得隐秘。” 蒋大人深吸一口气，他感到有些严重的事情，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而且还被蒙蔽了多年。 府医也听出事态不简单，赶紧应下，匆匆出了门去，身影隐没在夜色中。 蒋大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大儿子的身上。 “父亲，碎了。”蒋世景指着地上的翡翠瓶，很不高兴的样子。 “碎了不要紧，哪天为父给你寻一个，景儿，你坐在这里，为父有些话要跟你说。”蒋大人拍了拍身边一张椅子。 蒋世景过去坐下，一副乖顺的样子，让蒋大人心头一酸。 他这惊才绝艳的大儿子，这些年来偷偷吞下了多少坑害和委屈啊。 “景儿要离你的两个弟弟远一点，他们年纪小，要读书，不能整天疯玩。” 蒋世景点头。 “以后别人送景儿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景儿都不要接受，不要触碰，不要入口，除了爹娘送的之外。” “孩儿听爹爹的。”蒋世景说：“孩儿也多看一点书，让爹爹开心。” 提到书籍学问一类，想到这个儿子已废，蒋大人心中都是愤懑痛涩。 都已经被毒害得如此疯癫了，哪里还能学得进东西呢。 现在知道大公子中毒，也不知道大夫能够救回来几成。 想到是兄弟相残，蒋大人更有一种无力之感。 蒋世景又从房间后窗爬了出去。 后园子一片寂静，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蒋世景拍拍衣摆，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将头发甩到耳后。 他踉跄的脚步变得平稳起来，穿过夜色，仿佛一把收敛锋芒的利剑。 府医借着夜晚的掩护，进去大公子的厨房好好查验了一番。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就来蒋大人这里禀报。 蒋大人一晚上没有睡，看起来神情很是疲惫。 “餐具无毒，最近的饮食食材也没有什么异常，问题出在茶壶里。” “大公子所用的茶壶，常年被下了一种能够致人疯癫的毒药，已经形成一层有毒水垢，不用再去下毒，也能发挥作用，很是保险。” 府医自己也是心惊肉跳，惋惜万分地说：“不知道在这府内，有谁要害大公子，想当初，大公子可是有天才的美誉，小小年纪名动京城，若不是因为疯癫之故，只怕现在已经开始成为大人在门下省里的助力了。” 是谁要害，蒋大人心中自然明白。 韦氏母子三人一体，又是利益相关，这个翡翠瓶更是说明了一切。 终究还是他太宠溺韦氏了，以至于她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了去。 想想寿光郡主，自从嫁入蒋家以来，温良恭顺，谦卑守德，却也落得这个下场，这其中，怕是跟韦氏有很大的干系。 韦氏处处针对寿光郡主，这些年来他不是不知道，觉得不过是妇人之间的后宅打闹，所以没有怎么管，再加上他偏心韦氏，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现在，寿光郡主身体一日差似一日，蒋世景还疯疯癫癫的，都跟韦氏母子三人有关系。 这些人还要变本加厉，用毒药送大公子最后一程—— 蒋中茂的拳头紧紧收拢起来，手指骨节都要碎裂。 这妇人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完全不顾这个家族的未来，二公子和三公子为了抢夺资源，就连自己的亲兄长都要毒害。 蒋中茂事务繁忙，却也去衙署告了一天的假。 等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蒋世景院中的人全都换了，从清扫园子的，到整理房间的，到厨子，还添了不少高手守卫。 如果大公子院里的人信得过，大公子也就不会在重重围追堵截中落得一个疯癫失常的下场。 当然也有无辜的，但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不可使一人漏网。 这样的动静，韦氏当然没有错过。 她笑了一声：“这么多年，老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可惜已经晚了。” 那些毒，已经深入大公子的五脏六腑和头颅，所以他不由自主，疯癫无状。 二公子更是送了一瓶毒酒，以那个酒鬼嗜酒如命的脾性，怕是早就喝得精光，再过几天，就会等来他脑子彻底瘫掉的消息。 到时候，失足掉个池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也不怕蒋中茂来怀疑她，除了寿光郡主母子将处理干净，那个流落到下梅村的孽种，也即将送她归西。 正房一家三口马上要彻底玩完，蒋中茂就算心中有恨，以后也得依靠她的两个儿子支撑起家业。 而她的女儿嫁入钟家，又是她的一大倚仗和依靠。 蒋中茂越来越老，还敢来拿捏她？不怕自己孤老无依，求她都来不及呢。 大事将成，韦氏有一种苦苦算计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老爷那边的动作不必去管，免得引起他的怨怒，如今我们只管静候佳音，眼下形势，全都利在我们母子。”韦氏对二公子和三公子道。 派出去下梅村的人，应该也快要到了—— 蒋中茂请来了宫里的御医，要为蒋世景做治疗，但是蒋世景不肯配合做诊断。 蒋中茂只好让御医根据茶壶水垢是里的毒药，来配相应的解药。 与此同时，一队人快马加鞭赶到下梅村。 他们没有任何遮掩，打算直接入村杀人，事成利落撤离。 第776章 村民集体驱逐：你们姐弟滚出去 对于这些从大地方来的人来说，进一个几千里之外的偏远村落杀人，不过是在山沟沟里，顺手宰几头畜生而已。 所以他们快马肆无忌惮冲进村子，问清楚叶巧家所在的位置，就直奔村西头而去。 马蹄扬起黄沙，杀气腾腾，村民无不心惊胆战。 “是往叶家去的，叶家刚死了娘，两姐弟又要遭殃了。” “大的本来就是野种，肯定还不检点，在外头招蜂引蝶的，这下子引祸上门了。” “小的也不是善茬，经常对着村里人瞪鼻子上眼，还是要动手打人，把他们都收拾掉，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村民们一阵幸灾乐祸。 就在前几天，殷氏亡故，村里肯帮忙的人不多，姐弟俩摆了几桌子招待客人，就把殷氏葬到山上去。 “姐，与其到时候你安顿好了来接我，不如我和你一起到京城去，路上好有个照料。”叶梁下定决心以后，说道。 “可是家这里——” “爹不在了，娘也死了，这个家已经不算家了。” “这个村子的村民，就没把咱们当成乡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待在这里，京城是大地方，说不定我能闯出一番天地，也未必要姐的帮忙。” 自从殷氏说自己也可以去京城，叶梁心中好像点燃起了某种信念。 叶巧想到现在她身上还有不少钱，等去了京城，叶梁的吃住也没有什么问题。 再说她一个孤身女子，的确不好行路。 “好，我们把这个家收拾一下，一起去京城。” 殷氏死了，她对这里不再有什么牵挂，可以去做她该做的事情了。 叶梁突然警惕了起来，看着一队朝他们的屋子飞驰过来的人马：“姐，你看，他们是不是奔着我们家来的？” 叶巧也看到了，那一队人马越来越近，那些人拔出了腰畔的刀，看他们的眼神，好像在看将死之人，刀刃的光芒在阳光下像雪一样闪烁，冷冽慑人。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咱们先找地方躲起来。”叶梁拉着叶巧就跑。 就在这时候，刀剑交击的声音响了起来，回头一看，不知道从哪里又出现一队银衣人，拦住了那一队人马，双方正在激烈交战。 这样一个山间的村落，哪里见过这般阵势，不少村民吓得惊叫着逃离，推着牛板车的，拎着大包小包的，还有的把家里那一点银子紧紧护在怀中。 “二位不要紧张，看样子，那一队骑马的，不是银衣人的对手。”一个声音乐呵呵道。 姐弟俩循声看去，是一个持木钵的僧人，身上的百衲衣有些破旧了，却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想是云游四方的。 僧人的目光，落在叶巧的脸上，不由得感慨，像，真像啊，不说十分，也有六七分像寿光郡主。 “请问师父，他们，怎么会到这个村子来。”叶巧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不明白地问。 “自然是来取二位的性命。”僧人道。 姐弟俩脸色变了变。 僧人神态自若：“贫僧有些口渴，不知可向二位小施主讨点水喝。” 叶巧觉得，这个僧人肯定知道什么，又看了看那边打斗的情形，银衣人的确占了上风，就不再怎么害怕了。 赶紧把僧人请进了屋子。 僧人喝了一小碗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和他们拉扯起一些家常来。 这个时候，骑马而来的黑衣人已经被斩杀大半，村庄的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有几具尸体被抛到了河中，把河水染红。 乔镰儿在观战。 韦氏派来的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但是在裴时玖的准备前，还是被压了一头。 “要留一个活口，写信到京城去，告诉韦氏，叶家姐弟已经被解决，这样一来，韦氏就不会在路上设防，让姐弟俩畅通无阻。” 乔镰儿说着，绕到了一丛芭蕉林后，把裴时玖给放了出来。 裴时玖一眼就认出一个领头的，身上负伤多处，正在负隅顽抗。 “把他扣下。” 身份重要一点的，写的信越是可信。 那人不多时被扣住，裴时玖把任务交给银衣人，几个银衣人带着领头的走了。 至于其他的黑衣人，通通都杀了，扔到了河水里。 银衣人没有打搅村民，事成之后，又通通隐去了身影。 村民们惊魂未定，看到满地的鲜血，被染红的河水，河中的尸体，一些胆小的人晕了过去。 “都是怪叶家姐弟，不然咱们一个安分守己的村子哪里会引来这些血光。” “没错，这些骑马的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叶家来的，要是直接把他们杀了就走还好，偏偏又引来另一队人，弄出这么血腥的事情。” “不能让他们留在这里了，我们这就去把他们驱赶出村子。” “走，一起去，把他们都赶走，免得以后村子不太平。” 村民们往叶家去，人越集越多，浩浩荡荡的。 乔镰儿摇头，再不管怎么样，殷氏也在下梅村生活了十八年，叶梁也是她跟这里的男人生下的孩子，这个村的村民如此薄情寡义，到底是他们的想法太过于愚昧落后，又固执己见。 裴时玖看了一眼乔镰儿的脸色，又朝山上打了一个手势，很快，银面人又重新出现了。 “就算有人护着，给他们保证安定的环境，他们也不能长久在这里待下去了。” “是的，殷氏已死，姐弟俩刚才也说去京城，正好是时候。”乔镰儿道。 村民们很快围上了叶家的院子，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手持棍子，有的拿着砍柴刀，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态。 “叶家姐弟只会给村子带来祸患，请你们滚出去，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的娘本来就是不祥不吉，生出你们姐弟俩，也是一样的霉气缠身，还差点祸害到村里人。” “如果你们不走，那我们就负责把你们请走，还这个村子一片清净，我们都是老实巴交过日子的村民，可不想被你们牵连。” 第777章 敢欺负我儿女：殷氏显灵 喧闹在院子外头此起彼伏，都是在驱逐他们姐弟俩。 姐弟正在和僧人说话，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感到愤懑又心寒。 僧人利用迂回的话语，旁敲侧击，已经获取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他慈眉善目笑道：“两位小施主不必惊慌，我看二位眉宇宽阔，不是等闲之辈，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是的，叶家姐弟打算在这两日离开，但他们自己走，和被村民赶走是两码事。 虽然都是再也不来往了，但后者总是让人屈辱。 “反正都要走了，总要出一口恶气，我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别人对我喷唾沫我还微笑以待。”叶梁忿忿起身来。 叶巧的心中，也是压了许多委屈，和弟弟一起出了门外。 看到两姐弟，村民们情绪更加激动，举起武器就要朝他们冲过来。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气势腾腾冲进一队银衣人，他们的身上还沾着那些黑衣人的鲜血，显得分外的刺眼。 他们挡在人前，唰的一下子，拔出了腰畔的剑。 “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一定是镇国公主在帮他们，刚才叶巧就有猜测了，只不过她不确定黑衣人是否冲着她而来。 现在看到银衣人护着他们，她心中已经了然。 村民们吓得脸色发白，这些人个个都是顶级高手，刚才打败了那一群黑衣人，也没有怎么费力气。 有这些厉害的人帮着他们，叶巧更多了几分底气。 “你们觉得我们稀罕这个村子？错了，不过是为了侍奉母亲，所以才勉强留在这里，我们早就不想面对你们这些嘴脸。” 叶梁冷冷道：“在这里受气，还不如到大地方过好日子去，不用你们来吵吵嚷嚷，我们自己会离开。” “不是你们驱赶我们姐弟，是我们不想看见你们，觉得你们晦气，觉得你们倒霉，眼不见为净。”叶巧嘲讽。 说完这些话，她只觉得心中顺畅了许多。 村民们一直把叶巧当成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见她说嫌弃他们，有一种她竟然敢反客为主的感觉，他们都觉得被冒犯了。 个个愤怒不已，脸色纷变。 一个面容古板的大爷尖酸刻薄地说：“你娘当初抱着襁褓中的你，偏要赖在咱们下梅村不走，谁不知道她不检点，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男人乱生孩子，跑到这里来，你能是什么好东西，还嫌弃起咱们村子来了，你也配。” 叶巧想到她娘殷氏，不是亲生的娘，本来可以回京城交差复命，过好日子，却在这里陪了她十八年。 这是多么伟大又可敬的娘，却不断遭到村里人的贬低侮辱。 她冷冷看着那个大爷：“我娘刚刚病死，你到我家门口来诋毁贬损，为老不尊，也不怕我娘黄泉地下有灵，化作厉鬼不让你好过。” “鬼啊怪啊说来骗人，你娘要真有这样的本事，这些年来也就不用被我们踩着脸嘲笑了。”一个大婶好笑地说。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殷氏会不会变成厉鬼她不知道，但是古人迷信，她只要稍微做一点动作，就会证实一些东西。 叶家姐弟一走，这些村民只怕要去刨坟，只有让他们感到害怕，产生敬畏心态，姐弟俩父母的墓碑才会安全。 于是那个大婶话刚刚说完，村民们就感到，上头呼呼刮起了冷飕飕的风，源源不断地往脖子和袖子里灌，好像冷到了骨子里去。 明明现在是大夏天，万里无云，天上悬挂着一轮烈日，南国的空气无比的闷热。 那这风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风猛烈，刮起地上的树枝落叶，抽打在人的身上，有人的脸上还被划出了血痕。 村民惊慌失措地说：“是殷氏显灵了，殷氏变成鬼了，在生气大家刚才说的话。” “快跑啊，殷氏变鬼了，来报复大家了。” 村民们脸色发白地逃离叶家门口，有的连滚带爬，嘴上喊着饶命，好不狼狈，小孩子哇哇大哭。 大白天的闹鬼了，谁不害怕？ 没过多久，围在院门口的村民就跑得精光。 叶巧姐弟妹也是一脸诧异，难道娘真的显灵了吗？ 娘都死了还在保护他们，兄妹俩不由得双眼发红。 他们在院子里跪了下来，对半空喊着娘，不断地磕头。 乔镰儿就把冷风收了，变成了和煦的暖风，萦绕着姐弟俩。 “娘不忍心吓我们。”叶梁泪流满面，伸手去触摸暖风。 暖风萦绕了三圈，就消失不见了，只有姐弟俩久久跪在地上。 裴时玖在空间里笑道。 “从古至今，多有离奇之事，看来未必都是鬼神作怪，而是有的本领奇异的人，常人看不见，摸不着而已。” 乔镰儿正要说话，就听到久违的空间管家在播报。 “恭喜主人，惩恶扬善，功德分加十分。” “这个功德分有什么用？”乔镰儿问。 “主人百年之后，如果功德分积攒到一定的数值，可以在另一个世界拥有较高的职位，如果主人选择投胎，下辈子能够投生到更好的人家。” “噢，我只关心活着怎么样。” “聊胜于无嘛，对于主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那个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出来了，他的目光，落在乔镰儿所站的位置，似乎含着一抹笑意。 点点头，然后对姐弟俩道一声别，走了出去。 乔镰儿低头确认了一下，她身上还穿着隐身衣，按理来说，僧人是看不见的。 这世界身怀奇能异术者，不止她一个，很多高人不显山露水而已。 这位僧人，应该是来给禄亲王妃做事的，看样子已经是问得差不多了。 很快禄亲王府会有消息回禀，寿光郡主那里得到确切的证实。 韦氏那儿，也会收到一封飞鸽传书。 乔镰儿去了云州，那个领头的已经把信写好寄出，裴时玖没有留着人，直接杀了，免得有后顾之忧。 这些事做完，二人回京城。 至于叶家姐弟俩，有银衣人护着，又经历了一场闹鬼事件，村民是不敢再打搅他们了。 这个时候，蒋大人下令，把韦氏，二公子和三公子幽禁院中，不得外出。 第778章 两封信件，一封报丧，一封报喜 这件事发生得突然，韦氏一直四平八稳，操胜券的心态，一下子就被搅起了惊天骇浪。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要囚禁我们母子？我要去问老爷，我不信老爷会这样对我。”韦氏激动道。 前面蒋中茂让大公子少和二公子三公子来往，又把他院子里的人全部都换了，她知道蒋中茂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当时蒋中茂并没有太多动作。 没想到才隔两天，一下子就弄了这么一出。 直接把她母子三人给幽禁。 韦氏到了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幽禁令下，母子三人的院子也增派了守卫。 “老爷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嫁到蒋家多年，老爷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过。”韦氏愤愤道。 “抱歉夫人，我们只是遵照老爷的吩咐行事。” “那就让我去问老爷。” “老爷交代过，夫人不能出这个院子。” 韦氏脑子一阵发晕，只觉得眼前冒起了金星。 “娘。”蒋书雪从外头跑进来了。 韦氏想到蒋书雪名义上是寿光郡主的女儿，所以她的行动没有受限制。 她看到了一点希望，赶紧把蒋书雪拉到屋子里去。 “书雪，你父亲突然有此举，这是什么缘故。” 蒋书雪也是迷茫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娘亲被禁足，我来看望娘亲。” “那寿光郡主那里有什么动作。” “也没有，还是老样子，要么躺在床上休养，要么逛园子，按时吃药，尽量多吃饭，我看她是求生意愿比较强烈。” 对于韦氏来说，这说明不了什么，哪个垂死的人，不想多活一些日子。 她一肚子是气地坐下。 “你父亲这样做，是怀疑上我了，但是没有证据，仅凭一个怀疑，就幽禁我们母子三个，这也未免太过分。” “娘，您不要着急，再过几天，大公子就会完全成为一个痴呆废人。” “现在是父亲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救大公子，还请了宫里的御医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才会把娘和两个弟弟给禁足，等到知道大公子无可救药，他也不再抱着什么期望。” “而且我就要成亲了，一直限制娘亲的自由，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韦氏想想也是，而且派去云州的那队人，应该很快就会送消息回来了。 局面终究是有利于她。 “我忍得，也等得，这个家，终究要落到我们的手里。” “书雪，现在娘亲行动不方便，一切要有劳你了，你多盯着寿光郡主那边。”韦氏交代。 “娘，放心。” 过两天，一只鸽子扑棱棱落在韦氏的院子里。 下人把竹筒取下，将里面的信件交给韦氏。 韦氏确认字迹看过之后，大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孽种终于被解决掉，没有了这个后顾之忧，贱人的陪嫁，完全都是我女儿的了。” 韦氏低低地笑了起来，眼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本来孽种前面就该死在客栈，不巧被乔家人收留了一阵子，她不好下手，只能静待良机。 现在还不是死在她的手里。 虽然蒋书雪就要嫁去钟家，多年的良苦用心，基本上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但万一哪天孽种冒出来，抖出了以前的事情，怕是在嫁妆上会有争端。 只有死人，才是最保险的。 韦氏只觉得这几天受到的委屈，被安慰到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等，等着传来蒋世景彻底成为痴呆废人的消息。 最终的胜利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蒋书雪走到蒋世景院子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抱歉小姐，老爷吩咐过，大公子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搅。” 蒋书雪哼了一声：“连我这个亲妹妹也不可以吗？要不是随时来探望，万一大哥死在屋子里都没人知道。” “这个小姐就不用担心了，大公子情况正在好转，是不会无缘无故出意外的。”一个像是领头的守卫，站在门口冷冷地说。 蒋书雪又伸长脖子往里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正在好转？自欺欺人罢了。”韦氏听到蒋书雪的话，不由得好笑。 都要变成口不能言，无法自理，只会流口水的痴呆了，散发出这样的消息是为了唬谁。 怕是老爷急得焦头烂额，却又束手无策，但又怀疑到她的身上，所以想故意激一激她罢了，她是不会上当的。 “寿光郡主那里，似乎也是不怎么担心的样子。”蒋书雪说道。 韦氏闭了闭眼，露出了同情又鄙视的神态。 “都在演，看他们演到什么时候吧。” 距离蒋书雪大婚，还有小半个月，到时在婚宴上，让那个傻子露一露脸，好让人知道，蒋家的大公子是全无指望了。 禄亲王妃那里，给寿光郡主送来一封信。 寿光郡主迫不及待地，把信上的内容匆匆扫过，她的面容怔住，手上微微发抖，然后又从第一个字，慢慢往下细看。 叶巧，云州下梅村，十八年前，殷氏抱着婴儿突然出现，多年来一直遭村民冷眼。 “夫人，好像信的后面还有内容。”孙嬷嬷在一边提醒。 寿光郡主把纸翻过来，看到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画像，添了些彩笔，显得更加惟妙惟肖。 这个模样，跟她年轻的时候有六七分相似。 寿光郡主愣愣地看着，不知不觉泪眼婆娑。 哪怕只是画像，可是母女之间那种天然的血缘维系，却让她觉得无比的亲近。 “孙妈，当年韦氏身边失踪的那个丫头，是不是姓殷。” “是姓殷，叫做殷巧。” 原来，殷氏还把自己的名，给了她的女儿。 “女儿，我的女儿，我真正的书雪啊。”寿光郡主攥紧了手上的书信，伏案而哭，又是激动又是悲痛。 “都怪娘亲当初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流落在外。” “要不然，你就不用去那个偏远的山村受苦，而是在京城过着富贵日子。” 寿光郡主愧疚万分。 “夫人不用这样自责，如果一开始小姐留在院子里，怕才是真正的没有活路呢。”孙嬷嬷说。 寿光郡主想想也是，就连上次女儿找来了，又被韦氏害了一道，她都被蒙在鼓里。 信上说，叶巧正在往京城来，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和女儿相认，保她安然无恙，把属于她的东西都给她。 第779章 也送寿光郡主一次重活的机会吧 寿光郡主不动声色，把这封信藏得严严实实。 她沉默了很久，道：“孙妈，你不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点过于奇怪了吗？” “怎么个奇怪法。” “世景好了，女儿也找到了，韦氏母子还被幽禁院中，局面跟以前不一样了，一切都变得顺利了起来，这放在前面是不敢想象的。” 孙嬷嬷也是觉得有些离奇，一个人受了多年的磨难和委屈，命运似乎专门挑着她来践踏，可是突然之间，那个压在她头上的人突然开始倒霉，而她身边这些灰败的迹象，却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就好像有一只手在推动一样—— “这是老天爷开眼，真的是老天爷开眼了啊。”孙嬷嬷双手合十，虔诚地望着半空。 “老天爷，老奴求求你，让郡主越来越好吧，郡主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身体每况愈下，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享福呢。” 乔镰儿琢磨。 寿光郡主虽然懦弱，却也是一个疼惜儿女的母亲，如果叶巧刚刚认亲，就要面对两个母亲都去世的现实，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殷氏的确已经灯枯油尽，就好像一截柴木完全燃烧殆尽，没有救活的希望。 但是寿光郡主，身上隐隐还有一点生机。 就当做是报答叶巧救了大猛哥的恩情吧，而且可以加功德分，下辈子投个好胎。 她决定再费点心。 而且打脸这种事情，耳光可以再响亮一点，如果韦氏知道，寿光郡主日益康健，怕是要气吐血来。 这久一直在关注蒋家，韦氏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天理难容，令人发指。 好有好报，恶有恶报，就当她是冥冥之中看不见的那个“惩戒者”。 于是今晚寿光郡主入睡后，她又将人弄到了空间未来医疗室。 经过检查，寿光郡主也是中了慢性毒，五脏六腑受损，但是没有蒋世景这么严重，只是这些年来她内耗强烈，才把身体越拖越垮。 用外头一晚上的时间，就能把她治好七八成，至于后面，就慢慢调养。 等到第二天黎明，寿光郡主又重新回到了床上。 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到她脸色红润，呼吸也变得均匀有力。 乔镰儿的功德分又加了十分。 以前她也做过好事，可是却没有功德分之说，她看了一下，原来是累积财富到达一定程度才能解锁。 而这样的程度，起码要综合几个强国富国之力，是一般情况下不能奢想的。 也是，下辈子投一个好胎，是多少人一辈子望眼欲穿的心愿啊。 现在母子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了，身体是斗争的本钱，但愿寿光郡主能够争气一点，强势一点，不要枉费了她一番心意。 寿光郡主从床上坐起身来，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睡了大半年之久，不管怎么样都醒不过来。 本来她像以前一样，要用一只手支撑着，慢慢起身，这样都还颇费力气，甚至还要喘好几口。 可是今早，那种费劲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她只觉得手上和上身充满了劲儿，气息也分外平稳。 寿光郡主有些不敢相信，伸出手活动了一下，握拳无力的手指，可以紧紧握在一起，手臂伸展自如。 她又下了床来，双脚稳健有力，身体可以打得很挺拔，走了几步，几乎没有压力，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只是还有点气虚气乏，说明这副身子还需要养着。 寿光郡主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她恢复红光的脸，还丰润了不少，头上的白发也减少了大半。 她以为是在梦中，就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一股痛感袭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突然之间就好了许多，达到了她想都不敢想的状态？ 难道又是老天爷在帮她吗？ 孙嬷嬷带着两个丫头进来了，看到寿光郡主的样子，她呆在原地。 “夫人，你，你的脸，还有你的头发——哎呀，夫人好像年轻了二十岁。” 桃子手上端着的盆，砰然掉落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像见鬼一样，脸色发白后退了两步。 “作为夫人的贴身丫头，做事这样不小心，滚出去。”孙嬷嬷很快让自己理智下来，对桃子骂道。 桃子赶紧收拾好地面，一边想着，要去禀报给韦夫人听。 寿光郡主看着桃子急忙离开的身影，大概是现在身体好了，脑子也没有那么乏力了，她更能想明白一些事情。 桃子这个丫头，似乎一直都有点不对劲。 她对另一个婢女梨子道：“跟着桃子，看看她去了哪里。” 现在只剩下孙嬷嬷，她不敢置信地说：“夫人，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 寿光郡主摇头：“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可能真的是老天眷顾了吧。” “这也太离奇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得到，说明夫人的福运真的来了，夫人吉人自有天命，老天终归是眷顾着好人的。”孙嬷嬷激动地说。 寿光郡主深吸了一口气：“等于是老天另外给我的一次机会，老天让我重新活一遍，我就绝不会像以前那样给人让步，以为可以凭一份善心感化人，真是好笑，属于我的，我的两个孩子的，我都要争，抢，绝不再让人占了便宜。” 不知不觉，手指扣进了掌心，在梳妆台上用力一捶。 听了这样的话，孙嬷嬷一阵痛快，这才是她想要看见的夫人。 很快梨子就回来了，果然桃子是给韦夫人禀报消息去了。 寿光郡主冷笑一声：“趁着现在她还不设防，处理一下吧。” 她就是太仁慈，才导致院子里多了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如今韦夫人母子三人已经被幽禁院中，他们就算知道她的举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桃子回院子，孙嬷嬷说夫人有事交代，把她带往后园子去。 “夫人怎么突然就变年轻了？看起来身体还好了不少？是吃了什么药吗？”桃子问，语气里带着不满。 “孙嬷嬷，我也是夫人的贴身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 “早知道晚知道不都一样，最主要是夫人好起来了。”孙嬷嬷看了她一眼：“有些事情，要变了。” 第780章 我焕然重生，给妹妹报个喜 桃子愣了一下，孙嬷嬷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而且，孙嬷嬷的眼神有点奇怪。 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再加上后园子很少来，看着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影，她突然就生出了两分警惕，下意识要往回走。 “我还是去夫人跟前伺候。” 话音才落，身边就闪出一个人影，手上举着一块石头，朝她的后脑勺砸来。 桃子应声而倒，晕死过去。 梨子抱着大石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色隐隐有些发白，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孙妈，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怕，这是夫人的交代，是在夫人跟前立功，快把人扔到那口废井里去。”孙嬷嬷面不改色心不跳，拖着桃子的脚就走。 梨子也收拾起了慌乱，和孙嬷嬷一起抬人。 等到这里收拾干净了，二人去跟寿光郡主汇报。 “干得不错。”寿光郡主一人赏了一个金锞子。 本来，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怜悯，现在为了自保，为了她的两个孩子，不得不狠下心来，做一些她以前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罪有应得之人，死不足惜。 你若软弱，这些人就会蹬鼻子上眼，越加放肆张狂。 “夫人的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奴婢看还需要多休养，如此才能彻底好全。”孙嬷嬷说。 寿光郡主点头：“老天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自然会好好珍惜。” 她本来是一个将死之人，一觉醒来却恢复了生机，这是多少财富，也是不管什么地位都换不来的。 “不过，韦夫人那边，还是需要去走动一下，毕竟相识多年，她如今被幽禁，我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反正桃子已经把她好了的事情禀报给那边了，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这对于她来说是大好事，对于韦夫人来说，却是灾难。 寿光郡主刚刚一走，乔镰儿就把井里的尸体给挪出来，扔到了京郊乱葬岗。 现在天气热，过几天尸体就臭了，到时候寿光郡主这里要有个说法，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温婉柔和的形象，后园子找出这么一大具尸体，在蒋大人跟前也不好交代。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为了大猛哥的终身幸福，她这段时间一直隐藏在蒋家，又是救人又是搬尸体的。 “不可能，一个快要死掉的人，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年轻二十岁。”韦夫人是不会相信的：“肯定是桃子眼花看错了，这个小贱蹄子，咋咋呼呼，一点也不稳重。” “要么就是吃了什么药，回光返照，一时状态好了一点而已，还想诓骗我，乱我心神，可能吗？” 尽管这样说，她心中却很不安。 大清早的，出其不意弄了这么一出。 就好像是尘埃落定的事实，却突然有一块石子投到水中，惊起了涟漪。 “妹妹在说什么呢？好像情绪有点激动，还是要注意修身养性，免得耽搁了身体，千万不要像我这些年来一样，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那样的熟悉，却不似原先那么虚弱，而是带着从未有过的中气。 亭子下，韦夫人感到身上一阵发毛，带着一抹不敢置信，转过身来。 就看到寿光郡主盛装打扮了一番，身上的衣服是从未有过的鲜亮，一头乌发，已经看不到几许白发，面颊丰润了许多，带着红光，身姿挺拔，步伐稳健。 真的像年轻了二十岁。 韦夫人的容貌，在寿光郡主之上，可是这样对比起来，好像寿光郡主更比她美丽几分。 她的目光直直盯着寿光郡主，震惊，困惑，甚至有一种恐惧感，好像活脱脱见了鬼。 “你怎么，怎么——” 韦夫人全身发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寿光郡主来到了亭子下，坐在韦夫人的跟前，她的脸上，是自信大方的笑意，不再是原先那样谦卑温和。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声音对我说，这些年来，有人一次次地害我，而我过于仁慈，没有下狠手反击回去，导致失去了很多东西，差点自身难保，那个声音还说，会再给我的人生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珍视把握。” “妹妹，你说这么多年，我是不是过得太惨了，若非眼下有血有肉有口气，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恶鬼索命归来。” 看到寿光郡主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样子，韦氏心中阵阵发怵。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有神灵庇佑，多年的苦心，眼见着她就要死了，现在却在她面前容光焕发，比她的状态还要好许多。 这叫她怎么能够忍受？ 可是，想到叶巧死了，大公子又要彻底变成痴呆，而寿光郡主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被换过，还是要把嫁妆都给蒋书雪。 笑到最后的是她，赢的人也是她。 韦氏稳了稳心神，端正了身体。 “姐姐说笑了，蒋家后宅一向和平，你又是寿光郡主，人人敬你，是谁要害你，怕不是你想多了，还是姐姐对我有什么误会，若真如此，可能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可以跟姐姐赔个罪。” “并非我冤枉妹妹，而是你我姐妹一场，同为蒋家妇，我这一觉醒来，焕然重生，来给你报个喜而已。”寿光郡主脸上含着笑意，可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爷突然把妹妹给禁足，我心里怜惜妹妹，顺便来看一眼妹妹的情况。” 韦氏脸上很不好看，她被限制在院子里不能外出，难免提心吊胆，寿光郡主却换了个人儿一般，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我相安无事，老爷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保护我们母子三人，姐姐不用担心。” “姐姐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家门的事，毕竟大公子疯癫多年，神志不清，辜负了老爷的厚望，老爷很不满意。” “不过，疯了，并不是最坏的情形，万一彻底痴呆了，或者死了呢。”韦氏说着，笑了起来。 寿光郡主看着她笑，面色平静，像在看一个傻子。 第781章 什么，蒋世景也治好了？ “最好不让蒋书雪嫁去钟家，不然，韦氏就算落魄，也会有倚仗和靠山，到时候又要对寿光郡主施压。”乔镰儿道。 寿光郡主这里不好了，小岚能好吗？ 裴时玖道：“这几天我倒是打听出来了，钟家之所以同意这一门亲事，跟那泼天的嫁妆有关，钟公子最想娶的人，并不是蒋书雪。” 乔镰儿听得这个八卦，有些意外。 果然图谋嫁妆，在哪个年代，都不算稀罕的事儿，特别是从寿光郡主那里继承的嫁妆，来自皇室，更是让人眼馋不已。 而钟公子为了嫁妆，宁愿娶一个不怎么喜欢的女子，钱财富贵真是好东西。 “等到小岚回来认了亲，揭发了当年的真相，寿光郡主的陪嫁，蒋书雪落了空，钟家会想办法退婚。”她颇有闲情逸致地敲着茶桌。 “所以，我们只管观看事态发展。”裴时玖眉梢一挑。 在御医的治疗下，蒋世景一天一天好起来。 韦氏母子并没有等到他变成痴呆的消息，反而听说就连蒋世景也被治好了。 这对于韦氏来说，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不可能，那些毒已经下了多年，早就形成定局，无药可救，怎么可能痊愈。” 毒是在蒋世景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下了，这就是为什么，知道蒋中茂查出了毒源在茶壶里，并从宫里请来御医，韦氏仍然不慌不忙。 因为根本就没有用。 但是有了寿光郡主一夜好转的前车之鉴，韦氏心中还是很不妙。 “书雪，快去大公子的院子看一眼，是不是真的。”韦氏的声音不掩慌乱，推着蒋书雪。 “我也想着好好去证实一下。”蒋书雪说：“娘亲，多半不是真的，是寿光郡主放出假消息唬我们呢，一个已经废掉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恢复正常，这和起死回生有什么区别。” “可寿光郡主的确已经好了，说有天神相助，你看看她如今的样子，多有活力生机啊，再活几十年都没问题，怕老天爷助了她，也要助她的儿子。” “我偏不信有这么邪门的事情。” 蒋书雪出了院子，往大公子那儿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韦夫人的错觉，大热天的，她感到半空刮过一阵冷风，就往袖口里钻，让她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蒋世景让人在院子里备好了屏风，桌案，水果点心，颇有闲情地练字。 经过了好几天的治疗，他已经可以“好”了。 反正娘一夜之间恢复生气，让整个蒋家为之惊动，离奇的事情有一桩，就能有第二桩，他稍微演一下就行。 此时此刻的蒋世景，身着一身绣着青竹的白衣，一头墨发用冠玉束起，显得俊朗又清爽，他一手执笔，一手挽起袖子，在宣纸上落字，行云流水，潇洒利落。 哪里还有半点疯癫的样子？ 蒋书雪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真的是蒋世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端庄的蒋世景！ 她感到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窿。 蒋世景好了，能够读书求功名，蒋家哪里还有她两个弟弟的份？以后她的娘亲，又是什么样的处境？ 蒋书雪仍然抱着一丝侥幸，进来院子，有没有真的恢复正常，不仅仅看举止，开口说话，才能真正分辨真伪。 “是姐姐来了。”蒋世景看一眼来人，笑了笑，把笔搁好。 “姐姐看我写的这些字如何，有没有父亲的遗风。” 蒋中茂平时酷爱练习书法，也是京城的书法大家之一。 蒋书雪盯着蒋世景，见那眼底的炯炯神光，见那面容自若，不由得全身发凉，目光落在那些字上，这行书写得游龙走凤，颇有气象。 前面疯癫无状，蒋世景也写过一些字，不过写出来的字，如他一样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在她面前的，真的是一个正常的大活人。 俨然一个惊才绝艳的贵公子，气度风流倜傥。 “弟弟，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御医真的把你治好了？” 这样的语气，更像是在质问。 蒋世景笑了笑：“御医自然有一份功劳在，但我想多半是老天庇佑，不然不会好得这样快。” “你看咱们的娘，一夜之间就好了，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谁也说不定，只能心怀敬畏罢了。” 蒋书雪浑身颤抖了一下，突然失控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外面跑。 蒋世锦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嘴角边抿了起来，显出了一抹冷酷。 寿光郡主已经把那个秘密告诉他了，说他们母子俩一起保护真正的姐姐，让姐姐名正言顺归家。 这个蒋书雪，不过是韦氏生下，又替了他姐姐，想要夺取他姐姐荣华富贵的寄生虫而已。 怎么可能会让她得逞？ 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也该要还回来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蒋书雪跑得踉踉跄跄，心脏都要从心口跳出来，一路跌跌撞撞进了韦夫人的院子。 “娘，是真的，那个疯疯癫癫的贱种真的好了，他说的话，写的字，都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蒋书雪瑟瑟发抖。 而韦氏比她抖得更剧烈，一张脸上已经全无血色。 因为蒋书雪要嫁到钟家去了，说实话利益不是那么相关，只要寿光郡主不知道她并非亲生的，仍然会把陪嫁交出来。 可是她要永远待在蒋家，她两个儿子的福祉，关系着她的后半生。 蒋世景的疯病好了，她两个儿子还能得到什么？ 这么多年的打算，竟成了一场空梦。 韦夫人只觉得气冲脑门，眼前一片血雾雾的，已经看不见什么东西。 她突然抓住了心口，张大嘴巴，身体僵直着就往地上倒去，引得下人手忙脚乱，又是顺心口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 韦夫人睁开眼睛，愣愣地瞪着半空许久，眼珠子突然急剧地转动起来。 不行，她得想办法扭转局面。 最好的办法，是像杀叶巧一样，把孽种也杀了，一了百了，她真后悔，以前为了安全起见，没有下死手。 谁会愿意来做这件事，她想到了图谋蒋书雪陪嫁的钟家。 “书雪，你去钟家走一趟。” 第782章 钟公子，大弟弟要跟我抢陪嫁 韦氏遣散了所有的下人，把蒋书雪拉到她近旁，说了几句话。 蒋书雪一听就睁大了眼睛。 “娘亲，不可以，钟家不能掺和进这件事里来，若是用陪嫁威胁钟家，我还没有嫁过去，钟家就开始对我有看法，这要我以后如何自处呢。” 韦夫人抓住了蒋书雪的双手，语重心长的样子。 “来日方长，就算有些意见，你表现好了，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大公子像个人样活着，你的两个弟弟这辈子就没什么指望了，以后娘亲要怎么办，你难道要看着我们母子三人在蒋家被人踩在头上，没有依仗。” 说着，韦夫人的双眼，滚落两行清泪。 寿光郡主犹如起死回生一般，蒋世景也突然好了，好在叶巧已死，没有什么威胁，现在那些陪嫁，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蒋书雪扭开了身子，还是不愿意。 “书雪，你傻呀，你可以只让钟公子知道，让他偷偷来做这件事，反正他最想娶的人是那个杨映栀，为了陪嫁，才愿意听从家里。”韦夫人又说。 提到杨映栀这个名字，蒋书雪只觉得心头一刺。 她就不明白了，杨映栀不如她美貌，家世也比她逊色，还是个心直口快不知遮掩的，为什么钟公子会心仪她？ 会不会成亲以后，钟公子像当年父亲对待娘亲一样，把杨映栀娶进来做侧室。 到时候，杨映栀会不会像娘亲喧宾夺主，侵占和瓜分正房的利益。 从小看到大，想到同样的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蒋书雪不由得毛骨悚然。 不，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眼珠子一转，要想让两个人更坚决地靠在一起，同流合污不啻于一个好的法子。 只要她掌握了钟公子的把柄，有了拿捏，那么钟公子就会死心塌地地对她吧—— “娘，我试试看吧。” 韦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拍拍她的手背。 “寿光郡主那儿你要多去，她如今身体好了，神志清明，不像原来那么好哄骗，为避免她看出什么来，你还是要做出十二分尽心的样子，娘知道你心中委屈，为了陪嫁不得不忍辱负重，你再忍一忍这最后几个日子，到时候陪嫁到手，再跟她翻脸也不迟。” 韦夫人想着，陪嫁到手，让寿光郡主知道真相，就等于是被一柄锋利的刀子插到心口上，寿光郡主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她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快了。 “娘，你放心，我在那个贱人跟前的表现好得很呢，至少到现在，她还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还跟我说，嫁妆快要都准备好了。”蒋书雪很是自得地说。 现在，蒋家上下，都在为那一场大婚忙碌，各个园子院落，宅宇楼台，都在张灯结彩，透出一片浓重的喜庆。 蒋书雪给钟公子下了一封帖子，约了家隐蔽的茶室。 “蒋小姐。”钟公子看到蒋书雪，拱手行了一礼。 两人都快要成亲了，对方还这样客气，蒋书雪脸上有些不满。 她今天还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比她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夺目，钟公子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惊艳，目光也没有在她身上稍微多作停留。 蒋书雪怀着不甘，盈盈含笑，展示了一下她的裙裾。 “钟公子，你看我今天好不好看。” 钟公子目光，不咸不淡打量了一下蒋书雪。 “蒋小姐自然是好看的。” 虽然得到了自己想听的回复，但蒋书雪心中还是有一种挫败感。 她的心意也更加冷绝，无论如何，她也要把钟公子拖下水。 “我今天见钟公子，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蒋小姐请说。” 蒋书雪看着钟公子：“钟公子可知道，我的大弟弟蒋世景，本有疯魔之症，却转眼之间好起来了，现在已经是一个正常人。” 她警惕的神情，让钟公子觉得莫名。 “这难道不是好事，前两天碰到蒋大人，蒋大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想必也是因为此事，钟家后继有人，毕竟蒋大公子小时候，曾有神童天才的美誉。” 这样的话让蒋书雪听着很刺耳。 “好事是好事，但是如此一来，我的两个弟弟，他们以后便不如意了，钟公子也知道，高门世家，若是你有，我便没有。” 钟公子很是诧异：“蒋大公子才是蒋小姐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蒋小姐反而关注两个侧夫人庶出的弟弟，生怕他们不能拿到家族里更多的好处？” 这一问就问到了关键敏感处，蒋书雪有点不自然。 她好好斟酌了一下：“因为大弟弟自小疯癫，没有正常人的神志，所以我和两个庶出的弟弟关系要亲近一些，况且也是同一个父亲，血浓于水，我担心他们的前程和未来，也是理所当然。” “我希望大弟弟好，也希望二弟弟和三弟弟好。” “而且——”蒋书雪顿了顿。 “大弟弟好起来后，有一些过分之举，甚至关系到我和钟公子。” “这怎么说？” “大弟弟昨天来找我，跟我商量，说是当年娘亲的陪嫁颇丰，如果全部给我，等于是便宜了钟家，而他以后要支撑起家业，手头多一点倚仗才好，大弟弟想要分走一半嫁妆，甚至七成。” 钟公子前面还是吃瓜看戏甚至审判的态度，一听这话，表情肃然了起来。 “蒋大公子真是这样说的？” “钟公子，我们就要成亲，将来利益一体，我何必诓你呢，当然你要去问大弟弟，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但他总是往娘亲面前跑，很是殷勤，也是为了娘亲的陪嫁。” 钟公子眼底一沉，将手上的杯盏置于桌上，稍许用力。 他几乎不可闻地发出一哼，站起身来，停在窗户边，看着外头，眯起了眼。 “我记得，寿光郡主的意思，是把她所有的陪嫁都给你。” “是啊，毕竟她是我的娘亲，我出嫁，她的陪嫁当然是我的了，可是大弟弟偏要跟我争，他继承那么大的家业，何必这样小气？” 第783章 约去郊外下死手 钟公子放在窗台上的手，收紧抓住了窗沿，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 母亲的陪嫁，向来分给自己的儿女，并不像蒋书雪说的一定要全部给女儿。 不过在前面，寿光郡主就表达了她的陪嫁全部由蒋书雪带到钟家的意思。 现在蒋世景莫名其妙好了，这是人家的家事，他本来不太关心。 但是蒋世景要寿光郡主的陪嫁，还想拿走七成，这就跟他利益相关了。 他对蒋书雪，并没有多少兴趣，之所以娶她，就是为了寿光郡主从禄亲王府带来的陪嫁。 因为，钟家看起来尊崇光荣，实际上几年前就开始亏空，入不敷出—— 这个窟窿必须填上。 等到填补上了，再让杨映栀做他的侧室，一举两得。 本来这是圆满的筹划，谁知道蒋世景要来掺和一脚。 “寿光郡主有态度在先，你的大弟弟这样做，的确不厚道。” 钟公子越是这样的反应，蒋书雪就越肯定，他娶自己，完全是图嫁妆。 装得人模狗样，心中都是盘算，他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既然如此，把他拉下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也没有什么办法阻止，大弟弟毕竟天资聪颖，父亲器重他，他想要什么，想必父亲都会满足，如今父亲又在他痊愈的兴头上，只要他开口，父亲不会不同意。” “如果娘亲不同意，大弟弟就该去找父亲了，而我们就要成亲，所以我觉得，事情还是有点急迫。” 钟公子皱起来的眉头，弥漫着担忧之色，渐渐的，转变成一种怨恨。 好死不死的疯子，这一好起来就要抢嫁妆，毁他计划。 他都怀疑，蒋世景是不是他的克星。 “这样吧，蒋小姐先回去，容我思虑思虑。” 钟公子完全不掩饰，他对那些陪嫁的贪婪和看重，反正蒋书雪从小就喜欢他，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嫁给他的。 让她知道他是图那些嫁妆也好，免得成亲以后，跟他要什么相敬如宾，鹣鲽情深，他给不起。 “我也希望能够有和平的解决办法，世景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在亲弟弟和未来丈夫之间，我也很为难。”蒋书雪装模作样，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钟公子满心烦躁，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等到蒋书雪走了，钟公子手指敲着窗台，脑子里的想法在变换着。 跟蒋世景商议，让他不要争夺陪嫁，他当然不会听，甚至还会跟他翻脸。 现在那些陪嫁还没有到钟家，都在寿光郡主的手上，要给谁，有很大的变动空间，蒋大人也可以来干涉。 倒是有一个万全之策，如果这世上没有蒋世景，那就没有谁打那些嫁妆的主意了。 甚至，他还可以通过蒋书雪，染指蒋家的家业。 毕竟蒋书雪庶出的两个弟弟，不太中用。 钟公子心头弥漫起了一股杀意。 他回到府里，吩咐一个隐卫：“给蒋大公子下一封帖子，就说夏日风光好，我邀他去东郊白马潭附近踏青。” 乔镰儿也跟着到了钟家，琢磨着，杨映栀是枝枝姐最好的朋友，被钟公子这样的人看上，真是倒霉。 正好趁着这一次，把钟公子，蒋书雪，好好教训一顿。 等到小岚到了京城，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她翻找了一下钟公子的书信，在时差空间里模仿好他的字迹，外头隐卫才刚刚写好。 然后隐卫去蒋家送信。 他刚刚出门，就被什么绊了一下，摔了一跤，袖子里的帖子也掉了出来。 “真是倒霉。”隐卫环顾四周，没有小孩跑来跑去，也没有石头果皮什么的。 他捡起帖子，一头懵逼地去了蒋家。 蒋世景正好出门，碰到有人来送帖子。 “蒋大公子，我们家公子邀请您明日去东郊白马潭踏青，还说要和您一起赛马，不知您可有时间。”对方送上拜帖。 蒋世景拿着帖子犹豫了一下，因为蒋书雪并不是他的亲妹妹，所以对钟公子这种攀亲戚的行为，他不是很认可。 但蒋书雪名义上就是寿光郡主的女儿，在所有人的眼里，和他一母同胞，钟公子这样做，倒也正常。 以后，钟公子在名义上就是他的姐夫了。 “行，我明天在约定的时间赶到。” 蒋世景毕竟被人坑害多年，再加上钟公子是蒋书雪要嫁的人，不知道蒋书雪有没有在什么事情上和钟公子通过气，所以蒋世景还是有点警惕。 第二天他带了两个随从一起去。 钟公子已经在白马潭等他，并让人在一处亭子下备好了棋局和茶点。 “姐夫，久等了。”蒋世景下马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钟公子盯着蒋世景看，蒋世景面容丰润俊美，眼眸华烁流光，当真是好面貌。 果真是好了。 都有那么大的家业继承了，为什么还要跟他抢嫁妆？那可是钟家救命的东西。 钟公子对蒋世景招手：“世景，快过来，看看这盘棋怎么解。” 蒋世锦来到亭子下，落座，这是一副残棋，很少有人解开。 但是他只挪动了几个子，就让棋局豁然开明。 “都说世景痊愈了，果然又重现小时候的聪明绝顶，若不是耽搁了这么多年，如今只怕已经在朝堂崭露头角。”钟公子叹了一口气。 “过去不必再提，只看今朝和未来。”蒋世景笑了笑。 “对未来，世景有什么打算。”钟公子问道。 “自然是先去考功名，为以后继承家业做准备，好好为家族争光，这是我肩头上的职责。” 钟公子端起酒杯敬了他一下：“那我要先跟世景道一声恭喜，这病症解除，一切可盼，什么都有了。” 蒋世景摆摆手：“姐夫说得轻巧，想要得到，守住一些东西，并没有那么容易，还得靠自己的争取和努力。” 对于钟公子来说，蒋世景的这番话，就是在暗指那些嫁妆。 白马潭这里是一个景区，时不时就会有人来，只是今天下了点小雨，所以久不见其他人影。 他必须趁着这个时候动手，干净利落。 这亭子旁边，就是白马潭，亭子建在延伸进潭中的一个位置上，下手也比较容易。 钟公子朝附近隐藏的暗卫使了一个眼色。 第784章 溺入水中，事成了 蒋世景虽然警惕，也只带了两个人，因为他看了一下帖子上的字迹，正是钟公子的手笔，再不管怎么样，钟公子也不至于实名害他吧，这不是落人把柄吗？ 这桌上的茶点和酒他倒是没有动。 但他总觉得，钟公子的身上，透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再打量了一眼这亭子四周，他笑了笑，欲将起身来：“既然残棋已解，姐夫，不如我们去赛马吧。” 马上又被钟公子按坐下去：“世景何必这样着急呢，喝上两杯，借着微醺驰骋，更是一种快意呀。” 蒋世景没有执拗，手指随意搭在杯口上，这种带着亵渎的举止，表明他并没有喝的意思。 “我才初愈，不宜饮酒饮茶，不如和姐夫好好下一盘？” “好啊。”钟公子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边下棋，钟公子一边饶有兴致地聊天，从朝堂到京城轶事，试图将蒋世景带到一种沉浸的状态。 下到一半，眼看着蒋世景是完全放松了，那些影卫躬身勾背，借着矮树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朝这里摸来，转眼之间，就往前行动了一大段距离。 蒋世景带来的两名随从，在自顾自聊天，偶尔看一眼四周。 半空寂静，没有一丝风，但一名随从看到一根枝条晃动了一下，他立刻警惕了起来，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 默不作声，给同伴递了一个眼神。 二人盯着那个方向，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眼看已经暴露，而且离亭子已经相当近了，那一队隐卫现出身来，以风驰电掣的行进速度，包围住了亭子。 其中分出几人，跟两名随从打在了一起，一时间刀剑交击，半空气息变得肃杀。 蒋世景手上的旗子还没有落下，冷锐的目光，看向亭外突然发生的情形。 “姐夫，这些不会是你带来的人吧。” 钟公子故作惊讶：“世景误会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毕竟是郊外，这些人怕是来劫财的吧。” 围住亭子的有十来个人，他们朝着亭子里一步步逼近。 三面是水，除非能有极高的轻功，能够掠过宽阔的潭面，要么就是打败这十几名高手，不然死路一条。 钟公子一身武功，但蒋世景这副身体荒废多年，才刚刚恢复神智，哪里可能打得过这些人。 转眼之间，他带来的两名随从就被杀死。 “世景不用担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不会让他们伤了你毫毛。”钟公子假惺惺地说。 然后拔剑冲入了打斗之中。 他引过去一部分人，但是其他人，都朝蒋世景围过来，面上一片杀气，不留余地。 蒋世景一步步往水边退，直到退无可退。 他知道自己就是被钟公子算计了，可没想到钟公子竟然实名杀他，也太胆大包天，而且愚蠢。 这是完全不考虑后果啊。 但一个将死之人，他也顾不上和钟公子计较。 那些人手上的剑，没有丝毫犹豫，就朝蒋世景刺来，起码要在身上留下十几个窟窿。 蒋世锦也不会游泳，他想往潭水里跳，可是下不定决心。 干脆闭上眼睛等死。 那一封帖子还在书房里，他死了，钟公子也不能独善其身。 冷冽的剑气迎面扑来，正当他以为将死之际，耳边传来空气被刺破的嗖嗖风声。 接着是一声声惨叫和倒地的闷响。 睁眼一看，那些人要么眉心，要么喉咙上，要么胸膛上插着一支匕首，很快就毙命。 蒋世景吃惊地环顾周围，不知道高人藏在哪里助他。 就在这时，他感到头皮收紧，被什么一把揪住了头发，他踉跄着跪在地上，身体又被拖入潭中，头按进了水里。 大口大口的水，往他的胸腔里灌，他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灼热煎熬，渐渐的，就没有了知觉。 乔镰儿把蒋世景先拖入水中，又拖到了空间里。 裴时玖坐在空间的一处石凳上，手上摆弄着一把匕首。 “其他人怎么办。” 乔镰儿想了想：“不用管，找人把蒋世景送回蒋家，再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讲述一下，占一个先机。” 在凌乱的打斗中，看到蒋世景的身体沉入水中，钟公子知道，事成了。 他抬手，止住了这一张表演。 看到那些手下身上插着匕首，钟公子不免困惑，有人掺和进来了？ 可附近根本就没有人。 应该是蒋世景早有防备，垂死挣扎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死的结局。 想到再也没有人跟自己抢蒋书雪的陪嫁了，钟公子大松了一口气。 今天做的事情有些冒险，但是谁也没有证据说是他干的，他得到的好处，远远大于风险。 “把这里收拾一下，回去吧。” 几个人抬着蒋世景，到了蒋家的门口。 蒋世景浑身湿漉漉的，肚子里喝饱了水，涨得很高，整个人奄奄一息。 蒋大人听到消息，立刻从衙署赶回来。 府内大夫正在忙着给蒋世景做急救，先是把他一肚子的水排出来，再按压他的胸腔，掐他的人中。 见儿子只有一缕呼吸，蒋大人的脸色乌云一样黑沉。 “这是怎么回事？” 负责把人送回来的人说道：“蒋大人，是这样的，我们在东郊白马潭附近游玩，看到一处亭子发生了打斗，仔细一看，是一位公子带了好多名手下，在围攻这位公子，还把这位公子按到水中，想把人溺死。” “好在我们识得一些水性，潜入水中，把人拖走，带到京城，又去那些名贵的酒楼问了些身份尊贵的人，才知道是蒋家公子，便送到这里来。” 蒋大人的脸上抽动着，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吐出来：“害我儿的那位公子，又是何人。”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不知道，一开始还看到两位公子好好地在亭子下吃茶喝酒下棋，以为他们是知己，不知怎么的另一位公子带来的手下就动起了手，那位公子好像还在做戏，明明是他带来的人，他还要装作打斗，一副保护蒋公子的样子。” 第785章 小岚回京，和蒋书雪大街相逢 “你们又如何知道，那些手下在做戏。”蒋大人问。 “我们从水里撤走之后，回望了一眼，他们停止了打斗，一片融洽，明显就是上下级，估计是以为蒋公子沉入水里了已经达到目的，就不再伪装。” 蒋大人攥紧的拳头在颤抖，恨恨道：“世景受了多年的苦，如今才好，谁会这般容不下他？” 寿光郡主和蒋书雪也赶来了。 看到蒋世景猛吸一口气，脸上有了润色，寿光郡主拍拍心口，脚一软差点晕过去，好在被人扶住。 蒋书雪一脸的失望，就差一点点，蒋世景就要上西天。 而且她紧张起来，钟公子也不把事情办稳妥一点，还被这些人目击到，到时候要是指认，该如何脱身？ 又会不会牵连到她的身上？ “你们先留下来，需要你们指认。”蒋大人说道。 谁要害他儿子，他必让那个人脱一层皮。 “怕是世景好起来，有的人觉得危害到了自己的利益，就找人对世景下手。”如果换做以前，寿光郡主只会流泪，现在她先抛出一个猜测。 蒋大人想到了韦夫人一房的人，脸上又沉了几分。 又是把人弄疯癫，又是要把人弄痴傻，还下毒想让人暴毙。 这些恶劣的行径在前，把人摁到水中，想把人溺死又算得了什么。 最好不要是母子三人，不然，他的容忍度已经到了极限。 蒋世景院中的管家，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大人，老奴有事禀报。” 蒋公子已经缓过来了，并安顿在了房中，有寿光郡主守在一旁。 “说吧。” 蒋大人在大厅坐下，喝了一口茶水，把方才的惊惶给压下去，实在是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聪明儿子，要是一招魂归西天，他不知道会如何崩溃绝望。 管家悄声说道：“似乎在昨天，大公子接到一封帖子，邀请大公子去东郊白马潭游玩，而邀约的人，正是钟家的钟公子。” 钟公子是独子，还能是哪一个公子？ 蒋大人神情一顿，还是要再确认一下：“是即将和书雪成婚的钟公子？” “正是，那一封帖子，现在还在大公子的书房里呢。” 茶杯从蒋大人手中应声跌落，摔成碎片。 未来的女婿要害他的儿子，他满心震惊愤懑，又觉得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就不明白了，钟公子为什么要弄这一出？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要说世景是被韦夫人这一房谋害，他还想得通，毕竟大公子好起来了，这个家的家业要落在他的头上，二公子和三公子利益受损。 可是钟公子，他要娶的是世景一母同胞的姐姐啊，他应该靠近正房才对，怎么会出如此昏招？ 而且他是外男，杀了世景，对他有什么好处？ 但是这些，他空想也想不出来，还是要去钟家问一个清楚。 “把他们几个带上，再把帖子拿着，去钟家走一趟。”蒋大人深吸一口气。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毕竟，距离大婚也才那么几天的时间了，马上就要下喜帖。 蒋书雪慌里慌张跑出蒋家，去钟家找钟公子，被告知钟公子还没有回来。 “怎么还不回来，大祸临头了。”蒋书雪在钟家门口跺脚，喃喃自语。 钟家下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蒋家小姐还没嫁过来呢，就跑到门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操行吗？ 蒋书雪远远看到蒋家的马车来了，还是蒋大人经常乘坐的那一辆，知道蒋大人兴师问罪来了，毕竟是钟公子邀请蒋世景，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她顾不上关心钟家下人的眼色，沿着大街跑，跑到钟公子回来的必经之处。 蒋书雪翘首以盼，紧张得脸色发白，手都在发抖，一阵阵冷汗从后背冒出来。 马车抵达钟家门口，蒋大人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蒋世景的命是保住了，这是让他最心安的地方，现在，是弄清真相，为儿子讨还一个公道。 钟大人有些意外地迎出来，因为蒋大人来访，并没有事先打招呼。 不过，两家都要结成姻亲了，没必要过于拘礼，不然未免显得生分。 “蒋大人，快请大厅坐。上最好的茶水。” 蒋大人看钟大人的样子，对方似乎完全不知情。 他也没有显露出自己的不满，道：“有件事情，我需要问一问钟公子，唐突叨扰，见谅。” 虽然蒋大人瞧不出脸色，但他浑身的气息，却透着一股凝重。 这让钟大人隐隐不安了起来。 他对蒋大人拱手：“就不知是什么事，让蒋大人如此挂心，还请蒋大人告知，也好让我为蒋大人分忧，犬子的事，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事。” 蒋大人面上有些涩然，摆了摆手：“此事钟大人也怕是被蒙在鼓里，还是要当面问清，我且和钟大人吃茶等着吧。” 钟大人低头啜饮了一口茶，心里面祈祷着，钟晋泽千万不要闯出什么祸来，大婚在即，不能有半点闪失啊。 钟家就等着蒋书雪带来的嫁妆填补窟窿了——蒋家是钟家的救命稻草。 收拾好了场地，钟公子回来了，一路心中踏实，虽然也有不安，不过等蒋世景死无对证，蒋家放弃追查，他就可以完全放下心来了。 想到那泼天的陪嫁，钟晋泽只觉得天分外的蓝，阳光分外的灿烂。 “今天不走这条大街了，走西二街，看一场戏再回去。” 于是，蒋书雪等得脖子都伸长了，都没有看到钟公子的身影。 事成以后，钟晋泽应该会很快回来，毕竟留得久了，夜长梦多。 难道他那儿出了什么变故？ 蒋书雪只得骑上马，往东郊白马潭去。 这个时候，钟晋泽在戏园子看戏看得正酣，不知道外头情势多严重。 迎面来了一辆马车，里面的女子撩起窗帘，看着大街上的情形，这是她第二次来京城，可京城的繁华依旧让人新奇赞叹。 蒋书雪也观察着大街上，看看有没有钟公子的身影，她的目光，无意落在那姑娘的脸上，头皮一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第786章 撞死她，阻止母女相认 叶巧，是叶巧。 蒋书雪反复确认了几次，她没有看错。 派去下梅村的人不是回信，叶巧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吗？ 蒋书雪一个晃神，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马车里，不仅仅有叶巧，还有叶梁。 叶梁这是第一次来这么大这么繁华的地方，只觉得满心震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除非亲眼所见，做梦都无法想象这样的情景，对他来说，好像是在天宫一样。 叶巧察觉到了什么，也朝着蒋书雪看过来。 她当然见过蒋书雪，在她去蒋家认亲，被带到韦夫人面前的时候，蒋书雪经常到韦夫人的院子去。 但是她失去了记忆，已经记不得蒋书雪。 所以，看到蒋书雪这么奇怪的脸色，仿佛大祸临头一般，她只觉得困惑。 这个一身富贵的女子，为什么这样魂不守舍，还用这般神情看着她，好像她是一个鬼一样。 叶巧皱了一下眉头，不想惹事，吩咐赶马车的老伯快走。 蒋书雪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去找钟公子，还是该去禀报韦夫人。 叶巧又回来了，肯定是奔着认亲来的，要是当年的事情揭露，她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可是钟公子那里败露的话，把她抖出来，知道她要害自己的兄弟，她也同样不得好过。 而且，钟公子千万不能败露，要不然这一门亲事成不了—— 蒋书雪脑子一片混乱，似乎卡顿了，突然大叫一声，伸手抓弄着自己的头发。 路人都诧异地看着她，议论纷纷，心想这人是疯了吗？ 蒋书雪的手指抠进了头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钟晋泽只要不承认，就算有几个目击证人，也不能坐实是他做的这件事。 而且，他不可能这么傻，亲自用自己笔迹下帖子吧。 这个最直接的把柄，只要没有，就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叶巧这里，她得赶紧阻止，要不然母女相认，那是多么可怕的情形。 打定了主意，蒋书雪调转马头，以最快的速度，往蒋府赶去。 很快就看到走在前头的，载着叶巧的马车。 蒋书雪眯起了眼睛，释放出一抹淬毒的光芒。 如果叶巧这就死了，就不用去蒋家认亲了—— 知道小岚今天要来到京城，算着时辰，大猛这个时候也从营地提前回来了。 小岚在书信中，提到她乘坐的马车的样式，远远的大猛一眼就认出来。 他激动不已，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提心吊胆，就怕小岚在路上出事。 甚至他想自己去途中接她，但军务实在耽搁不得。 “小岚。”他大喊一声，催马上前。 与此同时，他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劲。 一匹马飞快驰骋起来，朝着小岚乘坐的马车冲撞过去。 这明显带着故意的意图，让大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也催动马儿，迅疾奔赴上前。 “小岚小心，快下马车，立刻下马车。” 小岚前面听到了大猛的声音，正在回头张望，就看到两匹马朝自己冲过来，情况一下子变得很危急。 而前面一点的那一匹，似乎正是那个不正常的疯女子—— 她披头散发，红着眼睛，惨白着脸，好像是从地狱来的女鬼。 小岚心中敲响了警钟，现在下车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停下来只有等着被撞。 “老伯，后面有危险，那里有个无人的摊子，快把马车赶到摊子后。” 大不了她赔。 马车前架上的老伯，也感觉到了后头不对劲的气息，好像有危险直奔这里而来。 他赶紧照做。 但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很短，回避更是难以做到。 老伯急得满头是汗。 在拐向摊子的瞬间，两匹马都冲了上来。 一匹马撞向马车之际，另一匹马撞上了前面一匹马，马车猛烈晃动了一下，又堪堪停住，并没有如意料之中那样被冲散架。 倒是前面那一匹马，被冲得高高跃起一丈，发出一阵嘶鸣，又朝地上摔下去。 一同摔到地上的，还有处于发疯状态的蒋书雪，她的马摔断了一条腿，在她的身旁哀鸣着，这样大的吵闹，蒋书雪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 大猛顾不上蒋书雪，赶紧去看小岚的情况。 小岚和叶梁相互抓着对方的手臂，挤在马车的一个角落，惊魂未定。 “姐，京城是天子脚下，为什么这些马车要乱跑。”叶梁急促地喘着气，白着脸说。 小岚知道，是有利益相关的人要害她，那名女子一开始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 “没事的，没事的啊，可能马匹受惊失控。”小岚安慰他。 大猛掀开了马车帘子，看到小岚好好的，大松了一口气。 又看到她身边有一个年龄相当的男子，两人还靠得这样近，目光就沉暗了几分，甚至有了怒意，本能地想把这一名男子从马车里踹下来。 “大猛哥，这是我的弟弟，叶梁，跟着我从老家来。”小岚说。 看大猛哥的样子，明显是误会吃醋了。 大猛喜笑颜开，刚才他的心情，好像不断变化的天气，现在又转换到了晴天。 “刚才马车被撞了一下，你们没有受伤吧。” 小岚摇头：“好好的，多亏你及时。” “那个姑娘为什么要害我们？” “她是蒋家小姐，蒋书雪。”大猛语气冷了下来。 小岚明白过来了，是韦夫人生的女儿，从小替换了她的身份，养在她亲生母亲的身边，难怪这样容不下她。 这里的混乱，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 车夫老伯倒是没有什么事，但是他看到蒋书雪口鼻出血，完全不带动弹，也是吓得脸都白了。 赶紧摆手说：“这，这跟我无关啊。” 一名街边郎中去试探了一下蒋书雪的呼吸，道：“还有点气，再不救治，恐怕要误了性命。” 寿光郡主带着一队家丁仆人匆匆来到这里，预计叶巧是今天到，她就在街道两边安插了眼线，消息很是及时。 名义上，蒋书雪还是她的女儿，她不咸不淡地说：“先送去府里，让大夫看看。”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小岚的脸上。 第787章 老爷，这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那面貌的相似，还有一种天然的血缘亲近感，让寿光郡主的心为之牵动，她几乎就在第一时间确认，这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 寿光郡主朝着小岚走了两步，却因为莫大的愧疚和悔恨停了下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叫书雪，还是叫叶巧，还是叫小岚。 最终，她想到女儿是乔家人救的，就试探着，喊出了“小岚”这个名字，轻如呓语。 她觉得她不配，不配来到女儿的面前，也不配呼唤她，是当初她过于软弱，才让女儿被人替换，在乡下受了这么多年的磋磨。 她就是个罪人。 小岚从来没有想过怪寿光郡主，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欺骗之中，后面又知道真相，心中不知道怎么痛苦。 看着生身母亲，她感到很亲切，好像无知无觉漂泊多年，终于找到了港湾。 于是她走过来，亲自握住寿光郡主的手：“娘，这些年来我不在身边，您受苦了，是女儿没有尽好孝道。” 说着就要跪下来。 寿光郡主眼鼻酸涩，浑身颤抖着，赶紧把人牢牢扶着，哽咽着：“是娘对不起你，是娘没有保护好你，小岚，你不管怎么怪娘，娘都无话可说，以后娘会加倍补偿你。” 听说自家人在大街上出了情况，蒋大人也匆匆赶来了。 看到蒋书雪气息奄奄被抬回去，寿光郡主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子这般涕泪横流的情形，他完全无法想象，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他看到年轻女子的面貌，不由得愣了一下，和寿光郡主年轻的时候有七八分像。 反而是蒋书雪，几乎一点都不像她的母亲。 以前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子女不像父母的不在少数。 但是有这么鲜明的对比在眼前，让他想要忽略都不行。 “这，这是怎么回事。” 寿光郡主用袖子擦拭眼角。 “老爷，这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什么。”蒋老爷懵了。 “回去说吧。” 这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高门的人，寿光郡主没有遮掩，她就是要让人知道，她的女儿被人换过，而且现在回来了，蒋书雪只是个冒牌货。 寿光郡主看向了大猛，对着他一拜：“乔将军，多谢你再一次救下我的女儿，两次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蒋大人一头雾水，原来在后面发生了很多事情，他都一无所知。 “小岚是我的好朋友，她先救过我的命，后面我怎么保护她，报答她都不为过。”大猛说。 他现在还在心有余悸，就差晚来一步，小岚就要遭受劫难。 幸好！ 又看向了叶梁：“叶兄弟，不如你先去乔家落脚吧，小岚姑娘去了蒋家，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从血缘上说，叶梁和小岚不是真正的兄妹，现在小岚要回蒋家认亲，事未定，叶梁最好有别的安顿。 “只怕要打搅你们。”叶梁有些局促。 “这么拘谨做什么，大方一点，我们乔家人又不会吃人。”乔大猛拍了拍他的肩头。 小岚也赞同大猛的话，点头示意叶梁去乔家。 叶梁在家里的时候，就听姐姐说她是被乔家人救下，又见乔大猛这么爽快，他应了下来。 乔镰儿看完了全过程，事情算是进入了收尾阶段。 现在主动权，完全落到了寿光郡主这一边。 在计划实施以后，乔家除了这一次乔大猛意外出现救人，前面都没有刷过什么存在感。 蒋家当然也想不到她的头上来。 前面她本来想出手，但是算了一下大猛的反应来得及，就让大猛在蒋家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拉一下蒋家的好感，以后二人之间的好事就不用怎么费力了。 这也算是她给大猛的机会吧。 果然，蒋老爷看乔大猛的眼神，多了一抹赞赏，他从钟家赶过来的途中，听说蒋书雪的马匹失控，冲向一辆马车，还好被另一马匹所阻。 虽然蒋书雪受了伤，但好过她大庭广众之下当街害死人啊，不然要是被言官弹劾，他也会受到影响。 提前送回蒋家的蒋书雪，经过几名府医的抢救，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韦夫人不能出院子，急得团团转，又听说叶巧回来了，她再三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她一个没站稳，跌倒在了地上。 “什么，叶巧，她不是，不是已经——” 韦夫人的手无力地撑住头，思绪一片混乱，眼里都是惊恐。 收到的来信，说叶巧死得透透的，她深信不疑。 怎么转眼之间，所有的局面都改变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韦夫人的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如果是真的，那么她母子三人完了，一点希望都不剩。 陪嫁不要想，婚事不要想，继承家业通通都不要想。 她多年的苦心和筹谋，就这样化为泡影，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切是那样的莫名其妙，又是那样的出人意料，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细想浑身都冒冷汗。 韦夫人晕了过去，很快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紧闭眼睛，胡言乱语，一边伸手在半空挥舞着。 满嘴都是“不是把叶巧杀了吗？她明明死了啊。”“给大公子的痴呆药怎么没有吃下去？”“寿光郡主都要毒死了，还活着，怎么还活着。”“怎么没有淹死那孽种？” 又是“钟公子那边，千万要稳住啊，不要把书雪抖出来”，“不要承认，不要啊。”还有“没了，那些陪嫁都没了，书雪还怎么嫁去钟家？”“我的女儿，我的儿子，他们的前途在哪里啊，我以后要怎么活啊。” 屋子里的下人吓得面如土色，这些话是能说出来的吗？ 但不管她们怎么呼唤韦夫人，韦夫人都醒不过来，反而越来越激烈。 伺候韦夫人多年的老嬷嬷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蒋大人就站在房间入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老嬷嬷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第788章 原来她是庶出？我要娶嫡出那一位 “老，老爷——”老嬷嬷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蒋大人脸色铁青，韦氏说的，全部都进了他的耳朵里。 方才见过那个叫小岚的姑娘，寿光郡主把当年的事一一道出，他还不太相信。 如果是真的，他也被蒙骗了十八年，他的女儿在外头受了十八年的苦，他不想接受这些。 还有，寿光郡主的话里，透出很多阴谋的真相来，有一些他心知肚明，还有一些，他还没有眉目。 比如大公子溺水，比如杀叶巧，比如钟公子和蒋书雪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结，还有蒋书雪真的是韦氏所生。 韦氏的这些话，不断给他冲击。 模模糊糊，无知无觉说出来的，才是真相。 “你们都出去。” 下人都低着头，加快脚步出去了。 老嬷嬷跪了下来：“老爷，夫人只是一时迷糊了，说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还请老爷不要放在心上，这些话都做不得真。” “你这老奴敢担保吗？如果是真的，就用你全家人的性命，为你的欺上瞒下，付出代价。” 老嬷嬷全身哆嗦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滚。”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韦夫人还在不断从齿间蹦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蒋大人立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他宠爱了多年的女人，眼底又冷又暗。 他是知道韦夫人心眼小，喜欢争抢计较，可没想到，她是心如蛇蝎，干出这许多令人发指，丧心病狂的事情出来。 早知现在，他就不该一开始纵容着她。 “十八年前，你是怎么把你的女儿和寿光郡主的女儿交换。” 蒋大人缓缓问道。 听着沉闷的质问，好像是天神的审判，韦夫人更加害怕了，她做了那么多的亏心事，现在全部都要败露，一无所获，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或许她说出来，还能换得轻一点的惩罚。 现在的韦夫人，好像一个落水濒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把当年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都吐出来，极其详尽。 蒋大人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把情绪平复。 “那钟公子和蒋书雪又是怎么回事，跟大公子溺水可有关系。” 韦夫人又自然而然交代出来，就怕哪里少交代了，要加重对她的惩戒。 因为害怕大公子跟二公子和三公子抢夺家业，所以想把他除掉，所以以大公子意图侵占嫁妆为煽动的理由，让钟公子下手。 蒋大人的脸上阴云密布。 寿光郡主三口，差点被韦氏团灭。 此时此刻，他对这个女人的所有心意，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厌恶。 钟公子终于回家了。 听说蒋书雪出了事，差点被马车撞死，他皱了一下眉头。 这样的话，怕是大婚不能如期举行，不过推迟就推迟吧，只要两家能结成姻亲，那些嫁妆，仍然会落到他的手上。 “公子，不好了，蒋家出了一件大事。”钟大人身边的管家，有些失魂落魄地跑进院子。 “不就是蒋书雪被撞了吗？又没有撞死。”钟晋泽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如果蒋家那边过来，要将亲事延期，直接答应就是，让父亲不必来问我。” “比起来这都是小事了。”管家用拳头捶着手掌心，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钟晋泽心情本来就发闷，往软榻上一靠，懒懒地问道：“到底什么事啊。” 管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虽然那件事的前后经过，很多人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怎么说呢，让人吃瓜吃得兴致盎然。 他想了想：“公子知道，为什么今天蒋小姐被撞。” “我不想知道这些，人没死就好。” “是因为蒋小姐想去撞一个人，但是被乔大猛遇到，为了救那个人，骑马撞向了蒋小姐的马匹，才让她摔落马背。” 钟晋泽还是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也没有阻止管家说下去。 “而蒋小姐要撞的那个人，据说才是寿光郡主真正的女儿，而蒋小姐则是韦夫人所生，只是十八年前，韦夫人使用手段把两个女儿替换，让蒋书雪养在寿光郡主的膝下。” “什么。”钟晋泽一下子从软榻上起身来，抓住林管家的肩头，语气带着急切：“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从蒋家内部传出来的，看起来，不管是蒋大人还是寿光郡主，都没有想刻意隐瞒，所以蒋家的下人，也就不遮遮掩掩的，现在京城各高门，都在讨论这件事，可热闹了。” “你是说，寿光郡主真正的女儿回来了，所以蒋书雪要对他下手。” “是啊，韦夫人把蒋书雪养在寿光郡主的膝下，不就是为了沾正夫人的好处和荣光吗？蒋书雪从小享受着嫡出小姐的待遇，要嫁人了，又能得到这么多陪嫁，还嫁到门当户对的钟家来，韦夫人差点就达到了目的。”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事情败露，现在老爷和夫人知道了，都很生气，觉得被蒋家蒙骗。” 管家自顾自说着，这才注意去看钟晋泽的脸色。 钟晋泽的脸青白交加，喃喃道：“原来她只是个偏房出的庶女，她不是嫡女，既然如此，我不能娶她，寿光郡主的陪嫁要落到她真正的女儿头上，我要娶蒋家的嫡女。” 他立刻从软榻上起身来：“去找父亲，然后跟父亲去蒋家走一趟，过几天钟家迎娶的，只能是嫡出的蒋小姐。” 钟晋泽匆匆赶去，就见钟大人和钟夫人坐在大厅，脸色极其的难看。 “晋泽，你也听说蒋家的事情了吧。”钟大人哼了一声：“虽然蒋家也不知情，但是临近婚期，这件事才被抖出来，算是亏了我们钟家，即便可以把庶出的女儿换成嫡出嫁来，也要他们蒋家多添几成的陪嫁，如此我们钟家才肯罢休。” “父亲，我也是这样想的，要不然差点娶进一个庶女来作为正房，京城各大高门，会怎么看待我们钟家，这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钟大人起身来：“走吧，去蒋家一趟，什么都不用带。” 这个时候外头有人来传报，说是蒋大人来了。 “来得正好，我们钟家正要讨一个公道。”钟大人冷笑一声。 第789章 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吗？ 钟大人面色不好看，蒋大人脸上更加难看。 两人一对上，毫不遮掩的火药味便散发出来。 钟大人心中更气，蒋家明明理亏，却还装作受了委屈的样子，这是想先发制人，占据上风？ 他不会让蒋家得逞的。 他怒极反笑，不情不愿抱了一下拳：“前面蒋大人来过，是想说蒋大小姐的事情，只是蒋大人沉默许久，未开一言，现在是事情终于兜不住了，要登门来细说。” 钟公子道：“只是前面说和现在说，只怕不一样，钟家也是高门世家，临到婚期，有的委屈，是不能白白吞咽的。” 蒋大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冷冽黑沉，完全不像面对亲家的样子，也似乎并不打算讨价还价。 他的目光，落在钟公子的脸上，带着审判的意味，看得钟公子哪哪都不舒服。 “小侄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的人都知道了，蒋家总不能没有一个交代，不然，钟家以后怎么面对人。” 蒋大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扔了过去。 “你做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居然还面不改色心不跳跟我理论，你真的以为瞒得过所有人？” 钟公子把这东西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封邀约帖。 正是他邀请蒋世景去东郊白马潭游玩的帖子。 而帖上，赫然是他的字迹。 他的脸在一瞬之间白了，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是下了帖子，可是是让一个隐卫书写，并没有亲自落笔啊。 可为什么字迹和他的对得上？ 钟公子的脑子里升起一个念头，他被人做局了，那做局的人又是谁？ 见他拿着帖子的手微微颤抖，蒋大人冷笑了一声。 “你邀我儿到东郊白马潭游玩，却带了一队人暗暗设伏，杀了我儿的随从，把我儿溺在水里，差点让我儿死掉，好在他被人救下，险险挽回一条命。” 什么，蒋世景还活着？钟公子浑身犹如被冰凌扎中，僵住了。 他是看着蒋世景被溺死，又被拖到了水里，心想蒋世景是死得透透的了，说不定身体已经被鱼虾吃光。 钟大人看到事情走势的不对，瞪着钟公子：“晋泽，这是怎么回事，真的如蒋大人所说，你做出了这样的事？” 他觉得不可能，钟晋泽有什么理由要杀蒋大公子，两人并没有利益冲突啊，以往也没有过节，而且两家要结成亲家了，他何至于迈出这一步。 除非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除非精神不正常。 “我，我——”钟晋泽支支吾吾的，脸色苍白，额头冒汗，颤抖的手不知安放。 “我今天根本就没有去东郊白马潭，肯定是有人冒充我的笔迹写信，想要加害蒋公子，然后栽赃于我，我即将成为蒋公子的姐夫，两家和睦相处，相互亲近，才是来往之道，我没有理由这样做。” “蒋大人，您可不要信这些挑拨啊。” 只要他一口咬定，坚决不认，事情也没法坐实在他的头上。 钟大人也赶紧道：“晋泽是什么样的秉性，没有谁比我这个做父亲的更清楚，蒋大人，你挑选他作为你的女婿，想必也是对他的人品有所认可，现在凭着一封字迹相似的帖子，就说我儿要害世景，这是不是太武断了。” “没错，字迹可以模仿，但若是有目击证人，亲眼所见，这又怎么说。” 蒋大人拍了拍手，他带来的一队随从里，有几名走了出来，站在了正厅之外。 “他们几个并不是我的随从，而是事发时候的目击证人，也是他们几个，把世景救回京城。” “你们就当着钟大人的面说清楚，是不是这名公子带人围攻我家世景。” 那几人辨认了一下钟晋泽，都露出了肯定的神色。 “没错，正是这位公子，带了很多人手，他先是和蒋公子在亭子下下棋说话，然后那些人偷偷出现，包围住了亭子。” “当时钟公子还和这些人打斗，亭子三面环水，蒋公子被逼得步步后退，最后被人摁在水里，那些人估计以为蒋公子死了，就把他沉入水底，我们赶紧下水救人。” “等到我们到了白马潭的另一边，再看情况，钟公子和那些人的打斗停了下来，相处很是和平。” 哪怕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可是再听一遍，蒋大人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咬牙道：“证据有了，目击证人也有了，钟大人，钟公子，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钟大人吃惊地看向钟公子，见钟公子满面心惊胆战，怎么都遮掩不住，心中已经是有数。 他现在无暇去追究钟公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想替儿子打掩护过去，不然，不但亲事保不住，干出这种事情，钟晋泽也不要想有什么前程了。 “只怕这几人胡说八道，不知道谁找来诬我们钟家，现在大婚在即，最是关键时刻，蒋大人千万不要上当。” 钟大人瞪着那几人：“你们的幕后主使是谁，谁让你们这样做，老实交代，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要不然你们一家老少，一个都不留。” “哪有什么幕后主使，只不过我们也去东郊白马潭游玩，恰好碰到了那一幕而已，当时我们还想过去帮钟公子，谁知道钟公子转眼就和那些打手其乐融融，我们发觉不对劲，赶紧都走了。” “这些就是我们看到的真实情况，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敢到你们高门面前来胡说八道啊。” “就算去了大理寺，我们也还是要据实描述当时的情形，可以画押按手印。” 钟大人见威胁没有用，目光重新落到钟公子的身上，厉声道。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你还不跟蒋大人讲清楚，是不是你和蒋公子起了什么争执，引起了误会。” 蒋大人摇头，都到这个时候了，钟大人还在跟钟公子暗示。 “还是去大理寺走一趟吧，既然钟大人和钟公子都不肯认，交给公家衙署来裁夺，想必大家都会心服口服。” “上了公堂，怕是比私了后果更加严重。” 钟公子低下的头豁然抬起来，双眼有些猩红，他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 “没错，是我干的，是我找人要收拾蒋世景。” “可是蒋大人知道，真正要做这件事的人是谁吗？” 第790章 亲事不作数，老死不相往来 蒋大人哼了一声，钟晋泽总算是承认了。 “怎么，钟公子敢做不敢当，还想祸水东引。” “不是小侄要祸水东引，要不是有人撺掇，小侄心里连这个念头都没有。” “那么，是谁唆使你啊。”蒋大人还是完全不信的口吻。 “正是蒋家小姐，蒋书雪。” 提到这个名字，钟晋泽的语气里多了一抹厌恶。 都是这个冒牌货害了他。 而且冒牌货明明知道自己从小是冒牌货，还拿出嫡出大小姐的做派，他真是佩服蒋书雪的演技。 蒋大人愣了一下，他看钟公子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 作为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如果是蒋书雪的话，他一下子把其中的利害关系给理顺了。 是因为蒋世景痊愈了，将来继承家业的担子要落在他的肩头上，韦氏不能容忍，可是她被禁足在院子里，只能让蒋书雪出手。 蒋书雪还能找谁，当然是找和自己利益相关的未来夫君钟晋泽。 可是，蒋家内部门庭的纷争，关钟晋泽什么事，他为什么要掺一脚？ 蒋大人没有否定钟晋泽的话，他幽幽道：“那蒋书雪是以什么理由来找钟公子。” 看来对家族内部的利益纷争，蒋大人心里面是清楚得很。 钟晋泽现在反而不怎么怕了。 “蒋书雪找到我，说是大公子好了，到寿光郡主跟前，要分走她七成的嫁妆。”钟晋泽知道，出了这种事，两家的亲事是断断不可能了，干脆直接把话挑明。 “蒋大人，我心仪的女子并不是蒋书雪，我之所以愿意娶她，是因为蒋家的陪嫁丰厚。” “如果大公子要拿走七成，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在蒋书雪的挑动之下，我才动了歪心思，蒋大人来跟我问罪，还不如问问自己，为何没有管教好女儿。” 蒋大人一张脸隐隐发青。 他没有想到，问罪问到自家人头上来了。 钟大人也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蒋书雪先做主张，真到了大理寺，那就两个一起罚，两个家族一起丢脸，有这个顾虑在，他的儿子安全了。 “可亲自动手，要溺死人的，毕竟不是蒋书雪，比起来，钟公子的实际行动，要严重许多吧。”蒋大人冷冷道。 钟大人捋着胡须，呵呵笑了起来：“今天有一个消息到处在传，蒋书雪并不是寿光郡主的女儿，而是十八年前被韦夫人替换，偷养在正妻膝下，伪装成嫡女的庶女，蒋家瞒钟家瞒得好惨啊，钟家差点娶进来一个冒牌货，还好现在发觉，要是婚后才揭露出来，我们钟家是不是要吃定这个哑巴亏。” 蒋大人见儿子差点被杀死，钟大人还要想方设法骑在他头上，一张老脸又唰地一下子黑下来。 “此事就连我也不知情，也没有故意要诓骗钟家，前面两家商定大婚，双方都秉承着诚意，钟大人何必说这样的风凉话。” 想到了什么，蒋大人好笑的眼神看着钟家人，转了口吻：“错了，是蒋家带着诚恳，你们钟家，不过是图谋那些嫁妆而已，女儿的陪嫁属于自己私有，是自己终身的倚仗，你们这就把话放在明面上来，说惦记蒋家的嫁妆，要是传出去了，还不知道京城高门如何耻笑。” “何况钟公子手上的可是命案，差点害死一条命，这罪责不轻啊，总的来说，是钟家对不起蒋家，一开始就心术不正，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蹬鼻子上眼？” 闹到这一步，已经是决裂翻脸了。 钟大人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来。 “蒋大人难道不知，唆使者，实施者，以同罪论处。” “没错，钟家图嫁妆，蒋家也存在着欺瞒的情况，谁也不要指责谁，大家都差不多。” “蒋大人，我看你还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去好了，千万不要闹大，不然对你我两家都没有任何好处。” 蒋大人脸上的皮肉抽动着，心里面气恨得要死，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钟大人说的有道理。 目前的局面，就是相互不计较，轻轻放下。 但是那句话要由他说出来。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我两家的亲事不作数。” “哼，我们钟家也不想娶一个冒牌货。”钟大人也不服输地反击。 两人瞪着对方，袖子都撸起来，差点没有动手。 最终，蒋大人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家，放下一句话。 “钟家无良，蒋家与钟家老死不相往来。” 然后立刻带着人离开了，没有给钟大人再一次反驳的机会。 钟大人将手上的杯盏重重扔向院子，伴随着一声脆响，摔了个四分五裂。 “滚。谁与蒋家人多说一个字，有如此杯。” 蒋书雪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过来，听说叶巧已经在祠堂认完亲，名字记上了族谱，改名蒋书岚。 蒋书雪直愣愣地瞪着半空，她现在动弹不了，眼角两边，赫然滚落两行清泪。 下人还在身边继续禀报。 “蒋家和钟家也闹翻了，现在蒋家传钟家惦记蒋家的嫁妆，一开始就用心不良，钟家那边说蒋家有意隐瞒，把嫡女换成庶女，他们不能咽下这口气。” “这一门亲事已经不能作数。” 蒋书雪的身体拼命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坐起来，她的泪水越来越汹涌，嘴唇哆嗦着。 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头一歪，又晕死了过去。 外头传来一阵急骤的脚步声，有一队人闯进来了。 “老爷吩咐，从今日起，二小姐不能外出。” 蒋书岚是大小姐，蒋书雪自然就是二小姐了。 此时，蒋大人和寿光郡主坐在正堂主座上，两旁是蒋家的旁支族老。 蒋书岚一一给长辈敬茶。 她笨拙生分，毕竟没有学过那些礼仪，但是态度恭顺诚恳，大家的印象都不错。 末了，寿光郡主把蒋书岚扶起来：“以后你就是蒋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了，你的养母殷氏，这些年来很是辛苦，我已找人为她制作牌位，供在蒋家祠堂。” “谢谢娘。” “我会安排好人给你教导学问，那些琴棋也就算了，至少字要写得端正，文章要读得流畅。”蒋大人略微严肃道。 敬茶结束，母女俩在暖阁说着体己话，门口传报，禄亲王妃也来了。 第791章 岛国公主来大泽国挑选女婿 看到母女俩相似的面貌，禄亲王妃几乎一眼就确定，这是身上流着她血脉的亲外孙女。 她仿佛又看到了寿光郡主十几岁的样子，不由得眼睛一热。 “母妃。”寿光郡主起身一拜。 又对蒋书岚说：“书岚，这是你的外祖母，禄亲王妃。” 蒋书岚跟着行礼，喊了一声外祖母。 寿光郡主拉着她的手，将她左瞧右瞧，有些哽咽地说道。 “我的亲外孙女总算回来了。好在你娘多留了一个心眼，把这些重要的东西先放我那儿，现在你回到了蒋家，我把东西送还，书岚，你受了多年的苦，以后都要顺顺当当的啊。” 身后的嬷嬷走上前，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大沓房契地契，压得盒子沉甸甸的。 寿光郡主接过盒子，心有余悸。 “终究是老天顾我。” 本来韦夫人把一切算计得死死的，而且她无知无觉，眼看就要被吃干抹净，正房人丁覆没，哪里想到，命运悄然改变，有了转机。 这一切，只能用玄乎二字来解释。 寿光郡主心中对鬼神之说，更多了几重敬畏。 以后她每天都要去佛堂跪拜，祈求好运常在。 禄亲王妃坐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离开，蒋书岚跟寿光郡主提起，安顿叶梁的事情。 才认亲就提出这个请求，蒋书岚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寿光郡主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自己疏忽了叶梁。 “他是你的弟弟，虽然非我亲生，但你们姐弟感情深厚，以后我会将他当做义子看待。” “孙妈，你去给小梁腾一个院子出来，以后就让小梁跟着大公子念书学习。” 第二天，寿光郡主带着蒋书岚，亲自到乔家登门感谢。 蒋书岚已经是千金大小姐的打扮，她本就生得貌美，在和寿光郡主相似的基础上，多添了几分风采，现在盛装一番，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见到乔家二老和乔镰儿，寿光郡主就是一拜，并让人奉上厚礼。 “郡主不必客气，先是蒋小姐救了我们家大猛，乔家也是在报答她的恩情。”乔老太道。 “书岚当时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你们乔家后面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才是真正的救命之事。”寿光郡主笑了笑：“这些礼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蒋家承受恩情太大，怕是不安。” 书岚也被下了毒，乔家先是救了书岚的命，又把她安置在乔家，让她安全度过了一段时间，昨天情况危急之下，更是将她从马蹄下解救出来。 可以说，乔家给她女儿送了两次命。 甚至寿光郡主觉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乔家还帮了更多的忙。 要不然，这么多玄乎离奇的事该如何解释，真的可以完全归于转运吗？ 听说镇国公主很有一些特殊的本事，难道—— 寿光郡主看一眼不怎么说话的乔镰儿，她面容清冷庄重，似乎万事万物不入心，寿光郡主心中升起敬畏，没有再想下去。 见寿光郡主如此执意，乔老太只能让人把那一箱箱，一盒盒堆成小山的礼物归库。 如果大猛能和蒋书岚修成正果，这些东西，都记在蒋书岚的名下。 又说起叶梁的事情。 蒋家爱屋及乌，对自己也如此厚重，叶梁很是感激。 只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郡主，我——” “小梁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以后你在蒋家，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千万不要生分。”寿光郡主温和道。 “是这样的，我虽然也会读书认字，但我主要还是想从军，我想跟着大猛哥，在军队里面磨练，我问过镇国公主，镇国公主也同意了。” 他跟着去青枫原封地转了一圈，被军队那样整肃威武的气氛所感染，他也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好说。”寿光郡主很爽快：“那你平时便去操练，回来的时候再读书学习，院子已经给你安顿好了，这一切都不用你操心，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是积极上进，我和你姐都支持。” 叶梁张了张嘴，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差点忍不住掉下泪来。 在下梅村，他们姐弟俩受了多年的白眼，后来又被驱赶，没有感受过多少温情。 可是到了京城，乔家人这样好，蒋家人也这样好，让人全身都暖融融的，对比起过往，真的是云泥之别。 如今蒋书岚是蒋家大小姐了，大猛不能像以前那样亲近她。 见她现在变得这样好，他心中都是欣慰。 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蒋书岚离开的时候，看了乔大猛一眼，见他的眼底藏着一抹灼热。 她明白他的心意。 只是现在，她才刚刚认亲，蒋家和钟家又有退婚的风波。 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暂时不宜提起。 她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出了门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乔大猛的错觉，他觉得蒋书岚的目光里，似乎有一抹抚慰之意，好像在让他安心。 乔大猛心情一阵激动。 现在蒋家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他不着急，免得让小岚为难。 接下来的日子，韦夫人还是精神不正常的状态，蒋书雪虽然苏醒过来了，但是每日瞪着半空，没有求生之念。 蒋大人没有差大夫给二人看诊，又下令永远封锁院子，任二人自生自灭。 蒋家和钟家相互攻击，都说是自家主动退的婚，京城各大高门，吃瓜吃得很开心。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起风波，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了。 不管怎么闹，最终都要过自家的日子，家族的强大和昌盛，才是最重要的。 大猛开始邀蒋书岚逛街，去戏园子看戏。 蒋家和乔家看在眼里，默契在心里，双方对彼此的家族都很满意，就等挑一个合适的时机，成全二人的好事。 初秋，和大泽国隔海数百里的东扶国派遣使臣队伍来朝。 一同到来的，还有东扶国的公主灵毓。 来使队伍阵仗很大，大泽国的迎接也隆重。 但实际上，东扶国的船只经常骚扰大泽国的沿海边境和渔民，被大泽国痛打过无数次，仍然不加收敛，两国之间的矛盾也久未解决。 有传言，这一次灵毓公主到来，如果能够从大泽国带走满意的女婿，可保五十年的和平。 第792章 镇国公主很厉害吗？裴二我看上了 能用婚姻平息纷争，是历朝历代每一任皇帝都喜闻乐见的事情，这一百多年来，为了平息沿海的祸乱，朝廷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最主要还是两个字：心累。 由于隔海的缘故，每一次东扶国派来的船只，人手都不算多，要打击下来也没有多难，但正因为如此，东扶国基本实力得以保存，每年都有余力进犯。 现在，东扶国主动抛出了诚意，百年第一次派使臣来访，还透出选婿的消息，只要灵毓公主选出中意女婿，两国之间将会迎来和平。 实际上，大泽国并不怕一个隔海的岛国，只是北部，西部，南部都有治边的压力，如果东部安静，等于留了喘息的余地，当然是好事。 所以，就算不爽了多年，天家还是准备了隆重的迎接仪式，给足了对方面子。 宫中设置大宴，除了重臣在列，皇室的皇子，亲王的世子，还有高门的贵公子都在列。 灵毓公主不算多么美丽，但仪容高贵，透着无上的威严，她始终面无表情，话也不多，给人一种不易接近之感。 大宴中央，歌舞杂耍，乐曲弹奏，一场接着一场，尽显大国气象和风范。 皇帝说着场面话，灵毓点头致意，偶尔回几句，目光无意落到宝座下侧，一名女子的身上。 对方也是盛装打扮，虽然身在大宴的场合之中，却像是置身事外，面上淡漠。 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绝非寻常之人。 而且女子的身上，隐隐透着一种九山崩于前而不改的气势，仿佛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足以动摇她的意志，她都能轻而易举化解。 这是一种基于实力的笃定，一种稳操胜券的沉静。 细瞧年龄，似乎也才十六七岁而已。 灵毓公主来了兴趣，问道：“坐在皇上下首的这位，莫非也是大泽国的公主？” 而且应该是皇后嫡出，但问题是，大泽国男尊女卑，要说坐在这个位置的，应该是位尊崇的皇子才对。 皇帝哈哈一笑，骄傲地介绍道：“这是大泽国的国宝，镇国公主，虽非朕亲生，却胜似亲生，镇国公主不管是农桑治田，水利沟渠，还是行军排阵，都颇有心得，且行之有效，大泽国上下，无不知道镇国公主的名声，无不敬仰镇国公主。” 乔镰儿对灵毓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灵毓有些惊讶，大泽国居然会有这样的奇女子，她是东扶国的嫡公主，最受父王和母后的重视，从小也学习了很多东西，涉及方方面面，用在实际中，为东扶国解决了不少麻烦，也有才智无双的美誉。 她从小就觉得，她是独一无二的，这天底下的女子，都是被困在家宅之中，为那些鸡毛蒜皮之事计较的蠢货，但是她不一样，她是个真正有用的人，拥有广阔的天地。 这是最让她感到自豪的地方。 现在看到大泽国的镇国公主得到如此崇高的赞誉，皇帝还把她置于亲生的公主和皇子之上，她总觉得，对方压了自己一头。 “如此说来，镇国公主还真是怀有过人的才能，以后还望多多指教。” 灵毓微笑。 “我也要向灵毓公主多学习。”乔镰儿道。 “朕隐约听到一些风声，不知道是不是谬传，若是唐突，还请灵毓公主不要计较啊。”皇帝颇有兴致地说。 “皇上只管明言。” “说是灵毓公主到大泽国来，想要从大泽国选择一名夫婿，带回东扶国，如今我朝皇子，王亲世子以及二品以上官员之家的公子都列席在宴会上，不知灵毓公主可有中意心仪的。” 那些皇子世子和公子都尽量低着头，不想和灵毓公主对上视线。 谁愿意跨过重洋，去不熟悉的异国他乡当驸马？ 都知道东扶国是一个贫瘠的国度，但是培养出来的海军骁勇凶狠，靠从别的岛国掠夺资源来供应全国所需。 灵毓公主的一旁，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使从，方正的面部颇有威仪，应该是东扶国具有威望的大臣。 二人交头接耳，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皇上，我现在还暂时不能做决定，毕竟婚姻是终身大事，我需要在几天内好好了解一下，才能做出初步的判断。” “也好，这不是普通的婚姻，而是两国联姻，更要郑重考虑，灵毓公主暂回使馆安顿，想要了解哪位皇子世子的相关信息，户部，亦或者是鸿胪寺，都可以去走动，会有相关人员接待。”皇帝道。 灵毓公主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眼角的余光，淡淡扫了那些皇子世子一眼。 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一名容貌极其精致俊美的白衣公子，视线落在皇帝下首的镇国公主身上，眼底是倾慕的情愫。 而且，这一名公子的神态，并不是单相思，而是有一种默契在，看来二人之间，已经很熟悉了。 这位公子坐在王亲的位置，应该是哪一位王爷的世子，这样的身份，是相当了不起的，也是很值得骄傲的，却用这样的目光瞧着镇国公主，不仅仅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更有一种此生此世追随不悔的坚决。 追随，那是对强者的态度！ 前面灵毓公主还觉得，皇帝对镇国公主是否有溢美之词，过于赞誉了。 现在看这位公子的态度，大概有七八成是真的。 待宾大宴进行了三个时辰，众人意兴阑珊散去。 那些皇子世子的脸上，都有些戚戚的神色，如果今天灵毓公主定下还好，好让大家松一口气，但在未定之前，都要提心吊胆了。 他们也不敢反抗皇帝的意思，能够用一个人解决战争纷乱，皇帝就绝不会劳民伤财，这放在哪个朝代都一样。 不过，皇帝还是做了保留，没有让楚尧策露面，毕竟楚尧策作为太子，是要继承大统的。 东扶国的来使队伍，居住在鸿胪寺安排的使馆，位于宫外主大街上。 “使馆准备了一应人等随时听候吩咐，灵毓公主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鸿胪寺卿顾大人道。 “我倒是想跟大人打听一个人。”灵毓道。 第793章 别的事情赢不了，抢男人还赢不了吗？ “灵毓公主但问无妨。” “今天在大宴上，我看到一位白衣公子，坐在王亲第一排第三列的位置上，不知他是何许人也。” 顾大人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莫非灵毓公主说的，是裴王府的二世子？” “裴王府？” “裴王府是异姓王府，有累世战功，很受皇上的重视。” 顾大人看一眼灵毓公主的脸色，依旧是孤冷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喜恶来。 但他还是要提醒一句。 “只不过裴二世子已有喜欢的人，京城上下，已经形成默契，没有谁去打搅他们，只等着哪一日，能够看到二人成全好事，喝他们的美酒呢。” 其实也是不敢，谁敢和镇国公主抢男人，谁敢和裴二世子抢女人。 二人在一起，是强强联手，所向披靡。 灵毓公主的脸上，隐隐流露出一抹难以揣摩的笑意。 “那我就奇怪了，既然裴二世子心中有人，为何又把他放到大宴上让我挑选，难道在场的所有贵公子当中，还有不少人已有家世或者婚配，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说大泽国对待外宾心有不诚，不是真心要联姻。” “这个——”顾大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脑子里好好斟酌了一下，他口气略微强硬：“国与国之间的来往是相互的，东扶国诚心，大泽国自然也是诚心，在座的皇子世子和公子，的确都没有家室或者婚配，只是裴二世子情况有点特殊，除了裴二世子之外，灵毓公主要挑中谁，都是可以的。” 乔家和裴家，并没有对外宣称两家要联姻，但是京城高门都知道，两家对镇国公主和裴二世子，早就是默认的姿态。 所以作为明面上没有婚配的世子，同时为了撑门面，裴二也在大宴上露面。 但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特例，偏偏灵毓公主的注意落到了裴二的身上。 灵毓公主道：“如果我说，我偏要选裴二世子呢。” 她这样直接的态度，让顾大人眉头直皱。 顾大人脸上浮起一抹肃然的神情：“公主不要开玩笑，没有几个人敢招惹镇国公主，就连皇上，对镇国公主也是带着几分敬意。” “你们的镇国公主，真的有这么厉害？是否有夸大之嫌。” 顾大人摇头：“就目前看到的，可能还是低估了，镇国公主非一般人，她展露出来的，怕是不及她能耐的百分之一，整个大泽国上下，对她都是满满的敬意和崇拜。” “灵毓公主可以多多了解一下，不管是练兵，还是水利，农桑，亦或是出谋划策，镇国公主都没有短板。”顾大人就是要让灵毓公主知难而退。 他和乔家，也不是一点渊源都没有，就在去年，三十个外宾来朝，两位大人因病缺位，在那个极其重要的时段，牧星河曾到鸿胪寺暂替职位，挽回了差点在岫风国图腾上出的错误，让鸿胪寺安然无恙度过危机，还得到了奖励。 而他作为鸿胪寺卿，也从中沾到了好处。 这其中不仅仅有牧星河的功劳，镇国公主也有参与。 现在镇国公主喜欢的人被一个异国公主惦记上了，他当然不能眼睁睁放任这种事情发生，而是尽量给她解决麻烦。 “这么说来，你们的镇国公主，都快要被奉成天神了。” “其实也大差不差。”顾大人回。 想了想又说道：“我不得不好意提醒灵毓公主一句，镇国公主是绝对不好招惹的。” 灵毓公主眉梢微微一挑，不置可否。 “顾大人先回去吧，有劳您的招待。” 顾大人走出使馆，有点烦恼，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镇国公主呢。 而且他感到有些奇怪，世子虽好，但在上面，还有皇子，甚至亲王的世子，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血亲。 为什么灵毓公主偏偏看上了裴二？ 虽然裴二相当出众，但要带一个夫君回去，不应该从皇室挑选吗？如此更有荣光。 他犹豫再三，还是去了乔家。 乔镰儿在大厅待客，对于顾大人的登门拜访，她感到意外，一番客套后，等着对方开口。 “我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有一句话要提醒镇国公主。”顾大人抿了一口茶，把杯盏放下道。 “大人请明言。” “是关于灵毓公主。”顾大人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这是硬着头皮来找镇国公主，告诉她她的心上人被人看中了，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啊。 “噢？”乔镰儿见顾大人欲言又止，心想难道东扶国的灵毓公主，有亡大泽国的计划？ “灵毓公主亲口与我说，今日在大宴上，她看中的人是裴二世子。” 乔镰儿还以为多大的事情呢，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 “看中也要带得走才是，这个主要在裴二世子。” 顾大人不由得诧异，他知道镇国公主的胸襟不一样，哪里想到开阔如此，或者说是一种自信和笃定吧。 是的，裴二世子心中只有镇国公主，跟在她身边忙前忙后，其他的女子是再也不入眼了。 他肃然起敬：“镇国公主好气量，只是万一皇上施压，毕竟有言在先，镇国公主和裴二世子又没有定下婚配，怕是有点难说。” “我大泽国是主，东扶国是外宾来朝，且这么多年来骚扰东部边境，跟大泽国眼下也是面和心不和，如果灵毓执意为之，对东扶国不是什么好事，她没有分寸，现实会教她做人。” 做客就要有做客的觉悟，知进退，方为相处之道。 接下来的几天，灵毓还真的把乔镰儿做的事情调查了个清楚。 一桩桩一件件，许多都是大功绩，数不胜数，甚至常人究其一生之力也做不到的，在她的生涯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 灵毓把一本厚厚的册子合上，暗吸了一口气。 是的，她自问难以企及，就好像一座高山，挡在她的面前，且高山之上云蒸雾绕，远远看不到尽头。 她自小好胜心就强，现在这种情绪涌上来，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能从乔镰儿的手中，抢走她心仪的少年，是不是说明她就赢了？ 第794章 我已有人选，请皇上允准 一个很难打败的人，全方面没有短板，倘若在某件事上被打得落花流水，不知道会有多受挫。 想到乔镰儿坐在皇帝下首，那种事不关己，又掌控一切的样子，灵毓就觉得心堵。 有这样的女子存在，她感到她都没有那么独特了。 “灵毓，镇国公主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和她对上，我们是客，万一招惹了麻烦，反而不好脱身。”灵毓公主身边那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道。 “野利，难道您不觉得，裴二世子那样的姿容，还有他的聪明才智，去东扶国做我的夫君，是好事一桩吗？他可比那些皇子出彩多了。” 野利道：“裴二世子的确优秀，但是你执意选他，他又不愿意，可能会闹得不愉快。” “他愿不愿意不要紧，大泽国皇帝不是有言在先，让我在大宴上挑选夫君，他也没有提前说裴二世子不能选，君威在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然就是失信于天下，想必大泽国皇帝，不想在百姓的心目中留下这样一个印象吧。” “有皇帝施压，裴二世子就算不想去，为了两国的邦交和平，也得去。” 灵毓嘴角边勾起，利用天威来赢，这也是一个聪明的手段。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输过，想赢，总会有办法。 又对身边的人吩咐：“注意着镇国公主什么时候进宫，然后禀报给我。” 自从成为镇国公主，皇帝时不时就把乔镰儿喊去宫中议事，很多他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和乔镰儿商讨一番之后，都能够有所定夺，付诸实施，亦有超乎他意料的成效。 因此他在朝臣和百姓心中的威望，也日渐提高。 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看重乔镰儿。 两天后，乔镰儿又进了宫，这一次她给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带去了几箱零食，现代科技水平制作出来的零食，用古代的罐罐盒盒伪装一下，这也是她拉拢后妃们的一个手段，小皇子小公主高兴了，后妃们也开心，在皇帝耳边，多吹枕边风，对她有利。 如果只是一般的零食，皇帝不会看一眼，但这可是乔镰儿拿出来的零食，他自己忍不住尝了几样，不由得眉开眼笑。 “零嘴也能这么好吃，朕想留下一些，镰儿没意见吧。” 乔镰儿捂着嘴，露出一双笑眼。 “零嘴就是平时吃来解馋的，又不是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皇上想吃多少有多少。” 皇帝大笑了起来：“镰儿说朕嘴馋，没错儿，朕就是嘴馋，要是朕不承认，岂不是要在镰儿的手上错过许多美味？” 他再也没有顾忌，吃了一大堆零食，等到终于吃够了，要跟乔镰儿谈正事，祈公公就来禀报。 “皇上，灵毓公主来了，说关于选择夫君一事，她已经有了打算，要来禀报皇上。” 皇帝道：“让她进来吧。” 乔镰儿正欲退下，皇帝道：“灵毓公主的事说完了，朕接着和镰儿商议要事，镰儿就留在这里吧。” “顺便也看看，灵毓公主要选哪位皇子或者公子做夫君。” 他觉得，让乔镰儿第一个知道，也表示自己对她的重视。 乔镰儿应下，现在正是午后昏睡时分，灵毓公主偏挑这个时候来，她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灵毓公主入殿，行了礼，皇帝赐座。 看一眼乔镰儿，灵毓公主露出些微讶异的样子。 “镇国公主也在。” “无妨，许多重要的事情，镇国公主都会参与决定，总能出良策。”皇帝乐呵呵道。 吃了这么多好吃的零食，胃口得到极大满足，心情真不错。 灵毓和乔镰儿行了个见面礼，乔镰儿淡淡回礼。 皇帝道：“灵毓公主心里有人选了？” “是的，皇上那天的意思，是只要在座的皇子，世子，公子，我都可以选对吗？” “没错，只要灵毓公主看上，就让他跟灵毓公主回东扶国，两国订立五十年互不侵犯邦交协议。”皇帝道。 灵毓公主缓缓道：“我觉得裴王府的二世子倒不错。” 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乔镰儿，可是却看不出乔镰儿脸上有任何波动。 就好像在听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割舍心头之爱，却是若无其事，她在伪装，实际上心中早就惊涛骇浪？还是说她很有把握，裴二不会去东扶国？ 如果是前者，那她忍得真辛苦，让人同情，如果是后者，皇帝已经放出话来，她还有什么余地？ 她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 皇帝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乔镰儿。 京城上下谁不知，镇国公主和裴二世子迟早要结为连理，这已经成为一个共识。 可是没想到，灵毓公主第一眼看上的，就是裴二世子。 实际上，两国联姻，出的都是皇子或者公主牌，其他的世子公子，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而已。 皇帝从没想过，灵毓公主会从皇子之外，挑中他人。 “这个——”皇帝脸上犹豫：“在座众多皇子，亲王世子，难道其他人灵毓公主一个都瞧不上？我大泽国才俊颇多，如恒河沙数，在大宴上的，更是出身尊贵，皇子亦是龙子，他人不可与之相提并论。” 灵毓公主神色泛凉：“皇上有言在先，我挑中了人，皇上却又不愿意了，这是什么缘故，且我挑中一个异姓王府的世子，大泽国的皇子就不用远涉重洋，对于皇上来说，岂不是美事一桩。” 皇帝见灵毓公主这样固执，面色不太好了。 “实不相瞒，裴二世子已经心有所属，且他性子天生骄傲，怕是不能如灵毓公主的愿。” 灵毓反问：“既然心有所属，为什么皇上还让他出现在大宴上？我已经选中裴二世子，皇上却不允准，让我再选，若是传开去，我作为女子，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只要灵毓公主不到处说，自己看上裴二世子的事情，那便无人知晓，事未定之前，相信灵毓公主也有这个分寸。” 皇帝当然是完全站在乔镰儿这边的，毫不让步。 “可是已经晚了，这个消息，已提前被我的手下传开。” 第795章 如果镰儿培养起海军对抗东扶，再赏一块封地 灵毓公主嘴角边带着淡淡的笑，透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决。 这样的笑里，又好像隐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我们东扶国的人，性子比较直接，一是一，二是二，我既已经打定主意，又有皇上承诺在前，他们当然不会藏藏掖掖了，这也并非分寸的问题，因为我们同样信任，大泽国皇上的君威。” 皇帝见她不肯退让，还把压力施加在他的头上，原本的好心情被败坏了个干净。 他吁了一口气。 “凡事总有特例，这种时候为了避免伤和气，需要站在双方的角度考虑一下，若是非要钻牛角尖，弄得彼此都不高兴，难道就是灵毓公主想要看到的局面。” “可是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知道这件事，就算我想让步，怕也要背上一女侍二夫，水性杨花之嫌。” 灵毓公主看向乔镰儿：“镇国公主也是女子，想必能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乔镰儿有点想笑，灵毓一定知道，她和裴二之间并非一般的关系，却还要来问她。 甚至她怀疑，灵毓选择裴时玖，是不是有意为之。 但是灵毓刚刚来到大泽国，她和她之间以前并没有什么恩怨。 乔镰儿目光沉定，看不出一点波澜。 “恕我直言，我不能明白。” “噢？”灵毓战斗心被挑起来：“难道镇国公主对于我选择裴二公子，有什么成见吗？” 果然，表面装得风平浪静，还是在意得要死。 乔镰儿也不过如此。 “成见没有，喜欢谁，这是灵毓公主的自由。”乔镰儿道：“只是灵毓公主身为一国的公主，本该有超出常人的胸襟和气量，如此才能为一国之表率，却如此在意那些风言风语，更是口口声声你是女子，女子和男子又有什么不同？难道你觉得，你处于弱势地位，这也未免看轻了自己。” “若是寻常女子，的确承受颇多的桎梏，可阁下作为公主，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要拘泥于这些小家子气的成见，这般心胸，不怕成为他人攻击你的软肋么？” 灵毓没想到，乔镰儿看起来不善言辞的样子，唇舌却这么厉害。 这一番话，让她一时被噎住，无言以对。 她颇有能耐，当然气量也不会太小，但是就是不能容忍有人凌驾在自己之上，她要做天下最优秀最耀眼的女子，她想要一直赢而已。 在大泽国，上下提起乔镰儿，就犹如提起一尊神。 她不服气！ “如此，皇上许了诺反悔，镇国公主又让我不要在意，莫非看我是客，处于被动，有点仗势欺人了吧。”灵毓公主轻轻摇头。 皇帝道：“就算朕向裴家施压，裴二公子也不会愿意去东扶国，且裴家世世代代，为大泽国立下汗马功劳，朕不忍强迫之，眼下君臣和谐，何必闹僵。” “并非有欺灵毓公主之心，若是灵毓公主退让一步，另选他人，朕可以给予些额外的好处，算是弥补，也照全了灵毓公主的面子。” 灵毓沉默着，面容寡凉，大殿里的气氛也静默下来，带上了丝丝的凉意。 “我先回驿馆吧，我这里思考两全之策，希望皇上也尽可能为两国邦交考虑。” 她起身对皇帝行了个礼，退出大殿。 皇帝锁着眉头，脸上是不耐的神情：“这个灵毓公主，还真是难缠，皇室这么多皇子不选，偏偏盯上了裴二。” 告退的时候还威胁一下，他大泽泱泱大国，会怕一个东扶国？ “镰儿，如果灵毓公主执意不改想法，你又当如何是好？”皇帝问。 乔镰儿想了想：“臣女相信大泽国国威，不会为一个异国女子动摇。从综合国力上来看，东扶国在大泽国的面前不值一提，竟敢如此嚣张，他们没有这个资格。” 皇帝道：“镰儿为朕解决了不少麻烦，为朕带来许多开心，这件事，朕会坚决站在你这一边，没有丝毫的退让。” 乔镰儿心头一暖，不由得问道：“如果东扶国因此变本加厉，越发侵扰大泽国边境呢。” 皇帝摆了摆手：“那就给他们惨痛的教训，让他们再也不敢造次。” “只是大泽国海军不太强势，如果镰儿能够把海军也培养起来，那就少费些力气，皆大欢喜。” 乔镰儿当然清楚，皇帝有这份心，她也得付出，不然，真要让东扶国吃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擅长海战的国家，海军神出鬼没，犹如鬼魅，造船术，火炮也发达，大泽国多年头疼，就是这些原因。 “既然皇上开了口，不管这件事的走向如何，臣女都要为大泽国把海军训练强大。” 青枫原封地的甲胄骑兵已经成型，仿佛一堵铁打的移动城墙，天河州的精良步兵也踏上正轨，都已经成为大泽国的中坚部队之一。 她正好能够腾出时间来，训练海军。 皇帝眼睛一亮，脸上浮起了期待：“镰儿能够做到？” 他本来只是提一下，碰碰运气，得到这样的回答，真是欢喜不已。 要知道，乔镰儿并不生长在海边，更没有听说她会海军相关的事务，他也没有抱多大的期望。 “臣女愿一试。” “好，如果镰儿能够实现这个目标，朕再给你一块好封地，还有别的好处，到时候另说。”皇帝心情大快，许下承诺。 乔镰儿心头一动，再来一块封地，她就有三块封地了，简直不要太美好。 但她还是谦逊道：“臣女为皇上解忧，是臣女的职责，封地已有两块，臣女不贪多。” 皇帝正色道：“这是镰儿应得的，你若做出大功绩，朕赏罚分明，才是一个英明之主。况且培养海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镰儿切勿想得太轻松，其中涉及造船术，火炮力量，海面风向和位置判断，还有我方士兵的船上适应能力，海上作战水平等，若镰儿解决朕的这个心头大患，又为后世的海军训练指引方向，朕给你多添一块好地又何妨？” 大泽泱泱大国，几块封地而已，他还不至于吝啬，也不至于不安。 第796章 不同意？派出千艘战船，对大泽国施压 乔镰儿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想看看皇帝的诚心有多少。 想着完成这个任务，就能得到一块好封地，为乔家的繁荣昌盛添砖加瓦，她当然很愿意。 等乔镰儿告退，皇帝才想起原本要说的事情，刚刚给忘了。 不过他也没有再把乔镰儿喊回来，比起培养出一支强悍的海军，前面他要商讨的，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万一镰儿已经有了主意，被他打断了呢？还是不要去打搅她吧。 在回去的途中，乔镰儿调动空间里的资料，把几千年来关于造船，海军训练，海上位置判断，排兵布阵之法的精髓整合，还花巨额金币让管家调取了其他世界位面的相关技术。 进入房间，她把资料都取出来，摆在书架上，顿时占满了三分之一的书架。 要吸收这些东西，并拿出行之有效的方案，得花不少时间和精力。 乔镰儿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挑战自己，攻克一个个看似艰巨的任务。 至于裴二那儿，她完全不用担心，她又不真是十几岁的女子，有那种患得患失的心境，她用几十年眼光挑中的人，她有把握。 东扶国来宾下榻的使馆，向裴王府送去一封帖子。 “灵毓公主想去北郊狩猎，可是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想让公子代为指引。”管家持着帖子，在书房外头说。 “我没那个闲工夫。”裴时玖手上握着一卷书册，眼皮都不抬。 “可毕竟是灵毓公主——” “管她是哪个国家的公主，跟我有什么关系。” “把帖子退回去，免得叫人误会。” 这几天，他不是没有听到一些传言，什么灵毓公主挑中他了，想要让他跟她回去东扶国完婚。 笑话，她有什么资格来挑选他，哪里来这么大的脸？ 管家去门外送还帖子，客客气气道。 “我们家公子实在是忙，腾不出时间来，大泽国能为灵毓公主引路的人多的是，灵毓公主另选他人吧。” “再不济，让顾大人派人送公主前去北郊，这也是鸿胪寺的职责。” 送帖子来的，正是灵毓公主身边的随从野利。 野利没想到，裴二直接就给拒绝了，一个异姓世子而已，竟然不把东扶国皇室嫡出的公主放在眼里，这像什么话？ 本来灵毓公主挑中裴二世子，就有些纡尊降贵了，现在主动送来帖子，裴二居然不卖情面，三言两语就想打发了去。 野利脸上浮起了一层怒意，这是一种尊严被贬低的屈辱。 “灵毓公子亲自下的帖子，却遭到如此冷遇，这就是裴王府的待客之道？皇上都不曾辱没外宾，裴王府倒好，高高端起架子，不把灵毓公主放在眼里。” “要是你们的皇帝知道了，只怕也要说你们无礼吧。” 说完完全没有走的意思，抱着手臂靠门一站，态度带着蛮横。 “我就待在这里，等裴王府给一个说法，不然我没法对灵毓公主交代。” 他作为灵毓公主的近身使从，身份自然也是不低，送帖子来没有被请进去喝茶也就罢了，裴王府还要归还帖子，这和当众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管家脸色一冷：“我家公子忙，这也有错？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公子不想唐突了灵毓公主，所以不愿陪同，如此洁身自好，该当赞扬，你们还想要什么说法？” 野帝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描述的笑意。 “难道管家不知道，灵毓公主挑中了你们家裴二公子，大泽国的皇帝有言在先，大宴上，任由我家公主挑选，选到谁就是谁，所以裴二公子陪伴她，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管家心头升起一股怒火，仗着海军力量强，作为岛国又与大泽国交通往来不便利，东扶国的人如此肆无忌惮。 但是海事再强又怎么样，大泽国地大物博，人口繁荣，用几倍的力量同样可以镇压下去。 对付东扶国，大泽国是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但从来没有输过，也没有真正怕过。 “你们挑得中挑不中不作数，一厢情愿罢了，谁也做不了二公子的主张，他不愿意的事情，拿剑指着他的脖子都没用。” “方才那些话，还是不要让我家公子知道，我家公子脾气不好。” “来人。”管家拍了拍掌，立刻涌现十几个人出来，将野利团团围住。 “野利先生不肯走，那就把他送回使馆。” 野利没想到裴王府这样硬气，他大声道：“你们天子有言在先，天子君威至高无上，裴王府这不是在跟东扶国作对，而是在跟天子作对，要是闹到皇帝跟前去，裴王府不会有好果子吃，这样无礼，你们考虑好后果了吗？” 管家面色似笑非笑：“闹到皇上跟前去，也不过是裴二公子太忙脱不开身，难道灵毓公主连这点都不肯通融，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野利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让开，我自己会走。” 气冲冲离开了。 到了使馆，灵毓公主看他一脸愤懑，又看到他手上还拿着那封帖子。 “怎么了，裴二世子不愿意吗？” 野利一屁股落座，阴沉沉地把在裴王府的事情说了：“过分，太过分了，我从未受过如此之气。” 灵毓见裴王府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简直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的脸色也是一下子阴沉下来了。 她在东扶国，可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是为了那个乔镰儿吧，乔镰儿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不着急，大泽国皇帝承诺在先，我挑中谁就是谁，这一点我绝不会更改。” “我们东扶国海军厉害，这是大泽皇帝最为忌惮之处，虽然每一次进犯都被镇压下来，但是从未动摇东扶国的根本，反而让大泽国劳民伤财，这些大泽皇帝心中有数，用一个异姓世子就可以换来和平，按照他们的话，何乐而不为。” “可大泽皇帝毕竟没有应下来，裴家也不同意——” 灵毓微微眯起了眼：“这就要对大泽施一施压了。野利，你飞鸽传书，让父君派千只战船，开向大泽国沿海。” 现在她觉得事情更有挑战性了，等到裴二心甘情愿跟她走，她既赢了乔镰儿这个大泽国最强大的女子，又赢了裴二这个倔犟高傲的公子，更等于是让大泽国皇帝就范。 扬我国威！ 第797章 敲最后警钟 东扶国半年前，才派船只骚扰过大泽沿海地带。 这一次，灵毓公主决定出动一千只战船，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就连野利也犹豫了一下：“一千只战船，是不是有点多了？” “我还嫌不够多。”灵毓勾了勾嘴唇：“实际上，大泽国从未见识过东扶国海军的真正力量，这一次皇帝不想遵守诺言，不就是因为不知轻重，他觉得，轻而易举就可以把东扶国打发了去。” “有的战船还是我设计，正好让镇国公主看看，我也是个全才女子，不比她逊色。” 乔镰儿定位去东扶国看了一眼，虽然是岛国，但东扶国面积其实不算小，起码有三分之一大泽国那么大。 只是土地贫瘠，农事不昌，百姓主要靠打鱼为生，大半国民皆兵。 大批大批的战船停靠在海岸，海军一刻不停地训练，不时有战船从远处穿过茫茫海雾开回来，船上载着抢来的粮食，布匹等各种资源。 大捷归来的船队，看到海岸的时候，振臂高呼，发出胜利的喊声，岸边敲响鼓乐迎接。 这就是个海盗国家啊，乔镰儿想。 她观察了一下东扶国的海军训练方式，还有他们战船的构造，用一个小本本详细记录下来。 不得不说，在这些方面，东扶国已经相当熟练了。 这大概就是灵毓公主的底气。 根据这里的国民交流的内容，她还知道，有些战船样式是灵毓公主造出来的。 说实话，灵毓公主有这样的能耐，她挺佩服，但她偏要跟她过不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在这里待了几天，对方方面面进行了细致的了解，乔镰儿正准备回大泽国，就看到东扶国正调动船只，挑选打造得最精良的一批出来，每只战船上，载有百人左右，准备好了武器，其中包括最显眼的大炮。 这些战船，向着西边开进，而往西就是大泽国的方向。 乔镰儿立刻警惕了起来，东扶国还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动静，这一次是要动真格了？ 一边派灵毓公主出使，要跟大泽国结秦晋之好，休止干戈，一边派出战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可真会玩啊。 乔镰儿这下子不忙着离开了，又去东扶国的皇宫走了一趟。 她在皇帝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是从大泽国寄过来的，也是灵毓公主的意思，大概是发兵挑衅，给大泽国施压。 乔镰儿这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是灵毓公主挑中了裴二，裴二不愿，大泽国天子也没有点头，她就想到了这个招数。 一千只战船，每只战船载一百人，那就是十万人左右，一齐朝着西边开进，可谓是浩浩荡荡。 大泽国东部沿海要有压力了。 乔镰儿不能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大泽皇帝，因为现在东扶国的海军才刚刚出发，知道得这样快，她没法解释。 她先回了大泽国，又去见了皇帝，并把自己数日准备的精心规划奉上。 皇帝细细看了一遍，许多新颖的点子让他叹为观止，不敢想象投入实际，会有怎样的成效。 这丫头，当真是天神转世吗？ 甚至皇帝隐隐觉得，他都不配驱使乔镰儿这样的人才。 特别是乔镰儿还忠诚，他作为皇帝，实在是太有福气了。 “朕这就对兵部下旨，把海军的调令给镰儿，如今东部防务的总督是严尘宴严大人，你拿着调令去，严大人会好好配合你训练海军，为了减少麻烦，你把朕的手谕也带去。” 皇帝亲自写下一份手谕，盖上玉玺，郑重交给乔镰儿。 “东部海事防务，就交给镰儿了。” “若是镰儿能够解决东部之患，又为大泽国立下大功一件。” 乔镰儿此时此刻，深感一个君主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的责任和信赖，肩头上也沉甸甸的。 她道：“臣女会竭尽全力。” 京城距离最近的东部沿海其实不远，跨越三个州，就到了沿海地带，只是越往南去，距离越远。 京城方面为了方便管辖，海军衙署就设在最近的直线点上，快马加鞭，大半天就可以赶到。 “我一个旁支的叔叔，也在海军衙署，是几大副将之一，很受严大人的器重。”裴时玖道：“你毕竟是第一次和海军衙署接触，我一起去，先见一见叔叔，也好减轻后面的阻碍。” 乔镰儿应下，又看了看他的眉宇间，一片开阔疏朗，显然完全不把灵毓公主带来的麻烦放在心头上。 也才十七岁，有这样的气量，她觉得舒心踏实。 对于他们来说，灵毓公主只是个完全无关的人，所以他们默契地不去提，也没有提的必要，浪费口舌罢了。 而他知道，皇帝突然要乔镰儿训练海军，也是站在她这一边，不会许了灵毓公主的要求。 这更加证实了她对大泽国的重要性。 她本身有这个实力在，也让他们的感情充满了安全感。 乔镰儿把她去东扶国的所见说了一下。 裴时玖脸上多了一抹冷色。 “好大的胆子，竟敢出动这么多的战船，挑衅施压，这和宣战来犯有什么区别。” 灵毓公主真是把两国邦交视同儿戏，就为了找回面子场子，要做这等幼稚之事。 “对于我来说，这倒是一个机会。”乔镰儿道：“这么多战船开过来，如果全部被打退，我算是立下了威信，以后在海军防务上，也会方便顺当许多。” “可是还没有开始训练，目前大泽国海军偏弱，每次都是等对方上岸，用陆地军队强力镇压，如果对方一直在海上挑衅，这边就会显得捉襟见肘。” 乔镰儿眉梢一挑：“那就等着看吧。” 灵毓公主收到了回信，东扶国的战船已经开过来了，选的都是精锐力量。 这几天她一直在等，等着皇帝松口，裴二来找她道歉，可不管是天家还是裴王府，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这也是对东扶国的蔑视。 她不能咽下这口气，决定给裴二敲一敲最后的警钟。 乔镰儿和裴时玖出城，一道身影骑马而来，横挡在他们的面前。 第798章 他眼中无你，我何来的争？ 灵毓公主见二人的马匹被止住，这才调转马头，面对他们。 “镇国公主和裴二世子这是去哪里啊。” “去哪里，需要跟灵毓公主做汇报吗？”裴时玖带着一抹厌恶道。 他实在是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什么灵毓公主，还好镰儿一身的能耐，又不会东想西想，要不然影响了他们的感情，他绝不会轻易饶过此人。 看到裴时玖脸上毫不遮掩的排斥，灵毓心里很不爽，同时产生了一种受挫感。 在东扶国，男子莫不以能够当她的夫君为最高目标和荣誉，想要做她夫君的人，能够从东扶国跨海排到大泽国。 可是在裴二公子的眼里，她什么都不是，完全不值一提。 她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冷遇。 “是不需要我跟我做禀报，只是人人都知道，我在那天大宴上，挑中了裴二公子，眼下就等皇上下最终的旨意，裴二公子却和别的女子一同出行，这样不太好吧，还是说大泽国风气如此。”她直言不讳。 裴时玖差点气笑了，但一想，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不值得。 他道：“灵毓公主这么轻易就选定了人，事先并未经过了解，也不知道是你过于贸然随意，还是我过于倒霉，还要让我为你的决定负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的生身父母。” “如果灵毓公主先了解一下，也不会想要夺人未来之夫，难道这是东扶国的作风？” 灵毓公主一听头就大了，这大泽国的人，都这么会吵架吗？ 这一来，裴二就把脏水泼到了她的头上。 裴时玖扬扬眉梢：“我现在跟灵毓公主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可能有什么关系，还请灵毓公主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吧。” 然后策马绕行。 灵毓公主的脸隐隐发青，又有些发白。 大街两旁的茶楼酒肆，有不少张面孔转向大街，其中不乏高门贵族，他们议论着，表情各异，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在乔镰儿的马匹经过灵毓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扬手，手中的剑，挡住了乔镰儿。 这是东扶国特有的剑，形制奇特，剑身细而弯曲，散发出一股诡异的锐气。 “镇国公主真要跟我争夫吗？” 乔镰儿没有丝毫的惧色，面带淡笑：“灵毓公主说错了，不是我在跟你争，我也没必要跟你争，因为裴二的眼中无你，就算没有我的存在，你也不能如愿。” 她垂眼，看着挡在心口的剑，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冷意。 灵毓公主下意识地，将手一缩。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二人并驾齐驱离去。 她万般不服不甘，冷冷说道。 “你们这样做，考虑过后果吗？” 这等于是把她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 “什么后果，难道灵毓公主在京城做客，东扶国的海军还要来侵扰大泽国东部海岸？”乔镰儿回头，似乎有些讶异：“相信东扶国绝不可能干出这样的蠢事，不然灵毓公主岂不是成为人质，无法脱身？” 灵毓心中冷笑，她是不会成为人质的，因为她写去的信里交代了，那些海军船队不会以东扶国的名义出发，所以算账，也算不到东扶国和她的头上。 但是大泽国这里会心知肚明，除了东扶国，还有哪个岛国能派出这样的船队？ 走着瞧吧，这一施压，乔镰儿总会让步，裴二世子总会愿意娶她，要不然，还有皇帝，天子一言，谁敢违抗。 快马加鞭，从早上到傍晚，赶到了东部沿海海军衙署。 海军衙署建立在一个峡湾内地势较高的位置，设有多处了望塔，能够清晰了望到数里之外的海面。 后方是宽阔的校练场，用来训练海军的刀枪功夫。 宽阔的海面上，大泽国建造的船只舰队穿梭来去，也有海军在上面排练，以适应海上作战。 严总督严格，对海军的培训很重视，虽然不及东扶国这样的海军专属地从小培养海上本事来得熟练，但大泽国的海军，实力亦不算弱。 要不然，东湖国早就从东岸登陆，抢掠大泽国的资源。 裴时玖旁支的叔父裴惇，在海军衙署任副都统，全面负责船舰上的所有事务。 另有几员大副将，有的负责陆地校练场训练，有的负责情报，侦查，巡海等。 镇国公主和裴二世子要来海军衙署的消息，裴惇已经接到了。 镇国公主的名头，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又是皇上专门派她来，助海军力量进一步强大，裴惇是很喜闻乐见的。 他和裴二爷关系最好，裴二爷正是借着乔镰儿，成了京城禁军几大副将之一，可以说是飞黄腾达。 虽然裴惇在海军衙署坐到这个位置，难以再近一步，但乔镰儿是一个能够给人带来福运的人，谁都愿意和她共事。 他让人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又吊出藏在海底的美酒，迎接二人。 一桌子的海鲜，大闸蟹，大白虾，鲍鱼生蚝，扇贝蛤蜊，让人眼花缭乱，当然，也有内陆的菜式。 “这里每天就是随便捕点海里的来吃，怎么吃都吃不完，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裴惇是个豪爽的人，大大咧咧地道：“才来的时候不习惯，后面吃多了，竟也觉得是另一番美味，每顿都离不开，你们也尝尝。” 乔镰儿夹起一块红烧鲍鱼，又韧实又鲜又香，果然刚刚捕出来的味道最好。 “惇叔，对于我们到来，严总督是什么态度。”裴时玖问了一句。 裴惇有些为难，还是实话实说。 “虽然有皇上下令，那严总督说了，陆地训练和海上作战不一样，镇国公主未必能够适应得过来，但是他会尽量配合镇国公主，有可利用的建议，绝不会推脱。” 严总督不会刻意去为难人，但是在见识到真本事之前，他会持保留意见，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这是东部第一道防线。 “裴都统，皇上之所以派我来，不仅仅是为了训练海军，也是为了监督异常，毕竟东扶国灵毓公主就在大泽国，我想请裴都统去做一件事。” “镇国公主请直言。” “裴都统率领船舰，前往外海巡查，看看东扶国那边有没有动静，如果有，我很快就能够向严总督证明我在这方面的能耐，如果没有，我再寻求其他途径。” 第799章 大炮射程太短，改进！ 裴都统并非主管巡查，这方面另有专门的副将负责，但他也身兼这个职能。 而且他马上回过味来，难道是镇国公主察觉到了什么？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他。 他的兴致一下子来了。 乔镰儿昨晚抽空去海上看了一眼，东扶国的千艘战船，行程已经过半，越来越靠近大泽国。 “如果裴都统今晚就出发，应该会更及时一点。”乔镰儿又提醒。 她这么一说，裴惇更加肯定，东扶国那边一定有了什么异常。 一来就送给他一份功劳，裴惇又是激动又是感激。 “好，我绝不耽搁。” 看到裴惇意会的样子，乔镰儿知道，找对人了，裴家人真是个个聪明。 “如果遇到情况，裴都统不可硬碰硬，免得吃亏，立刻回来与严总督禀报。” “镇国公主放心，这点应变能力我还是有的，我虽然不拘小节，却也不是鲁莽之辈。”裴惇严肃地保证。 等吃好饭，裴惇就率领士兵，开着十来艘轻战船出发了。 严总督在后方校练场监督这一个月来的陆地训练成果，现在才抽出闲暇来。 不仅有海上作战，等到敌人下了船，还会有陆路上的交手。 “镇国公主，裴二世子，辛苦到海军衙署指导海事防务，有什么建议，你们只管提。” 严总督已经六十多岁，须发白了大半，和二人碰面，他抱拳道。 可以看得出来，他并不像裴惇那样欢迎二人的到来，不过是表面上的一份客气而已。 “严总督，我想看看海军衙署的火炮。”乔镰儿道。 反击来犯的海军，船舰上作战，大炮是最主要，也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了，除此之外，还有飞镖，以及各种特意加长的武器，长刀长枪长戟长钩等。 “这就带你们去，请。”严总督其实没什么架子，很多事情亲力亲为，当然，这也跟来的人是镇国公主和裴王府世子有关。 严总督带领二人到了炮火台。 海军衙署的大炮，分布在炮火台，船舰上，仓库里也有一大批。 现在天已经黑了下来，士兵举着火把，将半空照得亮堂堂的。 海浪不断舔舐着海岸，和火把噼里啪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不时吹来咸湿的海风。 乔镰儿吩咐士兵把一门大炮给拆了，严总督皱了一下眉头，不赞同地说道。 “公主，一门大炮的成本可不低啊。” 乔镰儿看着他：“严总督，我想请问，这些大炮的射程是多远，命中率又是多少。” “最理想的状态，有个一里左右，一般是百丈。” 一里是五百米，百丈就是三百多米。 “至于命中率，能够十中一就不错了，如果在海面上近距离作战，情况会好一些，但是东扶国的炮火和船队都更加灵活，也好不到哪里去。”严总督说着，有点气馁。 大炮是大泽国十年前才出现的武器，但东扶国那边已经有百多年的历史，这项技术没法和那边比。 乔镰儿环顾四周，到处是炮坑和建筑被大炮损坏的痕迹，了望台重建了许多处，好在海军衙署在峡湾处有山脉遮挡，并没有怎么受影响。 这就是为什么，心里面很恼东扶国，但是皇帝还是愿意接受联姻，每一次的进攻要打下来，实在是太耗费国力了。 “我刚才好好看了一下，海军训练严格，格斗水平高，身体素质强健，这是严总督训练监督有素的结果，但一些属于技术上的东西，要尽可能攻克缺陷，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这，可能是更关键的。” “我拜访过许多国家，包括东扶国，对各国的武器使用都有过考察，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为我方所用，不知严总督可信我。” 严总督并不是一个古板之人，他很清楚这些火炮的战斗水平，只是处于起步阶段，如果能够提升一两成的打击力，也会提高胜率，减少大泽国海军伤亡啊。 比起来，损失一台炮火又有什么。 如果镇国公主并没有这方面的本事，也不过是少一台炮火而已，好让她死了这份心。 于是他说道：“拆了，让镇国公主好好看看里面的构造。” 士兵们费九牛二虎之力拆火炮的时候，乔镰儿又看了一下火药和炮弹。 这两样并不落后，跟东扶国的水平差不多，主要问题是在火炮筒本身的构造上。 就像一个人体虚，给他再强健的肺腑，也带动不起来。 等到拆得差不多了，里面的结构全部显露出来，乔镰儿跟空间里古代能够达到的最先进的火炮对比了一下，差距不小。 她道：“严总督，我画一幅火炮图，按照上面的图样，让军械制造司连夜赶工，紧急打造出一门新式火炮出来，如果能够在明天试一试更好。” 严总督不知道乔镰儿看出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攻克之计。 不过只是打造一门而已，也不用费多少成本，就应了下来。 听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期待，但乔镰儿并不在意。 进入海军衙署，她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图：“实际上，只用在现有的火炮上做改良就可以，这样就可以节约成本了。” 严总督拿起图纸看了又看，各项功能都有了调整，但是整体结构的样子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看不出什么来，这种东西，要付诸实践，才能一目了然。 就把图纸交给负责相关方面的军官。 “大泽国的火炮十年前才有，多少工部，兵部的官员为此伤透了脑筋，如果效果不好，建国公主也不要放在心头上。”严总督反过来安慰乔镰儿。 裴时玖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严总督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老将军你就放心吧，镇国公主还从来没有过失手的时候。”裴时玖脸上带着骄傲。 严总督一时不好说什么，道：“那就等明天看看吧。” 他也希望能够有所改良和完善，沿海防务，事关国之大计。 凌晨，天微微亮，海上大雾弥漫。 裴惇指挥着船舰前进，透过大雾，他的手上举着一样东西，那是镇国公主给的，据说叫做望远镜。 远远的他就看到，几十艘战船，正在朝他的方向开进，而且没有悬挂国家旗帜。 第800章 这就是梦里的射程和打击力吧 虽然对方刻意掩去了标识，但是凭着多年交战经验，裴惇一下子认出来，这就是东扶国的船队。 好大的胆子！东扶国的公主还在出使大泽国呢，他们的战船就雄赳赳气昂昂开过来了，这样阴阳双面，毫无诚意。 裴惇下意识就想趁其不备，加速前进，发射大炮过去，把对方打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他没有冲动，他就这么点战船，尽管可以抢一点先机，但真正交起手来，还是他吃亏。 裴惇下令调转船头，加快速度，驶回沿海。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一门大炮改造成功了。 乔镰儿吩咐，在距离炮火台三里的海面，放置一艘破旧报废的船只。 “是不是太远了，这射程我们可达不到啊。”严总督道。 不说三里，如果能有二里的射程，以往和东扶国打仗，就不用耗费那么大的代价了。 乔镰儿笑了笑：“严总督且看着吧。” 然后让士兵往炮筒里填充东西。 严总督见乔镰儿一副笃定的样子，也没有再劝，反正马上就可以见分晓了。 听说镇国公主改善了大炮，有不少将士来看效果。 大家都不怎么相信，不过是一夜之间，就想改变大炮落后的局面，这可能吗？ 如果有效果，对于沿海海防来说是好事，如果没有，说明镇国公主也不过如此而已，后面他们都懒得陪她玩。 引线点燃，火炮剧烈震动了一下，随着一声巨响，黑色的炮弹在高空划过长长的弧线，准确地落在那一艘破船上。 剧烈的断裂声传来，破船被从中间砸成两半，然后炮弹携带着尚未消散的力道，又在船上弹跳了几下，每一下都会引起一处船体坍塌。 最后整艘破船四分五裂，歪歪斜斜地沉入大海。 严总督看呆了，一众将士也看呆了。 大家看看炮船，又看看改良过后的大炮，接着看向点燃引线的士兵。 以前的大炮，后坐力太强劲，炮管震动幅度过大，点燃之后，士兵来不及跑远，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要么是暂时失聪，要么是手臂被震麻，有的甚至还会晕厥。 可现在士兵好好立在一旁，也是疑惑地打量全身上下。 而刚才点燃引线的时候，炮管主要在内部震动，大大减轻了外部的压力。 更激动人心的是提高了不知多少倍的杀伤力，看那一艘破船的结局就知道了。 所有将士心中都浮起了深深的敬佩，这种五体投地的心情无法形容，有人甚至想要落泪。 今后海战，不用打得那么艰难了。 方才那样的情形，也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 严总督半天说不出话来，等他确信这件事是真的，抱拳对着乔镰儿好好鞠了一躬。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镇国公主，一来就解决了这么棘手的问题，实在是我海军衙署之幸。” 乔镰儿摇头：“还缺了点什么。” “够了公主，够了，刚才我看还能再打得远一点，这样的射程，可以大大减轻海军衙署的压力和成本，把胜率提高好几成，只要把这些大炮都改良，东扶国的海军根本上不了岸。”严总督宽慰地说。 “炮弹上可以再改良一下。”乔镰儿说：“这是实心炮弹，如果另使用一种开花炮弹，炮弹落地先是形成第一波强大的打击，然后里面的小炮弹飞出来，四散攻击，会给敌方带来更大的伤亡。” 说着她让人取来纸笔，很快就画好了开花炮弹的剖面构造。 “实心炮弹更沉重，落地带来的创力更强，开花炮弹打击范围更广，可以两者一起使用。” “好，立刻照镇国公主的吩咐去做。” “马不停蹄地加快大炮改良，说不定东扶国的海军什么时候又来了，到时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 严总督对军械制造司的官员吩咐。 六十多岁的老将军一脸的欣慰：“早知道镇国公主有这个本事，早早把公主请来，不知道打了多少场胜仗。” “现在到了用午饭的时间，镇国公主请入衙署宴厅，饭桌上再好好讨论沿海防务之事。” 严总督现在已经是心服口服，没有半点怀疑了。 这时，一队远洋巡查的船只开回岸边。 裴惇从船上跳下来，急色匆匆，到严总督跟前禀报。 “严总督，大事不好了，东扶国派大队战船，正在往沿岸驶来，虽然没有挂旗帜，但是能够认得出来，就是东扶国的船队。” “具体有多少只船？”严总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不清楚，保守估计三四百艘，距离太远，后面看不到。” “我方巡查发现之后，立刻往回行驶，想是为了不惊动大泽国，东扶国船队行驶速度极其缓慢，偷偷摸进，预计明天中午才到。” “好，明天中午，正好有时间。” 严总督紧绷的心情轻松了不少，部署的炮火台共有千门大炮，大队人马连夜赶工，明天能改良出二三百台，开花炮弹也能赶制出上千枚出来。 等到东扶国海军一露面，就给对方来一个迎头痛击。 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裴惇不明所以，看到敌方来这么多人，他是很焦急的，可严总督为什么这么放松？ 严总督又吩咐准备一艘破船，让人往改良过后的大炮里塞入炮弹，点燃引线。 刚才的情形，在裴惇面前重演了一遍，把裴惇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梦里的射程和打击力吧—— “镇国公主改良了一下大炮的构造，以后威力都不一样了。”严总督说。 裴惇看向乔镰儿，肃然起敬，真乃奇人也。 严总督拍了拍裴惇的肩头：“裴都统首先发现这一支来犯船队，让衙署提前预防，给你记大功一件。” 裴惇想告诉严总督，这是乔镰儿让他去巡防的，就见乔镰儿对他摇了一下头。 裴惇只好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京城。一只飞鸽，携带着信筒，落在灵毓公主的手边。 灵毓公主打开信件，不到一天的时间，东扶国的战船大队就要抵达东海岸。 而皇帝那里还是没有什么表示，乔镰儿和裴时玖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竟然这样无视她！ 马上大泽国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后果。 第801章 也去东海沿岸：要亲眼看到大泽国海军的无措 灵毓公主的脸微微扭曲，她咬着牙齿，把信一点点撕碎。 信纸很单薄，她却像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然后扔到了火炉子里。 “实在是欺人太甚，太过分了，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野利道：“我总觉得，镇国公主和裴二世子不见了，怕是藏着什么猫腻。” 灵毓公主想了想，冷哼：“能有什么猫腻，不过是为了躲开我，这样晾着我，等着我放弃，我怎么可能如他们的愿。” 从小到大，她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她想要拿的东西，也没有拿不到的。 她集东扶国万千宠爱，和所有的敬慕于一身，她不能接受这样的无视和冷待。 等到东扶国的战船一到，东部海岸有了压力，皇帝只会反过来求她。 “我也要去东海岸一趟。”灵毓道：“一千艘战船呢，我要亲眼看到，大泽国海军衙署的慌乱和无措。” 灵毓公主去见皇上，只说要去东海岸逛逛，观瞻一下大泽国的风光。 “一日之内就可来回，灵毓公主要去，保证自身安全即可，或者朕派一队人保护灵毓公主。” “这个就不必了，我自带有人手，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灵毓道。 等灵毓公主退下，皇帝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他刚刚接到一封飞鸽传书，说是东扶国派了大队战船，往东海岸进发，最多预计可达千艘。 这样庞大的数量，是前所未有的。 为了找回场子，灵毓公主可以不计后果，人在大泽国就敢挑衅。 皇帝沉吟，镇国公主就在东海岸，虽然她提早过去了，但是短短两三天之内，就让海军有突破性的进步，从而顶住东扶国千艘战船的施压，怕是不容易做到。 灵毓公主此举，主要是为了警告大泽国，迫他点头，但他已经向镰儿许诺，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让步的，到时候真打起来了，又会如何收场？ 皇帝的心情并不轻松。 千艘战船，能够把东海岸那一大片夷平吧。 他道：“拟旨，让天河州的裴总将，带领部下将士，去东部海军衙署支援镇国公主，青枫原封地，再出一万精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先赶到，再让关将军率一万城防军，一起前去抵御。” 这些都是镇国公主熟悉的人，她的亲人，也最听她的话，事情紧急，用服从度高的部下，能够达到最大的作战效率。 祈公公拟好了圣旨，分给几位公公分别去传旨。 皇帝还是愁眉不展，海军并非真的强悍，用这些内陆部队，不过是等对方上岸后进行防御反击，如果对方一直在海上，大炮射程又短，那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而且内陆军不能轻易上船，因为没有事先经过训练，很容易头晕，处于被动，会造成更大的人员损失。 皇帝带着深深的忧虑叹了一口气。 “镰儿啊，不知道这一次，你可助大泽国渡过难关。” 就连皇帝，见过乔镰儿前面的无数次成功，这一次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皇帝又自言自语：“如果镰儿能够做得到，别说一块封地，多给一块也可以啊。” 乔镰儿能够做到的话，不仅仅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更是让他成为这片土地上第一个扫除海贼侵扰的皇帝，具有史书工笔的意义。 接到消息，几路大军就以最快的速度出发。 青枫原封地，出动乔老大和乔大成，想到和自己的媳妇一起上战场，乔大成很是期待。 乔家二老则是揣着紧张，乔家人训练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去战场呢。 训练归训练，打仗归打仗，后者生死攸关，作为亲人，怎么能一点也不担心呢。 大用安慰二老：“爷，奶，你们只管放心好了，他们不上船，敌国士兵一下船，就处于劣势，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这次大泽出动的，可都是精锐力量。” 乔老太怀中抱着乔肃，乔肃快两岁了，虎头虎脑的很可爱，手上拿着一个玩具自顾自地玩，她有个隐忧，那就是夫妻俩一起上战场，孩子还这么小，万一—— 唉，既然都去了，还是天子下的圣旨，那些不好的不要去想，只希望都能平安归来吧。 枝枝也快生了，千万千万不要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因为海面上风向突变的问题，又大大减缓了东扶国船队的进程。 海军衙署派了快船去查看情况，本来应该第二天中午到的，预计要拖到黄昏将近。 这样一来，就为这边争取到不少时间。 军械制造司加大进程，一拨人累了，就换另一拨上，保持最好的效率。 乔镰儿坐在海边一处悬崖上，看着海水层层叠叠地涌来，惊涛拍岸。 晴空万里无云，海面上波光粼粼，犹如撒满了碎银，煞是好看。 裴时玖立在一旁，白衣翩飞。 有时一阵汹涌的海浪拍上悬崖，他便用袖子挡去，免得飞溅到她的身上。 “有没有觉得，在这种地方，心情特别放松。”乔镰儿说道。 裴时玖眉梢一挑：“我无所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对于他来说，不管是朝堂纷争，高门暗斗，还是上战场打仗，游山玩水，只要她在身边，就是最好的。 乔镰儿想到二人之间的事情，她总没有太多的表示，但她没有别的想法，为免他误会，她还是道。 “裴二，在我看来，现在都太年轻了，定下终身，至少也要等到二十几岁。” “没关系，别说几年了，就算一辈子，我也愿意等，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喜欢看到一个自由自在的你，可以完全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 乔镰儿笑了，对于她来说，裴二可谓是情绪价值完全给满。 一个身影气喘吁吁爬上悬崖，脸上带着疑惑。 他武功不弱，这悬崖他都爬得辛苦，镇国公主明明不会武功，为什么却能这样轻而易举？ “镇国公主，裴世子，灵毓公主也到了海军衙署，说是来观看沿岸风光，严总督差小的来问您，该如何安顿？” 乔镰儿没想到，灵毓这么大的胆子。 来了更好！ 第802章 真正交锋的恶战来了！ 她道：“既然灵毓公主打着观赏风光的旗号，很是光明正大，我们也不必遮遮掩掩的，好吃好喝招待着吧。” 灵毓公主被好生安顿下来，日头偏西，她立在海岸，看着远处，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海天相接处，偶尔可以看到海鸟飞过的黑点，转瞬即逝。 用不了多久，东扶国的战船队，就会从那里驶出来，就像以往很多次的出现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队伍，规模更加宏大，一应准备更加齐全精良。 灵毓公主眯起了眼睛，她要看到大泽国的人，慌乱害怕，反过来求她的样子。 “公主，我刚才转了一圈，发现海军衙署的军械制造司很是忙碌，一大群人热火朝天，还以为大泽朝廷不重视东海防务，原来也这样积极。” “这里的军械还能在忙什么，不就是那些大炮，不过大泽国的大炮，从来都是他们的短板，就算再多打造几万台出来，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反而是用来做轰炸炮灰罢了，劳民伤财。”灵毓公主似乎在看一个笑话。 野利想想也是，这个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又道：“刚才我好像听到讨论，镇国公主和裴世子也在这里。” 灵毓公主脸上立刻来了兴趣：“原来是到这里来了，你看到他们了吗？” 很快她又觉得，乔镰儿出现在海军衙署不太对劲。 难道她有什么动作？ 可是她和东扶国皇室的书信来往很是隐秘，乔镰儿是不可能知道的。 野利看向一个方向，低声说道：“公主，他们来了。” “好巧不巧，灵毓公主也在啊，怎么，对大泽国的沿海景致这么感兴趣。”这一次，乔镰儿主动打了招呼。 灵毓看着两人相伴而行，有一种天地伉俪，放任自由的感觉，无比的匹配。 她亲自挑选的夫君，和她难以打败的女子在一起，这一幕是那样的刺眼。 好像就是在宣告她的失败—— “当然，毕竟我从这里下船，又要从这里回家。”灵毓道。 “这里已经看过了，还要专门来看，说明这里有特别吸引灵毓公主的地方。”乔镰儿立在一旁，淡淡地笑着。 灵毓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让她听得有些不舒服。 但乔镰儿总不可能隔空得到消息吧。 “无非是到海边散散心而已，毕竟我心愿受挫，不能排解，这几天我都在反思，这件事究竟错在谁，是皇帝，是镇国公主裴二世子，还是我？” 乔镰儿已经了解清楚，灵毓公主不仅在东扶国出尽风头，而且也是一个心高气傲不服输的人，她不能容忍，有任何女子凌驾在她之上。 东扶国帝都有一贵族千金，在音律方面天赋极高，在下棋方面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早早名动全国上下。 可是却在十二岁那年，莫名其妙横死街头，东扶国有知道内幕的人说，是灵毓公主容不下其他大放光彩的女子。 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时代，她打不过男人，她要做最耀眼的女人。 乔镰儿猜测，灵毓挑中裴二，怕是因为在大宴上，察觉到了裴二对她有意，而皇帝又对她大加赞赏，从而产生了比较之心。 这样一来，事情就理顺了。 她有点啼笑皆非，因为这样的行为对于她来说，太过于幼稚。 但是从灵毓公主的角度，仿佛又是合情合理的，喜欢压人一头的人，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触发了他的不平之气。 就算在路上跌坑，他也要比较谁的坑更浅，就算在身上捉虱子，他也要比较谁的虱子更大。 “是谁起心动念，用心不纯，又是谁喧宾夺主，不知分寸，就错在谁。”乔镰儿缓缓道。 灵毓公主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在跟你抢男人，我的格局没有这么低，我只不过是为了两国和平邦交，同时也是在遵守你们大泽国皇帝定下的规则而已。” 乔镰儿看着她，眼眸沉定寂静：“灵毓公主真心为了两国和平，就不会在一个没有见过的男人身上执着，想必还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念，你以为规则两个字是你的挡箭牌，实际上除非东扶国有碾压大泽国的实力，不然也只能是你退让。” “况且你想要赢我，大可以在其他方面施展拳脚，这样我还能对你有点敬佩，而不是只有轻视。” “你——”灵毓公主的脸隐隐发青。 乔镰儿果然聪明，竟然摸清了她的意图。 “既然镇国公主说实力，别的不提，大泽国的海军力量，怕是不能和东扶国相比吧，以前东扶国出动的力量少，大泽国都要用几倍兵力镇压下来，如果东扶国多派船只和精兵呢。” 灵毓并不怕暴露什么，反正又没插旗帜，她死不承认就是了。 两国每年都有海战，双方都已经习惯。 “我也想看看，那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乔镰儿风淡云轻的口吻，让灵毓皱起了眉头。 是因为从来没有插手过海军事务，所以乔镰儿想得太天真了，还是说，她真有什么防范举措？ “镇国公主别想得太轻松，海战可不是打嘴炮。”灵毓冷笑了一声。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乔镰儿负手在背，看着海平面线。 海浪不断拍在礁石上，发出轰隆的巨响，风向是朝着海岸的顺风，东扶国的战船还可以加快一点速度。 算着时候应该到了。 看到乔镰儿的这个态度，灵毓心中隐隐不安了起来。 好像她真的知道一点什么—— 不管了，就算知道又怎么样，东扶国千只战船，战斗力绝对是碾压的。 在实力面前，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海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列船影，借着风朝着岸边驶来，越来越清晰。 “东扶国的船队又来了。”了望塔上的士兵，看得更远，看到了更多的船只，一时望不到尽头。 虽然没有悬挂熟悉的旗帜，但船只的构造形制，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 哨兵大声喊道：“速做准备，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规模，怕是要打一场恶战。” 第803章 透着一股衰败之象 军械司的大门打开了，一座座改良好的大炮被推出来，这些大炮的底座下都安装了轮子，方便移动和转动方向。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利落齐整地将大炮安置在炮火台上，行动迅速，很有秩序。 而炮火台，换上了一面新的海军旗帜，更大更高，迎风飘扬。 灵毓公主看着这些大炮，突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镇国公主到海军衙署来，是在为这些大炮做努力啊。” “不过也就一两天的时间，在外观上做了一点变化，难道就能改变根本？” 是的，这些大炮变了，细看不少局部跟以前不一样，不过跟东扶国的大炮比起来，也是有很大区别。 “灵毓公主难道不知，有时候真正的改变，只需要一个契机。”乔镰儿勾起唇角。 东扶国的战船队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庞大清晰，船帆鼓足了风力前进，每一只船上，都载着好几架大炮，纷纷调转方向，对准沿岸。 灵毓公主是要给大泽国施压，但是施压并不代表不打。 先来第一波攻击，给大泽国吃点教训，等消息传到京城，皇帝再不让步，那她就来真的。 灵毓公主眼里浮起一抹冷笑，这个乔镰儿还真是自信啊。 就算她本事大，可是没有亲眼目睹过东扶国海军的力量，终究还是狂妄轻敌。 不过很快，她的自信就要被摧毁，迎来生涯第一场痛击。 “不如我和镇国公主打一个赌，如果大泽国的海军输了，镇国公主就把裴二世子拱手相让，让他跟我回东扶国，还要在皇城墙上贴一张告示，向天下人昭告，说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灵毓公主看着乔镰儿，眼里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好像在说，你敢不敢赌。 “如果东扶国输了呢。”乔镰儿静静道。 “东扶国不会输。”此时的灵毓公主，比任何时候都要自信。 “话不必说得太满，我看东扶国来的战船虽然多，但是隐隐透着一股衰败之象。” 灵毓公主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乔镰儿也感到威胁了，所以用玄学来安慰自己，想求得上天眷顾。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她赢定了。 乔镰儿眼眸泛凉：“如果你输了，乖乖滚回东扶国去，在你自己的国家耀武扬，在这里，你还不配。” “你——”灵毓公主咬了咬牙，眼里几乎喷起了一股火焰。 不过马上她就释然了。 “这些口舌之争都没用，什么能耐什么本事，真正交手，才知道有没有。” 乔镰儿微微颔首。 裴时玖在远处，指挥海军调度作战。 同时他也注意着这边，万一灵毓公主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敌船队越来越近，东扶国的大炮射程，能够达到二里，所以他们会在距离岸边二里的位置，发射炮弹。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火炮筒已经高高举起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沿岸海防。 以前每当这个时候，大泽国的海军都会心生恐慌，如果敌船不开进，就在二里的距离打，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因为东扶国的最远射程只有一里，或者就是等敌方登岸了，用人数优势去强压下来。 乔镰儿站的位置并不安全，她去炮火台，顺便检查那些重新安顿好的大炮。 虽然因为赶工，并不能达到她的严格要求，但是也有七八成的程度，够用了。 灵毓公主也来到炮台，见状嘲笑。 “镇国公主真的以为，你这些临时抱佛脚改造的大炮，真的能帮你打胜仗，从而让你立下又一个威名。” 乔镰儿根本就不想搭理她。 她直起身来，看着东扶国的船队已经接近三里的位置，正好是这些大炮的射程。 “严总督，裴都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也该痛快一回了。” 严总督六十多岁的老将，想想这些年来，在东扶国的手里吃了那么多亏，他的身上，还有被东扶国炮弹炸伤的痕迹，他抿着嘴角，眉眼冷峻，对乔镰儿郑重抱了一下拳。 前面亲眼所见这些大炮的成效，所以他相信镇国公主。 海军衙署所有的将士，都目睹了那样的情形，脸上带着志在必得。 不知道受了多少次的气，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今日，都要一雪前耻。 灵毓公主只觉得，半空的气氛让她有些不安。 按理来说，看到密密麻麻的战船队驶来，这里应该人心惶惶才对，可却有一种笃定的力量，弥漫在半空之中，形成一种坚实的信念感。 她想到，一定是大泽国的海军被打麻了，来的战船是多还是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马上这里就要变成一片满目疮痍的弹坑，藏在峡湾里的海军衙署，虽然位置不太好打，也要尽量喂几颗炮弹过去。 东扶国的船队越过三里的警戒线，大泽国的战士们往炮筒里面填炮弹，准备发射。 灵毓公主又笑了。 大泽国的炮弹最远射程是一里，故弄玄虚，装成这副样子给谁看。 还一个个那么认真地表现。 裴时玖立在乔镰儿的身边，看着遮天蔽海的船队，那样的强势张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来的还不够多，不然，全部打沉到海里，倒是扫除了以后的威胁。” 乔镰儿道：“船没了再造，士兵阵亡了可以再招募，唯有掌握核心力量，才是长久不衰之理。” 灵毓公主默默冷哼一声，什么核心力量，等一下就会有一道虚无的耳光，狠狠抽在乔镰儿的脸上。 大泽国的海军一定是听了乔镰儿的忽悠，觉得她改造的大炮有用，再加上乔镰儿在大泽国立下不少功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这些将士才信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胆怯了。 灵毓公主觉得，自己就是奔着看一场笑话来的。 “预备！”严总督下令。 东扶国的海军将领，还是第一次看到大泽国的炮管架得这么快，而且沿岸多了很多士兵，严阵以待。 以前他们都尽量找隐蔽的位置去躲，尽量减少高射程带来的伤亡。 他们有点疑惑，大泽国的海军是吃错了什么药，这是要当人肉墙吗？ 东扶国的大量船队，进入三里之内的射程，这边的炮弹整齐划一填入炮管，引线点燃。 第804章 自尊心被砸了个稀巴烂 伴随着一声声轰隆巨响，黑沉的炮弹迅疾在半空划过长长的弧线，经过二里多的远程运送，准确无误地落到东扶国的战船上。 一艘艘战船剧烈地晃动起来，有的被劈成了两半，东扶国的士兵纷纷掉落到海里。 实心弹砸沉砸裂了战船，开花弹落下之后，不仅也重创船身，迸溅出来的小炮弹，给敌方士兵带来大量的伤亡。 这第一波的主动出击，效果显着，敌方一下子沉了几十艘战船，大泽国的将士们发出了高声欢呼。 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从来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 以前他们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严总督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之间大悦。 “不要松懈，继续打，不要让他们进入二里的射程，只要敢开进，就给我痛打。” 于是，但凡在三里射程之内的敌国战船，都受到了连番炮击，不断有船沉没。 东扶国的将士，无奈发起反击，可是他们的炮弹，落点根本抵达不了海岸，也就造不成什么伤亡，等于是胡打一通罢了。 于是海面上乱成一片，战船被砸的裂响，士兵慌乱掉海的声音，以及受伤战士的惨叫，都交织在一起，煞是热闹。 灵毓公主愣愣站在原地，眼里一片不敢置信。 刚才她看到了什么？ 好像她进入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大泽国的海军，竟然重创了东扶国的海军，这种历朝历代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就在她的眼前出现。 而且不少船只是她设计，很是坚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砸沉。 她感到浑身都冷却下来，身上有寒风嗖嗖刮过，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栗哆嗦。 “不可能，绝不可能。”灵毓公主喃喃地说。 她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想要从梦里醒过来，现实肯定是另一番情景，大泽国这边被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横尸。 可她只感到了疼痛。 她又加了一把劲，疼得眼泪都流下来，这提醒她，现在就是在现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频繁的轰炸下来，东扶国的海军船队不敢再向前，退到了三里之外。 没用多久的时间，他们就损失了一半的战船，往前只能是送死，最好的选择是保存战斗力。 “追击！”严总督又下令。 于是海边备战的战船架起大炮，朝敌军战船开去。 为了减轻负荷，加快速度，每艘船上只有两门大炮，但只要射程够远，打击目标够精准，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退远的东扶国船队，自以为已经安全了，才勉强松了一口气，想不到又接着有炮弹砸来，他们仓促之间来不及准备，又被砸沉了几十艘船，无数士兵的身影掀入大海，其他的船队，只好仓皇出逃。 大泽国这边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怒气，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鼓足了船帆追击，却又控制在三里的射程左右，不让东扶国船队有打到他们的机会。 这种感觉太爽了！ 看着她引以为豪的船只不断沉入大海，灵毓公主闭了闭眼，一时间心中无比悲痛。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东扶国的海军会输得这样惨，还是输给一直被虐打的大泽国海军。 “灵毓公主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这些来犯的船队，没有悬挂旗帜，应该也不是东扶国的，毕竟东扶国做不来这种偷偷摸摸的卑鄙行径，以前都是大张旗鼓地来打，所以这边也就不客气了。”乔镰儿缓缓道。 灵毓公主颓败沮丧，心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其实心知肚明，不过是拿来讥讽她罢了。 你虽然在大泽国做客，还有联姻促进邦交和平的意愿，但是你选了不该选的人，为此你想借着东扶国的强势船队对皇帝和我施压，但你作为外宾不能这样做，所以你没有悬挂旗帜，为自己留后路，既然如此，我也就完全当做敌情处理了，不会给一丝的情面和余地。 刚才那一番眼花缭乱的单方面碾压，把灵毓的自尊心也砸了个稀巴烂。 她才清楚，在乔镰儿的面前，她几乎没有张狂的资本，完全是被压着打。 乔镰儿到这里也不过短短数日，就使局面彻底逆转，这就是为什么大泽国皇帝对她委以重任，而且带着几分敬重。 可天下最出彩的女子明明是她灵毓才是，这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赞誉。 她怎么能接受别人比自己强。 输了，但她不想承认，也不想认命！ 大泽国的船只追去，又打沉了上百艘船，东扶国的战船队逃离成功的，只有三百艘。 可以说是趾高气扬而来，落花流水而去。 打了一场大胜仗，这边的欢呼声，擂鼓声，久经不停，大泽国的旗帜在半空挥舞飘动。 原来势如破竹的大胜，是这样的感觉。 这边没有一个士兵伤亡，没有一艘战船被击沉。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镇国公主千岁！”立刻响起了齐齐的应和。 乔镰儿耳朵都要震麻，她抬手止住了将士们。 “我将采购美酒肥羊，今天将士们就大喝一场庆功，不醉不休。” “多谢镇国公主。” 严总督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这就向京城送一份急递，向皇上告捷，顺便表奏镇国公主的功劳。” 乔镰儿道：“严总督，这些火炮还达不到我的要求，要严格按照图纸上来才是，现在时间多了，可以追求精益求精。” “我再设计几个战船样式，有的速度快，有的抗击打，投入海战中，颇有用处。” “一切遵照镇国公主的吩咐。” 和这里的将士们痛饮一场，又给出了船只设计图纸，以及一大叠这段时间做的详细规划，包括训练方式，阵法，部署，其他兵器改良，更有效果的海面风向和位置判断，以及克服新兵海上训练不适更有用的药方，还有东扶国的一些海军机密资料等，乔镰儿准备回京城。 她可以向皇上递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了。 灵毓公主已经提前出发去京城，在一处路段，她勒住马匹，停了下来。 “这里是他们回京的必经之路吧。” “去京城一般都走这条路。”野利回答。 灵毓公主想到那些炮火，眼里浮起一抹暗黑，手背上因用力而青筋爆出。 “乔镰儿要去皇帝面前领功，很快会出发，我们在这里埋上炸药，让她也体验到，我方士兵的痛苦。” 一个人她比不过怎么办，那就让她从世界上消失。 第805章 乔枝枝难产 灵毓公主也不是第一次耍阴招了，光明正大斗不过，难道她背地里还不能使用手段吗？ 前年，那个对她有威胁的天才贵族少女，就是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 要不然，能活到现在的话，只怕要抢去她不少风头。 野利指挥人埋炸药。 灵毓公主立在一旁，嘴角边泛着一抹冷意。 乔镰儿是会被炸成两半，还是被炸得四分五裂呢。 炸残废了更好，一辈子生不如死地活着。 这还是第一次，灵毓心中冒出这么多阴暗的想法，以前面对那个天才少女，她的反应都没有这么强烈。 “公主，裴二公子和镇国公主在一起，万一连裴二公子一起炸了——”野利想到这件事。 “炸了就炸了，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他吗？真的非他不可吗？我只不过是想赢乔镰儿而已，我对他示好，他对我不理不睬，态度冷淡，这样的人勉强做了我的夫君，也不会真心对我好。” 等到炸药埋好了，灵毓留了一些人手在这里，如果是别的人经过，就让他们走别的道。 乔镰儿又坐在悬崖上，看了一会儿大海。 此时的大海上，飘着许多船只的残骸，还有不少敌国士兵的尸体。 大泽国的海军在忙碌着清理海面。 吃了这么大一场败仗，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东扶国大概要收敛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离开海军衙署的时候，她先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弃马直抵京城。 跟严总督说好了，她后面还会再来，看看大炮和船只的改良建造情况。 严总督当然很欢迎。 所以，灵毓公主的人，守在埋炸药的位置，等了一夜一天，都没有看到乔镰儿从这里经过。 看到其他过路人，他们让人绕道而行，不得已只能解释埋着炸药，被人痛骂一顿，好像他们成了神经病。 难道是乔镰儿还没有回京城？ 这些人又分出两人去海军衙署探听消息，得出乔镰儿早就出发离开。 这就奇了怪了，这可是必经之道啊。 他们只得回京城。 灵毓也是等着好消息，可是等了这么久，愣是没有动静。 看到她的人终于回来了，却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她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办成？” 手下叹了一口气：“镇国公主应该是走别的路回京了。” “怎么可能，走别的路要绕行许多距离，是不是你们偷懒疏忽。” 乔镰儿没有死，灵毓公主的心凉了半截。 “绝对没有啊公主，我们一夜一天，眼睛都没有合过，一直盯着那一段路。” “难道她有提前预判，这不可能啊。”灵毓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有人又进使馆来禀报：“公主，知道镇国公主的下落了，镇国公主的亲姐乔枝枝，嫁到豫华公府林家，已到了临盆之期，今日正在生产，乔家人都赶了过去，镇国公主也在。” 这么说，乔镰儿早就回来了，灵毓公主突然间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 她攥住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 “可恶，这个乔镰儿，是成心和我过不去了。” 是的，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和事都顺着她，包括她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乔镰儿居然逃出生天，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她眼里有什么闪烁了一下：“你是说，镇国公主的堂姐在生产。” “是的，但是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是生不下来。” 灵毓沉吟：“我听说孕妇生产的时候，不能受惊，尤其是在难产之际，惊慌失措更容易夺人性命。” “公主，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怕是不好动作。”野利说。 “这个简单，只要达到惊吓的效果就好。” “野利，你带一队人，经过豫华公府的门口——”灵毓悄悄说了一个计划。 又过了半个时辰，乔枝枝还是没有半点进展，她的体力已经耗尽，脸色苍白如纸，大汗淋漓一头湿发，浑身瘫软在床，是一点劲也使不出来了，抓住被单的手在颤抖。 林家人和乔家人都急得不得了，万氏背过身去，偷偷抹泪，乔老太也焦急万分地按住心口。 “去请更好的稳婆来，太医院有两名女御医，也都请来。”林松砚满头是汗，红着双眼，却也在拼命想办法改变眼下的局面。 “三少夫人，喝点药汤再使劲。”稳婆把乔枝枝扶起来，给她灌汤。 “怕是怀了个巨大儿，所以生产过程分外艰难了些，夫人一定要挺过来啊。” 这个稳婆还是很有经验的，乔枝枝的情况不对劲，给她转了几次肚子，但都没有把胎儿转正。 要实在没办法，就只能用手掏了。 林夫人，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都在床边给乔枝枝打气。 平时大家就相处和睦，这种时候，更是紧张得不得了。 林夫人走出房间，手上攥着一块帕子，帕子上都是冷汗。 她安慰乔家人：“好事多磨，我相信枝枝吉人自有天相，你们不必过于挂心，先去暖阁坐着等吧。” 万氏道：“都是枝枝的家人，有问题及时解决才是好的，这种时候，好听的话不顶用呀，知道夫人体恤我们，可我们更希望枝枝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林夫人叹了一口气：“是有些艰难，等枝枝恢复了一些力气，再跟着稳婆使劲，希望顺利，一定要顺利。” 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地祈祷。 乔镰儿坐在一旁的客厅里，皱着眉头，手指搭在杯盏上，里面的茶早就凉了，她没有喝上一口。 她了解了一下生产知识，乔枝枝在真正发动之前，准备了半天，这是正常合理的时间。 现在是第二产程，也就是真正生产，最多两个时辰要生出来才对。 可是现在，时间超了，可以确定是生产不顺。 这种时候，她就必须得干涉了。 她撩开帘子，走进产房，坐在床边，握住乔枝枝的手。 一边给她打气，一边用空间里的医疗仪器看了一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脑袋大了。 乔枝枝怀的居然是双胞胎，一个勉强有正常胎儿一般大小，一个偏小了许多，偏小的心脏很微弱，这就是大夫一直诊断不出来她怀双胎的原因。 更要命的是，这一对双胞胎，一个是横位，一个是斜位，根本就不可能正常生出来。 第806章 紧急时刻，大门外传来咒语 这样的情况，久久产不出，母子三人都有性命危险。 乔镰儿有点懊恼，她应该早一点看乔枝枝的情况，是她按照常规普遍的情形去想了，觉得不过是早晚生出来的问题。 乔枝枝也抓着乔镰儿的手，微微用了用力，涣散疲惫的眼眸里，多了一抹光。 她知道，乔镰儿能救她。 大好年华，夫妻和睦，又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和声誉，她不想死。 她的的确确已经完全尽力了，就想早点生下来，让大家安心。 刚才灌了一碗浓浓的药汤，有增加体力和催产之效，可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很清楚一个事实，凭着她自己，是无法把孩子生下来了。 “枝枝姐，不怕。”乔镰儿拍了拍乔枝枝的手背。 她看向林夫人：“林夫人如果信得过我的话，我想自己为枝枝姐接生，只不过在我允准之前，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打搅。” 林夫人一听很惊讶，都说镇国公主本事很大，本领很多，竟然还会接生。 而镇国公主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做不成的，可以说是零失手。 枝枝这么久生不下来，怕是请来更好的稳婆，请来御医，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她自己也是生产过的，感到乔枝枝的情况很有些不同。 “出去，大家都出去，只留镇国公主一人。” 稳婆道：“要不我留下来，镇国公主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乔镰儿知道她是好意，可还是摇头：“只需我一人就可以，大家都在外面等消息吧，如果我有什么需要，会喊大家。” 整个屋子的人都撤了，帘子挂上，大门关上。 乔镰儿钻进帷帐里，放下了帐子。 就在这时，一队人敲锣打鼓，从林家门前经过，很是喧闹。 有人高声喊道：“世间因果，日月盈亏，草木枯荣，以血为引，以命为祭，大命小息，皆入轮回，以殇物主。” 然后一队人跟着喊，一边喊一边敲响锣鼓，助势声威。 声音穿过林家的大门，穿过一重重的庭院，传到乔枝枝的产房里。 这样明显是不祥的咒语，让院子里一众焦急等待的人，脸色皆是大变，一个个愤怒起来。 “都是些什么人，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到林家门口来叫喊。”林老爷怒道。 “快出去看看，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打发走。” “等等，好好查一查。” 冲着门口叫嚷，生怕声音不够大，分明是故意的。 乔枝枝快三个时辰产不下来，肯定是有人想让她受惊，一尸两命。 何等的毒辣！ 林家作为高门大户，皇亲国戚，有利益纷争的对家不少，有人想要在这个时候乱事，也是大有可能的。 听到以血为引几个字的时候，乔镰儿就觉察出了不对，立刻把乔枝枝收到了空间里。 有她在，谁想做那些手脚，是不可能的。 空间的未来医疗团队，接下了这个生产手术。 “还好送来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怕无力回天。”一个大夫说道。 这样的情况顺是不可能的，只有剖出来了。 乔家男人也冲了出去，想看看是谁在这个时候捣乱。 他们率领军队去支援乔镰儿，还没有抵达，就传来敌国千艘战船被打沉大半，其余战船落荒而逃的捷报，知道没有必要再去了，就撤兵返回。 又正好赶上乔枝枝生产。 那些敲锣打鼓散播咒语的人看到林家有人出来了，都赶紧准备撤走。 乔家男人可都是军队里的，身手好，动作快。 带着手下迅速利落地把他们都围住，只逃脱了一两个漏网之鱼。 这些人被摁住，被一阵拳打脚踢地教训，惨叫声连连。 然后他们被捆绑起来。 “直接送去大理寺审吧。”乔老二说。 他的女儿正在艰难生产，这些人故意来闹事，也不用留一点情面和余地了。 不管背后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都要付出代价。 林家人也表示同意。 也不知道乔枝枝听到了没有，那样聪明慧心的一个人，肯定更能了解咒语里的意思。 大家都紧张地盯着产房。 不过乔镰儿在里面，她没有说话，大家不敢贸然去打搅。 双胞胎顺利剖出，正常体型大小的是儿子，有五斤多，瘦弱的是女儿，才有三斤多。 大自然界的弱肉强食就是这样了，在娘胎里争抢，抢不到营养的一方，就容易瘦弱。 乔镰儿启动时差空间，外面一刻钟，里面已经是过去五天。 她让乔枝枝先养了一个月，儿子正常喂养，女儿在保温箱里住到了四斤多，为了把她虚弱的身体调养过来，医疗团队没少下功夫。 现在，两个孩子都是十分健康红润的状态了，巧枝枝身体状态也恢复了大半。 本来，乔镰儿想让她在空间坐够百天月子，但是又担心出去状态太好了，两个孩子又太大了，到时候不好解释。 “大家可以进来了。”她道。 林家和乔家的女人都迫不及待快步奔进屋子。 男人们听到乔镰儿平静的声音，只觉得心中大定，都伸长了脖子，但他们不方便进去，只能等着孩子抱出来看一眼。 接着，乔镰儿拍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脚板底，把他们拍哭。 哇哇哇的声音无比的洪亮，简直要把瓦片都掀起来。 男人们面面相觑，满眼的惊喜。 “怎么感觉，生了两个。”乔老头仔细辨听着声音，一个洪亮高亢，一个软糯偏低。 “不会吧，大夫没有说是两个啊。”大成说。 “说不准，等一下就知道了。” 林松砚双眼一红，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搓着手，走来走去，也是很心急地想要看到他的妻子和孩子。 乔枝枝靠在床头上，她的身边放着一左一右两个孩子，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面泛红光，眼睛黑溜溜的，大一点的那个在踢着脚，小一点的那个在吃着手。 脸上挂着的泪痕，显示出他们的委屈，生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拍哭过了，现在还要再哭一次。 第807章 她马上就要被抖出来—— 乔枝枝其实已经可以下床正常行走了，毕竟养了好些个日子，但她知道，她得装作虚弱一点，镰儿这里才好交代。 万氏和林夫人两位母亲先看乔枝枝的情况，见她安然无恙，只是似乎透着生产后的虚乏，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又看向一大一小的龙凤胎，一瞬间，那种无以言表的激动冲上心头。 “是龙凤胎，是龙凤胎。”林夫人身边的嬷嬷，激许万分地说。 “母子三人平平安安。” 外头的男人们听到这样的喜报，都是喜形于色，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面面相顾，眼里发出亮光。 “太好了，音丫头生了龙凤胎，枝枝也生了龙凤胎，只是枝枝的龙凤胎前面没有诊断出来，简直就像天降的惊喜。”乔老头说。 林松砚差点跪在地上，感谢老天给予他的这一份恩赐。 不，他最应该感谢的，是娘子。 以后他还要加倍对娘子好，以慰她这一次生产的艰难，还有给他们带来的一双孩子。 “才生下来的孩子，脸庞饱满，眉眼舒展，眼珠亮晶晶的有神，还这么安静，真是难得呀。”大少夫人说：“我那孩子刚生的时候，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只顾着嚎。” “是的呢，这样的状态，看起来像出生一个月以后才有的。”二少夫人也说：“产程这般艰难，生下来却是这样的惊喜，说明咱们林家有福气。” 林夫人脸微沉，不动声色扫了她们一眼。 二人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心中疑惑，一时不知道她们的话错在哪里，但夫人待她们一向宽和，这个态度说明是她们失言了。 马上转移了话题。 产房里其乐融融的，林夫人握着乔镰儿的手，千般万般感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她不问是怎么做到的，知道镇国公主有这个本事就可以。 “林夫人，你不必谢我，这是我枝枝姐吉人自有天相。”乔镰儿道。 林夫人不由得想到，前面有人故意到大门外闹事，那些咒语不堪入耳，她心中一冷，她的儿媳有天命相佑，有镇国公主这样能耐非凡的堂妹，谁能诅咒得了？ 倒要看看是谁干出这种龌龊卑鄙之事，林家绝不轻饶！ 万氏亲手喂乔枝枝喝补养汤，一勺一勺，看着女儿喝下去，老母亲心中都是安慰。 有镰儿在，其实一切都是无需担忧的，只是镰儿还会接生，真的很出人意料。 唉，不管了，反正镰儿什么都会。 等到屋子里的女人们看够了，奶妈才抱着龙凤胎出来给男人们看。 男人们尤其是乔家的男人，个个都五大三粗，看到软糯糯的小生命，都不太敢抱，一个个小心翼翼，局促得很。 “女娃子像枝枝，男娃子像松砚。”乔老二说。 乔老大道：“女娃子在娘胎里过于虚弱，所以诊断不出来双胎，但我看生下来也还好，血气挺足。” 乔老头逗女娃子：“囡囡啊，你可要快一点长大，追上你兄长。”又微微板起脸，对男娃子说：“小子，在娘胎里抢了妹妹的营养，看妹妹比你瘦弱许多，以后可得多让着妹妹。” 大家都在笑。 林老爷子一个高兴，吩咐摆大宴，林家和乔家好好欢聚畅饮一场。 谁说他的孙子有不足之症，谁说他的孙子这辈子要绝后。 这一对龙凤胎，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 真的是扬眉吐气！ 眼下有值得庆贺的事情，所以林家和乔家都暂时没有去追究那些到门口来捣乱的人，免得扫了兴致。 而这些人交给大理寺审问，怎么也会有一个结果。 丰盛的饭菜，一道道被送到乔枝枝的房间，林松砚陪着她一起。 “松砚，还是去宴厅吧，我一点事都没有，除了乔家人，还有不少亲戚，都是重门重户，有的还是皇亲王族，你不在不太好。”乔枝枝说。 “我不管那多，娘子刚刚生产，我就应该陪着娘子。”林松砚坚决地说：“这是为人夫，为人父，该尽的职责，宴桌上那样热闹，我怎能留娘子一个人冷冷清清。” “再不好听的话，跟对娘子的陪伴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乔枝枝心中一片暖意，她没有选错人。 看到房间外闪过一角衣影，她道：“镰儿来了，是镰儿救了我，我想好好陪她说说话。” “好，我去招待一下客人。” 乔枝枝生产艰难，林松砚心有余悸，但是看乔枝枝似乎恢复得差不多了，面色红润，气血充足，让他大大放了心，心想这其中定然少不了乔镰儿的功劳。 他心中亦是感激不尽。 等林松砚走了，乔镰儿进入屋子。 她在宴桌上，总是有人跟她敬酒，她喝得有点头晕，终于找了个借口脱身。 “镰儿。”乔枝枝伸出手，就要抱抱，双眼有些湿润。 明明乔镰儿是堂妹，她却犹如看到长姐。 乔镰儿坐在床边，抱了抱她。 “我在想，镰儿你给了我这么多，给了我画油画的技巧，让我在京城扬名，又给了我这一次生命，让我的人生里，多了两个小小的牵挂，似乎我什么都是你给的。” 在时差空间里，她坐了一个月的月子，身边是镰儿陪着她，当时她有一个很深刻的感受，夫君未必长久，孩子未必长久，但镰儿可以长久。 所以，她看到乔镰儿的时候，心中更加亲切。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永远是一家人，我也不过是在尽我所能，给大家我能给的。”乔镰儿轻声说。 “我的要求不多，只要大家心里有我。”是的，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什么都不缺，想要金山银山，想要权势，都可以得到。 她要的，是一颗温暖的心，一份真诚罢了。 乔枝枝想，她和林家能做的，也只有在镰儿有需要的时候，竭尽所能。 经过这一次，镰儿更是林家的大恩人，以后有什么，林家都会坚定不移站在乔家这一边。 低头看着肚皮上差不多已经痊愈的一线痕迹：“真神奇呢，竟然可以剖开人的肚子，把孩子从里面取出来。” 乔镰儿笑了笑，在人类进步很多年后，这不过是常规的手术，挽救了无数孕妇和胎儿的性命。 使馆里，灵毓公主脸色阴沉。 乔枝枝不但没有受到惊吓，还诞下一对健康的双胞胎，更糟糕的是，她的那些手下，被抓去了大理寺，正在接受审问。 说不定马上她就要被抖出来—— 第808章 待罪之身想逃离京城？拦截！ 灵毓实在是想不明白，双胞胎难产，基本上都是一尸三命，尤其是受了惊吓，孕妇更是难以承受。 怎么乔枝枝好好的就把双生子生下来了？ 难道是她的那些人，喊得不够大声？ 在那种焦急又难熬的时刻，任何孕妇听到这样的诅咒，都会受到影响的吧。 没有让乔枝枝一尸三命，从而使乔镰儿悲痛，她很是不甘，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无处发泄。 现在最关键的，是被送去大理寺的那些人。 “打听到了，他们现在在地牢里，正在被严刑拷打，毕竟林家和乔家都不是普通的门户，大理寺不敢怠慢。”野利快步进入使馆，脸色带着焦急。 “这样下去，迟早要把我们给交代出来，到时候大泽国皇帝跟公主问罪，只怕不好收场。” “你打算怎么做。”灵毓冷冷地问。 “趁他们现在还没有吐露，公主，我们赶快回国吧。” “而且海军衙署的捷报，已经传到皇上那里，虽然我方战船没有悬挂旗帜，但能猜到就是东扶国，要是一起算账，我怀疑大泽国会把公主扣在这里。” 他这么一说，灵毓心中也浮起了隐忧。 “可是我们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要她就这样走了，犹如丧家之犬，以后东扶国的人会怎么看她。 “如果公主一开始没有跟镇国公主较量，而是选择大泽国皇帝宠爱信赖的皇子作为人质带回东扶国，以后我们多少会占据一点主动。”野利叹了一口气，隐隐有些恨铁不成钢。 现在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只能想着善后了。 野利说的，的确是东扶国那边定下的计策，可是灵毓公主在看到乔镰儿的时候，乔镰儿身上那种压迫沉定的感觉，让她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 她一念之差，落到现在满盘皆输，本来骄傲的她，现在只有满心的挫败，还有即便回去也无法交差的沮丧。 “公主快做决定吧，这里真的是不能继续留下去了，现在走还来得及。”野利催促。 “可是到了东扶国，谁都知道我是一个失败的人。” “我被镇国公主强压一头，被她骑在头上戏耍，千艘战船只剩下三百艘开回去，我从来没有这么败过。” 灵毓公主深吸一口气。 “现在已经不是面子的问题了，而是保命的问题啊公主，公主实在不甘心，不如回国忍耐一些时日，想着怎么打败乔镰儿，等做好了准备，再来大泽国一雪前耻。” 灵毓公主闭了闭眼：“好，我忍。” 她嘴角边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乔镰儿，这一次我输给你，不过是运气不好，没有准备而已，总有一天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借口去大街上闲逛，找到一条隐蔽的街道，又进成衣店买了一身伪装，灵毓和野利骑马奔向城外。 使馆里的那些下人是不敢带了，免得打草惊蛇。 进入京城，有东西南北四道大门，其中东门人最多，南门次之，西门和北门人流较少，但是西、北门和东扶国的方向相悖，要绕行不短的路途，而且还要经过偏僻的山道。 所以灵毓公主决定走南门。 京城大门由城防军驻守，南门这里，驻守的正好是关将军，以及乔大用，乔老二，乔小猛三名中郎将。 这也是盘查最严格的一道门。 看到两个骑马出城的人举止仓促，而且全身异域装扮，还遮掩了大半面庞。 士兵们少不得多加盘问，要他们拿出户籍路引或者其他官方文书。 灵毓公主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窘境，皱着眉头，愤怒又无奈。 “我们没有这些东西，家中有事紧急，还请放我们出城。”野利大声说。 士兵立刻去禀报上头。 乔家男人刚刚在林家吃完饭回来，乔枝枝生了一对龙凤胎，母子三人健康平安，大家兴致都很高，到了城门署又喝起酒来。 “没有相关证明文件，一概不许放出城。”乔大用说：“不管是用什么理由，谁要是心软惹出了祸，谁自己担着。” “可那两个人执意——已经僵持许久了。” 乔小猛皱眉：“好大的胆子，没有证明文书还想出城，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或者目的。” 说着已经是站起身来：“我去看看情况。” 快要十八岁的乔小猛，如今也长成了威猛高大的身形，和他的几个哥哥一般高了，像一堵城墙。 乔大用也出了城门署。 那两个人已经被围住，很是窘迫，女的将掩住面部的布纱往上提了一下，浑身透着气急败坏。 “把他们的面纱扯下来。”乔大用下令。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做，太无礼了。”女的呵斥，声音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野利拔出了腰畔的剑抵御，纵然他武功不弱，但很快被乔大用和乔小猛拿下。 “敢对将军动手，捆起来。”一个中尉下令。 野利被捆了个结结实实，灵毓脸上的面纱也被扯了下来。 乔大用认出来了：“原来是灵毓公主啊，怎么，灵毓公主作为外宾来朝，不好好待在使馆里，要这样遮遮掩掩地出去，是什么缘故。” 京城高门都知道，东扶国来的灵毓公主，看上了裴二世子，可裴二是镰儿的，这让乔家人很反感，所以他特意经过使馆，看看灵毓公主是什么面貌。 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大用哥，这是灵毓公主。”乔小猛问。 “嗯，敌国战船来袭，被镰儿的神招妙算打败，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派来的，但多半是东扶国无疑了。” 乔大用看向灵毓公主：“这就是灵毓公主忙着出城的原因吧。” 灵毓公主扭开了脸：“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证据，别想把这顶帽子扣在东扶国的头上。” 她冷笑：“我是来邦交的外宾，你们却如此粗鲁，这就是大泽国的待宾之道吗？” 后面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前面的两匹马上，是大理寺的官员，后面跟着一队衙差。 “灵毓公主，你涉嫌指派手下，到林家门口散播诅咒之语，想要让乔家女儿，林家儿媳乔枝枝生产时受惊血崩，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809章 成为阶下囚 灵毓闻听此言，身体一绷，还是败露了。 “实在是冤枉，我一个东扶国的公主，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小家子气又下三滥的事情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听到大理寺官员的话，对着灵毓公主指指点点。 “孕妇生产的时候最虚弱，想要让人血崩而亡，这也太恶毒了吧。” “这是什么公主啊，一点慈悲心肠都没有，给我们大泽国的镇国公主提鞋都不配。” 什么恶毒，什么没有慈悲心肠，灵毓听着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可说她给乔镰儿提鞋都不配，就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头，她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气在冲撞着，让她的五脏六腑和喉咙都十分难受，眼前竟然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空口白牙泼脏水，证据呢，没有证据的事情，就想往我头上扣，我东扶国的公主，外宾来朝，你们大泽国皇帝言而无信，不尽好地主之谊也就罢了，还想诬赖人，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要让各大邻国寒心警惕。” “灵毓公主就不要狡辩了，你的手下都已经招供，而且签了字画了押，等你去了大理寺，再和他们对质吧。” 大理寺官员完全不吃威胁这一套。 皇上这些天和东扶国外宾僵持着，灵毓公主固执己见，存心为难，完全不给皇上台面下，皇上正等着抓她的把柄呢。 东扶国派出千艘战船来袭，灵毓公主又犯下这等事，想从大泽国逃走，可能吗？ 由不得灵毓不走，大理寺带来了充足的人手，驻守南门的城防军又是乔家人，很快，灵毓就被带去了大理寺。 “我要见皇帝，直接送我去见皇帝，我代表东扶国，一个大理寺而已，凭什么审我。”灵毓斥道。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大理寺先定了罪，再送到皇帝跟前去，让灵毓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到了大理寺公堂，灵毓的那些手下跪了一地，遭受了非人般的酷刑伺候，个个半死不活，神情惊怕，看到灵毓被带来了，都忙不迭地指认。 “是灵毓公主吩咐我们这样做的，我们也只是遵守命令而已。” “噢，灵毓公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大理寺卿问道。 “因为林家三少夫人，是镇国公主的堂姐，灵毓公主容不下镇国公主比她厉害，可是又不能拿镇国公主怎么样，就想着从她的亲人下手，让镇国公主难受。” “那么，灵毓公主到了大泽国以后，还做了其他什么事情吗？” “这个——”这些手下面面相觑，那一桩天大的事情，谁敢抖出来。 “你们只是下人，并非主使主谋，大理寺保证过，如实交代，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就一定说到做到。”大理寺卿道。 看到手下脸上的松动，灵毓公主心中大急，要是坐实就是东扶国派来的战船，在这种时候来袭，那性质可就严重了。 她幽幽说：“你们敢出卖我，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们找到，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灵毓公主威胁干扰审案。”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冷哼一声。 “要么灵毓公主自己交代，算是自首，念在两国有邦交意愿的份上，大理寺会给你留一分情面，也不枉你辛苦到大泽国走一趟了。” 灵毓公主气急败坏扭开了脸。 她没有想到，这一番来朝出使，本是耀东扶国的国威，却让她站在公堂之上被审问，变成阶下囚一般的存在。 她可是至高无上，尊贵的灵毓公主，在遇到镇国公主之前，自认这天底下最优秀的女子。 现在的局面，让她悔无处悔，恨无处恨。 不，最可恨的人，是乔镰儿，如果不是乔镰儿扰乱了她的意志，让她生出不平之心，她又怎么会落到这一步。 这一次只要她还剩下一口气，这辈子都不会与乔镰儿罢休。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样想着，看着手下把那桩要命的事情抖出来，灵毓也不怎么怕了。 她就不信，大泽国皇帝会杀了她。 “灵毓公主写信回东扶国，让我们的国君派出千艘战船，侵扰大泽国的海岸防务。” “因为大泽国皇帝没有允准灵毓公主的要求，让裴二世子跟着灵毓公主回国成亲，所以灵毓公主想要对大泽国施压，那些船只没有悬挂旗帜，是为了有退路，实际上就是东扶国派来的。” 灵毓公主的脊背反而挺立了，嘴角边挂着一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冷笑，这些事都是她干的没错，那又怎样。 大理寺卿知道，他可以审案，但是涉及两国来往，最后的裁夺权，在皇帝的手上。 现在坐实了灵毓公主的这些罪名，只能先把灵毓公主扣下，他还要去宫里一趟。 皇帝早就接到捷报，龙颜大悦，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乔镰儿。 本来准备派祈公公出宫传召乔镰儿入宫，听说乔镰儿的堂姐正在生产，便等一等。 乔枝枝最终顺利产下龙凤胎，又接到禀报，灵毓公主携随从出逃，被大理寺带去审问。 一来二去已经夜深。 皇帝让祈公公找来地图，在上面圈了一个地点，想了想，又圈了一个更小一点的。 “等到明日早朝，朕要当着所有朝臣公卿的面，奖赏镰儿。”皇帝道。 有镰儿，是他的福气，是大泽国的福气。 祈公公看了一下圈出来的两个位置，距离京城都不算远，一个繁荣一点，一个偏僻一点，可见皇上对镇国公主的重视。 但是皇上也留了个心眼，那就是青枫原封地，天河州，以及这两个城郡之间，都有险峻的阻隔，兵力很难汇合到一处。 再信任一个人，但是君臣之间，也不得不警惕，以防后患。 有太监进来禀报，说是大理寺卿候在外头，关于灵毓公主的罪行，已经全部坐实。 “准见。”皇帝道。 大理寺卿把案情详细呈报。 “产妇没有受惊吧。” “有镇国公主陪在一旁，倒是没有，比起来，千艘战船来袭，更是罪大恶极。” “不知皇上打算如何惩罚灵毓公主？” 第810章 赔偿十年国库，方才放人 对于皇帝来说，灵毓公主犯了这些错，等于是捏住了她和东扶国的把柄，这可是她主动送上来的，是大泽国一次绝好的机会啊。 “人就先扣在大理寺，接下来，朕要与东扶国交涉了。”皇帝缓缓道。 如今灵毓公主已经成为人质，想要赎人，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次日，乔镰儿被传去早朝。 她如今身为镇国公主，可与诸位公卿大臣同列早朝，与皇上启奏议事，只是去不去由她，一定需她去的时候，皇上会专门派人来传召。 海军衙署打胜仗的捷报已经传到朝中，乔镰儿知道，皇帝召她入朝，应该是要奖赏她。 金銮殿上，气氛分外的融洽和乐，这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连空气都十分的和泛。 朝臣们说笑讨论，比起以往来喧哗过甚，可是皇帝并不阻拦，也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是纵容的态度。 沿海大捷，这是开朝快两百年来的头一遭。 东扶国千艘精良战船，被打得落花流水，人心大快。 想想以往，每次东扶国来犯，都让上下头疼，甚至仗还没有开始打，就开始计算要投入的人力物力。 可是现在，东扶国的船舰，直接被大炮轰了回去。 这是怎样的扬眉吐气，酣畅淋漓啊。 等到乔镰儿入了朝，所有臣子的目光，都向她投来，一瞬间肃然起敬，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那是一种五体投地的钦服。 在大家的眼中，镇国公主已经成为一种信仰—— 朝臣们包括一品大臣，王族至贵，都拱手行礼。 “镇国公主好生厉害，驱除海贼，扬我国威。” “镇国公主这是为大泽国解决了一桩大麻烦啊，有了这一次成功，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岛国来犯了。” 是的，大炮改良，从根本上提高了海军衙署的作战能力，甚至能够起到一劳永逸的作用。 等乔镰儿行了礼，皇帝乐呵呵地说：“想不到有朝一日，朕的这个心头大患，会在镇国公主的手里终结，这是值得举国同庆的一桩大事，朕心甚慰。” 一个王爷道：“此番东扶国遭到如此重创，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是不会来犯了，即便再来，我大泽国有镇国公主，又有何惧，让他屁滚尿流地滚回去，连投降的旗号都来不及打。” 听着这些夸赞，乔镰儿暗暗揣摩，这是把东海防务都交给她了，以后只能胜，不能败。 不过，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拿到多少东西，就做多少事。 只要给相应的回报，她很乐意。 “在镇国公主前往海军衙署之前，朕曾经对她许诺，会再给她一块封地，甚至两块，镇国公主不过去了短短数日，就取得了这样大的进展，不辜负朕的信赖，朕决议，将阙元州，以及景琅州两处封地赐予镇国公主。” “阙元州在京城往西三百里，景琅州在京城往北四百里，阙元州要繁荣一些，景琅州则稍显萧条，相信在镇国公主的治理下，两地一定会欣欣向荣，朕等着镇国公主的好消息。” 乔镰儿对大泽国的州郡，只要是稍微有点体量的，都有过大致研究了解。 景琅州在北部，地处于边境，和北方政权部落毗邻，因为以水草，平原地形为主的缘故，这里的百姓，主要呈现游牧的习性，以放牧为主，耕种田地为辅。 而阙元州地处于平地，气候湿润，所以经济发展还不错，百姓自给自足，能够图个温饱，但四周都是崇山峻岭的阻隔，和外面的州郡互通有无比较困难，一方水土一方人，阙元州的百姓，也养成了比较孤僻偏执的性格，不太好管教。 而且，阙元州里的几个郡县，也被险峻的地势隔开，统一管理起来困难重重。 乔镰儿清楚，皇帝不可能把一个交通便利，经济又十分繁荣的州郡给她。 天河州她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治理起来，把景琅州交给她，是让她作为抵御北方部落政权入侵的第一道防线，让那儿的防守变得强大起来，这才是皇帝的真正用意所在。 而阙元州说起来好听，仿佛卖了她一个不错的情面，实际上地处封闭，要时不时面对民间纠纷，法令不统，奔波劳苦。 她的几处封地，又隔了不易来往的关隘和地势，皇帝担心她形成统一号召的力量，有心提防着她罢了。 但她作为臣子，能够拿到这些封地，而且是仅次于国级的州级单位，已经是旁人不敢奢想的了。 不管什么样的地，到了她手里，都会变成好地。 乔镰儿怀着感恩赤诚的态度，谢了恩。 皇帝也在观察乔镰儿的反应，他清楚自己的算盘，乔镰儿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乔镰儿很是诚挚郑重。 皇帝喜欢这样的聪明人，他即便给了封地，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乔镰儿该清楚，大泽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天家的。 乔镰儿带着阙元州和景琅州的封主令回去，这是比一州太守之印，规格还要高的印信。 乔家人都很激动。 “又多了两块封地。”乔老太为孙女感到骄傲，亦有心疼。 “只是以后，镰儿要更加辛苦了。” “奶，不苦，我把两地发展起来，税收全归乔家，就是好事。”乔镰儿道。 现在天河州的各种商税，农事税，人头税，她虽然轻徭薄赋减轻了不少，但是收上来就是一笔巨款。 她把一部分上缴国库，另一部分自家留着。 如今又多了景琅州，以及阙元州，等经济水平提升，商业逐渐发达，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税收。 灵毓公主被扣留在大理寺，东扶国那边得知消息，立刻又派了一队使者前来，以灵毓公主的长姐禾风公主为领使。 东扶国是个岛国，大泽国对它的领土和海域不感兴趣，也不要求对方不再进犯。 如今对于大泽国来说，东扶国多来几次，让这里的海军多练练手，是好事。 大泽国要的，是巨额的赔款，一下子掏空东扶国十年的国库。 那为了带走妹妹，禾风公主不得不点头。 等到赔偿送达，灵毓公主终于被从大理寺放出来，此时的她，已经变了另一副模样。 人一下子瘦了十几斤，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头发白了几许，面容不复原来的骄傲和意气风发，憔悴不堪。 只是眼里，充斥着不甘的血丝。 “姐姐，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第811章 滞留京城，伺机报复 灵毓公主遥望着远处乔家的大门，目眦欲裂。 她落到这样狼狈的境地，还让东扶国赔掉了十年的国库，回去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待遇，乔镰儿反而又得了两块封地，东海大捷，让她再一次声名大噪。 这样的对比，让她挠心抓肺，恨而不能。 “灵毓，你还想做什么。”禾风公主皱起了眉头。 “你违背了父君的意思，父君让你带一个受宠的皇子回去，让东扶国多一点主动权，结果你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这一赔偿，再加上海军的损失，东扶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元气。” “你还是安分一点吧。” “姐姐，你不知道我内心的挫败，你是看到的，我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败过。” 禾风公主眼神浮起一抹复杂。 她只比灵毓公主大一岁，可是灵毓公主比她聪慧伶俐，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从小就会造那些天工一般的物件。 为此，灵毓抢去了所有的风头，而她则成了灵毓的陪衬，就好像红花和绿叶。 她也是一个有心气的人，怎么可能一点也不计较？ 现在看到灵毓在大泽镇国公主面前输得这样惨，她心里面其实是暗爽的。 想想灵毓回到东扶国，从此风光不再，要受不少讥讽和白眼，父君也会冷落她，她别提有多期待了—— 她迫不及待地要看到那样的场面。 被奉为女神的人一朝跌落，父母不疼，男人们倾慕的目光不再，这一天，她以前看着高高在上的灵毓，想都不敢想。 而那个乔镰儿，就这样轻而易举打败了灵毓，如果她能让乔镰儿跌跟头，那么她赢的不仅仅是乔镰儿，更是灵毓。 “灵毓，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打败过你，不说女子，亦有不少男子是你的手下败将，所以我想，这一次或许是你运气不太好。”禾风一改刚才不耐烦的态度，安慰起了灵毓。 “的确是我运气不好。”灵毓冷笑：“就拿这一次海战来说，我怀疑大泽国早就改善好火炮了，只是一直没有拿出来，就等着东扶国大规模出动力量，好一举击溃，为了圆得过去，他们把这个功劳算在乔镰儿的头上，倒让她捡了一个大便宜。” “要不然，短短几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就把落后的大炮提升那么多，姐姐你觉得这是人能够做到的吗？” “乔镰儿能够拿出来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在东扶国千艘战船出动的时候，一想就不正常。” 禾风公主若有所思。 “可是灵毓你闯的祸，不仅仅是这一桩吧，虽然东扶国出动战船，才是赔偿的主要原因。” “姐姐是说那个乔枝枝？”灵毓笑了。 “当时乔镰儿陪在她的身边，一定是想办法堵住了她的耳朵，要不然，她早就血崩而亡，一尸三命。” 灵毓这样说着，发现禾风的表情有点奇怪，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我养了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个受不住刑，把我给招了出来。这算是乔镰儿的什么本事啊。” “我不认为我输了，就这样回东扶国，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这一次犯的事情不小，以后再想踏上这一片土地，怕也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趁着她还在这里，她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可是大泽国皇帝下令，要我们在今日黄昏之前出城，城门会有记载，所经过的各处关隘，都会登记，确保我们在所限时日之内，回到东扶国。”禾风为难道。 灵毓看了看跟在禾风公主身后的一队侍女：“这个倒是好办，只是以后我们得隐秘一些。” 她挑了两个身形像她和禾风公主的侍女，让她们戴上特制的人皮面具，乔装打扮，离开京城。 看到城门放行，灵毓嘴角边勾了起来。 “姐姐，我们可以放开手脚了。” 乔家后花园，水榭楼台之上。 乔镰儿的面前，放着大摞大摞的文书，都是阙元州和景琅州的相关资料。 阅览这些东西枯燥乏味，但经过充分仔细的了解过后，将相关的政策和措施制定推行，然后就是等着成效了。 现在已经是中秋时节，北国叶子枯黄，树枝上金灿灿的一片，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风一来叶片飞舞，飘落在湖潭里，水榭楼台的飞檐上。 对于乔镰儿来说，这是一曲动听的白噪音，能够让她更好地安定投入。 等她察觉到腰酸了，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对面坐了一个人。 裴二手上也是拿了一本书，神情很是安静。 或许是她太放心他了，又或许是她经常把他放在空间里，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他来到身边，就像一朵花开，一片叶子飘落一样，不会引起她的半点警觉。 “来给你送一个消息。”裴二把书放下，这是关于景琅州各个地方志的合订本。 “灵毓和禾风出城门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她们其实并没有离开，只是让侍女伪装成她们的模样。” “我想，灵毓心有不甘，想着要报复于你，所以不想离开。” “那么禾风公主呢，她也是这样想的。”乔镰儿来了一点兴趣。 “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要帮着自己的妹妹也不一定。” 乔镰儿的手指缓缓敲着桌面：“按理来说，吃了这么大一个教训，禾风公主该做的事情，是把自己的妹妹劝诫才回国才对，却要偷偷摸摸和她一起滞留在这里，难道她不清楚拖延回去的后果，不仅对东扶国不好交代，大泽国这里也不会放过她们。” “暂时也没有了解太多，我继续让人盯着她们。” “我相信她们留在京城，多半跟你有关。”裴时玖眉目泛冷。 他绝对不会允许她的身边，多那么一丝一毫的危险。 乔镰儿相信，再好的盯梢，都比不上她亲自去一趟。 眼下看这些资料文书也看倦了，她全收到了空间里。 根据裴时玖提供的地址，她找到了二人的下榻处，灵毓姐妹租了一处几乎在郊区的偏僻巷子的小院，好隐藏身份。 第812章 剑走偏锋，防不胜防的对付之法 灵毓道：“姐姐，我来大泽国京城时间不长。对乔镰儿还不是太了解，要怎么收拾她，暂时也没个主意。” “反正我们现在也留在这里了，有的是时间慢慢陪她玩，是人就会有软肋，就会有顾忌的地方。我就不信了，她真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乎，难以对付。” 禾风公主态度很温和：“灵毓，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 灵毓担惊受怕度过这几天，也的确是劳心费神，没有什么余力去折腾了，她的面上一片感动。 “姐姐，从小到大，我占去了所有的风头，有时候还有意跟你争抢，还以为你心里面对我有怨气，想不到你这样善良大度。” “你是我的亲妹妹，当然不一样了。”禾风公主笑了笑。 乔镰儿察言观色，禾风公主的笑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仿佛是虚伪，又仿佛是言不由衷。 这一趟来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但可以肯定，二人留在这里，的确是为了对付她。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海盗国的公主，能使出什么招数来。 乔枝枝夫妻带着双胞胎到乔家和大家相聚，来的还有林老爷，林夫人，男人们在客厅里饮茶，女人们在暖阁里说笑，其乐融融。 这些日子，林家沉浸在莫大的欢喜和激动之中，和乔家的走动也多了。 有人不信林松砚真的治好了不足之症，怀着一些龌龊的心思想要看笑话，可是看到双胞胎的样子，男孩子和林松砚几乎一模一样，女孩子的鼻梁和额头也像他，实打实的证明，这下子都无话可说了。 对于林家来说，是乔镰儿治好了林松砚的隐疾，还一来就来了一对双胞胎，对镇国公主是满心的感激，乔枝枝也成了林家的大功臣，那些高门贵族送给林家的贺礼，有一大半都进了乔枝枝的房中。 这一趟来乔家，林家又准备了一个马车的礼物，劝都劝不住。 “女孩叫言昭，我取的名字，男娃叫川颐，松砚取的。”乔枝枝道。 然后又跟大家说怎么写。 “好名字呢，女孩子总叫那些花花草草的也不好，格局有点小了。”冯氏说。 “是的呀，就像咱们乔家的女儿，个个都成器，溪儿和音丫头都是大铺楼的老板娘，枝枝是大画师，容儿是主将，镰儿更是不用说了，女儿也可以有光明开阔的前途，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乔老太道。 按理来说，乔枝枝这个时候还在坐月子才对，而且她经过了难产，元气大伤，更加需要休养，可是她精神面貌很好，看起来和平时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旁人都道乔枝枝恢复惊人，是个有福气的，万中挑一的体质，乔家，林家都心照不宣，这是因为镰儿呢，不过，大家都默契地不去提。 乔枝枝不仅在现代医学空间待足了一个月，每天几杯灵泉之水，肚子上的伤口几乎已经消失不见。 想想她嫁入林家一年以来受到的各种恶意质疑和揣测，都在双胞胎诞出以后烟消云散，换来的是各种眼红和羡慕，不由得有些感慨，真是人世多变。 但是不管什么境遇，都改变不了她的意志。 又过了几天，乔枝枝歇业了两个月的青藤画院重新开班。 待产和休养的日子，她其实还是有点焦虑，虽然林家有的是照顾孩子的下人，她只顾养尊处优，当好她的三少夫人。 但是一种无意义感在消磨她的内心，必须要重拾她的爱好和成就，才能让她找到价值。 “乔大家才刚生了双胞胎，就开班授课，看起来和平时无异，这体质也太惊人了。” “是啊，难怪有精力练出这样的水平，这是我们根本无法做到，也羡慕不来的。” 学生们议论着。 林松砚本来不同意，虽然妻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了，他还是想她多休息一些日子。 他立在课堂的后花园里，看着妻子在画板上作画，面容平静祥和，阳光勾勒出她面部的侧影，专注又安定，似乎有一种满足感从她的心间流溢出来。 林松砚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她开心就好。 一个女子的身影站在课堂外，她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脸上戴了一层人皮面具，看上去有一种伪人的不自然感。 乔枝枝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受影响，就算没有听到那些诅咒之言，就算乔镰儿及时防备，可是生双胞胎难产，总要休息好几个月吧。 可是乔枝枝面色红润，血气充沛，行动完全没有不便之处。 灵毓觉得，这件事情太诡异了，她不由得联想到了乔镰儿的身上。 难道是因为乔镰儿做了什么手脚？要在短短几天之内，逆转一个人极度虚弱的状态，除非她是神。 想到民间传言，镇国公主是神佛转世，不仅拥有经天纬地的才能，还通晓奇门遁甲，以及掌握着最顶尖的医术，可生死人，肉白骨。 灵毓公主感到一阵寒气过体，头皮都发麻了一下。 马上她又否定了这些想法，乔镰儿不过是血肉之躯，哪有这么神奇。 东海衙署的防务如她想的那一般，乔枝枝也不过是体质天赋异禀。 等她心神不宁回去，禾风公主似乎早就在等着她了，脸上带着一抹得意之色。 在她的手上，有一大摞文牍，应该是刚刚看完。 禾风公主把这些文书资料都放到了火盆里，大火熊熊燃起。 “姐姐，这些是什么东西？” “关于乔镰儿的所有信息，以及她身边的一切关系。” “可是我还没有看——” “灵毓，你的身体都还没有养好，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禾风公主说道。 灵毓公主皱着眉头，心情很是不悦。 她的人被抓走一批，已经无人可用，野利也跟随假的灵毓回国了，现在可用的都是禾风公主的人，这样一来，她就很被动。 “我倒是想到一个对付乔镰儿的办法。”禾风公主道：“可以说是剑走偏锋，让她防不胜防。” 第813章 关雪是吧，镇国公主出事了 灵毓还在想那些被烧掉的资料，郁郁不爽。 她隐隐觉得，禾风公主好像在防着她。 “什么办法。” “乔镰儿身边的人，都不能去动，但是有的人，她颇为关心，但也不算过于亲近，这样一来，她就容易放松警惕。” “比如——” “比如关将军一家，比如一个叫西达的女娃，从蒲臣国那边来的。” “只要她们，或者其中一人落到我们的手上，乔镰儿就不得不就范。”禾风公主的手按在灵毓公主的肩头上，俯身下来，在她耳边说道。 “妹妹，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我会帮你打败乔镰儿的。” 灵毓有点猜到禾风公主的意思了，她前面还感动，现在才知道，禾风公主居心不良。 她想跟她抢功劳，想凌驾在她之上。 “我不用你帮我打败，我自己来，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和乔镰儿之间的恩怨，跟你无关，你就不要掺和了。” 灵毓冷冷道。 她试图拿出以前压人的威严，可是如今她大势已去，禾风公主根本不为所动。 禾风公主笑得很平静。 “灵毓，你比我小一岁，可是从小到大，风头都在你身上，有的点子明明是我出的，你却要抢去，说是你的功劳，现在，该是你还我的时候了。” “何况你犯下这么大的错，让东扶国赔了十年的国库，还是好好安身养性，不要再冒险了吧，万一闯下更大的祸，回去能不能留住这一条命，还不一定呢。”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灵毓甩开禾风的手，一脸怒气站起身来，瞪着禾风公主。 “我早就该猜到，你怎么会心甘情愿留下来帮我，不过是为了你的私心而已，还以为你不争不抢，结果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面对愤愤不平的灵毓，禾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谁能想到，在东扶国风光无限的灵毓公主，会有如此气急败坏的一天啊。 她不再和灵毓公主争吵，吩咐下人。 “看好灵毓公主，让灵毓公主好好休息，不要再让她劳心费神。” 灵毓公主立刻被几个人围住。 她全身颤抖了一下，咬牙道：“这个乔镰儿可不是一般人，你真的以为，你对付得了她，别到时候，落得一个比我更惨的下场。” 禾风公主眉梢一挑：“放心吧，再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东扶国赔去十年的国库税收，成为东扶国的罪人。” 裴时玖的人就藏在远处的一棵高树上，一动不动，默不作声，盯着小院子里的一切。 判断不出她们说的话，接下来要做的事，但是能看出来，姐妹俩是闹翻了。 乔镰儿和裴二在茶楼下棋，听完禀报，她确定了那天的想法。 两姐妹面和心不和，今天终于撕破了脸皮。 也是，灵毓公主从小容不得别人比她优秀，对禾风公主肯定是防备着的，而且是争夺的姿态，禾风公主心里面怎么会没有怨气？ “还有，这些天禾风公主都在收集关于镇国公主的相关信息。” “让她收集去吧。”乔镰儿淡淡道：“她要做什么，只要还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也不必去阻拦，但是要及时禀报。” 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是。” 等手下退去了，裴时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一网打尽，一个都不留。” 裴时玖沉吟，如今东部海军衙署已经占据主动和碾压的优势，这两个公主就算死在这里，东扶国也没办法。 想跟镰儿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西达在乔镰儿安顿的院子里，有教琴棋书画的先生，有一众仆人，还有侍卫守着。 这里不像蒲臣国那样炎热，也不用天天风吹日晒，她的皮肤日益白皙起来，又和这边的人交流，改变了语言习惯，面部的肌肉走向和生活习性，使她越来越像大泽国人。 她每天都在努力学习，看书，乔镰儿又找了两个同龄女娃子给她做伴读，跟她们玩在一起，西达性格越来越活泼，中土话也越来越流利。 乔镰儿十天半个月来看她一次，西达把刚学会的东西讲给她听，乔镰儿跟她说兄长但梭的情况。 克钦地那边的局势稳定下来，但梭想要来京城和妹妹在一起，完全没问题，但是家乡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安宁，他又身负重任，手握着许多业务，更愿意留在克钦地锻炼自己，这对于他来说，是在不断成长。 禾风公主的人观察了西达几天，发现她这里不好下手，因为守卫很严格。 平时除了仆人，厨师，教习先生和伴读，一个人都不会放进去。 也不知道乔镰儿对一个异国女孩为什么这样好。 禾风公主的目光，只好转移到了关家。 关将军在南门担任城防军主将，关语琴经营着两个铺子，生意倒也不错。 两个孩子，关雪和关颂，被送去学堂念书，关雪在专门的女学堂。 比起来，关家虽然手握一定权势和军队，但两兄妹不像西达那样总是待在院子里，有外面的活动空间，反而方便了许多。 关雪今年已经十岁，她背着一个小书箱从学堂出来，朝家里走去，身边跟着两个随从。 一个陌生身影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和颜悦色。 “关雪是吧，镇国公主在那座茶楼二楼等你呢。”说着，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座茶楼。 关雪却很警惕，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都是直接去家里找我，要么我去乔家找她，才不会选外头的一个地方等我呢。” “你不信就算了，实话说吧，镇国公主出了一点状况，等着你去帮她，你不是还带着两个随从，还怕我坑你，之所以来找你，也不过是你的学堂离她的位置近一点，你不愿帮她，后果自负。” 为了增加可信度，这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关雪心头一下子着急起来，镰儿姐姐一直好好的，很少有需要人帮助的时候，而且姐姐对她一家子都这样好，现在出事了她怎么能不关心。 如果这个人是骗子的话，骗子会一刻不停地想要试着说服她，可是对方这么快就走了。 而且她还带着两个人呢。 “你们随我去看看。” 第814章 发告示认输，不然不放人 关雪带着两个随从，加快了脚步，小脸上都是焦急。 她把平时都不离身的小书箱交给随从，跑向那座茶楼，噗哧噗哧喘气，小脸红彤彤的。 姐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乔镰儿已经接到禀报赶来，看到关雪为了她担忧成这个样子，不由得满心感动。 平时她没有白疼这个妹妹。 为了收拾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她没有阻拦关雪。 但是她的这份心意，她会永远记在心里。 这一家茶楼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镰儿姐姐，你在哪里？”关雪紧张地环顾四周，一边上去二楼。 二楼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关雪看了看那几个包间：“我们进去里面找人，不要分开。” 两个随从点了点头。 立刻从包间里冲出七八个人来，围住三人，个个面色不善。 关雪有点害怕，很快又摆出了气势。 “我的镰儿姐姐呢，你们把她藏在哪里了。” 其中一人露出了阴笑：“你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去见她。” 然后他们掏出绳索，麻利地将三人捆绑起来，又堵住了他们的嘴巴。 那两个随从想要反抗，很快被制得死死的。 这家茶楼的后院，准备好了马车，一楼的客人看到情形不对，赶紧都跑了出去。 这些人买通了掌柜和店小二，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接着，关雪和两个随从被塞到了马车里，马车驶过大街，驶向郊外的那一条巷子，驶入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住的小院。 马车停下，几个人都被踹了出来。 眼看着关雪就要扑在地面的一块石头上，乔镰儿赶紧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踉跄了一下，倒也稳住了。 禾风公主笑了起来：“灵毓，你看你到了大泽国，一件事都没有办成，而我却轻而易举。” “以前让你太多，还真的以为，我不如你呢。” 灵毓一脸的不服气，但是看到关雪落到他们这边的手里，还是一阵激动。 反正她们姐妹俩之间的能耐，扶风国的人更愿意相信她，只要一踏上那一片土地，主动权就在她的手上。 因为她赔去了十年国库，而她打败大泽国的镇国公主，对于那些支持她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安慰。 虽然禾风公主把那些资料都烧掉了，说的话也模棱两可，但是看守她的人，她各种利诱，还是吐露了一些具体的消息。 这女娃子的面相，一看就不像是浦臣国来的那个叫西达的，应该是关将军的女儿，乔镰儿同父异母的妹妹。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灵毓公主问道。 “其实很简单，让乔镰儿写一封告示，昭告京城所有人，她的所有功绩都是假的，这一次东海大捷，也不过是大泽国把这些年来在火炮上的摸索算到她头上，想要吓唬东扶国，还有其他，像军队阵法训练，农田水利根治，也是借用别人的智慧成果，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一来，她就会身败名裂，沦为笑柄。” 乔镰儿在一边听得差点笑了，原来两人留在京城，搞出这些动作，是为了这个结果。 就是为了逼她认个输。 禾风公主看着灵毓公主，眼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 “而揭露乔镰儿真面目的人是我，她打败了你，我又打败了她。” 灵毓也想看到乔镰儿在京城贴上那样的告示，被嘲笑，被戳脊梁骨。 先让乔镰儿声名狼藉，其他的回到东扶国再说。 所以她心念一转，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是的姐姐，这一次的确是你的功劳，我不跟你争抢，我们应该同心协力，让乔镰儿成为过街老鼠。” 禾风公主却是不太信任的眼神，她知道灵毓公主的心眼最多了。 “灵毓，你别跟我耍花招，这一次我的功劳你抢不走。” “我绝不跟姐姐抢。”灵毓发誓：“这两天我一直在反省，我让东扶国赔了十年的国库，回去父君还不知道要怎么罚我，我应该安安静静，低调一点。” “这样才对嘛，反正你这么多年来风头也出够了，该我了。”禾风公主看到灵毓低着头，已经没有了那一份心气，她很满意。 事还没有成，两人就在争抢功劳，乔镰儿第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事情。 果然物种是多样性的，人类也是多样性。 她不由得想起一个新闻，一对夫妻幻想中彩票一千万，因为分配不均在床上大打出手—— “不过姐姐，如果去威胁乔镰儿，我们也就暴露了，我们也得从京城安然脱身才是。”灵毓道。 禾风公主想了想，这倒是一个问题：“你有什么办法？” “等到乔镰儿贴告示以后，我们留下一部分人，看住这个丫头，守城门的关将军是她的祖父，他得给我们开方便之门，不然他的孙女就会有闪失。” “等到我们离开京城，坐上回东扶国的船，确保安全了，再写信回来，让他们放了这个丫头。” 禾风公主眼睛一亮，灵毓从小坏点子多，在这派上用场了。 “好，就按照这样办。” 乔镰儿确定他们暂时不会伤害关雪，她也该行动了。 关颂已经回到家，关雪还不见踪影。 关语琴虽然要管理铺子，但是会在两兄妹之前，提前回家。 看到关雪久久不回来，连跟随她的随从也不见了，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赶紧让人去告知关将军。 关将军立刻带着一队人马回来了。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每天不是按时回家吗？” 关语琴已经派人出去找，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已经超过一个多时辰，眼下天都快要黑了。” “我去了学堂一趟，学堂的先生说，看着雪儿出了学堂，沿着回家的街道走。” “那就是在回家的途中出了事。” “你们去找，每条街巷，每个铺子，每家茶楼酒肆都不要放过。”关将军吩咐士兵。 “这样还不够，我去找乔家人，让他们带兵从不同方向出城去找，免得雪儿被带到城外去。” 关将军正要出门，就看到乔镰儿进来了。 第815章 冒牌货，杀了，扔乱葬岗 这个时候看到乔镰儿，就如同看到了一场及时雨。 虽然关将军不缺人手，但乔镰儿在处理事情上从来都是又快又准又及时，能够给人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镇国公主。”他拱手抱拳，眼里带着一抹急迫。 “关将军，带上些人手，跟我去拿人吧。”乔镰儿直截了当。 “不知镇国公主，要去拿什么人？”关将军虚心讨教，隐隐有了猜测，但是还不敢确定。 “自然是掳走关雪妹妹的那些人了。” 关将军立刻大手一挥，招来一队人，跟着乔镰儿匆匆出发。 关语琴拉着关颂跟着到了门口，脸上一片激动之色。 “颂儿，你的妹妹找到了，就快要回家了。” “还得是你们的镰儿姐姐厉害。” 关颂一脸的崇拜。 镰儿姐姐本事就是大，是他的榜样呢。 “雪儿现在没事吧，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定是吓坏了。”虽然知道有了下落，但关将军心里面还是很不安。 “好好的，掳走关雪的，自有目的，暂时不会对她怎么样。”乔镰儿道。 “说起来，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然后她将前因后果详细地交代了一下。 关将军听得火冒三丈。 “禾风和灵毓竟然没有走，还搞出这种动静来，真是活够了嫌命长。” 就为了让镇国公主低个头认个输，要掳走她的妹妹，这东扶国人的脑回路，让他一时也看不明白，就觉得好笑。 “关将军，既然真的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已经回去了，那么这两人就是冒充的，我看该如何惩罚，也不用上报了。”乔镰儿道。 关将军心头一动，明白了乔镰儿的意思。 况且有镇国公主在场，完全拿得定这个主意。 一队人马迅速奔赴小巷。 禾风公主刚刚写好一封信，准备让人交给乔镰儿。 “如果乔镰儿愿意认输，让人知道她的功绩都是假的，那么她就会声名狼藉，受尽嘲笑。” “如果乔镰儿罔顾自己妹妹的生死，死活不肯让步，那么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之徒，也要被人戳脊梁骨。”灵毓公主看着这封信，笑了。 “不管她怎么选，都落不得好。” “去给乔镰儿送去吧。”她把信交给下人。 禾风公主竖起了耳朵：“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有人往这里来。” “不要杞人忧天了，这里很难被人发觉。”灵毓公主话刚说完，也是灵敏地捕捉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是奔着这个小院子来。 “暴露了！快把那个小丫头转移走。” 仓促之间，她想要做出分成几路的规划，但是已经来不及，转眼间，这个小院已经被从四面围住。 关将军带着人，寒着一张脸进来。 两个下人正拽着关雪，想要从后窗离开。 至于那两个随从，他们嫌麻烦，早就打死在院子里。 关雪嘴里塞着抹布，她一直不哭不闹，很是坚强，看到关将军和镇国公主来了，不由得红了眼睛。 看到逃脱无门，反而还落到乔镰儿的手上，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脸色发白。 灵毓公主盯着乔镰儿：“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蹊跷得很，竟然神不知鬼不觉被乔镰儿摸到了行踪。 “这个嘛倒也不难，不过是你们自以为是的雕虫小技罢了，想要真的蒙骗得了谁？”乔镰儿说得模棱两可，让灵毓公主更加摸不透。 “一定是你使用了什么邪术，不然，你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灵毓公主想起那些传言，说乔镰儿身上有神乎玄乎的地方，她本来还不信，觉得是大泽国人过于神话一个人，但遇到自己无法解释的地方，不由得也往上面想。 还有，上一次她明明在路上安排了炸药，乔镰儿却早早抵达了京城—— “是啊，我就是使用了邪术，我隐身在你们身边，偷偷跟着你们，看着你们幼稚可笑的举动，而你们毫不知觉。” 乔镰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反正灵毓和禾风就要死了，让她们死个明白。 让她们在死之前，知道有些差距是永远也无法逾越的。 关将军和手下都知道是在玩笑，可是灵毓和禾风心中却浮起了更多的惊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们一开始就不该跟乔镰儿对上，这就不是个寻常人，她们是在自讨苦吃。 犹如一阵寒气过体，她们忍不住发抖。 关将军厉声道：“你们竟然敢绑架我的孙女，罪不容诛，把她们都杀了，扔到乱葬岗去。” 二人脸色不由得大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可是东扶国的公主，皇室嫡出，你一个大泽国的守城将领，竟然敢对异国公主下杀令，你没有这个资格。” 关将军却是哼了一声：“东扶国的公主，不管是灵毓公主还是禾风公主，都已经离开大泽国，回到了东扶国，你们绑架我的孙女，还冒充异国公主，更是罪加一等，我看也不用扔到乱葬岗去了，直接扔到山上去喂狼。” 二人如坠冰窟，乔镰儿是在将计就计，坐实她们的死罪。 “我们没有回去，让侍女冒充我们回国而已，你们要是敢对我们不敬，杀了我们，东扶国跟你们大泽国不罢不休，你们这是在为大泽国皇帝惹祸。” 乔镰儿笑了笑：“每一道关口都查了通行证，重重关隘放行，如果不是货真价实，怎么能够瞒得过那么多关口，从而顺利上船回国。” 实际上，那两个冒充灵毓和禾风的侍女，还是能够看出破绽，只不过她让人打点了一下。 只要假的成真的了，真的也就成假的了。 “如今大泽国的海军实力，不是东扶国能够轻易撼动的，所以，二位就不必为大泽国担心了。” 二人很快被制住，捆上了绳索。 想到自己的一辈子就此交代，灵毓公主煞白着脸，声嘶力竭地喊。 “我们要见大泽皇帝，我们要见大泽皇帝。” 禾风公主也是声音哆嗦：“你们不能这样做，杀异国公主，你们怎么敢的？” 第816章 想以嫡出大小姐身份出嫁，幸福美满，怎么可能？ 如果能够见到皇帝，再赔十年国库，换回两个公主，东扶国那边想必是愿意的。 但乔镰儿一心想让她们两个死。 本来她们有离开的机会，偏要留下来对付她，输了就要认命。 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就这样被拖走了。 不管她们怎么害怕，怎么不甘，都要接受命运在今日终结的事实。 关雪扑到了乔镰儿的怀里。 “镰儿姐姐，呜呜，有镰儿姐姐真好。” 乔镰儿笑着摸摸她的头：“以后不要轻易相信人，除了学堂和自己的家里，别人让去哪里都不要去。” “我担心镰儿姐姐，我就怕镰儿姐姐出事。” “傻瓜，我不会出事，我只会让别人出事。”乔镰儿嘴角微勾。 关雪看了一眼乔镰儿，见乔镰儿眼里一片风淡云轻的笃定，仿佛任何人都动摇不了，她只觉得内心安稳。 看到关雪好好回了家，关语琴的一颗心也完全放下了。 她亲自下厨，做了乔镰儿喜欢吃的几个菜。 “镰儿多吃点，你平时劳心费神，还要抽出时间来关照我们家，实在是辛苦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夹菜。 乔镰儿默默领受了她的好意。 吃好饭她留下来，了解了一下这段时间关颂和关雪的学习进度，以及监督他们的功课。 外头有人来跟关将军禀报，灵毓公主和禾风公主已经殒命，扔到了山上狼堆里。 说是没多久，二人就被啃成了骨架。 那样的情形，想想就知道有多触目惊心。 本来她们可以在东扶国养尊处优，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偏要待在大泽国作死。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天色已晚，关语琴又给乔镰儿做了几盒糕点，让她带回乔家。 一家几口送乔镰儿出门。 灵毓公主和禾风公主就这样死了，除了寥寥少数几人，没有任何人知道。 就像两滴水，掉到湖泊里，无声无息。 乔大猛和蒋书岚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两家正在走流程。 三年一次的乡试，也就是秋闱开始了。 宋瑞儿这段时间安安静静，尽量降低他的存在感，因为乡试对于他来说很重要，考中了举人，他就可以做官。 如今的他已经十五岁，在京城，十五岁中举的大有人在，但是也不算多，属于极其天资聪颖的那一批了。 只要他拿到做官的入场券，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乡试九天六夜，宋瑞儿从考场出来，吐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发挥得还不错，就看老天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了。 考场距离乔家并不远，宋瑞儿看到蒋家的马车在乔家门口停下，一前一后，下来蒋老爷和寿光郡主。 乔家人出来迎接，其乐融融的景象。 如今，乔家和林家也好，蒋家也好，甚至是裴家，都形成了坚固的姻亲关系，在京城的根基越来越牢固。 而他宋瑞儿才只是开始。 本来，那是他的外祖父一家，他们也知道他飘零在京城，却对他不管不顾，好像他死了也不干他们的事。 什么荣耀，什么地位，什么财富，权力，都跟他无关。 好像他是路边的一棵草芥，一块石头。 想到这里，宋瑞儿默默攥起了拳头。 你不仁我不义。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一大窝子一网打尽。 经过了一个月的休养，蒋书雪的精神状态才慢慢恢复正常。 这一个月的时间，蒋书岚已经熟练学会各种礼仪，每日勤学，并学着管理内务，很有大小姐的样子。 蒋书雪第一次走出房门，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北国风寒，但阳光对于她来说仍然刺眼。 这一个月她都待在房间里，脑袋昏昏迷迷的，不肯接受那样的事实。 现在，她终于慢慢清醒过来了。 清醒之后，就觉得有一把刀子在剜着她的心，痛苦和不甘交织着，十分煎熬难受。 她看了一下镜子里面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形容枯槁，面颊枯瘦了不少，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这里很是清静，门口有护卫把守着，那些下人都很惫懒，院子里杂草长了不少，也不见打理，大概是看她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 都是些拜高踩低的狗，蒋书雪恨恨地想。 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热闹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府内是有什么事吗？”蒋书雪问下人。 下人懒洋洋地回答：“大小姐要嫁到乔家去了，距离大婚之日还有小半个月，这段时间府内都在忙这件事。” “嫁给那个乔大猛？” “是啊，人家乔大猛也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前途大好，算是门当户对了。”下人似乎有点阴阳怪气。 蒋书雪隐隐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目前的境遇， 她现在变成了庶出，就连乔大猛都配不上。 念及此，蒋书雪的心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如果不是蒋书岚找回来，她现在还是蒋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女儿，已经嫁到了钟家去，成为一个荣耀的主母。 是蒋书岚毁了她的人生，她怎么能够让她好过？ “母亲现在怎么样了？”蒋书雪问道。 “夫人当然是好好的，给自己的女儿筹备亲事啊。” “韦夫人，如何了？” “韦夫人嘛，现在已经完全疯癫，没有一点正常人的神智，怕是永远也不能恢复了。” 蒋老爷本来想罚韦夫人天天去跪佛堂，可是看她这副样子，像丢了魂一样，什么惩罚都是多余的。 “还有两位公子，一直被禁足在自个的院子里，什么时候放出来，要看老爷什么时候发善心。” 下人说着，摇着头，叹息着走开了。 曾经的韦夫人，蒋书雪多么风光啊，谁能想到，如今的处境和以前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人还是不要作孽的好。 蒋书雪闭了闭眼。 她想要逆转眼下的状况，难如登天。 但是她不甘心，就这样看着蒋书岚以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出嫁，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她要让她成为一个笑柄，难以翻身。 她要让蒋老爷对刚认回来的女儿失望透顶。 深夜，蒋书雪将房间里她所有值钱的首饰都包在一块帕子里，从后窗爬了出去。 经过一个月的严密监督，现在防范已经变得松散，所以没有人发现她，她一路摸到了蒋老爷院子外头的一个花园里。 第817章 有人私通外男，查！ 蒋老爷的身边有一个随从，蒋书雪经常找他办事。 现在蒋老爷已经睡下了，这个随从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疲惫地打着哈欠。 蒋书雪捡起一块小石子，扔到了那个随从的跟前。 随从开口正要骂，就看到远处蒋书雪对他招了一下手。 如今的蒋书雪，早已经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冒充身份被打回原形也就罢了，还不得老爷宠爱，这才是最要命的，注定她这辈子都难以翻身。 所以，随从皱了一下眉头，就把目光转移开了，当做没看见。 蒋书雪心凉了半截。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以前她一招手，像哈巴狗一样赶紧跑过来的人，现在对她避如瘟疫。 蒋书雪只好把帕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珠宝首饰，借着月光晃了一下。 随从这才来了精神，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来到蒋书雪的面前。 “二小姐正在关禁闭，就这样溜出来，只怕不太好吧。” 蒋书雪心里冷笑，明明贪图财物，还要做出一副遵守规矩的样子。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恶心。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这些财物你先拿走一半，事办成了，我再给你另一半。” 看清楚分量着实不少，随从脸上更是多了一抹笑容。 “二小姐只管吩咐。” 蒋书雪低声说了一个计划，随从脸色变了变。 “这样做，只怕不太好吧，万一——” “我给你这么多，就是要让你克服这个心理难关，而且不能被人发觉。” 随从又盯着那些首饰，咽了一口口水，做了一个接捧的姿势。 “小的这就安排，不过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能贸然行动。” 蒋书雪分出一半的首饰，交到对方的手上。 “一定要办好，不然，我作为蒋家小姐还有一条活路，你只有死路一条。” 蒋书雪又偷偷摸到蒋书岚的院子附近，这个时候蒋书岚还没有睡，而是在灯光下练字，一笔一画尚且有些生疏，但是很专注，也很优雅。 如今的蒋书岚，和以前大不一样，通身都是尊贵大小姐的气度，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再加上她生得极其美丽，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对于蒋书雪来说，蒋书岚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她现在就恨不得冲到书房里，用刀子划破对方的脸，亲手把对方撕碎。 不过，也快了，很快蒋书岚就要名誉扫地，到时候乔家还会要她吗？父亲也会把她禁足在院子里，她现在遭受的冷言冷语，白眼唾沫，蒋书岚也要遭受。 看着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院子，蒋书雪不由得笑了。 乔大猛每天都提前回来，很多地方他要亲手布置。 乔镰儿在屋檐和柱子上缠上了彩灯，在地下偷偷埋了电源。 夜里打开开关，这些彩灯就会亮起来，将院子照得旖旎美丽，流光溢彩。 大家都很惊讶。 “这是一种特殊的会发光的石头。”乔镰儿这样给大伙解释。 大家也没有打算多问，镰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孩子们很开心，在彩灯下跑来跑去，都说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乔黎好奇拽下来一个，发现光一下子暗淡了，嘴一瘪，发出了哭腔，他举起彩灯给乔镰儿看。 “镰姑姑，石头坏了。” “不怕，姑姑还有会发光的东西。”乔镰儿从空间里，购买了一大堆会发光的玩具，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一个。 牧冉曦和乔玥一人背着一对会发光的蝴蝶翅膀，乔黎和乔肃手上都拿着闪闪发亮的剑。 在布置喜庆的院子里，孩子们一片欢声笑语，很是幸福满足，大人们看得心都要化了。 乔家的后代越来越多，乔老太和乔老头作为曾祖母和曾祖父，心中也都是温馨和安慰。 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享着富贵，看着子孙开枝散叶，感受着天伦之乐，他们真的很有福气，恨不得能再活一百年。 乔大猛来到乔镰儿的面前，有点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大猛哥你要做什么。”乔镰儿问道。 乔大猛看了一眼玩耍的孩子们：“镰儿，有没有适合大人的，会发光的物件。” 乔镰儿明白过来了：“大猛哥你是要送给小岚姐吧。” “嗯，是。” 乔镰儿在空间里好好挑选了一下，挑出一个旋转木马八音盒，她按了一下启动开关，木马上下起伏地旋转起来，放出悦耳动听的曲子，顶盖和底座都做了发光设计。 大猛的眼睛亮了，这东西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心，送给小岚，她一定很高兴。 乔镰儿又给了好几对电池，教他安装使用。 “镰儿真好。”乔大猛捧着旋转木马八音盒，声音激动。 过了几天，轮到他休沐，他捧着八音盒，去了蒋家。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先生离开蒋书岚的院子。 蒋书岚温习着内容，有一处地方她还不太懂，陷入了沉思。 外头好像有点情况，惊得她养的那只小白猫一边哈气一边叫了几声，她放下书本，出了书房。 院子里，小白猫蜷缩在一角，瞳孔放大，全身炸毛，盯着一个方向，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惊魂未定。 蒋书岚把小白猫抱了起来：“怎么了？” 这只小白猫一直很温顺，不会轻易动气。 “不知道呢，刚刚还好好地在窗台上舔毛，一下子跳下来，变成这个样子。”嬷嬷也是觉得奇怪。 两个仆人去小白猫盯着的方向找了一下，没发现什么。 “没事没事啊，小白乖。”蒋书岚抱着小白猫，进了书房，一边吩咐。 “找点小白爱吃的东西来。” 她眼前一晃，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窗台好像出现了一道影子，转瞬即逝。 蒋书岚赶紧跟了上去，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大概是因为小白猫的缘故，让她疑神疑鬼起来。 外头嬷嬷道：“大小姐，乔家三公子来了，正在老爷院子的东暖阁等你呢。” 两人还没有成亲，乔大猛是不能私下来蒋书岚院子的。 “好，我这就过去。”蒋书岚抱着小白出去，打算让乔大猛也认识一下。 就看到一队人从那一头园子过来。 “听说府里有人私通外男，老爷让我们好好查一下。” 第818章 镇国公主躲茅厕里了 蒋书岚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蒋家风气清明，对下人颇为严格，她院子里的人也是一个个循规蹈矩，怎么可能有人私通外男？ 而这些人，好像就是奔着她的院子来。 蒋书岚对嬷嬷使了一个眼色，这嬷嬷姓李，跟在寿光郡主身边多年，很得寿光郡主的信赖，女儿回来了，寿光郡主便将李嬷嬷调到女儿的院子。 李嬷嬷挡在院子入口，脸上一片凉沉。 “大白日的，在蒋家各处园子里嚷嚷，什么私通外男，生怕外头的人听不见，生怕不会有人乱传出去，你们是什么居心。” 那个随从，名字叫王树，他负责带头搜查。 一队人，在院子门口停下来。 王树恭恭敬敬道：“大小姐不要生气，这是老爷的意思，小的们也不过是奉命搜查，大大小小的院子都要查，刚刚才看过夫人和韦夫人的院子，都没有任何问题，按照长幼尊卑顺序，该到大小姐的院子了。” 乔大猛听到蒋家的园子闹哄哄的，就从东暖阁出来看情况。 蒋老爷正在大厅接待一个二品大员，暂时没有时间见他。 “什么情况。”他问蒋家的一个下人。 “据说是有人私通外男，现在正在查。” 乔大猛听到这样的话，就下意识加快脚步，往蒋书岚的院子去。 他并不是怀疑蒋书岚，而是见识了无数桩阴谋阳谋，泼脏水扣帽子防不胜防，万一她那里真的发生点什么，他得去护她。 蒋书岚脸色不太好看，说什么查过了夫人和韦夫人的院子，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而已，不然父亲的颜面往哪里搁。 她怀疑是什么人在捣鬼，真正的目的在她这里。 又想到不久前出现的异常，怕不是巧合。 最好的办法，是不放这些人进来，杜绝后患。 “胡说八道，好好的蒋家，平素都是正常来往的人，哪来什么和人私通的外男，怕不是有人乱嚼舌根，想要诬赖于人。”她冷声道。 “大小姐不会是心虚了吧。”王树也是语气不善：“并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有意唐突大小姐，这是老爷的意思，我们只不过是遵照命令行事而已，大小姐如果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便去老爷的面前抗议。” 蒋书岚心中隐隐紧张，看对方这样执意，她真的担心屋子里藏了不干净的东西。 偏偏她要大婚了，要是搜出来什么，她何以面对蒋家和乔家？ “心虚？做错事的人才会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我这就去找父亲，在我得到父亲的意见之前，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这个院子。”蒋书岚吩咐院子里的人：“把他们都拦住。” 蒋书岚带了一个丫头去，李嬷嬷也是带着一群下人，死死挡住院门口，双方的气氛拔剑弩张。 王树倒也不着急，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反正那东西他已经是放进去了，老爷那里也是赞同搜查的，蒋书岚不过是白去走一遭而已。 蒋书岚匆匆穿过院落，看到途经的下人，问了一下关于搜查的情况。 果然，这些人并没有真的进去母亲和韦夫人的院子搜，只是问了一下，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迹象，得到否定的回答就走了。 她现在几乎确定了，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一时间，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大婚在即，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对面走来一个人，见是乔大猛，心中顿时安稳了不少，蒋书岚的双眼莫名一热。 乔大猛看到未婚妻委屈，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紧走了两步到跟前，急切地问道。 “小岚，发生什么事了。” 蒋书岚把事情说了：“我怀疑有人在针对我，就怕他们真的搜出什么来，在之前，我的院子里是有点异样，现在那些人被拦在院外进不去，我现在去见父亲，万一父亲让他们继续搜，我——” 乔大猛的眼眸一下子变得黑沉。 蒋书岚的担心不能说没有道理，她回到蒋家，本来就困难重重，经过了起死回生，追杀等风波，现在就要迎来幸福美满的姻缘，只怕有人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不要担心，你去蒋老爷面前拖延一下，其他的，我来想办法。”乔大猛说。 蒋书岚点点头，不忘了叮嘱一句：“你也要小心。”然后匆匆走了。 乔大猛把怀中的檀木礼盒打开，露出了旋转木马八音盒，他把手放在上面，道：“镰儿快来，蒋家这里有情况。” 这个时候，乔镰儿刚刚抵达阙元州，两个郡的百姓为了争夺水源，正在发生械斗，有人受伤，有人死，哭闹和喊打喊杀声交织一片，她正想着该怎么处理，就听到乔大猛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身后跟着两个郡的官员，都是一副头疼的样子，这样的情况每年都在发生，也不知道镇国公主能不能解决。 “我先去解个手，你们把秩序维护好。”乔镰儿说。 她进茅厕，一个转移回到了京城。 两个郡的官员在讨论。 “看吧，镇国公主也只是个花架子，寻个借口就跑了。” “阙元州本来就不好管，镇国公主有心也无力啊，可茅厕里那么臭，躲在里面可不好受。” 乔镰儿要是知道这些官员是这样说的，只怕要把隔夜茶喷出来。 通过意念交流，她已经知道，蒋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蒋书岚的房间，书房，好好搜了一番。 果然，蒋书岚的书房抽屉里，有一条男人用过的汗巾，拿起来处理的时候，上面的汗臭味差点没把她熏吐。 这件事情是谁干的呢。 乔镰儿去蒋书雪的院子走了一趟。 “贱人不让搜，肯定是猜到了，她以为她能逃得过，这可是父亲的吩咐。”蒋书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那张枯瘦的脸，自己对自己说话，面上有疯癫之状。 看样子，她已经七八分清醒了。 “蒋书岚，你真的以为，你可以安安心心当蒋家的大小姐，你真的以为，你能够如愿以偿嫁去乔家。” “我今日就让你梦碎。” 第819章 私通？这种事情当然要让蒋二小姐来做了 通过蒋书雪的一顿絮絮叨叨，乔镰儿知道毋庸置疑了。 蒋书雪突然凝神屏息，然后跑了出去，发出嘻嘻的笑声。 乔镰儿用钳子把扔到空间垃圾桶里的汗巾夹起来，放到了蒋书雪的枕头下。 私通外男是吧，这种事情当然要让蒋二小姐来做了。 蒋书雪回来了，脸上带着失望，她是听到了脚步声，以为那些人已经搜查完毕，从外头经过。 “哎呀，我不着急，迟早会搜到那东西，把罪名定死。” “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蒋书雪放声大笑了起来：“蒋书岚啊蒋书岚，你把我的人生推入地狱，不拽你一把我怎么甘心，我们是亲姐妹，就应该一起下地狱才对啊。” 她捧着自己的脸，往镜子里病态地打量着。 “我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啊，我怎么可能让你幸福美满呢。” “马上，你就会成为耻辱，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乔大猛在一个园子里踱来踱去，脸上都是焦急。 蒋书岚去蒋老爷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镰儿还没有消息的话，蒋书岚拖不住，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大猛哥，事情处理好了，让他们只管去查吧，对了，蒋书雪的房间别忘了看一下。”乔镰儿在蒋家不方便，所以以隐身的状态在乔大猛身边说。 乔大猛的心情一下子安定。 他往回走，返到蒋老爷的院子，就听到里头有一个声音传来。 “私通外男不是小事，既然有这个风言风语传出来，老爷吩咐人去查，也是为了蒋家所有女眷的名声考虑，大小姐何必千般万般阻拦呢。” “万一是有心人故意散发谣言，完全不用在意就是了，蒋家的格局就在这里。真的去搜查，反而像是坐实了这个罪名，哪怕最后证明蒋家女眷是清白的，说出去也不好听。”蒋书岚道。 那个下人笑了：“似乎大小姐很担心的样子，难道大小姐对自己也不放心？要我说，大小姐就要成亲了，越是在这个时候有不好听的，越要查个明白。” “而且大小姐跑来阻拦，要是让乔家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乔家人会怎么想呢。” 蒋老爷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着，他也是烦闷得很，府里好好地准备着亲事，竟听到这样让人难堪的消息，而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查一个清清楚楚，遏制这股歪风邪气。 结果蒋书岚来找他，说的那些话，让他又觉得，就这样怀疑府里的女眷，是不是不太恰当，所以他一时犹豫未定。 “我们乔家人可不会乱想。”乔大猛进入院子。 “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品和德行，乔家人心里有数，也完全相信她，不是你搬弄是非就可以影响一二的。” 屋子里的人都一起朝他看过来。 乔大猛给蒋书岚传递了一个眼神暗示，表明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蒋书岚微微松了口气。 见未来的女婿这样说，蒋老爷面上一片欣慰。 “大猛啊，快坐下，前面在招待客人，一时怠慢你了。” 乔大猛向蒋老爷行了一个见面礼，方才坐下。 “蒋老爷，大小姐之所以这样做，正是为了全府女眷名声考虑，如果听到些风言风语就要搜查自家女眷的院子，不但让人伤心，以后岂不人人自危。”乔大猛以很不赞同的语气说。 蒋老爷更是释然了许多，正要开口，那个下人道：“常言道，下不为例，这一次有不好听的话传开，怕是已经传到了外头去，若是能够证明清白，以后不查也无妨，总要先拿出一个证明吧，这才是真正为蒋家女眷着想。” 这下人跟在蒋老爷身边多年了，四十多岁，倒是有些资历。 蒋老爷脸上又出现了几分烦闷。 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真的让他为难。 下人又提醒了一句：“老爷，大小姐就要成亲了，在这种节骨眼上，可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大意呀，更不能让人抓住话柄，不然以后乔家也难做。” 乔大猛哼了一声：“我看是你在让蒋老爷难做。” 他浑身都是军人杀伐腾腾的气势，满眼冰冷，那个下人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 “乔将军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我在意什么，我的未婚妻清清白白，无可指摘。” “可外男之事，偏偏大小姐不让搜查——” “前面已经说过，这是大小姐为了全府女眷着想。”乔大猛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蒋老爷微微点头，这未来的女婿好样的。 乔大猛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听说去查夫人和韦夫人的院子的时候，只是走一下过场，但到了大小姐的院子前，却是分外的较真，的确，夫人和韦夫人那儿不方便，但真的只有这个原因吗？” 那下人明显一噎。 蒋老爷察言观色，也是隐隐怀疑这其中有蹊跷。 蒋书岚微微叹了一口气：“父亲，那就搜吧，也好还我和书雪妹妹一个清白，再有下一次，不必去管就是了。” 蒋老爷唉了一声，郑重考虑了一下：“就搜这一次。” 他起身来：“我也去，大猛，你也一起吧。” 看得出来，大猛对书岚感情深厚，随时随处都坚决护着。 他对这个未来的女婿很满意。 看到蒋老爷也跟着来了，就连乔大猛也在，王树得意一笑。 蒋书岚本来是要去阻止的，她肯定是察觉到了不对，现在好了，蒋老爷即将亲眼目睹到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待会儿乔大猛的脸也没处搁去，说不定要当场退婚呢。 他这是给蒋书雪一个完美的交代，到时候说不定要多赏他一些金银珠宝。 “老爷，小的们遵照您的吩咐，搜到了大小姐的院子，大小姐不让搜，所以一直僵持在这里。”王树说。 “跟外男私通不是小事，小的们也想赶紧还大小姐一个清白，谁知道大小姐这样想不开。” “要搜就搜，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蒋家大小姐也是你可以随便编排的？”乔大猛斥道。 王树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看向了蒋老爷。 “搜吧。”蒋老爷道。 第820章 找不到物证还被蛇咬了 王树以胜利者的姿态，看向蒋书岚，眉目之间的那股子得意劲，怎么都压不住。 然后带着人，进入屋子开始分派任务。 “你们搜客厅，你们搜房间，你们搜书房。” 而他只是去了书房，因为他最清楚东西放在哪里，他要第一个搜出来，这样他的功劳最大。 蒋老爷也并非没有表示，他让人跟着这些搜查的人，免得有人动手脚。 看到女儿的院子被这样搜查，蒋老爷心中升起一股懊恼的情绪。 “翻乱的东西，都要复归原位，你们进去是什么样子，出来就是什么样子。” “是。” 王树装模作样在其他地方找了一下，才拉开了那个抽屉。 这抽屉才刚刚拉开呢，他的手就伸了进去，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 但却摸了个空—— 王树定睛一看，抽屉里面只有两本书，他放进去的汗巾不见了。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 心想可能是他记错了，又拉开了旁边的抽屉，只觉得眼前一晃，一条蛇一跃而起，在他的手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王树惨叫一声，赶紧退了两步，一看手上多了两个深牙印，浸出了血来，一种肿麻的感觉飞快蔓延。 那咬他的蛇顺着书桌爬上窗台，很快就溜不见了。 王树心惊肉跳，心中升起一股恐惧感。 他放进去的汗巾找不到，反而还被毒蛇咬了，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大厅和房间也都搜了个遍，没有发现什么外男之物。 王树抓着手腕出来，脸色隐隐发青，脚步都有点不稳了。 “你的手怎么了？”蒋老爷问道。 “是大小姐的书房抽屉里，突然窜出来一条蛇，大小姐怎么会在书房里养蛇？”王树又气急败坏，又是害怕，质问的语气带着哆嗦。 他拿不到那些财物了，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还不一定。 蒋书岚莫名其妙：“什么蛇？我没有养蛇。” “大小姐就不要狡辩了吧，都亲眼看着小人进去你的书房，出来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莫非是大小姐对搜查不满，所以让人在抽屉里放了蛇，想要伺机报复。” 蒋书岚哼了一声：“我没有做的事情，你休想扣到我的头上，你一个下人，从一开始带人到我的院门口说要搜查就咄咄逼人，现在又给我泼脏水，是谁给你的胆子。” “怕是老天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看出你藏了私心，所以惩罚于你，你该反思自己的言行。” 蒋老爷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但附近都是园子，栽种着草树，屋子里出现蛇，也并不是不可能。 他让人把王树带去救治，道：“既然出现了蛇，说明搜查不恰当，就不必再搜下去了。” 大猛一听，第一个不同意：“蒋老爷，都已经搜到大小姐的院子了，如果就在这里停下，就好像在告诉人，这次搜查是奔着大小姐来的，是大小姐出了问题，要么一开始就不要搜，要搜就把所有女眷的院子排查一遍。” “这个——”蒋老爷觉得有道理，但是想到那条咬人的蛇，他一时也下不了决定。 就怕继续搜下去，会出现别的异常情况，偏偏大婚在即，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出岔子。 “父亲，我觉得乔将军说得对，凡事讲究善始善终，哪怕是走过场，也得全部走一遍，这样才是公允之道，女儿就要嫁去乔家，更不能背负半点流言蜚语。” 蒋老爷寻思，蒋书岚前面去劝他，他还是做出了继续查下去的决定，现在查了蒋书岚这里，却就此打住，的确不恰当。 除了蒋书岚和蒋书雪，他还有两个侍妾生的女儿，和她们的母亲住在偏僻的院落，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什么都不懂。 “那就把其余的院子都查一遍吧。” 蒋老爷一脸的阴沉，深吸了一口气，好好的弄出这一遭，他只觉得晦气，如果证实没什么问题，他倒要看看是谁传出来的风言风语，绝不能轻易饶过。 外头传来众多人的脚步声，蒋书雪又嘻嘻一声，跑了出去。 来了，这一次是真的了吧。 搜到了外男信物，当然要拿去给蒋老爷过目，说不定蒋书岚也跟着，正千方百计求饶阻拦呢。 院子门口有人把守着，蒋书雪被拦住，她往外头张望，看到果然有一队人。 蒋书岚也在人堆里，不过她好像一点事也没有，没有惊慌失措，哭哭啼啼，蒋书雪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不应该啊。 而且蒋老爷和乔大猛都在，二人一切如常，只是蒋老爷脸上不太好看，但似乎并不是因为蒋书岚。 蒋书雪又看了看那些下人的手上，什么都没有，王树准备的信物呢？ 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她料想的方向发展，又看不到王树了，蒋书雪心里有一阵不妙的预感。 一队人在她的院门口停下。 蒋老爷看到蒋书雪蓬头垢面，完全不打理自己的形象，只觉得不忍直视。 这哪里有半点蒋家小姐的样子？ 想到蒋书雪前面做的事情，他面目一沉，也懒得多跟蒋书雪说一句。 “进去搜。” “父亲，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搜院子。”蒋书雪不解地问。 按理来说，在蒋书岚的院子里搜到东西，就应该结束了。 为什么还要到她这里来搜？ 而且，蒋书岚居然安然无恙。 一连串的莫名，得不到解释，蒋书雪隐隐感到一阵心慌。 “二小姐，据传蒋家有人私通外男，所以老爷让我们逐个院子好好查一查。”一名下人回答。 蒋书雪盯着蒋书岚：“那她的院子呢？查过了吗？就要来查我的。” 王树办事她一向很放心，只要他在蒋书岚的屋子里放了东西，就不可能查不到。 肯定是蒋书岚软磨硬泡，不肯让人查，再加上她得父亲的宠爱，所以先来查她这里。 “胡闹，刚刚才查过，大小姐的院子没有任何问题。”蒋老爷面上不耐，只想快点搜查之后离开。 有这样的女儿，他都觉得丢脸。 蒋书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做没有任何问题，一定是查得不够仔细。” “父亲，你不能因为偏心蒋书岚，就对她宽容。” 第821章 原来是贼喊捉贼 蒋书雪大喊大叫，一副疯癫无状的样子。 “你给我闭嘴。”蒋老爷一声怒斥。 蒋书雪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抗议，脸上都是不服气。 “二小姐，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大小姐的院子有问题，是查得不够仔细。”乔大猛开口。 蒋老爷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蒋书雪的脸上。 近日，他听说蒋书雪精神状态好转了，想着蒋书雪不作妖的话，就任由她在自己院子里自生自灭，供给衣食吃喝就行。 可是见她这一副难以置信，迫不及待要将蒋书岚定罪的样子，他不由得怀疑起来。 蒋书雪就算现在不太清楚，也听出乔大猛话里有陷阱。 “我，我就是觉得查院子应该仔仔细细，哪有别的想法啊。” 蒋老爷冷笑：“那就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下人冲进蒋书雪的屋子，又是一阵翻箱倒柜。 蒋书雪一点也不担心她这里，只是蒋书岚那里没有情况，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她盯着蒋书岚，想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蒋书岚朝她看过来，目光带着同情，好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二妹，你不要害怕，清者自清，搜查不过是一个流程罢了，你一个人待在这个院子里，又有人把守，要真的与外男有什么来往，那得多么小心翼翼，得爬多少次墙，翻多少次窗，怎么可能呢，我相信你一直在修身养性，谨记父亲的教导，反省过去的错误。” 蒋书岚这一番话，蒋书雪听在耳里，怎么都不舒服。 她赌咒发誓：“我要真是有不干不净的往来，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话说完，才发现蒋书岚脸上似笑非笑，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 有个下人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样东西。 “禀报老爷，在二小姐的枕头下搜到男人用的汗巾。” 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特别是蒋老爷，他的脸一下子青了。 抬起巴掌，狠狠就打在了蒋书雪的脸上。 “混账东西，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强劲的力道，伴随着清脆的响声，蒋书雪一个趔趄，扑在了地上。 她抬起脸来，一边脸颊上，浮着五个明显的手指印，另一边脸颊，被石子划出一道血口子。 看到那一条明显是男人样式的汗巾，她的瞳孔一下子放大，都是不敢置信和惊恐，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这明明是该从蒋书岚那里搜到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这里？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一直待在院子，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啊。 怎么可能有人做得了这个手脚？ 她质问的目光，扫过那些丫头和嬷嬷，可她们也是一脸的困惑。 “可不关我们的事情啊，我们只是日常洒扫，做好每天该做的。” “是啊，也不知道那东西怎么会在枕头下。” 蒋老爷的脸黑得像锅底。 想不到那些风言风语是真的，府内真的有女眷私通外男。 而且还是蒋书雪，刚刚好起来就这样不安分。 “那个男人是谁。”蒋老爷幽幽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一抹杀意。 蒋书雪以前再犯过重大的错误，也是他的女儿，是蒋家的贵女，那个外男要是没有什么身份，要打死以绝后患才是。 不然传出去了，对蒋家女眷的名声都不好。 蒋书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情绪失控地喊道：“我没有私通什么外男，是有人把这东西放在我的枕头下面，想要诬陷我，父亲，你一定要查清楚，我不能蒙受这不白之冤啊。” 一边说着，一边去拉蒋老爷的裤脚。 蒋老爷一脚把她踹开，脸上都是嫌弃之色。 “说，你不交代出来，这件事情没完，不要逼我家法伺候。” 听到家法两个字，蒋书雪打了一个哆嗦，家法指的一般是鞭笞，打板子，跪佛堂之类的惩罚，每一样都是一种煎熬。 她一脸苍白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待在院子里，院门口又有人守着，怎么会有机会私通外男，父亲不信问我的下人，我平时是什么样的，她们最清楚不过啊。” “这个倒是不太清楚了。”一个嬷嬷努了努嘴：“门口除了送饭的，倒是没有什么人进来，不过大小姐不是说了嘛，可以翻墙，翻窗子，二小姐平时又不喜欢我们接近，经常大喊大叫，精神失常，我们只得离她远一点，她私底下做了什么，我们也不敢为她担保。” “就是，我觉得二小姐被钟家退婚，又算计过大小姐，以后可能都嫁不出去了，说不定真的难耐寂寞，和别的男人偷偷厮混也不一定。”一个婢女说。 她们虽然是蒋书雪院子里的人，但是蒋书雪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尊贵的蒋家小姐，反而精神不正常，原先受宠的韦夫人也被关了禁闭，属于爹不疼娘不中用，这辈子都没指望了，她们平时都懒得给她好脸色看，这种时候，更是不会为她说话。 蒋书雪见自己院子的人这个态度，平时拜高踩低，不把她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现在更是暗戳戳踩她一脚，像是恨不得她真的做了那等见不得人的事，这是什么道理？ 她一时气不过，大叫一声从地上起来，一巴掌甩在那个婢女的脸上，又一脚踢在那个嬷嬷的肚子上。 指着下人呼吸急促：“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也来污蔑我，一个个丧了良心，我不打死你们。” 说着又是一阵狂扇乱打——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乔大猛挡在了蒋书岚的面前，免得蒋书雪失控，把目标转移到蒋书岚的身上。 “够了，把这个孽女给我拉住。”蒋老爷看到这样的情形，气不打一处来。 蒋书雪被控制住了，还在朝她的下人踢着脚，声嘶力竭地叫骂着，难听至极。 她现在已经陷入崩溃的境地，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又诡异又匪夷所思，难以破局，无处解答。 一个下人拿过汗巾，仔仔细细地打量。 “这汗巾似乎有点眼熟，好像昨天小的才见过。” 第822章 一个家法伺候，一个处死 “我也瞧着眼熟，好像见谁拿出来好多次。”另一个下人说道。 “是谁？”蒋老爷沉声问道。 “好像是，王树的汗巾，他老婆在汗巾上绣了一个树字，因为经常使用，这个树字磨损，有点认不出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吃惊，二小姐的枕头下，竟然放着王树的汗巾，王树只是一个行为习惯显得粗陋的下人，竟然和二小姐有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二小姐这是什么眼光？也太作践自己了吧。 大家看蒋书雪的眼神，已经带着满满的鄙夷和轻视。 如果说，前面她做的那些事情，是为了争夺嫡出大小姐的地位，所以不择手段，这样的狠辣，其实在高门见怪不怪，只不过她输了而已。 但是作为一个贵小姐，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私通，就是自降身价，自己轻贱自己，让人彻彻底底的看不起。 而蒋书雪听说这条汗巾是王树的，浑身如遭雷击一般僵住，一种极度诡异的感觉弥漫她的全身，带着寒意渗透到她的五脏六腑。 王树肯定把汗巾放到蒋书岚那里了，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以王树贪婪的本性，为了剩下的一半财物，是不可能这样坑害她的，以前他也给她办过不少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可是这一次，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改变了一切。 蒋书雪身上越来越冷，仿佛有寒风刮着她的骨头，她不由得抱住肩头，满眼恐惧。 “冤枉，冤枉，我没有和王树私通，他只是一个下人，我凭什么看得上他，是有人在诬陷我。” “是谁干的，我要把他揪出来，还我一个清白。” 她盯着蒋书岚，双眼布满了血丝，散发出咄咄逼人的光，很是吓人。 “贱人，是不是你，我就知道是你，这么多年来我都是蒋家的嫡出大小姐，而你流落在外，你心里面嫉妒我，对我不满，哪怕我已经落到这样的境地，你还是不肯放过我，生怕有哪天我爬起来，你想把我赶尽杀绝，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蒋书岚看着蒋书雪这个样子，不气不恼，反而有点同情。 “二妹，看来你还需要好好静养反思，不然又是和下人私通，又是乱给姐妹泼脏水，让父亲脸上蒙羞，你让父亲如何看待，心里面怎么想呢。”蒋书岚叹了一口气说。 而蒋老爷已经是气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有这么多人在场，搜出来这种脏东西，他的老脸都没处搁去，他真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蒋老爷抬起颤抖的手，指着蒋书雪。 “不知廉耻的东西，我白生白养你了，是我太过纵容了你，才让你如此胡作非为。来人，鞭笞一百下，每天监督二小姐跪佛堂三个时辰，等到伤养好了，再重复鞭笞一百下。除非死，不然不能出这道院门。” “王树也不用救治了，如果蛇毒不足以让他死，那就把他活活打死，如此不知数，竟敢勾引蒋家二小姐。” “都给我管住嘴巴，谁要是敢把这些事情传出去，不仅仅是他，他的家人，一个都别想活。” 蒋老爷再也不想看蒋书雪一眼，拂袖离去。 众人看到蒋老爷如此森寒的表情，极度愤怒的情绪，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很快蒋书雪就被按在长条凳上，一条条鞭子毫不留情落下，她从小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受得了，一声声惨叫回荡在院子上空。 王树的蛇毒已经排了大半，蒋老爷的命令传达过去，他就被拖到一个荒废的偏院里，摁在了地上。 听说要把他活活打死，王树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大喊。 “冤枉，冤枉啊，小人没有和二小姐私通，小人也不知道汗巾怎么出现在二小姐的房间里，蒋老爷饶命啊。” 他本来以为，可能蒋书岚发现了那条汗巾，所以提前让人处理掉了，哪里想到，会在蒋书雪那里。 这也太玄乎，太诡异了。 王树千万个想不明白。 更要命的是，他要因为这个事丧命。 可是没有谁听他的求饶，王树被打得皮开肉绽，脊骨都被打断了，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蒋老爷喝了一口凉茶，才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些。 “贤侄啊，让你目睹这些，我实在过意不去，希望不要影响到你的心情，二小姐不中用，头脑混乱做出无状之举，不过大小姐的为人品行，你是看在眼里的。” 大猛却是完全不在意：“蒋老爷，我只关心大小姐，其他的事情就当做没有看到。” 蒋老爷见他这样说，脸上很是欣慰。 大猛携带着礼盒来，蒋老爷寻了个借口，出了门去，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盒子打开，露出旋转木马八音盒，精致有趣的设计，动听的音乐，一下子抓住了蒋书岚的目光，她把八音盒捧起来，眉目之间流动着喜色，爱不释手。 “你是专门给我送这个来的。” “嗯，这东西只有镰儿有，我想着稀有，就要来送给你。” “镇国公主可真是个妙人。”蒋书岚感慨了一句。 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乔镰儿又回到了阙元州。 这么久不出现，那里的官员，一定以为她跑路了。 台，宣二郡官员已经维护好秩序，二地持械的百姓，被一道道士兵人墙挡住，却都是拔剑弩张的姿态，只要士兵有些松懈，他们就会冲向对方，打成一片。 这里设了些桌椅，二郡官员坐下谈判。 所处的位置是一方平坦的坝子，附近是阡陌纵横的田野，远处是崇山峻岭，山上开垦了一些贫瘠的山地，坝子上，凉风嗖嗖刮着荒草和掉了大半叶子的树干。 两地争执的焦点在于水源。 泊河流经台，宣二郡，但台郡在上游，宣郡在下游。泊河纤细，流水量不足，拦截起来，才勉强够台郡浇灌农田，宣郡在水稻生长的季节，只能得到极其少量的河水灌溉，导致庄稼大量减收。 宣郡的百姓，总是手持武器到上游挖开拦截的河坝，双方常有流血事件发生。 这是二郡多年来，始终悬而未解的问题，很是棘手。 第823章 跑路的镇国公主又出现了？ 镇国公主来了，又突然消失了，对于两地官员来说，是乔镰儿没能力解决这桩麻烦事，也说明，水源问题的确令人头疼。 就连传说中无所不能的镇国公主都跑路—— “祝大人，宣郡也不是要跟你们台郡争水源，实在是没有水，这里的百姓就活不起了。”梁大人的姿态更低一点。 祝大人却是脸色冰冷：“不是本官不肯通融，梁大人你也知道，泊河体量太小，只将将够台郡的农田浇灌，况且泊河发源于台郡，只不过下游流经宣郡，按理来说，就应该为台郡所用。” “对，就应该为台郡所用，泊河本来就是台郡的，我们想怎么堵截就怎么堵截，关你们宣郡什么事。” 台郡这边的百姓，有人大喊了一声，顿时带起了一片应和。 “每年你们都要跟我们闹事，你们宣郡没有河流，怪得了谁，总不能因为这个，你们就要跟我们抢饭吃吧，都不容易，我们也只是勉强够温饱。” 宣郡那边的百姓不服气地说：“泊河同时流经台郡和宣郡，就是为了让两地都能使用，这是天意，我们宣郡每年都要饿死不少人，都是因为你们台郡的人自私自利，总是截断河流，你们不让我们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只要你们肯让一半的河水流下来，宣郡每年饿死的人就会减少很多，我们也不会跟你们闹。” “要不然，要死就一起死。” 两地的百姓吵吵嚷嚷起来，口水乱飞，群情激愤。 乔镰儿前面已经大致了解过，现在更是听了个详细。 她没有忙着露面，去看了一眼泊河。 泊河河道纤细，再加上接近冬季，没有降雨，所以现在只有少量的水流，由于天气日渐寒凉，河水开始结霜，流速缓慢起来。 宣郡的百姓，是在为开春以后的播种而争斗，也是因为在这个时候，少量粮食被吃得差不多了，连过年都过不好，心中都是愤怒。 对于乔镰儿来说，要让台郡的百姓让出一半的河水，从而使台郡粮食减产，这个方案并不可行，而且两地的官员也争执多年了，都没有定下来，就算官方达成一致协议，台郡百姓也不可能同意。 这种情况怎么办？那就是在宣郡的管辖范围内，找出可用的河流。 如果有河流可以供灌溉，早就被发现了，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需要找到一种河流，那就是地下暗河。 阙元州喀斯特地貌多，而这种地貌，和地下暗河的形成相辅相成。 乔镰儿从空间里面调出宣郡的细致地图，哪里有落水洞，洼地都有标注，她专门前往这些地方，再用专门的探测仪器，勘探地下水流通道。 各地转移，忙碌了大半天，乔镰儿擦一下头上的汗水，确定了一条最合适的地下暗河。 实际上她找到了好几条地下暗河，但是有的隐藏太深，不好开挖，有的流经过于险峻的地方，不容易引起灌溉农田，有的水量又小。 她从茅厕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走出来。 这个时候天都快要黑了，天穹灰蒙蒙的，更显得暮色沉沉。 两地的官员还在，两地的百姓都还在。 “祝大人，你这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都是父母官，虽然你管辖的是台郡，我管辖的是宣郡，但两地的百姓都是血肉之躯，都只求一个温饱，你怎么就不能体恤一下。” 这个时候的梁大人，已经是一脸的气急败坏。 甚至他想着，直接发动宣郡的百姓干一架，反正个个都饿着肚子，说不定能起到哀兵必胜的效果，压了台郡一头，正好逼台郡让步。 但他身为一个官员，怎么能发动百姓暴乱呢。 “并非本官不体恤，跟梁大人说过多少遍了，实在是台郡的水源本郡都不够用，你们宣郡还要来争抢。” “现在本宫辖下的百姓，还能图个温饱，要是让出一半水源，岂不是要叫台郡生灵涂炭，本官亦是要成为罪人。” 祝大人语气冰冷。 毫无疑问，这一次谈判，又要无果而终，但台郡和宣郡的仇恨，却要进一步升级。 梁大人的脸上越来越深寒。 他瞪着祝大人，祝大人也瞪着他，毫不让步。 淡淡的夜色中，一道身影走过来。 看到是镇国公主，二位县令都愣了一下。 镇国公主不是早就跑路了吗？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虽然如今阙元州已经属于镇国公主的封地，但是镇国公主并不能解决问题，二人其实是看不起的。 乔镰儿懒得废话，像他们这样僵持下去，永远也没有解决的方案，不过是徒增仇恨罢了。 “梁大人，明天号召所有的衙差，百姓，随我去挖道开河。” “祝大人，泊河流经两个郡县，按理来说，宣郡的确有份，但是台郡全部据为所有，的确有不人道的地方，我希望台郡能够出一半的人力，助宣郡开道。” 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看乔镰儿这样雷厉风行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敢问镇国公主，下官管辖的宣郡，如果有其他河道，也不至于跟台郡闹成这个局面，您一来就说要开河，这，这去哪里开呀。”梁大人不解地道。 祝大人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难道是从泊河引流，这断断不可，如果行得通的话，两地也不必这样争执多年了。” 乔镰儿哼道：“祝大人这是看轻了我，泊河之水台郡都不够用，我专程来解决麻烦，却要损害台郡的利益，这有什么意思，放心，我只会让你们双方的利益得到最大化。”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那些百姓也是一脸的困惑。 “河道可以挖，可是水从哪里来呀。”梁大人拳头敲着手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水的河道能叫河道吗？明天我会带领大家，开出一条有源之河来，你们只管跟着我走一趟就是了。” “如果台郡肯帮这个忙，我会为你们再指一条河道，这样，两河浇灌，粮食增产有盈余，再也不用勉强图个温饱了。” 一个宣郡百姓突然大喊了起来：“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就因为你是镇国公主？可你说的这些话没头没脑的，不会是故意耍弄我们这些可怜的老百姓吧。” 第824章 堆成山的食材亮瞎了百姓们的眼 宣郡百姓常年填不饱肚子，个个面黄肌瘦，脾气暴躁，再加上今天两地县令谈判，台郡是丝毫也不让步，都一肚子火气，想着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也不怕得罪什么镇国公主了。 反正怎么都是一个死字。 “两天没米下锅了，尊贵的镇国公主，还请你放过我们吧，你初来乍到，开口就要挖河，我们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有水源我们会不知道？” “镇国公主有这一份闲心，还不如拿出你的钱银来支援我们，让我们吃一顿饱饭，我们还会感激你。” 这些话，乔镰儿听着很不爽，但是她没有怪这些百姓。 饿着肚子，人到绝境，谁也不会比谁好到哪里去。 她道：“开挖河道，引来河水，需要体力支撑，在这段时间，我保证让大家每顿有米有肉，在明年秋收之前，以我之力赈灾，不至于让大家饿着肚子。” 百姓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面面相觑。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算开河引流只是不切实际的画饼，为了吃一顿饱饭，他们也愿意扛着锄头上啊。 “镇国公主说的可是真的，我们这么多双耳朵都听到了，您可不能食言啊。” 百姓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敌对的情绪了，反而怕乔镰儿不兑现诺言。 一顿饭，一点荤腥，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难得的奢望啊。 “明天大家就齐聚在这里，我会让人把米粮和食材送来，大家吃饱了再去干活。”乔镰儿道。 看着众人望眼欲穿的眼神，她心中生出不忍的情绪，人活着，吃饱饭，冬添寒衣，是最基本的需求，连这个都不能够满足，整日在渴求温饱里面打转，艰难生存，其他的又从何谈起呢？ 包括台郡的那些百姓，也是充满了期待，真的有大米饭和肉吃，他们当然愿意来帮忙啊。 而且宣郡这边，还不跟他们抢河道。 但是不能保证公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还是先观望吧，明天天一亮，一切就可见分晓了。 百姓们终于纷纷回去。 祝大人和梁大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对于他们来说，镇国公主的话好像天方夜谭，但她又是不容置疑的样子。 这让他们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但如果真的有水源，而且是足以形成一条河流的水源，那是值得举天同庆的好事啊，对于两地来说，更是可以化干戈为和平。 反正镇国公主做出了承诺，要是最后不成，也怪不到他们的头上来。 他们只管去执行就是了。 “如果镇国公主能够解决宣郡的用水问题，助宣郡来年取得大丰收，宣郡百姓一定会对您感恩戴德，本官亦是感激不尽。”梁大人由衷地道。 “何止是宣郡的百姓，若是能让台郡用水充足，多收一点粮食，台郡百姓要为镇国公主立功德碑，永生永世铭记。” 二人嘴巴上这样说着，可是乔镰儿察觉得出来，他们并不是很相信她。 这些话更像是给她施压，暗戳戳地表示她既然保证了，就不能够食言。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二位大人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情多着呢。” 梁大人本来想为镇国公主安排下榻之处，一看乔镰儿已经离开了，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心中又是一个咯噔，镇国公主不会是又跑路了吧？前面镇国公主说是去上茅厕，结果半天不见人影，一出现就叫大家去开挖河道引水。 “这——”祝大人有点心虚：“梁大人，你有没有觉得，镇国公主有点奇怪，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奇怪不奇怪的不要紧，主要是做出的那些承诺，可千万不要食言，不然明天百姓又要闹起来。”梁大人叹了一口气。 他和祝大人之间，其实也不是非要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也是被现实逼得没办法了。 大晚上的，乔镰儿借着夜色，又给台郡找了一条合适的地下暗河。 做完这件事，已经到了四更，她去时差空间里好好睡了一觉。 然后到了百姓聚集的那个地点，准备了一大堆食材。 等到天蒙蒙亮，就有几个百姓迫不及待地来看情况。 当他们看到大袋大袋的白米，堆成山的猪排骨，还有一溜溜数不清的五花肉，以及干笋子和腌制的辣白菜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身体僵在了原地。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情形啊。 而有一个身影站在这些食材堆里清点着，似乎是觉得够了，这才停下。 正是镇国公主。 “公，公主——这是给我们准备的？”一个百姓试探地问道。 “是的啊，我昨天说过的，不过我没有准备锅碗瓢盆碗筷，你们去家里把这些东西取来吧，然后升灶起火。” 乔镰儿平平常常的语气，却在百姓的心中激起了满怀的振奋。 “天啦，镇国公主真的给我们吃大白米饭，真的给我们吃荤菜，这是活菩萨啊。” 百姓们撒丫子往自己的村落跑，要跟同村人报告这个好消息。 不一会儿，拿着锅碗瓢盆，抱着柴火的百姓纷纷朝这个地方跑来，一边跑一边发出激动的喊声。 他们纷纷在乔镰儿的脚边跪下，不断磕着头，感激涕零。 乔镰儿不想受这些，冷着脸说：“大家快起来吧，吃饱了还要干活，不要耽搁了。” 这里是县府的郊区，梁大人接到消息也赶过来了。 看到这么丰盛的食材，梁大人半天说不出话来，本来昨晚他已经做好镇国公主再次跑路的准备了。 结果镇国公主拿出来的东西，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镇国公主的可信。 天亮的时候，台郡的百姓也来了不少，当他们看到堆积成山的食材，个个眼睛发出饿狼一般的光芒，都纷纷表示要帮忙。 梁大人和祝大人也赶快备好县府的人手。 丰盛的早饭，吃得百姓们一脸的满足，哪怕肚子都吃撑了，还意犹未尽，嘴皮子都舔麻了。 真想给镇国公主磕一百个头。 梁大人上前请示：“镇国公主，大家也都把家伙准备好了，眼下可以去开挖河道了吧？” 第825章 公主，放弃吧，根本挖不出水 乔镰儿看百姓们吃早饭，看到他们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她有些欣慰。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乔家人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奔波劳碌，就是为了一口饱饭。 所以，她能体恤这些百姓。 她对梁大人点点头。 “走吧，只不过开挖的起始地，距离这里六十里，为了提高效率，大家挖到哪里，就在哪里起灶做饭，至于食材，会有专人运送，保证大家一日三餐供应，对了，还会送来帐篷，床被，让大家就地歇息过夜。” 挖一条河道，可不是小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 两地百姓不管开河道引水源这种事是真的假的，有吃的，有住的，他们跟着镇国公主去就是了。 反正待在家里也是饿肚子。 沿途经过镇子和村落，那些百姓听说有吃有住，也都聚拢而来，根本就不用专门去号召，很快行成了一大支乌泱泱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人一多，行程就慢，沿途还不断有百姓汇入登记，从早上走到下午，才走完这六十里。 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仍然是崇山峻岭，不过这里以喀斯特地貌为主，形成了无数溶洞和石林。 梁大人这下子明白乔镰儿的意思了，他苦笑了一下。 “山林间的溶洞里是有水不假，但是被重重石头和山脉阻隔，根本就不可能挖得过来，公主怕是想得有点乐观了。” 人群里也响起一阵叹息声。 这法子要是可行的话，他们就不用饿了这么多年的肚子。 镇国公主想得天真，除非把这些山搬开，不然怎么开河道引水？ 挖是不可能挖了，只希望镇国公主能够管他们晚饭吧。 “梁大人之所以有这样的顾虑，是因为不知道地下水源的走向，溶洞里的暗河，流出溶洞的范围，会在其他地形下面继续流淌，曲折回旋，不知定向，不去开挖，永远不知道流到了哪里。” 乔镰儿指着山脚下一个地方：“就朝这里挖，挖个一丈半深。” 看那个位置平平无奇，完全不像有水源流过的样子，大家并不想动。 反正挖也是白挖。 梁大人有些无奈，他觉得乔镰儿还是过于理想化，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里有河水经过，她刚来阙元州，又怎么会这样笃定？ 怕镇国公主也不过是赌运气罢了。 “大家试试挖来看。” 乔镰儿食材也出了，还要给大家提供歇息的帐篷，免了县衙门的压力，可以说拿出了自己的诚意，梁大人不想拂了她的面子，便道。 他想着，到时候挖不出河水来，就由他这个本地县令出面，找个台阶给镇国公主下。 “公主，梁大人，要是挖不出水来，可不能怪我们啊。”一个村民说道。 “你们只管遵照吩咐来。” 青壮年们上前，举起锄头就是挖。 一队人挖累了，又换另一队人上。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有的生灶做饭，有的去山中找柴火，有的把挖出来的泥石抬到远处去堆放。 乔镰儿绕到了这座山的后面，把帐篷，床被那些从空间里捣腾出来，然后回来对大家说，东西已经送到了。 村民们出动去搬了来。 帐篷是崭新的，被单是柔软暖和的，大家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好东西呢，他们摸着被单，爱不释手，脸上都是向往之色。 “只要大家认真干活，这些帐篷和被单，都可以带回家去。”乔镰儿说道。 村民们又是一阵激动。 可是他们马上又意识到，这必须得有河水源啊，要是挖了个空，他们连干活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们也只能希望，真的能够开挖出一条有源之河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些被单，这也是造福宣郡百年，免除后来烦恼的好事。 夜幕渐渐降临，饭香和肉香飘荡在上空，让人垂涎欲滴。 梁大人看也差不多挖了一丈五了，岩石层也已经被挖开，可是并没有看到什么河流。 果然—— 他和祝大人对视一眼。 吃顿晚饭，在这里过个夜，然后等到第二天，让大家自行散去吧。 那些开挖的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经过了一番辛苦的体力投入，他们已经没了看热闹的心态。 谁不希望真的挖出一条暗河来呢，镇国公主对大家这样好，他们也不想让她难堪。 而且真有适宜灌溉的暗河引流全郡，他们每年的日子也不用过得这么艰难了。 梁大人斟酌着用词，想着怎么对大家说。 现在他对乔镰儿，升起了一股同情，再怎么样也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子，面对这样的局面，很不好受吧。 一个村民说道：“镇国公主觉得还有哪里可能有水源，明天一大早我们再去挖。” “嘿嘿，只要公主提供一顿饱饭就可以。”另一个村民憨实地挠了挠头。 他们也不仅仅是为了吃镇国公主的，而是愿意陪她一起赌，万一赌对了呢，皆大欢喜。 这些村民想法简单，仇恨的时候是真的仇恨，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又立刻感恩戴德。 乔镰儿使用了一下空间探测器，她道：“再往下挖一尺。” 她俯下身来，摸了摸露出来的岩石，手上有湿漉漉的感觉。 又侧耳倾听了一下，隐隐能够听到水流经过的声音。 “公主，算了吧，这里是真的没有水。”一个村民摇头说。 从一开始，大家就没有抱期望。 梁大人过来打圆场：“镇国公主对大家好，大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暂时挖不出河道来也没什么，总有其它解决之道嘛，唉，也是下官办事不力，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拿出行之有效的法子。” 乔镰儿眉梢一挑：“梁大人，要不你来挖，你要是挖出水来，就是宣郡开河道第一人。” “啊——本官——这。”梁大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镇国公主这是在成全他，还是在耍弄他？ “怎么，梁大人想抗命不从啊？”乔镰儿语气严厉了些。 梁大人苦着一张脸，只好拿起锄头。 第826章 宋瑞儿中举 梁大人都亲力亲为了，他身边一直袖手旁观的衙差，也拿起了家伙。 一尺也就是几铁锹的事情，为了避免他们掉下去，乔镰儿让他们站在厚实一点的位置上，侧着身体挖。 梁大人还从来没有干过活呢，没挖几下子就气喘吁吁，扶着腰喘气。 有的百姓朝他投来了异样的眼光，好像在说，这点活都干不好，太弱了。 想到乔镰儿说的，成为宣郡开河道的第一人，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个信念已经存在梁大人的脑子里，仿佛有一种引导的力量。 梁大人又卯足了劲，一铁锹狠狠下去。 本来已经被挖得很薄的石层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变成几块碎石破空掉落，耳边传来了清晰而欢快的流水声。 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的震惊，赶紧朝那个口子看进去。 这下面居然是一条汹涌奔流的河，流水量很大，在淡淡的暮色中呈现一种厚重感，可以想象河底绝对不浅。 “有水，真的有水。”一个衙差大叫了起来。 “岂止是有水，这是暗河，一条大暗河啊。” 然后大伙儿继续挖，那些迫不及待要去吃饭的人也加入了进来，一边挖，一边小心地保证安全，越来越宽的河面暴露在大家的眼前。 最后确定了面前这一段暗河两边的距离，竟然有快二丈之宽。 大家都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充溢着难以言喻的激动，这可以称得上是大河了，用长竹杆试探了一下，每个点位都很深。 而且看这河的流向，离最广袤的农田片区并不远，远一点的也可以另开支道引流。 如果运气好，真的可以惠及全郡。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么一条大河，我们以后再也不愁水用了。” “是啊，谁能想到，咱们宣郡的地下，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一条暗河，多亏了镇国公主，不然再隔几代人都不知道。” “岂止是几代人，若是没有镇国公主，就算再过几百年，一千年，都不会有人找到这一条暗河。” 此时此刻，乔镰儿前面受到的所有质疑和讥讽，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都是由衷的钦佩，对她能力的敬服。 不愧是享誉全国上下的镇国公主，无事不知，无所不能。 百姓们都跪了下来，高呼镇国公主千岁。 面对这种事情，乔镰儿早就已经习惯，她要做的，只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正确。 她只是淡淡说道：“大家肚子都饿了，先去吃饭吧，我会根据台郡的情况，设计分流河道的路线，明天大家各有任务，齐心协力，早日把灌溉全郡的河道挖出来。” 梁大人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笑得像一个傻子，带着几分殷勤，跑到乔镰儿的跟前，抱着拳，以一副讨教的样子问。 “镇国公主，下官可算是开河道的第一人。” 他庆幸自己没有犟嘴，而是照着镇国公主说的去做。 虽然他只是挖了几铁锹，功劳跟镇国公主相比微不足道，但他心中真的好自豪。 乔镰儿有些无奈地笑。 “我说过嘛，梁大人要是身先士卒挖出水来，就是第一人。” 梁大人听到这话很开心，捋着胡须呵呵笑，他上任十年来，一直在为宣郡的用水问题头疼不已，又因为百姓闹事夜不能寐，吃啥啥不香，现在好了，挖出一条气势奔腾，水量充沛的暗河，以后这些麻烦都没有了，他感到浑身松懈，无比舒畅。 况且，他还是开河道第一人呢。 写入家谱，这必须写入家谱，还有地方志。 百姓们热情高涨，吃饭的时候都在讨论河道的事情。 本来饭菜就很香了，未来的日子有了盼头，手上的饭更是香得迷糊。 大家的头脑晕乎乎的，就像是做梦一样。 “梁大人，恭喜恭喜啊，以后咱们不用为了这个问题争吵了。”祝大人也是如释重负。 “我台郡的官差和百姓，会帮着一起挖道引流，直到任务完成，咱们以后啊，见面就是坐下来喝喝酒，下下棋，再也不用剑拔弩张，面红耳赤了。” “唉，镇国公主真是神人，才刚刚接手阙元州，就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找到这么一条好河。”梁大人感慨了一句。 祝大人神秘兮兮一笑：“有些事情咱不懂，也不必多问，只要知道，镇国公主去到哪里，就是给哪里送福报，东海大捷，也是因为镇国公主的缘故。” 梁大人更是肃然起敬。 他对未来，亦是多了几分期待，有水浇灌，不但百姓填饱肚子，安居乐业，农桑麻会迅速发展起来，促进商业繁荣，他希望看到一片欣欣向好的局面。 他在宣郡已经十年，都没有任何调动，就是因为这里乱糟糟的，所以他的政绩也很差。 如果局面好转，说不定可以改变他的为官生涯，让他更上一层楼。 如果这些可以实现，镇国公主就是他毕生难忘的大恩人。 乔镰儿确定好了河道的引流路线，以及需要的人数。 一共需要引流七条河道出去，然后还要根据农田的分布情况，再引小流。 拿到乔镰儿的规划图，梁大人和师爷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讶然之色，说镇国公主是神人，真的不为过。 才刚刚来到，就对各方面情况了如指掌，详略细致，农田几亩，村庄几许，用以决定分流道的大小，以及为了贴合地形地势的实际状况，河道要做怎样的具体规划。 第二天，根据镇国公主的规划，梁大人把村民分成不同的队伍，让大家尽可能为自己所在户口区域的田地开河道，如此能够提高众人的积极性。 大家热火朝天干起活来。 乔镰儿看人数完全够用，甚至是超了，又为祝大人指定了台郡的一条地下暗河，祝大人带着本郡的百姓回去为自己的家乡挖道。 她现在也不用操心了，只需要每天送去食材等物资。 很快，到了乡试放榜的日子。 十五岁的宋瑞儿，站在榜单前，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是的，他上榜了，排在前十名，成了举人。 他即将成为手握官场资源的人，他即将拥有对抗乔家的一份底气。 第827章 都不过是他的走狗罢了 为了这一天，他日夜苦读，头悬梁，锥刺股，没有人知道，他求学之路有多么艰苦。 看着正好排在第十的那个名字，宋瑞儿几乎要热泪盈眶。 宋家人全部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背负着要打败乔家的信念，一路走到现在。 虽然，他对宋家人也几乎没有什么感情，但他能靠的只有自己，有一种孤身对抗乔家的悲壮感。 宋瑞儿坚定地看着那个名字，他现在叫庞佑，但他知道他就是宋瑞儿，乔云妮的儿子，乔镰儿的弟弟。 一个誓要把乔家灭门的人。 一个将来要位极人臣的存在。 “庞兄弟，恭喜恭喜啊，我们几个年长你一岁，却都名落孙山，反而你拿到了第十名的好成绩。” 几个学子走过来，看宋瑞儿的目光都带着羡慕。 才十五岁就中举，整个京城，能做到的学子并不多，甚至是屈指可数。 “听说庞兄弟出生乡下，小时候没有机会读书，很晚的年纪才开蒙，却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要是自小受到良好的学业指导，说不定现在能排到前三。” 宋瑞儿打心底看不起这些人。 他们要么出生在名门望族，要么出生在富商大贾之家。 二三岁的时候，家里就请来了先生给他们指导，他们占着这样优渥的条件，这样好的资源，却都考不过他，真是浪费。 不过，这些人对他以后都很有用，宋瑞儿摆出一副谦逊的样子，向他们一一抱拳作揖。 “我今日侥幸中举，多亏了各位兄长们平时的照顾，才让我能够心无旁骛地学习，将来我若能飞黄腾达，不会忘记大家的恩情，定要好好报答。” 宋瑞儿这样的资质，以后怎么都能官至三品，这一点，这些富贵公子心里面是有数的，看起来是宋瑞儿在讨好他们，实际上，他们更需要笼络宋瑞儿。 一位贵公子拍着胸膛保证：“庞兄弟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们说，我们的资质不如你，但家底还算深厚，有我们在，保你衣食无忧，只盼着你以后发达了，能够记一记我们的好。” “我看庞兄弟这样的能耐，将来一定居于多人之上，庞兄弟只管用心学业，其他的不必费心，若庞兄弟好运，明年再中春闱，官场自有你的一席之地，我们家里再为你效一把力，能够让你的步伐再快一点。” “是的，我们只要中举，凭着家里的关系，也能拿到一个不错的缺，到时候，我们和庞兄弟在官场上相互扶持，谁也不敢来招惹我们。” 看到这些人纷纷讨好他，宋瑞儿心中一片得意。 他平时的表面功夫做得好，笼络人心很有一套，所以这些出身富贵的公子不知道，他们无形之中成了他的狗。 出身再尊贵又怎么样？还不是唯他马首是瞻，还不是任由他驱使。 他要借着这些人的物质支持，取得一个好的殿试成绩，然后在这个只会越来越大的势力团体里，占据居中的地位，培养属于自己的利益共同体。 这样，他就有更多的力气对付乔家了。 想到未来的美好蓝图，宋瑞儿的眼里一下子明亮得可怕。 仿佛一头蓄势已久的狼，终究要扑向仇恨已久的猎物，尽情地撕扯着，拆骨喝血。 “镰儿，你看到乡试放榜名单没有？宋瑞儿中举了，排在前十名。”乔云妮忧心忡忡地对乔镰儿说。 “中就中呗，娘在担心什么。”乔镰儿不以为意。 宋瑞儿本来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是心思没有用在正道上罢了。 “娘是觉得，他越来越强大，心里面又恨透了你，恨透了乔家，以后会做出对乔家不利的事情。” “以前他没有多少依仗，即便作恶，你也能轻易收拾他去，可是越到后面，他手头可以凭借的东西越多，本领就越大。” 乔云妮万般后悔，早知今日，当初生宋瑞儿的时候，把他活活溺死在尿桶里就好了。 如果是个性情凶恶的蠢人，普通人也就罢了，对付起来完全不用费力气，偏偏宋瑞儿有一颗很好用的脑子。 “娘，对于我来说，宋瑞儿只是众多麻烦中的其中一个，其他的麻烦我怎么解决，宋瑞儿我就怎么解决。” “在我的眼里，他并不是我的弟弟。”乔镰儿如此道。 想想乔家一路走过来的风霜雨雪，乔云妮的脸上，也浮起了一抹坚韧。 不管什么时候，乔家都不会输。 乔大猛和蒋书岚迎来了大婚，两大家族的热闹盛景，亦如林松砚和乔枝枝成亲的时候。 到了京城的这几年，乔家经历了无数的危险，也迎来了一桩桩的喜事。 乔家儿女的姻缘桩桩幸福，后代一个接一个出生。 因为联姻的缘故，和名门望族之间，开始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这也是在京城立足的一大支撑。 半个月后，经过两个郡百姓和官差的共同努力，从地下暗河引水的所有河道已经挖好，引向阡陌纵横的农田。 乔镰儿再一次去宣郡，虽然已经接近冬日了，百姓们仍然给稻田山地松了土，种上一些作物，宣郡气候比较湿润，冬天没有那么冷，又有水源浇灌，还是能盼点收成。 乔镰儿又普及塑料大棚和薄膜，头年百姓手头拮据，不收费，第二年起，收一点点微薄费用。 她当然不缺这点钱，主要是让大家珍惜使用。 正要离开，不远处一群村民过来，叫住了她。 最前面的一位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的手上捧着一件由各种布料缝成的衣服，上面绣了一个有些歪扭的福字。 “公主，这是咱们村里，每家每户出一块布料，绣成的纳福衣，我们感谢公主的恩德，还请公主笑纳。” 身后一个年轻一点的老者说：“这是村民家里最好的一块布料，有的还是从衣服上剪下来，还希望公主不要嫌弃。” 乔镰儿双手接过来，双眼微有些湿润。 “谢谢大家，希望大家来年有好收成，我所做的，都是我该做的，大家过上好日子，我便已经心满意足。” 跶驽国。 穆台看着对面的造访者。 “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的兄长？” 第828章 镇国公主要来征收苛捐杂税了 男人一头黑发尽数收入透明的黑纱冠中，宽袍阔腿的衣着，面容俊朗，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是的，我是她们的兄长，一母同胞。” “从小到大，两位妹妹面和心不和，可她们对我都很亲近。”拓海眉目之间，涌上一抹痛色。 “她们本该早就回国的，可是回来的却不是她们，我让人到大泽国查探，才知道她们已经死在大泽国，尸体在山上喂了野狼，尸骨无存。” “而害死她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穆台兄最深恶痛绝的乔镰儿，如今，乔镰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么说来，你是东扶国的太子？” 比起来，穆台更关注对方的身份，以及由此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死了，关他什么事？ “没错，我是东扶国将来的继承人，在继承国体之前，我要完成为两位妹妹报仇的大事。” “拓海太子为什么要来找我？”穆台问。 “正如我前面所说，乔镰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都是皇室地位尊崇的皇子，一个因为乔镰儿的压力永远离开自己的故土，一个因为乔镰儿失去了自己的至亲，比起来，我们有诸多相似之处，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那么，拓海太子突然来找我合作，你用什么筹码跟我交换？”穆台并没有什么好脸色，这段时间，他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真由皇帝交给他的任务，重新建造一个火药库，这个任务他一直没有完成。 大泽国那些以往和他有牵连，被他捏住把柄的高门大户，在他的威胁之下，大部分都选择向大泽皇帝坦诚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径，以求一个从轻处理，毕竟向跶驽国输送火药，极其危险，一不小心就要背负叛国通敌的大罪，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所以，他们宁愿认罪。 还剩下一些高门，穆台不想以后那边无人可用，只好暂时不动。 所以，他一直在头疼火药库的事情，暂时没有心思去关注乔镰儿，不能对真由皇帝交代，他的处境也不会变好。 既然拓海太子找到面前来了，他倒要看看，对方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我知道穆台兄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如果我能够为你解决这个麻烦，也希望你能借我几分力，让我顺利替两位妹妹报仇。” 穆台心头一动，表面不动声色。 拓海太子继续说：“我们东扶国，最不缺的就是炸药，只要从海路运输，再踏上草原，向穆台兄提供，很快穆台兄就能向真由大汗交差。” 这正是穆台想要听到的，他立刻盯住了对方，眼里燃起了异样的光彩。 “拓海太子说的，可是真的？” “填充炸药库而已，难道还比不上我的两位妹妹重要？这一点，穆台兄只管放心。只要穆台兄点头，我立刻写信到东扶国去，派遣船队，运送最好的火药过来，为跶驽国所用。” “好，既然拓海太子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只要火药库建立起来，我愿和拓海太子齐心协力，把乔镰儿送入地狱。” 穆台眯起了眼睛：“她实在活得太久了。” 现在有了拓海太子帮忙，庞佑也中了举人，以后大有可期，他就不信，他会真的输给乔镰儿。 阙元州二郡的引流灌溉问题几乎解决了，乔镰儿看了一下其他的郡，暂时没有什么问题，就去了景琅州。 比起来，景琅州地处大泽国最北部，和北方部落国家接壤，地理位置很重要，治理起来风险更大，时不时就有北方骑兵南下，侵扰边境线甚至继续内探，景琅州的百姓过得并不安稳，严重的年份，甚至可以说是民不聊生。 而景琅州的守备军队对这样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只要不是大举侵入，从而引起大幅动乱和京城的警惕，他们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反击一下，有的时候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京城之外，就有好几道防守，一般是攻不下来的。 所以，皇帝把这个州交给她，等于是把一个担子压在她的肩头上。 虽然大泽国如今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但也是总体上的情况，不同的区域，具体实际又是另一码事。 几年前，北方部落国家曾经联合起来，大举南攻，被大泽国击退后，双方签订赔款协议，规定五十年互不侵犯，看起来勉强风平浪静，双方关系却也陷入了僵化的境地。 不过在边境线上，开通的互市贸易却延续了下来，双方百姓售卖彼此需要的农产品、手工业品，互通有无，很是热闹。 乔镰儿和裴时玖走在集市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很有生活气息和烟火味，又有大漠草原的异域感，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乔镰儿会买下来，不知不觉，就买了一大堆，好在有空间可以放置。 逛着逛着，乔镰儿几乎要忘记自己是来打理景琅州的了。 这里的气温比京城要寒凉一些，此刻朝阳初升，为一地枯黄的草原镀上了一层暖橘色，光线打在两地往来的百姓面庞上，历经沧桑又格外安宁。 虽然人声鼎沸，但乔镰儿却感到一种超出世外的静谧，让她终日忙碌的心，也得到了休憩。 裴时玖突然皱了一下眉头，分明有些不悦。 “怎么了？”乔镰儿刚才正有些走神，见状问道。 “你听。”裴时玖压低声音。 乔镰儿集中精力，就听到了一些刺耳的声音。 “苛捐杂税，不可能吧，不是说镇国公主是好人，去哪里都能给当地带来福气吗？我们还指望着，镇国公主让我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呢。” “你还真的相信这个啊，上位者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让人觉得仁慈的，也不过是做样子做得好而已，这样严苛的税，咱们景琅州换了多少知州，都还没有遇到过，她一来，就要征收原来的五倍，真像是一头恶狼，要把我们的血都喝干净啊。” 第829章 跟东扶国交易火药是吧，全都换成易燃易爆 “对了，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已经悄悄传开了，你才知道而已，像这种征收重税，关乎民计的事情，更像是镇国公主有意让人放出来的风声，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哎呀，要真是如此，镇国公主也太狠心了，这里怕是要被她搅得鸡犬不宁，不指望她给我们带来多大的福运，只希望她不要扰乱我们本就不算平静的日子。” 乔镰儿朝那两个说话的人看去，是景琅州普通平民的装扮，开始引起话端的那个人，也是满目的忧心忡忡，看来他也是道听途说，而不是有意散布谣言。 他们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焦虑，还有对素昧蒙面的镇国公主的一份恨意，从她的身边经过。 裴时玖抱着手臂，看着那二人，一脸阴沉，但他知道，始作俑者不是他们，不好与这些人计较。 接着又走过来几个人，也在议论这件事，个个义愤填膺。 “天杀的，给派了一个丧良心的来，虽然景琅州的知州不怎么样，但是也没这么为难过我们，这一来就来了一个阎罗王，不让大家过日子，这和要大家的命有什么区别。” “还是等一等吧，镇国公主还没有来这里，具体的措施法令也没有颁布，万一是有人乱传，还不知道抱着什么目的。我听说镇国公主去了阙元州一趟，就把台郡和宣郡的农事灌溉问题给解决了，真是这样的话，是个有能耐，又会为老百姓着想的。”其中一个人思考着，看起来倒有些理智。 “恰恰相反，无空穴不来风，但是五倍的重税，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真要逼急了，我们就拿着家里的锄头，砍柴刀反抗，她镇国公主再厉害，命也只有一条，谁要是能把她带走，算是为咱们景琅州除害了，大伙给他立一块功德碑。”另一人哼了一声道。 裴时玖的眉目间浮起一丝恼怒，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一时间，生出一种把这人撕碎的冲动，不知不觉就迈开了脚步，浑身的气息冰冷肃杀。 就算是皇帝老子，也不能这样说镰儿！ 乔镰儿拉住了他，对他轻轻摇头，道：“没必要。” 跟这些人计较没意思，也不过是为了生计奔波担忧的百姓罢了，最重要的，是知道谁藏在背后败坏她的名声。 裴时玖眉心都要皱出印痕，他语气冷沉：“会是谁做的？” 本来逛得好好的，这下子，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他恨不得立刻把那个人给揪出来，看清楚对方是什么模样，再把对方揍扁。 “这种小道消息，对方能放，我们也能放。” 乔镰儿道：“找些人手，到处宣扬，我要给景琅州免三年的赋税，不管是畜牧税，还是农事税，以及商税，人头税，各种税和徭役，都免。” 她拥有足够的财力，可以玩大的，她也耗得起。 “好啊，交给我来办，每个郡县都宣扬开去，保证十天之内，让这些谣言都烟消云散。”裴时玖接口，浑身充满了动力。 为镰儿解决麻烦，是他的使命。 “这只是空口承诺，怕是很多人不会相信，我要拟一道法令，拿去各郡县张贴，让宣传有据可依，还要给百姓们送一些好处。” 乔镰儿想了想：“现在进入冬季，每家根据人头发放棉衣，根据田亩发放明年播种的种子。” 有了法定政策，实打实的好处又送出去了，再难听的谣言，也会被轻而易举地撕碎。 察觉到了什么，乔镰儿往北边方向看了一眼。 边境市场之外，北风苍茫的大草原上，停着一匹高头大马，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立在马旁，牵着缰绳，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死寂的湖水，却又涌动着危险的暗流。 对方是中土人士的装扮，但是气质却有很大的不同。 乔镰儿把京城有点印象的面孔都回忆了一遍，这个人她的确没有见过。 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是这种诡异的气息，她不由得把对方跟那些谣言联想起来。 她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但是已经让空间里的机器人把对方的样子拍摄下来，并传入了人脸识别系统。 是的，她的这个空间，链接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所有人脸，dNA信息，指纹都采集在一个大数据库里，其他的世界位面也有，只是基本用不到。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是高清镜头拉近拍摄，还是很快将对方识别了出来。 这个人是东扶国拓海太子，也就是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将来东扶国的王位继承人。 乔镰儿细想，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并没有真的回到东扶国，而留在大泽国的禾风和灵毓已经被扔到山上喂了豺狼，尸骨无存。 这件事，拓海太子一定调查出来了。 那么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就不难解释了，怕是要为自己的两个妹妹报仇。 而他人在北方部落国家，难道跟穆台有什么关系？ 穆台这段时间没有动作，是因为建造火药库的事情，让他无法分心。 火药又是东扶国的一大优势。 乔镰儿只觉得所有的疑惑都消失了，前因后果，都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轮廓。 如果她的联想没有错的话。 再抬眼看去，拓海太子已经不见了。 她把关于赋税和徭役的政令拟好，印几十份，交给裴时玖去办。 然后自己去了东扶国一趟，发现有几十艘船只正在装载火药，根据那些搬运火药的人的议论，知道是要运往跶驽国。 果然如此。 这几十艘船很大，如果上面的火药都用在跶驽国和大泽国的战争中，对于大泽国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于是，乔镰儿用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把几十艘船上的火药都换成了易燃易爆杀伤力弱的劣质火药。 不仅运输途中不安全，到了跶驽国，也没法对穆台交代。 运送火药的船只在海面上徐徐而行，突然运货舱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相关人员立刻去查看情况，就看到一角仓库的火药堆冒出了火星子。 第830章 她手指温柔的摩挲 目睹这样情形的人员大惊，一边跑出货舱，一边大声传达情况。 “不好了不好了，火药起火了，要爆炸了。” “啊，好好的竟然会起火，快提水去浇灭。” 这一批货很重要，是拓海太子的意思，不能有半点闪失。 其他人也很害怕，但他们不敢跳下船去，只能冒着性命危险，硬着头皮去打水。 十几个人拎着水桶，端着盆，万分紧急又害怕地冲进货舱入口。 货舱里白烟缭绕，发出呛人的火药味，火星子发出低低的爆破声，预示着一场危险即将发生。 “要爆炸了，大家快跑啊。” 前面的人吓得面如土色，哐当一声扔下手中的水桶，转身就要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嘭！ 冲天的爆响，把船体轰得四分五裂，向四面八方飞散开去。 就连空气，都似乎在震颤，海水被扰动，乱流汹涌。 正当其他人都在惊诧惶惑不知所措之际，这艘船上的爆炸，引燃了旁边的另一艘船。 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艘船也解体飞向了半空。 短短片刻之内，十五六艘货船爆炸，船上的人员无一幸免。 其他货船上的人员赶紧乘上了备用船只，离大船远远的，等了好久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这才敢重新靠近大船。 他们赶紧检查那些火药，没有再发现起火爆炸的风险。 四十五艘船，还剩下三十艘。 船员们个个脸色苍白，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议论。 “怎么回事，东扶国的火药质量，绝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爆炸。” “是啊，都是自己人装的船，其他人没有任何接触和干涉，突然就爆炸了，太邪门了，见鬼。” 乔镰儿站在一边，看了十五六艘船的烟花表演，还算过瘾。 这样重大的消息，也该送到穆台的面前了。 她先回景琅州，这已经是五天后了。 还是在边境集市上，但听到的讨论已经不同。 “什么，免三年赋税徭役，还要发放作物种子和过冬的棉衣，炭火，这真的是镇国公主的意思吗？” “不是说镇国公主要加十倍的苛捐杂税，还要所有的青壮年都去服徭役修城墙，把大家活活累死。” 乔镰儿没想到，几天不来，她的苛捐杂税就从五倍加到十倍了，再等几天，就要变成十五倍，二十倍了吧。 “那些都是谣传，假消息，我有个好友的家在邺郡，昨天给我送来一封飞鸽传书报喜，说镇国公主的法令政策贴到邺郡城门了，紧接着就有人马出动，分别给各镇各村送去炭火棉衣种子等物资，家里特别穷的，还有些银钱补贴。” “这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那么我们边境上的百姓，也会享受到这样的恩惠吗？”一个期待的声音问道。 “据说这些法令政策，是景琅州全境通用的，只是暂时还没有传达到这里，咱们就只管等着好消息吧，还有，棉衣是每人一身，而不是每户一身，很厚，穿着到冰天雪地的地方去都抗冻。” “好期待啊，快到咱们这儿来吧，明明这里处于大泽国最北，是最需要棉衣和炭火的。” “是啊，衣服里塞的都是柳絮枯草，根本不顶事啊。” 乔镰儿沉吟，裴时玖是从边境开始出发的，却没有从这里开始。 看来是因为那一天，边境上的百姓说她的坏话，惹恼了他。 这点小性子—— 少年的意气和情绪，让乔镰儿会心一笑。 她体内装着三十岁的灵魂，内心早就沉淀下来，很多事情激不起波澜。 少年的一腔热忱，倒是令她动容。 对面一个人牵着马经过，她抬眼一看，又是拓海太子。 比起前几日的志在必得，拓海太子脸色阴郁，显然，那些话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如果换做寻常情况，在这样的谣言压力下，要么出来解释，要么镇压。 可是，不会起到多好的效果。 解释起码有大半人不会相信，更像是迫于民间舆论压力的妥协，她还是一个想要征收重税的坏蛋。 镇压只会引起更大的逆反，她更加不要想洗白翻身了。 可是她拥有一个宝藏空间，在克钦地实际掌控几十座矿山，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乔镰儿身着隐身衣，拓海太子没有看到她，径直从她身边经过。 他的脖子上，也戴着那样的一块玉佩，血色灌注的脉络上，有淡淡的黑气弥漫，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所以，他的周身，对乔镰儿形成一种不可接近的无形压力。 为了防备她，穆台给他这一边的人，都准备了这样的“好东西”。 不过她不急，该死的人，时候到了总会死。 有人到拓海太子的跟前禀报，乔镰儿用即时翻译器听。 “这才几天的时间，镇国公主的名声就好起来了，那个裴王府的二世子替她跑腿奔忙，到处发物资，给她传播美名，我们的人想要阻拦，但他的身边有高手防卫，奈何不了。” “我会想办法。”拓海太子幽幽道：“不会让她这样顺利的，她注定要死在暴民之下。” 暴民，乔镰儿咀嚼着这两个字。 裴时玖从景琅州的南部开始推行法令政策，现在已经到了中部。 几天的奔波劳碌，少年俊美的脸上多了一种风霜感，因为经常被寒风吹拂，皮肤都有些粗糙干裂了。 他一看到乔镰儿出现就高兴道：“我一边实施法令措施，一边让人把这些消息往更北部传，才有人来汇报，就连边境，都在道你的好。” 用不了十天的时间，五天就做到了。 而且，物资是实打实发放的，能够轻易地证实，这一点骗不了人。 百姓看到真正的好处，肚子吃饱了，冬天不再受冻，这才是最重要的。 乔镰儿从空间里取出面霜，挖了一点出来，给少年的脸涂抹上。 这些年来，他陪在她的身边，为她劳碌受苦，无怨无悔。 裴时玖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感受着她手指细致温柔的摩挲，镰儿很少有这样亲近的举动，他多么希望，能够永远留住这一刻。 第831章 双方的猜疑和嫌隙 乔镰儿涂抹得很快，又拍了两下，保证服帖了，少年的眼眸一片漆黑幽深，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她把面霜塞到他的手上，避开他意犹未尽的目光。 “每天涂抹，不然就不好看了。” “好， 听镰儿的，怪我日夜忙碌，没有做好保养。”他很认真地回答。 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拥有，要配上她，他必须面面俱到才行。 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脸颊，上面还残留着她手指的余温。 乔镰儿本来是一句戏谑，听他这样回答，噗嗤一声笑了。 然后她稍微板起脸，把去东扶国的情况和进展都说了一下。 “很快就有好戏看了。”裴时玖带着期待道。 他把发放物资的事情交给几名得力的手下去办，又吩咐他们警惕异常，然后和她一道去了跶驽国。 这个时候，穆台接到了一封飞鸽传书，他坐在案前，脸色很不好看。 “穆台大人，怎么了？”身边的亲信问道。 穆台冷着脸，把书信给他看。 亲信看了内容，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不太可能吧，依属下看，拓海太子的表现还是很有诚意的，穆台大人还为他求来了保命的佛牌，让大泽国的镇国公主无法对他下手，他怎么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做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是我信得过的人写来的，几乎可以肯定真实性，运送火药的货船爆炸了十几艘，其他船暂时没有出现问题，但上面的火药可是同一批，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些火药的安全性？” 穆台冷笑一声。 “等到火药运送抵达，我倒要好好检查一下，到时候，他是人是鬼，就可以分辨了。” 此时，火药库正在扩建，因为拓海太子承诺，要给穆台足以填充三个原本火药库规模的火药量。 穆台对真由皇帝许下了承诺，另外两个火药库，是真由皇帝让财政拨款建造，就等着东扶国的火药填充。 如果送来的火药不合格，穆台无法对真由皇帝交代，再一次透支真由皇帝的信任。 这样的结果，穆台不能承受。 “我需要见拓海太子。” 拓海刚刚从边境回到跶驽国，很快赶过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所以一打照面，气氛就有点僵凝。 “穆台大人，事情并不像我们预料的那样顺利。”拓海太子坐下，来了这么一句。 “是啊，并不顺利，怕是不能达到我的预期。”穆台阴阳怪气道。 拓海太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穆台大人已经知道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的瞒得过人的眼睛。” 拓海太子只觉得，今天的穆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而且，对方的火气好像在他的身上，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 他的目光阴沉了下来。 让人去传播乔镰儿的谣言，败坏她的名声，这件事主要是穆台去办，因为穆台本来是中土人，对中土的情况更为了解。 结果任务根本没办好，穆台反而对他蹬鼻子上脸。 这是什么道理？ 拓海太子抿了抿嘴角，克制了一下心中的怒意。 “的确，乔镰儿的名声逆风翻盘，这些天来，裴王府的二世子到处替她宣扬政策法令，免除三年赋税徭役，还发放棉衣炭火种子等物资，一下子就把口碑给拉了起来。” “我亲眼所见。” 拓海太子盯着穆台：“穆台大人怎么说。” 穆台脸一凝。 按理来说，他的这个计划，绝对是打到乔镰儿的痛处的。 乔镰儿作为景琅州的封主，如果她准备实行苛捐杂税，苛待百姓，一定会引起大面积的逆反，因为这事关百姓的切身利益，生计问题。 而且消息一旦在民间传开，犹如滔滔决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乔镰儿是很难做好善后的。 他以为乔镰儿的名声已经毁得差不多了，根本就没有怎么去管那件事，只等着火药抵达跶驽国。 这才是他在跶驽国朝堂安身立命的根本。 哪里想到，乔镰儿这么快就将口碑逆转。 她采用最难，也最直接有效的招数，就是举财力发放物资。 之所以说是最难，就算是天子的财库，要准备一个大州的物资发放，也是一个巨大的消耗，所以，没有统治者愿意这么做。 说最直接有效，是因为事关百姓生存，是真真正正的命根子，只要吃饱穿暖，百姓的心中就只剩下感激，什么风言风语，都会被轻而易举地击碎。 穆台无法想象乔镰儿有多有钱。 但是她做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推断出她拥有巨额财富。 比如培养训练铁甲之师，精骑兵。 比如从跶驽国购买那么多精良马匹。 穆台的拳头攥紧，有一种拿乔镰儿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如果乔镰儿好对付，我也不用等到现在，她早就死得透透的了。”他阴恻恻道。 “目前我在跶驽国处境不太好，只有我重新得到真由皇帝的信任，才会腾出力气收拾乔镰儿。” “到时候，我们的合作会更顺利。” “所以，你最好确保那批货没有任何问题，等到火药充进火药库了，真由皇帝高兴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拓海太子听出来，穆台的话里带着威胁的意味。 他皱眉：“当然是最好的货，我亲自写信回东扶国，托可信的人安排。” “到时候就知道了，拓海太子来找我合作，在真诚这一点上，我容不下任何虚假。” 拓海太子不断被质疑，神情已经相当难看。 他想要发作，想到两个妹妹惨死，还是忍住了。 “火药有几天就要抵达，但乔镰儿那儿也不能放松，不然她赢得景琅州上下的信任，坚如磐石，就不好收拾了。” 穆台闭上眼睛，似乎不再想多说一句。 他慢慢道：“我派遣一队一流高手供你驱使，按照第二个计划来。” 若非乔镰儿也是他的仇人，他是不会给拓海安排的。 拓海太子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只带了寥寥人手，所以很多事情要借助穆台的力量。 他带着这一队高手，去了边境。 第832章 冒充她的骑兵践踏百姓？真的来了！ 这些人都换上青枫原封地骑兵的装扮，加上又是穆台精挑细选的，中土人的面庞，所以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乔镰儿的骑兵来了。 “他们要做什么。” 空间里，裴时玖很警惕。 乔镰儿想到拓海太子说的，她将死在暴民之下，这些骑兵，和暴民又有什么关系？ 她还在沉吟这个问题，就看到拓海太子打了一个手势，这一队骑兵，立刻冲进了边境互市市场。 “镇国公主缴商税来了，这一年所得，全部都要上缴，不然，杀无赦！” 这些骑兵高声宣扬着，一边抢钱财，抢有价值的货品， 一边对那些胆敢反抗的百姓拳打脚踢，有的甚至拔剑出鞘要杀人。 不过是转眼之间，边境互市市场烟尘四起，一片混乱，惨叫声，求饶声，还有嚣张的铁蹄践踏声，斥骂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人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乔镰儿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目睹了这样惨烈的局面。 这一口黑锅，要扣在她的头上。 “不行，得赶快想办法，要是已成定局，只怕北部的百姓听到镇国公主的名号，就犹如豺狼饿虎来临，哪里还敢来领物资？” 裴时玖急声道。 不远处的草原上，又出现了拓海太子的身影，他牵着一匹马，微笑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一抹满意的神色。 不需要所有景琅州的百姓都厌恶乔镰儿，北部这么大的一块范围，完全足够了。 这就是暴民产生的条件。 而暴民，和将他两个妹妹拆骨吞肉的野狼有什么区别？ 他即将大仇得报。 乔镰儿脑子在急剧转动。 这些假的封地骑兵，想要镇压住他们，她空间里有的是武器，有的是可以作战的凶禽猛兽。 但是最好的法子，却是以真破假。 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除这一场舆论危机，清洗干净泼到她身上的脏水。 不然，对于百姓来说，不过是他们的生命财产遭受到危险的时候，被其他的力量给救了。 而伤害他们的，还是她。 乔镰儿立刻到了封地，把乔老大，乔大成喊进营楼。 “大伯，大成哥，赶紧召集你们的精兵良卫，各出五十人，备上重甲和马匹，以及封地旗帜。”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瓶药：“让他们服下这药丸，每人一颗。” “镰儿妹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乔大成第一次看到乔镰儿这样紧急的状态。 “先按照我说的去做。”乔镰儿道。 二人不敢耽搁，立马行动，很快就完成了准备事宜，然后来汇报乔镰儿。 这些部下都很忠诚，不疑有他，服下药丸就昏睡过去了。 乔老大和乔大成看着他们东倒西歪躺在地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探了一下呼吸，还好大家都没事。 “可以出发了。” 乔镰儿把所有的人都收到空间里。 在前往景琅州北部的短短时间内，她把情况跟乔老大和乔大成说了一下。 二人一脸愤怒，竟然敢假借着镰儿的名头践踏百姓，谋财夺命。 他们当然要出面好好治一治这些人了。 更让景琅州的百姓看看，谁才是青枫原封地正儿八经的骑兵和将士，让他们知道，镇国公主一定会护好他们。 边境互市市场之外，有一座小山丘，小山丘的背后，乔镰儿把所有的士兵和马匹都放出来。 然后拿一个药瓶，放在人和马的鼻尖闻嗅。 效果立竿见影，人和马纷纷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只是看到周围换了一个环境，北风嗖嗖刮个不停，骑兵们脸上都浮起了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转眼间，就到这里来了？ 乔老大没有过多解释，手上的鞭子指向一个方向。 “大家看到边境市场没有，那里正在发生对百姓的横征和抢掠，而且是借着我们青枫原封地骑兵的名头，想要败坏镇国公主的名声，现在我们这些真的，就去把这些假的好好收拾一顿，拯救百姓于水火。” 此时此刻，那些假骑兵的进程完成了一半，他们打砸摊子，对百姓施加暴力，抢夺他们的钱财，态度凶狠蛮横，和恶狼没有什么分别。 这样的情形，让青枫原封地的骑兵脸上都浮起了愤怒。 他们一直谨记镇国公主和各位将领的教导，他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忠诚君主，保护百姓的安危和福祉。 现在，看到他们要守护的百姓，在那些恶匪铁蹄的践踏之下遍地哀嚎，其状凄惨，恶匪还是借着他们的名头，把这件事情算成是他们干的，怎么能够忍受？ 也不考虑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这种事情的玄乎诡异之处了。 骑兵们举着旗帜，喊杀着冲了过去。 乔老大和乔大成快马策鞭在前。 乔镰儿和裴时玖骑着马，跟在后面。 这些假骑兵也才四五十人，这边完全可以碾压。 乔老大大声道：“青枫原封地骑兵在此，谁人冒充我们抢掠百姓，一概斩杀。” 他声如洪钟，犹如天边炸响的一声惊雷。 士兵们高高举起的旗帜，在半空飘扬，昭示着青枫原封地的威武和肃穆。 真骑兵冲到场景集市里，对着假骑兵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围剿屠杀。 假骑兵哪里想到这样的突发情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手忙脚乱，不能很好地攻防，再加上听到真的骑兵来了，形成一种心理压迫感，不多时就被杀光了一半。 拓海太子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没有想到，镇国公主的骑兵来得这样快，来得这样巧合和及时。 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在观察着他的动静，根据他的动作，做出相应的应对。 比如镇国公主要征收苛捐杂税的消息，刚刚在北部的一小片范围传开，她的政策法令就出来了，而且积极发放物资，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挽回了名声。 按理来说，乔镰儿远在京城，不可能这样快。 拓海太子只觉得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爬上了他全身，再加上北部的寒风飕飕刮着，他的肌肤上到处冒起了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第833章 乔镰儿就在眼前，弱女子罢了，杀！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乔镰儿难道有千里眼，顺风耳，能够看到你做的事情，能够听到你说的话。”拓海太子脸上血色褪去，喃喃自语。 他不由得摸向穆台给他找来的一块佛牌，当时还需要从他身上取半碗血，把佛牌放进去浸泡，他问佛牌有什么用，穆台只说，乔镰儿不是一般人，这个东西可以防住她。 难道，她的身上真的有奇能异术？ 但也不可能知道他的所有动作吧？除非她时时刻刻潜藏在他的身边，但是他根本没有看到她的人啊。 这一次，假骑兵刚刚出动，真骑兵就来了，乔镰儿也露面了。 那么，这些真骑兵又是怎么来的，这里和青枫原封地，可是有几百里的距离。 拓海太子越想越觉得可怕，眼看着那些假骑兵不断被杀死，他的脸色亦是苍白如纸。 禾风公主和灵毓公主都是聪明的人，却都葬送在乔镰儿的手上。 如果乔镰儿真是一个摸不透也对付不了的人，那么有一天，他会不会也也迎来一个凄惨的下场。 拓海太子打了一个寒战。 假骑兵几乎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两个活口被绑了起来，青枫原骑兵一鞭子一鞭子抽在他们的身上，询问他们是受何人指使。 乔大成冷冷立在一旁。 “老实交代，还能留一个全尸，不然，都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乔老大带着大队骑兵，安抚受到惊吓的老百姓，把假骑兵抢到的银钱归还给他们。 乔镰儿骑着马，来到市集中央。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镇国公主，景琅州的封主。” 百姓们要么受到假骑兵的殴打，要么受到马匹的冲撞，大多数人都带了伤。 前面来的那一队骑兵，说是奉了镇国公主的命令，来向大家征税，还要把一年所得都缴上去。 这些人残忍暴戾，毫不留情。 接着又来了一队骑兵，说前面那一队是冒充，杀了个落花流水，现在镇国公主也露面了。 所以，百姓们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乔镰儿继续说道：“我带着封地的骑兵，到北部来统计人口数据，好方便棉衣，炭火等物资的发放。” “没想到正好碰到这样的情形，这些人假借我的由头，大肆抢掠，想要败坏我的名声，我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也是我来得不及时，让大家受到了惊吓，今天大家所受的损失，全包在我的身上，大家受的伤，我会出汤药费，这里修整三天，再重新开市。” 边民把几天前的事情联系起来，也是有人说镇国公主要横征暴敛，结果很快传来镇国公主的人马在南部发放物资的消息。 现在又有假骑兵来侵扰他们，也是打着镇国公主的旗号，但马上就被真骑兵压制了。 所以不难想象，大概是镇国公主要来统治他们了，有人容不下镇国公主，所以暗中搞破坏。 但有人还是不愿相信，脸上分明带着质疑。 为了增加大家的信赖，乔镰儿这就让骑兵统计摊子损失，然后发放双倍的赔偿，医药费另算。 “多出来的这一部分，是安抚大家所受到的惊吓，让大家手里多一点余钱。” 惊魂未定的百姓们的手上，多了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铜板。 这是实打实的赔偿，实打实的好处。 再看镇国公主，态度诚恳，都是对他们的体恤和仁慈。 这叫他们怎么不相信她？ 顿时，边民跪了一地，纷纷感谢镇国公主的到来。 知道镇国公主接管了景琅州，因为听说她本事很大，又体恤民情，他们都很期待，谁知道会生出这许多风波来，好在到最后，证明镇国公主是个好人。 在她的治理之下，他们一定会迎来好运，过上比原来更好的日子。 “我只希望，大家都对我抱着一份信任，因为我绝无可能会伤害大家。”乔镰儿道。 “我们相信镇国公主，我们看到了镇国公主的好，以后谁也动摇不了我们对镇国公主的拥护。”边民们纷纷道。 看清楚了是人还是鬼，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吗？ 拓海太子看到乔镰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一道难关，导致他后续的计划无法开展，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喉咙间一阵腥甜的气息弥漫。 按照他和穆台的后续安排，乔镰儿被景琅州的百姓排斥和仇恨，到时候她一出现，他们安排人教唆引导，形成要她命的暴民洪流，她躲都没处躲，逃都没法逃。 这些计划，本来都是致命的，为什么乔镰儿处理起来如此的轻易。 他想不通，他沮丧，愤怒。 那些假骑兵受不住打，很快就交代了出来。 “是穆台，也就是从大泽国逃到跶驽国的大皇子，他要我们冒充镇国公主青枫原驻地的骑兵，抢掠边境互市上做生意的百姓，让这里的百姓对镇国公主留下心理阴影，传播镇国公主的坏名声。”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我们跟镇国公主无怨无仇，还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乔大成哼了一声：“要求真多，最多留一个全尸。” 然后拔剑利落把两人杀了。 乔镰儿朝着边境线外，立在北向的那个身影走去。 拓海太子一脸败坏，他盯着乔镰儿，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看看她的头脑和身体内，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拓海太子既然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乔镰儿先开口。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毕竟我与令妹颇有些渊源，也不算是陌生人。” 眼前的女子，明明只有十六七岁，可是浑身沉稳的气息，以及对一切稳操胜券的笃定，仿佛藏着几十岁的灵魂。 拓海太子越看，越发现看不透。 “镇国公主，这些，你都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信，一个人能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当时令妹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如实回答她了，我说，我是有些旁门左道的本事，不知道她相信了没有，不过现在要问，也是问不到了。” 拓海太子眯起了眼，他不知道乔镰儿说的是真是假，似乎她是无所谓的，坦诚的态度，越是这样越不好判断。 他心里升起一个阴暗的念头，现在乔镰儿孤身一人来到他面前，一个弱女子而已，如果他出手，她根本来不及逃命—— 第834章 离奇地消失了 拓海太子默不作声，摸紧袖子里的一把匕首，将刀鞘褪去。 他的脸上，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镇国公主杀了我的两个妹妹，难道以为可以不用付出一点代价。” 乔镰儿眉梢一挑：“什么，灵毓公主和禾风公主死了？她们不是已经回到东扶国了吗？” “装傻充愣。”拓海太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中的不甘和恨意都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他再不犹豫，手腕一动，锋利的匕首闪烁着寒芒，朝着乔镰儿的腹部狠狠刺去。 然而乔镰儿似乎早已预料，静静地看着他，不退不让。 眼看着匕首在刺入乔镰儿腹部的瞬间，乔镰儿离奇地从眼前消失了，匕首的着力点扑了个空。 拓海太子瞪着空无一物的眼前，仿佛见到了鬼，一种惊悚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 转头一看，乔镰儿人就站在几步之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而拓海太子可以肯定，按照刚才他猝不及防的出手速度，换做任何人，都没办法做到及时闪避。 不，乔镰儿不是闪避，是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拓海太子感到自己就要崩溃，现在的他，俨然是一副无能狂怒的状态。 这样的人，他穷尽毕生之力，都没有办法和她抗衡。 乔镰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在沉吟，拓海太子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她的底线，又和跶驽国勾结，她可以把他带回大泽国，交给天家，她自己也能得到一点好处。 不过，现在不着急做这件事。 马上东扶国的火药就运送到了，先让他到穆台的面前交差吧。 然后乔镰儿就抛下拓海太子，走了，就好像他是一块石头，一团空气。 这样的态度显示出她的轻蔑和无视，仿佛在她的眼里，他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对手。 拓海太子盯着乔镰儿的背影，握紧了手上的匕首，他想要再一次偷袭，可身上只有沮丧和无力，他知道，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裴时玖在空间里，随时提防着拓海太子，见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才放下心来。 刚才拓海太子携匕首刺来的时候，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就要做出应对。 可是镰儿的反应，比他还要快得多。 裴时玖继续留在景琅州发放物资，乔镰儿带着骑兵回了青枫原封地。 还是把人马用药迷倒，到了封地，再让大家清醒过来。 士兵们知道镇国公主身上有些特殊的本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领教到，只觉得神奇。 看一眼日晷，时间都没有过去多久。 而他们却抵达了景琅州的北部，平息了一场针对普通百姓的暴力劫掠。 “今天你们所见所经历的，不要向任何人说起。” 乔老大吩咐。 “但是大家在景琅州北部立下的功劳，镇国公主会跟天家禀报，好好给大家记上一功。” 只不过，要在日期上做一点手脚。 镰儿本事太大，太多，甚至足以对天家造成威胁，所以，能藏着就尽量藏着。 “是。” 骑兵们异口同声应道，他们很清楚，正是因为镇国公主的能耐，他们才会有这样好的装备，这样优渥的条件，才能迅速训练起来，也才能以这么快的时间抵达景琅州北部，立下功劳。 这对于他们来说，分明是好事啊。 他们怎么可能会把这样重大的秘密给泄露出去？除非是脑子有问题，自绝后路。 过了两天，乔镰儿把景琅州发生的情况如实禀报。 “又是他，那个孽子。”皇帝深吁了一口气。 他真是后悔啊，当时就不该留着，杀了，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他有一种预感，大皇子以后还会闯下更大的祸来，甚至让大泽国的利益受损。 “东扶国该赔偿的也赔偿了，灵毓公主和禾风公主也已经回到东扶国，为何拓海太子还要不声不响踏上这一片土地，如此针对。”皇帝有点想不明白。 “大概是咽不下这一口气，毕竟赔去十年国库，东扶国元气大伤，定然是不甘心的。”乔镰儿道。 她不会主动告诉皇帝，灵毓公主和禾风公主已经死了，毕竟这二人的身份重要，在皇帝看来，她还不能做这个主。 “因为灵毓公主看上了裴二世子，可是却不能达成心愿，算是与臣女结下了怨仇，所以拓海太子到了这边，便与穆台勾结，从景琅州下手。”乔镰儿有些愧疚。 皇帝摆了摆手：“镰儿不要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怪只怪东扶国太狂妄自大，敢对大泽国蹬鼻子上眼，想让大泽国屈从他们的要求，不然就搞出许多卑鄙的动作来，哼，朕不会惯着一个岛国撒野。” 又道：“好在景琅州的问题已经解决，只是拓海太子做出这样的行径，扰乱大泽国的百姓和边境安危，朝廷需要将他捉拿，他如今在跶驽国，除非出兵，不然怕是很难做到。” 乔镰儿等的就是这句话，请缨：“臣女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最多一个月，最短十天，把拓海太子送到京城。” 皇帝点头：“好，朕就等着镰儿的好消息。” 他心里盘算着，一个公主可以换来十年的国库赔偿，那么一个将来继承王位的太子呢，那就更值钱了。 用灵毓公主换来的赔偿，大大充盈了国库，好几个方面的亏空都得到了填补。 再有一个拓海太子，他就可以清闲一点了，不用每天都殚精竭虑。 皇帝又想，到时候，该给镰儿什么好处呢？ 拓海太子沉着脸，回到跶驽国首府。 “我们又输了，这个法子，根本就不能够拿乔镰儿怎么样。” “不可能，这种激起民愤之事，一定会对她造成影响。”穆台肯定道。 拓海太子就把今天遇到之事道来。 “你的那些手下伪装成的骑兵刚刚出动，她马上就能把自己远在几百里之外的骑兵调来。” 穆台久久不语，身上的气息似乎都不再流动，很久才切齿挤出一句。 “乔镰儿，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第835章 火药运到，狗咬狗的戏码开始了 “看来，就连你这个常与她交手的，都低估她了。”拓海太子带着嘲讽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还怎么收拾得了她，我两个妹妹的仇，要如何才能报得了？”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冷寒。 穆台沉郁地道：“有两个法子，一是借大泽皇帝的手，她再有能耐，也大不过天家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过皇帝极其信赖乔镰儿，甚至交给她几个大州，委以重任，放眼整个大泽国，谁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二是找到和她一样拥有奇能异术的人，为我所用。” “不然，再多的手段都是徒劳。” “这两种做法，都难如登天啊。”拓海太子只觉得一阵无望。 大泽皇帝需要乔镰儿，和她一样能耐的人，又去哪里找？ “不着急，等到那一批火药运来了，我们再好好谈下一步的计划。”穆台幽幽道。 拓海太子察言观色，皱起了眉头。 “看来，穆台大人还是不太相信我。” “信不信，要靠交易的筹码来说话，而不是空口的保证。” “哼，我说过，让东扶国准备的是最好的火药，诚意自然是在的，且我一个人在跶驽国，难道还能戏耍穆台大人不成？”拓海太子只觉得穆台这个人多疑。 穆台微颔首，嘴角边似笑非笑，让人有些不舒服。 “那么，我就要看看，东扶国最好的火药是什么样子。” 又过了几日，裴时玖的物资发放任务完成，实打实的好处，树立了镇国公主在这一片土地上的威信。 如今提起镇国公主，无不交口称赞，满心钦佩和感激。 乔镰儿都不好意思出面，不然又是跪倒一地，又是争着抢着要送她东西。 不过，这里作为最外缘的一道防线，还是要把军队训练起来，明明地理位置重要，景琅州的军队却散漫惯了，因为北部政权的侵扰已经是家常便饭，只要不造成太大的危害，引起真正的危险，他们就不会真的警觉戒备起来。 接下来，乔镰儿需要把这里的军队好好整肃一顿，在整顿之前，她先做调查。 她这才弄明白这里的军队懒散的缘故。 还是最本质的生存问题。 几名守关将领沆瀣一气，贪墨军饷，导致发放到士兵手上的饷银还不到规定的一半，而且还克扣伙食，几天不见一顿荤腥。 守关军队的将领如此作为，对上欺瞒，对下没有一点体恤，景琅州的守备，当然支棱不起来了。 乔镰儿果断撤掉几个将领的职位，让踏实有能耐的替换上去，将前任将领贪墨的军饷悉数追回，分发给士兵，弥补前面少发的部分，又保证各个营地，驻地，每天至少有一顿肉吃。 如此一来，风气焕然一新，士兵们个个士气昂扬，边境的防守也严密谨慎了许多。 只要发现异动，就会第一时间做出积极应对，刀枪无眼，防守肃然，倒是让北方部落政权的试探收敛了不少。 乔镰儿算了一下在景琅州的投入，是其他州的好几倍，她不由得摇头苦笑，果然这样的地方，哪怕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就连皇帝都要敬而远之，因为治理起来，成本太大了。 不过既然到了她的手上，她成了这里的主人，就会当做自己的家一样来打理。 东扶国运送火药的船只抵达跶驽国靠海的边境，再由大队马车，把火药送到跶驽国的火药库。 由于加急赶进度，两个新扩建的火药库已经落成。 不管是真由大汗还是诸大臣，都抱着很大的期待。 如果三座火药库都被东扶国质量上乘的火药填满，跶驽国的实力将会大大提升，为有一天进攻大泽国打下根基。 穆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这些火药的质量。 他一抬手，车队在火药库前停下，然后随机抽了二十辆。 这样大的样本，如果都没问题，那么这上百辆马车里的火药，应该就可以信得过了。 拓海太子立在一旁，脸上丝毫不担心，火药是东扶国的骄傲，在海面上，为东扶国打下无数胜仗。 他绝对不可能在这一点上作假，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合作的基本原则，如果跶驽国使用东扶国的火药给予大泽国重创，等于是为东扶国出了一口恶气。 今天是个好日子，乔镰儿也守在这里，狗咬狗的戏码，她怎么能够错过呢。 运货马车的车门打开了，穆台拿起一包火药，拆掉上面的包扎线。 火药的组成一硝二磺三木炭，想要制造最精良的火药，这三样原材料，都需要上乘的品质。 穆台这几个月来，都在为了火药的事情奔波，是什么样的质量，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当火药包打开，他的脸色就已经有点不对了。 又用手指捻了捻，眉头皱得更深。 他又到另一辆马车前，重复同样的举动，神情更加阴沉。 然后抽取了第三辆马车的第三包火药，这下子，他把火药包狠狠摔在了地上，怒意从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转向拓海太子，他眯起了眼睛，已经是厌恶至极，甚至带上了杀意。 “果然，东扶国的人不可信，哪怕是太子，也一样的谎话连篇。” 拓海太子亦是怒道：“穆台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火药已经送来了，数量是不够，但可能遇到了风浪颠簸，后续会跟上。” “我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看。” 穆台随手抓起几包火药，就朝对方扔过去。 拓海太子拆开火药包，等到看清，他的脸也一下子变了。 组成物质是没有变，但都是劣质原料，就算民间私自制作烟花爆竹，也不会选用这样品质的原料。 “不可能，这种事情不可能，我明明写信回去，要求准备最好的火药，他们不可能把这样的货送到跶驽国来。” “一定是有人把货换了，是谁做的。”拓海太子情绪激动起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又爬上他的全身。 copyright 2026 第836章 会想，不过，她也是这样想的 乔镰儿这三个字在脑海里浮起，拓海太子只觉得诡异又森冷。 但他觉得可能性不大。 这件事是秘密进行，不像前两次，这边的确派了人去景琅州的边境扰动，所以，引起乔镰儿的注意，并做出及时的应对，很正常。 万一就是有各种巧合凑在一起呢，偏偏她人就在景琅州边关，偏偏她又带了一队骑兵，在那里侦察情况。 所以，这些都是勉强可以解释的。 可他写信回国，让东扶国准备一批精良火药，再偷偷运送过来，只有他，穆台，还有东扶国那边的亲信知道。 而且走的海域，在大泽国海域的北部，避开了大泽国海军的视线。 除非乔镰儿真的有千里眼，甚至能够随便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但这是人能够做得到的吗？ 穆台脸上只有可怖的冷笑和被耍弄的厌憎，仿佛已经不想听拓海太子的解释。 拓海瞪着那些东扶国跟来的海军士兵，用东扶国的语言问道：“你们一路护送火药过来，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 “回拓海太子，货船在海面上，爆炸了十几艘。”士兵支支吾吾地回答。 “不过，本成将军返了回去，负责把十几艘火药的量补足，再过五六天，应该抵达跶驽国了。” “东扶国的火药怎么会爆炸，是不是你们没有准备最好的货。”拓海太子不可思议地质问。 “柳木大将军的确是按照太子的要求安排，为此国君还有些意见，觉得东扶国和跶驽国并没有什么往来，却要送出这么多的精良火药，但国君又觉得，太子要这样做，或许有自己的理由，所以才允准了。” 到现在，东扶国的国君还不知道灵毓公主和禾风公主已经死了。 拓海太子的脑子一阵嗡鸣，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承受不住，他按住脑门，踉跄后退了几步。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可是在穆台的眼里，拓海太子这样的状态更像是演戏。 “给了这么一大堆破烂货，拓海太子怎么演都没用，你敢戏耍本相，敢戏耍跶驽国，可有想过，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一队手下，把拓海太子给围了起来。 拓海太子脸色又是一变，厉声道：“大胆，我是东扶国太子，将来东扶国王位的继承人，你们敢私自把我拿下，是和东扶国作对，东扶国是打不过大泽国，可对付一个小小的草原跶驽国，还是没有什么问题。” 穆台冷哼：“只身跑到跶驽国妄为，还敢口出狂言威胁，拓海太子也未免太嚣张，太不把跶驽国放在眼里，太高看自己的能耐了，跶驽国如果没有一点表示，岂不是让所有的邻国嘲笑。” 这个时候，真由大汗也带着一众大臣来了。 毕竟要填满三个火药库，对跶驽国的战略计划有很重要的作用，又能够壮大国威，真由大汗是很期待的。 结果看到穆台和拓海太子拔剑弩张的一幕，又看到被扔到地上的火药，真由大汗心中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慢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穆台拿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跪在地上：“大汗，拓海太子欺骗了臣，这些送来的火药，全部都是劣质货，货船运送的途中，就爆炸了十几艘。” “枉费臣这么相信拓海太子，对拓海太子的要求倾囊相助，没想到拓海太子来到跶驽国竟是一场骗局，不仅仅骗臣，更是骗了大汗，也不知道居心何在，还是纯粹看不起跶驽国。” “士可忍孰不可忍，所以臣命人把拓海太子拿下，交给大汗定罪。” 真由大汗本来是兴冲冲而来，听说这些事情，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拓海太子，你这样做，是何缘故啊？” “是跶驽国没有尽好地主之谊，还是你觉得好玩。” 拓海太子已经被制住，捆绑了起来。 对于他来说，真由大汗的出现，反而是他的转机。 他急切地说：“真由大汗，您听我解释，这批火药的确是出了一点意外，但并不是像穆台大人揣测的，我轻视和戏耍跶驽国，这其中的变故，我也没有预料到，但是我可以保证，让事情有个圆满的解决。” “如果真的把我关起来，这三座火药库，岂不是白建了？” 真由大汗神情浮起了一抹犹豫，拓海太子来到跶驽国，并没有带多少人，他应该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看着空荡荡的三座火药库，想到他征服大泽国的宏图伟业，真由大汗正要说话。 穆台道：“大汗，中土有一句话，叫做先礼后兵，不管这些意外是不是拓海太子的本意，都是对跶驽国的不敬，既然不敬，没必要再对他客气，也没必要再给一次机会。” 他到真由大汗的跟前，压低了声音。 “我们可以把拓海太子扣下，借着这个由头，跟东扶国索要精品火药，而且比这一次要得更多，除了火药，还可以要其他的赔偿，这不比拓海太子亲自去周旋，获利更大。” 乔镰儿点了点头，会想，不过，她也是这样想的。 真由大汗眼里闪烁了一下，是啊，握着这么大的把柄，扣下东扶国的太子，想要多少好处，只管凭跶驽国开口。 看到真由大汗面色的变化，又看到穆台得意的目光，拓海太子一阵心惊。 “大汗，我是很有诚意的，您千万不要听信穆台的挑唆，免得影响跶驽国和东扶国之间的关系，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真由大汗想到人质带来的滔天利益，哪里还能听得进拓海太子的话。 “拓海太子有错在先，既然如此，就别怪跶驽国不客气了。” “不然，岂不是这天下之国都认为，跶驽国好欺负。” 拓海太子就这样被押去大牢。 穆台趁热打铁：“大汗，如今拓海太子在鞑驽国的手上，别说填充三座火药库，十座都没有问题，臣建议，再拨款建造几座火药库，然后跟东扶国索要火药，到时候，我们的火药，可以连打好几年的仗。” copyright 2026 第837章 人质被劫走了，吐血晕厥 拓海太子成为人质，真由大汗对于穆台的话还是颇有信心的，虽然建造一座火药库，需要不少财政投入，但是回馈比投入要大得多。 “好，这些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包括和东扶国的交易，穆台，你可千万不能让本汗失望啊！” 原以为要因此受到真由大汗的责难和惩罚，没想到反而助自己立下更大的功劳，穆台看着拓海太子被押走的身影，脸上越发得意，真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他这段时间一直不走运，看来，拓海太子是给他送运气来了。 不过他马上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就是提防乔镰儿，他可不希望，拓海太子在他手上出什么差错。 穆台加重了大牢的防守，外面三层，里面更是设了重重关卡。 “都给我守好了，要是出了岔子，都得掉层皮。” 他相信，就算乔镰儿真的有那门子本事，拓海太子想出大牢的门，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跶驽国的仓库继续扩建，穆台的野心也膨胀到了最大。 等十座火药库建立起来，填满东扶国的上等火药，他就是跶驽国战胜大泽国的第一功臣。 他立在茫茫黑夜中，嘴角边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感到距离人生大业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等到他率领军队，攻入大泽国京城，他要皇帝老儿，乔镰儿，都匍匐在他的脚下求饶。 夜色中，乔镰儿直接降临跶驽国大牢，她身着隐身衣，没有谁发现她的存在。 拓海太子受了几道刑，浑身都是血迹，乱发披散，尊贵的仪容不再。 他神情委顿地靠在墙角，眼里一片灰暗。 大仇未报，自己反而成了猎物，成了人质，要拖累整个东扶国。 想着两个妹妹的下场，再想到他。 拓海太子一千个一万个想不明白，以前如此顺利尊崇的人生，怎么踏上这一片土地，就变得如此狼狈。 货船运送火药，竟突然发生爆炸，送到跶驽国的火药，质量莫名变得低劣。 他很难不把这一切跟乔镰儿联系起来。 但她是怎么做到的，却是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 拓海太子的喉咙发出一声呜咽，攥紧了拳头，懊恼不甘地砸在墙上。 一拳又一拳，直砸到拳头鲜血淋漓。 乔镰儿往上翻了个白眼，谁叫你来招惹我的？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在东扶国等着继承王位不好吗？ 她看了看，虽然守卫很多，几步就见几个，但到了晚上，都靠在牢门上打瞌睡。 她一针麻醉，就扎在拓海太子的后脑勺上。 拓海太子蹬了两下脚，用意志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乔镰儿把人收到空间里，走人。 狗咬狗的戏码也看了，拓海太子的罪也受了，现在，他该为大泽国所用，发挥他真正的价值了。 一个守卫头一歪惊醒，下意识看了关押拓海太子的牢房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瞌睡完全跑光光。 他指着那间牢房，用杀猪一般嘶哑的声音大喊：“不见了，拓海太子不见了。” “什么，不可能吧，我们这么多人守着，如果有人闯进来的话……”另一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牢房，他的眼睛也一下子瞪大了。 关押拓海太子的牢房空荡荡的。 守卫们一个接一个清醒，牢房里慌乱一片，里里外外都找了，拓海太子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一样。 很快，穆台也阴沉着一张脸进入大牢，浑身的气息冷寒到了极致，仿佛能让周围的空气凝冻。 隐藏在怒意之下的，是他极致的惶恐。 毕竟，这是他人生翻盘的机会。 他立在那一间牢房前，唇角紧抿，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看的？你们是怎么看的？一群饭桶，一群废物。”穆台拔出剑，暴怒大喊几声，当场就斩杀了几名守卫。 其他人都吓得面如土色，赶忙跪地求饶。 “穆台大人，我们是半步也没有离开啊，一直坚守在这里，只是一眨眼，拓海太子就不见了，就像，就像凭空消失。” “是啊，这么诡异的事情，小的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穆台的脑子里，蓦然涌起一个人的名字来。 乔镰儿！ 她一定来过，把人带走了。 只需要等几天，看拓海太子是不是在大泽国，就可以证实他的猜测。 但现在，是不是乔镰儿带走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真由大汗把看守人和跟东扶国谈判的任务交给他，拓海太子不见了，后面的事情就无从谈起。 他的火药库，跶驽国的其它赔偿，真由大汗的重视，他未来的宏图霸业。 穆台感到胸口间血气涌动，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他感到有一双大手一直在耍弄他，偏偏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大叫一声，穆台晕死了过去。 第二天，乔镰儿才把拓海太子送到皇宫。 验明正身过后，皇帝吩咐把人关押起来，然后亲手御笔，一封信寄往东扶国。 东扶国有好几位皇子，可拓海太子最为能干，不管这边提出多么苛刻的要求，那边都不会放弃赎走拓海太子。 所以，皇帝是很有信心的。 他大方道：“镰儿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乔镰儿想了想：“皇上给臣女的已经够多了。” 皇帝沉吟：“这么大的功劳，朕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样吧，东扶国因灵毓公主和拓海太子赔的银子，大大充盈了大泽国的国库，而你的青枫原封地，还有天河州，都还在向国库上税，以后就免了，那些税收你自己收着吧，毕竟你是封主。” “皇上，这是臣女的一份孝心。”乔镰儿不赞同的态度。 皇帝道：“你管理这些封地，自己掏腰包投进去不少，那些税收就当做是补偿，前面国库吃紧，现在已经没有必要。” 见皇帝是真心不要那些税收了，乔镰儿这才谢恩领受。 心中那个美滋滋呀，税收全收入囊中，归于乔家，怎一个爽字可以形容？ 不过，跶驽国那边，应该还有一场好戏上演。 穆台像一只死鸡一样被人拎着，扔在真由大汗的宝座前。 copyright 2026 第838章 每日受刑，生不如死 此时，真由大汗看穆台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一个失败者，原先的期待和信赖，全都荡然无存。 “穆台大人，到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穆台晕了一个晚上，早上才清醒了一点，不过蔫巴巴的，像被霜打的茄子。 他张了张口，只觉得满心的冤屈，可是却无从辩驳。 如果他告诉真由大汗，是乔镰儿凭空出现，在一众守备之下，避开这么多的眼目把人带走，在真由大汗的眼里，他这是在故意耍弄天子，在以下犯上。 “臣，冤枉啊，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穆台只能这样说。 他垂头丧气，形同朽木。 “只请大汗相信臣，臣对大汗，绝无半点欺瞒不敬之心。” 真由大汗好笑地哼了一声：“拓海太子不见了，火药没了，也得不到其他赔偿，建造火药库的钱白白搭了进去，这些，全部都是你干的好事，这就是你的诚意和态度。” “臣设立了重重关卡和守卫，但拓海太子就是不见了，臣也没办法解释。” “荒唐，实在是荒唐。”真由大汗一拍宝座扶手，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不见？怕是你为了给自己谋私利，偷偷把人藏了起来，是不是。” 真由大汗厉声质问，让穆台浑身哆嗦了一下。 他赶紧趴在地上，用额头触地，不断磕着响头。 “冤枉啊，大汗冤枉啊，臣看到拓海太子不见了，想到无法对大汗交代，急得气血攻心，差点吐血身亡，只要大汗再给臣一次机会，臣一定会好好弥补这一次过失。” “怎么弥补？你能把拓海太子重新找回来，作为跶驽国的人质？” 人已经到了乔镰儿的手上，穆台当然做不了这样的保证。 他支支吾吾道：“臣可以从其他方面建功立业，作为赎罪。” 真由大汗又是一声嗤笑，他阴森森地盯着穆台：“你一次次让本汗失望，这一次，更是造成国库亏空，犯下重罪，本汗不会让你好过。” “来人，把穆台关起来，每日受刑，记住，不要让他死了，本汗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穆台被拖走了，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嚷嚷：“是乔镰儿，是大泽镇国公主乔镰儿，她的身上有特殊的本事，她会旁门左道，奇门遁甲，她就是可以做到神出鬼没，避开所有守卫的视线把人带走。” “大汗，你关我罚我不要紧，可是绝不能对乔镰儿放松警惕，我所有的失利都是她造成的，因为我跟她有仇，不然，我不会跌那么多跟头，东扶国运送火药的船只爆炸，甚至精品火药变成劣质，也可能是她的手脚。” 顺口说出后面这一句，穆台悚然一惊。 他才意识到，从头到尾，都是乔镰儿的阴谋。 她暗中使手段，造成这些变故，让他和拓海太子翻脸，不管是拓海太子还是他，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现在，拓海太子落到了她的手上，而他要被关进大牢，天天受刑。 他又进一步想到，说不定乔镰儿现在就在身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不知道有多得意。 穆台脸色煞白，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他盯着虚空，仿佛看到乔镰儿就噙着笑意站在那里。 “乔镰儿，你一定在吧，在看我的笑话，你觉得我就这样输了吗？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有绝地翻盘的那一天，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你害我逃到跶驽国，又一次次破坏我的好事，你毁了我的人生，就算哪一天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没有任何回应。 疯了，穆台国师疯了。 这是真由皇帝和众大臣的第一反应。 这朝堂上，哪里有大泽国镇国公主的影子，穆台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要怪到大泽镇国公主的身上，还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真由大汗只觉得没眼看。 开始的时候，穆台的确给跶驽国带来了不小的改变，也给他带来了惊喜。 本来以为是可堪大用之才，没想到，后面穆台不断走下坡路，直到现在成了一个癫狂无状的疯子。 “快把人拖下去。”真由大汗摆了摆手。 穆台的喊声还在不断传来。 “不信等过些日子，真由大汗看看拓海太子在不在大泽国，臣的冤屈就可以洗清了，到时候真由大汗就会知道，乔镰儿绝非等闲之辈，这个女人不除，就是个祸害。” 真由大汗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时候，负责去搜查的人前来禀报。 “大汗，穆台大人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搜过了，并没有拓海太子的身影，跶驽国的各处关卡，也没有看到拓海太子离开。” 真由大汗面上一片困惑。 既然如此，拓海太子到底去哪里了，不可能真的像一滴水从人间蒸发掉吧。 至于穆台说的，是乔镰儿把人带走了？真由大汗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些大牢守卫已经都问过，并没有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 乔镰儿跟着去了牢狱。 一道接一道的刑罚施加在穆台的身上，他发出一声声惨叫，几次晕了过去，汗水把头发尽数打湿，嘴唇都被咬破，鲜血淋漓。 乔镰儿看得很过瘾，大快人心。 等到把他折磨得半死不活，负责施刑的人才肯罢休，把人一踢，把刑具一搁，去吃饭了。 附近没有人，乔镰儿卸下了隐身衣，在穆台的面前蹲下。 捡起一块木板，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啪，像在打一条狗。 穆台艰难地撑开眼皮，费力地喘着气，当他看清楚面前的人，只觉得浑身血液一下子冷却，鸡皮疙瘩全都竖了起来。 等到再三确认，他下意识地想逃，想后退，可是却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受了刑的缘故，而是那种本能的恐惧，好像手脚的各个关节都被捆缚住了。 “乔镰儿，是你，是你。” 乔镰儿点了点头：“是我，你不是一直在骂我吗？现在我就在你的眼前，让你骂个够。” copyright 2026 第839章 宋瑞儿春闱再中 穆台对乔镰儿恨之入骨，日夜都在咒骂，可是当乔镰儿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只觉得满心的惊悚，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况且他现在的处境，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滚，滚开，你想做什么，想杀了我？” 突然想到，他身上还戴着那一块佛牌，乔镰儿终究还是不能够拿他怎么样，一下子底气又充足了许多。 穆台突然大笑了起来。 “你杀啊，是的，你无所不能，但我早有防备，你想要我的命，只要是你通过这些歪门邪道，永远都不可能。” 乔镰儿是真的想要下手，把这个祸害除了，等于少了一个大麻烦。 但她萌生出这个意图，就感到有一道炽热的无形的墙，挡在穆台的面前。 可是他的脖子上，分明没有看到那一块佛牌。 乔镰儿找了找，发现这种热量的来源，似乎在穆台的胳膊上。 好家伙，他把佛牌缝进了肉里，这样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取不下来。 乔镰儿笑了。 “为了保住这一条命，大皇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穆台死死地盯着她，双眼猩红：“活着，还有希望要你的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有一天我要死，也是你死在我的前头。” 乔镰儿点头：“就像这样半死不活，也挺好，就是每天的滋味不好受。”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穆台咬着后槽牙，齿间渗出了血。 “我拼着一口气，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把你的骨头一块一块拆下来，把你剁成肉酱。” 想象着那样的情形，穆台似乎得到了一点安慰，哈哈大笑了起来。 乔镰儿只是可怜地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让穆台感受到了侮辱，他突然大叫一声，朝她扑过来。 乔镰儿只是错身一让，他就像快要散架的一架骨头，扑在了地上，发出几声脆响。 乔镰儿站起身来，目光睥睨，像在看路边一条。 然后穆台就眼睁睁看到，乔镰儿凭空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整个人几乎被定住，无法思考，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一个活生生的，有呼吸的人，就这样被半空吞噬。 没错，她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完全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他亲眼目睹，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而她如今也不再跟他隐瞒她的这个本事，而且超出了他的预想之外，直接，又诡异，仿佛在肆意地嘲弄他，反正他什么都不能做。 乔镰儿离开很久，穆台才回过一丝神来，只是身上那种冰凉阴冷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为了赎回拓海太子，东扶国又赔去了二十年的国库，元气大伤。 大泽国拿到了赔偿，拓海太子被扔到了城门外，浑身扑了一层灰。 他狼狈至极，不复一国太子的尊贵仪容。 听到有马蹄声，他抬起头来，看到乔镰儿和裴时玖骑马来到他的面前。 拓海太子盯着乔镰儿，她很平静，仿佛打败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她举手之劳。 “我是个讲究公道之人，你虽来招惹我，可是让东扶国赔去二十年国库，让大泽国得到了好处，也让我的各个封地免税，算是一报还一报。” “所以，我可以不取你的性命，放你离去。” “记住，只要是不光彩的事情，都要用相应的代价来还，若是还不知收敛，下一次，我不敢保证阁下是什么样的下场。” 拓海太子面如死灰，心中的恨意冲撞着五脏六腑，那样的不甘，可是他知道，现在的他拿乔镰儿毫无办法，他只有留住这一条命，以后才有机会。 想想死在大泽国的灵毓公主和禾风公主，她们正是不知进退，偏要以卵击石，葬送了自己。 他好好地记住乔镰儿这张脸，然后在下人的搀扶下，踏上了东扶国来接人的马车。 “拓海太子不会放弃找你寻仇，不如还是杀了吧，以绝后患，明面上不好做这件事，交给我就是。”裴时玖道。 “趁他还在这片土地上，下手更方便。” 乔镰儿想了想：“不行，杀了，东扶国看不到人，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起了纷争，在皇上的跟前，我不好交代。” 裴时玖想想也是。 当时灵毓公主也是被赎走，她本来可以光明正大离开，偏要偷偷留下来，被当成冒牌货处理掉。 如果拓海太子乖乖离开，他们的确不太好下手。 但裴时玖没有放弃这个期待，他派人跟了拓海太子一路，直到拓海太子上了船，远赴东扶国。 听到禀报，裴时玖有些可惜。 唉，不能替镰儿解决这个麻烦。 “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乔镰儿落下一子，扬眉一笑。 “不着急，说明还不到拓海该亡的时候。” 乔镰儿道：“拓海倒是沉得住气，说不定会励精图治，等到东扶国恢复国力，再图报仇之事。” 她去了东扶国一趟，知道两个女儿死了，人财两空，加上为了拓海再赔去二十年国库，东扶国的国君已经病倒。 拓海太子就快要继位了。 “以卵击石罢了。”他淡淡道。 经过了漫长的寒冬，终于开了春，乔镰儿也正式满十七岁。 春闱考试，宋瑞儿再一次上榜，成了贡士，只不过他太年轻，资历和见解终究欠缺，排名靠后了一点。 但能够在不到十六岁的年纪中贡士，已经是凤毛麟角。 等到四月，要参与殿试，确定等级，不过只要中了贡士，分配一个不错的官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今宋瑞儿走到哪里，身边都环绕着一群学子，他们看出宋瑞儿不仅考试能力强，还是个极其精明，善于算计经营之人，跟着他站队，绝不会错。 乔记铺楼，一道身影走进去，斜对面的茶楼，宋瑞儿盯着直到对方消失。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盏，站起身来。 “我还有点事，就不陪大家了，先行一步，各位随意。” 学子们纷纷起身相送。 宋瑞儿踏入铺楼，乔云妮正在拨弄算盘，一边对账本。 如今的乔云妮，会算术，能识字，早就脱胎换骨。 copyright 2026 第840章 乔氏，给我跪下，做儿子的不会让你太惨 铺楼里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乔云妮没有注意到宋瑞儿，她用红笔批注了账本的错漏，又重新核对了一遍。 把手头的账本忙完，她觉得腰背有点酸麻，暂时休息一下，抬起眼，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就看到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宋瑞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待多久了。 他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很有耐心，看着她，目光带着某种审视。 就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乔云妮被对方盯得很不自在，再加上这个人是宋瑞儿，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正要说话，宋瑞儿开口了，脸上似笑非笑，仿佛是鄙夷，又仿佛是带着一点佩服。 “乔氏，这几年来，你过得倒是自在，还学会了认字写字，不再是乡下那个粗陋无知的妇人了。” 乔云妮很冷淡地说：“我怎么样跟你无关，这里不欢迎你来，你走吧。” 心里面却在疑惑，宋瑞儿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今天突然出现，他要干什么？ 宋瑞儿本来以为，乔云妮之所以对乔镰儿信赖亲近，不认他这个儿子，是因为乔镰儿优秀，可以带来好处，而乔云妮的骨子里攀高踩低。 如今的他已经是贡士，尽管他的排名并不靠前，但他的年纪最小，榜单一贴出，还是引起了京城的一片惊叹，庞佑这个名字，也几乎传遍了大街小巷，乔家人不可能不知道。 乔云妮作为他的生身母亲，一定会很懊恼当初不好好对他，以后他做官了，又怎么会对她客气？ 他想要看到的，就是乔云妮脸上后悔不已的表情。 甚至，乔云妮拿出一副谄媚的态度，来讨好他这个儿子。 给他跪下都不为过。 可是没想到，乔云妮依然是这样漠然的态度。 作为儿女，哪怕对父母没有感情，也希望得到父母的承认，也希望看到父母辜负他之后的追悔莫及。 宋瑞儿感到一阵受挫，一阵气急败坏，他拍着桌椅起身，摆出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大胆，乔氏，你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你别以为我是你生的，你就可以随便训我，哪怕你有镇国公主作为倚仗，你也不配。” “你抛下我这个亲生儿子，只对乔镰儿好，你以为我不计较，没错，我并不渴望你的亲情，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坚决留在宋家，但你这样对我，等于是在遗弃我，侮辱我，所以，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恨你？不会来找你算账。” 如今宋瑞儿说起这些话来，底气十足，看乔云妮的眼色，带上了一种上位者的睥睨和俯视。 突然他笑了。 “当然，如果你肯跟我认个错，跟我求饶，说不定我会发发善心，看在你生过我的份上，不会让你太惨。” 果然这样的恶魔，当他有了倚仗，就会肆无忌惮散发他的恶。 乔云妮不明白，她也还算是一个良善的人，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或许，镰儿继承了乔家人的秉性，宋瑞儿偏偏继承了宋家人的秉性，这就是两姐弟最大的区别了。 “是你刻薄寡恩，用心不正，我才对你失望至极，并不是偏心你姐。” “难道你不明白，我并不想看到一个作恶多端的儿子，如果你有些品行德操，尚存一点良知，我何至于这样对你。” “你只怨我，怪我，你何曾反省过自己。” 乔云妮又叹了一口气：“也怪我，一开始没有教好你。” 可宋瑞儿小时候，并没有流露出这么多恶的端倪，最多是狡猾点，心思多一点。 哪里想到，后来的他，为非作歹，变本加厉。 好在镰儿，好在乔家人，并没有因为宋瑞儿受到伤害，不然，她会觉得是她的错。 “够了乔氏！”宋瑞儿听不下去了，一声怒斥。 “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他的眼里一片冰冷。 “我来只是要告诉你一声，我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乔镰儿，也不会放过乔家。” “我会折磨乔家每一个人，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摸着挂在脖子上的佛牌，诡异一笑。 “乔镰儿早就想杀了我了，可是我求来了这个东西，她无法对我下手，所以，你别以为有了她就万事大吉，来日方长，我们慢慢走着瞧。” 乔云妮看向那个东西，这佛牌更像是一块玉佩，但是里头刻着经文，还有脉络交错，流淌着暗红，像是血一样的液体，看得仔细了，越发觉得诡异。 她感到心头一堵，赶紧移开了目光。 想到乔镰儿，她内心坚定。 “我相信镰儿，你永远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宋瑞儿，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还是好好做人，安分守己吧。” “只要你不再得罪你姐，她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特别是你要做官了，做一个好官，才能造福于百姓，不然，你会遭到万民唾骂。” 除了第一句，后面的话宋瑞儿都没有听到耳朵里。 宋瑞儿眯起了眼睛，释放出一抹危险，嗜血的光芒。 换做是别人，面对他这样的威胁，多多少少会有压力，乔云妮也不是多么胆大的人。 可是因为有乔镰儿，她根本就不怕他。 在她的眼里，乔镰儿就那样好，那样强大，值得她骄傲。 而他，哪怕中了贡士，即将做官，也是不值一提，弃如敝履。 不管他多么优秀，在这个造出他这一副血肉之躯的人的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一时间，他感到一阵热血往头脑上涌，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他袖子里的手指缓缓收紧，看着乔云妮纤细的脖颈，眼里杀意涌动。 他要整个乔家覆灭，就先拿乔云妮来祭血。 虽然这里面人来人往，但他如今的个头已经高过乔云妮，只要控制住他，拧断她的脖子，迅速走人，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 想想乔镰儿，乔家所有人悲痛不已的样子，他感到一阵扭曲的痛快。 copyright 2026 第841章 此子弑母，右手就不必要了 乔云妮看到宋瑞儿泛起猩红的眼睛，察觉到他浑身绷紧的气息，这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更是一种杀意。 她捏了捏手上的帕子，这是镰儿在逛街的时候，随手给她买的，同时，意念里唤了一声镰儿的名字。 眼前扑过来一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乔云妮只是本能地往后退。 正当宋瑞儿的手掐到乔云妮颈部的瞬间，一根铁棍子狠狠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他听到了骨折的声音。 凄厉的，无法承受的惨叫，在乔记铺楼里响起。 宋瑞儿左手握着右手腕部，疼得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张蒙着假皮的脸，更加显得苍白，额头滚下来的汗水被蒙在假皮之下，让他的五官一片模糊，看上去分外的诡异。 乔镰儿立在乔云妮的身边，手上拿着一根粗大的铁棍。 空间还是讲究一定的原则，她平时不能对宋瑞儿下手，但在宋瑞儿对他人实施防害的时候，她这种行为就是见义勇为，还会加功德分。 乔镰儿有点可惜，她应该照着宋瑞儿的头打下去，让他一命呜呼。 看到这里陡然发生了意外，不少人围过来看情况。 宋瑞儿痛不欲生，但他也知道，不能让自己的面目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然对他的仕途将会是一大影响。 他忍着剧烈的疼痛，艰难爬起身来，用袖子挡着脸，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乔云妮摸了摸她的脖子，心有余悸，刚才宋瑞儿的手已经掐上来了。 另一只手好像朝着她的头上来，应该是要扳断她的颈部。 她感到全身一阵发寒，她生的儿子，居然这样恶毒，铺楼里这么多人，他也要冒着风险，要她的命。 这是心里面有多恨。 乔镰儿扶着乔云妮去后厅坐下，给她泡了一杯暖茶。 “娘，怎么把护卫撤了？” 乔家的各大铺楼，都有护卫把守，每个女眷出门，也都有身手不错的随从跟着。 她经常在外忙碌，怕有突发情况反应不过来，所以对乔家的安保问题很重视。 如果刚才她有特别要紧的事情，或者会想到稍微缓一缓，那乔云妮是什么样的后果可想而知。 乔云妮喃喃地说：“这些年来都没有问题，有的客人反映，护卫在门口，他们不太自在，所以我……” “护卫还是不能缺，若有客人再提这个意见，就对客人说，这也是在保护他们的安全。”乔镰儿道。 “护卫在的话，宋瑞儿这种对乔家危险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进来的。” 乔云妮一阵自责，她差点让宋瑞儿得逞，让乔家人处于悲痛之中。 “以后娘不会再放松警惕了。” 好好安抚了一下乔云妮，等到护卫重新填补上来了，乔镰儿才离开。 宋瑞儿的右手手腕已经被敲断，再过两个月就要殿试，他忍着痛，怀着焦虑不安的心情，就近闯入了一家医馆子。 本来他想找那些好高门好友，他们的家中不缺府医，而且能请来太医，但是手上的情况容不得他耽搁。 这家医馆子规模比较大，叫做悬壶医馆，他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头，好像治愈率很高，颇得客人的信赖。 一进悬壶医馆，宋瑞儿就浑身瘫在一个椅子上。 “手断了，快，快救我。” 掌柜的看他情况的确严重，赶紧喊出来一个老大夫。 老大夫给宋瑞儿检查了一下手腕，摇着头道：“敲断了大半，只有不到三成的骨头连着，还好骨头没有全断，固定好之后，可以慢慢愈合长齐。” 乔镰儿，你好狠的心，你这种恶毒的女人，就应该下地狱。 宋瑞儿在心里面咒骂。 想到那根铁棍子可能敲在他的头上，要了他的命，葬送他的一生，他全身都起了一层冷汗。 好在当时乔镰儿只想救下乔云妮，要是她多想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宋瑞儿被带到内间治疗。 一道身影步入悬壶医馆，戴着帷帽，垂下来的面纱遮挡了容貌。 但掌柜的看一眼，就知道来者何人，赶紧离了柜台出来要行礼。 乔镰儿对他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去了后院。 掌柜的赶紧跟了上去。 “刚才这里是不是来了一个断了右手的客人。”乔镰儿随口问道。 “是，也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手骨头都被打断了，看起来很是可怜。”掌柜的说道。 乔镰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药，交到掌柜的手上。 “那只手就不必要了。” 宋瑞儿既然找到这里来，这就是天意。 掌柜的吃了一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悬壶医馆是镇国公主开的没错，可镇国公主开医馆的初心，是为了救治伤患，行善积德。 医馆的用药，在整个京城来说，疗效最好，价格却偏低，这就是镇国公主的一份良心。 可是这一次，镇国公主却要害人。 “施掌柜，这个人年纪轻轻就要弑母，他的手，是正在杀害他母亲的时候，被人打断，如果悬壶医馆治好了这只手，他还要继续弑杀他的母亲，等于是向一个无辜的女人递刀子。” “这包药不会要了他的命，只是让他的手好不起来，并不算违背悬壶医馆的初心。” 掌柜的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居然要弑母，良心都被狗吃掉了。 悬壶医馆虽然仁慈，但这种仁慈是有底线的。 他立刻接过这包药：“镇国公主放心，这里不会辜负您的托付。” 乔镰儿又交代了几句。 大意是先给宋瑞儿一点甜头，趁其不备，给他致命一击。 宋瑞儿本来想先进医馆缓一缓，然后再去找他的那些高门朋友，做进一步的治疗。 不过他发现这家医馆的大夫医术高明，用药得当，大大减轻了他手上的痛苦，他决定就在这里治疗。 况且，让那些高门朋友知道他的手受了损伤，说不定对他的期望会大大降低。 一天到医馆三次，过了几天，宋瑞儿感到他的右手好了不少，骨头也有良好的愈合趋势。 “公子以后就不必再来了，在家里静养着吧。”掌柜的对他说道。 第842章 发黑，发肿 宋瑞儿把这话当做他的手即将好全的暗示。 按照这样的痊愈速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骨头应该就能够接好，不说完全恢复，七八成还是很有希望的。 并不耽搁两个月后的殿试。 掌柜的交给他一大包药：“均等分成三十份，每日三次，煎熬汤汁，用来浸泡手腕两刻钟，十天过后，只等自然恢复，无需再用药。” 宋瑞儿带着药走了。 不过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掌柜。 “你或许知道我，我来医治手腕的事情，不要泄露出去，以后我飞黄腾达，不会忘记照料一下悬壶医馆。” 到医馆治病，要登记名字，虽然他又用了一个假名，但万一他少年天才，盛名在外，被掌柜认出来呢。 实际上，掌柜的整日在医馆里忙碌，也不知道一个叫庞佑的贡士，更何况对方还用了假名。 他只觉得对方自大，心里面有些好笑，但面上却一片谦逊。 抱拳道：“小公子只管放心，来这里治疗的客人，一切个人信息，我们都隐瞒保密好。” 宋瑞儿点了点头：“知道分寸就好。” 这才走了。 掌柜的面无表情看着对方的身影，嘴角边有一抹冷笑，反正在悬壶医馆好好的，后面发生什么事，就跟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虽然右手能够治好，宋瑞儿还是很懊恼。 本是他春风得意马蹄轻，门庭若市的时候，因为要隐瞒右手骨折的消息，他这段时间都没有怎么见人。 不然，他还可以结交更多的高门子弟，拉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乔云妮，乔镰儿，你们让我损失的，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以百倍，千倍还回来。”宋瑞儿将右手浸泡进熬出来的汤汁里，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现在到了春播的季节，到处草长莺飞，树枝抽芽，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阙元州宣郡开挖的大暗河，分出七条大支道，又分成无数条小支道，全郡每一个区域的农田，都有充沛的水源松土，灌溉。 至于台郡，新开发的那一条暗河，比泊河的水源要充沛几倍，亦是大大造福了台郡。 看着水流哗啦啦流向农田，土壤松软，百姓忙得不费力，脸上带着期待之色，乔镰儿心情也不错。 这就是造福于人的价值和意义。 除了引流灌溉，她还提供种子，化肥，这些在第一年都不收费，第二年起稍微收一点费用。 今年的秋天，相信两地都会迎来大丰收。 阙元州处于偏南国的位置，气候要温暖湿润许多。 草地绿意葱茏，山间花盛几许，不管是枝丫间抽发出来的，还是地上长的，一片姹紫嫣红。 裴时玖将摘下来的花枝用青草捆缚，又在花束间插上一些绿叶点缀。 “许多品种京城郊外都没有。” 乔镰儿接过花束，送到鼻尖嗅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芬芳。 花束上晃动着露珠，更显得野趣盎然。 再看他的身上蹭了无数的花粉，黄的、粉的、紫的，袖口衣摆子上都是。 乔镰儿伸手替他拂了一下，发现花粉沾染得更加牢固。 “不用管，这是替你采花时候留下的，我还不想洗呢。” 乔镰儿不由得笑了。 两人坐在半山腰一块凸起来的石头上，下方的风景一目了然，再远处，是阡陌纵横的农田，正在弯腰劳作的百姓。 春日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和煦温暖。 一晃十天过去，宋瑞儿终于把那一大包药给用完了。 这段时间手腕似乎又好了一点，他甚至还试着写了几幅字帖。 正当他以为必好无疑的时候，在三天后的早上，他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一看断裂的位置，隐隐发青发肿。 宋瑞儿皱起了眉头，难道这是痊愈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出现的现象。 可能是晚上他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手腕磕到碰到哪里了。 这样想着，他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手腕的疼痛持续了一天，倒也还能接受，第二天他以为情况会减轻，结果发现更加肿了，而且青色有转变成黑色的趋势。 宋瑞儿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难道那家悬壶医馆要害他？他的眼眸一下子冷了下来。 “掌柜的，你看看我的手是怎么回事。” 宋瑞儿从袖子里面伸出手来，把上面缠着的布解开，把手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了一眼他的手，露出了困惑讶异的神情。 “哎呀，小公子你的手，我记得你离开的时候，不是正在见好了吗？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宋瑞儿盯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反应，看出丝毫的不对劲。 不过掌柜的也是五六十岁的老油条了，他的吃惊毫无破绽。 “没错，十多天前，你说我不用再来了，然后给了我一大包药，让我每天熬出汤汁来浸泡手腕，我照着做，手上就出现了异常。” 他眯起了眼睛：“掌柜的，你是不是收了谁的黑钱，要毁掉我的手。” “小公子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悬壶医馆有口皆碑，从来都只会救人，不会害人，这里的大夫为你耐心治疗，上药，包扎，收费也不高，你，你怎么能反咬一口呢？”掌柜的面上见了几分怒气。 “你的手变成这个样子，我深表同情，但你不能把锅扣在我们悬壶医馆的头上，这是污蔑。”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用了你给的那一大包药，我的手就发肿发黑。”宋瑞儿冷笑。 “敢问小公子，你是在那十天之内出现了状况，还是十天之后。” “十天之后又怎样，难道这样悬壶医馆就可以推卸责任了？” “若是十天之后，又是具体哪一天？如果过了三天以上，即便前面的药有问题，不可能拖了这么久才发作。” “不然，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来讹诈悬壶医馆了？怕是没有哪一家医馆能开得下去。” 宋瑞儿只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有苦说不出。 他就用过这家医馆的药，不是这家医馆的问题，还能是谁的问题？ “你别以为我好糊弄，三天又怎样，有的毒是慢性发作。” 突然想到了什么，宋瑞儿脸色微变，心头更是不妙。 “这家医馆的老板是谁？我要见老板。” 第843章 没错，这家医馆是我开的 掌柜的客客气气道：“老板平时事情多，一般不露面，有什么事，小公子只管找我就是。” 宋瑞儿恨恨道：“你跟我打马虎眼子，巧言令色，我要见你们老板，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你们这些狗腿子，平时跟我无怨无仇，真要害我，一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掌柜的板起了脸：“小公子年纪轻轻，怎么能做出这样恶意的揣测，说出这样卑鄙的话，小公子偏要把这事赖在悬壶医馆的头上，悬壶医馆也不会认账，不如就请大夫验一验前面用过的药渣药汁，看看有没有问题。” 宋瑞儿一噎，那些药汁和药渣，他早就让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免得让那些高门公子知道，他的右手残损。 “都这么几天过去了，没有药汁和药渣，但这就能洗清你们悬壶医馆的罪名了吗？” 掌柜的不由得笑了，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 “小公子，瞧您说的，没有证据，怎么能证明悬壶医馆用药出了问题，这也太没有道理。” “我要见你们老板，不然，我就要报官了。” “我考过了会试，成为贡士，马上就要到天子的跟前参加殿试，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预备官员，一个小小的悬壶医馆，敢在我的面前造次，如此捉弄我，大理寺接到报官，一定会重视这件事，把真相查一个明明白白。” 掌柜的还是有点意外，这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居然就是贡士了。 可见头脑极其聪明，善于学问和考试，可没想到，却是个要弑母的。 这样的人做了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倒霉了。 但一个贡士而已，在镇国公主的跟前，又算得了什么呢？提鞋都不配。 “说实话，老板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也不知道老板在哪里。” 他这样说，宋瑞儿更是肯定了两分猜测。 那个他最深恶痛绝的人，经常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甚至一连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影儿。 “是不是个女子，十七岁左右？”宋瑞儿咄咄逼人地问道。 掌柜的还是摇头：“恕不能言明，小公子有事，还是与我这个掌柜的商量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瑞儿冷笑一声就往外走。 他现在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他就不信，大理寺不给他做主，就算大理寺不管，他的那些高门好友，也会来给悬壶医馆施压。 不给他一个交代，不让他的手痊愈，这个医馆就别想开下去了，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一道身影立在门口，看到对方的瞬间，宋瑞儿下意识后退一步，瞳孔一缩。 乔镰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那儿，面带微笑，好像在欣赏他的窘迫。 “这家悬壶医馆是我开的，庞贡士，你在这里吵闹，可有什么事吗？” 宋瑞儿一下子证明了自己的猜测，胸中怒气翻涌，气冲脑门，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就想不明白，这么多医馆，他怎么就闯进来乔镰儿的医馆，任她宰割。 “乔镰儿，是你，是你这个贱人，你敲断了我的右手，还要彻底毁掉，让我的右手再也不能书写，让我的殿试不能顺利，是不是。” 乔镰儿眉梢一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吗？” “你想要弑杀生母，不剩一丝一毫的良心，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宋瑞儿只觉得大团大团的鲜血在他的脑海里蔓延，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一时不能思考，差点晕厥了过去。 他很清楚，乔镰儿一旦下手，他的这只手，即便再用别的良方，功能也要折损大半。 他好不容易熬出头来，他的殿试，他的前程，难道都要毁在她的手里？ “你，你……”宋瑞儿指着乔镰儿，一口鲜血吐出来，摔倒在了地上。 乔镰儿吩咐店里的伙计：“扔到对面的街道上去。” 不要影响悬壶医馆救治伤患。 几个高门贵公子在大街上闲逛，看到街边躺着一个人，一些行人围着，指指点点，可是谁也不敢上前。 万一有人故意把一个有问题的人放在街边，谁要去扶起来，就说是谁撞倒的，说不定要赔个倾家荡产。 这种讹人碰瓷的事情，在京城并不少见，因为这里有钱人多。 但是这些高门贵公子不怕，他们权大势大，不是一般人敢讹的。 所以他们就抱着一颗好奇的心，走近了看情况。 “柳兄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的样子。” 那个被叫柳兄的人，摇着手上的折扇，一边端详着蜷缩在地上，背对着众人的人。 “看身形是熟悉，莫非是我们认识的人。” 另一位公子说：“那就看一个究竟。”说着要去把人给掀过来。 他被一个张姓公子拦住了。 “李兄，不着急，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 “我觉得我们认识的人，不可能这样狼狈，就这样躺在大街上，多狼狈多丢面啊。” “如果是认识的，你们要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给我，如果是不认识的，今天的酒楼，戏园子我全包了，如何？” 宋瑞儿现在迷迷糊糊的，但是听到这些声音也知道，是他的那些好友。 屋漏偏逢连夜雨，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他们。 他就想不明白，最近他怎么这样倒霉？ 不想让他们看到他这副样子，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前爬。 那个姓柳的公子往前走两步，用力踩住了他的手腕，偏偏还是骨头断裂的这边，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冒，清醒了五六分。 他愈加把脸往下埋，咬着的牙关都在颤抖，一时间，想死的心思都有了。 “赌就赌，我觉得不是我们认识的体面人，应该是那些巴结讨好我们的，身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但也算是认识，愿赌服输。”姓柳的公子说。 他们把赌注拿出来，给张姓公子过目。 张姓公子还算满意：“验明正身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说着走了过去，一脚把地上的人给踢翻过来。 第844章 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看清楚对方的脸，几个高门公子都不由得愣住。 这不是中了秋试，又中了会试的庞佑吗？虽然庞佑出身贫寒，但他天分极高，一路考来无有不中，又善于经营打交道，一看就是适合混官场的料，所以他们对他抱着很大的期待，希望他日后起飞带他们一把。 这段时间，庞佑保持一个闭门谢客的状态，他们还以为他在专心准备殿试，哪里想到他居然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大街上，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庞，庞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柳公子把人再三辨认，惊讶地问道。 张公子和李公子把宋瑞儿给扶起来，两人都是一脸的困惑。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了，只记得昨晚到酒楼里喝酒，应该是喝醉了，被人捉弄。”宋瑞儿随口编了一个谎言。 一边把他的右手往袖子里面藏。 这是他握笔杆子的手，是他进入官场翻云覆雨的手。 但是眼尖的柳公子还是发现了，刚才他踩上去的时候，就发现这只右手有点不对劲。 他手上的折扇往宋瑞儿的右手一指。 “庞公子，你的手，好像情况不太乐观，腕部都发肿发黑了，要不要紧。” 宋瑞儿心头一阵发虚，但他表面上强作镇定。 “没关系，不小心被石头砸到了，再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我觉着，是中毒的样子吧。”李公子摸着下巴沉吟。 “要不还是找一个大夫看看，还有一个来月就要殿试，得靠右手握笔写字，要是有了什么闪失，那就是耽搁一生的事情。” “庞兄弟，我家中的府医医术高明，曾在太医院任职四十年，不如你去我家里，让府医为你看诊治疗。”张公子说道。 宋瑞儿当然希望太医给他治，但他太清楚乔镰儿了，她下的毒怕是太医也束手无策，这样一来，其他人就会知道他手上的具体情况，从而对他失去信心。 他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他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 “真的没有事，就是被砸得有点严重，用药水消肿洗些日子，也就恢复如初了，感谢各位兄台关心，我要回去准备殿试了。” 宋瑞儿说完，匆匆离去。 柳公子看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我看庞兄弟好像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的事情，而且有难言之隐。” “是啊，他的手腕又黑又肿，不像是被东西砸中的样子，如果真的中了毒，废掉了右手，那还如何参加殿试。”张公子也是摇头。 殿试上，除了当面提问，考察一个人当场发挥的能力，皇帝还会出题，贡士们在规定的时间内，在纸面上做出解答，然后呈上。 手不灵便，那是万万不行的。 在殿试中，评级最低的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但这也是作答能力合格的表现，如果表现太差，也有重新打回举人，三年后再考的例子，这样在考试生涯中，是一个黑点。 李公子哼了一声：“庞兄弟本来就出身卑微，我们之所以接近他，是看好他的前程，如果他不好好珍惜这一次殿试的机会，我们也没有必要对他有多好的脸色。” “难道他是目光短浅，以为中了贡士，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把他请去府内看手都不愿意，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张公子说。 “话不能说得这样早，我们姑且等他殿试结果出来再斟酌，如果他是一个无用之人，也不必对他寄予厚望。”柳公子道。 生怕几个高门公子追上来，宋瑞儿匆匆拐进一条小巷，脚步踉跄。 他的脸上一片气急败坏，心里面恨得要死。 不仅仅恨乔镰儿，还恨这些拜高踩低的人，他们可不是真心关心他的手，而是怕他们的赌注落空。 他们本来就鄙视他的出身，如果他殿试真的发挥不好，他们只会毫不留情嘲笑一番，然后转身离去。 想到这里，宋瑞儿心头一阵恐惧。 找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医馆，他没有忙着进去，而是问一个路过的人。 “请问，这家医馆子开了多久了。” “十多年了吧，里面有好几位坐诊的老大夫，医术颇为高明。”路人说道。 十多年，乔家来京城才小几年，宋瑞儿放心地进去了。 一个老大夫拿起宋瑞儿的手看了看，脸上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小兄弟，你这手似乎有点严重啊。” “只要能治得好，你开多少的价都可以。”宋瑞儿道。 “现在不说这个问题，小兄弟，你忍着点。” 老大夫捏了一下手腕，捋着胡须做出判断：“骨头断裂，只剩下三成相连。” “什么，不是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吗？”宋瑞儿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小兄弟，你这手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半个月前。” “这半个月，居然没有一点起色，你没有去看大夫，没有用药？” 宋瑞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而且你这手腕的颜色很不对劲。” 老大夫又用银针刺入，银针很快变黑了，他给手腕放了血，分别滴在几十种粉末上，观察反应，最后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去另取了一板药粉来，这是用来测试罕见毒的。 他的神情越来越沉，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 “是中毒了，至于中的什么毒，抱歉我这里无法查验，也就无法给你对症下药，我先给你开常规的，用来抑制毒性的药，你再去别的医馆看看吧。” 宋瑞儿拎着一包药，失魂落魄走了出去。 后面传来老大夫的困惑：“奇怪，我从医三十余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无法判断的毒药。” 宋瑞儿知道，眼下他这样的情况，只能去找乔镰儿。 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可是他恨透了乔镰儿，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又怎么会愿意去求她？ 但如果这只手毁了，他这辈子也就没有多大的指望了。 宋瑞儿将心一横，不就是做戏吗？他一直在演，大不了这一次去乔镰儿的面前演罢了。 －－－－－－－－ 乔镰儿才从戏园子里出来，一个身影就“噗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 第845章 要么死，要么斩断右手 伴随一声脆响，仿佛膝盖骨头都裂开了。 乔镰儿看着跪在眼前的人，对方微垂着眼皮，看不清眼里的神情。 她挑了挑眉梢，脸上浮起一抹看戏的表情。 “庞公子，怎么突然来行此大礼？这不是辱没了你贡士的身份？” “姐，我错了，我不该跟你作对，不该找你和乔家的麻烦，我现在追悔莫及，愧疚万分，特来跟你赔罪道歉，还请你看在我们是亲姐弟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吧。” 宋瑞儿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看了那个老大夫后，他又去找了几家医馆子，不管医术多么高明的大夫，都对他的情况无可奈何。 殿试在即，这是给他的人生起步定调的关键时刻，哪怕跟乔镰儿低头，是最屈辱的事情，他也必须来做。 乔镰儿看一眼宋瑞儿的右手，腕部高高肿起，黑得就要渗血。 那些大夫验不出来毒很正常，因为她用的是现代的一种化学毒素。 她脸上无动于衷，慢慢说道：“接下来，这种毒素会顺着你的手臂蔓延，直至全身，渗透到你的肺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你自己可以想象。” 宋瑞儿豁然抬起头，眼里都是惊恐之色，浑身瑟瑟发抖。 乔镰儿嘴角微勾。 是的，她不能借着特殊的本事直接夺取人的性命，不然会受到空间的惩罚，再加上宋瑞儿脖子上挂的那一块佛牌，对他形成了一层保护，也不好下手。 但是使用一点迂回的手段，还是能达到她的目的。 对于她而言，宋瑞儿本性难移，进入官场，只会祸乱朝廷，损害百姓的利益，只会成为乔家难缠的对手。 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回炉重造。 看到乔镰儿的神色，宋瑞儿知道，她并不是在说笑，也不是在吓他。 一种灭顶之灾的绝望，涌上他的心头。 他浑身发寒，几乎就要崩溃，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伸手要去抓乔镰儿的裤腿。 “姐，我的好姐姐，我真的错了，我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忍心要了我的命，只要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再也不跟你唱反调了，我说到做到，我发誓，我保证。” 乔镰儿退后一步，让开了他的手。 哪怕宋瑞儿此刻的样子再可怜，再狼狈，可是她也知道，面前的人是一条毒蛇，只要有机会，他就会跳起来咬自己一口。 “我知道，你在怀着满腔的恨意求我，你想着我放过了你，有一天你要加倍还回来，是不是。” 宋瑞儿面上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惨兮兮的表情。 他涕泪齐下：“姐姐，我不恨你，我知道这是我的报应，我们在宋家一起长大，陪伴了十年，哪怕再有打闹，也无法完全抵消这一份亲情，我知道我做的一些事情伤了你的心，也让娘失望了，但那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们对我的态度，我想要一份温暖，我离不开你们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很好听，乔镰儿只是一笑：“是吗？只是打闹吗？” 宋瑞儿明知道乔镰儿在捉弄自己，完全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但他还是要继续这样演下去，求得一线生机。 “有的时候是做得过分了一点，因为我太需要你们的关心了，就怕你们真的忘记我，把我当做外人看，只要姐姐救我，我一定改，我会让姐姐看到我的诚意。” “姐姐，宋家早就没有人了，乔家人才是我的家人，我逢考必中，不满十六岁，就成了贡士，虽然不能和星河姐夫比，但也能成为乔家的骄傲，以后我和乔家共进退，共荣辱。”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额头触地，一开始额头发青，后来磕破了，鲜血淋漓。 这里围了一大圈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由得指指点点。 裴时玖带了人过来，板着脸道：“没有什么好看的，都散去吧。” 不然，万一被有心人惦记，说镇国公主苛待人，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那些围观的人还不肯离开，逛街遇到这样的大瓜，当然不能放过了。 裴时玖皱起了眉头：“谁再流连，就把谁抓起来。” 见他动了真格，吃瓜群众嘟嘟囔囔，带着不满散开了。 乔镰儿见宋瑞儿演得这样卖力，她蹲了下来。 宋瑞儿以为乔镰儿松动，心头一喜。 果然，乔镰儿还是不够狠，换做是他，一定要斩草除根才是。 心慈手软，终究成不了气候。 难怪，乔镰儿对她封地的那些百姓那样好，又是发物资，又是轻徭薄赋。 他还以为她在做戏，为了博得威望和好名声，原来是她性格里有软弱的底色。 这，是她无法克服的缺陷。 把握住她的这个缺点，他以后收拾她，就轻易多了。 今日他受的屈辱，他的处境，会成为他往上爬的动力和踏脚石，而这样的屈辱和处境，是乔镰儿给的，她会很惨，惨绝人寰，惨到他无法想象。 乔镰儿见宋瑞儿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溢出一抹沉沉的阴暗。 她就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改呢？ “我不会救你。” 她吐出这一句，就看到宋瑞儿身体一僵。 “不过你对我下跪，头都磕破了，我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管你是虚情还是假意，我可以提醒你一句。” “你的命不是不可以保，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用你的右手去换。”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乔镰儿起身离去。 宋瑞儿抬起猩红的泪眼，全身都在哆嗦着。 废掉他的右手，他作为一个残疾人，还怎么参加殿试，就算天子不嫌弃他是个残疾，赐了他同进士出身，他以后怎么在官场混？ “乔镰儿，你好狠毒的心，你还是不是个人，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一定不得好死。” 宋瑞儿咬牙切齿，喉间腥气涌动，差点没再次吐血晕死过去。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远远的人群里，有几个熟悉的高门公子身影，他们盯着他的右手，窃窃私语着，神情怪异。 第846章 不中用了，好处都收回去 宋瑞儿心头一惊，赶紧用袖子把右手手腕遮掩住，然后捂着脸匆匆离开。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在他最窘迫的这两个时刻，偏偏不凑巧遇到这些人。 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这一次，莫非是乔镰儿或者裴时玖安排的？ 宋瑞儿的额头血迹斑斑，乱发披散遮挡了半张脸，只希望这些高门公子没有认出他来。 哪怕他们怀疑是他，只要不确定，之后他否认就是了。 “可是庞佑兄弟？”一个高门公子大声说道，然后匆匆跟了上来。 宋瑞儿这副模样，看不太出来，他想要进一步确认。 宋瑞儿哪能让这些人知道他不中用了，拔腿就跑。 他使出浑身解数，不要命地往前跑，终于把那个高门公子甩开了。 高门公子停下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他看着宋瑞儿消失的地方，脸上带着疑惑。 “奇怪，我怎么觉得就是庞兄弟啊，庞兄弟怎么不认我们了？” 另一个高门公子说：“我才听柳公子说，庞公子的右手出了一点问题，怕是短时间内不能握笔写字了，如此一来，殿试那一关怎么过？” “只是出了一点问题？刚才你们看到他的手没有，又黑又肿，许是要废掉，再也好不起来了，他到镇国公主面前跪地求饶，还不是想着镇国公主能耐大，想让镇国公主救他。” “看他那样子，我怀疑他是不是得罪了镇国公主——” 几人突然变得沉默，面面相觑。 镇国公主身上有多大的本事，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庞佑真的开罪了她，那他的人生怎么可能平步青云？ 真是这样话的话，那么他们要考虑，要不要在他身上下筹码押注了。 他们可不想得罪镇国公主啊，这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手握议事决策大权。 一个高门公子摆了摆手：“都还不确定是不是庞公子，再说庞公子和镇国公主有什么交集，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可能只是外形有点相似吧。” “也是，庞公子出身不好，但是连过三场考试，已经是人中龙凤，不可能会是这样狼狈的模样，我们还是再好好确定一下。” 这些高门公子议论着散开了。 乔镰儿把他们的话听在耳里，宋瑞儿要么是右手保不住，要么是这条命保不住，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都不要再奢想什么好前途了。 在殿试之前，斩断他的希望，让他活着备受煎熬，这何尝不是一种惩戒和报应。 “干得不错。”她道。 裴时玖面带淡笑立在一旁，没错，刚才那些高门公子是他让人找来的。 杀人诛心，会有越来越多的高门贵公子对宋瑞儿失去希望，从而不给他提供支持，他想踩着别人往上爬，不过是一场空梦。 宋瑞儿失魂落魄走在街头，要么死路一条，要么舍弃右手，这两条路哪一条他都不想选。 死，不可能，放弃右手，那他的前途怎么办？ 宋瑞儿举目看苍天，满眼血红，左手拳头死死握紧，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老天对他这样不公平。 没错，他是想要弑母，所以右手遭到了致命重创，但问题是乔云妮一个不认儿子的，难道她不该死吗？ 他替天行道，为何天不顾他。 宋瑞儿想不通，只觉得头痛欲裂。 等到黄昏时分，他看到手腕上的黑色，好像往手臂蔓延了一寸。 这似乎在警告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宋瑞儿仓惶走进一家医馆。 听他说要切断右手，里面的大夫都吓了一跳，可是当他们仔细查看他右手的情况，发现真的只有切掉才保险。 “我看这毒素在蔓延，要是不切掉，这位小公子的命怕是保不住。” “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毒，不好对症下药，也只能切掉了。” 这个时代有了麻醉汤，但效果不是很明显，宋瑞儿几次痛得晕死过去。 等他走出这家医馆子，外头已经夜色沉沉。 他满头淋漓虚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忍着极度的痛苦，拖着虚弱的步子回去住处。 右手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手臂切断处，用布包裹着。 未来已经变得一片迷茫，现在就连恨都没有力气去恨了。 宋瑞儿现在不愿意去想乔镰儿，以后怎么办，才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 住处是一个四合庭院，本是一个姓刘富公子的私人宅院，给宋瑞儿免费住着。 这几年来，宋瑞儿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所有。 不过这一次他回来，踏入大厅，却发现刘公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回来了。” 刘公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漠然。 这一眼，正好落在他光秃秃的右手上。 宋瑞儿心一凉。 以前哪一次刘公子见到他，不是一副讨好亲切的态度，会迫不及待执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因为刘公子家只是富户，京城权贵遍地，富户就矮了一截。 刘公子考了几年的举人都考不上，现在已经三十岁，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希望哪天他飞黄腾达带他一把。 所以，刘公子不仅仅给他提供住处，还给他提供银钱，以及服侍的下人，让他衣食无忧，安心备考，以待哪天踏入仕途。 可以说宋瑞儿的顺利，跟刘公子的帮助有很大关系，刘公子是对他支援最多的人。 但是现在，宋瑞儿知道，这一切要改变了。 宋瑞儿拼命挤出一抹笑容：“刘大哥，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下人来说一声就好，何必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刘公子笑了笑：“听说庞公子的手受伤了，我过来关心一下，不过，我看这不仅仅是受伤，而是已经废掉了啊。” 宋瑞儿知道现在也不能遮掩了，他带着不服气说：“哪怕我残了一只手，我也可以保证，我的人生不会受什么影响。” 刘公子却是摆摆手：“庞公子，人活在世上还是要认清现实，免得自寻烦恼，你的手不能用了，但还能拨算盘，以后就去茶楼饭馆找一个活计吧。” “正好这一处宅子我有需要，今晚就要收回来，这里面的一切用具陈设，都跟庞公子无关，请庞公子另寻一个落脚之处。” 第847章 流落桥底，训练左手 那些高门贵公子经过再三确认，宋瑞儿右手已残，好像镇国公主还不待见他，他好大的胆子啊，连镇国公主都敢得罪。 就算凭着往日的情分，对他的右手有点怜悯，他们也要离他远一点。 这消息也传到了刘公子的耳朵里。 刘公子只可惜自己这几年的期盼落了个空，但他也只能认命。 不过，庞佑是不能住着他的宅子了。 如果只是手残，他可怜可怜庞佑，让他再住一段时间也没关系，但问题是面对镇国公主的名号，他感到压力山大，可不敢收留一个跟她作对的人。 宋瑞儿心中冷笑，这种嘲讽在脸上体现了出来。 “果然你们一个一个的，只图我的功名，只图我日后会给你们带来的好处，现在见我落魄，个个如避瘟疫，真是人间冷暖，何其薄凉啊。” 刘公子神情立刻板了起来。 “难道我们没有给庞公子带来好处，你这几年吃的住的用的，可都是我们出的，尤其是我，可谓是不遗余力地帮你，现在只不过是收回属于我的宅子，你便如此阴阳怪气，说我不讲良心，那么我的付出，你可报答一二了？” 刘公子哼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毫不留情下逐客令：“快收拾东西出去吧，我这里不养闲人。” 宋瑞儿气恨得要死，但是主人来驱赶，还带了人手，他没有办法。 只能带走自己的书箱。 这个没有月色，黑漆漆的夜晚，宋瑞儿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想要寻觅一个破旧的废院栖身，却被里面的流浪乞丐给打出来。 他最后没办法，只好去了桥底。 在黎明中，宋瑞儿跪在书箱前，铺开笔墨纸砚，用右手压住纸张，然后用左手笨拙地练习写字。 他忍着早春的寒风，身上只有一件单衫，冷得瑟瑟发抖，但眼中的意志一片坚定。 他不会输的，他功名在身，满肚子的学问，只要不放弃，他一定会出头。 到时候这些弃他而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远处，乔镰儿立在茶楼三楼，看着桥下的那一道身影。 说实话，她有的时候还真的挺佩服宋瑞儿。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他还能爬，只要没有彻底堵死他的路，他就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拼命地要翻盘。 别说断了一只手了，就算只剩下一个脚趾头，他也会用来练字，用来承载自己的学问。 就是千可惜万可惜，这样的人满心阴暗，不走正道。 穆台终于被放了出来。 实际上，在知道拓海太子落到大泽国手里的时候，真由大汗便意识到了事情的蹊跷。 因为在重重设防之下，被关在监牢里的拓海太子是很难离开跶驽国的。 真由大汗不由得想到，关于穆台的提醒，乔镰儿就不是一个普通人，她一副血肉之躯，却有常人难及的特殊本事。 大泽国竟有这样的奇人，难怪二十多个部落联盟南下进攻大泽国，都吃了大亏。 也难怪，穆台总是败给她，败得狼狈。 真由大汗浑身冒起了一层冷汗，一时间头疼不已，压力山大。 不过，他没有忙着把穆台放出来，而是关了他几个月。 作为一个大汗，他还是觉得穆台无能，不能替他分忧。 好好折磨他几个月，给他长长教训。 如今的穆台，好像浑身的血肉都被抽干，瘦了几十斤，脸上只剩下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眼窝空洞洞的，双眼凹陷得吓人，头发枯乱得像荒草。 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没有了。 休养了半个月，他才慢慢有了些神智。 第一件事，还得去真由大汗的面前谢恩。 “这就是你屡次办不好事情的下场，留着你一条命，不过是看在你背弃整个大泽国来投奔跶驽国的份上，你的一些举措，对跶驽国也的确帮助不小。”真由大汗道。 “是臣没有能耐，如果臣也拥有一身特殊的本领，又何至于让那乔镰儿嚣张。” 穆台看起来是在感慨，实际上是推卸责任，谁也不能拥有乔镰儿的本事，只要和她对上，谁都要输给她。 真由大汗脸色冷沉：“跶驽国要吞掉整个大泽国，乔镰儿是头号劲敌，先把她除掉，也就没有太多忧虑了。” 像这样的人极其难对付，不是提高军队实力，增加国库收入，就可以摆平的。 特殊的人，要用特殊的法子。 “你有什么办法？”真由大汗问。 “除非，也能寻到一个身怀特技的人，为大汗所用，和乔镰儿交起手来才不会吃亏，臣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乔镰儿有这些非同寻常的手段，只不过要花时间去找，臣不敢保证，恐到时候又让大汉失望。” 真由大汗斟酌了一下：“以后你只管专心做这件事，火药之事先搁着，尽快把这样的人找到，不然，乔镰儿永远是一个棘手的阻碍。” 穆台走出宫帐，看着半空，目光沉郁，这段时间，他几乎被磨掉了所有的意志和心力，唯独对乔镰儿的恨，支撑着他拼尽一口气活着。 是的，打败乔镰儿，让乔镰儿下地狱，就是他活着的目的。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来到了京城大门之外。 他们看起来经过了艰辛的奔波，脸上浸满风霜，身上衣服褴褛，沾满了泥尘，俨然像一个个乞丐。 这一队人中，有老者，有男有女，有少。 他们的目光，穿过京城大门，看向里面的街道，一个个脸上浮起了惊叹和艳羡。 “原来这就是京城啊，京城真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繁华。” “是啊，要不是亲眼所见，就算是做梦也梦不到这样的情形，这还只是入口，不知道往里，会是啥样的景象。” 一个脸型方正，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说道。 他的老婆，定定看着大门里面。 “我们选择来京城是来对了，这里就跟仙境一样，镰儿带着乔家一家人在京城享福，吃香的，喝辣的，无忧无虑，也该眷顾一下我们了。” 第848章 一路找乔家 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要年轻一点，但是形象气质畏缩，本来他在这一堆人里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此时此刻，脸上也焕发出了光彩和期盼。 一家子前往京城，是他的原因，他是拖累了全家，但如果到了这里，能得到更多的好处，他就是一家人的功臣，一个个的都该来感谢他。 他咽了一口口水：“我们先进城去吧，找到镰儿，就好办了。” 他身边的妇人脸上带着欣慰：“有镰儿在京城打好根基，我们只管跟着享受，住大宅子，睡软的床铺，每一顿都山珍海味，镰儿还是皇上钦封的镇国公主，不但有钱还有势，就算那些人找上门来也不怕。” 这些话，听得一队人满心激动。 他们辛辛苦苦来到京城，一路风餐露宿，好几次遇到劫匪，差点丢了命，可不就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 一个发须尽白的老头子板起了脸：“好了，一个个巴不得把镰儿的名号说出来，光天化日之下，大道之上，都给我低调一点，万一有人知道我们是镰儿的亲戚，想要来打我们的主意，岂不是自找麻烦。” “走吧，进城去。” 守卫的见这一队人衣服破烂，头发乱糟糟的沾着泥垢，不由得皱起眉头。 虽然京城的乞丐不少，但这一大窝子也太显眼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往哪里来，到京城要干什么？” 还以为这些人拿不出“过所”，也就是路引，不料前面的老头子真的将盖章文书拿了出来，一家子就有一小叠。 老头子一脸讨好地说：“官爷，我们都是普通的农户，来京城投奔亲戚，一路颇有坎坷，所以才是这副样子，还请通融一下。” 守卫的好好看了一眼路引，这家子到京城的确是投奔亲戚，而且是从西南而来，奔波几千里路，也难怪。 他捏着鼻子，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好在有这东西，不然我们都要被当做乞丐赶走。”老头子郑重地把路引放回口袋。 一家子进城，路过的行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怪异，好像是在说哪里来的叫花子。 不过，他们一点都不受影响，他们的亲戚可是权大势大又多金的镇国公主，在皇上跟前很是得脸，就算京城的高门大户，面对镇国公主也得恭恭敬敬。 所以，哪怕是面对嫌弃鄙夷的目光，他们也仰着头，脸上带着骄傲。 “爷爷，我们要去见镰儿，是不是要先收拾一下，洗个澡啥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子说。 老头子似乎在考虑，络腮胡子的媳妇说：“我看是不用了，我们这个样子去见镰儿，更能证明我们投奔她的辛苦，她也会多点同情体恤。” 大家都觉得她说得对。 “就是乔家在哪里，得要打听一下。”畏缩男说。 京城的高门大户住的肯定都是中心地段，所以他们往中央大街去，但是具体门户在哪一个位置，不得而知。 “乔家这样的门楣，随便询问就能知道。”络腮男的大儿子道。 然后他挡住一个路人询问：“请问，乔家在哪里？” 路人捏着鼻子后退一步：“俺不知道，俺是附近郊区种地滴。” 又拦住另一个路人，这路人道：“乔家啊，京城乔家这么多，你说的是哪一户乔家？” “就是镇国公主乔镰儿。” 路人瞪大了眼睛，又好好把这家子打量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什么人啊，也想来碰瓷镇国公主，镇国公主深受爱戴和敬仰，怎么能把这一堆乞丐引到她跟前去，这不是给她添麻烦吗？ 而且，这家人竟然敢直呼镇国公主的名讳，好大的胆子，一看就是没轻没重的。 “不知道。”路人匆匆走了。 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同伴窃窃说着什么，还回头看了一下，分明是嫌弃的样子。 一家子大眼瞪小眼，不是说乔镰儿名震天下吗？京城的百姓就没有不知道她的，怎么连她家在哪里都无法告知。 “肯定是见我们衣着寒酸，又不知道我们是镰儿的亲戚，所以才这样遮遮掩掩的。”那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说。 “杜鹃儿，你是孙辈里面最有主意的，你说说该咋办。”老头子问道。 杜鹃儿认真想了想，来了主意。 她观察了一下街上的行人，看到一个面容温和慈祥的大娘，大娘带着孙子逛街，面相不急不躁，颇有些闲适，应该就是京城的住户。 她过去把人拦住。 大娘看到一个脏兮兮的丫头挡在面前，又看了看她身边还有一大家子，赶紧把孙子拉到背后，一脸的警惕。 “大娘不要误会，我们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事。”杜鹃儿说。 “什么事，你快说，我忙。”大娘没有放松戒备。 杜鹃儿一脸的惨兮兮，好像受了莫大的冤屈。 “我们一大家子遭受了不公的对待，导致流离失所，无处申冤，听说镇国公主是个正直的，也是个聪明的，想让她为我们主持公道，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却不知道她的人在哪里，还请大娘帮帮我们。” 一边说着，眼圈一边红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摇头叹气。 大娘想到自己也是普通老百姓，虽然身在京城，日子过得安逸一些，但也多多少少受了一些无法申辩的委屈。 她动了恻隐之心，告知了这家子乔家的位置。 又提醒道：“乔家这样的门户，门口有重重守卫，如果有年头未见了，你们还是不要唐突贸然。” 这句话，一家子都没有听进去，知道乔镰儿住哪里了，他们心里也就有底了。 现在肚子又饿腿又乏，只想赶紧扑到乔家，山珍海味大鱼大肉。 在天桥底下，宋瑞儿苦苦练了半个月，每天只睡三个时辰，终于能够比较熟练地用左手写字了。 他忍不住想要大笑，斩断他的右手，他还有左手，只要皇上不嫌弃他是个残疾，他仍然有希望在仕途上大发光彩。 为了赚点费用，他去茶馆找了一份拨算盘的活计，一开始老板嫌弃他没有右手，但是见他精通算法，左手用得也还算可以，就把他留了下来。 宋瑞儿正拨着算盘，就看到一队人从门前经过，虽然他们一个个满脸尘垢，身上没几块布是完整的，但他一下子就认出这一大家子来。 第849章 叔公一家，落魄寻亲 这家人也姓宋，这老头名宋福生，是宋老头宋福旺的亲兄弟，也就是宋瑞儿的叔公，住在大田村的最西头，家境一直比较殷实。 宋福生一家不怎么和宋福旺一家来往，哪怕宋福旺家里条件也比较可以，但两个儿子不成器，宋老三又不知所踪，宋福生这一脉怕受到拖累，所以能远离尽量远离。 所以，宋老婆子一提到宋福生一家，就是骂。 骂宋福生欺负她男人死得早，看不起兄长一家，宋家总是在乔家面前吃亏，宋福生却从来没有施以援手，只有把乔云妮逐出家门那一次，宋福生才和祖上关系更远的那些支脉，一起到宋家主持了一次“公道”，后面就总是闭门不见。 宋瑞儿对叔公这一脉，心里面也是很有意见。 因为他曾经也亲自求上门去，一口水都不给他喝，迫不及待要打发他回家。 这哪里是亲戚，连陌生人都不如。 马上宋瑞儿想到，他们一家都到京城来了，还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农民重视田地和宅基地，当做命根一样看待，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不会背井离乡。 肯定是这一脉发生了什么变故，至于为什么到京城来，难道是因为乔镰儿在京城。 真是报应啊，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现在比他还要惨。 宋瑞儿眼里闪烁了一下，这样的话，他手上又多了一件对付乔镰儿的利器。 他从茶馆走出来，右手拢在袖子里，挡住了这家人。 “小兄弟，你有什么事吗？”络腮男宋广田问。 “你们是不是要去找镇国公主。”宋瑞儿不会报上自己的真名，反正他换了一张面皮，这些宋家人都认不出他来。 见他一语道破，宋福生一家都很惊讶。 跟这个少年并不认识，他却一语道破他们来的目的。 总不可能是刚才那几个随机挑选的路人通风报信的吧。 宋杜鹃带着几分警惕：“你是谁。” 宋瑞儿笑了笑：“你们这样去见镇国公主不行，到了门口，只会被人赶走。” “怎么可能会被赶走，我们是镇国公主的亲戚，辛苦走了几个月的路来投奔她，她应该好好给我们安顿才是。”畏缩男宋广地的媳妇周氏道。 真是天真啊，宋瑞儿在心里面笑。 乔镰儿是什么样的人，交手那么多次了，他还不清楚吗？ 在她的眼里，叔公这一家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更是不可能让他们占到半点好处。 “镇国公主每天事务缠身，乔家守卫森严，你们只到门口说是她的亲戚，又是这样一副显得落魄的样子，很容易被乔府里的下人当做乞讨要饭攀亲戚的赶走，到时候就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亲戚就是亲戚，血脉相连就是血脉相连，这个还能作得了假，一般人也不敢说是镇国公主的亲戚吧。”宋广田的媳妇吴氏道。 宋瑞儿无奈一叹：“你们要是不相信，去乔府门前试试就知道了，拜访京城高门贵户，可不像乡下走动，第一次机会没有把握好，只怕你们往后会后悔。” 说着让开了路。 宋杜鹃琢磨着，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大户的规矩的确是跟乡下不同，就连镇子上的有钱人家，门口都有几个人守着，不会轻易放人进去。 看到宋家人要继续往前去，她出声道：“爷爷，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能这样突然去打搅镰儿，毕竟镰儿跟以前的身份不一样了。 宋杜鹃一直是个有主意的，她的话宋福生还是会听两句。 “话是这样说，但我们终究还是要找镰儿的嘛，不到她的家门去，要咋见到她的人。”宋福生道。 “你觉得该咋办？我们现在又困又累又饿，再不吃饭，就要倒在街头了。”周氏皱着眉头。 她一双儿女，从小这个女儿就表现得比她的兄长聪明，她不爽杜鹃很久了。 一个女儿家，怎么总想着出风头呢？ “这样吧，我请你们吃顿饭，告诉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宋瑞儿身上还是有些银钱，是用那些贵族公子送他的玉佩，首饰等变卖而来。 听说有饭吃，宋家人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虽然心动，却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有动作。 络腮男宋广田摇头：“我们并不认识你，你突然出现，对我们这样好，肯定有你的目的，你先说说你想要做什么。” 宋瑞儿笑了笑：“你们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们，我是从你们那个地方来的，距离你们村子也才几十里，所以我知道你们是来找乔镰儿，看在是老乡的份上，为你们引一引路罢了。” 宋家人都很惊讶。 宋杜鹃问了宋瑞儿关于那一片范围几个关键的问题，比如说有什么镇子，有什么县城，每个地方的名吃是什么，宋瑞儿都对答如流。 这下子，宋家人都相信了他的话。 再看宋瑞儿，虽然样貌平凡普通，但一身青衫料子不错，带着贵气，倒是个读书人的模样。 “好吧，既然是老乡，我们勉强信你。”宋杜鹃摸了摸肚子，昨天啃完最后一个干饼，就没有再进过食，她也饿得快要虚脱了。 她知道，哪怕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对方也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帮他们，当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但现在，填饱肚子要紧。 如果对方帮到他们，他们也给予回报，礼尚往来，有何不可? 宋瑞儿带着一大家子去了一个面馆，每人给他们点了一碗面。 热气腾腾的面一上桌，一家子老的，大的，小的都虎吞狼咽。 除了宋福生，他的两个儿子宋广田和宋广地，两个儿媳妇吴氏和周氏，宋广田有两个儿子，宋齐金，宋齐木，宋广地有一双儿女，宋齐土，宋杜鹃，宋齐金和宋齐木，宋齐土都娶了媳妇，分别是魏氏，白氏，林氏，宋齐金有一个儿子，三岁，宋齐土有一个女儿，二岁。 看着这一大家子，宋瑞儿面带微笑，一共十四口人，都来要乔镰儿负责，乔镰儿的福气在后头呢。 第850章 先把亲戚关系官方确定下来 宋广田和宋广地先吃完两碗面，觉得肚子还没有饱，眼巴巴看了宋瑞儿一眼。 宋瑞儿又让伙计上两碗面。 其他宋家人见状，也加快了速度吃完，然后道：“我也要再来一碗。” “还有我，多下点面，多放点汤。” 哪怕肚子吃饱的，都觉得不多吃一碗亏了。 宋瑞儿心中鄙视，不过还是依照他们的要求来。 像这种落入绝境的人，他最喜欢了，一碗面就可以收买。 那两个小孩吃了半碗面就饱了，剩下的都被大人瓜分，他们的筷子抢着争着，几家子就把面夹光，溅得桌面上都是汤汁。 宋瑞儿试探着问：“看你们一家子，也不像是原先就过苦日子的，来投奔镇国公主，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吧？” 宋福生抹了一下嘴皮子，吃饱了，心满意足，对这个对他们施以援手的少年，多了两分亲切感。 他瞪了畏缩男宋广地一眼，带着几分剜人的意味。 宋广地低下了头，懊恼不已。 “我们家里本来条件不错，老二被人骗了，糟蹋没了全部家产，不然我们好好在乡下过着日子，也不会想要到京城来。” 宋瑞儿听得心里面一阵爽，可惜家破没有人亡，死几个就好了。 他的脸上似笑非笑：“以前再好的日子，都比不过镇国公主指甲缝里露出的一点点啊。” 络腮胡宋广田忍不住问：“听说镇国公主很得脸，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程度？” 宋瑞儿似乎有点为难：“这个怎么说呢，镇国公主很得皇上的信赖，皇上把很多大事托付给她，关键的决策也找她，可以说她比亲王，一品大臣还要得势，至于她有多少钱，更是无法估量，有人说，她拥有的钱财，可以买下几个大泽国。” 说着心里面一阵嫉妒，乔镰儿眼下拥有的东西，他终其一生的努力都难望其项背。 甚至可能连边都摸不到。 宋家人都听得倒吸了一口气，那不就是传说中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人真的可以这样有钱吗？ 别说指甲缝里漏一点点，就算是乔镰儿身上被微风吹走的一点尘沫，也足以让他们一大家子发达。 宋家人心动不已，期待不已。 在面馆里不好说太多，宋瑞儿把这一大家子带去一个免费公开的园子里。 宋齐金三岁的儿子看到有人举着冰糖葫芦经过，这些冰糖葫芦个头很大，红彤彤的，跟小镇子上的不一样，他向冰糖葫芦伸着手。 “爹，娘，我要吃冰糖葫芦。” 魏氏看了一眼宋瑞儿。 宋瑞儿撇了撇嘴，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宋齐土的女儿见状也要，伸手去抢，两个孩子在街上打了起来。 这一次，宋瑞儿就没有管，他深知人得寸进尺的本性。 尤其是这家人这样落魄，他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最后宋齐土的老婆林氏从侄儿手里抢来两个，给自己的女儿。 宋齐金的儿子哇哇大哭起来，很不甘心。 宋瑞儿一阵头疼，加快了脚步。 园子比较破败，里面没有多少人。 “我们也吃饱肚子了，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办。”宋齐金道。 “首先，你们不能直接去和乔镰儿接触，不要引起她的注意，免得打草惊蛇。” “这其中的利害，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你们接下来，要去找吏部的置属司，说你们是乔镰儿的亲戚，让置属司安排好你们，把这一门关系给确定下来，这样你们去找她，她就没办法抵赖，以后都要为你们负责。”宋瑞儿道。 宋家人听得点头，他们现在去乔家门口，可能会被赶走，但是如果亲戚关系登记在册，有官方认证，乔镰儿就再也甩脱不了他们了。 “问题是，置属司怎么相信我们就是镇国公主的亲人？”宋杜鹃问到了关键之处。 宋瑞儿看了一眼这个宋家最有头脑的人。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找人给你们担保。” “在这之前，你们去置换一身好一点的行头，从头到脚好好打整一下，不然，置属司的大门都进不去。” 说完往地上随手扔了几颗碎银子。 “明早天一亮，在这里碰面。” 看他扔银子这个动作，随意间带着不屑，宋福生脸上有点挂不住，其他宋家人也皱起了眉头。 不过宋福生还是让宋齐土捡了起来。 “我们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吗？万一他要害我们怎么办。”吴氏不放心地说：“在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他说的有道理，想想对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坏处，反而更周全一点。”宋杜鹃道。 在官署把亲戚关系给确认，有了官方背书，乔镰儿不能不认他们。 宋杜鹃又坚决地说：“我们举家来到京城，没有退路，既然这样，就一定要在这里立足，做人上人，只有乔镰儿能救我们，能帮我们，我们要好好把握住这一次机会，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地走。” 大家深以为然。 宋广田哼了一声：“我倒是记起来了，乔家在大田村发达的时候，我从乔家人面前经过，乔家人连招呼也不打，乔镰儿也当不认识我一样，明明她是宋家人。” “我们现在去找她，就算能够见到她，她可能也不会认我们。” “所以，要把她吃得死死的，这样她就没办法拒绝我们了。” 宋瑞儿找到了一个人，季家公子季长生。 和别人不一样，宋瑞儿和季长生，是过命的交情。 倒不是说宋瑞儿有什么侠义善心，有一次季长生掉下水潭，宋瑞儿路过，站在水潭边看了一会儿，觉得他还是有点作用，就把他捞了起来，等于说季长生欠他一条命。 而季长生的父亲，就是吏部置属司的郎中。 宋瑞儿如今落魄，却没有找过季长生，因为他想留着季长生以后发挥作用。 现在，季长生该报还他的恩情了。 这段时间，季长生不是不知道宋瑞儿的情况，可是却没有出面。 但是当宋瑞儿说要见他，他还是出来了。 往四周小心看了一眼：“庞兄弟，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第851章 盖个印子的事 宋瑞儿知道，季长生在怕，那些高门子弟都说他得罪了镇国公主，镇国公主不会放过他，而乔镰儿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哪怕他们的家族有百年根基，也不敢轻易跟她作对，更没有必要为了他，多乔镰儿这么一个强劲的敌人。 他心里面冷笑，这些人，以前一个个表现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样子，结果现在却都成了缩头乌龟，包括这个季长生，也不是什么好的。 寻了一家茶馆，入座，季长生不太自然，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庞兄弟，听说你近来不太好。” 宋瑞儿叹了一口气：“还能如何呢，都以为镇国公主对我有意见，对我敬而远之，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季长生赶紧问。 他还是把宋瑞儿当做救命恩人看的，也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朋友。 只是镇国公主得势，为了家族考虑，他不得不避嫌。 “我的手不小心中了毒，听说镇国公主有大能耐，恳请她治我的手罢了，不过我和她不熟，她不愿意施以援手，才出现了那天大街上的一幕，却不想，被人以讹传讹，传成这个样子。” “季兄试想，我不过是一个辛苦考仕途的学子，整日埋头苦读，大家也是看到的，怎么可能和镇国公主有什么仇怨呢，她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我去得罪她，岂不是自寻烦恼。” “庞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哎呀，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向大家解释。” 宋瑞儿抬起他的右手：“大家远离我，不仅仅是因为我和镇国公主之间的误传，更是因为我的右手已废，他们都觉得我没有前途。” “不过我想，我救过季兄一命，终归有点不一样，好在，季兄也肯见我。” 季长生叹了一口气。 “以庞兄弟的毅力和聪明，我相信就算右手不中用了，以后也有自己的谋生之道。” 说着从袖子里面摸出几张银票，放到宋瑞儿的面前，这些银票要么五千两的面值，要么一万两的面值。 “庞兄弟，你就算不提，我也记得这一份恩情，现在你的境况不好，我也该做一点什么，小小心意，还请你笑纳。” 换做是别人，落到这样的处境，看到这总共十万两的银票，不可能不心动。 但是对于宋瑞儿来说，他以后能够拿到的，远远不止这十万两。 而且他对乔镰儿的仇恨，这十万两都不能消融半点。 所以，他看着这十万两，不为所动，而是推到了季长生的面前。 “季兄，我这一次找你来，不是跟你要这个。” “那庞兄弟是为了——” “其实，我那天惊扰了镇国公主，心里面很是不安，总想着做点什么弥补，挽回镇国公主对我的印象。”宋瑞儿道。 “不过镇国公主手头事务繁忙，我又是个小人物，不好前去叨扰，所以，我打算私底下为她做一点什么。” 季长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正好昨日，镇国公主在南部边境老家的亲戚找上门来，一大家子遭受变故落了魄，他们本来想去找镇国公主，又生怕显得唐突，正好他们遇到了我，我想这是一种缘分，思来想去，觉得先把他们按照亲属身份安顿下来，再由置属司出面，带他们去见镇国公主，让他们家人团聚，如此，献上我的一份心意，希望能消除镇国公主对我的成见。” 季长生这下子明白了。 想想当初庞佑救了他，如此的仗义，现在又要为镇国公主安顿亲戚，不仅仅是为了在镇国公主面前讨一份好，怕也是因为有一份热心肠在。 他不由得感慨：“还得是庞兄弟这样的人，哪怕自己状况不好，都保持着热忱和善意，我真是愧疚，这些日子不该避着庞兄弟，而是第一时间给庞兄弟雪中送炭才是。” 说着双眼有些发红。 宋瑞儿看季长生完全被拿捏住了，心想蠢人果然是蠢人，对人完全不设防，没有让他浪费太多的口舌。 “我是斟酌再三才，才来找季兄，就怕让你为难。” 季长生摆摆手：“这是行善积德，哪里麻烦了，正好家父是置属司的郎中，可以决定安排这些事项，我找家父说一声，你把这家人的相关信息给我，很快就妥当了。” 宋瑞儿露出有些神秘的笑意：“其实，为镇国公主办成这些事情，季家也有一份功劳，说不定，能够带来不小的好处呢。” 季长生道：“这是我为庞兄弟排忧解难，至于什么好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有且好，没有也没关系。” 告别之际，季长生还是往宋瑞儿的荷包里塞了一万两银票。 宋瑞儿现在缺银子用，有了这一万两，他不用再辛辛苦苦拨算盘，占据大量时间，而是安心投入殿试考试中去。 所以假意推脱了两番，也就收下了。 再见到宋家人，宋瑞儿把他们的相关情况都登记在一本簿子上，包括籍贯，年龄，样貌，因何事由来到京城等，然后再去交给季长生。 走到中途，他停下了脚步。 不行，季长生好摆平，可是季长生的父亲，是个严肃行事的，颇为老派古板，怕是会引起他的怀疑。 宋瑞儿收买了几个人，守在季郎中散值的必经之路上，等到季郎中的马车经过，这几人一哄而上，掀翻了他的马车，季郎中也摔在地上，受了不轻的伤。 再见到季长生，就见到季长生愁眉不展的样子。 “哎呀庞兄弟，我父亲突然遭到歹人袭击，现在卧伤在床，这件事情怕是要耽搁了，要不你等几天吧。” 宋瑞儿也是做出很着急的形容。 “可是那家人现在没有落脚之处，漂泊在京城之中，人生地不熟，急于安顿，我又答应他们，要在今天把事情办成。” “那，那该怎么办啊。”季长生一时兑现不了，满心不安。 “季兄，要不这样吧，你去衙署一趟，用季郎中的印章，盖个印子的事，反正早办晚办也是办。”宋瑞儿道。 第852章 文书拿到，走，去找乔镰儿 季长生脸上一片为难。 “可这是擅用公章，不合规矩，要是让人知道了，怕是会惹来麻烦。” 宋瑞儿拍了拍季长生的肩头：“季兄，至少这件事没什么问题是吧，不过是季郎中发生了一点意外，我这里又特别紧急，才让你暂为代劳，等于是季郎中按照正规的流程来，只不过是提早一点罢了。” 季长生还是有些犹豫。 宋瑞儿叹了一口气，一脸的失望。 “早知道季兄难做，我一开始就不来找季兄了，如此，我想办法打发这一家子回去吧。” 季长生很是过意不去：“不如庞兄弟做个引路人，把他们带去乔家，如此他们也不会遭到驱赶了。” 宋瑞儿摇头：“不妥，一家子奔波数月，状况凄惨，连面貌都快要认不出来，没有官方认证的亲属关系，就连乔家门口的守卫那一关都过不了，况且那天我去求镇国公主，怕是镇国公主对我有些不满，我如何能引他们去。” “本来我想着，借着帮成这件事，洗刷一下镇国公主对我的印象，拯救一下前途——季兄这里不方便，那就当我没来过吧。” 说着从袖子里面摸出那一张银票。 “季兄好意，我心领了，如今我这样的境况，实不好来打搅你，银票还请季兄收回去，我并不是图季兄什么。” 宋瑞儿越是这样，季长生越是不得安宁。 他将心一横，把银票给推了回去。 “不就是登记一下盖个章的事情吗？庞兄弟只管交给我。” “你救过我的性命，如同再造父母，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我都不能帮到你，那我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用。” “庞兄弟只管等我的好消息。” 季长生拿过宋瑞儿手上的簿子，前往置属司。 宋瑞儿勾起嘴角，到时候乔镰儿被宋家人缠上，难以摆脱，而他藏得好好的，她只能找季家算账。 按照寻常的情况，对那些宋家人她想杀就杀，想让他们消失就让他们消失，就像离奇失踪的牧家人一样，现在好了，有了官方背书，她要对这家人负责到底，他们有了什么闪失，都能成为弹劾她的理由。 想想就痛快。 季长生很快就回来，将一份盖章的文书交给宋瑞儿。 “庞兄弟，事情办好了，除此之外，我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临时的住处，离乔家不算远，他们可以先在里面度过几天，这样镇国公主忙碌之际，好有余力来安排。” 这正合宋瑞儿的意。 “季兄，你帮了我，这份大恩，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庞兄弟不要跟我客气，比起你救我那一次，这不过是我的举手之劳罢了，尚不能还你恩情的百分之一，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庞兄弟再来找我。”季长生很是仗义地说。 这个时候，宋家人都去洗了一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有点像人样了。 宋瑞儿把一家子带到一个二进二出的大四合院门前，住一家十几口绰绰有余。 “这是置属司给你们安排的临时住处，你们在里面住下后，拿着这一份公文，去乔家找乔镰儿。” 一大家子欣喜不已，这四合院他们在乡下是想都不敢想的，随手就给他们安排上了。 果然镇国公主的名头真好用啊。 宋福生郑重接过那一张公文，他有一种预感，以后宋家要不断走上坡路了，要是能出几个大官——想起来真是美滋滋。 “好了，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你们自求多福吧。”宋瑞儿脸上似笑非笑。 “记住，好好把握这一次机会。” 见宋瑞儿要走，宋杜鹃叫住了他，一脸疑惑地说道：“你帮了我们，那你的要求呢。” “我没有任何要求，作为老乡，只希望你们能够认亲戚成功，这就是我唯一的心愿了。” 一家子目瞪口呆看着他离去。 “不可思议啊，这世上竟然有这样好的人。”宋广地惊讶地说。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位小兄弟见我们隔着几千里路来京城投奔亲戚，作为同乡，他肯定也深受感动。”宋齐金说。 大家想想，也只有这个由头能够解释了。 可宋杜鹃却微皱着眉头，她不太相信对方的说辞，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特别是京城这样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对他们一大家子好，把最关键的事情安排好，说没有所图，这种情形只有梦里才出现。 “不管那么多了，咱们先进去，把房间分好，既然是顶着镇国公主的名头，我们想要长时间住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衙署要看镰儿的脸色，总不能把我们赶走吧？住得久了，四合院就是我们的了，我们可以作为自己的财产来处置。”周氏说。 大家觉得很有道理。 这里地段不错，这个四合院子又大，里面颇有布局，怕是值几万两。 宋家人涌进四合院，一开始还争着抢着，不过等他们发现房间的数量远大于他们的家人人数，也就消停下来了。 宋杜鹃拿着那一份公文看了又看，上面盖的那个章，真实可信，红得很有安全感。 她去找宋福生。 宋福生正坐在大厅的那一把太师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看着内堂，又看看外面的院子，心中有很大的满足感。 辛辛苦苦拼搏积攒了一辈子，都不如此刻骄傲有尊严。 “爷爷，我们不能一大家子都去找镰儿，人太多了不太好。”宋杜鹃进来说道。 宋福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样吧，我，你大伯，你大堂哥，还有你，我们四个人去。” “现在才是午后，时间还多着，我们去乔家门口探一探。”宋福生从太师椅上起来。 宋广地也上去坐了一下，过了一把瘾。 “滚下来，你这臭小子，把家害得背井离乡，还要逞这个威风。”宋福生忍不住骂道。 宋广地这下子没有那么畏缩了，他嘿嘿一笑：“爹，你还怪我，难道咱们家现在的福气，不是我带来的，都要来感激我才对。” 宋福生哼了一声，没有再跟他计较：“老大，齐金，我们走。” 第853章 告诉他们，我不在 置属司安排的院子，距离乔家只有两条大街的距离。 四人并没有怎么费力，就找到了乔家的门前。 门庭外墙，巍峨庄严，配色没有那么显目高调，设计也并不张扬，可却透着一股贵气和奢华，以及稳重。 隔着一道影壁，能够隐约窥见里面精巧雅致的布置，一重一重的院落，纵横有序的连廊，曲径通幽的甬道，都让人浮想联翩。 如此一来，那个四合院比起来，就显得小家子气和单薄了。 宋杜鹃盯着里面瞧，哪怕什么都瞧不见。 她心里面对那个四合院嫌弃起来，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梦想所归之地。 大门的匾额上，提着两个鎏金大字：乔府。 宋福生带着不服气说：“什么乔府，这个家是用镇国公主的荣誉和功勋换来的，她是我们宋家人，应该改做宋府才对，乔家一大窝子，在享着本该我们宋家人享的福啊。” 门口只有两个守卫，走来走去，看起来也不怎么严肃，可是他们随便往远处扫一眼，眼神锋锐如刀。 虽然隔了老远一段距离，但他们好像感知到了宋福生的情绪，这一眼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宋福生全身发寒，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赶紧对着那两个守卫讪讪一笑。 他鼓起勇气，带着家人，走到了门前。 “有什么事吗？”一个守卫走了过来。 “镇国公主可在。”宋福生尽量做出一副文绉绉的样子。 “要见镇国公主，先要下帖子，写上姓名，门户，再由我们送进去，镇国公主再决定见不见。”守卫道。 宋齐金眉头拧了起来：“不是说镇国公主仁善大义，为民间做了很多好事，也主持了不少公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架子。” 守卫一听，脸色冷了下来：“这是门户之间往来的必须礼仪，怎么能叫做架子？要见镇国公主的人那么多，如果都来者不拒，镇国公主哪里有这个精力，你们要见镇国公主，先回去写帖子。” 宋福生想，那个小兄弟说得没错，果然连大门都进不去。 还好提前做了准备，有了这一份盖章文书，还怕见不到乔镰儿吗？ 宋杜鹃上前一步：“不是我们不下帖子，我们和镇国公主有很近的渊源，如果下帖子的话，倒显得太生疏了。” 守卫挑了挑眉梢，似乎觉得她这样的说辞有点好笑。 突然就冒出几个人来说，和镇国公主渊源近。 宋杜鹃见他明显不相信的样子，从袖子里面摸出那一份文书，交给了守卫。 “我们是镇国公主的亲人，奔波几千里路来到京城，因为一路辛苦，个个瘦得脱了相，怕不好相认，先去置属司证明了这一层关系，这才敢到门前来打扰。” 她的态度很认真，守卫接过了文书。 看到上面的内容和盖章，守卫愣了一下，再看看这家人，形容枯槁，的确像是在路上吃了不少苦头的样子。 “你们先在外头等着。” 让另一名守卫看着门，这名守卫拿着文书，进了院子。 遇到带着人巡逻的柴管家，柴管家眼尖看到了文书。 “这是什么东西。” “对了柴管家，镇国公主来了远方的亲戚，这是置属司的证明，人就在门外等着，我不敢把人放进来，先去跟镇国公主求证。” 柴管家拿过文书看了又看，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先到门外守着，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是。” 乔镰儿人在暖阁里，正在和几个侄儿侄女玩。 她能够从空间里掏出许多新奇玩意儿，这些侄儿侄女都很喜欢她，只要她有空闲，就围着她不肯撒手。 看着孩子们温暖活泼的笑容，乔镰儿心情也很不错。 柴管家来到门外：“公主。” 乔镰儿把像八爪鱼一样扒在她身上的乔玥给放下来，走出暖阁。 “什么事。” “有几个人找到门外，说是公主的亲戚，还带着置属司的亲属关系认证文书。”柴管家把文书交给乔镰儿。 乔镰儿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眸色就沉了下来。 想不到竟然是宋福生一家找到京城来了。 宋福生就是宋老头的亲兄弟，属于宋家的另一脉，也是住大田村里，颇有家资，在乡下农村算得上富裕了，跟沈家差不多的程度。 因为日子过得好，宋福生一家对村里人充满着警惕和防备，尤其是对兄长一家，宋老太后来落魄，几次去求宋福生一家，都吃到了闭门羹。 当然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比起来宋老太的秉性更可恶，不值得同情和可怜。 却没有想到，宋福生一家竟然要来投奔她，要不是这一茬，乔镰儿都忘记这家人的存在了。 在乡下过得好好的，有田有地有房子，却要奔忙几千里，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柴管家看乔镰儿脸色有点不对，一下子就猜到，公主根本就不待见那家人。 他道：“这文书，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文书没有问题，是吏部置属司的盖章。”乔镰儿肯定地说。 不管宋福生一家是怎么拿到的，但这文书如假包换。 按理来说乡下人直接，他们又累又饿，到了京城应该会迫不及待地来找她，寻求一个安顿， 却先去了置属司，这其中就很值得回味了，肯定是有别人参与了进去。 这个衙署很冷门，其他朝代甚至不设，就连京城也鲜少有人知道，一般乡下人就更不可能听说了。 那么又会是谁做的呢，乔镰儿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宋瑞儿。 没错，只有他才认得出来宋福生一家，只有他才知道，宋福生一家和她的关系。 “那公主打算，接下来怎么办？这些人又该怎么安置。” 乔镰儿道：“你告诉他们，镇国公主有事外出，这几天都不在。” 现在官方认证，她和宋福生一家的亲戚关系，她顶着这个身份，就要对他们负责，不能像以前那样做。 但是想要缠上她，借着她享受荣华富贵，她又怎么可能让这些人如愿以偿呢。 第854章 文书不见了 “啥，镇国公主不在。”宋福生皱纹交错的脸上露出了失望。 乔府的人拿着文书就进去了，他还以为，乔镰儿就在里头。 柴管家笑了笑：“都知道镇国公主是个大忙人，说不定上一刻在，下一刻就不在了，我们这些府中的下人，早就已经习惯。” “不如，你们几天后再来？” 宋广田脸上露出一抹着急， 正要说话，宋杜鹃用眼神制止了他。 “那我们先回去好了。” 她心里面怀疑，乔镰儿就在府里，只是不想见他们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幸好听了那个小兄弟的话，先拿到了亲属关系证明文书。 不然，这道门说不定会涌出更多的护卫，把他们都赶走，让他们不要再出现。 想到这里，她心有余悸。 柴管家看出这一家子离开，表情有些复杂，他的目光，落在了宋杜鹃的身上。 这丫头，没有那么简单，至少是个会思考的。 希望不要给镇国公主带来麻烦。 乔镰儿也跟着宋家人回去。 宋其金停了下来：“不对啊，乔镰儿不在，乔家人怎么也会在一两个吧，他们不可能不认得我们。” 宋福生说：“乔镰儿至少身上有宋家的血脉，我们找她最合适，乔家人才不会认我们。” 至于为什么不认，宋福生心里面还是有数的。 在乔镰儿回去乔家之前，乔家过着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苦日子，他们看到乔家人，连招呼都不会打，甚至避如瘟疫，看到就躲得远远的，哪怕乔云妮嫁去了宋家，两家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沾得到边的亲戚。 所以，他们实在是没有脸面，往乔家人面前凑。 除了乔镰儿，乔镰儿也是宋家的后代，这是她改姓也不能改变的事实，就凭着这一点，她要对他们负责。 宋福生又有点懊恼，早知道乔家会有今日，以前对乔家态度好一点，现在就没有那么难办了。 不过，手上有官方文书，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大堂哥，我们直接见镰儿是最好的，让我们几天后再来，我们先回去休息三天，一路奔波也累了，现在又有了安顿处，不用着急。”宋杜鹃说。 宋家人在四合院里伸长了脖子等，以为会等来好消息，却见几人无功而返。 如果成功认亲，那么几人的脸上肯定不是这种失落的神情，早就笑成一朵花了，要么乔家会派人跟着来把他们一大家子接过去。 “咋回事，难道镇国公主不肯认我们。”宋广地问道。 “不是不认，是人不在，几天后再去。”宋福生说。 吴氏皱起了眉头：“不会是故意不想见我们吧？你们是进到家里，亲眼看到乔镰儿不在？” 宋齐金摇头：“别提了，我们连大门都进不去，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多，下人先进去通报，我们在外面等。” 宋家人面面相觑，心中一阵不安。 乔镰儿是真的不在，还是有意回避他们？ 如果她根本就不想见他们，那么下一次去，和这一次去又有什么分别？ 宋福生坐在门口，掏出随身携带的旱烟锅，啪嗒啪嗒抽了起来，沟壑纵横的皱纹，也藏着一抹忧虑。 想到现在住处不一样了，又进去大厅里，坐在太师椅上。 “爷爷，如果乔镰儿真的打算不认我们，我们咋办啊。”宋杜鹃的兄长，宋齐土问。 宋福生抽旱烟抽得更用劲了，他把那张公文放在桌上，拍了拍。 “有了这个东西，她不得不认，早晚的事情而已。” 乔镰儿离开宋家，去了置属司，一般公文都会有备份。 因为日期近，她很快就找到了备份。 果然，上面也是红彤彤的公章。 乔镰儿又调查了一下，在文书上盖公章的日期时辰之前，季大人正好出了一点意外，目前卧在床上，看来这件事是别人经手，季大人根本不知道。 她先等了两天，等季大人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去衙署当值了，才把备份揣好，带出置属司，又趁着宋家人不注意，把他们手里的文书一起带走。 两份文书，扔进火炉以后就飞快燃烧，很快化作了灰烬。 乔镰儿嘴角边勾起，想用这种事情来拿捏她，也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早上，宋福生起床，下意识就摸向袖子里。 这一摸不要紧，摸了一个空。 他摸另一个袖口，里面仍然是空荡荡的。 “奇怪，就放在袖子里的啊。”宋福生以为掉了，把屋子里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越找心里越发慌。 他昨晚睡觉之前，还拿在手上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折叠好，放到袖子里。 屋子里找不到，基本上肯定是丢失了。 宋福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到院子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 “爹，你这是在干啥。”宋广田看到了问道。 却见宋福生一脸着急的样子，抓住了他的肩头。 “老大，你有没有看到文书？” “啊，啥文书。” “就是置属司开的亲属关系证明文书，是不是我睡着以后，你们有谁进入房间，把文书拿出去了？” 宋福生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没有啊，我们各有各的房间，大家都睡得好好的，那些垫子床褥可暖和了，在乡下还从来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怎么可能去打搅爹。”宋广田说。 马上他也紧张起来：“爹，文书不见了？” 宋福生呆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说道。 “不见了，不见了，文书不见了。” 宋广田赶紧把其他人都叫醒，问有没有谁进去过宋福生的房间，大家都是摇头。 文书不见了。 宋家人陷入了一片慌乱无措之中，好端端的，怎么会消失不见呢？这也太离奇了吧。 除非是文书自己长了翅膀，飞了出去。 没有这个东西，他们还怎么接近乔镰儿？ 宋杜鹃的眼珠子转动着。 “不要怕，文书在置属司有备案，我们去说明情况，让他们再给我们一份就是了。” “爷爷，大伯父，大堂哥，还是我们几个一起去吧。” 第855章 置属司的存档也没了 一路上，宋福生一脸阴郁，他一直在想，亲属证明文书怎么就不见了，这可是宋家在京城立足和发达的根本啊。 他有点怀疑，还是被家里人谁偷走了，藏着掖着，想要一个人去认这门亲戚，独享荣华富贵。 这个院子里没有谁进来，睡觉的前一天晚上，他还拿出来摸了又看，怎么一觉醒来，就连一点纸屑都看不到了。 “要我知道是谁做的。”宋福生冷沉沉地说：“这个家，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不只是这样，他只顾自己不顾全家，打死都不为过。” 宋杜鹃觉得好笑，宋福生自己没有保管好官方文书，他的责任最大，居然还来怀疑家人。 不过，这件事她也想不明白，宋福生年纪大了，身后一大窝子女，不可能只顾自己，把文书藏起来，那到底是怎么丢的呢。 几人到了置属司外，说了来由。 守卫的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什么，你们把文书弄丢了？为什么不好好保管，这不是给置属司添麻烦吗？” 宋福生赶紧道：“家里遭了贼，我们也防不胜防，也不是故意的。” 守卫的正要进去禀报，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帘子掀开了，季大人从上面下来。 “什么事。”季大人问道。 “是这样的季大人，这家人说亲属证明文书丢了，要来重新办一份。” 季大人看了一眼这家人，只觉得面生，一般来说，到他这里办过事的，只要日期不是隔得太远，他多少会有点印象。 “你们什么时候来办的亲属关系证明文书？” 宋福生道：“就在前两天。” “是谁给你们办的？” 几人面面相觑，这个问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杜鹃脑筋转得快：“就是衙署里的人给我们办的，我们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个官那个官的，也说不上来，但是亲属证明文书在衙署里有存档，相关登记和我们都对得上，不怕大人问。” “那你们见过我吗？” 几人又对视了一眼。 宋福生想要说见过，但宋杜鹃摇头。 这人看起来像是衙署里的头头，万一是个记性好的，撒谎不就当众露馅了，办理这个证明文书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来置属司，而且时间也隔得不长。 “没有见过大人，应该是别的大人给办的。” 季大人说道：“你们先进来吧。” 几人被带到一个办公大厅，季大人让人先登记他们的信息，然后去存档核对。 听说是镇国公主在老家的亲戚，季大人愣了一下，把这家人好好打望了一眼。 如果是镇国公主的亲戚，那他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一名官员去看了两天前的档案，回来道：“季大人，并没有相关的存档。” 几人一惊，都以为听错了。 “不可能没有存档，前两天才办下来的，我们还拿到了备份，还住着置属司安顿的四合院。”宋齐金说。 那名官员说道：“我查找了好几遍，包括往前两天，往后两天，都看过了。” “这个简单。”宋福生道：“就当做是我们现在才来登记，重新做一份亲属证明文书就是了。”又笨拙地行了个礼：“耽搁了大人，实在是对不住。” 季大人却是一动不动。 “我不管那天是谁给你们办的，既然我当值，就要办得更稳妥仔细一些，毕竟事关镇国公主，不能马虎大意。” 一边吩咐一名官员：“去把镇国公主请来，认一认亲戚。” 几人一个咯噔，万一乔镰儿根本就不想认他们，把她请来还得了？他们就是为了先斩后奏，不然直接去找乔镰儿得了。 宋杜鹃也着急起来，出声道：“大人，我们几千里迢迢而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个个形销骨立，怕镇国公主认不得我们，所以才先来置属司，让官方为我们证明，然后去找镇国公主，万一镇国公主来了，没有认出我们，难免会让人误会，觉得我们是招摇撞骗。” 季大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又好好地看了一眼这家人。 “照你们说来，万一有人滥竽充数，光凭一张嘴就来京城认亲戚，这么多高门大户的门前岂不是乱了套。” “我不知道两天前是谁给你们办的，幸好也是丢失了，可以重来一遍，不然要是出了岔子，我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可是担待不起啊。” 现在季大人不忙着追究是谁的问题，心里面只有庆幸。 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里的人去请乔镰儿，他们的心忐忑不安，六神无主起来。 他们是乔镰儿的亲戚，虽然这是真的，但乔镰儿未必想认他们啊。 宋福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宋杜鹃，眼下也只有宋杜鹃能够想出一点办法了。 宋杜鹃脑子里面升起一个念头。 不管乔镰儿认不认，他们都得咬死和她的这一层关系。 她作为镇国公主，如果不能妥善安置他们，就是不仁不孝不义之人，会因此遭到弹劾，影响她的平步青云。 反正她身上流着宋家人的血这一点，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爷爷，放心吧，镇国公主不会不认我们，你是公主的叔公，亲眼看着公主从小长大，我相信公主是有这一份孝心在的。”宋杜鹃说。 宋福生拼命想起了一些往事：“是啊，是啊，镰儿小时候，在田地里玩泥巴，看到我就会甜甜地喊一声叔公，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啊。” 虽然，当时他应都不应一声，就怕被这个贫穷的孩子缠上。 季大人包括其他官员脸色都不太好看，镇国公主如今身份不同一般，就算是亲戚也应该有所避讳，还称呼着她的名讳，说起她小时候并不算多么荣誉体面的过往。 季大人对主簿使了一个眼色，走出大厅，主簿跟了出来。 “这么重要的事，是谁给他们办的。”季大人问。 主簿回忆了一下那个日期：“那天大人前脚刚走，负责经办和有决策权的官员也都跟着散值了，其他人没有这个权力，小人也是疑惑。” 第856章 就去门口守着，一定要缠上 季大人这下子更加觉得蹊跷起来。 一名重要官员的亲属，置属司开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必定是要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不然出了乱子，就是置属司的责任，几名负责的官员，谁都不要想好过，甚至是要掉脑袋的。 明明那天，有决定权的官员都不在，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开具了这个证明，还是跟镇国公主有关。 季大人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去问问守卫，那天有什么人进来。” 师爷去了，不一会儿，又神色不妙地回来，左看右看，压低了声音。 “大人，那天公子来过。” 季大人神情一震，盯着师爷问：“可是真的？” “已经跟大门守卫确认过好几遍了，看到是公子，正好大人又出事了，以为是大人托公子来办什么事，或者是像往常一样来熟悉业务，所以没有多问就放进来。” 季大人一阵头疼，他有意让儿子将来进入置属司，所以季长生不时会到置属司历练一下，几乎是畅行无阻。 但季长生是个还算沉稳的人，这么重要的事宜，他不会自作主张。 如果是季长生给这家人担保，又是出于什么缘故？ 现在也只有等镇国公主来了，看一看她的态度，其他的往后再追究。 乔镰儿听说置属司的人来找，就猜到了缘由。 “告诉置属司的人，我这段时间不在。”她对柴管家道。 是的，她的身上流着宋家人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这家人，不让他们当面缠上，然后再想办法。 柴管家到了门外。 “很是抱歉，镇国公主在景琅州训练军队，一时脱不开身。” “至于要多久才回来，可能几天，半个月，一个月，也可能几个月，毕竟，镇国公主手头事情多。” 置属司的人回去复命。 听说乔镰儿可能要几个月才回得来，宋家人都露出了急躁的神色，他们哪里能等这么久啊？ “既然如此，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季大人摆摆手。 他已经有点猜到了，这家人多半不是假的，但镇国公主不想认却是真的。 宋杜鹃道：“大人，我们是镇国公主的亲戚，如假包换，老家人都可以证明我们和她的这一层关系，如果真要等几个月，不如让人快马加鞭到大田村问一问就可以判定，也不过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我们绝没有一个字敢欺骗大人，但我们奔波几千里路到了京城，就想有个安顿处，实在是等不了那么久，还请大人体恤体恤我们吧。”宋广田也急声道。 季大人哼了一声：“你们应该知道，京城的事情，远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镇国公主是大忙人，她不能抽出身来，我也没有办法，既然你们说是她的亲戚，你们该去体恤她才对。” 宋家人悻悻出了置属司，一个脸色比一个难看。 文书没了，乔镰儿人也见不到，这下子该怎么办，他们好像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至少我们现在还有住处。”宋杜鹃说。 “但几个月，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明天我们去乔家门口守着，看看乔家谁出来了，就上前去相认，乔家人不可能认不出我们。” 指望不了乔镰儿，还可以指望乔家其他人啊。 宋福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点碎银子，一大家子的嘴巴等着吃饭，京城开销又大，这点钱根本就撑不了几天。 所以，要赶紧把这一门亲戚给认下来。 “好，乔家那么多口子人，只要和一两个攀得上，他们就甩不掉我们了，不要那一纸证明文书也没啥。”宋齐金说。 乔镰儿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宋家人走了，师爷问道：“大人，宋家人还住着置属司安排的院子。” 季大人想了想：“先让他们住几天吧，还没有明确知道镇国公主的意见。” 还不到散值的时间，他就匆匆回家去，踏进季长生的院子。 季长生正在练字，抬眼就看到自己的父亲冷沉着一张脸进来。 手上的笔一个哆嗦，顿时就把一竖写歪了。 “爹，您这是——” “我问你，宋家人和镇国公主的亲戚关系证明文书，是不是你私自去置属司开具的？” “是。”季长生承认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经常在置属司历练，代行一下父亲之职而已。 但是看季大人的样子，他有点心虚，难道他做错了？ 季大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手指指着季长生，一脸的怒意。 “你啊，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先来问问我，哪怕我被人冲撞，卧在床上养伤，难道我就不能做出决定了？” “差点闯下大祸，你。” 季长生变得紧张：“爹，是出什么事了吗？” 季大人深吸了一口气：“镇国公主或许并不想认这一门亲戚，如果她是这样想的，却因为那一纸证明文书被那家人缠上，带来无数麻烦，你觉得我们季家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刚刚找人偷偷打听了一下，镇国公主这两天其实是在的，今早还去面见了皇帝，知道这个事，他浑身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季长生一听睁大了眼睛，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 他还以为他是在做好事，不仅报还庞佑的恩情，说不定镇国公主会因此感谢他，给季家带来好处。 哪里想到，他差点帮了一个倒忙，为季家招祸。 “那爹，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我都把证明文书开了。”他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眼圈红了。 季大人气消了一半：“好在那家人的证明文书找不到了，置属司的存档也消失了，说来也是奇怪，就当是冥冥之中，有神灵在帮助季家吧，儿啊，你可要记住这一次教训，以后千万不能贸然行事了。” 季长生如释重负，眼泪啪嗒啪嗒。 “爹，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杜鹃，宋齐金就来到乔家所在的那条街，隔着一段距离盯着门口。 第857章 宋瑞儿才是你们的亲戚 “我们是镇国公主的亲戚，等于说是皇亲国戚，用得着这样藏藏掖掖，好像很不光彩一样。”宋齐金不高兴地道。 “大堂哥，这是权宜之策，你想啊，万一镰儿根本不想见我们，有所交代，我们一露面，门口守卫就要去通风报信，乔家人更是不会出现了，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宋杜鹃说。 宋家人已经猜到这个可能了，怎么回回乔镰儿都不在，怕是有意躲着他们。 “她真是这样想的话，还有没有良心，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宋家的血脉，我们一大家子辛辛苦苦来投奔她，她居然这样冷血无情。”宋齐金愤愤道， “乔镰儿是什么样的想法不要紧，重要的，是她对我们负责，这样，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宋杜鹃看着乔府大门，又看了看侧门，奇怪的是，好半天了，都不见乔家人出来。 她了解过了，乔家男人是青枫原封地和守城门的将领，乔家女人都掌管着铺楼，酒楼，茶馆，一大早的，他们应该出发去各司其职才对。 可是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应该是做了主子，不用那么紧赶慢赶的。 她相信，除非找错地方了，不然乔家人总会出来一两个。 宋杜鹃不知道，吃过早饭，乔家人就被乔镰儿用瞬移之法送出去了，目前各就各位，其他人乔镰儿也叮嘱不要出门。 宋家人来了，来的是还没有死绝的那一脉。 乔家发达了，什么人找上门来，不管是沾亲的还是带故的，都不奇怪。 乔镰儿靠在暖阁的贵妃椅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孩子们来找她玩，她就掏出一两个玩具，让他们一边玩去。 这件事可以肯定是宋瑞儿所为，她去找了一下宋瑞儿，发现他也在观察着宋家人的动静。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了。 乔镰儿睁开眼睛，已经有了定夺。 “火铭。” 乔镰儿唤了一声，火铭就从窗户掠身翻进来。 “公主，有何吩咐。” 乔镰儿交代了一阵，火铭就出去了。 宋杜鹃和宋齐金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早晨已经过半，还是看不到乔家人出来。 “这就奇了怪了，乔家人总不可能知道我们等在外面吧。”宋齐金嘟嘟囔囔。 宋杜鹃皱眉，她总觉得许多事情透着蹊跷之处，亲戚关系证明文书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偌大的乔府，需要外出的乔家人一个都没出现。 “再等一等，等不到再回去，傍晚再来。”宋杜鹃寻思着，可能是天还没有亮，乔家人就出去了，他们总要回来的吧。 “认个亲戚这么麻烦。”宋齐金很是不满。 “大堂哥，不着急，好事多磨嘛，想要享受荣华富贵，一开始受点坎坷也没什么。”宋杜鹃道。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发现身边站了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人一身黑袍，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 “哼，你们都被捉弄了。”对方开口说道。 见对方煞有介事的样子，宋齐金很不爽。 “什么被捉弄了，你是谁啊，莫名其妙弄这一出。” 宋杜鹃则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你们跋涉几千里来到京城，能够救你们的不是镇国公主，而是一个跟你们关系更亲近的人。”火铭笑了笑，好像在笑他们是傻子。 “我们不认识你，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宋杜鹃问道。 “这个姑娘不必关心，我是来帮你们的，看到你们这些天奔波实在辛苦，却一无所获，我不忍心啊。” 这就奇了怪了，他们来到京城，接二连三冒出人来，都说是帮助他们。 宋杜鹃一脸的怀疑：“我们跟你无亲无故，你为什么要来帮我们，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要好处，我只是行善积德而已。” “如果你们不需要帮忙，我这就走人。” 宋齐金心里面烦躁得很，正要赶对方走，宋杜鹃回味着对方方才说的话。 “什么叫做跟我们关系更亲近的人。” 火铭道：“前面，是不是有一位小公子找过你们，要你们去置属司开什么亲戚关系证明文书。” “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位小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你们的堂弟宋瑞儿。” “啥。”两人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差点跳起来，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几年前，宋瑞儿从宋家消失，从此杳无音讯，村里人都猜测他死在外头了，原来他竟在京城？ “不可能。”宋齐金道：“这位小公子的样子，和我们的那位堂弟，长得完全不一样。” “这世间有的是易容之术，改名换姓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宋瑞儿如今叫做庞佑，他用这个名字，中了秀才，举人，贡士，马上就要参加殿试，封荫做官。” “不信你们去看礼部南院的东墙，上面还贴着这一届贡士的榜单，上面就有庞佑的名。”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宋杜鹃先回过神来，马上意识到。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到了京城，他先认出我们，让我们去开具证明。” 火铭神秘兮兮道：“因为他怕你们缠上他，你们要是去找镇国公主，他那里就得了清静，可以安心坐享荣华，不怕你们沾他的光，所以才要把你们当成一个包袱甩出去。” “你们差点着了他的道啊。” “实际上，镇国公主权大势大，不好招惹，但是宋瑞儿在仕途上刚刚起步，虽然如今实行科举制，但也考验一个人的孝道良心，比起来宋瑞儿的软肋更大，更怕有什么事影响他的名声口碑。” “镇国公主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皇上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她来做决策，她地位稳固，不可能受制于人，你们也不可能撬动她。” “比起来，宋瑞儿更能成为你们手上的一张牌。” “这是宋瑞儿的地址。” 火铭将一样东西交给宋杜鹃，点头致意，然后走了。 宋齐金表情愣怔，直到现在才慢慢转寰过来。 “我靠。” 第858章 瑞儿快开门，我们找你来了 这是什么离奇的经历，宋齐金反应过来，怀着满满的震撼，就挤出了这么两个字。 “我靠！”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抓住了宋杜鹃的肩头：“发了，我们宋家发了，要么是镇国公主，要么就是宋瑞儿，一个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一个就要做大官了，我们还用愁什么，怕什么。” 宋杜鹃在回味着方才那个陌生男子说的话。 “刚才那个大哥说得对，镇国公主我们现在招惹不起，还不如去找宋瑞儿稳妥一点，一个即将封官的人，最怕家乡人，亲人说自己不好，名声受到影响，我们完全可以拿这一点去牵制他。” “嗯，反正现在乔镰儿也见不到，不如先和宋瑞儿攀上关系，图一个托底，再进一步从乔镰儿那里拿到好处，这样我们宋家就可以不断飞黄腾达了。”宋齐金觉得自己很聪明，一边说一边点头。 二人先回了那个四合院。 宋杜鹃把事情一说，宋家人都是满心的震撼。 一开始出现帮他们的人，居然就是消失了几年的宋瑞儿，他也不是真心要帮他们，而是要把他们当做累赘甩掉。 随即，他们心里面涌起了气愤。 “这个臭小子，真不是啥好东西，他是儿子，宋家的传承人，比起来更应该和我们同气连枝，更应该来帮助我们，却想要摆脱我们，黑了心肝的狗东西。”宋广田骂道。 宋家人都是这样想的。 宋广地也跟着骂：“这臭小子连中三场考试，也不写封信回去报喜，想一个人独自享受好处，不但换姓，连名字都变了，不就是怕我们哪天找上门来，恶劣，真是恶劣。” 宋家人骂骂咧咧，四合院里飘荡着他们的口水。 比起乔镰儿，他们更怨宋瑞儿。 一来乔镰儿如今的地位，他们不敢过于冒犯，二来她早就回到乔家去了，村里人都默认她是乔家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宋瑞儿刚起步，他们伸伸手就能把他拽下来，毁掉他前面的付出和努力，所以他们肆无忌惮。 宋福生又点燃了旱烟锅，啪嗒啪嗒地抽着。 “不孝啊，真是不孝，大哥就剩这么一个独孙，就等于是我的亲孙子，我是他的亲爷爷了，他却连管都不想管我们，完完全全把我们当做外人在耍弄啊。” 宋福生拍着大腿，被呛得咳嗽起来，脸红脖子粗。 如果说看乔镰儿镇国公主的身份，再加上她手上拥有的封地，军队，好像隔了几重山。 但是面对宋瑞儿，他们没有这一重心理压力。 “爷爷，我们现在该咋办。”大房老二宋齐木问道。 “哼，咋办。”宋福生冷笑一声。 “现在见不到镇国公主的人，我们还见不到宋瑞儿吗？” “还有半个月就要殿试了，他要是不对我们负责，我们就让他连试都没法考。” 宋福生起身来：“走，咱们一家子去见宋瑞儿。” 他们刚出门，门口就来了一大队士兵，将他们围了起来。 “季大人吩咐，你们没有亲戚关系证明文书，这个地方你们不能住了，请现在就搬出去。” 宋家人变了脸色。 “为啥不能住，我们是镇国公主的亲戚，这位老人是她的叔公，她爷爷的亲弟弟。”宋广田抗议道。 “口说无凭，镇国公主认你们这一门亲戚了？这是官家的地方，没有免费给你们住的道理，走走走，现在就走。” “不然，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 周氏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伸手抓着士兵的裤腿。 “官爷，行行好，我们初来乍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你们把我们赶出去了，我们要住哪里呢。” “你们住哪里是你们的事。”士兵说着，不耐烦将腿一抬，周氏扑在地上。 反正季大人已经明白镇国公主的意思，对这家子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了。 管他亲戚也好，非亲戚也好，镇国公主的意见最重要。 宋家人还想再跪地求饶，这些士兵刷地一下子拔出了剑，他们都吓得面如土色。 这样的情形，不想走也得走了。 从来没有住过这样好的院子，没住几天就被赶出去了，男人们一脸的不甘心，女人们呜呜咽咽。 他们带的东西不多，但这院子里面有不少精美的摆件，还有温暖的床褥床垫。 宋齐金的老婆魏氏刚把一个花瓶往怀里塞，士兵一鞭子就打过来，狠狠抽在她的手背上。 “嗷，嗷嗷嗷啊。”魏氏抱着手乱跳。 “带走你们的东西，不属于你们的，一片叶子都不能带，不然，按照盗窃罪论处。” 这样一来，宋家人就不敢乱来了。 他们抱着自己的破衣服，破被子，一脸愁容出了四合院。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又挂上了沉重的大锁。 有几名士兵还留下来把守，警惕地盯着他们。 这个四合院，是彻彻底底跟他们无关了。 好在，知道了宋瑞儿的存在，又拿到了地址，他们还是可以有一个落脚之处。 宋瑞儿拿到季长生的银票，又租了一个小院子住着。 他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左手写字，但右手光秃秃的，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他去一个专门做假肢的铺子，安装了一个精制的铁爪右手。 宋瑞儿活动了一下假手，铁质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似乎透着某种杀意。 比起来，宋瑞儿竟然觉得比原来的右手更好。 他眯起眼睛，观赏了好一会儿。 多么希望，用这一副铁爪，把乔家人都弄死啊。 想到了什么，他又拧起了眉头。 宋家人的亲戚证明文书弄丢了，乔镰儿也不出面，所以一大家子都没有任何进展。 至于文书是怎么丢的，宋瑞儿相信，除了乔镰儿，没有谁动得了这个手脚，毕竟宋家人拿到手里就当做宝一样。 他有点头疼，铁爪手指点着额头，长长吐了一口气。 穆台写了一封信来，说他正在寻找能够对付乔镰儿的奇人异士，要收拾乔镰儿，常规的手段的确不行。 门口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有人高声道：“瑞儿，瑞儿在家不，快开门，我们找你来了。” 第859章 换了名字面皮，就可以甩掉我们了？ 宋瑞儿浑身一个激灵。 好久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而且对方这样急切的口吻，让他想到一种没有文化的，浅薄的群体，像蚂蟥一样，要吸附在他的身上喝血。 除了乔家人，会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以前的名字。 而乔家人不可能来找他，在他们的眼里，他根本就不存在。 他皱着眉头，走到门口。 “谁啊。” 但这些人的举动出乎他的意料，有几个人在用力推门，这个小院的品质一般，门栓很快就脱落了。 哗啦一声，门被撞开了。 一大窝子宋家人涌了进来。 看到宋瑞儿果然在，他们都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就怕跟乔镰儿一样，宋瑞儿对他们避而不见。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见这家人这样没有礼貌，宋瑞儿脸上很不高兴，但他马上又想到，他们竟然知道他的名字，整个人顿时都警惕起来。 宋家人都盯着宋瑞儿瞧，好像在打量一个熟悉的人，就好像在揣摩一个陌生的人。 五官轮廓，完完全全没有一点原来的样子。 以前的宋瑞儿，模样生得英俊，现在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样貌平凡普通的人。 为了能够重新开始，摆脱跟过往有关的一切，宋瑞儿连一副好皮相都不要了。 “瑞儿，真的是你？好好的，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宋福生问道。 宋瑞儿马上反应过来，宋家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能是谁干的，肯定是乔镰儿，她在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这个死女人，报复起人来又狠又毒。 宋福生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副慈祥爷爷的模样，伸手去要摸宋瑞儿的脸。 宋瑞儿厌恶地后退一步。 “什么瑞儿，谁是瑞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还有你们私闯我的院子，属于私闯民宅，是违法犯罪，该帮的我都帮你们了，你们还要来打搅我做什么？” 宋广田也是俨然仁厚堂伯的态度。 “瑞儿啊，我们这一大家子，可都是你的亲人，你觉得你换了个名字，换了一张面皮，就可以永远甩掉我们了？这咋可能呀，亲人就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你到了天涯海角，我们都能找到你。” 这样的话，再配合这些人虚伪的面容，听得宋瑞儿恶心不已。 他咬牙道：“我不认识什么瑞儿，你们都患失心疯了吧，再不走人，我就要报官了。” 可是宋齐金，宋齐木，宋齐土听说他要报官，都挡住了门口，抱着双臂，脸上摆出无赖的神情。 “大田村。”宋杜鹃猝不及防吐出三个字。 就看到宋瑞儿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她不由得笑了，又喊出一个名字。 “乔云妮。” 宋瑞儿的眼里，是那种熟悉感，还有排斥感。 就是被母亲放弃的孩子，会有的神情。 “堂弟，你不要再装了，你对这些字眼有反应，说明你就是宋瑞儿，这是千万抵赖不了的。” 宋杜鹃道：“堂弟你真会做人，我们一大家子来到京城，你先认出我们，却不肯告知你的真实身份，想把我们都甩给乔镰儿。” “可是你对宋家的责任呢，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承担吗？你连中秀才举人贡士，却连这么一点仁义礼信都没有，你读的这么多书，都读去哪里了？” 宋瑞儿见宋杜鹃把这鬼点子用在她的身上，气得咬牙切齿。 “是啊瑞儿，你六亲不认，也不怕封官的时候，有人用这样的理由，把你扯下去，到时你的所有辛苦就白费了。”宋广地一脸得意地说，他的脸显得更加猥琐了。 “你们听好了，我不叫什么瑞儿，我叫庞佑，户部登记，详实可查，不是你们随便诬陷我就能诬陷的，也不是你们随意攀亲戚就能攀得上的，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好事，你们自求多福吧。”宋瑞儿语气强硬。 他不能认下这家子，不想被这一大窝缠上，他以后都不要想好受。 宋福生仰天长叹：“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大哥，你就剩这么一个孙子了，你在天有灵，看到他即将飞黄腾达，却这样对待你的亲兄弟，他的叔公，还有叔公身后一大堆走投无路的家人，不知道你会不会因此感到心寒。” “到底是我没有教好瑞儿，以至于他长大，都不剩多少良心了，我对不起你啊大哥。” 说着说着，竟然老泪纵横。 吴氏也是双眼红通通的：“瑞儿，难道你忘记了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周氏也道：“你还吃过我几口奶。” 其他人要么在抹泪，要么在埋怨宋瑞儿不仁不孝，要么是带着乞求，要他对他们负责。 宋瑞儿看着这样的情形，在他的预想里，这一幕应该发生在乔镰儿的面前才对，怎么反而在他的眼前上演了？ 他气得胸口血腥气翻涌，差点没一口活血吐出来。 “跟你们说了，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瑞儿，还请你们立刻就离开，我看在你们是老乡的份上，帮了你们一次，结果你们自己不中用不争气，认不下乔镰儿这门亲戚，还反过来攀咬我，这就是你们的报答。” “瑞儿，你就不要再演戏了，我们知道你就是。” 宋齐土嘿嘿一笑，环顾着这个院子。 “虽然不大，房间也不多，但是一房挤一个屋还是可以。” 宋家人也懒得等宋瑞儿的承认了，纷纷去抢房间去。 “我要这间。” “这间是我的。” 宋瑞儿站在院子里，捏紧了拳头，他的脑门阵阵发晕，但是他不敢真的晕厥过去。 免得一觉醒来，他连一点安身之处都不剩了。 宋广田从正屋里出来，道：“瑞儿，你虽然中了贡士，但是家中长幼有别，你要尊重叔公，这个正屋，以后就给叔公住。” 宋瑞儿的身体晃了晃。 乔镰儿在院子里看着这样的场景，捂着嘴巴弯着腰肚子都笑疼了，还要控制着不能笑出声来。 宋瑞儿沉默着，眼里弥漫起一抹杀意，是啊，他怎么忘了，一大家子都在这里呢。 第860章 立一份保证书：对我们负责到底 宋福生占了正屋的卧室，也不管其他人争抢吵闹，就坐在正厅里抽着旱烟，偶尔抬起眼皮，打量宋瑞儿一眼，形成了某种对峙。 俨然像是爷爷看孙子。 宋瑞儿心中冷笑，又不是他亲爷爷，还摆出这种架势来给谁看？ 不过，他现在被这家人缠上了，如果执意跟他们对着干，他们也不会让他好过，反而会耽搁接下来的殿试。 来日方长，一大窝土包子，他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吗？ 宋瑞儿走到宋福生的身边，勉为其难叹了一口气。 “你们非要我安顿，看你们没有落脚之处，我也不好让你们流落街头，就算是我行善积德吧。” 宋福生又看了他一眼，带着强调的语气说。 “我是你叔公，你爷爷死了，我就是你亲爷爷，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现在，一大家子到了京城，需要一个容身的地方，作为宋家后代，没有宋家就没有你，你即将平步青云，就要对全家负责，大家伙儿都指望你了。” “正好给你的堂姐寻一个富贵人家，再拼个一二十年，为你的侄子侄女们铺好路，你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宋瑞儿听得心中冷意翻涌。 这是一群水蛭啊，要附在他的身上吸血，他怎么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如果不能让他们成为乔镰儿的附骨之蛆，那他就亲手了结他们。 “我也是有难言之隐。”宋瑞儿脸上带着为难之色。 “哼，只要你不是想推卸责任，你要是真的有啥难处，只要你顾好了全家人，大家也会和你一起分担。”宋福生说。 宋瑞儿压低声音：“我暂时不能和宋家相认，至少不能宣之于口，让很多人知道这件事，因为我是用庞佑的身份，一路考到现在的贡士，要是让人知道我用了假身份，要说我有意欺骗朝廷和君上，可能要褫夺我的功名。” “所以，我会安顿大家，也希望大家为我考虑，等我踏上一条坦途大道，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不然，我的前途没了，大家也不好过。” 这些话，宋瑞儿说得很郑重。 宋福生好好考虑了一下：“好，就按照你说的来。” “嘴巴上说的，怎么能作为凭据。” 宋杜鹃从大门里出来，原来她一直躲在门板后面偷听。 “我们可以不揭露你的身份，但是你要给我们立一个保证，你在保证书上说，你就是如假包换的宋瑞儿，会给宋家人带来福祉，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把保证书公诸于世。” 宋瑞儿瞪着她：“既然需要我，你们就得相信我，一家子还要立什么保证书，也太伤感情了吧。” 宋杜鹃笑了笑：“老家的田地，宅基地都没了，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仰仗堂弟了，堂弟刚才说的话或许是出自一颗诚心，但以后的事情谁敢担保，一大家子呢，这么多张嘴巴等着吃饭，还是稳妥一点好。” 她相信宋瑞儿根本就没有什么良心，也不是真的想为他们负责。 要不然，一开始他就认出他们来，却要把他们往乔镰儿那里引，自己的身份藏得好好的，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明确承认，他就是宋瑞儿。 像这样的人，就得先把他拿捏得死死的，让他以后无从反悔。 宋福生听着宋杜鹃的这些话，点了点头。 “有道理，瑞儿啊，为了表现你的诚意，你就写一封保证书吧，大家也好心安。” 宋瑞儿皱眉：“这种事情，应该相互信任，写了保证书，倒像是你们强迫我。” “堂弟，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哪里强迫你了，如果你真心要给我们托底，一封保证书而已，又怎么会不愿意写呢，你连让大家放心一点，都不肯吗？”宋杜鹃说着摇头。 紧接着，宋广田，宋广地，还有其他宋家人也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要求宋瑞儿写保证书。 宋瑞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很后悔，他就不该招惹这家人，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惹祸上身。 “你们都这个样子，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请离开我的院子，我没有对你们负责的义务。” 宋家人的脸也垮了下来。 宋杜鹃笑了，无所谓地往墙上一靠。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礼部，吏部，说出贡士庞佑的真实身份，说他一路都在弄虚作假，说他这样做是为了摆脱家人，不负责任，不仁不孝，看看到时候，他会不会被从榜单上除名。” 宋瑞儿感到一阵眩晕感，热血冲上脑门。 他的手指拼命掐着掌心，用疼痛的感觉保持清醒。 到这一步，他不想写也得写了。 先稳住这家人，先稳住他们，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宋瑞儿苍白的脸上，又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好，我写，我给你们保证，咱们相互成全。” 准备好笔墨纸砚，宋瑞儿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每写一个字，他心中的恨意就上涨几分，到最后无以复加。 今日所承受的屈辱，他一定要加倍索回来。 本来想着一包药把这家子毒死，一了百了，但他们如此逼迫他，他不会让他们死得轻易。 宋杜鹃观察着宋瑞儿的脸色，她能感受到宋瑞儿顺从之下的恨和怨，心里面默默地想，拿到保证书还不算，以后都要小心一点，免得被这小子报复。 “写好了。”宋瑞儿把保证书拿起来：“你们谁识字。” 宋家人都看向宋杜鹃。 这个家里，宋杜鹃倒是识字，因为她听说，乔镰儿一身的学识， 是从村子的义学堂，还有镇子上的私塾听来的，所以她模仿乔镰儿的做法，经过几年的积累，常用字基本上都掌握了。 宋杜鹃把保证书看了三遍，没什么问题，就收了起来。 “我们还要做一个约定。”她说。 宋瑞儿的脸抽了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堂姐，你还有什么事。” 这些字眼，他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头上的血管都憋青了。 第861章 分住两个院子，避免被一窝端 宋杜鹃说：“你需要再给我们安置一处院子，我们一家子分成两拨人住，吃饭的时间要搁一个时辰。” 她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宋瑞儿下毒，从而造成一窝端的后果。 另外，一边出事了，也能够留下发展的余地。 宋瑞儿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知道宋杜鹃从小就有点小聪明，没想到她心思这样多，这样狡猾。 此时此刻，她带给他的愤怒，不啻于乔镰儿。 他牙齿都要咬碎。 “这样一来，就要增加不少成本，我虽然获得了功名，可是还没有真正踏上仕途，手上没有什么银钱，哪里能够支撑起你的要求。” “没关系，我们不求多大的院子，不求吃得多好，像点样子就行，虽然你还没有做官，但现在你的身份，还是能领一点银禄的吧，贡士可值钱了，别人在你的名下挂田地免税，你也能得到好处，你以为这些我们不知道呀。” 宋瑞儿不是傻子，宋杜鹃说的事他也在做，左手能用之后，他的名下立刻挂上了百亩土地，只是前面因为右手废掉的事情，让他狼狈了一阵子。 见宋瑞儿还是不情不愿，宋福生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就说你保证书都写了，你堂姐这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你又是咋想的。” 宋瑞儿眼底已经弥漫开点点猩红，他现在就恨不得让这一大家子死光光，左手拳头反复握紧又松开。 “好，那就按你们说的做。” “不过，这条巷子里已经没有别的院子可以租了。” “没关系，可以住远一点，半个时辰之内赶到就可以。”宋杜鹃道。 宋瑞儿窝着一肚子的气，去给宋家人租院子，一路上踉跄了几下，神色恍惚。 当他走出这条巷子，突然冒出一个人来，站在他的面前，面带微笑。 “瑞儿啊，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说话的人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好像看了一场精彩的笑话。 宋瑞儿瞪着对方，双眼飞快地红了。 “乔镰儿，是你捣的鬼！” “那又怎么样呢，你不也想把这一大窝子往我的身边甩，我不过是借鉴一下你的做法而已，你一个人在京城举目无亲，漂泊孤零，现在多了一大家子的亲戚，以后都热热闹闹的，你应该高兴才对嘛。” 高兴个屁，宋瑞儿清楚，这一大家子不赶紧打发掉，他迟早要被活生生气死。 他阴沉沉地说：“别以为你就无事一身轻了，你身上流着宋家人的血，你享受着尊崇的地位，他们不会放弃要你对他们负责的。” 乔镰儿笑了笑，并不在意。 “你是知道的，只要我想，他们永远都看不到我，反而是你，要永远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下，不过也没关系，亲人嘛，孝顺是应该的事情，怎么能够逃避呢。” 宋瑞儿白眼一翻，一个后仰。 再仔细一看，乔镰儿已经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她走得太快，还是突然就消失了，虽然穆台写来的信里有提及，宋瑞儿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的确，对付这样的人，要旗鼓相当的奇异之士为他们所用。 宋瑞儿决定先把乔镰儿撂在一边，现在一大屋子宋家人，要缠着他，吸他的血，先把他们解决掉，才是当务之急。 他找了一个比较远的院子，刚好距离前面那个院子半个时辰的路程。 “这么巧啊。”宋杜鹃说：“不过也没关系，大家平时多走动，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发现。” 这话是当着宋瑞儿的面说的，带着敲打的意味。 宋瑞儿不想再管他们：“我要去学习了，你们自己分配吧。” 不过他的思路被干扰了，一片混乱，看半天的书都看不下去。 宋瑞儿猛地抓起纸和书，几乎就要扯碎，一张脸扭曲无比，但他努力克制住了。 不能让这些蟑螂老鼠影响他的前程。 宋杜鹃决定留在这个院子，宋瑞儿在她的眼皮底子下更好，二房和她一起。 宋福生则带着大房的人，去另一个院子。 这是宋杜鹃的安排，这样一来，每边都有一个主心骨。 他们清楚地知道，宋瑞儿不是什么好人，不得不防。 书房的门推开了，宋杜鹃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宋瑞儿对宋杜鹃极其的反感。 这一家子，就宋杜鹃心眼最多，很多事情都是她牵头出主意。 “堂弟，你咋对我这么大的意见。”宋杜鹃皱眉。 “我也不过是为一大家子考虑，想让大家过得好一点，也让你能够尽一尽孝道。” 宋瑞儿深吸一口气。 “我也想学习，在乡下，女儿家会读书会认字，没多大作用，但是在京城，不一样。”宋杜鹃说。 “所以我来跟你说一声，你的这些书我要看，你的这些笔墨纸砚我要用，家里多一个有学识的人，家族才会越来越发扬光大。” 宋瑞儿头皮阵阵跳动，不想与宋杜鹃过多纠缠，他指了指一边书架。 “你要看看那边的书，我这些书和笔记都是为了殿试做准备，你不要乱碰。” 宋杜鹃挑了几本书，又准备了笔墨纸砚，带出去了。 读书真是世间一等一的好事，乔镰儿靠读书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要多读书。 哪一天，说不定她也能成为县主，郡主，公主。 最不济，书读得多了，她能挑一个不错的人家。 宋杜鹃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宋家人，抿了抿唇收回目光。 都已经安顿下来了，还不出去找活干，就等着人养，等着依靠她。 别说乔镰儿，宋瑞儿嫌弃这家人，她心里面也膈应啊。 宋家人缠上宋瑞儿了，双方处于同一个屋檐下，宋瑞儿心里面不爽，也只能忍着。 乔镰儿得了清静。 转眼，殿试之期就要到了。 裴时玖道：“若是让宋瑞儿获得一个好职位，不知道会搅出什么风浪来。” “他并不能构成对我的威胁。”乔镰儿道。 再说一个右手残废的人，皇帝只怕难委以重任。 “少一点麻烦，终归是好事。” 乔镰儿：“你想怎么做。” “这件事，交给我好了。”裴时玖面上有些神秘。 第862章 钦天监：残星防主，注意身残之人 对于乔镰儿来说，宋瑞儿没了右手，哪怕他现在能熟练使用左手，在殿试上表现不错，但残疾就是残疾。 他要更加艰难，才能够得上别人轻易就能达到的位置。 再加上被宋家一大家子缠着，他以后都不得安生。 以后，她就等着看他不断上演的好戏。 不过，裴时玖这样说了，她要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 三天后，就是殿试。 宋瑞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杜绝一切打搅，宋家人知道殿试很重要，只要宋瑞儿做了官，他们就可以跟着鸡犬升天。 所以，他们也尽可能不去叨扰宋瑞儿。 早朝之后，钦天监监正来面圣，说有要紧的事情。 监正只是五品官，不能进入大殿，只能在外头禀报。 “皇上，臣夜观天象，发现晚上有一枚残星，所到之处，携带一片乌云，遮蔽了月亮的光华，这种现象，已经出现了三次。” 皇帝思索：“你想说什么。” “皇上近期要注意身有残疾之人，这样的人，可能防主。” 皇帝微微点头：“下去吧。 监正退下了，皇帝手上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残星防主，这还是朕第一次听说。” 乔镰儿也随即落下一子。 “臣女以为，这种事过于玄乎，不足以全信，但多留一个心眼，总是没错。” 她知道是谁做的，钦天监里就有裴家的人，这个部门存在感不是很高，但有用的时候也是真的有用。 殿试的日子到了。 这是由皇帝亲自主考，各个贡士才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管是现场卷面作答，还是策问，都尽情发挥着自己的才能。 轮到庞佑，皇帝看了一下他的试卷，脸上颇为满意，再看一眼他的年龄，有点吃惊。 “你才十五岁。” 宋瑞儿答：“回皇上，草民十五岁，还有三个月满十六岁。” “真是年少有为，十五岁就中贡士，京城有几人能够做得到。”皇帝感慨了一句。 又觉得惋惜，就是这个少年的面容太平庸了，要是五官生得俊秀一点，以后更能平步青云。 皇帝提出策问，宋瑞儿对答如流，思路十分顺畅，而且新颖。 那些抛下宋瑞儿，对他敬而远之的高门子弟，此时此刻后悔起来，谁能想到，宋瑞儿凭着左手练了一手好字，在殿堂上又有这样的表现。 看来，他得到一个好缺，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了。 皇帝越发欣赏，频频点头。 他的目光无意识下移了一下，看到了宋瑞儿的右手，一愣，又好好看了一眼确定。 那是一只残废的手，戴着铁制的假手。 如果换做平时，这样一个残疾的少年，竟然顶着贡士的身份，还在殿试上有良好的表现，这要付出多大的毅力去克服，皇帝是很佩服的，说不定要委以重任。 可是皇帝想起了几天前，钦天监监正的汇报，眼眸晦暗了下来。 近期留意身有残疾之人，对君上不吉，防主。 本来以为，钦天监那里在刷存在感，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人，竟然出现在殿试上。 而且只是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 皇帝皱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但是对自己有妨碍的人，他当然不会给多好的成全。 殿试结束，第二天才公布最终的名次。 宋瑞儿走出皇宫，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在殿试上，他的表现还是不错的，他相信，怎么也能拿一个不错的名次。 每天他只睡两个多时辰，加上吃饭才三个时辰，其他的时间都用在准备殿试上，还要辛苦忍受着那一窝子宋家人，就是为了今日。 “庞兄弟，恭喜恭喜啊，不说状元榜眼探花，至少也是个二甲。”一个高门公子走过来，拱手道。 殿试结果分为三等，一等是状元，榜眼，探花，称状元及第，二等赐进士出身，三等赐同进士出身，再根据等级授予官职。 对方这段时间来，看到自己如避瘟疫，现在却又来讨好。 宋瑞儿皮笑肉不笑：“也是托各位兄长的福。” 另一个高门公子拍拍他的肩头：“这久大家都在准备殿试，没有中春闱的，也是各有各的事情忙，这不也是为了让庞兄弟有时间准备吗？若是都来打搅庞兄弟，怕是庞兄弟今日没有这么好的表现，以后大家还是好哥们，在官场上，要相互帮助扶持啊。” 看着这些人拜高踩低的嘴脸，宋瑞儿心中一阵厌恶。 这也坚定了他不断往上爬的决心，只有这样，他才会得到一份尊重。 哪怕这样的尊重是虚伪的，华而不实的。 不然，他就是路边供人随便践踏的一条。 他铁制的手指慢慢收起来，随着一阵铁片摩擦的声音，紧攥在了一起。 一路回去，越来越多的高门公子和富家公子包围了过来，宋瑞儿的身边，形成了簇拥之态。 今天宋瑞儿的发挥，万一是个榜眼，以后就前途无量了。 包括那个把私宅收回去的刘公子，也亲自找上门来，堆上了一脸的笑意。 “庞兄弟，上次那个院子，租的人要回老家了，正好空出来，比你现在住的地方要宽敞得多，不如就送给你，以后你也好住得舒心一点。” 宋瑞儿脸上的皮肉抽动着。 刘公子干脆把房契地契都塞给他：“庞兄弟你拿好，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做兄长的，就要为兄弟多解决麻烦才是啊。” 那一队人的簇拥之下，宋瑞儿回到了租住的小院子。 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住在另一个院子的宋家人，也都过来聚在一起。 看到那些富贵公子都在讨好宋瑞儿，宋家人一个个乐开了花。 看来宋瑞儿的表现很不错，很快就能封一个好官，说不定能从六品做起呢。 他们的好日子也即将到来了。 皇帝又把乔镰儿喊了去。 “今日殿试，来了一个右手残疾的贡士，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在殿堂上表现优异，虽然排不到前三，但看在潜力十足的份上，还是能封个榜眼，可是想到钦天监监正的话，朕很不安心啊。” 第863章 可以用，不宜重用 皇帝颇为惋惜的神情。 “除了几年前，你的姐夫牧星河，朕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少年才俊了，京城不乏才子，但有几人能够做到十五岁就中进士，只是好好的右手，怎么就残缺了呢。” 乔镰儿也是有些可惜，如果宋瑞儿心怀正念，以他的天分和聪明才智，铺在他面前的，绝对是一条宽广的坦途大道。 但是，没有如果。 “钦天监监正说庞贡士防主，朕让户部查看了一下庞贡士的家庭背景，他出身卑微，父母都是普通的贫农，不管是经历事迹，还是姓氏名字，都没有与朕犯冲的地方，难道他是一个例外？朕左思右想，不知道该如何安顿他才好。” 乔镰儿知道，皇帝说太多，都是在惜少年天才和顾虑之间摇摆。 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好苗子，皇帝舍不得不用，更舍不得去罚。 但防主，绝对是君主的一大忌。 实际上，以宋瑞儿平常的资质，如果不是有这一次遭遇，他今日在殿试上的发挥，最多只会是中规中矩的水平。 但他右手残废，反而激发了他更多的潜能，让他超常发挥，皇上竟然想让他做榜眼。 这还是在被一大窝子奇葩宋家人每日包围烦扰的情况下。 这一点，倒是出乎乔镰儿的意料。 好在裴时玖提前做了准备，不然，就真的让他平步青云了。 她细细斟酌。 “皇上召见臣女，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没错，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乔镰儿道：“皇上是明君，以宽厚仁德治理天下，冥冥之中自有天道庇佑，谁能真的防主。” 她这话说得好听，也说到了皇帝的心坎上去，但皇帝还是皱着眉头。 “可是——” “臣女觉得，皇上可以用庞佑，但是暂时不宜重用，不如先考察一段时日，若是不如愿，再将他剔出去，若证明是钦天监多虑，而庞佑表现又不错，到时再做打算。” 她看皇帝的态度，是很想任用宋瑞儿的，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 如果她这就阻止皇帝，反而会让皇帝留下遗憾，也让皇帝对她生出意见来。 皇帝还在思索，但是面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乔镰儿接着道：“历朝历代，也有一些读书人与君主的忌讳犯冲，才能尤其突出的，君主也会给机会，但不会放在显眼的位置上。” 皇帝想了想，是有不少这样的先例，虽然他所遇到的，是残疾学子防主的问题，但说来也是异曲同工。 “好，那就这样办。” 听说皇帝又见乔镰儿了，宋瑞儿心中一阵不安。 他怀疑，会不会跟殿试的事情有关，他今日超水平的发挥，连他自己都出乎意料，但他的右手残疾，只怕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他。 如果乔镰儿掺和一脚，他又会得到什么结果？ 甚至她还要诽谤，让他辛辛苦苦考来的功名付诸东流水，到头来一场空。 而他手上没有倚仗，她的这些动作，他毫无招架之力。 想到这个可能，宋瑞儿脸色渐渐发白，全身一点一点地寒凉起来，看着外头逐渐降临的夜色，他感到自己的人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扯到了黑暗之中。 哪怕他拼命想要见到光明，可始终有乔镰儿按着他的头—— 宋瑞儿闭上眼睛，用还没有出结果来说服自己，但乔镰儿这样的人太可怕了，不是自我安慰一下就能化解对她的恐惧的。 书房的门一下子推开了，宋福生一张皱纹纵横，老皮皴裂的脸，笑得像风干的菊花。 比起前面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姿态，此时的宋福生，多了一种卑躬屈膝的感觉，浑身上下的气息小心翼翼的。 宋瑞儿眼里闪过一抹厌恶，一群乡下来的土包子，不受教化的东西，每人进他的书房和房间，都不知道敲一下门，直接就推门而入。 “瑞儿啊，你就要成为正儿八经的进士了，也要封一个好官职，真正的飞黄腾达了啊。” 宋瑞儿板着脸道：“上头还没有定下来的事情，不可乱说，万一让有心人听了去，反而对我不利。” “是，是，瞧我，没有多少见识，口不择言，瑞儿你别放在心上。”宋福生装着扇自己巴掌，可手并没有接触到脸上，只带过一点气流，看上去有些好笑。 宋瑞儿脸色冷淡，也不劝阻。 别说宋福生是装模作样地扇，他都想一巴掌狠狠打过去，打得宋福生天旋地转，找不着北。 宋福生只好悻悻地停下来，脸上依旧堆着笑。 “唉呀，只是有点可惜，要是瑞儿你没有易容，顶着一张好面皮，说不定要成为状元，皇上亲自赐婚给你，这样你不光得到一个好职位，还能马上和一个高门家族联姻，咱们一大家子上升得更快。” 宋福生说着，揉揉浑浊的老眼，盯着宋瑞儿的面皮瞧。 “这东西是不是假的，可不可以撕下来？”说着把手伸过来。 宋瑞儿赶紧后退一步，避开了宋福生的手。 他以为他已经够贪婪了，这死老头比他还要更贪心，更不知足。 而他的脸，是他的一个痛处。 当时易容的时候，是先用刀把面皮划开，再用蛊虫把他的脸内部蛀蚀，让他损伤了一部分皮肉和骨头，这样一来就改变了脸部和五官的形状，原先的面皮虽然缝上，但是坑洼不平，还得在外面再蒙一张假面皮，这样看起来才像一个正常人。 为了脱胎换骨，他牺牲皮相，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而这都是因为乔镰儿，这账要算在乔镰儿的头上。 “我要忙了！”自始至终，宋瑞儿都没有喊宋福生一声叔公。 宋福生有点生气，但是想想宋瑞儿今日被高门子弟簇拥归来的局面，马上宋家就要从他身上得到滔天的好处，心里面的一点不爽也就平息了。 “那你先忙着，我回去跟你的堂叔商量，到时候要咋安顿大家伙儿。”宋福生从另外一个院子赶来，现在又要回去。 “老不死的狗东西。”宋福生出去，宋瑞儿低低地咒骂。 第二天，殿试放榜。 第864章 最后一名，纷纷失望 宋瑞儿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辗转反侧，早上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 宋家人也是整晚没有睡，沉浸在一片欢喜激动之中。 等到宋瑞儿得到一个好位置，就把家里的男人都安排进去，就连宋福生一个老头，也想要做官。 “想不到我宋福生种地种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像老牛一样在地里拉磨，也会有到京城做官的时候。” 宋福生啪嗒啪嗒抽着旱烟，吐出大朵大朵的烟云，脸上一片欣慰满足。 他心里面想着，还好家里的老婆子早死了两年，等做了官，他又可以娶新娘喽。 宋广田，宋广地，包括他们的几个儿子，宋家这些男人，看着身边的老婆，眼里都带上了嫌弃。 早知道有今日的好运，就不要忙着那么早成亲了，他们要是做了官，这些粗陋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媳妇，哪里有半点像当家主母的样子？ 唉，只能自认倒霉了，到时候，就一点粥食素菜养着她们吧。 宋杜鹃躺在床上，也是睁眼到天明。 她并没有其他宋家人想得那样乐观。 因为她发现，宋瑞儿似乎有一种隐忧，一直在伴随着他。 她决定，如果宋瑞儿真的成大器，那就踩着他的肩头，为她的人生助力。 如果他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中用，反正她会读书会写字，也要自己拼出一个好前程来。 想想宋家人围着宋瑞儿，像一大堆等着喝血啃肉的僵尸，她自己都觉得害怕，虽然这其中也有她的“功劳”。 如果她真的有那一天，还是要想办法摆脱宋家人才是。 殿试放榜是张贴在宫墙上。 红底黑字的榜单，很是惹人注目。 上面列了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 每一个等级之间，又有名次的排序，这决定着官职的重要性。 春闱和殿试，三年一次，对于很多学子和家庭来说都很重要，这里围了一大圈人，水泄不通，人声嘈杂。 乔镰儿立在榜单前，看着那个名字，嘴角边微勾。 宋瑞儿在一堆学子的簇拥之下来了，一路上，他受到了颇多赞美和期待。 但他的心却惶恐不安，好像悬在了崖边上，随时可能摔得粉碎。 “麻烦大家让一让，我们是考生，看榜来了。” 一名高门子弟踮着脚尖，一边扒拉着人群，一边道。 听说考生来了，人们挨挨挤挤地让出一条道。 实际上，这一堆主要是秀才和举子，通过春闱考试的，只有那么两个人。 他们下意识就寻找庞佑这个名字。 一甲没有，二甲也没有。 “奇怪，怎么会找不到呢。” 一名贵公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宋瑞儿，抬起了手指。 “在哪儿呢，三甲最后一名，怎么会——”他没有说下去了，看宋瑞儿的眼色，再一次带上了审判和质疑。 不是说宋瑞儿在殿试上发挥很好吗？这是确切的消息，所以他们才对他这样亲近。 怎么竟是倒数第一名？ 虽然在这张榜单上，就算是最后的名次，也让人羡慕不已，也是很多人求之不得。 但这绝对不该是在殿试上表现好的结果。 更不要说，能够封一个多么好的官职，从八品啥的已经顶天了。 宋瑞儿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晚上，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测。 他死死盯着他的名字，全身僵住，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仿佛就连骨头都是冷的。 果然如此，果然还是如此！ 逐渐的，他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乔镰儿，乔镰儿，他脑海里不断浮现这个名字，一股眩晕的，刺痛的气流，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激荡冲撞，又爬上他的脑门。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乔镰儿，她就在人群里，此刻正回过头来，面带微笑看着他。 早晨的阳光极其刺眼，连同乔镰儿的笑容也是，宋瑞儿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但是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已经容许不下多少思考了。 他大叫一声，身体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头栽倒。 那些高门子弟皱了皱眉头，都闪开了，还是一个围观的路人扶住了他。 “庞兄弟，你昨天殿试表现好是众所周知的，却拿了这个名次，是不是皇上对你有哪里不满啊？” “就是，按理来说不应该，皇上在殿堂之上，也并没有嫌弃你的右手，问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却是这个结果呢？是不是你有什么地方惹皇上不高兴了？” 揣摩着这种可能，这些高门子弟都离得更远了些。 前面知道庞佑可能是得罪了镇国公主，他们害怕。 要是连皇上也得罪了，那就更不能接近他了。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宋瑞儿心肝战颤。 “没有，只是我年纪最小，所以才拿了最后一名，大家不要多想。”他喃喃道。 可是大家脸上分明是不相信的样子。 如果少年出众，潜力无穷，皇上甚至会拔高几个名次，至少当朝皇帝是这样。 刘公子是最抱着期待的一个，因为他最想靠宋瑞儿。 天家的这个态度，摆明不会重用宋瑞儿。 他的脸色冷淡了下来：“庞兄弟，是这样的，我的那一处宅子，还是决定留给自家亲戚住，他们刚到了京城，就等着安顿，还请你把房契地契还回来吧。” 宋瑞儿哪怕知道人情冷暖，知道这些人抱着目的而来，也想不到对方会变脸这样快，而且这样直接粗暴。 他瞪着刘公子：“你不是说送我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就要回去，也太现实无情了吧。” 刘公子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就说庞兄弟，你怎么不明白，京城这种地方就是这样现实，你对我没有用，我为什么要帮你？你不反省反省自己，怎么连皇上都得罪了，还要反过来怪我，唉，你这种人。” 其他的高门公子也跟着摇头。 “算了，昨天请庞兄弟吃的大餐，我就不跟庞兄弟要钱了。” “庞兄弟的这身衣服，就穿着吧，我也不要回去了。” 见宋瑞儿无动于衷，刘公子直接来摸他身上找契书。 第865章 管理庙的庙丞，仕途无望了 刘公子捏捏宋瑞儿的袖口，又去他怀间翻找。 这样的情形实在是有点惹人遐想，顿时引来了不少注目，更有人围了上来，一脸新奇。 宋瑞儿只觉得满心屈辱，他难堪地拂开了刘公子的手。 “就在宅子的书房里，那个院子我也不必回去了，你自己去取吧。” 不想再忍受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宋瑞儿仓皇地逃离了这里，他感到自己成了一条丧家犬，夹着尾巴灰溜溜躲避所有人的视线。 他一路走来，耗尽心力，好不容易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却落得这个下场。 满腔的不甘，满腔的怨怒，可是一想到那个名字，他只有无边的颓然。 这辈子，难道他都只能被乔镰儿践踏吗？ 而后，宋杜鹃也去看了一下榜单的情况。 以为宋瑞儿怎么都是个二甲，就算三甲，也要排在前一二名。 可是从上找到下，看到最后一个名字，她愣了一下。 这就是那些高门贵公子说的，殿试表现好？ 不应该啊。 不过，宋杜鹃又想，京城遍地是金子，强中自有强手，能上这张榜单，已经很不错了，排在最后一名，并不能说明什么。 所以她放心回去。 乔镰儿看着宋杜鹃离开的身影，眉梢微微一挑。 这是宋福生这个家族，稍微有点智商的人。 只不过满心不正的心眼和算计，到头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咋样了，排在第几名。”宋杜鹃回院子，宋福生带着宋家二房来了，一个个眼巴巴的，迫不及待问道。 “在榜单上。”宋杜鹃道。 见她还算平静的样子，宋家人觉得稳了。 不过，宋杜鹃总隐隐有点不安，只是她没有深想。 又过了数日，根据新科进士分配的官职出来了。 宋瑞儿，太公庙丞，正八品下，也就是看守太公庙的。 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上，平行出现了一个叫姜太公的奇人，能文能武，辅佐君主夺得大业，除此之外，还有呼云唤雨的本事，身上颇多神迹，所以后世多崇拜姜太公者，这一朝的君主，更是专门修建了一个太庙，用来供奉太公，而且为太公庙设置了专门的官职。 太公庙令是一把手，太公庙丞只是二把手。 也就是宋瑞儿作为进士，只是到一个极其冷清的部门，当一个二把手，这个部门，除非打仗的时候君主或者将领做祈福仪式，不然，一直是闲置着的，几乎无人问津。 油水，更是不要想了。 宋瑞儿接到上任通知，眼前一抹黑。 他还以为，最差也是个从七品的主簿助理之类的，哪里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完全不起眼的闲差。 除了殿试那一次，这辈子，他都不要想见到皇帝的面。 宋瑞儿拿着委任书，闭上眼，心中万千怨恨和不甘。 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什么天命不顾他，对他这样不公平？ 如果世界毁灭就好了，他就不用面对自己的失败，看到别人的得意。 送委任书来的差役看都没有看宋瑞儿一眼，带着一身嫌弃的气息走了。 到了门口还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真是一个废物啊。 虽然这并不是考取进士封的最低官职，甚至还有九品的，但九品一个外地的县令，至少也是个实权。 这人却只是一个太公庙的庙丞，能顶什么事？ 唉，这辈子仕途无望了。 看到委任官就这样出门去，连他们让喝茶水都好像没有听见，宋家人面面相觑。 按理来说，封一个不错的官职，应该是准备一个仪仗队，敲锣打鼓而来。 可差役只来了一个。 这不太对啊。 可能是官方低调吧，封的官太大了，不好引人注意，免得太过张扬，有人来打新官的主意。 对，一定是这样的。 “封了啥官。”宋广田几大健步过来，从宋瑞儿手上抢过委任书。 等上面的字样像天书一样映入眼帘，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识字。 便交给宋杜鹃。 “快看看，咱们宋家的瑞儿有多成器。” 宋杜鹃看到上面的内容，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解的神情。 “太公庙庙丞，这是什么职位啊，好像没听过。” 她对本朝官制也有些了解，但这个官职的名称属实是陌生。 “官职那么多，管它叫啥，瑞儿，你就说这个职位是做什么的，官至几品。”宋广地摸着下巴，笑得殷勤。 “是啊，能不能带你堂叔堂哥们一把，让大家都有个官做，不求五品六品的，七品也行，后面再升上去。”宋齐金说。 宋瑞儿心情正无比烦闷，看着宋家人这样贪婪的样子，他满心厌恶。 冷笑一声：“八品下，冷衙门，只怕我不能提携你们了。” 然后拂袖进房间去。 想到了什么，宋瑞儿在门口停下，回头道。 “你们缠着我，还不如去缠乔镰儿，我如今的身份地位，对你们一点用处都起不到，你们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乔镰儿会一些奇异法术，那是常人无法想象得到的，你们以为她不在乔府，实际上她在。” 宋家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八品下，那还叫做官吗？ “不会吧，进士只做一个冷衙门的八品官，这不是名次靠后的举人才有的待遇吗？”宋齐木不敢置信地大叫。 “偏偏我就是，怎样，辜负你们的期望了，可我让你们期待我了？谁叫你们死不要脸黏上来的，现在这个结果，你们满意了吧？呵呵。” 宋家人僵在原地。 看样子，宋瑞儿说的不像是假话，再想到来送委任状的差役只有那么一个，好像还是带着几分鄙视。 冷衙门的八品官，管理太公庙的，一个庙，能干啥啊。 宋家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凉透。 他们不想面对自己的期许碎成一地的事实，他们又是失望又是愤怒。 “真是没用的家伙，既然自己不怎么样，你前面摆那么大的谱做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了不起呢。” “就是啊，让我们空欢喜一场，你对得起我们吗？一大家子老少都等着靠你，你倒好，给我们这样的交代。” 宋家人骂骂咧咧。 宋杜鹃却沉默，宋瑞儿不中用了，真的只能靠乔镰儿了。 第866章 被房东赶出院子，流落街头 看来，只有乔镰儿才真正是宋家的救世主。 像宋瑞儿这种还没有成气候，就在他身上投入期望的，就要承担失望的后果。 宋杜鹃冷笑一声，不想再看那个太公庙的庙丞一眼，转身走开了。 只有宋家人还在闹。 宋瑞儿不甘心，他们甚至比宋瑞儿还要不甘心。 他们对宋瑞儿仕途的看重，甚至比宋瑞儿自己还要强烈。 现在指望没了，一个个等着做官的宋家男人，等着成为诰命的宋家女人，又怎么会受得了呢？ 宋齐土看着关上的门板咬牙道：“你说，只有乔镰儿能指望，但乔镰儿躲着我们，我们连乔府大门都进不去，置属司还把我们赶出安置的院子，现在你辜负了我们的期盼，你欠我们的，你告诉我们怎么做？” 其他人点头，没错，这是宋瑞儿该做的。 他不中用了，他就得为一大家子负责到底，把大家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算是他发挥的一点余热吧。 里面很久没有回音，不像是宋瑞儿故意不搭理，反而隐隐透着另一种情况。 宋齐金一脚踹开门，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有宋瑞儿的影子。 “这崽子，没脸见人，躲着我们呢。”宋齐金骂道。 “自己也知道丢脸。” “是啊，进士封了个太公庙丞，守庙去了，不要太好笑。” “他会回来的，除了这里，他还能往哪里去。”宋富生拿起了旱烟杆，啪嗒啪嗒抽着，只是比起前面的得意，现在他脸上一片愁苦，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还以为他一把年纪了，能图个官职当当，风光一把，哪里想到，宋瑞儿自己的官职都上不了台面。 不过，宋瑞儿一直没有回来，反而等来了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 这人拿着一串钥匙，身形矮胖，身后带着好几个人，个个身强力壮，撸着袖子，很强势的态度。 “这个院子的租客说不租了，租金和押金就不退了，还请你们今天都搬出去。” 矮胖的男人大声道。 “啥，我们住得好好的，凭什么搬出去，租金明明支付了三个月的。”宋齐金大声抗议。 话才说完，一个彪形大汉上前，直接一大脚踹在他的膝弯处，将他踹翻在地。 “租客和我们商量好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插嘴？租客不想租了，你还想占便宜，以什么名义啊？” 宋齐金门牙跌断了半颗，嘴角也流血了，他捂着嘴，气恨不已，却不敢多说一个字，毕竟刚才那个人的劲太大了，一个打三个都没问题。 宋家人很是愤怒，瞪着这些人，个个眼睛红了。 “一大家子一起上，不信打不过他们，离开这里，我们还能去哪儿落脚？”宋广田是宋家最强壮的男人，他觉得还是有把握的。 不过他振臂一呼，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响应。 看到宋齐金被打成了孙子，宋家人心里都犯怵。 万一他们掉的不是半颗牙齿，而是折了一条腿，一只胳膊呢。 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只是还梗着脖子，表示自己不会屈从。 他们是绝不能从这里搬走的，不然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一个刚猛粗壮的拳头直接朝着宋广田打过来，直接砸在他的脑门上。 宋广田直愣愣站立了数息，双目呆滞充血，然后又僵直地往后倒下，晕死了过去。 宋家人一片惊怕。 “你们太不讲道理了。”宋福生指着那些人，手指和声音都在发抖。 “哼，我的院子，我说了算，是你们不要脸想要赖在这里。”矮胖男人冷笑。 又厉声喝骂：“还不走。” 家里男人倒了两个，宋家人再磨蹭，再不情愿，也知道这里留不下来了。 “大爷，我们没地方去啊，还请可怜可怜我们吧。”吴氏抓住一个彪形大汉的裤腿，跪了下来。 “你看一大家子有老有少，把我们赶出去，流落街头我们咋活啊。” 宋齐金的媳妇魏氏也苦苦哀求。 至于宋齐土的媳妇林氏，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对矮胖的房东挤眉弄眼。 不过房东当做看不见，大汉直接就将恳求他们的女人踢开了。 “走不走，不走全部打一顿，拖出去扔街上。” 一个男人讥讽地笑。 的确好笑，人家原租客直接退租了，这家子还想赖在这里。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原租客迫不及待要跑路，连租金都不退了，谁受得了这家人啊。 宋家人流落街头。 知道宋瑞儿在故意整他们，他们把宋瑞儿骂了一顿，逞了口舌之快后，又是大眼瞪小眼。 “我们还是要去吏部走一趟，宋瑞儿不仁不孝，不配为官。”宋齐木说。 “就是，让他连看庙都看不成。” 宋杜鹃走在大街上，也是心力交瘁。 她摇头：“没意思，也就是个太公庙丞，朝廷完全不重视，就怕都想不起这号人来了，去也是白去。” 这样一个清水职位，低到不能再低了，但毕竟也是一个进士，不至于就不用了。 宋杜鹃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她还有一个想法，宋瑞儿绝对是个聪明人，只是不走运罢了，说不定哪一天会崛起，到时候，仁孝这一套，对他才能真的起到作用。 而他们只管再一次找上去。 所以，现在不用赶尽杀绝。 一大家子的嘴巴等着吃饭，可身上只有几颗碎银子，一些铜板儿，那是上次宋瑞儿扔的。 很快，两顿饭过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们身无分文，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心态崩溃。 宋福生前面提议去找乔镰儿，但被宋杜鹃否决了。 他们必须想一个周全的法子，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一次顺利，不然，守卫见一次驱逐一次，到最后，一点机会都不剩。 宋瑞儿远远看着宋家人流离失所的身影，嘴角一撇，抬步离去。 他猜到宋家人可能会去吏部，说他违背举孝廉，不配为官。 不过他不怕，他有应对之策，他的身份是庞佑，职位清水卑微，吏部不会在模棱两可的事情上费心的。 突然猜到宋杜鹃的意图，宋瑞儿脚步顿了顿，冷哼一声，眼里掠过一抹杀意。 这家人，得赶紧解决。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下西天，晚饭还没有着落，宋家人满腹牢骚。 宋杜鹃开口：“有了。” 第867章 借力打力：乔家的仇人会帮我们的 宋家人都看着宋杜鹃。 宋杜鹃脸上带笑。 “没错，我们不能直接去找乔镰儿，宋瑞儿面对他姐，也是束手无策。不过乔家刚到京城，虽然立足了根基，但京城高门大户多，底蕴深厚的不计其数，难道就没有人能对付得了乔家吗？” “这些年来，乔家飞快崛起，肯定得罪了不少人，肯定让一些人不高兴了，我觉得。”宋杜鹃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神秘：“乔家的仇人会帮我们的。” 宋家人恍然，去找乔家的仇人，这个办法聪明啊。 乔家的仇人就盼着乔家不好，他们一大家子缠上乔镰儿，让乔镰儿不得安生，让乔府上下头疼，甚至乱了阵脚，这不正符合他们的意吗？ “可是我们去哪里找乔家的仇人，我们刚到京城，有哪些厉害的门户都不知道，更加不能判断他们和乔家的关系。”宋福生说。 “这个嘛，还得去找宋瑞儿，我相信，他会很乐意告诉我们这些的。” 宋杜鹃道：“大家等着我，我去就行了，宋瑞儿是太公庙的庙丞，找到他不是一件难事。” 她觉得有意思，前面宋瑞儿利用他们对付乔家，现在该轮到她来利用他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宋瑞儿刚刚上任太公庙庙丞，这是一个闲得不能再闲的衙门，一天到晚无事可干。 但他还是颇有耐心地将文牍房的文书卷宗按照顺序阅览细读，并做了笔记分析。 他相信，这些东西迟早会派上用场。 “庞庙丞这么忙碌啊。”庙令经过文牍房，看到宋瑞儿这样兢兢业业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奉劝庞庙丞一句，到了这样的地方，就别想着靠努力翻身了，不可能的，当年我也是个进士，因为得罪了高门在吏部的官员，被派到太公庙做庙令，一晃十五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开始我也像你一样不服输，想证明自己，结果只是让自己成了笑话。” “在这里，每天记录一下洒扫上香情况，官员进出记录，这就是你该履行的职责了，把这件事做好，每个月领一份银例，平平庸庸过完这辈子，这就是咱的宿命了。” 宋瑞儿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动，他眼睛不离案牍。 “我不会放弃的。” “你认命是你自己的事情。” 庙令一声嗤笑。 “得了庞庙丞，你只管做白日梦，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扔下一句话走了。 宋杜鹃到了太公庙门外，发现守门的小吏正靠在门边打着呵欠。 她的眼里升起一抹鄙夷，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指望啊。 宋瑞儿想要爬上去，太难了，还得乔镰儿。 守门小吏看到了她，懒洋洋扶着门框起来。 “什么事啊。” “我有事要见庙丞。”宋杜鹃说。 “庞庙丞啊，往那边走，左拐再直行。”小吏又继续瞌睡了。 太公庙不大，一路过去，宋杜鹃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可以说冷清到了极致，完全不像一个官方机构。 她还以为，怎么说也是官方设置的部门，还划分了官职，总要像点样子吧。 这跟皇宫的冷宫有什么区别？ “庞庙丞，到了这种地方还这样敬业，精神可嘉啊。” 宋瑞儿听到冷嘲热讽，抬起头来，就看到宋杜鹃站在门口，歪着嘴角。 他一阵厌恶，真想一拳头打过去。 宋杜鹃找到眼前来了，这人一肚子算计，能有什么好事？ “这里怎么说也是一个官方衙署，不是随便想进来就进来的。”他皱着眉头道。 宋杜鹃不由得笑了。 “啧啧，一个太公庙庙丞，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那句话咋说的？进来这里，如入无人之境，连个正经看门的都没有。” 宋瑞儿听着这样阴阳怪气的口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没错，不说那些有点地位的官员了，就连普通人看到这样的部门都是满脸嫌弃。 不过，宋杜鹃一个难民，凭什么啊。 “我这个职位决定不了什么，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俸，你们来找我也没用。”他一副摆烂的姿态。 “太公庙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我还有半点指望。” 宋杜鹃摇头：“你当然不中用，至少现在是这样，我之所以来见你，是因为你比我更了解乔镰儿。” 宋瑞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宋杜鹃，他要看看宋杜鹃在捣什么鬼。 “你来京城也有几年了吧，我想知道，这些年乔镰儿都得罪了哪些人家，都有哪些人看她不顺眼，你给我列一个具体的名册，我保证不会再来打搅你。” “对了，还要把那些恩怨纠葛都写出来，越详细越好。” 宋瑞儿眉梢一挑，这个宋杜鹃，果然还是有些脑子。 知道借力打力。 既然她有点用，不用也太可惜了。 “其实，我们可以合作，不是吗？” 看到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宋瑞儿说合作，宋杜鹃有点意外，不过她马上想明白了。 因为她不算笨。 反正现在宋瑞儿什么都没有，还不如搏一把。 “只要你能帮得上忙，我们从乔家拿到好处了，也不会忘记分你一杯羹。”她承诺。 “好，不过，以后只能你来找我，宋家其他人我都不想看到。” 因为在宋瑞儿的眼里，那些人都是蠢货，都是傻子，只会影响他拖累他的脚步。 正好这个清水官方机构，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方便往来。 等得到了宋杜鹃的承诺，宋瑞儿才把手上的文书收起来。 “你知道吧，这几年，的确有不少高门跟乔家有过节，因为各种原因，但是他们和乔镰儿对上，都输得溃不成军，直到最后被压制得大气都不敢出，更严重的，被满门抄斩，流放，再也爬不起来。” 宋杜鹃听得眉头一跳，她没有想到，乔镰儿竟然恐怖如斯。 “她居然有这样大的能耐。” “她的能耐，远在你所能想象之外。”宋瑞儿缓缓道：“要对付她，找她过去的那些对手没用，这些人见到她，如同老鼠见了猫。” “不过，她如今拥有议事大权，分走了不少权臣的利益，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第868章 最合适人选：燕王 宋瑞儿觉得，把宋杜鹃推出去，她做打手，他做幕后，比较合适。 这样一来，就算宋杜鹃闯了祸，倒霉的也只会是她。 宋瑞儿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燕王？” “没错，燕王，燕王是先皇第四子，德太贵妃所生，才能卓绝，早早就封了王，皇上继位后，对燕王很重视，许多重要事务都找燕王商量，燕王拥有很大程度的决策话语权。” “可是乔镰儿崛起，她的主意比燕王更好，也比燕王更能讨皇上的欢心，所以皇上对燕王的重视，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宋瑞儿嘴角边露出一抹神秘：“燕王在皇上的面前，冷清很久了，有时连续几个早朝，都搭不上一句有分量的话。” 宋杜鹃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找燕王？” 她觉得，宋瑞儿比她阴多了，怎么会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用？ “因为我看不出燕王有动作的意图，不好唐突。”宋瑞儿道。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我相信燕王也是这样想的。” “你的出现，正好是时候。” 宋杜鹃想，这么多人想要扳倒乔镰儿，都落得一个狼狈的下场。 或许她是天命之女，要由她来做成这件事。 乔镰儿可以成为郡主，公主，难道她就不可以吗？ “这么一大家子人，汇合起来就是一把强大的利器，要怎么利用，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还有，你尽量避开乔镰儿，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就好像。”宋瑞儿慢慢道：“你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 宋杜鹃若有所思。 “等我的好消息吧。”她的神情浮起一抹得意。 “对于你来说，乔镰儿很可怕，但我未必对付不了她。” 宋瑞儿眉头一动，透出一种无言的讥讽，宋杜鹃想得太天真太幼稚了，光凭这一点，她就永远斗不过乔镰儿，且看燕王吧。 京城无事的时候，乔镰儿都是在她的几个封地之间来回跑。 这是她的地盘，打理得欣欣向荣的，她很有成就感。 军事，经济，民生，技术发展，都要抓好。 乔家内部和谐融洽，每个人都很能干，家里很少有事是她需要操心的。 最多是皇帝找她议事。 只不过这一日，她有点不太舒坦，似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又有不好的情况在潜滋暗长。 乔镰儿不怕麻烦，但也知道，防患于未然更好。 她从天河州赶回京城，先去看了一眼宋瑞儿，宋瑞儿如今是太公庙的庙丞，他竟然很有耐心地，在查阅那些文牍，还在做批注。 这认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处理什么大事。 不过宋瑞儿的眉眼间，藏着一抹隐隐的不甘和拼劲，这样的气息，已经融入到他的骨子里。 乔镰儿不由得一阵佩服，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说不定哪一天真的让他逮到机会，飞黄腾达了呢？ 又去看了一眼宋家人。 宋家人被宋瑞儿摆了一道，被房东赶出院子，现在一大窝子流落街头，一个个喊着肚子好饿，面色凄惶无助。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骂了宋瑞儿，又骂乔镰儿。 “宋家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两个成器的，结果都是白眼狼，坏得心肝流脓。” 周氏咬牙骂道。 “是啊，虽然宋瑞儿不太中用，但接济我们应该没有问题，却躲得远远的，乔镰儿顶着镇国公主的名头，随便抖一抖衣角就能够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现在我们连她的面都没有见着。”吴氏冷笑。 “说她不是故意躲着我们，谁相信呢？” 宋福生坐在街边，抽着他的旱烟杆，烟锅里放的不是烟叶子，而是从街上捡的烂白菜枯叶。 他愁容满面，却又郑重其事。 “人的福报是上天称好的，如果不拿福报来行仁义和孝道，迟早老天会收回去，她不会有好下场。” 乔镰儿噗嗤一声笑了。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从可怜兮兮的宋家人身边经过。 小孩的手上啃着一个肉包子，他咬了一口就皱眉，闹了脾气。 “里面怎么都是肥肉？我不吃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肉包子扔到地上。 肉包子在大街上滚了几个圈，沾着灰扑扑的尘土，停到了宋家人的面前。 饥肠辘辘的宋家人看到这个肉包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 宋广田第一个抢上前，把肉包子抓到手上，就往嘴里塞。 身边传来一声咳嗽。 宋福生已经放下了旱烟杆，他看了肉包子一眼，面上一片长辈的威严。 宋广田想了想，把肉包子掰下一半，递了过去。 “爹，这一半你吃。” 不等宋福生说话，就一口把手上的一半塞到了嘴里。 宋福生接过另一半，这才满意了些。 宋家人直勾勾的目光中，宋福生慢慢把包子吃完。 然后对宋家人训道。 “看到没有，这才是做子辈，孙辈该有的样子，而不是该行的孝道不行，以为躲起来就万事大吉了，躲起来长辈是看不到，可是老天爷能看到。” “都抬眼看看苍天，老天爷都长着眼睛呢。” 乔镰儿赶紧走了，因为她怕肚子笑痛。 不过，她马上又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宋杜鹃不在。 宋福生的这一窝子，宋杜鹃最精了。 乔镰儿找了一下，没找到人。 难道宋杜鹃偷偷去享福了，她看得出宋杜鹃是什么样的人，等她发达了，也是要把宋家人一脚踹开的。 在京城这种地方，宋杜鹃一定能够找到生存之道。 不确定跟她有没有关，但乔镰儿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此时，宋杜鹃正等在燕王府门前，管家出来了。 “走走走，你一个乡野丫头，也没有帖子，燕王凭什么见你，真是粗野莽撞，燕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不是让你转告吗？我能帮燕王，让他最讨厌的那个人不得好过。” “哼，好笑，燕王仁慈宽厚，从未树敌，也没有讨厌的人，你这是想套话吧，别想着燕王会上当。” 宋杜鹃似笑非笑，这个燕王，还真是警惕啊。 第869章 都是累赘：不管家人死活 这已经是宋杜鹃第三次要求见燕王了，每一次都遭到了拒绝。 越是这样，宋杜鹃越满意。 说明燕王心思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到完全确定和信任的情况，不会轻易表态。 “我是怀着诚心诚意来，我手上有对付那个人的利器，绝对管用，好吧，我知道燕王不方便，我说个地址，明天一大早，我就去那里等着，燕王出面也好，其他人去也好，我相信燕王是不会失望的。” 宋杜鹃说了一个开放公园比较偏僻的角落，然后走了。 燕王府管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透着几分复杂。 这个一身土气的乡丫头，心思却没有那么简单，也很大胆。 他转身绕过两个园子，进入一个富丽堂皇的大殿。 燕王今年四十五岁，生得一脸威严肃穆，通身气度凛然尊贵，书房里，他正在执笔练字，一笔一划，稳劲有力。 “那个乡下丫头终于走了，不过她十分肯定地说，手上有对付某个人的利器，她给了一个地址，说明天一大早在那儿等着，王爷您看——” 燕王道：“不必理会。” 第二天一大早，宋杜鹃到了她约定的地点，等了一个早上。 没有人来。 宋杜鹃掀掀嘴角，不愧是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很好，她有的是耐心。 不过她现在肚子饿到了极致，需要去找点吃的。 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宋杜鹃四处观察，盯上了一个有钱人，这个人的荷包鼓鼓囊囊的。 她脚步匆匆，擦着这个人的身侧快速走过，顺手摘下了他的荷包。 然后扔到了地上。 这人感觉腰侧有异样，立刻敏锐地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丫头指着地上的荷包。 “大叔，你的荷包被人撞掉下来了，我给您守着，怕被人捡走，正要提醒你呢。” 有钱人见这丫头规规矩矩蹲着，距离荷包有一段距离，并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再想到刚才的确有人冲撞了他。 他点点头，有些赞赏的神情。 宋杜鹃小心地把荷包捧起来，交给有钱人，好像是闻到了什么香味，她转头看向一个包子铺，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幕被有钱人看在眼里。 再看眼前的女娃子，透着没有吃饱饭的虚弱乏力。 “饿了吧。”有钱人从荷包里摸出五两银票子，递了过去。 “大叔，我做好事不是为了要钱。”宋杜鹃摇头。 “姑娘，你有这样的好品质，很是难得，拿着，祝你好运。” 有钱人又换成了十两银票，往宋杜鹃手上一塞，摆摆手走了。 宋杜鹃捏着银票，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人心，真是最好愚弄的东西。 不过，乔镰儿不也是靠愚弄，才有如今的地位的吗？ 宋杜鹃进了一家酒楼，大鱼大肉好好饱吃了一顿，摸着胀鼓鼓的肚子，一脸满足。 其他宋家人还饿着，现在肯定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快进到沿街乞讨。 不过宋杜鹃一点也不关心，都是累赘，她吃饱喝足就行了，谁叫他们一个比一个愚蠢呢。 吃饱了，宋杜鹃又去了燕王府。 还是那个管家出来，皱着眉头：“你还真是不死心啊，来燕王府门前弄这些玄虚。” “我会每天早上到那个地方等，等一个时辰。”宋杜鹃说完走了。 管家目送她的身影，神情幽幽。 宋杜鹃勾了勾唇，燕王不在意的话，怎么每次都是管家出来见她？ 这就释放了某种信号。 此刻，宋家女人们已经沿街乞讨起来，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破碗，一边抖着碗一边对路人哀求。 “行行好，给一口吃的吧，已经有好几天没吃饭了，一家子就要饿死了。” 至于宋家男人，他们大街小巷找活计，看看能不能搬点重物换点铜板。 总之，分工很明确。 累了一天下来，女人们讨到了一些剩饭和包子，男人们卖体力活，也换到了几十个铜板。 似乎日子这样也能过，虽然漂泊，但辛苦一点也能填一填肚子，但实际并非这样乐观。 宋家的女人们时不时就被大街上的流氓混混摸一爪子，男人们去干苦力活，也经常被吆喝辱骂，可以说是尊严丧尽。 原本怎么说也是村里的富户，在村子里扬眉吐气，现在却流落街头，受这么多的屈辱。 宋家人觉得，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杜鹃儿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宋齐金想到自己的媳妇魏氏被人掐了腰肢，为了一个包子只能忍气吞声，就一脸的青色。 “是啊，整天不见她人出现，她去哪里了？”林氏道。 她怀疑宋杜鹃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挣钱的门道，躲起来偷偷享福了。 这丫头看起来很会为家人着想，却隐隐藏着一股精明的劲儿。 周氏撇撇嘴，她心里面对宋杜鹃是不满，因为宋杜鹃总是喜欢卖弄聪明，抢兄长的风头，但她不至于跟着别人一起来骂自己的女儿。 只是她也在想，宋杜鹃真的在老老实实找乔镰儿的仇家吗？她对她的女儿是最了解的，她这个女儿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样无私。 “都给我闭嘴。”宋福生冷着脸说。 “杜鹃在外头辛苦奔波，就为了一大家子的前程操劳，你们倒好，一个个开始恶意猜测她，说不定她现在比大家更饿更累，可能饿晕在哪里都不知道。”说着，宋福生的眼眶就有点湿润。 只希望宋杜鹃那里能够有一个好结果，一大家子都等着安顿呢。 他一把年纪了，作为家中资历最老的长辈，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十几岁的孙女身上。 宋杜鹃填饱肚子，就去逛首饰衣服铺子，去戏园子听戏，晚上住客栈，活得悠哉游哉。 然后早上继续去那个地方等。 宋家人，她已经几天没去见他们了，等他们派上用场，她再露一下面，眼不见心不烦。 他们对她有利用价值，等到这个价值发挥出来了，她给他们撒一点好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那个地方，宋杜鹃风雨无阻去了一个月，没有见任何人来找她。 燕王或许是真的信不过她，要么就是这个人太有耐性。 第870章 被跟踪了好几天 一个月是宋杜鹃等待的极限。 燕王再有心眼，也不至于这一个月都不派人来见她。 只能说，她没有和燕王合作的机缘。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换一家试试。 这一个月来，她都没有去见宋家人，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就有办法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让燕王府的人，知道她身后有一大窝子，要不然，她的心思就会显露出来，如果燕王府直接避开她，那她就白白打算了。 宋杜鹃一边去找宋家人，一边警惕着四周。 这是她手上的一张王牌，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不过，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似乎燕王府完全不关心她的存在，想想也是，她一个乡野丫头，在京城这种地方，这样的不起眼。 燕王平时有那么多事情忙碌，或许完全没有把她说的话当做一回事。 宋杜鹃放心去见宋家人了。 经过一个月饱食荤素的滋养，吃好睡好，宋杜鹃体态丰健了不少，面皮血肉饱满，一看精神气就很好。 宋家人却是另一番样子。 他们没有住的地方，晚上睡在护城河桥下，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一堆破席子破毯子，就这样将就着过夜。 至于吃的，那是饥一顿饱一顿，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都顶着一头乱蓬蓬，脏兮兮的头发，身上的衣服开始褴褛破烂，虱子爬来窜去。 两个孩子经常饿得哇哇大哭，更要命的是，宋奇木的媳妇白氏还怀孕了。 所以宋杜鹃往宋家人面前一站，倒像是仙女降临一样，那样的不真实。 宋家人觉得来人很是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宋杜鹃是谁？ 她和他们的形象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杜鹃，是你。”宋齐金大叫一声，他盯着宋杜鹃打量，完全不敢相信。 很生气地说：“看起来这一个月你过得很不错啊，你在哪里享福了。” 其他宋家人也都很生气，瞪着宋杜鹃，要她给一个交代。 他们这一个月颠沛流离，像乞丐一样讨生活，宋杜鹃倒好，把自己养得白白润润的。 宋福生也是默然不语，脸上一片不满之色。 前面宋家人揣测宋杜鹃，他还为宋杜鹃说话，觉得宋杜鹃是在为家人奔波，现在倒好，宋杜鹃真的是过好日子去了。 “享福？什么叫做享福啊，我被抓去当丫头，一个月才想得办法脱身，还好我报了一个假名，不然真的成了死契，我一辈子都没办法解脱。”宋杜鹃夹杂着几分委屈说。 大家又看了看，宋杜鹃身上的衣服，好像真的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婢女穿的。 “怎么就被抓去当丫头了？”宋广地问。 “我去找乔镰儿的仇家，引起了怀疑，以为我在刺探什么内情，就被逮进去了，虽然这个月没有干重活，也有吃有喝，但我时不时就被监视，过得很不安生，又担忧挂念着大家，终于找到机会逃出来了。” 宋杜鹃从荷包里面摸出几枚银子，交给宋福生。 “爷爷，这是我从小姐的抽屉里拿的，快带大家去吃饭换衣服吧。” 周氏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藏着几分不相信，不过谁也没办法去论证宋杜鹃说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宋杜鹃一直待在大家身边，那也不过是一起去乞讨而已，至少现在还带回来银子了。 宋福生脸色这才好了些：“大家过得不好，你也有你的不容易，你别忘了大家伙儿就可以。” 宋杜鹃本来想离宋家人远远的，在计划真正实施之前，她其实可以不来找他们，但是她发现，一个人流落在京城，实在是太孤单了，家人她再嫌弃，他们再不怎么样，回到这一窝子的身边，还是能带来一点归属感和安全感。 而且，宋老头认可她，她是宋家最聪明的人，这种被依赖和需要的感觉，是没有什么可替代的。 宋家人下馆子饱食一顿，满足地擦了擦嘴巴，宋福生问道。 “杜鹃儿啊，你这个月有没有想办法。” 宋杜鹃说：“大家不要急，现在这点银子可以过个十天半个月，我也是被困住没办法，往后再打算吧。” 宋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默默观察着他们的行踪。 对方隐藏得极为隐秘，有时候就坐在他们吃饭的邻桌，有时候不经意从他们身边经过，有时候是天桥下捡垃圾的乞丐。 他们被跟踪了好几天，就连宋杜鹃，也是半点察觉都没有。 一个神秘的身影进入燕王府，畅通无阻。 燕王正在书房作画，一幅山水画跃然纸上，颇有意趣。 身边的管家道：“如今京城流行油画，王爷似乎从来没有兴趣。” 燕王道：“本王还是喜欢留白的韵味，油画画得太实了，少了许多想象的空间。” “王爷从来是个雅致之人，不像那些高门，喜欢跟风。” 燕王却摆摆手：“兴趣爱好罢了，没有高低之分，这种话不要让人听见。” 那个身影踏入，管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王爷，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属下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燕王没有说话，捧起作好的画，仔细端详。 来人道：“那个叫宋杜鹃的乡野丫头，身后跟着一大堆家人，他们也是镇国公主的亲戚。” “谁家没有几门穷亲戚。”燕王很寻常的口吻。 “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可多了。”来人神秘一笑，把庞佑实际上是乔镰儿的亲弟弟，那个宋福生是两姐弟的叔公，以及这家子到京城想要投靠镇国公主，却被宋瑞儿摆了一道，所有事情，都详尽道出。 燕王手上顿了顿，才把画作悬在墙上。 来人继续道：“大概是那个叫宋杜鹃的丫头，跟人打听到镇国公主如今势头正盛，抢了一些王爷的风头，这才找上门来。” “这丫头的意思不难明白，不过是想去缠着镇国公主，分享荣华富贵，而这，需要有人帮助。” “她想做附骨之蛆，既吸附着镇国公主这一具肉身，又当本王腐蚀镇国公主的刀子。”燕王缓缓道。 第871章 乔家招奴仆，正好混进去 “只是镇国公主分明躲着这一家人，并不把他们当亲戚，看来，镇国公主也很清楚，被这些人缠上有多麻烦。”来人道。 燕王的手指缓缓点着窗台，他的骨节十分的细瘦，却带着一种遒劲的力道，仿佛千年古树的枝蔓。 他没有说话，可是来人察言观色，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之色，退了出去。 宋杜鹃回归以后，宋家这段时间日子过得还不错。 一大屋子住在廉价的客栈里，非常简陋，但也好歹有了个遮风避雨躲太阳的地方。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本应该住在乔府那样的大宅子，大院子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服侍着，尊敬着，发号施令，过着大爷的日子。 这是乔镰儿该做的，乔镰儿却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他们每天都要骂乔镰儿几句，方能排解一下心头的怨气。 这一日，宋杜鹃去茅厕出来，有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宋杜鹃感受到那种压力感，她甚至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不过她不退不避。 “你是谁。” 她相信，突然有人出现，一定是有理由的。 “你们家空置的劳动力不少。”对方道。 “是的，我们家有五个劳动力，都是盛年力壮。”宋杜鹃回。 “最近有几户高门在挑杂役，乔家，沈家，高家，你们可以去梁记牙行登记。” 对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宋杜鹃在原地，脸上若有所思。 “等等。”她叫住了对方。 那人停了下来，侧首，露出半张看不清的脸。 “请问，是燕王让你来的吗？” “燕王是谁？”这人转出小门，看不见了。 宋杜鹃勾起了唇角，在京城有谁不知道燕王的名头，这个人却要装作不认识燕王，看来十之七八可以确定了。 她在那个园子等了燕王一个月，燕王都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她放弃了，燕王却派人来，给她出主意。 她一想就明白了燕王的心思，那就是避嫌，不让自己落下嫌疑和把柄，出了什么事，完全可以把自己给摘出去。 而燕王早就派人盯着她了，把乔镰儿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理了个清楚，终于到了出手的时候。 真是深藏不露，狡黠至极。 宋杜鹃皱起了眉头，和这样的人合作，也太危险了。 不过，她没有明确和燕王有什么往来，也少受制于燕王，这是好事。 乔家正在招杂役，对方的意思，让宋家人趁着这个机会混进去。 是啊，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而且，她进一步想，对方报出了具体的牙行，一切相关，一定已经打点好了。 宋杜鹃挑了两个人，一个她爹宋广地，一个她大堂哥宋齐金。 她把两个人单独带到一个地方商量。 “爹，大堂哥，我们可以进乔家了，但要你们两个打头阵，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 “啥，可以进乔家，这是什么意思。”宋广地一听，眼睛亮了，可脸上全是疑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乔家现在正在招杂役，要从牙行买人，你们先去牙行，不过，为了避免乔镰儿认出来，你们外表上要做一下乔装，这样才保险稳妥。” 宋齐金兴奋得双手一交拍：“好啊，非常好，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不过，咱们一家子全进去，不是更好？” “一家子不行，要不了这么多人，而且容易暴露，光是送两个进去，风险就已经很大了。” “你们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每一步都谨慎小心，你们先在乔家扎根，再把我们一个个拉进去，到时候乔家就算发现，也完全来不及了。” “好，杜鹃儿，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爹，你把头发都剃光，戴个帽子。” “大堂哥，你在下巴上烫一个疤。” “然后我们要弄到一张跟真人皮一样的面皮。” 宋齐金把脸一捂：“烫疤多痛啊，要不由我来剃头吧。” 宋广地哼了一声：“懂不懂什么叫做孝道，我看你也是白长这么大。” “一个二个的，只知道为自己考虑，该享福就把长辈忘了，不该让长辈吃的苦，让长辈去吃。” 这话里不仅仅在埋怨乔镰儿，宋瑞儿，还隐隐在影射宋杜鹃。 不过宋杜鹃就当做没听见。 她之所以选这两个人，因为宋广地比较刁滑，宋齐金脑子也不算笨，而且年轻力壮，关键时候能搭上手。 二人去改造一番，用了新的名字，成功进入梁记牙行。 柴管家拿着一个本子，从外头进来，一边对身边的人交代。 “就要这四个了，明天就让他们进乔府吧，我把他们的相关身份资料都归档。” “刚进来的人，哪怕有牙行做担保，也要仔细着些。” “对了柴管家，有两人要求签死契，说想永远为乔府效力。”身边的人说道。 柴管家摇头：“还第一次见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死契一旦签下，就要考验主人家的良心，死契的仆人没有人身自由，婚嫁，转卖，生死，都是主人一句话的事。” “小的是觉得，大概是乔府过于宽厚仁慈，和乔府签下死契，等于一辈子有人养着，只要不出大错，就像是端上了铁饭碗，有人愿意也不足为奇。”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乔府一般不签死契。”柴管家道：“镇国公主认为，这有违人道，我们所有人都是活契，若是表现好，再续签上就是了。” “既然他们这么愿意留在乔府，就观察一段时间他们的表现，如果表现不错，签一个期限长的活契吧。” 乔镰儿正在亭子下翻阅一本书册，听到什么死契活契的，就留心了一下。 她招了招手，柴管家立刻过来了。 “有人要跟乔府签死契？” “是的呢，一般签死契是没办法才做的事情，但镇国公主仁慈，有人心向往之。” 乔镰儿道：“明天入府了，你把他们带来，让我瞧一眼。” 签死契就等于把自己的生死交给别人，她想看看是谁这么傻。 第872章 不是寄生，不是依附，而是鸠占鹊巢 “我们被挑中了，我们要顺利混入乔家了。” 宋广地和宋齐金一回到客栈，就很高兴地跟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 宋家人瞪着完全认不出来的二人，只觉得声音，神态，气质又很眼熟。 “你们是谁啊，怎么一来就往我们家人里头钻，还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是的，现在的宋广地和宋齐金完全改造过了，一个剃了光头，一个烫了伤疤，而且都蒙了一张陌生的面皮。 “这是我爹，这是大堂哥。”宋杜鹃神秘兮兮一笑。 日夜相处，宋家人都认不出来，更不要说乔镰儿了。 家人这样的反应，让她更增加了几分底气。 宋家人现在才知道宋杜鹃的安排，宋杜鹃之所以前面不说，是事成之前，不宜宣之于口。 “意思是，老二和齐金先进去乔家，再把我们一个个拉扯进去。”宋福生道。 “没错，他们先稳住阵脚，后面就要顺利得多。”宋杜鹃说道：“不然一开始人太多了，容易引起乔镰儿的怀疑。” 宋福生又啪嗒啪嗒抽起旱烟锅，烟锅里是从客栈马槽里捡来的马料，在呛人的烟熏雾绕中，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向往的神情。 没错，通过这样的方式进入乔家，乔镰儿又怎么会想得到呢？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到时候，宋家一大家子都黏在乔家，无论老少，子子孙孙，都在那里吃住，一荣俱荣。 “好，就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进去，打乔镰儿一个防不胜防。”宋广田得意地笑了一声：“她拼命躲着，防着我们，就没想到我们杜鹃能想出这样的好法子。” “对了杜鹃儿，怎么你要我们签死契啊？”宋齐金问道。 “死契，就是和乔家形成长久的关系，这样才稳固。”宋杜鹃说。 “可是我好像听说，死契的话，就完全失去了自由，生死都由主人家做主。”魏氏皱眉：“要是因为这个被乔镰儿拿捏，说不定不是享福，而是招祸。” 宋杜鹃摇头：“大堂嫂，这个你不用担心，等到宋家人都混进去了，我们就公布和乔家是亲戚的事实，让京城所有高门都知道，乔家居然通过这样的方式奴役亲戚，在压力之下，为了名声，他们会取消死契，但是又不得不好好安顿我们。” “到时候，原不原谅他们，就由我们说了算了。”她露出狡黠一笑。 “好，那我们就等着。”宋齐木眼睛发亮：“大哥，二叔，你们进去后，别忘了捞点好处撒出来，让我们这些暂时在外头的，也享一享那样的福气。” 宋齐金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宋齐木的肩头。 “急啥？都是要进去的，等到那时候，要多少好处没有。”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太没有志气了。”宋杜鹃勾起了唇角。 宋家人都看着她，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要做的不是寄生，也不是依附，而是鸠占鹊巢，把乔家的一切，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上。” “等于这些年来，乔镰儿是为了我们努力。” 宋家人更是斗志昂扬，充满了期待。 乔家辛苦努力一番得到的地位和资源，他们凭借这一份亲戚关系，理所当然拿到手里，这就是所谓的为他人做嫁衣。 宋杜鹃想了想，觉得她的准备不算齐全。 又去准备了一些药，让宋广地，宋齐金二人吃下去，在一定程度改变了他们的声音。 然后连夜培训了二人的神态，举止习惯，终于觉得连她也差点认不出来了。 第二天，柴管家把宋广地二人带到乔镰儿的面前。 “镇国公主，就是他们两个，说想要签死契。” 乔镰儿将二人好好打量了一下。 “死契是什么，你们应该清楚吧。” “清楚的，小的已经提前了解过了，小的对镇国公主的为人，以及乔府的风气都很向往，想要永远留在乔府，生是乔府的人，死是乔府的鬼。” 宋广地按照宋杜鹃教的说道。 他和宋齐金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惊叹，这是他们到京城以来，第一次看到乔镰儿。 真是通身尊贵无上的气质，浑身弥漫着运筹帷幄的气势，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笃定和自信。 这就是镇国公主啊，他们就该抱这样的大腿啊。 乔镰儿翻了一下册子，看一眼宋广地：“你叫王福，他叫李有。” “是的，这是小的们的名字，小的说要跟乔府签死契，王大哥也有这个想法，我们一拍即合，也是一种缘分呢。”化名李有的宋齐金道。 乔镰儿缓缓道：“签了死契，生死由主人，乔府虽然招奴仆，却不赞同这样的人身买卖，所以从来没有签过死契。” “你们主动提起，倒是新鲜。” “我们愿意，我们真的愿意，我们相信永远留在乔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宋广地赶紧说。 乔镰儿笑了笑：“这种把生死交到别人手上的做法，你们真的已经想好，不会后悔吗？” 这样风淡云轻的语气，却让人心头微微发毛。 是的，这事有风险，如果乔镰儿提前认出他们的身份，他们用的是假名，等于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想到美好的未来，二人立刻又坚定起来。 不搏一把，怎么拼锦绣前程，大好人生？ 而且，他们改名换姓，又在外表上做了伪装，只要隐藏得好一点，乔镰儿是不会发现的。 “不会后悔，我们绝不会后悔。”宋齐金道：“为镇国公主效力，是我们的福气，我们会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还请镇国公主成全我们。” 说着，立刻就跪了下来。 宋广地也跟着跪下：“求镇国公主成全我们吧。” 本来在他的眼里，乔镰儿属于晚辈，哪怕身份再尊贵，他也不该卑躬屈膝。 但是进入乔府，看到这里面叹为观止的尊贵和气派，他也想坐拥这样的荣华，那先受一点委屈又有什么？ 先忍耐忍耐，用几年的时间经营，这个大宅子里的一切，都会是宋家的。 第873章 那就成全他们吧 乔镰儿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眉梢轻轻一挑。 赶着把自己的生死决策权交到别人手上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们吧。 “既然你们这样执意，如果我拒绝，那就显得不那么通情达理了。” 二人心头一喜，太好了，他们可以永远吃乔家饭了，甚至哪一天还能翻身做乔府的主人。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府里的人，不管签的是死契还是活契，都要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小毛病有则改之，如果是犯了原则的大错，那我留不得人，活契的交给官府，死契由我处置。” 二人赶紧保证。 “镇国公主只管放心，我们一定规规矩矩。” “柴管家，给他们两个签订死契。” “是，你们两个随我来。”柴管家顶着一头雾水。 没错，能够长久待在乔府是好事，有的年限短的，时间到了因为种种原因——多半是考核不合格不能续签，甚至哭着赖着不肯走。 但如果表现好，签个长时间的活契就可以了，多好的事情啊。 柴管家又想，非要签死契，怕是这两个人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所以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长期留下。 宋广地和宋齐金，成功签下了乔府的死契。 柴管家看了一眼乔镰儿的脸色，让人多留心着这二人。 比如他们私底下会去哪里，不过，他们只是老老实实按照府里的要求去做事，从不到别的地方去，办的事情也还算稳妥。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没有多余的话。 这些，都是宋杜鹃的交代。 要一切做到尽善尽美，甚至一开始的时候，把自己真的当做乔家的下人来看待，来要求，谨言慎行，哪怕是独处的时候，不该说的话也绝不能多说一句，毕竟乔府可能到处是耳朵。 宋杜鹃得过宋瑞儿的提醒，乔镰儿身上的许多本事，是常人难以想象，也难以企及的，所以她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露出丝毫的破绽。 渐渐的，柴管家就放松了对二人的戒备。 乔府下人的饭也很丰盛，二人每顿都是虎吞狼咽，就算是这样，吃饱以后都还有剩余。 二人看着那些剩饭剩菜，想到在外面的家人，他们想把这些剩的带出去，让其他宋家人也满足一下胃口。 而且告诉宋家人，他们在乔府一切顺利，只管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更重要的，是炫耀他们打头阵的功劳，这种骄傲和荣誉感，弥漫在他们的心里。 确定乔镰儿已经出府了，柴管家也不在，附近都没有人。 宋齐金说道：“要不我去采买的时候，回去一下。” “不稳妥，我们才进来一个月，虽然柴管家不怎么盯着我们了，但是镇国公主心眼多，说不定在哪里安插了眼线，一回去就露馅了，前功尽弃。”宋齐金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决定压下那种装逼的冲动。 宋广地炫耀的心愿却很强烈，但他还是拼命忍住了，现在最主要就是耐心，耐心越好，越有机会把这么大的一个宅院吃下。 看到乔家女人都是大铺楼的老板娘，名下有了连锁，个个练得雷厉风行，乔家男人都是威风八面的将领，每天呼风唤雨，他们时刻眼馋心热。 作为乔镰儿的亲戚，他们也应该享受这样的殊荣。 而这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宋杜鹃很久没有来见宋瑞儿，宋瑞儿有点纳闷，他知道宋杜鹃数次去求见燕王，却连燕王的衣角都没有看到，她又风雨无阻去一个地方等了很久，都等不来燕王的人。 按照这样的情况，她应该是要放弃燕王，重新换一个目标才对。 知道有哪些人容不下乔镰儿的，也只有他。 难道宋杜鹃想到了别的法子？ 宋瑞儿本来想拼命摆脱这家人，可他现在按捺不住了，亲自找到了宋杜鹃。 现在宋杜鹃看到宋瑞儿的心情不同了，从宋瑞儿的角度看，她在燕王那里坐了冷板凳，失败了，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燕王并没有放弃她，反而在默不作声和她合作。 但她又怎么能把这样的好事告诉宋瑞儿呢。 有好处，她当然要独占着了，前面宋瑞儿不是躲宋家人如避瘟疫？ “算了，我也不打算跟乔镰儿纠缠了，你看我们这一家子，平时接点绣活，男人去做点苦力，还是能维持下去的。”宋杜鹃丝毫不掩饰她的不耐烦。 宋瑞儿却盯着她，突然冷冷地笑了。 “杜鹃姐，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说到底，我们是同一类人，我对自己有多了解，对你就有多了解。” “你跋涉几千里路来到京城，就是为了从乔镰儿身上图谋荣华富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你有什么好法子跟我分享一下，说不定，我能再添几个点子，让咱们的计划越来越顺畅，发挥更好的作用。” 宋瑞儿面带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 可是那张不属于他原生皮肤的面皮，却流露出一种虚伪的诡异感。 宋杜鹃一时间觉得毛骨悚然。 她知道宋瑞儿是被乔镰儿打压得没办法了，不然，真让他得到一个好职位，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穷凶极恶的样子呢。 那时候，他还会看得起她吗？ 说不定要把这一大家子都赶尽杀绝。 “你真是高看我了，没主意，也没法子，你回去吧，别来烦扰我了，你做你的清水衙门官，我们讨我们的饭。”宋杜鹃直接下了逐客令。 她越是这样，宋瑞儿越是相信，她手里有了什么秘密法宝，而且很管用。 他哼道：“话不要说得太死，说不定哪一天，该轮到你来求我了。” 放下这句话，宋瑞儿走了。 宋杜鹃抿了抿唇，不置可否，真有那一天，就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再说呗。 反正现在，她不会让宋瑞儿来分一杯羹。 乔镰儿观察了那两个签死契的一个多月，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但她总觉得，好好的要签什么死契，真的有他们表面上说的那么光明吗？ 她把柴管家喊到跟前来，交代了一阵。 第874章 考验：面前掉了一片金叶子 柴管家边听边点头：“ 小的明白了。” 又道：“镇国公主还是不相信王福，李有他们两个吗？” 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倒是没看出问题，这两人要说有什么跟别人不太一样的，那就是特别能吃，每次吃的一端上桌，眼睛就发光，吃得比别人急一点。 但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缺点，有的人就是早年饿多了肚子，所以看到吃的，会出现类似护食的行为。 “他们要签死契，想法跟别人不一样，值得多留心些。”乔镰儿道。 对于身边出现的一丝半点异常现象，她都不会掉以轻心。 而且，这一个月来，她不止一次去看宋家的情况。 她发现，宋家人比起前面来，平静得不正常。 好像他们也不想来跟她攀附什么亲戚了，一家人集体转了性子一样，也不再骂她了。 这比王福和李有要签死契还要诡异。 而且，去了几次，她发现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宋广地和宋齐金不见了，一两次不见，正常，可能去哪里扛麻袋了。 但是次次都不见，她的心中难免怀疑。 乔镰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宋广地和宋齐金出门采买回来，柴管家正带着两个下人，点检院子各个角落的情况。 他背对二人，指挥着下人，二人经过的时候，哐当一下子，从柴管家的衣袋里掉下一枚金叶子。 宋广地和宋齐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看看周围，各忙各的，并没有人发现这一桩好事。 几乎是出于本能，宋广地往前一伸脚，就踩住了那枚金叶子。 然后蹲下来，假装检查他的鞋子，悄无声息地，把那片金叶子收到了袖子里。 “等到忙完这些，去检查各个下人房间，看看有没有私藏，私拿府里的物品。”柴管家对那两个下人吩咐。 宋广地心头一慌，真要查的话，这枚金叶子是躲不住的，这些人的眼睛比鹰还尖，鼻子比狗还灵。 察觉到柴管家要转过身来，他赶紧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角。 对着柴管家一躬身。 “柴管家好。” 柴管家看了一眼两人手提的箩筐，里面都是新鲜的蔬菜，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采买回来了。” “是呢，正要跟柴管家交差。” 柴管家随便拿起两把菜看了一眼，这两人专门负责采买，倒是小心翼翼，每次都符合市价和斤两。 “送去伙房吧。” 二人赶紧走了。 柴管家看着他们的身影，神情有点复杂。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倒要看看，他们会把那一枚金叶子藏在哪里。 “怎么办啊，要是被查到，就成我们偷的了。”宋齐金道。 “看来不得不冒险回去一次了。”宋广地说。 “待会儿还有一个采买，离客栈近，你麻利一点，把东西送到后，赶紧回来，不要超过采买的时限。” 宋齐金想想，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进入乔府已经一个多月，谨慎万分，如履薄冰，就等着得到乔镰儿的完全信赖。 这么久过去了，乔镰儿不至于还把目光放在他们两个如同蝼蚁一般的下人身上。 他们应该是过关了。 等再过一两个月，就把宋家人介绍进来，一个拉一个。 把一箩筐的菜放到伙房里，二人又出去了。 乔镰儿跟着他们，等看到市集的时候，宋齐金穿过另一条巷子，向着一间简陋的客栈走去。 现在是中午，宋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桌子上，放着米粥，糙面馒头，炸糊了的油条，米粥上飘着一两根榨菜。 这就是宋家人的午饭了。 “天天吃这些，也不知道啥时候才结束这样的苦日子。”吴氏啃了一口糙面馒头，眉头皱得苦兮兮的。 “就要快了，你耐心一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宋广田瞥了她一眼。 “哼，就怕他们两个吃香的喝辣的，早就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哪里会惦记我们在吃苦。”宋齐木说。 宋福生冷着脸，用旱烟锅敲着桌面。 “都给我安静些，这种事只有一大家子同心协力，相互相信，才能办成，你们在这里怀疑，要是让他们俩知道了，不得寒了心。” 宋家人嘴上不再抱怨，但心中还在腹诽。 宋杜鹃道：“他们两个顺利打入，说明我的计划没有问题，起了一个好的开头，我们这些在外面的，要拿出十足的耐心，迟早会有人再进去，但也要一个一个的来，一下子去好几个，太惹人注目。” 宋家人说话不提乔府，不提乔镰儿。 宋杜鹃觉得，宋广地和宋齐金已经易了容，就算乔镰儿有什么奇门异术，能够听到他们说的话，也不至于想到，二人已经混进了乔府。 但是乔镰儿听到这些，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确信。 一个人匆匆进入客栈。 看到他，宋家人既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 “大白天的你回来做什么？不怕乔府的人怀疑？”宋福生道。 “我不得不回来一趟，不然这东西无处躲藏。” 宋齐金从袖子里，摸出那一枚金叶子，往宋家人面前一露，宋家人顿时眼睛都亮了。 “这是赏的？好大手笔。”魏氏惊呼一声。 宋齐金哼了一声：“你们真以为府里有多大方啊，随便就给金叶子，最多就是一点碎末银子，赏金子得到管家那样的级别，特别是像我这种刚进去的下人，多赏两块铜板就差不多了。” “这片金叶子，是管家掉在地上，我眼疾手快捡到的。” “不过，管家说了，要带人去查各个下人睡的房间，看看有没有私盗私藏物品，我就赶紧把金叶子带回来了，不然要是被抓到，我少不得要被痛打一顿。” 宋福生点头，拿过金叶子，满足地握在掌心。 “带回来是安全一点，你赶紧回去吧，出来太久，怕引人怀疑。” 宋齐金又赶紧走了。 宋家人高兴不已。 “胖了不少呢，看来里面伙食不错。”魏氏说道。 宋齐金是她的丈夫，下一个进去乔府的人，一定是她。 宋杜鹃却赶紧追了出去，拦住宋齐金。 “大堂哥，我问你，这片金叶子，是不是正好掉到你的面前？” 第875章 下一个进府的人：宋杜鹃 “是啊，我运气好，你说那一片金叶子不掉到别人的面前，正好掉到我的面前，被我捡了来，拿回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宋齐金一脸的骄傲。 宋家人一定都很感激他，把他当成救世主吧。 宋杜鹃却皱起了眉头，她心中一片不妙，压低声音道：“我怀疑你中计了。” “啥，啥中计了。”宋齐金不明白。 “或许是府里在考验你，你捡到金子不交公，还要自己藏着拿回来，说不定现在我们一家已经被人盯上，知道你和大家的关系了。” 宋齐金一听就变了脸色。 “不至于吧，一个月来，我都很谨慎，从来没有回来过，我看管家对我已经很放心了。” 宋杜鹃摇头。 “你低估了乔镰儿，她这样的人，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人。” “如果真的是她的圈套，那你就暴露了。” 宋齐金一下子紧张起来：“啊，那，那怎么办啊？” 他总不可能把那一块金子还回去吧？一来是舍不得，二来，为什么当初不交出来，后面才交出来，他要过这一关的盘问。 宋杜鹃也是没了脾气：“当时你们进府的时候，我不是叮嘱过了，不该占的便宜不要占，不该拿的东西不要拿，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哪怕是私底下，哪怕没有什么人看到，你们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要是为了一片金叶子，丢掉了以后的金山银山，那多不值当啊。” 宋齐金越听越慌乱，为了进乔府，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他可不希望前功尽弃。 “杜鹃儿，你快想想法子，我们去乔家当下人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要是我们不能顺利，大家都落不得好。” 宋杜鹃心里懊恼得很，不中用的东西，根本就支棱不起来，早知这样，还不如她自己先进乔府。 “你先回去吧，看看乔镰儿没有异常的反应，有的话到时再说。” 宋齐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回乔府。 乔镰儿决定，先按捺不动，看看这家人能演到什么程度。 不过，宋杜鹃能想到这样的法子，还是挺出乎她的意料的，看来宋杜鹃比她想象的更加聪明。 宋齐金回到府里，柴管家已经带着人搜查结束了，并没有发现谁私偷私藏了财物，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宋齐金忐忑地过了几天。 乔镰儿并没有任何表示，一切如常。 看来，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也不像有意为之。 他甚至有意从乔镰儿的面前经过，乔镰儿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宋齐金大致放了心。 宋杜鹃心中却不是那么安稳，直到又过了两个月，一切风平浪静，她才终于相信，没有引起乔镰儿的警觉。 现在已经是盛夏，知了一声扯着一声叫，带起一片又一片的应和，此起彼伏， 郁郁葱葱的花园里都是闷热的气息。 乔镰儿在水榭楼台上翻阅着各郡各州递上来的季度账册，裴时玖坐在一旁，手上握着一把绢制的团扇，正在缓缓给她扇凉风。 “这种事情让下人来就是了。”她道。 裴时玖却摇头：“她们手上的劲不大，也坚持不了太久。” 乔镰儿不再管他。 “对了，宋家那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还不是时候，不着急，看人演戏，乐在其中，不是吗？” 乔镰儿见宋齐金和宋广地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知道，二人估计是要准备下一步了。 果然，眼皮一抬，看到一个人匆匆跑上水榭。 不是别人，正是宋广地。 宋广地为了进乔府，剃了个光头，又蒙了张面皮，但是那种带着畏缩的气质却还是散发出来。 乔镰儿看着有点滑稽。 裴时玖皱眉。 他和她独处，只觉得十分温馨静谧，最讨厌有人来找她了。 “镇国公主，小人是有件事情想求您。”宋广地一副为难的样子。 “噢，你说吧。”乔镰儿语气淡淡，眼睛不离手上账册。 “是这样的，小人有一个远房亲戚，十六岁，算是小人的侄女吧，刚刚到京城来，住客栈的时候，她身上的所有钱财都被偷光了，现在身无分文，饿着肚子又没有落脚处，可小人已经和乔府签了死契，没办法安顿她，所以才来找镇国公主。” “你的意思是，让我安顿她。”乔镰儿道。 宋广地立刻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如果郡主肯发这个善心，小人和侄女都感激不尽。” “你侄女一个十六岁的女子，她是孤身一人？” “是的，她没了父母，想到京城来谋生，也是个可怜人。” 宋广地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杜鹃。 宋杜鹃觉得，还是自己进入乔府稳妥，所以下一个进乔府的人，是她。 “镇国公主只管放心，我这侄女人品好，品德端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乔镰儿勾起了嘴角：“好啊，你的表现不错，相信你的亲戚也是个稳妥的，不如先带来让我看看吧。” 宋广地怀着激动跑下水榭，稳了稳了，宋家人会一个个进来，把整个乔府都占据，迟早的事情。 乜斜着看了一眼楼台上的人，他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都说镇国公主有多聪明，多敏锐，吹得像天上的神仙一样，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被他们宋家人耍得团团转。 只怕到最后，乔家是怎么完蛋的，她是怎么死的，她都不知道。 不过，她越蠢越好，这样宋家才有更多的机会。 有了那一片金叶子，宋家租了一个小院子，一大家子挤在一起。 这个位置比较隐蔽，宋广地也不怕被人发现。 他回去把事情一说，周氏第一个就大叫了起来。 “我是你老婆，为什么不先让我进乔府，而是让宋杜鹃去，哪有偏心女儿不偏心媳妇的，宋广地，你没良心。” 魏氏也抗议：“齐金在乔府，下一个该轮到我才对，他血气方刚的，老婆不在身边，万一和府里的婢女乱搞怎么办啊？” 第876章 在她的脸颊上亲一口 其他人看宋广地养得白白胖胖的，有了双下巴，脸上的肥肉都快溢出来了，看来天天过的都是神仙日子啊，都想着争取下一个进府的名额。 “够了，都闭嘴，为了这种事情吵架，还没有成功进入乔府，这个家就散了。”宋杜鹃一声冷斥。 这个计划是她成功实施的，在宋家进一步树立了威望，她这一发作，宋家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快就平息下来。 宋福生又抽起了旱烟锅，一脸的严肃，他用旱烟锅敲着凳子腿，敲得梆梆响。 “都给我消停，一个个目光短浅，就想着先进去吃那两口饭，我们的目的难道是为了吃饭？我们的目的。”宋福生用力一敲，作为强调：“是整个乔府。” “先进去后进去不都一样，只要先进去的，不要忘记在外头受苦的家人，大家都会得好，最后都在乔府团聚，想咋享福不行？蠢！”他不忘敲打一下宋广地。 宋家人更加静默，只有周氏和魏氏神情还带着两分不服气。 宋杜鹃缓缓开口：“我进去，其他人就快了，如果大家信得过我的话。” 这不啻于抛出一个巨大的诱惑，而且宋杜鹃的确是有这个本事。 宋家人一阵心动，的确，宋杜鹃先进去，和别人进去是不一样的。 周氏就算对她这个女儿再不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而且，宋杜鹃进去了，她的丈夫也在里面，下一个一定是她。 宋广地冷笑一声：“争什么争，我已经跟镇国公主说了，进去的会是我的远房侄女，首先年纪大的就不合适。” 周氏撇了撇嘴，扭过脸去。 “你们一个别忘了媳妇，一个别忘了娘就是。”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宋杜鹃也去买了一张假面，但对于她来说还不够。 她坐在梳妆镜前，往脸上涂抹胭脂水粉，一遍又一遍，表情带着志在必得的坚决。 当然，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后招。 和乔镰儿过招，必须做足了准备，才能让乔镰儿猝不及防，无法应对。 把这些准备都做好了，宋杜鹃换上一身新买的衣服，去了乔府。 水榭楼台上，乔镰儿刚刚处理好一摞账册，腰有些发酸，伸手缓缓揉着。 要管好几块地皮，不累不行啊。 裴时玖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我对这几个州，也熟悉得差不多了，以后这些州的事务，我替你处理一半。” 这段时间，他一直给她做辅助，主要是她费脑筋。 又改口：“七八成，全部，都可以，就怕全由我处理了，后面你要花心思重新了解，反而累着。” 乔镰儿想了想：“那就一半吧。” 裴时玖把一大摞案牍抱起来：“那这些我就带回去了。” “不要着急，三天之内处理好就行。”乔镰儿可不希望他熬夜。 “你看看，相同的量，你自己要一天快马加鞭完成，不希望我受累，自个的身体却不顾了。”他有些责备道。 乔镰儿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仿佛湖面上闪烁的波光。 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为了她，宁愿忍受这些枯燥和琐碎。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把自己一颗赤诚的心捧出来，毫不保留。 裴时玖被她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她这样的目光，撩得他的心乱蓬蓬的。 让他忍不住，想要在她的脸颊上亲上一口—— 面对她，他爱慕带着敬意，追随藏着克制。 他想过，什么时候，他可以再大胆一点，她明白他的心意，京城都默认他们是一对，如果他冒昧，她会生气吗？会原谅他吗？ 裴时玖拿不定主意，可是他头脑发热，心一阵比一阵凌乱。 不知不觉，就俯下身来，眼眸幽深地注视着那双晶亮曜黑的眼睛。 闷热的空气中，偶尔从潭面吹来几缕清风，让人心神惬意，少年的发丝带着一抹檀香，垂落到乔镰儿的面颊上。 恍惚间，乔镰儿没有闪避。 或许他们这样陪伴得有点久了，她也当做了理所当然。 噔噔噔。 水榭的木板楼梯被踏响，有人匆匆跑上来，越来越近。 某种幽微的气氛被打破，裴时玖皱起眉头直起身来，面上有懊恼愠怒之色，看向了来人。 是宋广地。 宋广地见少年目光冰冷，带着一种强大的威迫，好像要吃掉自己，不由得一个哆嗦，在楼梯口生生刹住了脚步，身体猛地晃了两下，差点像倒栽葱往后面栽倒下去。 乔镰儿不由得笑了。 “王福，你的远房侄女带来了吗？” “来了来了，就在下面，我正要跟镇国公主禀报呢。”王福赶紧说。 “让她上来吧。” 王福擦了擦汗，对下面招手。 裴时玖在一旁落座，端起凉掉的茶，浑身气息透着郁郁。 宋杜鹃上来了，低眉顺眼，规规矩矩跪在乔镰儿跟前：“民女拜见镇国公主，镇国公主千岁。” 乔镰儿扫了一眼她的脸，比起别人来，宋杜鹃用的人皮面具更真实细致，犹如人的真皮肤一样，还有微小的绒毛，透出活人的血气，如果不是她知道宋家人爱好这一招，就算仔细瞧，也是瞧不出来的。 而且，宋杜鹃用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居然能很大程度改变五官的模样，她还是很有心思的。 相反，像宋广地和宋齐金，他们戴着厚重的面皮，想要遮掩原先的五官轮廓，但好好打量，还是能看出五分相似来，而且面皮假得有些厉害。 这就是为什么，宋瑞儿做易容，要用蛊虫把皮肉和骨骼蛀掉一部分，这样才保险。 乔镰儿没有让宋杜鹃起来，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桂兰，今年十六岁。”宋杜鹃现在的气质，是卑微谨慎的，说话声音也小。 “很好，桂兰啊，你都会什么活儿。” “日常杂务都会一些，不会的可以学。” 乔镰儿道：“倒是勤勉，不过，你的叔叔签了死契，你想签死契还是活契。” 第877章 三等丫头，先把几百个碗洗了 这是主家在征询意见，可不知道为什么，宋杜鹃只觉得，乔镰儿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脖颈间，吹进来一缕凉风，让她浑身起了一层汗毛。 而且，不是说乔镰儿宽厚仁慈吗？怎么一直让她跪着。 关于死契还是活契，她在来乔府之前就已经想过了。 “民女打算签活契。” 宋杜鹃说完，宋广地就狐疑地看着她。 让他们签死契，而她签活契，这合理吗？具体是出于什么考量，她并没有提前跟他们商量。 乔镰儿道：“你的叔叔签死契，而你签活契，不考虑像你叔叔一样，永远留在乔家么。” “永远”二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幽冷缥缈的感觉，宋杜鹃眉心跳了跳。 宋杜鹃不能抬头视上，但她感到乔镰儿的目光轻飘飘落下来，让她感到骨头发凉，身上都是压迫感。 还有坐在她身边的男子，似乎很不悦的样子，好像她得罪了他似的。 宋杜鹃眼角的余光一扫，那样尊贵俊美，不可方物的少年，让她一瞬间晃了神。 怕得是公府以上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气度。 如果她能攀附上这样的公子，这一辈子还用愁吗？ 而这，都需要踩着乔府当垫脚石。 宋杜鹃顿时浑身添了不少动力。 她恭敬道：“民女素闻镇国公主宽厚，自然是心向往之，但民女是女子，将来要嫁人，所以就不签死契了，如果能签一个长期一点的活契，那是再好不过的。” “活契需要三个月试用，如果满意，再接着续更长时间。”乔镰儿道：“王福，你带着桂兰去柴管家那儿登记，先做三等丫头吧。” 既然宋杜鹃奔着到乔府享福来，那就让她好好“享福”。 宋杜鹃知道府里的丫头分成一等二等三等，一等是最高级别，三等级别低，只是她不太清楚具体的分工。 等到出了这一方园子，她问：“爹，乔府的三等丫头是做什么的啊。” 宋广地还在想活契死契的事情，一直皱着眉头。 “还能做什么，厨房洗碗，院子里打扫，走廊里擦柱子，都是粗活。” 宋杜鹃心头咯噔一声。 “乔镰儿竟然要我做这些。” “总比在乡下下地种田要好吧。”宋广地没好气地说。 宋杜鹃不爽了：“爹，我是你女儿，你倒好，出门采买，还能捞几个铜板，我却要做这些粗活，你又说这些风凉话。” 她本来以为，可以近身服侍乔镰儿，这样的话，她的机会就来了。 只要争取到乔镰儿的信任，她马上再拉两个宋家人进来。 可是做这些粗活，平时连她的面都不容易见着吧。 宋广地语气不善：“那你告诉爹，怎么要爹签死契，而你签活契。” 前面宋杜鹃让他们签死契，说得头头是道，什么方便永远吸附着乔府，让乔镰儿无法脱身。 所以她这样的操作，宋广地怀疑藏了私。 毕竟，死契有危险，任杀任处置，在宋家人身份揭出来之前，他得小心翼翼。 如果他的女儿连他的生死都不顾，那也真是大孝女，哄堂大孝了。 “爹，你怎么这么傻，我之所以签活契，是为了大家着想啊。”宋杜鹃才不怕宋广地问，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为我好，你倒是说说，怎么是为我好了？”宋广地冷笑一声。 “你们签死契，可以稳定待在乔家，可是如果我现在就签死契，外头需要我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方便了，这样的方式对于我来说灵活一些，反正到最后，我们都是要永远留在乔家，把这里的一切都收入囊中。” “对于我来说，没有谁一定要签死契，也没有谁一定要签活契。” “最重要的，是怎么安排，能够达到利益的最大化。” 宋广地心里面这才舒服一点：“你不要想着有什么事你单独跑了就好。” “爹，你这都是什么话啊？”宋杜鹃一听，语气里有了怒意：“我辛辛苦苦为家里打算，你作为我的亲爹，都要怀疑我。”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宋广地说：“只是这种事，你要提前跟家里人说一声，你闷声不吭的，就说自己要签活契。” 宋杜鹃脸上不耐：“反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很多事情需要我拿主意，我自己就决定了。” “只是，我是绝对不能做三等丫头的，至少要能经常接触到乔镰儿。” 洗碗扫地她不怕，怕的是离乔镰儿太远，不好接近，导致后面的计划麻烦重重。 “镇国公主定下来的事情，没有谁会去她的面前反驳，特别是这种小事，不然就别想待在这里了，你还是先认下来吧，后面再想办法。”宋广地说。 “平时表现得机敏一点，可能会成为二等丫头，二等丫头就是辅助一等丫头伺候主子，到时候，你的机会会大一点。” 宋杜鹃听得眉心突突跳，她是要做主子的，却成为三等丫头，地位卑微，要说心里没有受挫的感觉，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以后要做人上人，前面受点憋屈就受吧，反正她都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等到去柴管家那里登记好，一个厨娘过来，把宋杜鹃领到了伙房里。 指着一个大盆里面层层叠叠的脏碗：“新来的，你叫桂兰是吧，桂兰，你初来乍到，应该好好表现，先把这一盆碗洗了吧。” “要求洗好的碗，不能闻到皂荚味。” 宋杜鹃看到这些碗起码有几百个，脸色变了变。 “这也太多了吧，起码要几个时辰，洗完我的腰都废了。” 厨娘却是板着脸：“新来的，就要接受考验，今天一个人洗几百个碗，明天一个人把所有的庭院都打扫完，不然，只能去做粗使丫头，铲马粪，住大通铺，闻人的脚臭味。” 宋杜鹃只好咬了咬牙，坐下来洗碗。 洗了几十个碗，她就感到腰微微发酸。 看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暗灰的天，她生出一种恐惧感，仿佛进入这深墙大院，以后只有无边的压抑和窒息。 厨娘不在，旁边一个小丫头拿了个小凳子坐下来择菜，宋杜鹃问道：“小妹妹，新来的都要接受这些考验？” 第878章 提拔成二等丫头，离目标近了 那小丫头点了点头，并不多话。 “你刚进来的时候，也要洗几百个碗，也要一个人打扫这个府里所有的庭院？”宋杜鹃进一步追问。 小丫头慢吞吞说了一句：“每个人的任务不同。” “那你呢？刚来你的考验是什么？” “你还是做好你的事情吧，不要东问西问。” 那小丫头起身，把手上的活儿端到一边去，背对着宋杜鹃。 宋杜鹃只能干瞪眼。 接近傍晚，厨子一个个进来了，厨娘拿着菜单，照着上面念了一遍，厨子们开始各忙各的活计。 厨娘的目光，落在宋杜鹃的身上，皱起了眉头。 “桂兰，洗个碗慢吞吞的，要是换做别人，到了这个时候，起码比你多洗一百个碗。” 宋杜鹃的手一直泡在水里，虽然现在是夏季，但是长时间泡着，也是泡麻了，浮起了一层白。 想想她在宋家，都是她出主意，指挥别人，到了乔家来，也是奔着以后做主子，不曾想要干这样繁重的活计。 宋杜鹃直了直腰，发现腰差点起不来，一个打晃差点摔下凳子。 “赵妈，我以前没有干过这么重的活，你让我适应一下。”她忍住脾气说。 厨娘赵妈说道：“我也不是个苛刻的人，不过，你得在做好饭之前洗完，这么大个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等着吃饭呢。” 宋杜鹃咬着嘴唇，又继续拿起一个脏盘子。 她就想不明白，不是说镇国公主宽仁，乔府风气融洽，没有刻意为难下人的事情。 怎么她受到的待遇不一样？ 厨娘看宋杜鹃的眼神，带上了一抹审视。 没错，没有上头的吩咐，她是不会这样对待下人的，这不符合乔府一贯以来的作风。 但上面的意思传下来了，说明这个叫桂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可劲搓磨吧。 门口晃过来一道身影，厨娘的表情一下子恭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镇国公主有什么吩咐下人来传达一声就是，何必来这种油烟气重的地方。” 乔镰儿脸上带着微笑。 “我来看看。” 宋杜鹃低着头洗碗，乔镰儿来了，她手上也勤快了一点。 免得乔镰儿一个不满意，让她离开乔家。 虽然她很不满意乔家这样对她，但为了将来的大计她可以忍耐。 “桂兰，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活计有点多了。”乔镰儿问道。 宋杜鹃忍住心头的一抹怨气，带着恭敬道。 “多谢镇国公主关心，奴婢能够适应，也能够完成。” “那就好，想要进乔府，成为一名合格的下人，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你做好你的分内事，自有你的好福气。”乔镰儿道。 赵妈察言观色，发现乔镰儿的嘴角边，似乎带着一抹讥讽。 她的心中更多了几分确信，那就往死里折磨吧，这个人肯定有什么地方冒犯到镇国公主了。 乔镰儿交代完这一句就走了。 “桂兰啊，镇国公主好久没有到厨房来了，这是特别来关照你，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宋杜鹃觉得有点蹊跷，除了她，乔镰儿就没有特意关注过别人吗？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她这张面皮，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声音也做了改变，就连她家里人，一开始也认不出来。 看出她的困惑，赵妈道：“说明镇国公主器重你，要重用你，把这些活儿干好了，你离二等丫头、一等丫头还远吗？” 宋杜鹃又想到，一些人被重用之前，的确要经过严苛的考验，就像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不成才。 或许，乔镰儿是看出她聪明的劲儿，想要历练她也正常。 于是宋杜鹃忍着腰酸背痛，在天黑下来饭菜开始上桌的时候，终于把一大盆碗洗完了。 三等丫头有很多，每个人睡在一个小隔间里，只有小半丈见方，为了让下人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桐油灯每天的桐油都定量供应，燃了一会儿，挣扎了两下，就灭掉了。 宋杜鹃躺在床上，胳膊都快要抬不起来，想想明天还有大庭院要扫，心头顿时一阵烦躁，闭着眼睛直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她一打开门，管事的张嬷嬷就将一个扫帚递给她。 “把落叶和泥块清扫干净，一个早上扫完。 ” 日头越升越高，空气也越来越闷热，宋杜鹃拿着扫帚，顶着烈日，很快就满头大汗，而且扫着前面，风一吹，后面又是一地的落叶，把她折磨得精疲力尽。 但是她不敢怠慢，擦了擦汗水，抬头看看偌大的乔府。 这样的气派，精美，而她以后要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这样一想，心中充满了信念感。 再苦再累，她都忍了。 过了中午，宋杜鹃终于把所有的庭院都打扫好了，她累得扶着扫帚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喘气。 “做得还不错。”张嬷嬷说：“去厨房里忙吧，今天只用洗二百个碗，明天只用打扫一半的庭院。” 宋杜鹃又去厨房洗碗。 过了两天，任务再减，只有一开始的四分之一了。 宋杜鹃本来以为，这样一来，她就留出了更多的空闲。 但事情并不像她预想的样子。 因为做下人就没有真正闲的时候。 各种琐碎的杂务，充斥着她一整天的时间，而到晚上，她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只能瘫着。 被杂务困着，不得脱身，宋杜鹃感到脑子开始变得麻木。 她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她坚决不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消磨了自己的意志。 她要时刻铭记，她的目标。 一个月后，宋杜鹃被喊到了柴管家的跟前。 “桂兰，你这个月的表现还不错，我决定把你升为二等丫头，辅助镇国公主房里的贴身婢女伺候镇国公主，你就跟着竹香吧。” 乔镰儿身边，有四个贴身丫头，分别是梅，兰，竹，菊，后面带着一个香字点缀。 梅香沉稳，兰香温柔，竹香敏锐，菊香火烈。 “竹香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给她打下手，千万别僭越了去。”柴管家又提了一句。 宋杜鹃心头一喜，她终于离乔镰儿近一点了。 忍辱负重一个月，她开始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879章 再进两个，越来越多 “奴婢一定保持勤勉，尽心尽力，谨守分寸，服侍好镇国公主。”宋杜鹃保证。 柴管家瞅着那张脸，眉梢之间好像带着一抹精明，好像还藏着几分克制的怨气。 他似笑非笑。 “桂兰姑娘，表现好了，自有用处，你记住这句话就可以，这也是镇国公主的意思。” 虽然他不明白，镇国公主为什么要特意“关照”王桂兰，但镇国公主这样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而他识人几十年，也看得出来，这个桂兰，不像是什么心思简单之人。 宋杜鹃见乔镰儿这样满意自己，心下安定，对计划更有信心。 而且，这么好糊弄，看来，乔镰儿也没有传说中的那样聪明啊。 到了竹香的身边，每天就是烧水，给镇国公主洗帕子这些杂务，有时还能进屋子里擦桌子和花瓶。 宋杜鹃离乔镰儿终于近一点了。 她发现，乔镰儿很少对女儿家的那些梳妆和首饰感兴趣，多数时间都是在看书，看账本，做决策事宜。 她竖着耳朵关注了几天，乔镰儿手上有好几块封地，面积都不小，在异国好像还有矿山，跟什么翡翠宝石有关。 而这些，乔镰儿都没有刻意隐瞒。 这样一来，宋杜鹃心中的一点怀疑也打消了，那就是乔镰儿根本就没有提防她。 如果凭着跟乔镰儿的亲戚关系夺到这一切，这样无法估量的富贵，宋家八辈子都用不完。 宋杜鹃的脑海里，产生一个阴暗的念头。 如果乔家人全部都死了，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由亲戚继承。 按照原定的计划，先是让宋家人一个一个进入乔府，像菟丝花一样攀附着这棵大树，再把亲戚关系抖出来，这个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让乔家永远对宋家负责，给职位，铺楼，运气好一点，宋家成为这个家的主人，把乔家边缘化。 但宋杜鹃想法转变了，等拿到职位和铺楼，就把乔家一窝子送走，以亲戚的身份成为乔府的主人，免得夜长梦多。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更加坚定了。 人有多大胆，就有多大产。 宋杜鹃跟在竹香的身边，手上捧着一个脸盆。 “竹香姐，乔府可真大呀，是镇国公主自己买的，还是皇上赏赐的？” 竹香瞥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咱们的镇国公主很受皇上重视，宅子应该不用自己买。” 如果是乔镰儿自己买的，那亲戚继承就理所当然了，如果是天家赏赐的，那得收回去。 竹香道：“我是后面来的，不太清楚，不过我听到其他人谈论，应该是镇国公主自己买的吧。” 又皱眉道：“在府里少说话，特别是关于镇国公主的事情，少打听，虽然镇国公主不会计较这些鸡毛蒜皮，但有损府内风气。” 宋杜鹃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心头一阵激动。 自己买的，那就是他们宋家的了。 等到了房间外头，竹香接过盆，道：“你再去烧一锅水。” 看着宋杜鹃离开，她这才进入屋子。 乔镰儿刚刚起床，竹香一边伺候她洗脸，一边道：“方才桂兰问，乔府是镇国公主买的，还是皇上赏赐的，虽然听起来寻常，但她未免多嘴了一点，奴婢还是要跟镇国公主禀报一声。” “她问什么，你如实答就是。” 乔镰儿爬到这个位置，没什么好心虚的，都是实打实的战绩。 竹香脸上若有所思。 这个王桂兰，刚刚进府的时候，好像府里就特别“关照”了一下。 她吃的苦，可比其他刚入府的下人多多了，这肯定不是什么偶然。 不过，府里还是把她提拔成二等丫头，让人一时摸不透，这是在重视桂兰，磨炼她呢，还是府里另有打算。 她也没有得到什么嘱咐和暗示，所以，就像对待一个寻常的二等丫头一样对待桂兰。 乔镰儿嘴角勾起，宋杜鹃为什么要这样问，因为她想要占据整个乔家啊，或者说她有更歹毒的想法。 这样的野心很大，也很有志向，但啃得下来啃不下来，就看她的本事了。 “杜鹃成为二等丫头了，离乔镰儿越来越近了。”宋齐金和宋广地住一个房间，二人偷偷商议。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私底下什么话都不敢说，但时间久了，好像也不过如此，说什么都是安全的，也就放开了。 “是啊，很快她就会成为一等丫头，到时候在乔镰儿身边，想要介绍宋家人进来，或者做其他手脚，也要方便得多。”宋广地得意道。 他真是教养了一个好女儿。 宋齐金：“不过，乔镰儿身边不是有了梅兰竹菊，四个丫头各有各的负责事项，不会再加了吧？” “那可说不一定，我的女儿机灵，破例也不是不可以。” 桐油灯慢慢烧灭了，二人怀着对未来的莫大期待，睡了。 宋杜鹃每天都很勤勉，卖力表现着自己。 但看着乔家人个个都是主子，男的女的风光无限，很多人都可以踩在她的头上，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做奴婢是没有尊严的，天天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做主子却可以高高在上。 她现在的忍耐，都是为了将来的辉煌，她现在受的苦和委屈，都会好好“报答”回去，到时候，就用乔家上下所有的命来偿还。 太赚了。 过了三个月，宋杜鹃都没有被提拔，她有点按捺不住，如果乔镰儿身边只容许四个一等丫头伺候，那她基本上是没什么机会。 她不能再等了。 宋家人需要再进两个，他们在外头也很急躁。 想来想去，宋杜鹃找到了柴管家。 “你大伯，还有你伯母，都想进来乔府做事？”柴管家有点诧异。 他记得，桂兰就是王福介绍进来的，怎么她又要带两个？ 他咋感觉，这些人一个串一个的呢，就好像绑在一条绳索上一样。 宋杜鹃道：“我大伯和伯母到京城来寻我，弄丢了盘缠，现在在京城漂泊无依，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而我却在乔府过着好日子，我于心不安。” 第880章 进府不是她？菜刀捞起来 虽然乔府宽仁，但是人员的流动还是不小。 有的是到期了的，有的是家里有事需要永远离开的，还有的是不合格开除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进新人。 如果有可靠的人介绍，倒也不必去人牙子那里跑一趟，所以府里的下人介绍亲戚朋友，也并不奇怪。 但柴管家记得，这个桂兰就是王福介绍进来的，说是远房侄女，然后桂兰还要再拉两个进府。 是不是接下来两个进府的，又要拉其他人，就这样循环下去—— 他去找镇国公主。 “桂兰的表现还不错，她想让什么人进来，那就依她的吧。”乔镰儿道。 “公主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乔镰儿淡淡道：“我担心什么。” 她要看这家子在她的眼前怎么演，怎么跳，就好像观摩一群小丑一样。 “你给桂兰放一天假，让她去安排。” 柴管家心想，镇国公主做的决定，就没有行差踏错的，既然这样笃定，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或者就算是有，在镇国公主眼里，也不当一回事。 宋杜鹃得了一天假，就立刻去找宋家人。 宋家人伸长了脖子等，想到有几个宋家人在乔府天天大鱼大肉，不为了填饱肚子忧心忡忡，他们每天都心痒难耐。 谁不想进去享福呢。 所以看到宋杜鹃终于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谁不希望是下一个进去的人？ 尤其是周氏，她觉得自己稳了，因为她的丈夫和女儿都在里面。 这久因为这个，她和吴氏关系很不好。 吴氏嫉妒她，马上要跟着女儿享清福，自己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总是给她找麻烦，使绊子。 她呢，想着这门子好事马上要落到头上，也不像以前一样和吴氏针锋相对，反而懒得跟吴氏计较，看吴氏的眼神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悲悯。 反正她要赢了，又何必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吴氏要是运气不好，可能要排到一两年以后，多过一两年的苦日子。 想到这些，她就十分畅快。 现在，她这段时间受的委屈，总算要得到弥补了。 一见宋杜鹃，周氏脸上就露出了喜滋滋的笑容。 “杜鹃儿来了，我马上去收拾东西，跟着你一起进府。” 说着要进屋子里去，一边给吴氏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吴氏哼了一声，低声嘟囔：“嘚瑟什么啊？别做错了事被乱棍打出来。” 宋杜鹃喊住了周氏。 “娘，这次进乔府的不是你。” 周氏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宋杜鹃。 “杜鹃儿，你说啥？” “我说，这一次进去的不是你。”宋杜鹃很是平静地说。 周氏僵在原地，好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氏扑哧一声笑出来，拍着大腿笑得更大声。 “就说有时候人啊，话不要说得太早，现在打脸来得这样快，哎呀，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天天都以为自己要进乔府享福了，结果呢，自己的女儿都不选自己，这做人得有多失败啊？” “也是，有的人总是给女儿脸色看，说不定女儿早就伤心了，这种关键的时候，不把她放在前面考虑也很正常。” 吴氏尖酸刻薄，戳着周氏的痛处。 周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的屈辱和失望，都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盯着宋杜鹃：“这是怎么回事，你和你爹都在乔家，难道下一个不该是我进去？你这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贱人，我白生白养你了。” 宋杜鹃见她娘骂她骂得这样难听，不由得面露讥讽。 “娘，你冷静点，如果总是关系最近的家人进去，容易引起怀疑，还是适当保持一下距离，宋家人都有这个机会，不急在一时半时的。” 在周氏的面前，宋杜鹃永远这个态度，用平静的语气，面对周氏尖酸刻薄的样子。 这样一来，就更显得周氏像个泼妇。 可现在她越这样，周氏越是恼怒不已。 她冷笑：“那你倒是说说，这一次，你想让谁进去。” 其他宋家人都竖起了耳朵。 宋福生本来在抽着旱烟杆，也停顿了下来，虽然他一把年纪，去做下人属实是吃苦，但还是希望下一个是自己，这事关他一个长辈的尊严。 而且他也想看看，乔府究竟是什么样子。 宋杜鹃道：“这一次可以去两个，就让大伯父和大伯母去吧。” 宋福生黑了一下脸，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又继续抽他的旱烟杆。 反正都是要进去的，他是长辈，最后还不是他发号施令，坐那一把最好的太师椅。 吴氏眼睛一亮，过来亲切地拉着宋杜鹃的手：“哎呀呀，还是杜鹃对我好，不愧以前你娘骂你的时候，我为你多说两句，我两个儿子，要是有一个女儿，特别是像你这样好的女儿就好了。” 宋杜鹃脸上有些动容之色，她从小到大，因为比兄长聪明，经常被自己的亲娘出言嘲讽贬低，吴氏对她也没有多好，不过是借着帮她说两句去怼周氏罢了。 但现在吴氏说她是好女儿，她再冷硬算计的心，也有了两分温度。 “杜鹃儿怎么安排，就听杜鹃儿的，老大夫妻再进去，府里就有五个宋家人了，不算两个小娃儿，还有那个在肚子里的，人数快要过半，可以找时间公布了吧。” 宋杜鹃点头：“本来这一次想让爷爷进府，不过在外头的乔家人，还得靠爷爷张罗，所以就先委屈一下爷爷。” 听到这话，宋福生好受了不少。 “我一把年纪了，在哪里都不要紧，只要宋家人过得好。” 周氏浑身发抖。 如果不选她，选了别人，她还好想一点，但偏偏选的是吴氏。 现在，吴氏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踩在她头上使劲地践踏，那样的眼神，在尽情嘲讽着她的尊严。 偏偏这还是她生养出来的女儿做出来的决定。 她感到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手脚都不听使唤。 冲进厨房，捞起了那一把菜刀。 第881章 修罗场：一家人乱杀 “吴氏，你这个贱人，婊子，我让你得意。 ” 周氏从厨房冲出来，手上高高举着菜刀，这把菜刀是刚刚才买的，刃口十分锋利，闪烁着寒光。 她红着一双眼睛，脚下生风，只是瞪着吴氏，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看到这样的阵势，宋家人一下子慌乱起来，赶紧冲上前去阻拦。 吴氏也僵在原地，抱着头，全身瑟缩着，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周氏手上的菜刀，劈到了吴氏的脑门上，顿时裂开一个口子，血流如注。 吴氏直挺挺倒了下去。 “哈哈哈，我杀了你，叫你跟我抢。” 周氏指着吴氏大笑。 吴氏瞪着双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里的神光飞快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只有血，不断地从那一道裂口滋滋涌出，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模糊了她的五官。 这一幕，是那样的骇人。 “娘啊。”宋齐木大叫了起来。 宋广田赶紧去捂吴氏额头上的伤口，可是哪里捂得住，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没救了，没救了。”宋广田摇头说。 很快，吴氏拼命想要抬起来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头一歪就闭了气。 周氏还在笑，吴氏死了，她只觉得心中的一口恶气出了。 再也不用看到这个讨厌的人了。 宋家人尚且在震惊之中无法回过神来，他们完全不敢相信，个个精神恍惚。 宋齐木喘着气，死死地盯着周氏。 “你杀了我娘，我要你偿命。” 他冲过去，抢走周氏手上的菜刀，对着周氏的脖子一劈，顿时斩断了周氏的颈部大动脉。 鲜血狂溅，周氏捂着脖子后退，然后全身发软，倒在了地上，身体不断抽搐着。 “娘啊。”这一次换做宋齐土大哭。 他冲过来，和宋齐木扭打在了一起。 宋家人陷入了一片慌乱中。 他们赶紧去看周氏的情况，周氏也渐渐没了气息。 宋杜鹃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这个贬低了她多年的女人终于死了，她一点也不难受，反而有一种报复的快意。 而她之所以选吴氏，就是要挑起周氏和吴氏的矛盾，让周氏不得好过。 结果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效果比她想象的更好。 宋齐土和宋齐木打得很激烈，你一拳我一脚，都往死里使劲。 他们的母亲都死了，二人目眦欲裂，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宋家一下子死了两口人，生怕再有人员折损，其他人赶紧把两人拉开。 宋广田扬起巴掌，狠狠打在二人的脸上，才让他们稍微清醒两分。 “够了，够了，都闹出人命了，你们还不消停。”宋福生又悲又愤，扶着墙都站不起来，弯着腰，颤抖着声音喝骂。 “等一个个都死掉，宋家人全玩完，到时你们就高兴了。 ” 他想，还好死的那两个是儿媳妇，宋家的儿孙，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娘。”宋杜鹃抱起周氏的身体，低头按压着眼角。 “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我又不是不让你进乔府，大伯和大伯母稳重一些，让他们先进去也好，就是个先后的问题。” “你虽然从来不重视女儿，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 “杜鹃儿你别自责，不是你的错，是你娘心思狭隘，头晕脑热犯下大错，连累了你大伯母的性命。”宋福生对宋齐木杀人只字不提。 “她落到这个下场，只能说是她的报应。” 宋福生嫌弃的眼神，从周氏的身上移开。 “赶紧把尸体收拾一下，免得引起官府的注意。” 乔镰儿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想不到这一场好戏这样劲爆。 至于宋杜鹃，不选自己的母亲，反而选吴氏，说没有挑起矛盾之嫌，她是不信的。 现在落到这个局面，宋杜鹃也几乎没有伤心之情，心够狠。 等到一大家子手忙脚乱把尸体处理好了，宋杜鹃道：“大堂哥在乔家，大堂嫂，你去吧。” 前面才说关系太亲近，在乔家不太方便，现在又让魏氏去。 白氏和林氏对了一个眼神，颇有不满之意。 不过宋家人都知道，宋杜鹃不喜欢自己的母亲，那样说也很正常。 天黑下来的时候，宋杜鹃才回到乔家，带着宋广田，还有魏氏，二人也是做了乔装。 柴管家将魏氏好好打量了一眼，有些诧异。 “桂兰，你的伯母看起来好年轻啊。” 宋广田和魏氏这一对翁媳的脸上很不自在。 宋杜鹃不好推翻她前面说的话，道：“是继伯母。” 柴管家让两人展示一下干活的本事，觉得尚且过得去。 “那就留在院子里面做杂役吧，对了，你们都是要签死契？” “是的，我们想永远为镇国公主效力。”宋广田说。 签了死契，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了，想想就美妙。 柴管家皱了一下眉头，这一窝子咋都是不怕死的，都想把生死交到别人的手上，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镇国公主让他全盘接下，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在。 宋广田和魏氏拿到了死契，美滋滋的。 现在，在乔府的宋家人已经有五个，外头不算小的，还有宋福生，宋奇木，宋奇土，白氏和林氏，人数到半，可以找个时机公布了。 宋杜鹃盘算着，这件事，要闹到京城所有高门大户都知道，甚至传到天家耳朵里去才好。 这样，作为乔镰儿的血亲，有外头盯着，乔府也会安全几分。 只是，她不能直接到乔镰儿的跟前去，说他们是她的亲戚，免得她借着死契赶尽杀绝。 对于宋杜鹃来说，在事成之前，其他宋家人最好还是不要死。 她等待着，终于等到了日子。 这一天是乔黎和乔玥这一对双胞胎三岁的生日，乔家举办宴会，不少高门纷纷来捧场道贺。 乔镰儿在空间里购买了一个超大的蛋糕，上面点缀着各种水果，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大块，吃到这么好吃的甜点，大家称赞不已，气氛一片和乐。 乔黎和乔玥戴着小寿星的帽子，在人群里穿梭着跑来跑去，煞是可爱。 宋杜鹃负责给宾客分蛋糕，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位被人称作“恒亲王”的人。 第882章 我们任劳任怨当奴仆，请乔家安顿 恒亲王手上的蛋糕快要吃完了，眉开眼笑。 “这东西真好吃，再来一块，不，一大块。” 简直是甜食界的饕餮盛宴。 那些饭菜美酒，都不想吃了，光吃这个就够了。 恒亲王的双下巴，让他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很有喜感。 宋杜鹃切下一大块蛋糕，端着走向恒亲王。 她偷偷摘下了面皮，面皮之下，是一张化过妆的脸。 因为是血亲，她本来就长得有两分像乔镰儿，再特意往她的面容特征上化妆，所以现在看起来起码有五六分像。 恒亲王接过蛋糕，无意往这个婢女的脸上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愣。 “姑娘竟然有几分像镇国公主。” “是的呢，奴婢是镇国公主的堂妹，所以长得像也不足为奇。”宋杜鹃道。 恒亲王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着，更是诧异了。 既然是镇国公主的堂妹，为什么却穿着婢女的服饰，在干着下人的活儿。 有几个高门官员看到恒亲王在关注一个婢女，不由得好奇凑过来。 宋杜鹃心头一喜，事情正在按照她预想的发展，她等着恒亲王问更多的内容，很快，他们一窝子亲戚在乔家的消息，就要传开了。 恒亲王脸上却出现了一抹思索，镇国公主做的决定，自有其道理。 而且这个婢女，好像期待着发生什么事的样子，而这个希望，就在他身上。 恒亲王虽然好吃，平时不关心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但他自小生于帝王家，对于一些心眼子，还是有天生的警惕和戒备。 他挥挥手说道：“去忙你的吧。” 宋杜鹃不由得一愣，看得出来，恒亲王似乎想问什么，可为什么又不问了？ 这不对啊。 似乎这是今天到场的，最贵重的身份了，把握住的话，起到的效果也最好。 宋杜鹃想上前一步，可是恒亲王已经端着蛋糕起身来，到另一边去了。 她满心的不甘。 一抬头，发现乔镰儿在凉亭下注视着自己，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看出了什么。 这样平静的，不加阻拦的眼神，让宋杜鹃的心颤抖了一下。 她意识到，乔镰儿早就知道，她就是宋杜鹃。 好像不管她怎么作妖，乔镰儿都不会放在心上，所以，她放任这一切的发生，在看她能演到什么程度。 她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原来是一个笑话，被当做了一个小丑。 宋杜鹃那个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子起来了。 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给揭露出来，让乔镰儿无从否认和抵赖。 乔镰儿不是要看她的好戏吗？那她就往大了演。 反正她现在顶着这样一张脸，也没有退路了。 于是她大大方方走到乔镰儿的面前。 “堂姐，你看我们一家子这段时间给你当下人，表现得怎么样呢。”她大声说。 这一动静，顿时将许多目光吸引过来。 “作为亲戚，我们默默在乔府以奴仆的身份干了几个月的活儿，任劳任怨，也算是表达了对乔府的心意，不知堂姐打算以后怎么安顿我们。” 宋家人见机会到了，也都围了上来。 杜鹃儿公开表态了，他们也要助一把力，添一把火。 今天过后，他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可以光明正大依附在乔府喝血吃肉。 亲戚来给主人家当奴仆，这是来乔家参加生日宴的客人，提取到的关键点。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内情，或者说是乔家不仁不义，拿亲戚来当骡子使唤？ 虽然来参加生日宴的，几乎都是和乔家关系过得去的，但是碰到这种令人困惑的事情，他们还是想要了解一个清楚。 而且，高门特别注重门风和名声，如果乔家表里不一，苛待亲戚，他们对乔家的想法，也可能会发生转变。 任何的来往，都是有筹码的。 其他宋家人也赶紧把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揭下来，藏好。 “镰儿啊，堂叔我进府几个月，天天给府里跑腿采买，堂叔的腿脚不好，现在天气转凉了，开始阴疼，怕是以后有点干不动喽。”宋广地摸着膝盖，叹口气说。 宋齐金却是嘿嘿一笑：“我不碍事，我年轻，为乔府效力多久都没关系，只要镰儿让我永远留在这里，让我有一口饭吃。” 乔家人见这些桂兰，王福，李有，完全变成了宋家人的样子，而且是宋福生的后代，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们没有想到，居然让这一脉宋家人，以这样的方式混进来了。 而他们一点察觉都没有。 他们又气又恼，恨不得把这一家子都扔出去，不，先痛打一顿，揍扁。 以前在大田村，过着穷困日子的时候，这家子看到他们，可是连招呼都不打，他们从门口不远处经过，宋家人还要把门重重关上，免得他们去讨口吃的。 乔云妮被赶出宋家，宋福生这一脉作为族老，也去帮着宋老婆子。 不当做仇人看，已经是乔家人宽宏大量了，他们居然还有脸偷偷潜入乔家。 乔家男人怒不可遏，上前去准备按住宋家人。 乔镰儿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他们。 不能这样做，不然，乔家会落人口实，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乔家薄情寡义呢。 乔镰儿缓缓起身来，一脸的诧异。 “是你们，既然如此，你们进入乔府的时候，为什么要做乔装，如果你们以亲戚的身份直接来找我，不是戴着人皮面具，还在身上做了其他的特征，我也不可能把你们当做下人来看待。” 乔镰儿这样说，围观的客人响起一阵哗然，既然是亲戚，为什么又要偷偷摸摸的呢，还通过乔装的方式混进来当下人。 “镰儿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一来就是这副样子啊，哪里做了乔装，以前在大田村的时候，乔家和宋家面对面几十年，谁长什么模样，难道你们到了京城几年就忘了？” 宋杜鹃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委屈：“还是说你认出来了，可是嫌弃我们这些落魄亲戚，所以才让我们做奴仆，当下人。” 第883章 大家快帮我们，免得乔家灭口 宋杜鹃继续激昂地说道：“我们忍气吞声地干活，想着有一天乔府能够良心发现，好生安置我们。我们要求也不高，只求有个地方住，有一口吃的，可是几个月过去了，我们承受着人格的羞辱，我们被践踏尊严，乔府的主子们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所以今天趁着人多，我们想为自己求一个公道。” “胡说八道，你们今天才露出真脸来，还说是我们对不住你们，是你们一直在欺骗乔家，你们先伪装身份，现在又是乔府的下人，还签了死契，就凭这个罪，我们就可以处置你们。”乔老大斥道。 “乔家大伯，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冷冰冰的话，也是，当时乔家让我们签死契，也是想任打任杀我们吧，就怕我们这些穷亲戚连累你们乔家。”宋杜鹃说着，眼睛红了。 “现在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你们还来倒打我们一把，看来我们也是求不到什么公道了。” 宋杜鹃说着，蹲下身，捂着脸哭起来。 “我们宋家好可怜啊，没有田，没有地，没有房子，跋涉几千里路来京城投奔亲戚，被当成下人使唤磋磨不说，这么多高门在场，却都是那样的冷漠，早知道京城是这样的地方，还不如当时喝毒药死了算了。” 魏氏也跟着她一起哭。 “杜鹃啊，你说乔家不会不管我们，可是你看看现在，乔家反咬一口，说我们伪装混进来，他们明知道我们是亲戚，还要奴役我们，翻脸就不认账，你终究是看走眼，信错人了啊。” 乔黎和乔玥本来开开心心过着生日，看到两张陌生的脸又哭又闹，他们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愣愣的很是不安。 凌音赶紧让人把孩子抱到一边哄玩去。 乔家人现在是又气又无奈，因为他们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些宋家人一开始是伪装，只能由宋杜鹃一张嘴巴说去，包括签死契的事情，也是宋家人主动要求，反而成了乔家让他们签的了。 他们没想到宋家人会来这一茬，他们也无法想象，好几年没有接触的宋家人来到了京城，还以这样的方式潜到了乔家。 这是话本里都想不到的片段吧。 乔老太愤愤道：“你们一开始没有表明身份，当时我的女儿离开宋家，你们可也是出了一份力，如果你们没有遮掩隐瞒，就算到乔家做下人，我们也不会允许。” 气死人了，是她老眼昏花，没有识破这家人的身份。 让他们一个个像老鼠一样，藏在乔家。 这种感觉，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乔奶奶，您瞧您这话说的，三伯母的事，那是大奶奶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左右，只能在一边说点有的没的，也不是偏向谁，现在三伯母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宋杜鹃打起太极来。 宋广田道：“再说这是多久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们还记得，是不是太小气了一点，何况三弟妹如今的境遇，和我们的境遇一个天一个地，哪里是能比的，我们被你们当做下人驱使，这几个月来，想着是亲戚，我们也就忍耐了，可这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大家子等着安顿呢，外面还有几个大的，两个二三岁的小孩，还有一个在肚子里。” “求求你们看在我们几个月老实本分的份上，给我们可怜的一家子一个交代吧。”宋广地跪下来了。 顿时，宋家人就跪了一地，个个痛哭流涕，说着乔家的不仁，自己的不易。 来参加生日宴的宾客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家子的话，毕竟他们说的情真意切，满腔悲愤委屈，不像是演出来的。 但是，乔家又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家。 驱使亲戚做奴仆，做下人，这是哪一户体面高门，都做不出来的事情。 这家人说，和镇国公主父亲家族的爷爷是一母同胞的两兄弟传承，这关系的确算很近了，如果是离得很远的亲戚，也会给一个体面的位置，比如小管家啥的。 一大窝子都来做奴仆，干的都是比较低阶的活儿，的确不像话。 他们都在等着，等乔家人给一个清晰的交代，按照镇国公主行事的作风，这其中多半有内情。 如果乔家就连对待亲戚都不厚道，他们这些和乔家有利益牵连的人，只怕也不能像原来那样完全信赖和托付了。 恒亲王咳嗽一声，脸上难得有了几分严肃：“本王还是相信乔府的风气和乔家人的人品，你们说一开始就展露了面目，乔家说你们是伪装身份进府，最大的争论点就在这里，如果是你们撒谎，可有考虑到后果？” 裴王爷道：“若你们言之不实，便是在伤害这一门亲戚关系，到时候，乔家不再给你们半点面子，也是你们自找的。” 这些身份贵重的人在提醒他们，如果弄虚作假，后果由他们承担，也别怪乔家不客气，他们这些宾客，也不可能为他们说话。 宋杜鹃和宋广地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心虚。 不过，想到他们做足了准备，又顶着和乔镰儿有些相似的面貌，乔家还怎么往源头查这件事？ 宋杜鹃语气坚定：“乔家的确心知肚明我们是亲戚，却依旧让我们做奴仆，干那些下人才干的活儿，我们远道而来，投奔乔家，乔家趁机折虐我们，我们也只有等到宾客大宴，才能争取一个公道。” “现在乔家不承认，还很生气，我们惹恼了乔家，如果大家不帮我们，我怀疑等大家散了以后，乔家就要把我们灭口，我们真的好害怕。” 说着，她抱住肩头，全身颤抖，眼里装满了惊恐。 “求求大家救救我们吧，我给大家磕头了。”宋广地面朝各个方向磕头，磕得砰砰响，额头都磕出了血。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你们伪造身份进入乔家，乔家不短你们吃的穿的，你们居然还造这样的谣。”乔老头按着心口，差点一口气没有缓过来。 “我们哪里敢造谣啊，我们能在乔家的眼皮底子下留着一条命，已经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才有的结果了。”魏氏哭道。 乔镰儿见宋家的戏演得差不多了，围观的人的胃口也吊到了最高，她便缓缓起身来。 第884章 提前准备了画像 “说够了吧？该轮到我了。”乔镰儿平淡的语气，让乔家人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前面乔镰儿都默然不语，乔家人觉得，宋家人打得这样措手不及，怕是镰儿也没有办法了。 宋杜鹃冷笑看着乔镰儿，她不相信，乔镰儿能有什么应对之策。 这一局她赢定了，乔家就算容不下他们待在乔府里，也要给一大笔赔偿安顿他们，而两家之间的亲戚关系已经传开去，以后他们还能继续从乔家捞取好处。 “柴管家，把他们当时签的死契取来。” 柴管家道了一声“是”，手脚麻利地去捧来了一本簿子。 他刚才一直在忍着，终于轮到他表现的时候了，这一家子，看着他拳头发痒，牙根都要咬碎。 “念。”乔镰儿道。 “本人王福，出于自愿原则，要求和乔府签死契，永远效忠乔府。” “本人李有，出于自愿原则，要求和乔府签死契，永远效忠乔府。” “……” 然后上面有按压的手印，柴管家一一展示给众人看。 “乔府从来不签死契，都是活契，因为他们要求死契，所以在簿子上特地做了说明。” 而宋杜鹃签的是活契，所以她不知道死契上的内容。 不然自愿两个字就是个坑，她一定会想办法让宋家人规避风险。 有人不解地问道：“可他们是宋家人，这上面的王福，李有等，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柴管家笑了：“诸位有所不知啊，王福，李有，正是宋家人刚刚进府的时候用的化名，这旁边还有他们的画像呢，都对得上。” 有人看到了上面的画像，又跟跪在地上的人对比了一下，道：“不像啊，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乔镰儿一挥手，宋家的几人就被按住了。 “这是做什么，没有道理，就开始用强了是吧，众目睽睽之下，你们乔家好大的胆子，无法无天了。”宋广地冷笑，一边抗拒着。 但是他很快被摁得死死的，动弹不了。 其他人也拼命挣扎着，喊着乔家人要灭口。 不一会儿，就从他们的身上搜出了人皮面具，柴管家打了一个手势，下人就把这些人面具往他们的脸上套。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反抗得愈加剧烈，可是却被按得更紧。 等到服帖了，和簿子上的画像一对比，果然一模一样。 宋杜鹃闭了闭眼，完了！ “你的这一招的确聪明，但是做得不够细致，这么明显的证据，应该藏好，这样，乔府就无法自证清白了。”乔镰儿笑了笑，这话是对宋杜鹃说的。 “当然，你也没有意料到，我会一开始，就把你们的画像画下来，不然，搜到人皮面具也说明不了什么。” 这一下子，立刻就真相大白。 所有的算计落空，宋杜鹃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一番苦心的经营，乔镰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就好像喝一口水那样简单。 是啊，既然乔镰儿一开始就知道，她又怎么会不做防备呢？ 宋杜鹃感到胸口血腥气翻涌，脑袋一阵晕厥，她拼命强撑着，才没有倒在地上，可是浑身都在颤抖。 其他几个宋家人也傻了，他们根本就无从辩驳。 他们伪装进乔府，是他们偏要签死契。 周围人看宋家人的眼神全部都变了，本来就不太相信他们的话，现在更是带上了厌恶和反感。 一窝子乔装，像吸血蚂蟥一样进入乔府，然后趁着人多的时候撕下伪装，说乔家亏待他们，要大家给公道。 实际上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乔家施压，意图从中谋取好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好在镇国公主聪慧，提前做了准备，不然岂不是让这一家子得逞？ 到时候，就算是真的赔偿了一大笔，或者收留了这家人，乔家也要背负上不仁不义的名声。 乔家人悬起来的心全部都放下来了，大舒一口气，镰儿又打了一场漂亮仗，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镰儿就已经发现端倪和不对劲，有了制胜之策。 宋广地还在继续垂死挣扎：“要不是因为是亲戚，我们会想要进乔府？我们之所以乔装进来，就是怕你们不接纳而已，因为以前你们乔家就不怎么爱搭理我们宋家。” “满口胡言，我们乔家在大田村过苦日子的时候，你们离得远远的，生怕我们讨一口水喝，你们之所以要乔装，是因为以前亏心，没有脸出现在我们家的面前罢了。”乔老二冷哼。 冯氏：“是啊，我们乔家没有吃你们宋家一口饭，没有给你们宋家借一块布，日子再苦再累，都靠着自己熬过来，现在好过一点了，你们找上门来，使出这样的伎俩，又反咬一口，你们这样做，扪心自问，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好歹都是你们嘴巴说出来，无凭无据。”魏氏没有多少底气反驳了一句。 “那好啊，大田村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呢，想要证明我们说的话是真是假，还不简单？只是，你们敢跟我们赌吗？”乔大成好笑道。 宋家人不说话了。 凭着以前他们对乔家的态度，他们的确没有道理来跟乔家索要好处，乔镰儿一开始也回避他们了，所以他们才乔装进乔家，来个先斩后奏。 哪里想到，乔镰儿这个人比猴子还要精，早就在防着他们了。 他们看向宋杜鹃，指望宋杜鹃能想出一个扭转局面的法子。 可宋杜鹃的脸已经是一片青色，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可见她也是束手无策了。 宋家人陷入了一片绝望之中。 现在，不是他们能不能攀附上乔家的问题了，而是他们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以前的恩怨暂时不说，人往前走，朝前看，我们也不想计较。”乔镰儿道：“但你们通过这样的方式混入乔府，还血口喷人，诬赖主家，断断不能容忍，既然你们不仁不义，也别怪我不顾及亲戚的一点颜面。” “京兆尹柳大人可在。” 第885章 判罚五年：男的挖矿开路，女的发卖为奴 “在的，来了。”柳大人挥了一下手，带着一队人出来了。 刚才这家人开始闹事，他就已经回去京兆尹府，带来了一队衙差。 反正按照以前的经验，没有什么事是镇国公主摆平不了的。 这些人违法犯罪，照例是要抓起来。 柳大人板着脸：“你们这些人混入乔府，居心不良，到最后还倒打一耙，实在可恶，把他们都带走，让他们长一长教训，让他们知道，京城这里，不是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宋家人就被一个个按住。 现在他们慌了，他们六神无主，赶紧涕泪齐流地求饶。 宋齐金：“我们只是走投无路，想要有口饭吃，又不是要害你们乔家。” 宋广地：“是啊，不想收留，把我们赶出去就行了，何必做得这样过分，要把我们关衙门。” “都是一家人，就算最后闹了不愉快，也要留点情面和余地吧。”宋广田说。 乔老三面无表情：“前面你们污蔑乔家的时候，可没有留什么情面和余地，现在又跟我们要，哪里来的脸。” 宋家人不由得一噎。 柳大人一挥手，宋家人都被带走。 败露以后，宋杜鹃就没有说话，被压着走出乔家，她回头看了乔镰儿一眼。 这一眼带着挑衅，带着不服气，带着各种复杂难以形容的情绪。 乔镰儿只是挑了挑眉梢。 她无所谓，对付宋杜鹃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且，宋家人签的是死契，服了邢之后，命还是捏在她手上，当然，这是后话了。 事情发生得那样突然，又被干脆利落地解决，乔家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好像河流突然决堤，来得汹涌肆虐，打得人措手不及。 镰儿力挽狂澜，轻松就把这道口子给堵上了。 乔家人的心情也像坐过山车一样，过程颠簸起伏，最后大松一口气，仍然隐隐心有余悸。 包括来参加生日宴的宾客，也体会到了这种感受。 乔家人面带微笑：“出了这种事情，扫了大家的兴致，实在是抱歉。” “现在这些作乱的人被带走了，大家姑且忘了这回事，尽情吃喝。” 恒亲王乐呵呵笑道：“对于镇国公主来说，多大点事，还好没有真正危害到乔家，我们也权当是看一场热闹。” 裴祝锦赞道：“是啊，看镇国公主是如何雷厉风行，化解一场危机，大饱眼福，叹为观止。” “乔府有镇国公主，如海中有定海神针。” 裴时玖一脸的骄傲，他未来的媳妇，当然厉害了，今天这么多人在场，直观地瞧到了他准媳妇的本事，这何尝不是一种宣传？ 大家的心情都没有受到影响，生日宴继续热热闹闹地进行。 至于宋家几人，被带到了京兆尹府。 对于这种事实清晰明了，证据确凿的案件，柳大人没有啰嗦，直接就判了。 男的去挖河道，开山路，采矿，女的卖做奴婢。 本来只用判个三年左右，柳大人好好吃着蛋糕，却不得不放下美食，来操心这档子事，很是不爽，就判了个五年。 男的很快就被押走了，至于女的，魏氏和宋杜鹃，需要官府先发卖到牙行，再由人买走，五年后，才能赎得自由身。 魏氏和宋杜鹃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来，宋杜鹃苍白如纸的脸。 “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呢，也不过如此啊，看看你的主意，害苦了全家，害得我们全部都要服刑，我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在外面，他还那么小，你让我怎么放心。” “我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魏氏越说越激动，扑过去伸手掐宋杜鹃的脖子。 宋杜鹃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躲开了，然后按住魏氏的肩头，把她按在床上。 她一巴掌重重打在魏氏的脸上。 “怎么，这种事情能怪我？我能想到乔镰儿早有了防备？我还不是为了全家打算着想，想让一大家子都过上好日子，你们把荣华富贵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一番苦心，运气不好失败了，就全怨我，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要听我的，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想办法？” 宋杜鹃气急败坏，照着魏氏的另一边脸又是一巴掌，她仿佛不是在打魏氏，而是在把对乔镰儿的的怨恨发泄在她的身上。 魏氏两边脸肿了，脑袋被打得嗡嗡作响。 “贱人，你连累了我，还打我。”魏氏发疯了，拼命挣脱，对着宋杜鹃又抓又挠。 二人扭打在一起，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彼此不相让。 不多一会儿，她们的脸上，脖子上都被抓得鲜血淋漓，头发也掉落了不少。 正当她们打得不可开交，门一下子打开了。 一个粗犷的牙人婆子带着人站在外面。 看到屋子里头一片混乱，牙人婆子顿时横眉冷竖。 “做啥，都做啥，都被发卖了，还有力气打架，看来还是欠人收拾。” “这两人就是刚刚被京兆尹府判罚五年的女犯，可以买她们五年的自由身，因为是罪犯身份，所以价格低廉。”牙人婆子说道。 在牙人婆子身侧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他观察了一下两人，手往宋杜鹃一指。 “就要这个吧。” 牙人婆子一脸的为难：“哎哟客官，她们两个是一家子，一起被发卖的，要买就一起买了。” “只要这一个。”男子的目光，落在牙人婆子的脸上，带上了一抹幽冷。 “卖不卖。” 接触到这样的威慑力，牙人婆子马上意识到，这名男子身份不简单，或者至少说，背后的人不能招惹。 她马上道：“卖，卖，客官既然挑中了她，就赶紧把人带走吧。” 宋杜鹃盯着这名男子瞧，她隐隐有一种预感，对方似乎是特地为了她来的。 难道是—— 不过，她被带去了一个小四合院，不是她猜测的那种气派的样子。 “以后你就在这里，打扫院子，浣衣。” 这人说着要离开，宋杜鹃叫住了他。 “等等，你买我为婢，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听了别人的安排？” 第886章 走，去乔府门前道歉去 男子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道：“除了做好分内事，你需要好好反省，这一次为什么败了，还可以有哪些改进。” “过几天，你给我个答案。” 说完这一句，男子出去了。 宋杜鹃眼里闪烁了一下，原来她不是来当奴婢的，而是有人想要栽培她。 而对方，是她猜测的那个人吗？ 宋杜鹃忍不住仰天大笑，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人生的转机，要来了。 第二天，其他宋家人才知道，宋杜鹃计划失败，在乔府的宋家人，都被带走，发卖为奴的事情。宋福生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等他好不容易醒过来，看着只剩下的宋齐木、宋齐土夫妻，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深感人口凋零，不由得老泪纵横。 “完了完了，宋家完了啊。” “好好的打算，咋就失败了，不该，不该啊，这下子被带走这么多口子人，我的两个儿子，最有主意的杜鹃儿，做苦役的做苦役，发卖的发卖，这日子没盼头了啊。” 宋福生悲痛欲绝。 宋齐土和宋齐木垂着头，一脸的愁容，白氏和林氏抹着眼泪，六神无主。 “爷爷，以后我们可咋办呀，虽然说五年恢复自由身，但五年后，他们在不在都还不一定呢，谁不知道做苦役和做奴婢要受搓磨，特别是他们是戴罪之身，境遇只会更加悲惨。”林氏呜呜呜地说着。 宋齐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京兆尹衙门会不会来抓我们？说我们是同谋。” 听到他这样说，其他人心中也是一惊。 是啊，他们要不要躲起来，至少也要避开这段时间的风波。 宋齐土道：“爷爷，我们赶紧离开京城吧，说不定他们要把我们交代出来，到时候，宋家都得玩完。” 宋福生的心也是一阵一阵地发慌，再不管怎么样，还有两个孙子，两个曾孙在，要是都被带走了，那才是真的没指望了。 可是他们还能往哪里去？总不能回到大田村吧，那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他们的账也还没有赔完，会面临催债的风波。 “去哪里。”宋福生用旱烟杆在桌腿上用力敲了敲。 “大田村是回不去了，我们也不能离开京城，在京城干苦力，至少也有一口馒头包子吃，出了京城这道门，只能当破破烂烂的乞丐。” 宋家人不说了，个个垂头丧气。 原本等着进乔家享受荣华富贵，每天都充满了期待，可现在，只有崩溃和绝望。 “咱们换个巷子，重新租个小院子，都给我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个馒头掰做两顿吃，先熬过这段时间再说。”宋福生最后敲定了主意。 这几天，乔家将所有的下人都盘查了一遍，除了被带走的那几个，其他的人都没有什么问题。 “以后进府的，都给我留心仔细着，好好查一查身家背景，哪个村哪个屯来的，都要弄一个清楚明白。” 柴管家对负责招人的几个管事吩咐道。 宋杜鹃每天打扫庭院，洗衣挑水，终于，那个男人又来了。 “你可有什么感悟吗？”男人问道。 宋杜鹃道：“这一次，我不该以身入局，我那天揭露出来是乔家人的亲戚，这件事别人也能做。” “如果我置身事外，我就不会被带走，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男人点头：“还有呢。” “我没有做好准备，当时应该先把人皮面具处理掉，在准备揭露的时候，其实我的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只是我没有想到，乔镰儿一开始就让人把我们的画像画下来，我抱着一丝侥幸，最后害了我自己。” “以后我绝对不能抱着这样的心态，乔镰儿是个十分精明狡猾的人，我也要做足准备，从各个方面预防对我不利的情形的发生。”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赞赏。 “反思得不错。” 男人把几本书册放在宋杜鹃的面前：“你识字，平时好好琢磨这些书，对你大有益处。” 宋杜鹃看着对方：“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帮我，一定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也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我的家人，发卖的发卖，做苦役的做苦役，我不希望他们因此丢掉性命，我要他们都活着。” 对于宋杜鹃来说，家人，是她手上的一个筹码，不管有没有用，都先留着。 “好，这一点完全没问题。” 男人走了，宋杜鹃拿起这些书，都是揣摩人心，以及谋算之策。 她的嘴角勾了起来，她之所以输给乔镰儿，是因为她读的书太少了，从小到大她都待在乡下，见的世面也不多。 她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提高自己。 等到她再一次出现在乔镰儿的面前，一定已经脱胎换骨。 在小院子里待了几天，手上的铜板耗光，饥肠辘辘实在扛不住了，眼看着又要交租金，宋齐土和宋齐木只能又出去做苦力活。 至少这些天都没有人来抓他们，二人鬼鬼祟祟一阵，也就放心了。 “去扛麻袋，干那些脏活累活，就那么几个铜板，辛辛苦苦一天，一点都不值当。”宋齐木说。 宋齐土：“还能咋样，我们就只有一身力气，拨算盘不会，端茶倒水不如人家麻利。” “还是得去找乔家。”宋齐木将心一横。 宋齐土瞪着他：“你疯了，宋家人被京兆尹部门带走好几个，现在他们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你还敢往乔家去，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照着做就是了。” 宋齐土站在原地不肯动：“我可不敢去招惹乔镰儿，要去你去。” “我一个人不够，两个去，才能达到效果。” 宋齐木无可奈何，只好把计划托出。 “这次，我们就靠卖惨——” 等他说完，宋齐土眼睛亮了一下，的确是可行之计。 二人到了乔府门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宋齐木带着哭腔大声道：“镰儿，不，镇国公主，我们宋家做错了，这就跟你道歉来了。” 第887章 拖下去，每人三十大板 宋齐土也跟着大喊：“杜鹃儿他们做的事情我们不知道啊，他们消失好一段时间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人，想不到他们混入了乔家，如果我们早知道，一定会拼命阻止他们犯下这样的错误。” “现在，我们来给他们道歉来了，毕竟是一家人，他们错了也是我们错了，他们现在也受了罚，不知道在哪里受苦，还希望乔府顾念这一份亲戚关系，不要再跟我们这些无辜的人计较了。”宋齐木磕得额头砰砰响。 “我们愿意为他们偿罪，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只希望乔府不要抛弃我们，我们现在在外面流离无依，衣食没有着落，这样下去，哪一天死在哪一个角落都不知道。” 二人越说越伤心，两个男人，竟然嚎啕大哭，脸上都是泪水。 他们这一闹，顿时引来不少人围观。 京城虽然很大，但是高门大户发生的热闹事，还是会流出门庭，以不同的方式传播开来。 比如这一次，宋家人乔装混入乔家，就被改成了话本，在各茶楼酒肆轮番上演。 这其中，镇国公主以自己的智谋化解危险，更是精彩中的精彩，很多地方甚至座无虚席。 所以，也无需宋家人讲什么前情提要，围观的人很自然地把情节给连接起来了。 有人好奇问道：“都是宋家人，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他们背着我们偷偷做决定，不然为什么是他们进入乔府，而我们在外面？”宋齐木说。 “他们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外头饥一顿饱一顿，吃糠咽菜，差点就要衣不蔽体。” “一家子，总会商量一下的吧。” 宋齐土叹了一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像我们这些不知情留在家里的，平时比较正直老实，不想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所以他们生怕阻拦，才不会跟我们商量呢。” “是啊，但他们被带走服刑了，我们也不会因此不把他们当家人，他们做的错事，我们给他们赎罪，只希望乔府能给我们一次机会，不要让我们饿死街头。”宋齐木接道。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不过，这家子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义，说不定又在耍什么花招呢。 柴管家带着一队人出来了。 不由分说，就用绳子把宋齐木和宋齐土一阵捆绑。 “绑我们做什么，我们是宋家人，镇国公主的亲戚，镇国公主是不是不想对我们负责，想要杀人灭口。”宋齐土发了狂一样挣扎。 柴管家却是哼了一声：“无理取闹，宋家人都被带走了，你们跑来乔家门口，说你们是宋家人，有什么可为你们证明，今天你们这一闹，明天别人也来说是宋家人，想和乔家攀亲戚，到时候，岂不乱了套。” “把他们两个带去京兆尹部门，让柳大人好好审一审，看看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宋齐土慌了，赶紧道：“我们真的是宋家人，我们有路引和户籍文书，放我们回去，我们这就拿来给你们看。” “就算你们姓宋，也不能证明你们和乔装进入乔家的那几个宋家人是一家子，万一是你们借着也姓宋，甚至是同乡，想要来和他们，继而和乔家攀上关系。” 柴管家一挥手，不由分说：“带走。” 宋齐木和宋齐土没想到，他们只是来闹一闹，想讨要几块银锭子，却要被当成违法作乱之徒，送去京兆尹部门。 柳大人审问一番，二人都一口咬定是乔家的亲戚。 他们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攀上乔家，让乔家永远甩不掉他们。 “柳大人，请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乔家是我们最后的退路啊。”二人又对着柳大人连连磕头。 “你们是不是乔家的亲戚，你们说了不算，乔家人说了才算。”柳大人义正辞严道。 “哪有人家不认，硬凑上去的，这叫臭不要脸。” “在镇国公主府门前肆意喧哗，不能轻纵了你们去，免得你们不长教训。” “来人啊，拖下去，各打三十个板子。” “下一次再犯，板子加倍，超过三次，直接打死。” 每一个板子，都下足了力道。 二人被打得嗷嗷惨叫，满头淋漓大汗，晕过去又活过来。 然后被衙差扔了出去，一个摸着被打歪的屁股，一个摸着被打闪的腰，一瘸一拐，一路骂骂咧咧，但是他们也知道，这个主意是行不通了。 是啊，如果可行，当时宋杜鹃就不会大费周章，让宋家人乔装进入乔府。 跶驽国，大汗宫帐。 穆台踏入大厅，此时的他，不同于之前的颓丧和萎靡，脸上带上了几分得意，这是一种终于扬眉吐气的感觉。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体型瘦削高长，外罩黑色斗篷的男子，男子三十五岁上下，生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神情淡漠冷峻。 穆台行礼，身后的男子手放在心口上，也躬身行了个礼。 “穆台，这是何人啊。”真由大汗问道。 男子回答：“回大汗，草民霍修，是一名五行术士。” “五行术士，这好像是中土地区的说法，你有什么本事？展示出来看看。” “五行有金木水火土，不知道大汗，想看哪一类。” 真由稍微考虑了一下：“那就来个水系吧。” 霍修单掌平举，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一阵风吹进来，卷动门帘，同时有雾气涌入，雾气越来越浓郁，遮蔽了所有的人影和一切陈设布置。 诸位大臣发出一阵惊呼，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有人喊着护驾。 霍修脚下一踏，所有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仿佛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摸着的都不是原先的物品。 大家更加慌乱，大喊着救命。 只听到霍修发出一声轻笑，袖子一挥，雾气飞快散去，众人按着眉心，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定睛一看，一切原模原样，包括他们站立的地方。 第888章 乔镰儿人生的下坡路要开始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也太神奇了吧。” “就好像被挪到了另一个地方，又被放回来。” “是啊，都是大雾，什么也看不清楚，这样的情况下，要是有人想暗中动手，也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朝堂上，诸位大臣又是震惊，又是心有余悸。 霍修单手抚胸，对真由大汗行了一礼。 “惊扰到大汗了，还请大汗见谅。” 真由大汗也是看着霍修，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本事，先生是高人啊。” 穆台嘴角边勾了起来。 “大汗，这就是我耗时几个月，找到的高人，用来对付乔镰儿，我相信绰绰有余了。” 真由大汗脸色更加认真起来。 “刚才你说，五行有金木水火土，你只是展示了水系的法术，这么说来，你的能耐比刚才看到的还要多，还要大。” 霍修道：“可以这样说。” “那个乔镰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做成很多事情。”真由大汗不解道。 “她不是自身修成的本事，是天运赐予，再加上她有头脑，所以能够很好地运用。” “噢，此话怎解。” 霍修：“我们现在身处的时辰，位置，是现实，可是也有我们看不到的时辰，位置，是虚幻，当然，这跟梦境有所区别，大泽国镇国公主同时拥有现实和虚幻，而这个虚幻的时空，可以藏匿，可以跟踪，可以使出超出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认知的先进武器，她在现实和虚幻之间穿梭，游刃有余，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够一直赢，为什么始终拿她没办法。” 真由大汉听得一头雾水，这超出了他的理解力。 他试着用自己的话表达出来：“也就是说，乔镰儿怀着普通人看不到的本事，可以使用普通人看不到的手段，所以跟她交手的人总是吃亏。” “大概是这样。” “刚才看到霍修先生展示，也是本领莫测，法术高深，本汗相信，你会成为乔镰儿强劲的对手，如果你把她打败，甚至要了她的命，再也不让她胡作非为，影响我跶驽国的大计，你便是跶驽国的头一等功臣，你想要什么，本汗都会成全你。”真由大汗郑重承诺。 他的目光，落在穆台的脸上。 “还有你，穆台国师，霍修是你找来的人，事成之后，你前面的过失都抵掉，还会给你另算功劳，所以，你和霍修法师配合好。” 穆台道：“大汗放心，霍修法师这就去找乔镰儿练手，揣摩出一套更有效的对付她的法子。” 霍修语气淡淡：“草民不喜功名利禄，只想和真正的高手过招，如果乔镰儿真的有传闻中那样厉害，草民喜闻乐见。” 真由大汗眼里闪烁了一下，比起追逐功名利禄的人，霍修这样的心境，只为了一腔偏执的信念而活，更不容易放弃，用起来更趁手。 “好，如果霍修法师打败了乔镰儿，本汗给你立一座功德碑，让天下人都知道，乔镰儿是你的手下败将。 霍修这才谢恩。 太公庙里，宋瑞儿看了来信，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笑容。 这样的人终于找到了，乔镰儿的末日，也要到来了吧。 这个霍修，从小就有得道之资，修炼三十年，横扫了不少奇能异术的高手。 如果此人能够限制乔镰儿，那么，他也可以施展一下手脚了。 霍修抵达京城，宋瑞儿已经在一家茶楼等他。 “乔镰儿这个人，相信穆台已经跟你说过了，不然你也不会到这里来，不过，我对她的了解，远远在穆台之上。”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宋瑞儿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霍修微颔首，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你一直输给你姐。” “输就输了，只要还有这一条命在，说不定哪天又赢回来了，而且是连本带利。”宋瑞儿幽幽道。 他相信，一个人不会一直走运下去，就像现在，乔镰儿要碰上霍修了。 或许，乔镰儿人生的下坡路要开始了。 “你虽然年纪小，但我佩服你的志气。 ”霍修带着一抹赞赏，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心气。 这样的人，是最好用的，为了那个目标，他宁愿豁出一切。 “你打算怎么做。”宋瑞儿问。 霍修面上露出一抹斟酌：“我会先试试乔镰儿的真本事。” “如果只是你们夸大其词，如果她不配成为我的对手，我不会在她的身上，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宋瑞儿皱起了眉头：“穆台千辛万苦找到你，让你为他所用，你怎么能够怠慢。” “我只关心和什么样的人较量，所有承诺的好处，我都不会当一回事。” “如果乔镰儿本身不行，说明你们更加不行，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霍修起身来，抬步离去。 宋瑞儿冷笑：“等着看吧，乔镰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说不定，你还不是她的对手。” 霍修脚步顿了顿，眼里浮起一抹沉翳。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碰到过，能够打败他的人。 现在已经是秋季，乔镰儿和裴二去郊外打猎。 放眼望去，一地掺绿的荒草，树上的叶子开始掉了，露出了光秃秃的树梢。 这样的季节，视野最开阔，打猎效果也最好，而且动物为了过冬储存能量，会大量出来觅食。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追逐，乔镰儿的马背上挂了一只鹿，两只兔子，裴时玖的马匹后面，则拖着一头野猪，一头野山羊。 在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二人停了下来，那里已经支好了锅灶，烧开了水。 下人们把动物接过，放血刮毛剥皮，炖的炖，烤的烤。 乔镰儿在草地上坐下，用帕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虽然累，但是乐趣无穷。 裴时玖兴致更高，入秋的时候，他就叫她出来打猎，但是她总没有时间，等了快一个月，终于等到了。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乔镰儿准备去参与一下烤肉。 突然天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四面八方聚拢起雾气，以他们这里为中心，飞快逼近。 第889章 感受到了威胁 按理来说，这样的天气，应该有大风肆虐。 可却没有一丝风，只有雾气飞快袭来，越来越浓郁，这不是简单的雾，而像是黑雾。 而这种雾气，就好像有意识的感知，藏着无形的灵魂一样。 “不妙。”裴时玖蹙眉，这种情况太不对劲了。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挡在了乔镰儿的面前。 那些正在炖肉烤肉的下人，也是发出了慌乱的惊呼。 这么诡异阴森的情景，还是第一次见，好像他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随从护卫拔出了腰畔的剑，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乔镰儿却拨开裴时玖，往前走了两步。 雾气茫茫中，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包括裴时玖的脸，也变得模糊一片。 但是她隐约瞧见，在远处好像有一道朦胧黑色的身影，比雾气还要黑。 这人一动不动，双手圈掌分合，分明在操纵着这周围一切的变化。 “你是谁。”乔镰儿朝着对方走过去。 裴时玖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温暖，透着一抹凉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握着她的手。 而他的另一边手，握着出鞘的剑。 “让我去，这一次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他说。 乔镰儿轻轻摇头：“是个五行术士，再锋利的剑刃，拿他也没有办法，我想知道他的目的。” 裴时玖没有再阻拦她，只是跟在她的身边。 当她离那个人近了，似乎能够看到对方弯起的嘴角，带着不屑和讥讽。 突然，对方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同时脚下的地块也在发出震动声，飞快移换起来，那些下人和随从摔倒在地，有人抱住了一棵树，一块石头，但很快树和石头都不见了，他们在地上翻滚。 哪怕裴时玖紧紧握着乔镰儿的手，而且施展武功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平衡，乔镰儿仍然感到，快要摔倒了。 实际上，她并不缺少脱身之策，她只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乔镰儿反过来拽着裴时玖的手，将他拉进了空间，然后锁定一个较远的位置，瞬间转移到了那个地方。 这是在一座山头上，能够将下方空旷地带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看到，一个身量修长的黑袍男子立在平地上，单掌举在唇前，似乎在念念有词，一边挥舞着袖袍。 那些雾气都不见了，一片清明，大地平稳，没有移换的感觉。 但是那些下人，仍然还在地上翻滚着，大喊着，随从们身怀武功，虽然不至于这样狼狈，但是身体也摇来晃去，站立不稳。 原来被术法困住的，都是局中人，当跳出这一方天地，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发现乔镰儿不见了，霍修愣了一下，察觉到了什么，他抬眼，目光落在山顶。 对方这样对付她，看来也是知道她身上的本事，乔镰儿也不打算装了。 她又重新落到了对方的身后。 裴时玖冷着眸，手中的长剑，就朝霍修刺去。 他的身影在半空犹如一道流虹，利落凌厉。 这个人必须杀了，免得以后来找镰儿的麻烦。 霍修不慌不乱，脚下一踏，使出了金系法术，浑身被一层金色护盾环绕，剑尖逼近的一瞬，就被弹偏。 裴时玖连退两步，足尖点地，又要再迎上去。 “裴二，停下。”乔镰儿道。 裴时玖虽然武功高，但是这个人，他杀不了。 少年收住剑势，落在她的身旁。 “镰儿，这个人留着，不是好事。”虽然裴时玖也觉得棘手，但是他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达到目的。 “修习法术之人，找到我的面前来，我相信一定有缘故。” 乔镰儿看着霍修。 霍修袖袍一拂，在那些下人和随从的视角里，雾气消失了，大地也不摇晃了，他们慢慢稳住了身形。 再定睛一看，羊腿还在烤架上烤着，羊排骨还在煮锅里煮着，还有一个盆里，装着刚切好的兔肉。 霍修这才面对乔镰儿开口，语气里隐隐带着一抹激赏：“早就听说大泽国镇国公主的本事，今日讨教，果然非同一般。” “就是不知道，阁下只是想来领教，还是受了谁的指使。”乔镰儿反问。 “这个不重要，我只关心你配不配做我的对手，配不配让我想要打败你。” 霍修凉凉道。 “可是刚才，我赢了。”乔镰儿眉梢一挑。 “你不能预测我的招数，就算你能赢，也要先受一定程度的损害。”霍修不疾不徐道。 “下一次，我出火系，镇国公主，等着接招吧。” 霍修转身离去，袖子一挥，卷起一阵浓雾，裹挟他的身影，仿佛进入了一道传送门，很快他的人就不见了，雾气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乔镰儿沉吟，对方先是使出了水系，在防御裴时玖的时候是金系，能打能防，的确不好对付。 “这个人突然出现，离开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姓名。”裴时玖眉宇之间多了一抹隐忧：“更重要的是，他有些真本事。” 而且无法追踪，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处境的被动。 乔镰儿摇头：“我不怕他，只是，的确要小心一些。” “这段时间，我都要陪在你的身边。”他道：“我相信我的这一身武功，对付他还能起到一点作用。” 乔镰儿嘴上这样说，心里面还是敲响了警钟。 五行法术，一出招就把人困住，虽然她能够借助空间脱身，但那个术士说得对，在脱身之前，她，还有她的亲朋好友，都不能保证完全安然无恙。 只要确定这个人是来故意跟她作对的，甚至想要除掉她，一旦她找到机会，同样也会毫不留情取了对方的性命。 打猎来的羊腿肉吃着没那么美味了，乔镰儿去了跶驽国一趟。 穆台好几个月没有动静，她怀疑，这个人的出现，会不会跟他有关。 比起以前的颓丧，如今的穆台，却多了一种志得意满。 他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往嘴里灌，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乔镰儿啊乔镰儿，你的末日很快就要到了，到时候，跶驽国攻入大泽国，那里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第890章 移置，将伤害降为零 “为什么，是因为你找了一个术士吗？”一道声音冷不防在一旁响起。 穆台乍然一惊，回过头去，就看到乔镰儿立在一旁。 如今乔镰儿，在他的面前已经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亮出自己的本事。 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穆台的心脏，还是骤然紧缩了一下。 “乔镰儿，敢贸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穆台虽然这样说 ，但也知道，他不过是嘴硬而已。 “怕死？那也得在面对能够威胁自己的人的时候，你一次次输给我，狼狈不堪，怕死的人到底是谁。” 乔镰儿好整以暇地落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穆台的脸皮抽动着，冷笑一声。 “相信你也遇到霍修了，不然你不会来找我，因为你想判断，霍修是不是我派去的人。” “怎么样，领教到他的真本事了吧。” 穆台说着，盯着乔镰儿，想看出她的哪怕一丝惶恐。 这样的神情，还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他真的很想看到。 不过，乔镰儿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从容不迫，仿佛巨山崩于前而不改色。 “是有点能耐，不过，也就如此。” 穆台不由得僵了一下，随即哼道：“别太自信，我千辛万苦找到的人，绝不会轻易被你打败，甚至，你将成为他的手下败将，你的家族，你的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是么，那就走着瞧吧。”乔镰儿嘴角边勾起：“如果就连霍修都没有用，只怕大皇子殿下的心态要碎裂了吧。”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与你不罢不休。”穆台阴恻恻道。 他人生的目标，一是成为大泽国的帝王，二是索了乔镰儿的命。 当然，这二者的关系是相互的。 这样的话，乔镰儿只觉得习以为常，直接就走了。 已经确定了霍修是穆台的人，她没必要和穆台斗嘴上的功夫。 而且，那霍修的确是有两把刷子，她不得不多警惕一些。 裴时玖在空间书库里，找到一堆跟五行有关的书籍，就一直坐在书桌前翻阅，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一阵阵困意袭来，他的手指按住眉心，打了一个浓浓的呵欠。 乔镰儿把他手上的书夺过来，这样的举动，让他清醒了两分。 “镰儿，怎么了？” “你想熬死自己不成。”乔镰儿眉头皱着。 “就多看了一点书，怎么就到这种程度了？”裴时玖哭笑不得。 “现看这些，又学不会术法，也没有多大作用，不用费这个心了。”乔镰儿说。 裴时玖却摇头：“了解一下，终归有用，就比如这个火系，能够燃烧目标，具有灼伤的效果，霍修敢提前告知，可见十分有信心。” “镰儿，到时候他真的用火系术法，我用武功牵制住他，尽量避免他造成伤害，其他的，你再想办法。” 乔镰儿道：“不管是什么样的术法，我都能以最快的时间逃离，我怀疑，霍修的话另有深意。”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收缩了一下，立刻回到了乔家。 就看到那一道修长的黑袍身影，立在乔家的门前，霍修负手在背，冷峻清冽的脸上，似乎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时候是傍晚，乔家在外头打理铺楼的女人，训练军队的男人，纷纷都回来了。 霍修虽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对于乔镰儿来说很显眼，可离奇的是，似乎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 乔家男人由于将领的习惯，已经算是比较敏锐了，他们也只是往霍修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 “霍修，只有无耻卑鄙之人，才会祸及家人。”乔镰儿冷冷道。 霍修嘴角边扯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之辈，也从不以此来标榜自己，如果家人成为你的软肋，你败在我的手下，同样也还是你输了，也还是你力不及我，一个真正的强者，要顾及全局，你做不到，那是你的无能。” 他以平静的口吻，说出这番话。 乔镰儿眼眸冷了下来。 是的，如果霍修用火攻，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所有的家人都转移到空间里吗？ 她的家人，还有两个老人，几个幼儿，他们毫无反击能力。 霍修慢慢抬起手来，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逐渐凝聚起一股热流。 乔镰儿知道，她再不及时做出反应，就来不及了。 留给她的时间，只有那么几秒而已。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着，突然记起来，她的空间有一个功能，好像应对这样的招数，能够起到作用。 但她前面只是扫了一眼，印象不深刻。 霍修的掌心上，开始凝聚成型一团火球。 裴时玖眸子幽冷，以最快的速度拔剑刺了上去，剑刃在半空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霍修周身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罩子进行防御，挡开了他的攻势。 但他的火系术法，也被迫撤去，他闪身到了屋檐之上，继续运转火系。 裴时玖也持剑跟了上去。 二人一个用剑，一个用术法，僵持不下。 可以看得出来，霍修的武功修为不高，但是他的术法，能够为他提供逃避，隐匿，转移等便利，所以二人一时分不出胜负。 但裴时玖一身凌厉敏捷的武功，对霍修还是起到了很大程度的牵制，也给乔镰儿争取了时间。 乔镰儿一时记不起来，因为空间的功能太多了，她直接揪出管家来问。 “主人，这是空间的移置功能，就是可以把一定的现实空间，包括人，物，景，移入虚拟空间，从第三视角看来，这些人物景，仍然存在现实世界，但却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这么说来，就好像是一重投影？” “没错。” “如果主人需要，现在就可以把想要移置的场景进行虚拟置换。” 乔镰儿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么一个功能，不说火系，整个五行术法，对她和她的家人，都起不到半点作用。 “好，那就把整个乔府移置进去吧。” 第891章 施展禁术，让她空间不能再使用 通过空间管家的操作，效率就是高。 乔府的上空闪烁了一下，一瞬间，就完成了空间移置。 而现在，在院子里走动的乔家人和下人，不过是一重投影。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都在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孩子们在玩耍，大人们在暖阁休息，说笑，一切如常。 乔镰儿对裴时玖眨了一下眼睛，裴时玖知道，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而且是万全的准备。 他脱身退了出来，在乔镰儿的身边落下，看到乔家人并没有进入空间，他的神色不由得浮起了疑惑。 “镰儿。” 乔镰儿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 裴时玖虽然不解，但知道自有她的道理。 在她身边数年，她身上气息的笃定，让他相信，这一局，她有把握。 霍修也从屋檐落到地上，见二人一人住了手，一人无动于衷，他心里面亦是多了两分不解。 难道，是知道斗不过他，所以放弃抵抗了？ “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也不想麻烦，如果镇国公主自刎在我的跟前，让我可以提着你的人头交差，我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霍修道。 “虽然第二次交手你就输了，但我勉强认为你是我的对手，自刎于我，既保全了你的颜面，我这里也好交代，不至于让局面太难看。” 乔镰儿嗤地一声笑了，她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霍修先生，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听着这样挑衅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霍修眸底一厉。 他抬眼，看向乔府内院，没有任何变化，乔镰儿并没有做什么安排。 如此，竟然敢大放厥词。 霍修再也不客气，运转起周身术法，他身上的黑袍和长发一起飘舞起来，在半空猎猎而动。 一道火光从他的掌心窜起，凝聚成一团火球，火球越来越大，跃到半空，分成无数道火流，就朝着乔府袭去。 大街上的行人，同样看不到火光，他们只觉得这个人动作姿势很怪异，但又不敢靠近，都停在不远处议论纷纷。 “这个人好像在弄什么妖术。” “分明在故弄玄虚，听说真正有道术的人，会呼风唤雨，你看还是蓝天，一点风都没有。” “可是他分明很认真的样子。” “那就是神经病了。” 霍修不关心这些路人的讨论，眼看着几百道火流就要落在乔府的各处，院落，后园子，各个房屋都无一幸免，他的嘴角边勾了起来。 但是这些火流突然停住了，好像被挡了一道透明的屏障，根本就无法落到实物上燃烧起火，而是纷纷消失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 而乔府里面的乔家人，也没有看到危险的来临，无知无觉，该做什么就在做什么。 霍修一惊，看向了乔镰儿。 乔镰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他的失败。 “你也修过法术？”霍修不敢相信地问。 “不过是我空间的一个功能罢了，可以将现实中的人和物进行移置，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他们的影子，所以你伤害不了他们。” “不可能！” “哪怕是影子，我也要将他们焚成灰烬。”这还是霍修第一次，被激起了气性。 他另一边手中，金气腾起，凝聚成一柄锐利金枪，朝着乔府上空袭去。 枪头朝下，携带着千钧力道，破空而落。 同样在一个位置，金枪像火焰一样消失了，好像落到了别的时空去，无法造成实质的攻击伤害。 霍修惊呼一声，后退了一步。 他意识到，现在他并不是在跟乔镰儿交手，而是在跟她手中，一件强大的法宝较量。 她凭着运气得到的东西，比他苦心修炼三十年的五行法术，还要厉害得多。 霍修生出一种沉重的受挫情绪，接着，便是气急败坏。 他有一种感觉，不管他使出哪一行的法术，都不能够拿乔镰儿和她身边的人怎么样。 裴时玖趁着霍修晃神之际，再一次持剑袭来。 他眼眸如刀如炬，不留丝毫余地。 霍修沉浸在懊恼之中，想要躲开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他只能险险错身，将刺向他心脉的剑，偏移到了肩头上。 这一剑又快又狠，来势汹汹，直接穿肩而过，鲜血喷涌，仿佛肩骨都裂开。 霍修发出一声闷哼，抬手握住剑刃，忍痛将剑拔掉，然后随着一团雾气消失在了原地，只在地上留下一滩血迹。 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消失，周围的人一阵惊呼，他们现在确定了，这个身量修长的黑袍男子，正在与人斗法。 而他的对手，是镇国公主和裴二世子。 虽然黑袍男子是被少年所伤逃走，但是已经有敏锐眼尖的人看得出来，那一派气定神闲的镇国公主，才是击败他的主心骨。 因为黑袍男子看样子是要攻击乔府，目标明确，可是却没有得逞。 冥冥之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看不到，摸不着的。 都说镇国公主是神人，今日是感受到一两分了。 宋瑞儿远远看着，脸色很难看。 他本来以为，乔镰儿和霍修对上，怎么也要受残损。 哪里想到，这么厉害的霍修，仍然是她的手下败将。 他对乔镰儿的实力，再一次生出了绝望之感。 等他回到租住的小院子，霍修正在大厅里等他，对方捂着受伤的肩头，表情阴翳。 “这么快就成了乔镰儿的手下败将，你还好意思来啊。”宋瑞儿冷笑一声，语气轻蔑。 “你敢在我的面前口吐狂言，我是打不过乔镰儿，但是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霍修幽幽道。 宋瑞儿不敢再张狂，但他的脸上很不欢迎。 “看来你也是拿乔镰儿没办法，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这样的人，就连国君，百万军马，都奈何不了她，因为她身上的东西太厉害。”霍修道：“不过，我有一招禁术，能够禁止她使用这个东西，只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我使用禁术以后，也不能再施展法术，这个时候，就要靠你了。” 第892章 功能彻底失效 “真有这样的禁术？”宋瑞儿问。 如果真的能够禁止乔镰儿使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歪门邪术，他就不用这么忌惮了。 他和穆台一次一次的失败，就是因为，乔镰儿的身上有他们无法克服的本事。 至少二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有自然是有，但这是我的后招，不到不得已的地步不会施展，使用之后，我的五行法术也不能够再使用，到时，主要靠你们了。” 宋瑞儿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得。 “没了邪术，乔镰儿就犹如鸟没有了翅膀，老虎没有了牙，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跟我斗。” 霍修淡淡道：“镇国公主之所以赢了一次又一次，靠的可不仅仅是那些特殊的手段，她有的是聪明才智，玲珑心思，你可不要轻敌了。” “没错，除此之外，她是有些小聪明，但这不足以支撑她无数次的压制，你就等着看吧，你使用禁术之后，她有多弱，多不堪一击。” 霍修见宋瑞儿这样自信，心中反而升起了一抹隐忧。 一个人最怕的就是轻敌，特别是面对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赢过的人，居然也敢这般轻视。 不过，他把该做的做了，如果宋瑞儿等不中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乔镰儿并没有撤走乔家人的空间移置，她又去那些亲朋好友的门外，进行了移置。 包括裴家，关将军家，林家，乔溪儿和牧星河的小家—— 通通都保护起来。 他们的日常，外出，都不影响，他们也不会知道，只是，霍修伤害不了他们而已。 大量使用空间移置，耗费了不少精力，空间的金币也哗啦啦地扣除。 乔镰儿靠在水榭上休息，裴时玖在一旁，给她轻轻按揉着眉心和太阳穴。 “霍修输了两次，应该会改变策略。”他道。 他的力度又轻又柔，仿佛一道徐徐的清风，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缓解了她的疲累。 “他伤害不了你我，伤害不了我的家人，以及我们在意的所有人，就算改变策略，也不过是退而求其次而已，更加不足为惧。” 乔镰儿静静道。 当然，面对这样有实力的对手，她倒想看看，霍修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乔镰儿感受到周围出现了一缕人气，这是来自于空间的警惕系统，如今空间的等级越来越高了，附近人气的多少，包括藏匿的，都能够识别出来。 她循着感应到人气的方向看去，果然霍修，就立在水榭不远处。 现在是秋季，后园子里的树叶五彩缤纷，霍修一袭黑袍，周身隐隐有黑气散发，跟这样的场景格格不入，反而增添了一抹诡异。 伴随一道水雾腾起，霍修身形一闪，转眼间，就来到了水榭之上。 这是利用法术打开的通道，实现的瞬间转移，跟乔镰儿的瞬移不是一回事。 “你还敢来！”裴时玖第一个动作就是拔剑。 乔镰儿按住了他的剑，她起身来。 “想必霍修先生又有新的招数了。” 霍修不言不语，他抬起手掌，只见掌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五芒星标志。 “镇国公主，你的运气很好，因为你拥有我们这些修炼法术之人，一辈子都仰望不及的东西，这是天意，非人力所能强求。” “不过，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我是斗不过你，但是，如果你的特殊本领无法发挥，你即便能赢，也要赢得很费力吧，甚至，你会迎来人生的挫败，但这才公平，不是吗？” 乔镰儿盯着那个五芒星标志，这东西在霍修的掌心游转着，边缘腾起了金光，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制，不是压制她自身，而是压制她随身携带的空间。 而她的空间，虽然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她调度功能，发现响应已经变得迟缓，卡顿。 乔镰儿心知不妙，立刻就要转移。 霍修冷笑一声，在这一个瞬间，将掌心的五芒星印记打出。 五芒星在乔镰儿的空间上闪烁一瞬，完全融入，空间彻底失效。 而她整个人，也被这样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几步，退到了水榭的边缘栏杆处，好在裴时玖及时扶住了她。 “镰儿，没事吧。” “裴二，空间不能用了。”乔镰儿看向霍修，眼眸冰冷：“这一招好生厉害。” “能够得到镇国公主的夸赞，霍某这一趟也算是值了。”霍修不疾不徐地说道。 但是乔镰儿看得出来，已经限制她的空间功能，霍修却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甚至隐隐透出破罐子破摔的气急。 而且这是一个大招啊，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使用。 她马上就猜到，这个大招，一定有使用限制。 裴时玖心中泛起了浓郁的担忧，镰儿的空间失效，如果霍修再使出五行法术，她如何抵挡？ 没有了空间，霍修的五行，都是致命的杀招。 他豁出命去，也要保护好她。 必须在霍修出招之前，将他的人制住。 他一边想着，一边出剑，可霍修只是站在原地，不闪不躲。 等到凌厉剑尖离他的喉咙近在咫尺，身形隐去，消失不见。 还以为霍修转移到了别的位置，可是周围都没有他的身影。 裴时玖不由得困惑，按理来说，镰儿的空间不能使用了，霍修应该趁虚而入才对，为什么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怕镰儿想到办法？ “我猜，霍修的五行法术，也受到了限制。”乔镰儿道。 “他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一条定律法则，在他的身上同样适用。” 如果霍修可以任意限制他人，自己却不受约束，那就破坏了平衡的定律。 就像她自己，掌握着空间，不能够随意杀人一样。 裴时玖神色一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在你的面前，便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乔镰儿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罢了。” 虽然不像以前方便了，但她有的是人手调度和眼目，不影响行事。 只是，空间是她的一大法宝，她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启用，便召唤管家。 第893章 倒要看看，你怎么赢我 “管家，管家，能听到吗？” 乔镰儿只希望，管家千万不要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听到空间里传来一声叹息。 “主人，我在呢。” “空间功能完全限制了吗？” “是的主人，现在所有功能，主人都不能够再使用，这里面的植物不再生长，灵泉不再流动，包括前面安排的移置空间，也已经从现实移除。” “这个术士好生厉害。” “那么，他也不能够再使用五行术法了吧。” “是的，世间的法则，不会让一个人无限制强大到不受约束，霍修也是没办法，才拿出这样的招数。” “那空间功能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需要霍修主动解除限制。” 乔镰儿皱眉：“如果他永远不解除，那我就再也无法使用空间了。” “这个主人放心，术士不使用术法，就如一个人不吃饭，不喝水，这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当然，隐匿和逃遁，以及闪避，是术士的日常，不算在内。” 乔镰儿听出来了，管家的意思是，要发挥出武力值的术法，才能解除限制。 是的，霍修迟早会重新使用术法，但时间他也可以拖得很长。 感受到了乔镰儿沉默，管家继续说道。 “主人可以逼霍修，不得不使用五行术法。” 乔镰儿神色一动，这个主意不错。 “我们现在就去找霍修，以我的武功，他不使用术法，就只有死路一条。”裴时玖道。 不过，霍修来无影，去无踪，要找到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转了几条大街，都看不到霍修的身影。 乔镰儿想到了一个地方：“去太公庙。” 霍修是穆台派来的人，和宋瑞儿就是一伙的。 不过，等他们到了太公庙，并没有见到霍修。 “真是少见，镇国公主怎么有心思光临我这个清水部门了。”宋瑞儿面带微笑，他的笑容永远透着一种怪异感。 此时此刻，又多了一种得意，看乔镰儿的目光，也没有原先的那种害怕了。 “霍修人在哪里。”乔镰儿问。 “当然待在他该待在的地方了，不然等着你们找上他，跟他算账？ ” 宋瑞儿轻叹一口气：“乔镰儿，我一直输给你，也不过是因为，你有些取巧之道而已。” “现在，你的那些特殊门道不能使用了，难免力所不及，不能周全，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赢我。” 乔镰儿眉梢一挑。 “到现在你还认为，你之所以输给我，是我在取巧，这就是你对我最大的误解。” “是吗？那就走着瞧吧。”宋瑞儿阴恻恻一笑。 乔镰儿很平静地看着他这样肆意张狂的样子，转身离去。 霍修是个术士，如果他一心藏起来，找到他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还有日常的隐匿之法，就算寻到人，他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脱身。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霍修，她的空间功能被限制，有的人要开始出手了。 不管是穆台也好，宋瑞儿也好，或者是别人也好。 “火铭，你带一队人盯着宋瑞儿。” “火参，火珏，你们带上二十名隐卫，三十名一流高手，前往跶驽国，监督穆台的一举一动。” 乔镰儿的空间在能够使用的情况下，可以避免这些人力的大规模流动和使用，现在，都要安排起来了。 裴时玖也去准备更多的人手，只要是以前有过矛盾的，或者是利益有冲突的家族，都安插上眼线。 虽然不可避免有漏网之鱼，但十之七八是防住了。 宋瑞儿将办公衙署所有的门窗关闭，里面立刻变得昏暗起来。 霍修显身，在另一边坐下。 “那些手段不能使用了，乔镰儿一定会多加准备人手，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平时要多注意一些。” 想到了什么，宋瑞儿抬眼看着对面的人。 “这个禁术，能够维持多久。” “取决于我什么时候再施展五行法术。” “意思是，若你使用五行法术，禁术自动失效。”宋瑞儿皱了一下眉头。 原来霍修就透露出这个意思，但他多么希望，禁术能够永远存在。 “我说过，万物相生相克。”霍修道：“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宋瑞儿垂下了眼皮，心里面转过一个念头。 如果霍修死了，那岂不是永远都不能够使用五行法术了？乔镰儿也永远处于受禁之中。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霍修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庞庙丞，你想杀了我，你还没这个本事。” 宋瑞儿故作惊讶：“霍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我哪里敢起这样的心思啊，你可是五行术士，我一副血肉之躯，又怎么会不自量力，跟你作对呢？” “你清楚这一点就好，有这个想法，你也得打消掉，不然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霍修可不觉得刚才自己看错了，这个宋瑞儿，浑身的气质阴恻恻的，满肚子坏水。 “好了，我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我操心了。”霍修放下这句话，伴随着一道雾气消失无踪。 宋瑞儿盯着霍修消失的那个方向，比起现在就去对付乔镰儿，他更希望霍修死了，断了乔镰儿的后路。 不过，霍修的这一身本事，哪怕不能施展五行法术，他也根本拿他没办法。 宋瑞儿能够感到附近有人盯着自己，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缓缓敲着。 避开这些眼目，比起察觉乔镰儿默不作声潜伏在身边，或者突然出现，还是要容易不少。 他要想办法，把这个关键的情况，带到燕王的跟前。 本来霍修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但是霍修已经走了。 太公庙里，有一条密道，通往外面。 宋瑞儿进入密道离开这里，又绕了好几条弯路，找到了安顿宋杜鹃的那个院子。 宋杜鹃事迹败露被发卖，但他很快查清了她的现状，原来她被人安置好了。 而那个人，他猜到了燕王的头上。 宋杜鹃正在看书，一边看一边思索，不得不说，这些书册打开了她的眼界。 看到宋瑞儿，她愣了一下，警惕道。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来做什么。” “你别管这些，我只要告诉你，乔镰儿现在不能使那些歪门邪道，对付起来没有以前那么难了。” 第894章 乔记铺楼货品短缺 宋杜鹃皱眉：“歪门邪道？” 以前她是听过宋瑞儿说这些，虽然格外小心些，但也只是半信半疑，现在看宋瑞儿如此煞有介事的样子，难道还是她低估乔镰儿了？ 虽然在乔府，她的计划失败了，但乔镰儿提前画像，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只能说，她心思格外周到谨慎而已。 “看来，你对她的了解还不够啊。”宋瑞儿哼道：“你能够想象得到，你做什么事情，乔镰儿隐去身形，偷偷藏在你的身边，看得一清二楚，你的所有筹谋打算，都无处遁形，比起来，她对形势的把控就更多了几分主动。” 宋杜鹃瞳孔放大，带着不敢置信：“真有这样神奇。” 那么，大概乔镰儿知道她的计划，还偷偷隐匿跟踪她了。 他们进乔府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外貌上做了伪装，按理来说，乔镰儿很难猜到才对。 但最后，乔镰儿的态度，分明对一切了如指掌。 宋杜鹃深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附近，浑身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怕此时此刻，乔镰儿就藏在哪里，默不作声看着她，听她说什么话。 不过，她马上想到，乔镰儿的特殊本事受到了限制。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做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是啊，你对她不是恨入骨，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不能让你错过了，毕竟，我们是堂姐弟嘛。”宋瑞儿虚伪一笑。 宋杜鹃却是冷笑一声：“我不过是被买来的戴罪奴婢，天天被困在这个院子里，扫地，洗衣，哪里有余力去找乔镰儿算账。” 宋瑞儿却是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起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侧首看着宋杜鹃。 “堂姐，我等你的好消息。” “对了，你可得快一点，虽然现在乔镰儿能力受限，但总有恢复的时候，这并非长久之计。” 宋杜鹃眼里掠过一抹厌恶，宋瑞儿啊宋瑞儿，你不就是想让我出头，而你躲起来，没有好处就避祸，相反，则坐收渔翁之利。 你别做梦了，若有好处，我不会分你半分。 不过，乔镰儿没有那么中用了，相信这个消息，燕王一定很愿意知道。 她不能去找燕王，能力受限，乔镰儿一定会在眼线方面多加部署，她出了这道门，会很显眼。 宋杜鹃耐心等了几天，那个男人又来了。 听完宋杜鹃的话，他沉默了一下：“消息可确切？” “是宋瑞儿亲自来告诉我，他和我有共同的敌人，我已被发卖为奴，他没有借着乔镰儿的手除掉我的理由，相反，他很想看到乔镰儿吃亏。” 男人道：“这些不可佐证的事情，就当做奇闻怪谈，不必当真。” 宋杜鹃明白对方的意思，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燕王接下来可能会有动作。 哪怕是作为培养对象的她，对方也保留着警惕。 到底还是燕王这头老狐狸太狡猾，藏得太深了。 直到现在，乔镰儿都还不知道燕王在宋家人乔装进乔府的事上，掺了一脚。 不过这样也好，燕王越厉害，越老谋深算，打败乔镰儿的希望就越大。 一道身影进入燕王府，踏进寝殿。 燕王手握一册文牍，眉目轻垂，神情专注。 来人俯身，对着燕王耳语一阵。 燕王神色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翻动着手上的文牍，用毫笔圈了几个字。 来人思索一番，似乎是明白了，抱拳拱手，出去了。 管家往火炉里拨了一下，炭火燃烧更盛，然后捧过文牍，扔进了炉子。 火焰腾起，席卷吞噬了文牍。 燕王负手立在窗前，外头夜色笼罩下来，将他的眼眸晕染得更加幽黑。 现在空间不能使用了，对乔镰儿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各大铺楼的货品向来卖得快，不少货架开始出现空缺。 每天铺楼都有人来问询，日子久了，货还是没有添齐，引得客人不满，出现了抱怨的声音，乔家的女人们脸上也有了愁色。 大伯母冯氏找到乔镰儿，她温声细语，生怕惹得乔镰儿不高兴。 “镰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直以来，货品供应不缺，每次需要补货的时候，不用她们问，镰儿都会把货添上。 可是现在，大半货架空了，缺货已经一个多月，镰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乔镰儿道：“大伯母，让全家到客厅，我有话说。 ” “哎，我这就去喊大家。”冯氏道。 乔镰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有淡淡的疲惫。 这段时间以来，她并没有放弃找寻霍修的身影，裴时玖更是找得辛苦，但霍修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来，霍修也是清楚他们的用意。 空间受到限制，她不能在几块封地上来去自如，也不能轻易抵达克钦地，虽然她都安排上了人手，但无法亲力躬为，消息不能及时迅速地获取，大大增添了不便。 乔家人都齐聚在客厅里，这久，不仅货物不能按时补齐，镰儿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京城和封地接送乔家的将领。 而且，镰儿虽然和以前一样平静，但乔家所有人都能感到，她浑身透出一种压抑的气息。 比起卖货和方便，他们更关心的，是镰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是不是很难度过，对她有没有影响。 乔家二老旁敲侧击，乔镰儿只让他们放宽心。 她抱着希望，尽快找到霍修，逼他出手，让一切恢复如常，但一个月过去了，她不能再瞒着乔家人了。 “这久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之所以这样，的确是我这里出了问题。” “一直以来，我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某个地方，能藏匿行踪，是因为我拥有某种特殊的技能，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我用来保护家人，为乔家谋利。多次化解危机，也离不开这一项技能的便利。” “我很珍惜，也很小心。可是一个多月前，出现了一个五行术士，他施展法术，禁止我这一项能力的使用。” 第895章 朕好久没吃榴莲了 乔家人一惊，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镰儿的特殊本领有多厉害，他们是直接的受益者，是最明白不过的。 可以说，乔家能够在京城飞快站稳脚跟，不仅仅是因为镰儿聪慧，她身上怀着的某种看不到摸不着的本事，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制胜法宝。 而现在，遇到了劲敌，这个特殊的技能，被禁止了，无法施展。 一时间，乔家人的心情都很沉抑。 “那个五行术士在哪里？咱们乔家男人，个个一身武艺，不信拿他没办法。”乔大用一脸的怒容。 乔家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影响。 这个人一出现，镰儿处处受限，货品也就罢了，乔家拥有的财富，几辈子都花不完，但是镰儿手握几处封地，在国外还有领地，要是出现什么棘手的麻烦，就不好处理了。 至少要多耗费几倍的精力，多花数倍的时间，久了，定然会心力交瘁。 “是啊镰儿，大不了我们一起上，总不可能他本领大到我们一家子都拿他没办法吧。”乔老三道。 乔家人义愤填膺。 他们隐隐担心着乔家的未来，他们更不希望，镰儿因此受累受苦。 乔镰儿却轻轻摇头：“五行术士的本领，远远凌驾在一般武艺之上，就连裴二，从小学得一身厉害的武功，都不能擒住霍修，也不能在他身上占多少便宜。” 乔家人对视一眼，那这个人是相当厉害了，裴二世子都没有办法，乔家男人在军中习得的偏向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的打法，就更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乔溪儿想到了关键之处：“对方这样做，一定还有进一步的目的，怕是以后又要不太平了。” “是的，先让镰儿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本事，后面还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招数。”乔大成道。 乔镰儿神情很安静。 “我已经做好安排和部署，但是终究不及以前有效，这段时间，大家都要多留一个心眼，小心驶得万年船。” “而且，这个限制不是永远的，迟早有一天会解除，只是需要等。” 乔镰儿不信，霍修作为一个五行术士，会永远不使用术法，这样一来，他一辈子岂不是白白修炼了。 了解了情况，乔镰儿让大家自行散去。 乔家人怀着一颗忧心，气氛不像以前那样轻松了。 以前，乔镰儿每隔一周，都要给皇上送去水果，点心，零食等。 空间被限制使用，不能供应新鲜的水果和点心，她只能把铺楼里最好的一批零食留下，给宫中送去，大概能够支撑一年。 只是，每次都是送零食，皇帝都变得有些郁闷了。 “镰儿啊，朕好久没有吃榴莲了，虽然以前吃腻了味道，但现在又想念起来。” “还有小蛋糕，还有你说的什么提拉迷书，豆乳盒子——” “这些朕都还没有吃厌呢。” 皇帝的样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乔镰儿一个头两个大，她只好跪下来，带着几分无奈说：“臣女要跟皇上请罪。” “请罪，镰儿做错什么了？这些无非都是吃的，下次送来就是了。”皇帝道。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货运出了一点问题，被截断了，许多东西供应不上，乔家铺楼的货架，出现了大量短缺，这些零嘴，还是臣女提前留下来，怕皇上没有吃的。” 皇帝愣了一下，他只知道，乔镰儿这里什么都有，变着花样有，只要是他想吃的，她都能够拿出来，很多是他从来没有品尝过的新奇，不断打开他的胃口。 他从来没有追究过，乔镰儿怎么会拿得出这些东西，他也不想去过问她，打搅她，只要她忠君，能够讨他开心，哪怕他能猜出她有一些特殊之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现在，乔镰儿告诉他，她的货源供应出问题了。 皇帝才意识到，乔镰儿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可能她获取这些东西的方式比别人轻松得多，但也会受到诸多限制。 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满足胃口，但此刻的皇帝，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京城中的那些传闻他不是不知道，万一乔镰儿真的有超出常人很多的本事，有一天他会不会受到威胁。 现在看来，乔镰儿也有为难之处。 皇帝笑了起来，笑声透出一种轻松。 “这才是多大的事情，镰儿快起来，你一直给朕送好吃的，朕很高兴，岂会因为你暂时不能送了，就怪罪你。” 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把乔镰儿扶起。 乔镰儿却从这笑声里，听出了某种蕴含的意味。 皇帝不希望她过于强大，皇帝不喜欢脱离自己掌控的所有人和事。 以前皇帝不问，是因为能够从她这里获取很大的情绪价值，以及被满足饕餮之欲。 这倒是给乔镰儿敲响了一个警钟，在皇帝的跟前，她还需要更小心谨慎。 走出皇宫，乔镰抬头看向天边。 现在已经是晚秋，一年又快要过去了。 天空遮着一层乌云，天气总是阴沉沉的， 一个多月了，该有动作的人，还在按捺不动。 说明他们很有耐心，哪怕她现在能力受限，他们也没有贸然出手。 越是这样，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是强烈。 裴王府。 裴时玖在庭院里踱步，时而眉头皱一下，时而长吐一口气。 “弟弟，你不要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裴祝锦安慰道。 “大哥，这些都是空话，还要拿出切实有效的法子出来，才能解决问题。”裴时玖道。 如此，裴祝锦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知道，弟弟一颗心全系在乔镰儿的身上，忧她所忧，将她融入到了骨子里。 只说：“你安排出去的人，应该有消息了吧。” 他话音才落，就见裴时玖身边的长随，带着几个人踏入庭院。 这些人身着黑，白，灰三色长袍， 颇有些仙风道骨，出尘世外的姿态。 这一个多月来，裴二让人去寻找厉害的五行术士，这三人，就是结果。 裴时玖也不多说，从袖子里摸出一份画轴，展开。 “上面这个人，你们应该认识吧。” 第896章 吃乔记铺楼的东西出问题了 三人本来气定神闲，可是目光落到画轴上，俱是一惊。 那是一种天生的，对比自己强大的力量的敬畏，就像丛林里，一只老虎遇到了更威猛健壮的老虎。 裴时玖看到他们这样的表情，也就明白了，冷笑一声。 “看来，你们也不过如此啊。” 三人的脸色尴尬，那名身着白袍的术士道：“二世子要说我们比画像上的这位弱，我们是承认的，实力做不得假，霍先生是修炼五行术法的天才，即便我们比他年长，但再修炼上二三十年，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费心找到的人，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就连你们面对霍修的时候，也是束手无策。”裴时玖的眉头已经皱得很深了。 “是的，我们三个联起手来，都不是霍修的对手。”黑袍术士说。 “那么，你们总能找到他在哪里吧，到时候我和你们三个联手，只要逼他出招，就算你们完成任务，我许诺给你们的，一样都不会少。” 灰袍术士摇头道：“只怕是难，霍修先生能够查到我们在哪里，我们却无法查到他的行踪，他的隐匿修行里，有一招障目之法，就是为了避免自己被追踪到。” 裴时玖嘴角边浮起一抹讥讽。 “真有意思，这样的人，居然先被别人找到了。” “镇国公主的身上，原本有些特殊的本事，霍修施展禁术，限制了她的发挥，你们可有办法解除。” 三人对视一眼，都流露出了一抹惊讶。 都说镇国公主不是普通人，霍修对上他，居然连禁术都使出来了，可见也是拿她没办法，不得已而为之。 “这是霍先生最大的后招，只能他自己解除。” 黑袍术士这才明白，为什么裴二世子说要联合起来，逼霍修出招。 这是破除禁术的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叫被动解除。 而霍修亲自解掉，是主动解除。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离不开霍修的亲自参与。 辛辛苦苦找到三个厉害的术士，却是这个结果。 裴时玖一脸阴沉，摆摆手让这些人下去。 看到弟弟这个样子，裴祝锦不由得愧疚，作为兄长，他没有帮上什么忙。 却听裴时玖冷笑。 “我和镰儿齐心协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还就不信，少了一个便利罢了，就能让有些人得逞去。” 作为兄长和乔镰儿的朋友，裴祝锦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也该拿出他的诚意来。 “还有我。”他轻轻道。 以前，他们总是很轻松，所以他把重心放在裴王府上，也不会轻易过问他们的事情。 现在，他也需要出一份力了。 裴时玖看向兄长，兄长的目光温柔而坚定，让他的信念感，更增添了三分。 乔镰儿正在东暖阁听取汇报，这段时间，京城，朝堂，边境，有什么动向，她都要了解详细。 一个乔家的仆从在外头露了一下脸，显出急色。 “有什么事，说吧。” 仆从道：“乔记铺楼出事了。” 乔镰儿让他进来，汇报的人先退下。 仆从继续：“乔记总铺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客人，声称吃了乔记买的零嘴，肚子出现了不舒服，已经闹了一阵子了。” 乔镰儿起身来：“我去看看。” 要说吃零嘴出问题，多半是因为过期。 零嘴的保质期都是两三年以上，每次她拿出来的，都是刚刚生产的。 乔家总铺设在主大街一座大楼里，有四层那么高，每一层的面积都很大，货架子琳琅满目。 乔镰儿去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总铺楼由乔云妮和冯氏共同打理，现在二人都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我们信任你们乔记，几乎天天都在你们这里买零食，大人吃，孩子也吃，现在好了，一个接一个身体不舒服，又是闹肚子，又是头晕，难道是你们乔记赚了钱，开始黑了心眼子，以次充好专坑老客户。” “是啊，你们也别说我们可能是吃了别的，饭菜都是平时吃的，只可能是你们乔记的零食出了问题。 ” 乔云妮好言好语道：“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乔记铺楼自从几年前开业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我们会请大夫，给几位客人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 冯氏道：“在结果出来之前，还请大家不要下定论，免得冤枉了无辜。” “哼，好笑，都在你们这里吃出事来了，还说冤枉了无辜，无辜这两个字可不是这样用的，我们肚子痛，头晕，想呕吐，你们乔家不给一大笔赔偿，这件事没完。” 乔云妮问旁边的小二：“大夫请来了没有？” “在路上了，小片刻钟就到。” “你们请大夫来也没用，谁不知道你们乔家有钱，肯定早就收买好大夫了，我们不接受诊断，要检查可以，那也得是我们找的大夫，这样才算公正。” 冯氏对乔云妮道：“这些人分明在无理取闹，要不我们报官吧。” 她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报给官方，一调查就清楚了。 不过几人听说报官，完全不慌不忙。 “你们想要报官，那就去报啊，不管来的是京兆尹部门还是大理寺，我们都是在你们家吃出了问题，是抵赖不了的，不过你们又是找大夫，又是要报官的，是不是心虚啊。” 乔云妮不解地反问：“我们敢让大夫来诊断，又敢报官方来处理，怎么就是心虚了？” “因为你们自己不敢承认，是你们家卖的货不干净，你们想要收买大夫和官府，倒打一耙，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镇国公主是乔家的主心骨，权势滔天，她直接把我们打成诬告的罪犯抓起来，我们这些小民，也是无法抵抗的。” 这些人善于狡辩，不管乔家怎么说，怎么做，他们都能反咬一口。 乔镰儿清楚，这些人也要自己请大夫，他们请来的大夫一定会颠倒黑白，就算官方来了，也会混淆官方的眼目。 她扒开人群走进去。 “几位说吃了我们乔记的零食身体不适，可是我看几位，分明是中气十足，哪里像是肚子痛头晕的样子啊。” 第897章 藏着更深的阴谋？ 乔镰儿声音朗朗清澈，穿透力强，这一声质疑，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几人的脸上。 的确，他们满面红光，刚才说话也完全不虚，别说身体出状况了，扛起一百多斤的麻袋也没问题。 看到是镇国公主亲临现场，那样笃定沉稳的气势，让这几人都露出了一抹心虚。 “反正我们就是吃你们乔记铺楼的零食身体不舒服，镇国公主来了，正好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好啊，凡事讲究证据，你们没有症状，又拿不出证据，空口白牙就想诬陷，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大夫不用请了，官府也不用报了，直接把他们捆起来，送到京兆尹部门。” 乔镰儿拍了拍手，她的身后涌出来一队护卫，把这些人都按住。 有些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没有怎么挣扎，只是嘴上在嚷。 “大家快来瞧快来看啊，乔记铺楼的零食吃出了问题，镇国公主却想着尽快把我们制服，掩人耳目，大家千万要多留一个心眼，不然想求公道都难啊。” “做这种亏心的生意，这一次只是坑到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所以我们伸张无门，也就自认倒霉了，万一碰到不能招惹的，镇国公主，你就自求多福吧。” 他们被拖远了，可他们的叫嚷声，还在半空回荡。 围观的人也在议论纷纷。 乔镰儿眸子泛上了一抹凉意，她总觉得，这些人到乔记铺楼前闹腾一遭，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 似乎他们只是为了讹钱，但这种明摆着是诬陷的事情，还要被带到京兆尹部门，至少也要打几十个板子，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实在是不值当。 他们这样做，用意何在。 现在，她需要平息围观的人的猜疑。 “各位，乔记铺楼在京城立足数年，一直凭着良心供应货品，从来没有发生过食品安全的问题，这一次不过是有人为了讹钱铤而走险，请大家信任我们乔记铺楼，乔记铺楼绝不会辜负大家的支持。” “我们的货品，不管是总铺，还是分铺，都是同一批次，这些人偏偏到总铺来闹，分铺却没有情况，说明他们是奔着诬陷而来，想把事情闹大。” 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在很多人的心目中，镇国公主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而且乔记铺楼一直口碑都很好，刚才那几个人又闹得没有由头，只凭着一张嘴巴胡说八道，他们当然不会相信。 如果这样就可以让他们怀疑乔家，甚至坐实罪名，那以后类似的事情落到他们的头上，岂不是也是可以乱扣帽子，人人自危。 宋瑞儿也在人群之中，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疑惑。 这样的招数未免太小儿科，为什么要用？ 很多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根本拿不出证据，来证明他们说的话，而且一个个活力满满，哪里像是吃出问题的样子。 他怀疑，安顿宋杜鹃的不是别人，正是燕王，如果是燕王出手，那就更不可能这样简单了。 这位地位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还真让人捉摸不透啊。 宋瑞儿的困惑，变成了思索。 乔镰儿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这几个到乔记铺楼门口闹事的人，挨了三十个板子，就被放回去了。 其中一个人叫赵四，他扶着腰，一瘸到了家门口，就看到面前站了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分明是来者不善。 赵四一下子生出了警惕，急忙地要进门去，他的肩头被扣住了，嘴巴一张，就被塞进了一块布。 然后两人施展轻功，携着他飞快离开了这里。 地牢的门打开了，赵四被扔进了其中一间牢狱，那两个人接着进来，一阵拳打脚踢。 他们知道打哪儿最疼最痛苦，却又不至于要了人的性命。 “啊啊啊，痛死了，要死人了，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打我，我哪里得罪你们了。” “住手，住手，快停下，真的要死了。” 赵四连连惨叫。 一道白衣身影踏入牢狱，来人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几许牢狱的阴湿霉腐之气。 那双绣着金线的鞋子，在赵四的面前停下，少年俯身，目光像看一条臭虫。 “老实交代，是谁派你们到乔记铺楼闹事，敢有隐瞒，有的是你好受。” 冷冽的声音落下，仿佛冰凌刺入骨髓，赵四一个哆嗦。 “我，我不知道，有个蒙面人扔给我一百两银子，交代我这件事，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一百两。”赵四被打怕了，连忙招供。 也是，对方怎么会露面，被人抓住把柄。 裴时玖继续问：“对方的身高，年纪如何，以及说话的声音，语调，露出来的眼睛，有什么特征。” “这个，这个我哪里还记得啊。”赵四无奈说道。 “那就给我仔仔细细想起来。” 裴时玖话音才落，身边的随从从墙上解下一把铁钩子，扔在赵四的面前。 这铁钩子极其的锋利，而且还有倒刺，不管用在身体的哪一个部位，都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赵四顿时瑟瑟发抖。 他努力地回忆着：“那个蒙面人身形偏瘦偏长，声音，似乎有点沙哑，语调偏快，眼睛，眼睛细长，从眼睛的细纹和行走的姿态看出来，他的年纪应该在三十多岁，四十岁最多了。” 裴时玖脸上露出一抹满意，去乔记铺楼门前闹事的几个人中，这个赵四是最机灵的，他的观察也最准确，所以才挑了他。 如果这件事不是简单的讹人，而是牵扯到更深的阴谋论，一定有一个大佬在。 而出面的人，多半是大佬身边最信得过的。 根据以前的经验，乔镰儿的空间受限以后，他就在调查京城有权有势的人身边得力的暗卫和随从，并做了统计，以防不测之需。 而这些贵胄，要么是和乔家有利益对立，要么是曾经发生过矛盾。 踏入寝殿，裴时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簿子，一页一页地查阅。 第898章 天河州炸营了 簿子翻到了最后一页，少年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失望。 没有跟赵四说的那个蒙面人对得上的人。 裴时玖找来府里的画师，让他按照描述，把画像画下来。 画师很快就勾勒出来了，他道：“二世子，恕小人斗胆说一句，许多暗卫和随从，根本就没有露过面，查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那也要查，只有把这样的人揪出来，才能顺藤摸瓜，查出他背后的人。” 裴时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查了，还有机会，至少多一点机会，说不定，还能查出别的线索和秘密来。 他让人把画像印刷成几十份，分发下去。 “昼夜不停地去查，不要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谁先查出来，赏万金。” 很快又过去了一个月，初冬的风开始刮过京城。 草木都凋谢了，高大的树干上，仅剩下稀疏的枯叶悬挂在枝头，风一吹，一两片打着旋儿，悠悠飘落下来。 乔府后院子一片萧条肃杀的景象，湖潭上，笼罩着一层清冷的雾气。 乔镰儿立在潭边，目光越过平静的水面，仿佛能够看到深处潜藏着的暗流。 霍修还是没有找到，乔府的铺楼完全空了，一天一天地等待，货品始终没有填补，客人们失去了耐心，不再来询问，铺楼门前，一片寥落。 克钦地那儿派去了不少人手，情况也对接上了，还算稳定。 景琅州，阙元州，她快马来回几次，很累。 乔镰儿瘦了，寒风吹过她的身体，以前的衣裳显得宽大，勾勒出同样瘦削下来的腰身。 等了这么久，那个人，始终没有出手。 似乎露出一点痕迹之后，对方立刻隐藏得更深，很有耐心地，等着时间将这些许的迹象完全抹去。 不给她揪出他的机会。 “不要着凉了。”身边有人柔声道，将一件斗篷给她披上。 乔镰儿看着来人，裴二比她更加清瘦，两颊都有些凹陷进去。 她知道，他一直在调查，安插了不少眼线，甚至是天罗地网，只是始终没有进展。 乔镰儿抚着怀中的暖手炉，道：“会不会那个我们以为的人，根本不存在。” “哼，没来由地在乔记铺楼前弄出这一遭，表面上看是讹人，反而更可疑。”裴二却很执着：“我们一直在等着他的后招，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他未免太有耐心了，越是这样的人，越难对付。”乔镰儿道。 以前遇到的对手，几乎都是急于求成，按耐不住的，所以她也收拾得很快。 “你我联手，还能怕他不成，就等他露头，给他致命一击。” 裴时玖是少年，说话带着意气，哪怕他再聪颖，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从乔镰儿的视觉看来，反而觉得可爱。 乔镰儿缓缓道：“不管他本事大小，我想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的人这久都在注意着，除了搜查那个蒙面手下的画像，还留心哪些人格外关注乔家的情况，要说有是有，不过多半是议论乔家货品不能供应上的事情。” 乔镰儿正在思忖，一只鸽子越过薄雾蒸腾的湖潭，朝着她飞来，她伸出手，鸽子稳稳当当地落在她的手臂上，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乔镰儿摸了摸它的头，将竹筒取下来，展开里面的信笺。 只有寥寥数行，却让她神色微变。 裴时玖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见状立刻问道：“出什么事了。” “天河州军队驻地异动。”说着，将信给他。 信上说得详细，卫庶，李海道的部下，出现了逃离营帐，持械斗殴，精神失常的状况，仿佛是遭了什么刺激，军中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几位将领和裴清容很是忧心，数次聚在一起召开紧急会议，想了好几种办法，都不能有效地控制这样的局面。 最近两日，反而情形更加严重。 “那个人再一次出手了。”裴时玖眸子冷了下来。 乔镰儿沉吟：“我得留在京城。” 就怕是有人声东击西，如果她离开京城，乔家有事，她会陷入被动。 “天河州我去。”裴时玖立刻道：“一定是对方动了手脚，如果不及时遏制，营地只会越来越混乱。” 乔镰儿琢磨，要说扰乱人的神智，五行术法可以做到，但这已经属于攻击力的范畴，不是日常的术法，所以应该不是霍修。 但这天下的五行术士，不仅只有霍修一人。 “裴二，带上那几个五行术士，再带上太医院的几个太医，或许能够派得上用场。” 如果是术法导致，那就用术法对付。 如果是被下了药，那就让最好的大夫来对症下药。 “明白。” 裴时玖凝视着她，慢慢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幽黑的眼眸里，一片深情郑重。 “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贪恋她手上的温暖，可是却没有流连太久，忍着不舍放下，转身离去。 乔镰儿的手背上，还残留着少年有力的温热，她垂眸看着，心头泛起涟漪。 以前，她的空间是无敌的存在，裴二在她的身边，主要是辅助，她看得出来，他希望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现在，他的确能够帮到她更多的忙，可是局面却变得严峻起来。 他把她的事，完全当成他自己的事来对待，来担忧，不管面临有多大的困难，都一往无前。 这世间，难得这样一颗诚挚纯粹的心。 乔镰儿还是派出一队人跟了过去，一来能够帮衬一下，减轻裴二的压力，二来，有什么消息能够及时传达给她。 天河州驻地。 庞大巍峨的望楼之外，是广阔的教练场，以及一眼望不到头，几乎连接到天边的营帐。 驻地之外，一队人马停在那里。 裴时玖手握缰绳，皱起眉头：“似乎有哪里不对。” 长随青松细细感受了一下。 “是不太舒服，就好像头脑被什么压着一样，变得紧绷起来。” “属下也是这样的感觉，呼吸有点发闷，不像原来那样顺畅了。” 有人道：“怕是到了冬季，天河州气温又偏低，所以才有差别。” 裴时玖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他猛地抬头。 只见一些士兵在营地上奔跑起来，神色慌乱，一边大吼大叫。 第899章 是术士作乱 在这之前，似乎响起一阵尖锐琴声的撩拨，犹如擦过天边的闪电，迅速而短促。 而这样的动静，除了裴时玖和三名术士，其他人都没有捕捉到。 那些士兵狂奔的身后，跟着越来越多的士兵，也是状态惶惶，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们步伐踉跄凌乱，头发散落下来，魂不守舍。 “不好，炸营了！”裴时玖沉声道。 炸营，在驻地上，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在没有外敌入侵，或者交战的情况下，士兵突然陷入了集体恐慌，出逃或者相互残杀，并带动越来越多的士兵出现这样的状况，这就是炸营现象，一般是在被围困，缺粮缺水的情况下发生，这种时候，士兵们精神高度紧张，神经脆弱，一有点风吹草动，或者响起一声惊雷，或者有人大喊一声，就会炸营。 人心一旦混乱，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 按照信上的内容，在几天前，这里就出现炸营了，但是却能维持大规模士兵稳定的秩序，说明这里的主将，还有几名大将，都发挥了很关键的作用。 但是今天的情况显然很不妙。 因为不少士兵和营帐都在响应，越来越多的士兵跑了出来，大喊大叫，有的在地上翻滚，有的在打斗，有的在撕咬，红着眼睛，显示出了兽性残暴的一面。 “看这样的局面，怕是不好控制啊。”青松忧心忡忡地说。 “无缘无故怎么会炸营，吃好喝好睡好，又没有外敌入侵，将领严厉却也开明。”另一名随从不解地说。 裴时玖眯起了眼。 虽然一时不清楚原因，但一定跟来到这里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不适有关，无形无色，却存在于周身。 现在由于习惯，那种感觉渐渐消失了，就像久居其室，不闻其臭。 但一定还在。 裴清容和几名大将带着得力的手下，采用各种安抚手段，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种局势的恶化，但情况还是犹如瘟疫一般蔓延，那种可以预测的可怕后果注定会发生。 甚至有的士兵去攻击主将。 这说明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就连极其具有威慑力的将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无法保持曾经的一丝敬畏。 这时候，灰袍术士上前。 “二世子，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附近有术士在作乱。” “怎么说？” “二世子您瞧，这半空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清的雾气，这雾气里混杂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进入人的体内，挤压人的气血，会让人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压力，导致精神紧绷，呼吸窒息，意志也比平常的时候更加脆弱。” “而这些雾气的蔓延，正是由于术士的操作，现在整个营地的士兵都受到了这种雾气的干扰，时间久了，就连主将也不能保持完全的清醒，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裴时玖才注意到那些似有若无的雾气，他伸出手指出去感应，有些许的潮湿感。 在之前，乔镰儿进行了空间移置，包括天河州的营地，也保护了起来。 如果不是空间受限，那些术士绝无施展的余地。 “该是你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他道。 这三名术士是他花心思搜罗而来，也是难见的术士高人，只要不是对上霍修，就有七八成的把握。 “二世子放心，我们没有太大的本事，但是克制一下这种情况，还是没问题。” 三名术士脚步辗转摆开阵势，宽袍挥舞，手举胸前念念有词。 本是阴霾沉沉的天气，那些乌云突然向四方天边散去，露出了蓝色的天和一轮太阳，天地之间，陡然亮堂起来，半空的温度也在升高。 黑袍术士向空中洒了一把粉末。 雾气在蒸发，在消失，那种不适感，紧张感，也在消退，浑身的血液不凝滞了，呼吸顺畅了，胸口感受到的压力也不存在了。 大家这才发现，刚才他们身处此地，已经自动适应了那种感觉，直到完全解除，身心一松，这才意识到了区别。 如果他们像天河州驻地的将士一样，天天身处这样的环境中，精神会越来越紧绷，直到绷成一条弦，在外界的撩拨刺激之下，突然发疯失态也未可知。 想到这样的后果，随从们都心有余悸。 只见那些狂奔的士兵停止了下来，打斗和喊叫也不再继续，他们一脸茫然地四顾，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 就好像，刚从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裴清容和几位主将面面相觑，前几天这种棘手的情况突然发生，而且越来越严重，他们想尽了办法都无济于事，现在又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他们完全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到裴二世子带着一队人出现在远处，还有几个人的装扮有点奇怪，他们一下子猜到，一定是裴二世子挽救了这样的局面。 “那些术士人应该就在不远处吧，把他们全杀了。”裴时玖冷冷道。 既然能够把他们的力量压制下去，那取他们的性命一定也没有问题。 “是。”三名术士应下。 他们翻身骑上快马，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山疾驰而去。 裴清容过来了，知道是五行术士所为，他们都很惊诧。 怪不得找了那么多大夫，甚至还有巫师神婆真人，都找不到根源在哪里。 原来是一种更隐蔽的世外高手，在暗中作祟。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是谁指使的。”裴清容愤然道。 “还没有查到背后那个人，也就无从知道原因，反正不安好心就是了，这样的招数防不胜防，我会把那些术士全部都解决掉，以绝后患。” 半个时辰之后，几名术士回来了，手上各自拎着一个头颅。 当然，他们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留了一个活口。 这里的事情解决了，裴时玖押着那个活口，回去京城。 这两日，宫里隐约传出来一个消息，皇帝身体出现了不适，伴随着头晕，呕吐，腹痛等症状。 第900章 皇上吃过你献的东西 因为身体抱恙，皇帝已经连着两天没有早朝了。 整个太医院焦头烂额，却也没查出皇帝病症的根源在哪里。 宫里开始重点查御膳房，毕竟在多数情况下，病从口入，太医院怀疑皇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是御膳房里里外外，以及所有能够接触食物的人都仔细查过了，都没有任何问题。 一些重要一点的事情，皇帝就暂时交给乔镰儿和几位亲王商讨。 商议的地点，在早朝和会见群臣的金銮殿上，隔了一重帘子，皇帝正在休养，一边能够听见外面的谈话。 大家都不敢马虎大意，一边声音要放得很轻，一边还要保证皇帝听见。 等到有了结果，便送到内殿，让皇帝过目，没问题了，才能朱笔批红。 皇帝虽然状态不比平时，但审核一下决议，还是力所能及的。 这一日朝会出来，走到金銮殿外，肃亲王停下了脚步。 “你们不觉得，皇上这一次生病，来得很蹊跷吗？” 恒亲王看得很乐观，摆摆手道：“皇上再尊贵，也是血肉之躯，要吃米粟要喝水，有个头疼脑热的很正常，相信过几天就好了。” “皇上身体一直很好，太医院隔几天给皇上做一次检查，凡有稍微一点不对，立刻开药杜绝，这一次就连太医院都没有察觉出来，一下子就有了这许多症状，防不胜防啊，现在皇上就连早朝都不能上，只能缠绵病榻，我怀疑，这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缘故。”肃亲王还是很执着地说。 肃亲王本来就是个有些多疑的人，但是他的这番话不无道理，大家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怎么都不说话，难道你们怕祸从口出，咱们都光明正大，不过是关心皇上的龙体，讨论一下皇上的情况，说不定讨论出什么来，能够让皇上尽快痊愈呢。”肃亲王冷哼一声，似乎在嘲笑在场的都是胆小鬼。 “八弟，不能这样说，谁不关心皇上的龙体，只不过对于这方面，太医比我们更有经验，太医院都没有定论，我们更是讨论不出什么来，说得多了，也是无用。”燕王还是一脸的清冷，但他的语气，却怀着对皇上的关切。 肃亲王皱眉：“家事，国事，天下事，皇上的身体状况，就是这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既然皇上让我们到这金銮殿上议事，皇上卧病在榻，却又迟迟查不出病因来，自然也在议论之内，早有个眉目和进展，皇上也能早日好全，早日操心国政，我们虽然是好几个人一起议事，但如何比得上皇上的圣明睿智。” 恒亲王撇了撇嘴，这个肃亲王，说得冠冕堂皇，太医院都没办法的事情，他们这些外行，能讨论出什么来啊。 这样一来，好像他就是最关心皇上的那个人，却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烤，看起来无私博大，实际上最自私。 晋亲王道：“御膳房已经进行排查，没有发现问题，如果是饮食上疏忽，有了差错，处置一下厨子，再对症下药就是了，如果还有更深的缘故……”他顿了顿：“更是要彻查到底，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今天他进宫议事，有人从他乘坐的马车旁经过，小声议论说得到了内幕消息，皇上此次着病，可能是有人居心叵测，暗中动了手脚。 御膳房那里已经查过了，可能就是外因了。 晋亲王自诩对皇帝最为忠诚，但一直以来皇帝不是那么待见他，如果他在最要紧的事情上立功，一定能够改变他的处境。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多疑的肃亲王，让肃亲王主动提出来。 “十一弟，你的意思是说，皇上身体抱恙，是有人暗中使坏。”恒亲王摇头：“皇上是天子，威慑天下，谁敢存有这样的心思，我看现在天气转凉，进入寒冬，可能是风寒引起，倒不至于这样多想。” “本王多想？”晋亲王一脸的不悦：“如果是风寒引起，太医院会诊断不出来？谁着了风寒会肚子痛想呕吐，御膳房也已经查过了，明确没问题，许是谁生出了谋逆之心，以下犯上，不早点把这个人揪出来，等于是放任一个潜在的祸害。” 广平王沉吟：“就算有疑点，校事府会查，我们还是少言，免得僭越了去。” 校事府是直接隶属于皇帝的特务机构，只听命于皇帝，可代天子行事，权力很大，有监察百官的职能。 这个机构很神秘，里面有哪些人，有多少人，外面一直捉摸不透。 燕王压低声音道：“各位还是先回去吧，皇上正在休养，若是这些话让皇上听到了，怕是会影响心情，平时大家也多留个心眼，真有人用心不良，绝不能放过。” 晋亲王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转头看向乔镰儿。 “镇国公主平时经常和皇上议事，现在皇上病卧床榻，镇国公主怎么从头到尾都不说一个字。” 晋亲王对乔镰儿的意见，是从来都不加以掩饰的。 一个外人，竟然越过他们这些亲王去，成为皇上最信任的人，能够做那么多重要的决策，比起来，异姓王裴王爷都显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乔镰儿脸上淡淡：“我相信宫里会调查清楚，我们操心该操心的事情就是了，把皇上交代的任务完成好，让皇上安心养病，其他的，让懂行的人来，不然也只是自乱阵脚。” 天河州那里炸营了，差不多在同一时间，皇帝又染了病。 她怀疑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方才，她也在观察这些亲王的神色，她有一种预感，有人会把这件事引到她的身上来。 但却是从来看她不顺眼的晋亲王，这就不太好判断了。 肃亲王这才注意到安安静静的乔镰儿，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变得奇怪起来。 “我记得，镇国公主隔几天就会送东西到宫里，主要是一些水果，零嘴，点心之类，除了御膳房，皇上吃你献上的东西最多。” 第901章 想泼她脏水？痛骂晋亲王！ 肃亲王这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乔镰儿的脸上。 晋亲王更是一脸的怀疑，突然他冷笑了起来。 “我说呢，镇国公主方才就跟透明人似的，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原来是心虚啊，在皇上吃的东西上，你也如此的不当心，噢，是不是不当心还不一定呢，就怕是有心，是故意，看来是皇上太过信赖你，让你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生出了弑君的想法。” 乔镰儿见他竟然扣帽子，眸子陡然凌厉，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样的气势，让晋亲王心头不由得发虚，摸着下巴转过脸去。 “晋亲王，请你慎言，我给皇上献了几年吃的，从来没有出过岔子，对此我问心无愧，也不怕调查，这一次皇上染病，你空口无凭，想怪到我的头上，也未免太天真。” “事关重大，你以为是小儿打闹，由你怎么说就是什么，你也活了三十岁，何必这么幼稚。” “你，你说我天真，你说我幼稚。”晋亲王气结。 “难道不是吗？没有证据就泼脏水，但凡有些成年人的脑子，都不该做出这种事情出来，作为亲王，更是有失皇家体面。” 乔镰儿忍晋亲王很久了，也是完全不留情。 她看在晋亲王是皇帝亲兄弟的份上，不想公然撕破脸，这些皇家的人，不到不得已，她也不会做得太绝。 既然他血口喷人，她把他活活骂死又何妨。 晋亲王呼吸急促：“至少你给皇上献了吃的吧，既然病从口入，不是御膳房，就是你。” “病不仅仅从口入，还从腠理入，从眼入，我看晋亲王这样讨厌，说不定是你天天来早朝，皇上看多了你，身体就出现了不适。”乔镰儿讥讽。 晋亲王连连退了两步，他没想到乔镰儿骂起人来这样厉害，以前他各种挑刺，乔镰儿对他丝毫不搭理，就当做是空气一样。 他觉得乔镰儿看不起他，巴不得乔镰儿回应他，跟他吵上两句，现在才知道低估她了。 这丫头的嘴巴可以骂死人。 他的目光向其他亲王求救，恒亲王抬眼望天，好像没看到。 广平王不赞同道：“十一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镇国公主给皇上献好吃的，让皇上吃得开心，心情愉悦，这些年来大家有目共睹，你却说镇国公主献的东西有问题，这不是叫人寒心嘛，再说没有经过调查，不可断言。” “你又说出弑君这样难听的话，这两个字，是连存都不该存在脑子里，难怪镇国公主动怒，不给你面子。” 恒亲王脸上也多了几分严肃：“十一弟啊，要我说，你对镇国公主有看法，整个朝堂都知道，现在趁着这件事，你想赖她，出于私心可以理解，但是在这金銮殿前，还是要谨言慎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得有个分寸。” “你们，我是你们的兄弟，还是乔镰儿是你们的姐妹，你们的女儿，你们要向着她说话。”晋亲王气得要吐血。 “我们是向公道，向证据，你说跟镇国公主有关，那就拿出切实的证明来。”恒亲王道。 乔镰儿知道现在他们说的话，皇上都听得见。 她道：“除了我，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向皇上献东西了吗？不仅是吃的，还是闻的，触碰的，都有可能导致人染病。” “就连诸位上早朝，衣服上沾了什么不干净东西，不小心进到皇上的鼻子里，也会有危险。” “既然要查，那就把所有皇上能够见到的，接触到的人都仔仔细细查一遍，如此我作为臣子，也才能放心。” 不得不承认，乔镰儿说的这些话有道理。 晋亲王不服道：“镇国公主想把水搅浑。” “实话实说而已。”乔镰儿眉梢一挑，都是不屑。 燕王似乎是思考了很久，道：“要查什么人，查什么东西，有校事府，我们说了不算。好了各位，口舌之争没有什么意义，大家各自回去吧。” “你们先走，我要去见皇上。”晋亲王说。 大家不再搭理他，自行下了台阶去。 晋亲王正要让人通报进去内殿，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十一弟，你也回去。”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乏力，中气不足。 晋亲王一脸的尴尬，只好讪讪退下。 乔镰儿懒得去嘲笑他，一边踏下台阶一边在想，晋亲王对她态度一直都很差，肃亲王又多疑，他们两个怀疑她，说明不了什么。 如果皇上生病，是有人做的手脚，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有两个推测，第一个是为了把祸水引向她，第二个，是有人想要篡位，皇上不中用了，那个人就有了机会，这些人最有可能是亲王，或者皇子。 要么两个原因兼有之，对付她的同时，又成全了自己的野心。 一路到了宫门口，晋亲王还在嘀嘀咕咕，肃亲王看她的眼神带着怀疑，恒亲王和广平王安慰了她几句，表示相信她，又不耐烦怼了晋亲王几句，晋亲王只好闭嘴，燕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仿佛这些事情都跟他没关系。 乔镰儿刚要坐上马车，又停下脚步，她要去见太子。 又折了回去，前往东宫的方向。 太子抱着手臂，立在寝殿前院，眉头轻蹙着。 看来皇上生病，也给太子增添了烦恼。 乔镰儿来东宫是为了提醒一句。 “如果有人想要篡位，太子这段时间也要当心。” 皇上已经立了储君，皇位绝对轮不到亲王的头上。 “知道了。”太子对她点头，也给她透了一个秘密：“父皇昨天召见我，校事府这段时间听命于我，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 乔镰儿神色一动，校事府交给楚尧策，那她这里的压力就减轻了。 “怕是要把这段时间，近身接近过皇上的人，都好好调查一遍。” “本宫正有此意。” 晋亲王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乔镰儿，他经过一番查探，高高兴兴去找到肃亲王。 “八皇兄，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大事啊，了不得的大事。” “就在一个月前，乔记总铺楼前，有客人闹事，说是吃了跟乔记铺楼买的零食，出现了头晕，腹痛，呕吐的症状，跟皇上的反应一模一样。” 第902章 带上人证进宫 肃亲王一愣：“你说的是真的？” 前面他对乔镰儿的怀疑，没有太多的依据，不过是因为她经常给皇上献吃的而已。 他觉得她比起别人来，有更大的嫌疑。 除此之外，他也拿不出别的证明了。 “嗨哟，当时这件事闹得不小，很多人去围观，还有不少人有印象，不然我能这么轻易查到？” 晋亲王得意一笑：“乔镰儿啊乔镰儿，没想到真的是你，你也太无法无天，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给皇上下药。” 他本来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挑乔镰儿的刺，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现在，这么明显的把柄，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乔镰儿逃不掉了。 “我们现在就去见皇上，把真相揭露，让皇上看看，乔镰儿的真面目。”肃亲王说。 皇帝已经出了内殿，人在书房。 因为身体欠佳的缘故，他不能长时间阅览奏折和文牍，看了一会儿，就把手头的文书放下。 皇帝叹了一口气。 祁公公见状立刻道：“皇上还需要休养呢，不能劳心费神，免得让病情更加严重呀。” “太医院变着花样开药方，却没有起色。”皇帝无奈道，他又有点生气：“就连朕的这种情况，是因何引起，他们也没个眉目，真是没用啊。” “难道是朕年纪大了，身体不比以前。” “皇上才不惑有五，正当盛年，只是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有病痛之虞，皇上吉人天相，是天子，有天意庇佑，相信再养些日子就好起来了。” 祁公公这番话，让皇帝脸色好看了一点。 “你说，朕这一次病倒，是偶然，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祁公公想了想：“在调查清楚之前，一切可能都不能排除，眼下御膳房小心又小心，每一道菜肴都经过严格的把关，皇上也不再近距离接触他人，只等着校事府的消息。” 这时候，外面小太监传，说是晋亲王和肃亲王求见。 这两位亲王，皇帝都不太喜欢，一个喜欢口舌之争，一个性子多疑，平时就没少让他头疼。 他现在生着病，更是不想看到他们，免得影响心情。 “不见，让他们回去吧。” 那个小太监道：“晋亲王说，皇上生病的事情有眉目了。” “有什么眉目。”皇帝没好气地说。 外面静默了一下，应该是小太监正在求证晋亲王和肃亲王。 小太监又说：“说是知道是谁害的皇上，二位王爷还带来了人证。” 皇帝闻言一顿，但他还是明显不相信，这二人素来不靠谱，但是事关重大，听听也无妨。 “让他们进来吧。” 二人到了书房外，没有再进去，现在皇帝的情况，通报消息要隔着一道门，不可近身。 他们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青年，一个大婶，一个大叔。 三人跪下了，高呼万岁。 皇帝听着脑门隐隐作疼，道：“说事。” 晋亲王道：“一个月前，乔记铺楼卖的零食出了问题，顾客吃了以后，出现了头晕，腹痛，呕吐等不适，跟皇上的症状反应一样，他们三人就可以作证。” 大叔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草民就在一旁围观，有好几个客人去乔记铺楼前闹事，他们说吃了乔记铺楼的零食，哪哪都不舒服，要乔记铺楼给一个交代。” “后来镇国公主出现了，说他们几个泼脏水，让人把他们押送到京兆尹衙门去了，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大婶接着道。 皇帝默默听着，道：“镇国公主没有自证？” 大婶道：“因为那几个顾客气色很好，完全不像是吃出了问题的样子，镇国公主大概觉得，没有必要自证。” 青年仿佛有些害怕：“草民听说，就在半个月前，这几个客人都被灭了口。” 皇帝又是沉默了一下。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回皇上，没有了。” 晋亲王道：“皇兄，难道这还不明显吗？这件事情就是镇国公主做的，她的东西本身不干净，已经有客人亲身验证过了，还要拿来献给皇兄，很难说不是故意为之。” “还把客人灭口了，多半是做贼心虚。” “你没有听到，那几个客人气色好。”皇帝反问。 “可能一开始没有那么严重，偶尔会有反应，镇国公主抓住客人气色好的时候来证明自己无辜，也不找大夫诊断一下，不管她是有心也好，无心也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事情不该这样解决吧。”肃亲王道。 “现在好了，那些客人都被灭口了，死无对证，镇国公主大可以说，吃她的东西完全没有问题，就连皇兄，也不能坐实她的罪名。”晋亲王冷笑道。 “看来，你们认定是镇国公主所为了，你们倒是说说，镇国公主为什么要这样做。”皇帝道。 “很容易想通的理由，那就是她想谋权篡位，毕竟皇兄信任她，把许多重要决策交给她，让她产生了不应当的想法，不知天高地厚了，封她一个镇国公主，还以为可以镇国了，好笑，除了皇兄，还有这么多亲王，皇子，全部都死绝了，都轮不到她。” 晋亲王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乔镰儿踩死。 反正她也不清白。 见晋亲王的嘴里，蹦出这么多大胆的词，皇帝的太阳穴一跳一跳。 但晋亲王这个人本来就没有太多的脑子，皇帝压制住内心升起的怒气，耐着性子道：“一个月前的事情，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误会，并不代表朕病倒，就是镇国公主的责任。” “这也未免太巧合，那些客人吃了乔记铺楼的零食，说自己身上出现了这些症状，镇国公主把自家的零食献给皇上，皇上也有这样的反应。”肃亲王说：“很难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联。” 皇帝揉了揉眉心：“你们先回去吧。” 晋亲王听不出皇帝有怪罪乔镰儿的意思，很是失望，他着急道。 “皇兄，人证，物证俱在，您可不能一心相信那乔镰儿，这一次她这样大胆，下一次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不，甚至这一次，皇兄能不能好起来都不一定。” 第903章 她成了嫌疑人 皇帝心中怒火腾腾，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叱骂道：“你给我滚出去，朕说的是滚。” 晋亲王千万般委屈，他想要为自己辩驳，肃亲王拉了拉他的袖子。 然后晋亲王双手撑在地上，以头触地，一脸痛苦地，朝着大殿门外滚去。 “一直给朕滚到宫门口。”书房里又传出来这一道声音。 等好不容易滚到宫门口，晋亲王一脸苍白，满头大汗，披头散发，狼狈无比。 他的头一阵阵疼痛，眼前冒着金星，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晋亲王望着天，一脸的委屈，泪水从眼眶里滚落。 “我一心一意为皇兄着想，还把这么重要的证明给皇兄送来，为什么皇兄要这样对我。” “那个乔镰儿给皇兄喝了什么迷魂汤，让皇兄这么相信她。” “我不服气，我不甘心，呜呜呜，皇兄，你快瞧清臣弟对你的一片忠心啊，你可不要被奸佞所惑啊。” 晋亲王越说越难受，双手握成拳，不断敲打着地面，直到最后，手上也变得鲜血淋漓。 还是肃亲王让人把晋亲王强行扶上马车，送回府去。 肃亲王和晋亲王离开后，皇帝就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他虽然没有表态，还惩罚了晋亲王，但这件事也给他心中留下了疑窦。 那就是乔镰儿给他送来的零食，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乔镰儿另有心思，而且一直以来深藏不露—— 皇帝的眉目间，染上了几许阴翳。 “皇上。”祁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来，把一杯清心莲子羹放在书桌上。 皇帝喝了一口，心中的郁躁消散了一些。 “你怎么看。” 祁公公想了想：“奴才认为，要认定一件事的真伪，不能只凭一方一面之词，要看看双方怎么说，皇上自行猜测，也不好判断。” “你的意思是，传镇国公主入宫，问一问她。” “或许听听镇国公主的说法，能够有新的发现。” 这个时候，乔镰儿正在东暖阁，接见太子楚尧策。 晋亲王和肃亲王去见过皇帝之后，一名小太监就去了东宫。 乔镰儿本来就隐隐觉得，皇帝染病之事，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直到两位亲王，抖出来一个月前，有人去乔记铺楼前闹事，那几个人的症状表现，也跟皇帝的一样。 她立刻就明白过来了，那个人早就已经开始了，在一个月前，就在给她挖坑。 半个月前，那几个客人又都被灭口，好像是她心虚所为。 真是一环扣一环。 皇帝不怀疑她是不可能的。 “父皇应该会召见你，得想一个法子，打消父皇对你的猜忌。”楚尧策道。 乔镰儿静静道：“太子先回去吧，如果宫里来人，知道你在这里，怕皇上会多心。” 楚尧策起身来，快要走出门，又停下脚步。 “一定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而那个人，不太可能是表面上看到的晋亲王和肃亲王。” 真正的幕后主使，不会跳得这么引人注目，也不会这样张狂。 他只会尽量把自己藏得很深，免得暴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是的，我很好奇，那个人又会是谁呢。”乔镰儿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没有什么可以一直藏在阴影里，我相信，他总会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冬季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弥布着大片的乌云。 乔镰儿立在窗前，也不知道天河州那边怎么样了，如果她去了天河州，皇帝见不到人，事态只会发酵得越来越严重。 如果天河州的事情迟迟得不到解决，她怕被困在那里，京城无暇分心，可能会自乱阵脚，这就是那个人想要看到的局面。 祁公公很快就来了，说是皇帝召见。 一路上，乔镰儿都没有问一句。 祁公公有点不忍，还是把晋亲王和肃亲王去见皇帝的事情跟她说了。 他不说的话，镇国公主到了宫里，只怕被打一个措手不及，让她去宫里的路上想想法子，也算有备而去。 毕竟，镇国公主给皇上献好吃的，他也没少得到好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呀。 “祁公公相信我是清白的。”乔镰儿说道。 “信，当然信了，镇国公主经常给皇上献吃的，要在那些吃的上做手脚，岂不是太显眼了？镇国公主是个聪明人，才不会这样做。” 他又压低了声音说：“以镇国公主的能耐，有更好的法子。” 乔镰儿道：“可是从皇上的角度，不会这样认为，皇上是天子，坐在至高无上的宝座上，只要有一丝嫌疑，都不会放过。” “所以镇国公主快想想法子吧，最好是这一次就打消皇上的怀疑，不然以后就难办了。” 乔镰儿到宫里的时候，皇上已经进入内殿休息。 隔着一重帘子，可以隐约看到，皇帝正靠在床榻上。 虽然皇帝染病身弱，但作为君主的威慑，还是隐隐散发出来。 乔镰儿行礼，皇帝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让她起来。 “朕听说一个月前，有人到乔记铺楼前讨说法，说是吃了乔记的零食，出现了呕吐，头晕，腹痛等症状，不知可是真的。”皇帝缓缓道。 “回皇上，是有这么回事，但是那几个人，气色很好，中气十足，不像是身体有问题的样子，他们还说要赔偿，在那样的情况下，不先想着医治，反而想着要钱，这不符合常理，臣女据此判断，他们在说谎。” “半个月前，这几个人稀里糊涂死掉了，这件事情你可知道。” 乔镰儿露出了讶然的神情：“臣女不知，但臣女可以保证，跟臣女一点关系都没有。” 皇帝没有在这上面纠缠，他继续道：“朕这一次生病，亦是呕吐，头晕，腹痛，太医院诊断不出来缘故，御膳房也没有问题。” “皇上觉得，是跟臣女献给您的零食有关。” “是有人跟朕进言，这两起事件之间，有相似之处，无法解释，所以朕想听听你的说法。” 乔镰儿很直接，皇帝也不遮遮掩掩。 第904章 让最亲近的人试毒 大殿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片僵凝，祁公公杵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乔镰儿道：“不知道臣女献给皇上的零食，可还有剩余。” “朕吃了一小部分，身体出现不适后，就没有再吃。” “剩下的零食，皇上可让太医看过。” “是看过了，但是没有看出问题。” 皇帝的意思，乔镰儿听出来了，是没有看出问题，不是没有问题，这世上多的是杀人于无形，无法辨识的毒药，直到死，大夫都查不出由头，也无法对症下药。 “皇上，臣女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乔镰儿道。 “你说。” “臣女上次献给皇上的零食，是罐装混杂在一起的，也没有外包装，臣女不可能在其中一部分上动手脚，其他部分不受任何影响。” “所以，臣女建议，把这些零食分给几个人吃，如果他们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说明臣女的零食是干净的。” 皇帝微点头：“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臣女还有一个请求，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那个想要给臣女泼脏水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吃零食的人出现相同的症状。” “朕会找身边最亲近的人试，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他们有什么问题，都要由你来负责。” “臣女明白。” “好，起来吧。” 皇帝吩咐：“祁公公，把那些零食磨成粉，混杂在甜点里，给太子，还有四位贵妃送去。” 说到太子二字的时候，皇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乔镰儿的脸色。 太子和乔镰儿走得近，他又怎么会一无所知，但是太子也算安分守己，乔镰儿亦是忠诚尽心，给他分摊了不少烦恼，他也就不计较。 如果乔镰儿的零食真的有猫腻，送去给太子吃，乔镰儿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她很坦然。 要么就是真的清白，要么就是伪装，隐藏得太好了。 而这些年来，皇帝和乔镰儿打交道，知道她是一个不轻易显山露水的人。 所以，他要等结果出来，才会做出最终的判断。 祁公公送乔镰儿出宫，他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镇国公主这一招真是高明，您先受点委屈，等到过几天真相大白，皇上安心，您也放心了。” 乔镰儿的空间受限，不然，她可以轻易诊断出皇帝是什么样的情况。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会现在使用，因为目前她还是个嫌疑人，没有证明自己无辜，她就先把皇帝治好，反而会坐实她的罪名。 “祁公公，太医院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祁公公叹了一口气：“唉，告老还乡的七老八十的老太医都请来了，你说谁有他们经验丰富，就是查不出病因，也就无法对症下药，开给皇上的药，都是补元益气的方子。” “等镇国公主这里没问题了，您给想想法子呗，也算是立功了。” 乔镰儿没有否认，也没有应下。 她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张千两银票，塞到祁公公的袖子里。 “哎呀，如何使得，镇国公主快收回去。”祁公公是真心不想要，取出银票，就要还给乔镰儿。 乔镰儿坚决推了回去：“祁公公这一次帮了我，我感激不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祁公公一定要收下。” 不然，人家帮了一两次，也算是还了以前她的人情，往后就没有这么勤快了，想要长久笼络一个人，还得靠持续不断的好处。 祁公公郑重把银票收到袖子里，道：“镇国公主的好，老奴会一直记得。” 乔镰儿回到乔府，裴时玖在东暖阁等她。 他焦灼不安地在里面踱步，眉头皱着。 这还是乔镰儿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紧张的样子。 看到乔镰儿进来，安然无恙，气息如常，他紧绷的神色也是一松。 听说皇帝召见她，前面又接到密报，晋亲王去宫里向皇上揭露她，他知道，她被怀疑上了。 向来皇帝器重她，信赖她，以前传她觐见，都是为了商讨重要事项，此番却是问罪。 让他如何能够安心？ “怎么样。”裴时玖脱口而出。 乔镰儿把宫里的情况说了，裴时玖眉心还是蹙着。 她可以化解这一次风波，可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是谁，却一点眉目都没有。 不然，就算这一次安然无恙，还会有下一次，敌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比较被动。 “肯定跟那个蒙面人有关，我查了好一阵子了，目前还没有发现体貌特征吻合的人。” “只要揪出蒙面人，就可以进一步查到背后的人。” “一时急不来。”乔镰儿道：“你回来得这样快，天河州那里的情况解决了？” “是有人请了五行术士，施展术法，并配合施放毒药，导致营地士兵精神异常，经过刺激，出现炸营现象。” 听到炸营两个字，乔镰儿心头一紧，要是大规模出现，不能遏制，整个营地就废了。 “好在找来的几个五行术士，虽然不能收拾霍修，但是应对这一次危险没问题，对方的术士，留了一个活口带回来。” 二人相顾，气氛有了一时间的静默。 那个人又是让天河州的营地乱起来，又是在一个月前提前做准备，就为了今日让乔镰儿成为毒害皇帝的嫌疑人，可以说老谋深算。 “我回去仔细盘问，一有消息，立刻传达与你。”裴时玖心头犹如笼罩了一层乌云，她还没有解除嫌疑，那个背后的人也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不能保证对方什么时候又有动作，可以说形势很严峻。 看着他脚步匆匆，出了暖阁，乔镰儿坐下，慢慢喝了一口凉茶。 这一次或许是老天对她的考验，因为以前她太过于顺利。 那一名术士，被挂在人行铁架上，他被挑断了手脚筋脉，舌头，如此一来，就无法施展隐遁之法。 “是谁指使的你。” 裴时玖立在他的面前，手上展开一页纸。 “京城所有高门贵胄，名字都在上面，你的手指勉强还能动，是谁做的，你就指一下他的名字。” 第905章 嫌疑解除 术士垂着头，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好像死了一样。 少年哼了一声：“你以为装死有用？” 拍了拍手，又是一轮刑罚施加在身上。 术士口齿间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呻吟，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五官变得狰狞扭曲。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要交代的意思。 “那个人给了你多少的好处，让你宁愿痛死，也不肯把他抖出来。”裴时玖沉声道。 “难道你有什么把柄捏在他的手里，还是你的家人，被他所控制。” 术士神色微动，似乎是被说中了，但很快，他表现出了视死如归的态度。 裴时玖意识到，那个人，把这些术士的家人捏得死死的，只要一招供，立刻屠了满门。 家人，永远是一个人最大的软肋。 既是如此，跟这个人也不可能问出什么来了。 裴时玖对折磨人也没有太大的兴趣，打了一个手势，给了术士一个痛快。 他踏出牢狱，脸色很是阴沉。 到底是何方神圣，防范得如此严密，隐藏得这样深。 “查一查晋亲王和肃亲王。”少年下令，或许能够通过这两个人，查出一点什么来。 特别是这个晋亲王，一直以来看镰儿不顺眼，趁着这一次更是大肆蹦跶。 而且，那几个去乔记铺楼前闹事的人，还被突然灭口了，这其中也很值得探究。 裴时玖踏入赵四家。 赵四是独子，他被人杀了，家里的老母哭瞎了眼睛，老父亲也是一病不起。 “他被京兆尹衙门打了板子，好不容易养好伤，早上出去寻活计，中午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来吃饭，我们虽然有点不安，但也没有想太多，到了下午——”赵四的老母亲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说：“他就被抬回来了。” 赵四的老父亲在床上支撑着身体，勉力咳嗽着：“我们去衙门报了官，衙门说无处可查，是一桩无头案，让我们回来。” “唉，一条人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 老妇人眼里突然迸发出一丝恨意：“赵四曾经因为吃了乔记铺楼的零食，身体出现了不适，去跟乔记铺楼讨要过公道，却被那镇国公主让人送到京兆尹衙门，打了几十个板子，莫不是镇国公主记恨，所以要了他的——” “胡说八道。”老妇人命字没有说出来，就被裴时玖一声冷斥，吓得她一个哆嗦。 “镇国公主是什么样的人，不可能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 “况且，赵四被人收买，去给乔记铺楼泼脏水，他被京兆尹衙门打板子，也是他罪有应得。” “你们真的以为，你们的儿子纯善无辜？” 二人没想到事情突然发生这样的转折，战战兢兢。 “我此来，不过是想问一问你们，知不知道是谁杀了你们的儿子，或许能给你们一个公道，不曾想你们却要诬陷镇国公主，张口就来，毫无根据。” 裴时玖抿着嘴角，气息冷凝出门去，要不是念在二人年迈体衰的份上，非得让他们为说错的话付出代价。 “那个人把每个环节都做得天衣无缝。”青松在一边说道。 让人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裴时玖眼里涌动着一抹杀意。 “查下去，相信有一天，他不得不露面。” “我倒要看看，是哪一尊真神。” 皇帝召见乔镰儿第二天，晋亲王顶着一头包在朝堂上提了两句，便被轰了出去，不许他再来议事。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谁也不敢把皇帝生病的事情跟乔镰儿扯上关系。 祁公公按照皇帝说的，把那些零食都磨成粉，掺和在甜点里，送去给太子和四位贵妃吃。 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进行，就连太子和几位贵妃都不知情。 连续观察了几天，他们的确没有出现如皇帝一般的症状。 皇帝又重新召见了乔镰儿。 这一次，皇帝让乔镰儿进去书房。 乔镰儿正要行礼，皇帝摆摆手：“坐。” 已经提前布好了座位，乔镰儿谢过之后入座。 皇帝气色还是不好，脸上透着苍白，不时揉揉眉心，偶尔咳嗽几声，每咳一下都很费力。 不知道是不是乔镰儿的错觉，她感到皇帝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虽然他强撑着从内殿出来接见她，但气息却比前几天还要虚弱。 “几位贵妃和太子都没有问题，朕差点冤枉了镰儿啊。”皇帝道。 乔镰儿道：“有人证，症状又对得上，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觉得臣女没有嫌疑，皇上是天子，更是要慎之又慎，臣女自证清白，是应该的。” 皇帝见她这样懂事，满意地点头。 “镰儿向来不会让朕为难，朕最近状况不好，好在有镰儿，不至于让一些重大事项耽误。只是朕作为大泽国的君主，当理天下之事，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策，病因未明，不能对阵下药，朕心甚忧啊。” 乔镰儿听得出来，皇帝的意思，是让她想办法给他治好病。 对乔镰儿来说，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这是她一次绝好的立功机会。 偏偏不是她想治就能治的，放在以前很简单的事，现在却很棘手。 “皇上龙体抱恙，天下忧心，臣女也在为皇上遍寻良方，只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 皇帝有些失望，他以为很多事情都难不倒乔镰儿，终究还是他想得太乐观。 她虽然聪慧过人，但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总有力所不及的地方。 裴时玖又把几名术士派出去了，让他们去寻找霍修，只要逼得霍修出手，乔镰儿的空间会立刻恢复。 至于晋秦王和肃亲王，调查了几天，并没有发现他们和其他人有过密的来往。 况且两位亲王身份贵重，从出生来说，他们之上就是皇帝，谁能驱动他们，让他们在明面上替那个人做事？ 乔镰儿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或许二人无意中成了某人的棋子。 那个人利用各种巧合，有意促成眼前的局面。 而直到现在，就连他的一角衣影都没有露出来。 乔镰儿吩咐：“放出消息，就说我的嫌疑解除了。” 她倒要看看，这一计不成，那个人会不会乱了阵脚。 第906章 发兵南下 宋瑞儿走进那一处小院，脸上一片不悦。 “还以为燕王老成谋算，还是让乔镰儿脱身了。” “什么燕王。”宋杜鹃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她到现在，都不能够百分百确定她的背后是燕王， 如果真的是燕王，设了重重阻隔，不让她见他的庐山面目，说明燕王根本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计划，她敢跟别人透出这个秘密，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她不会自讨苦吃，不该认的，绝不能认。 宋瑞儿却是了然一笑。 “杜鹃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好，我不提燕王。” “不过你不觉得，这一次没有扳倒乔镰儿，实在太可惜了吗？” 宋杜鹃淡淡道：“乔镰儿的事跟我无关，我说了，我只是一个扫地洗衣服的奴婢。” 宋瑞儿好像没听见宋杜鹃的话，自顾自道：“堂姐，还得加把劲啊，等到乔镰儿的本事恢复，可就错过良机，不好对付了。” 虽然乔镰儿放出了消息，皇帝不再疑心她，等于是宣扬她打了胜仗，但还是可以看出来，没有了那些通天的本事，乔镰儿终究不如从前得心应手。 宋杜鹃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宋瑞儿说得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见对方如此的反应，宋瑞儿满意一笑，走了。 他每次都从太公庙的密道出来，然后绕几绕找到这里，极其的小心谨慎，发现有半点风吹草动，就装作若无其事到别的地方去，毕竟，乔镰儿不可能没有派人盯着他。 她对幕后人的调查还没有进展，她不知道他和宋杜鹃的来往，也就更不可能查出燕王来。 宋杜鹃恨不得立刻见那个接应的人，以为又要等几天，想不到第二天，接应的人又来了。 “乔镰儿这一次赢了，没有了那些特殊的本事，她还是这样的难对付。”宋杜鹃说。 “等到恢复了，又要跟以前一样，到时候又有几人拿她有办法呢。” 那个人听着，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 “都是废物。”穆台看完手中的信，冷笑一声。 “看来，还得我出手啊。” 本来以为，折掉乔镰儿的翅膀，她疲于应付，怎么也能让她跌一个大跟头。 结果她一点损失都没有。 穆台去见真由大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你是说现在出兵。”真由大汗问。 “是的，乔镰儿眼下受限，出兵的消息她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及时获知，等到她反应过来，我们的军队已经打到景琅州边界去了。” 真由大汗犹豫：“出兵可不是小事啊，几年前，二十多个部落联盟和大泽国交战，以我们跶驽国为代表，签订了二十年停战协议，违背方如果出兵，赢了当然是好事，输了就罪加一等，不到准备得充分，有把握打赢，如果打输了，后果不是你我承担得起的。” “这几年经过休养生息，跶驽国的实力已经大大提升，恢复到了战前，大汗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联络其他部落国家，只要我们首战报捷，就能给他们增添信心，从而加入进来，到时候声势浩荡，势如破竹地南下，大泽国必败无疑。” 真由大汗沉默了一下：“几年前的南下，还不知道大泽国有乔镰儿这个人，我们亦是夺取了先机，结果还不是败了，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乔镰儿后来拿出了阵法，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也促成了我方的失败，可是她的阵法，更像是凭着她的脑子想出来，而不是靠她的特殊本事。” “所以穆台，其他的计划可以，但是出兵绝对不行，必须等到时机完全成熟，我方有六七成的把握，才能走这一步棋。” 穆台不得不承认，真由大汗说得有道理。 作为一国的国君，还是最大的部落国家跶驽国，真由大汗对局势有着清晰的认知，目光也算长远。 这种关系国家基本利益的事情，他会慎之又慎。 真由大汗看着他：“你想借着出兵，乱了乔镰儿的分寸？” “没错。”穆台直接承认：“大泽国，有人在收拾她，如果她管的景琅州也出事，她分心乏术，疲于应付，说不定就要跌一个大跟头。” “大汗，您说得没错，现在和大泽国打仗，为时尚早，最主要的，还是乔镰儿，我只要对她形成一个牵绊，让京城的人顺手一些。” 真由大汗仔细思索：“这个想法不错，不过，跶驽国出兵，一定会引起大泽国全境戒备，如果也出动大队人马来应付，跶驽国就危险了。” 穆台心思一转，就明白了真由大汗的意思。 出兵可以，但是不能让大泽国抓到把柄。 “大汗放心，这件事，当然不会由跶驽国来做。” 校练场上，一支二千人的精兵队伍整装待发，将领点兵完毕，穆台来到军前。 他拍了拍手，身后推来一队队推车，上面堆叠着军装服饰。 “把这些衣服换上，打上兹利国的旗帜，攻入景琅州，你们要做的，是把那里的局面弄得越乱越好，记住，不要说你们是跶驽国人。” 一名将领问道：“国师，这件事，兹利国知道吗？他们同意我们这样做吗？” “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的国君了，他们同不同意不重要。”穆台道。 兹利国不过是联盟小国，任由揉搓，用得着考虑它的意见？ 他看向几位将领：“如果实在过于顺利，你们就作为夺取大泽国的前锋，后面会有大队援军接应。” 真的是势如破竹的话，真由大汗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大泽国皇帝现在生着病，还没有痊愈，要说时机也不算差。 不过，乔镰儿早就在跶驽国安插好了眼线，虽然不能进入秘帐，窃听到最机密的消息，但是看这边的动静，也能大致判断出来跶驽国的意图。 她接到飞鸽传书，就在思索，是行军一到边境就截断跶驽国的进攻呢，还是借着这一次机会，再立一次大功。 第907章 立下军令状 乔镰儿去宫里见了皇帝，令她讶异的是，皇帝气色好了几分，看上去没有那么虚弱了。 “皇上的状态越来越好，莫不是太医院寻到了对症的药。” “太医院也觉得奇怪，可能是哪一剂药方误打误撞，正好起到作用了吧。”皇帝道。 “人年纪大了，总会生一些莫名其妙的病，又被莫名其妙治好了，也属正常。”皇帝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他胃口也好了，吃嘛嘛香，也开始到御花园逛了，等到过两天，就能上早朝。 乔镰儿却感到后背微微发凉，这不正常。 那个下手的人，悄无声息让皇帝缠绵病榻，又悄无声息让皇帝好起来。 她能猜到对方的想法，没有借着这件事情绊倒她，皇帝就没有必要再病下去，皇帝好了，这件事就可以翻篇了，不然，要是真查出一点什么来，对他也是极其不利。 如果是跟皇位利益相关的人，眼看着皇帝孱弱，却能及时收手，当真是抵制住了巨大的诱惑。 这个人了不得啊。 “镰儿，你在想什么。”皇帝见乔镰儿似乎有些走神。 “臣女刚刚接到一个消息，入宫正是为了禀报皇上。” 乔镰儿把收到的那封飞鸽传书呈上。 上面把事由写得很清楚，跶驽国派出二千名精兵，伪装成兹利国士兵，正在向景琅州的边境进犯。 “好大的胆子。”皇帝面容愠怒：“这才停战几年，又蠢蠢欲动了，当时以跶驽国为主的二十几个联盟国吃了败仗，大泽国从这些部落国家得到巨额的赔偿，又签下二十年停战协议，没想到现在跶驽国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想违背停战协议，也不考虑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想打仗，还伪装成别国军队，有贼心没贼胆。” 皇帝骂完，吐出了一口浊气。 乔镰儿道：“皇上，臣女已经在景琅州做足了准备，兵力也布防好了，收拾这二千人不是问题。” “不过，臣女有更好的想法，若是皇上能够应允，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皇帝见乔镰儿如此笃定，就知道这一次进犯之事，不必他忧心了。 “镰儿都说是更好的想法了，朕岂有不允之理？你且说来听听。”皇帝情绪也是一松。 乔镰儿道：“可以先不予抵抗，让跶驽国一开始取得顺利，等到军队深入，真由大汉一定愿意趁着这样的机会大举进攻，从而派出更多的兵力来，到时候，大部队再进行反击，将跶驽国这些年来辛苦培养起来的力量歼灭二三。” 皇帝听着，沉默了下来。 “这会不会有点冒险，如果到时候局面收不住，引发两国大规模交战，遭殃的，是大泽国的百姓啊。” 乔镰儿轻轻摇头：“臣女觉得不会，因为目前进攻大泽国，对于跶驽国来说，时机还不成熟。到时趁其得意，给予重击，跶驽国主力受损，知道上了当，绝对不敢再派军队南下。” “青枫原封地的部队，再加上景琅州本来的驻地军队，完全够应付了。” 皇帝又好好斟酌了一下，让跶驽国主力受创，他当然喜闻乐见，这也是在赌，稍有不慎，引火烧身，而且还是烧到全国。 哪怕知道乔镰儿的本事和信心，他也不能轻易做决定。 乔镰儿知道，皇上这是要她立军令状。 本来，她立的功劳已经够多了，她的位置，也不能够再进一步，最多是再拿到一两块封地，多得些财物赏赐啥的。 这一次跶驽国进犯奔着她而来，她要使劲抽打穆台的脸。 既然是他的主意，到时候跶驽国的主力受损，真由大汗当然要怪在他的头上。 又有好戏看了。 就是不知道，她的空间什么时候能恢复，能不能看得着这一场戏。 现在她的名利，已经达到了巅峰的程度，她更喜欢打脸。 于是她跪下道：“皇上，臣女愿意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击退大陆国的进攻，创其主力，臣女提头来见。” 皇帝面容微微一震：“镰儿不必如此，跶驽国和大泽国将来迟早有一场大仗要打，朕的意思是，不必急在这一时，镰儿这样年轻，却发这样的重誓，朕知道镰儿的心意就够了。” 在皇帝看来，他也不可能再给乔镰儿更多的东西了，以乔镰儿的聪慧，也能想到这一点，可是她却执意这样做，自己没有太大的好处，当然是替他分担烦恼了。 此时此刻，皇帝非常感动。 军令状何其严格，一旦立下，就要遵守，虽然他有让乔镰儿立下军令状的意思，但没想要她发这样的重誓啊。 想到到时不能将来犯击败，乔镰儿人头不保，皇帝不安起来。 除了不希望乔镰儿死，如果乔镰儿输了，说明局面很严重。 乔镰儿见皇帝这样的反应，有些触动，皇帝对她虽然有计较和警惕，但也是把她当做半个义女看待。 “皇上，臣女身为镇国公主，为皇上分忧，是臣女的责任，这一次臣女赌上全部，也是为了以后皇上能够少些烦恼。” “若是不能趁着这一次，伤其主力，以后跶驽国进犯，对付起来会更加困难，这是他们主动送来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皇帝叹了一口气：“那便依你吧。” 为了避免走漏消息，这个军令状，只有皇帝和乔镰儿知道。 拿着军令状回乔府，乔镰儿把乔家将领集中起来议事。 知道要打仗了，而且还是规模较大的硬仗，乔家男人跃跃欲试。 轮到他们真正表现的时候了，上一次去景琅州，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根本就不过瘾。 他们平时练的阵法，武功，都即将派上用场。 像乔大用，乔老二等人，是守城门的，也要把他们调去防守景琅州。 这种立功的机会，当然是给自家人了。 青枫原封地的队伍，默不作声开进景琅州，大部分驻守在各个关键位置。 景琅州的军队，也接到了消息，到时候，他们和部分乔家军佯装失败，往南退，诱敌深入。 第908章 要赌，就赌大的 跶驽国的二千人精兵，一路往跶驽国的边境摸进，为了避免引起注意，特意挑了一条偏道。 快要到景琅州了，那边却没有任何察觉。 穆台大笑了起来。 “果然乔镰儿没有了那些歪门邪道的本事，就犹如老虎被拔了牙，她的景琅州要遭殃了，她却被蒙在鼓里，原来不过是蠢人一个啊。” 他的嘴角边泛起一抹冷意。 “只希望那些京城的废物争一点，我这里加了一把劲，他们总不能还是那样窝囊无能。” 两天之后，二千精兵顺利越过边境线，侵入景琅州。 景琅州的军队抵挡了一阵，便丢盔弃甲，节节败退。 精兵南下深入，一路上也遇到抵抗，但是大泽国的反击并不理想，直到后来，听到这一队精兵的名号，便望风而逃。 有人分析理由，几年前大泽国打了胜仗，国君和将领因此生出了骄傲之心，不再勤于练兵，导致军队懈怠，纪律涣散，作战实力大大降低。 穆台便去跟真由大汗请示，趁着这样的机会，再拨五万主力南下，把景琅州占据，作为据点，再继续增添兵力，南下扩张。 行军这样顺利，是真由大汗想不到的，前方不断传来捷报，让他一愣又一愣。 “会不会是大泽国的阴谋？以大泽国的布防，不至于连二千精兵都防不住。” “臣觉得不大可能，主要是这一次我们躲开乔镰儿的眼目，行军迅速，进攻突然，大泽国那边完全来不及做准备，虎狼之师的名声打出去了，前头军队又不断吃败仗，所以大泽国的将士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穆台一番分析，真由大汗点了点头：“有些道理。” “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五万太多了，先派三万去吧。” 跶驽国的士兵一共十五万，要真是大泽国的圈套，一下子折损五万，那就去了三成，太不值当。 收到来信，乔镰儿有点失望，才三万，她预想起码要有五六万的样子。 这样打起来过瘾，乔家男儿立的功勋也更大。 她决定再冒险，不急着出手。 要赌，就赌大一点。 等到这几万士兵，占领了半个景琅州，真由大汗有了信心，还会再加派兵力。 那才是真正开打的时候。 跶驽国三万军队进犯，景琅州不断失利，丢城弃地，处处狼藉，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这个时候，皇帝的身体差不多好全了，他急忙召见乔镰儿。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打。”皇帝顾不上等乔镰儿行礼，就以质问的语气道。 “皇上，三万人太少了。”乔镰儿道。 皇帝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皱着眉头：“朕终究有些担心，若是后面局势不受控制，便如覆水难收。” 乔镰儿道：“臣女已经立下军令状，人头在项上，随时可取。” 皇帝想了想，景琅州是乔镰儿的封地，她要拿那一块封地去赌，那就让她赌吧。 他也有点明白乔镰儿的心思，即便是为他分忧，也存了让乔家男儿立功的想法，当然，这要她啃得下那样混乱的局势。 景琅州乱起来了，镇国公主的将士不断败退，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到了京城。 人人相传，一直顺风顺水，没有输过的镇国公主，这一次要栽了，而且是大跟头，说不定要被褫夺封号，收回封地，因为她连自己的封地都守不住。 同时，大家都很担心，跶驽国军队不断南下，再跨过两个州，就要打到京城来，到时候，京城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上到百官，下到普通老百姓，人人自危。 乔镰儿上朝议事，面对官员的试探询问，只是保持沉默。 她的态度一向让人捉摸不透，但是情况明显不利于这边，大家就认为，她也是黔驴技穷了。 乔镰儿的口碑下跌了，周围都是质疑，但为了给予跶驽国狠狠一击，打穆台的脸，让乔家儿郎建立功勋，她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按照这样的趋势，过两天，跶驽国会占领一半的景琅州。 “皇上，景琅州的郡县，已经被占领了三成，景琅州作为镇国公主的封地，那里的驻地将士也由镇国公主率领和训练，却被跶驽国打得节节败退，丢尽大泽国的脸，这就是镇国公主的能耐，养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早朝，晋亲王当着乔镰儿的面发难，句句带刺。 本来，皇上已经明令禁止晋亲王上早朝，可看到踩乔镰儿一脚的机会又来了，晋亲王竟然无视圣旨，偏要闯入金銮大殿，还扬言赶他出去就要一头撞死。 青枫原封地的将士早就开进景琅州，但是这个消息并没有透露出去。 所以，很多人都很迷惑，就这样的局面了，为什么皇帝没有派其他将帅领兵支援？ 皇帝心头也有些凝重，他何尝不担心局面失控？ “不过是诱敌深入之策而已，镇国公主自有打算。” 晋亲王总是挑事，皇帝语气很不耐烦。 明着说出来，反而更像是掩饰。 晋亲王讥讽：“这是镇国公主对皇上说的吧，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还说是诱敌深入之策，皇上还真的相信了，等到跶驽国的士兵打到京城来，皇上就知道，有的人名不副实，徒有其表。” 皇帝又开始感到头疼，指着金銮殿外。 “你给朕滚出去。” “在滚之前，臣弟也要把该说的话说了，眼下十万火急，最主要的责任在镇国公主身上，应该先剥夺她的封号，收回她的封地，以儆效尤，再派得力的将领率兵迎敌，免得我大好河山，落于敌手。” 肃亲王也着急道：“还请皇上三思啊，有的人是根本信不得了，臣弟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和外敌有勾结，故意吃败仗，给敌人制造机会，还在皇上面前表现出一副忠诚的样子，让皇上对她深信不疑，皇上再不醒悟，迟早会引火烧身，悔之不及。”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本王相信镇国公主。”燕王开口。 第909章 晋亲王，我要你的堃阳州 乔镰儿看向燕王，她和燕王几乎没有交集，平时宴请聚会，也不会邀请对方。而且，她似乎抢夺了燕王的风头，虽然燕王没有表露任何不满，但她想过，燕王是否对她怀着隐隐的芥蒂。 没想到在她受到周边诸多质疑的时候，燕王却站出来为她说话。 燕王对乔镰儿微点了一下头，依旧是冷峻又淡漠的表情。 他对着天子拱手，又环视一圈朝臣，道：“一直以来，镇国公主的决定和主张都自有她的考量，每一次的结果都证明，她的想法没有错，外敌入侵这么大的事情，镇国公主自然不敢疏忽，只需要给她一点时间，拭目以待，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还请各位都不要浮躁，家国大事，镇国公主不敢开玩笑。” “可是景琅州都快要被占领一半了，不管镇国公主有什么打算，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拖延不动，这和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肃亲王道。 “就是，我怕是有些人本来就想不到法子，听说把一直以来训练的阵法都使上了，一点用处都没有，只能祈祷士兵千万不要退到京城来，要是火烧到这儿，危急天子的安全，有的人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能赎清她的罪孽。”晋亲王满口讥讽。 “五天之内，最多七天。”乔镰儿承诺。 见乔镰儿竟然敢保证这么短的期限，晋亲王差点跳了起来。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七天之内不能退敌，你就把你的身份，把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统统都割舍掉，让能者居上，你们乔家，永远滚出京城。” 乔镰儿冷冷盯着他，眸底犹如幽潭，静静涌动着寒气。 “晋亲王，你三番五次挑我的刺，我说的这七天，这对所有人的承诺，同时也是在跟你对赌。” 晋亲王愣了一下：“跟我赌什么啊。” “如果我不能做到，就按照你说的，我不做这个镇国公主，我的封地也全部交出，我们乔家离开京城。” “但是如果我做到了，你得赔我二十万两白银，还有你名下的三处封地，我要其中一处，便是堃阳州。” 晋亲王张口结舌：“你，你凭什么跟我要这么多银子，还想要我的封地，你做梦，你又不姓楚，已经得到了三块封地，你还想跟我要，可能吗？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看来晋亲王只是会在嘴巴上嚷嚷，逞一时口舌之快，真的打起赌来，却要当缩头乌龟，真是让人看不起啊。”乔镰儿一声嗤笑。 朝臣们都盯着晋亲王，似乎都在笑他不敢赌。 且不说这场战争的走势会怎样，镇国公主到底有没有防御反攻之计，但看她敢承诺一个很短的期限，而且还拿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做赌注，这一点就值得敬佩。 晋亲王的脸变得火辣辣起来。 他被架在火上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虽然他现在不看好乔镰儿，觉得她就是山穷水尽，或者说是江郎才尽，但是一直以来，乔镰儿都是平步青云，利落决断，有着这样的惯性在，他哪里真的敢赌上自己的一块封地？ 在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下，晋亲王很是窘迫。 他厚着脸皮，摆摆手：“罢了罢了，我管你能不能退敌，随口说说而已，你不能退，跶驽国打进来了，大家一起玩完，反正又不是死我一个，我的封地你别想觊觎。” 乔镰儿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如果我输了，我不再是镇国公主，而只是一个平民，我的封地都要失去，我的家人要跟着我，流落到京城之外，居无定所，还有什么样的境况比这更加可怜。” “晋亲王这么讨厌我，这可是你的一次大好机会， 你怎么舍得放弃呢。” 乔镰儿面带微笑，对于晋亲王来说，她这样的笑意，好像是从地狱来的修罗恶鬼，要索他的命根。 他现在连多看一眼乔镰儿都不敢。 干脆用手挡住了眼睛，说话都有些哆嗦。 “姑奶奶，你就当我几句玩笑，啊呸，你就当我是过于操劳国事，那些你不爱听的，你觉得冒犯你的，你都别往心头上去，你也没有这么小气，是不是。” “十一弟，怎么你这会儿怕了？”皇帝冷哼：“既然你这么不服朕国公主，这一次你们的对赌，就由朕来做保，你平时嚷得大声，这一次也男人一点，赢了，你不用再看到你不喜欢的镇国公主，输了，你就愿赌服输。” 听到皇帝拍板，晋亲王一脸的欲哭无泪。 乔镰儿眉梢一挑，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让他差点瘫软在地。 他的三块封地都是他心头的宝贝，一块女儿打理，一块儿子打理，一块由他亲自管理，经济富饶，税收充盈，是全家人的傍身之所。 拿走其中一块，等于掏心挖肺。 现在皇帝发话了，他只希望乔镰儿的自信和笃定都是装的，她千万要输掉，管她输了会有什么后果，京城是不是会洪水滔天，他只要保住他的封地。 见晋亲王再也闹腾不起来了，皇帝严厉地瞪他一眼。 他这样做，当然是为了给晋亲王一个警告和教训。 同时，也给乔镰儿施压，现在火烧眉毛了，而且放之任之，形势会越来越严重，如果乔镰儿不能退敌，那她就要失去一切，包括自己的人头。 早朝吵吵嚷嚷的，皇帝还没有彻底好全，就退朝了。 走出金銮大殿，乔镰儿一直感到晋亲王仇恨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 “哎哟晋亲王，你还没有失去封地呢，就这样恨我，真的失去了，你岂不是要哭天喊地，一哭二闹三上吊。” 晋亲王冷笑一声。 “堃阳州，被我的女儿瑶光郡主所据，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把这个州让给你。” 乔镰儿道：“现在被谁占着不要紧，晋亲王若是输了，得把这个州的令牌给我，我去接手，其他闲杂人等，谁不服从都赶出去。” 晋亲王一个倒仰，嘴硬道。 “只怕没你想的这么轻易。” 第910章 霍修之死 乔镰儿不再跟晋亲王争辩，实打实拿到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那一块封地，她拿定了。 走了几步，就被人拽住了袖子。 回头一看，正是晋亲王。 乔镰儿皱着眉头：“王爷，大庭广众之下，又是皇宫重地，拉拉扯扯，这样不太好吧。” “哼，谁跟你拉拉扯扯，你别想贪图我的封地，现在你就到皇上的面前，请皇上取消这个对赌，不然，你就是个贪得无厌，卑鄙无耻的小人。” 晋亲王一边说着，一边把乔镰儿往金銮大殿的方向拽。 说不定明天他来早朝，就要被皇宫守卫挡在外面，趁着现在能见到皇帝，让皇帝收回成命。 广平王和恒亲王看不下去了，过来强硬地把晋亲王拉开。 “十一弟，你这就有点输不起了，再说结果还没有出来，你这样着急，是不是说明你平时纯粹是故意挑镇国公主的刺？”广平王皱着眉头，一脸的看不起。 “什么输得起输不起的，这是拿我的地来赌，如果拿你们的地赌，你们愿意吗？怕是比我嚷得还要大声，真是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晋亲王对着二人破口大骂。 恒亲王笑了一声：“我们也不会无缘无故找镇国公主的茬，反而是十一弟你，一次次跟镇国公主过不去，这一次跶驽国进攻，景琅州情况不容乐观，或许镇国公主正在想对策，你却扰乱人心，不治你治谁。” “要说这个对赌，不仅仅是镇国公主的意思，皇上也支持，我看十一弟还是不要去皇上跟前闹了，现在只是不能上早朝，万一皇上生气了，把你抓起来，关起来，说不定到时候，三块封地都保不住。”广平王说道。 “就说你们两个，怎么净帮着外人啊？”晋亲王气得要死。 “什么外人自己人，都是皇上的臣子，都在为天家效力罢了。”恒亲王板着脸道。 “还有你，四哥，你也帮着乔镰儿。”晋亲王吵不过二人，就冲着一向沉默寡言的燕王道。 燕王不太爱说话，吵架总没有那么利索吧，能够从他身上找到几分尊严，也不至于那么憋屈。 哪知道燕王加快了脚步，根本就不搭理他。 晋亲王只能干瞪眼。 乔镰儿想着她即将到手的封地，浑身轻松地出了宫门，乘坐马车离去。 这块地都不用怎么治理，直接收税就可以，果然她拼死拼活的努力，才勉强赶得上天龙人一出生就拥有的。 晋亲王一屁股跌坐在宫门口，望着上空。 “老天啊，你无论如何也要庇佑我，千万不能让乔镰儿得逞啊。” 乔镰儿的手指缓缓敲击着窗台，她的脑海里，在想着今日朝堂上，燕王公然站在她这一边的事情。 出宫门的时候，她跟燕王道了一声谢。 燕王只是说，他相信皇上的决定。 这样想来，倒是合情合理，燕王虽然不苟言笑，在皇上的面前却也恭顺。 皇上给她时间，等着一个结果，燕王不过是遵照皇上的意思罢了。 乔镰儿就没有继续想下去。 燕王府，书房，一缕熏香袅袅，和茶水升腾起来的雾气交织在一起。 燕王抿了一口茶，脸上若有所思。 景琅州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乔镰儿不断吃败，皇上却没有怪罪她，而且皇上和乔镰儿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那么，乔镰儿的失利，是佯装的呢，还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皇上等着她拿出良策，而不是派其他的将领支援退敌，这也未免太信任她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个时候，乔镰儿分心在景琅州，她又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抵达那个地方，总归还是一个牵制。 如果她永远失去那些能耐——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燕王的思路。 “王爷，霍修先生找来了。” “快快请进。”燕王吩咐：“上茶。” 身形瘦削细长的男子走进来，行了一礼。 “霍修先生不必客气，请坐。”燕王脸上难得一见笑意：“要见到霍修先生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霍修笑了笑：“燕王也是深藏不露，就像是第一次见到您一样。” 他端起茶来，低头嗅了一下，细细抿了一口。 听出对方话里的暗示，燕王并不反驳，只是道：“活在世上，人总有计较的东西，莫非霍修先生以为我是圣人。” 霍修道：“是啊，燕王怎么可能免俗，特别是您位高权重，以前又极得圣心，想法当然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似乎被刺到了某个隐秘的痛处，燕王脸上的神情微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寻常。 “本王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考虑，甚至说，主要考虑的不是自己，这一片山河属于楚家，旁人太过于僭越，终归是不太好，皇兄忙着操心国事家事天下事，有的方面难免顾及不到，我这个做臣弟的，自然要为皇兄多操心。” 霍修带着意会却不可言传的神情，淡淡道：“燕王大义，草民钦佩。就是不知道燕王千辛万苦找到我，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燕王看着霍修，面色带着郑重。 “本王希望霍修先生和本王一道，为皇上效力，让皇上可以心无旁骛地操劳政事。” “王爷的说法未免空泛，我想知道，具体想要我做什么。” “霍修先生可愿意，为本王分忧，为皇上分忧。”燕王的眸底，染上一抹幽色。 “愿自然是愿的，我虽然身为术士，不在乎名利财物，但忧君主之忧，是每一位臣民的责任。”霍修耐着性子道。 他的神情却变得警惕起来，作为五行术士，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此时此刻，书房里气氛有些危险的诡异。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第一时间排查过了，熏香里没有毒，端上来的茶水也没有问题。 他身怀隐遁之法，燕王真的有什么心思，是拿不住他的。 所以，他虽然警觉，却不害怕。 “霍修先生有这份心意，自然是好的，本王就当霍修先生同意了。”燕王道。 霍修还想再问，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刺痛，这种疼痛一瞬贯穿他的整个胸口。 第911章 限制解除，恢复使用 霍修极其不妙地低头，看到一把匕首，从后背贯穿到前面，鲜血滴落，触目惊心。 这把匕首，就藏在椅子的后背，被某处机关牵动，直取他的心脉。 他抬起头，看着燕王，双眼渐渐变得猩红。 鲜血从霍修的嘴角边流出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给我一个理由。” 燕王轻轻叹了一口气。 “霍修先生是五十年难见的术士天才，也唯独只有你，才能偶尔克制一下乔镰儿，杀你，实在是令本王可惜。” “现在乔镰儿受困于禁术，只要你活着，有一天你迟早要使用五行术法，到时候她恢复了，对付起来就棘手了。” “所以，很抱歉。” “这就是你说的，为你分忧。”霍修冷笑。 “这是霍修先生能为本王做出的最大贡献，能够为本王效力，也是你的福气，你就安心好走吧。”燕王来到霍修的身后，抬手，把那只匕首拔出来，手腕一动，又再一次捅了进去。 干脆利落，狠辣非常。 霍修的口中，鲜血喷涌，胸前后背的黑袍上，被大片大片打湿，他的脸色飞快发白发青，生命力在不断丧失，头渐渐垂了下去。 “你，你会遭到报应的。”他气若游丝地吐出这一句。 “本王做事，滴水不漏，就连老天爷也蒙在鼓里。” 燕王背对着霍修，看着窗外。 “你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乔镰儿了。” 霍修用尽剩下的所有力气，最后一口气，身形艰难地隐匿。 他的心脉受到重创，断断是活不了了，但他绝不会让燕王好过。 等到燕王回过头，就只看到霍修的一角衣影，从眼前淡去。 他面上大惊，伸手去拽衣角，却什么都没有拽到。 但是心脏上挨了两刀，霍修是决计活不成了，怕是他想找一个地方进行疗养，也未免太异想天开。 “不敬天数。”燕王冷笑一声。 乔府后园，水榭楼台之上。 乔镰儿手上拈着一颗黑子，正要放下，突然听到一声闷响，一个身影，摔在楼板上。 裴时玖立刻站起身来，手按上了腰畔的剑。 闻到冲鼻的血腥味，他眉头皱了一下。 再仔细看来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霍修？”裴时玖一阵诧异。 他和乔镰儿都派了人去寻找霍修，却一直找不到，没想到霍修竟然以这样的面貌出现了。 霍修的眼里，只有一缕若隐若现的神光，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开不了口，他的手指似乎要抬起来，却终究动不了。 乔镰儿蹲在他的身前，给他喂了一颗药。 她的空间虽然不能用了，但空间里急救保命的药，她会随身携带，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霍修，怎么回事？是谁害的你？”乔镰儿道。 服下了药，霍修恢复了一些气力，这才回答乔镰儿的问题。 “燕，燕王。” “燕王？”二人对视一眼，裴时玖疑惑道：“燕王为什么要害你？你和燕王还有交集？” “燕王一直在派人找我，我今日去见他，他却早就在座椅上布置好机关，索我的性命。” “因为，我死了，镇国公主身上的禁术就不能够解除，对燕王有利。” 乔镰儿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什么隐藏着的真相，终于露出了一角在水面。 燕王，居然是燕王，一个她完全想不到的人。 霍修冷笑：“我又怎么会让他得逞，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找到镇国公主的面前，就是要解除你身上的禁术。” 说着他抬手，手上凝聚起一个五芒星的标志，他运足力道，往乔镰儿的眉心凌空打去。 乔镰儿深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且霍修是被燕王所害，他想要这世上有一个人能够对付燕王，此时的霍修是信得过的，所以她不闪不避。 五芒星完全隐入她的额头。 乔镰儿只感到，某种禁锢的感觉一松，紧接着那一片看不见的空间出现了，随着意识的探索漫游，呈现了大片大片的庄稼，仓库，山脉，河流—— 管家也高高兴兴地说：“恭喜主人，空间功能恢复使用，一切如常。” 乔镰儿再看霍修，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裴时玖试探了一下他的鼻孔，轻轻摇头。 “没气了。” “不能让燕王知道霍修找到了这里。”乔镰儿说着，把霍修收到了空间。 两人也没有下棋的心情了。 霍修之死，扯出燕王，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乔镰儿自嘲一笑：“这个人藏得可真深啊。” 她怀疑过很多人，就是没有怀疑过燕王，或者说她想过燕王这个人，但是却没有把那些事跟他联系起来。 裴时玖一双眼眸幽黑冷冽，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要不是霍修出事，抖出燕王来，燕王究竟要藏多久？ “老谋深算。”裴时玖嘴角勾起：“既然已经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接下来，就要看他演了。” 乔镰儿道：“我在皇上的面前抢了燕王的风头，燕王一直没有任何表示，我以为他不在意，原来仇恨的种子早就在他心里种下。” 现在想想，这种事情怎么能够不在意呢？ 人非圣贤，谁不爱慕名利。 但终究要取之有道，燕王却容不下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霍修隐遁之后，燕王立刻派出一支人手，寻找他的踪影。 虽然还能施展一下本事，但霍修受了重伤，基本上可以肯定出不了京城，只要他还剩一丝气，就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找了两天，都是无果。 “怕是已经死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心脉挨了两刀，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手下道。 燕王主要是担心，霍修会不会去找乔镰儿，给她解禁。 不过乔府他派人盯着，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传来。 乔镰儿空间解禁，第一件事，是去看景琅州的情况。 大泽国的将士，除了假装失败，诱敌深入的，其他的守在景琅州南部关键城池和隘口，以及北部秘密山区，就等着一声令下，进行反攻，形成南北夹峙。 两天后，跶驽国的军队，已经占据了景琅州的一半州郡。 真由大汗大喜过望，再拨四万兵力南下，一共七万。 第912章 晋亲王，把地交出来吧 对于乔镰儿来说，这个数目超出了预期。 她其实还可以再等一等，最好把跶驽国的一半主力打垮剿灭，但显然，京城的臣民，已经陷入人心惶惶的境地，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皇帝也不会允许她再赌。 再这样下去，只怕乔家人出门，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说乔家祸国殃民。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来往各个关键的城池和隘口，发出了反击令。 反击令一出，压抑已久的乔家男儿和景琅州的精锐，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大陆国的敌军进行了反攻，声浪滔天，势如破竹，非常利落地，打了敌方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跶驽国的大军来说，明明进展十分顺利，眼看就要吞下整个景琅州，然后继续南下，侵吞整个大泽国，却突然遭到反杀。 和他们前面遇到的消极抵抗完全不同，大泽国的军队，一下子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像是实力一下子增强了十几倍，而且战术多变，阵法运用得十分熟练。 在这样的军队面前，他们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哪怕这几年，跶驽国严格训练，士兵的作战能力本身增强了不少，但是大泽国进步更快。 眼看胜利在望，局势逆转，跶驽国肯定是不甘心的，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仍然不能挽回颓势。 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各个战区，都形成了有利于大泽国的战局。 这下子，跶驽国明白了大泽国的阴谋。 为了尽可能保存实力，跶驽国军队赶紧往北撤。 但大泽国又怎么会罢休，这一出，为的就是最大程度地歼灭跶驽国的主力。 围追堵截，且不接受投降。 又过了两天，大陆国的士兵被剿灭了大半。 消息传到京城，大家一下子反应过来，镇国公主一直在下一盘大棋，或者说在织一张大网。 现在，该收网了。 皇帝松了一口气，哈哈大笑。 “朕就让你们不要心急，不要心急，现在看到了吧？镇国公主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 “这个计划，是朕和镇国公主定下的，当时朕也觉得冒险，可是镇国公主在朕的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若是不能退敌，便献上项上人头，这样的魄力，有几人能够与她相比？” “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跶驽国的士兵就被灭掉了四万多，还剩二万余人，也将成为我方将士的刀下亡魂。” “这几年来，跶驽国培养了十五万名士兵，这一次等于是剿灭近半，让跶驽国元气大伤，全是镇国公主和乔家男儿的功劳。” 乔镰儿谦虚道：“是皇上英明决断，不然，没有臣女和乔家立功的机会。” 大臣们这才从一场震惊之中慢慢回过神来，心中钦佩不已，纷纷跪下。 “皇上圣明。” “镇国公主英明。” 晋亲王则已经呆了，傻了，膝盖一软，就跌坐在地上。 实际上，前两天反攻的时候，就传来捷报了，但是他不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他在心里盼着，这是一个谣传，实际上乔家军输得很惨，最好全死在战场上。 哪里想到，又过了两天，跶驽国的士兵就被杀灭了大半。 “十一弟，你才三十来岁，怎么腿脚就开始不灵便了？这大冬天的，还是要注意保暖，免得老寒腿。”广平王见状，好笑地道。 恒亲王也是噗嗤一声笑了。 “我看是保不住堃阳州了，十一弟心慌气躁，难以承受，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多嘴。” 晋亲王还是呆呆愣愣的，脸色苍白。 皇帝看向他，眉头皱了起来。 “愿赌服输，晋亲王，你准备着把堃阳州的令牌以及相关事宜，二十万银两，交给镇国公主吧。” 晋亲王如坠冰窟，苦着一张脸，比哭还要难看。 “皇兄，这可是咱们皇家的地啊，这样富饶的一块地，怎么能让给镇国公主，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前面皇上赏了乔镰儿封地，但都是贫瘠之地，要么是没有开发过的，要么是发展落后。 他们这些亲王，身上流着皇家的血，建衙开府后，就能得到几块好的封地，征收税赋，统兵御民。 这是一个王府立足的根本，也是维持尊崇体面的保障。 现在，他要把其中的一块，让给镇国公主，怎么能够甘心？ 皇帝冷哼一声：“镇国公主满心操劳着前方战事，苦心筹谋，你却蹬鼻子上脸，在朝堂上信口雌黄，赌注落到你的头上了，你却不愿承受。” “你既然造出那样的因，就要承受相应的果，给你三天的时间，把你所有的人都撤出堃阳州，不然，镇国公主的军队可以直接开进去，到时候，你别来朕的面前哭丧。” 晋亲王流下了泪水，一副可怜的样子。 “皇上，就算臣弟愿意，瑶光也不愿意啊，瑶光两年前就入驻堃阳州，那里的军队是她操练，农事等各个行业也是她管理，臣弟对瑶光说，堃阳州会作为她的陪嫁，她早就把堃阳州当做自己的地儿，现在跟她要堃阳州，岂不是在她身上剜肉，皇上一向疼瑶光，把她当做亲女儿来看待，如何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委屈呢。” 皇室亲王，这般模样，不成体统，朝臣都皱起了眉头，一脸的看不起。 “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皇帝脸色冰冷：“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镇国公主，战事当前，还想趁机扰乱人心，朕也不会让你跟镇国公主对赌。” 晋亲王见皇帝不动摇，又看向乔镰儿，脸上带着一抹乞求。 “镇国公主有头衔有地位有封地，您什么都有了，又经常建功立业，就不必跟我要一块混吃等死的封地了吧？” 乔镰儿淡淡道：“王爷，不是我跟你要，是你输给了我，输了，就要交出筹码。” 见她不为所动，晋亲王的态度一下子变了，冷冷道。 “那块地，不是本王肯让，你就拿得动的。” 瑶光的性子骄傲自负，飞扬跋扈，从来不肯服人，乔镰儿想从她手里夺地，无异于虎口夺食。 第913章 瑶光的愤怒 晋亲王扔下这句话，气哼哼出了金銮殿。 皇帝还没有说退朝，晋亲王如此无礼，也就仗着自己是皇家血脉了。 对于这样脑子不灵光的人，皇帝也懒得计较。 反正他给了晋亲王三天的时间，不肯交出令牌，镇国公主的军队就要进入堃阳州。 肃亲王看到晋亲王赌输了，心下惴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这段时间，他一直和晋亲王一唱一和，后来乔镰儿摆脱了嫌疑，乔家军又不断告捷，他只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也要受罚。 金銮殿上，乔镰儿一直在默不作声观察燕王。 景琅州的战局明朗，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却看不出来燕王有什么失望的情绪。 前几天都在传她决策失误，乔家军一败涂地，本是燕王出手的绝好时机，可他一直按捺不动。 和其他朝臣一样，燕王也向她表达了祝贺。 乔镰儿不动声色，以礼相还，她不会让燕王察觉，她已经发现了他的狐狸尾巴。 回到乔府，楚尧策正在东暖阁里等她。 他品着茶，脸上若有所思，又似乎藏着一抹凝重。 乔镰儿在他对面落座。 “校事府查出来一些东西。”太子道：“燕王送给通政使一幅山居图，通政使又把这一幅山居图，献给了皇上。” “不过校事府仔细查过那一幅山居图，并没有任何问题。” 燕王一向低调，更是看不出来和皇上生病有什么关联，所以校事府根本就想不到去查燕王，还是他授意，才往燕王那儿查了一下。 “那么皇上知道，山居图本来是燕王的东西吗？”乔镰儿问。 “知道也无妨，那幅图干干净净，燕王也不怕皇上知道。” 太子走了以后，乔镰儿就去皇帝的寝殿里，找到了那一幅山居图。 看来皇帝很喜欢这幅图，就悬挂在自己的床头边。 窗台上，还放着一束枯萎的，叫不出名字的花。 乔镰儿调动空间查了一下，发现这幅图上撒了一点东西，能和这种花发生反应，让人头晕，腹痛，呕吐。 同时，这束花里又添了解毒药，应该是后面才添进去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皇帝能够痊愈。 男子，包括太监不可能对皇上献花，配合燕王的人，可能是宫里的哪位妃嫔，或者是哪位公主。 也就是说，燕王收买了皇帝的身边人。 这束花都放枯萎了还不撤走，闻着还有一股宜人的淡淡的清香，这种香味描述不出来，让人身心很是受用，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也或许是因为皇帝重视送花的人，所以一直让这束花摆放到现在。 这件事情真是越挖越有。 乔镰儿去东宫走了一趟，让太子留意着，和这束花相关的人。 实际上皇帝的危险还没有解除，什么时候把花扔掉了，山居图上的毒药又会开始发挥作用。 现在皇帝已经痊愈，校事府一直查不出什么来，皇帝将校事府的管辖权收回，后面的事，只能让太子来了。 “要不要跟父皇揭露燕王。”楚尧策道。 乔镰儿摇头：“没有必要，真的抖出来了，燕王大可推到通政使的头上，不会认账。” 太子想想也是。 “本宫一直觉得燕王老实忠厚，最多严肃了一点，想不到他心机之深，深不可测，用心险恶，防不胜防。” 乔镰儿笑了笑，要动燕王，绝不容易，但是她有的是时间，跟燕王慢慢地耗。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晋亲王府那里都没有任何表示。 到了第三天，瑶光郡主从堃阳州赶回来，一进府就抱怨。 “父王，大老远的，你让我回来干嘛，还连发几封信催我，我骑马骨头都要颠散了。” 瑶光郡主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肩头，捶捶腰肢。 抬头一看，晋亲王靠在软榻上，一脸的沉郁，身上好像被抽离了大半的气力。 “父王，怎么了啊。” 晋亲王招了招手：“瑶光，你过来，父王有事要跟你说。” 瑶光郡主过去坐在一旁。 “瑶光啊，你在堃阳州怎么样？”晋亲王以一副拉家常的态度问道。 “很好啊，那里一年比一年好，每年交上来的税收银子哗啦啦的，用都用不完，等到我成亲了，就让我的儿女在上面练兵管理，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反正父王你说过，堃阳州要作为我的陪嫁，这个可不许反悔噢。” 晋亲王看着怀着美好愿景的女儿，不由得心酸。 “可是——” “可是什么，父王你是不是真的反悔了。”瑶光一听就急了。 “不是父王反悔，是，是，哎呀，父王就跟你说实话吧。” 晋亲王把他和乔镰儿的赌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忿忿地一拍大腿。 “你就说说，父王我哪里做错了，乔家军本来就在前线败退，我又不知道乔镰儿和皇上的谋划，所有人都以为乔家是败局，我多说了两句而已，怎么就能把这个赌注强压在我的头上。” “这对我根本就不公平，乔镰儿要赌，皇上也要做这个公证，现在我退也不是，进也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赌输了还能怎么样？” 晋亲王说完这些，发现遥光郡主在看着他，眼里都是失望和愤怒。 她声音颤抖地质问：“父王，你怎么能这样啊，乔镰儿是什么样的人，好好的你和她作对做什么？要说她影响最大的是燕王，燕王都还没有说话呢。” “现在好了，你把堃阳州赌输了，你让我没有容身之地，这和从我的身上割肉有什么区别？” 她气得眼泪掉落，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哎呀女儿，乔镰儿那样张扬，那样不可一世，我也只是想让她吃点苦头嘛，哪里想到——”晋亲王一拍脑门。 “皇上只给了我三天的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要是不交出令牌，你的人不撤出堃阳州，乔镰儿的军队就可以开进。” 瑶光郡主激动得浑身战栗。 “不，我是不可能让出堃阳州的，除非要我的命，乔镰儿有这个本事，她就去取啊。” 第914章 通融？怎么可能呢 晋亲王就知道，那块地到了瑶光郡主的手上，想让她吐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要晋亲王府上下齐心，坚决不让，乔镰儿也未必夺得走。 于是他带着几分期待问：“瑶光，你有什么办法？” “父王，皇上真的说过，三天不让出封地，乔镰儿可以率军进入堃阳州？” “唉，不是皇上这样说，我都不会这样担心。”晋亲王带着怨气道：“你也知道乔家军的厉害，这一次跶驽国的几万主力，都要折在乔家军的手上，女儿啊，你的那点军队，在乔家军的面前，可以说是不堪一击啊。” 瑶光郡主思索着：“不过，我还是要硬碰硬，也可以说是以卵击石。” 现在的瑶光，一改她的飞扬恣肆，脸上是以前从未见过的认真。 “什么，瑶光你疯了。”晋亲王不可思议地说。 “父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住堃阳州。”瑶光郡主眯了眯眼，释放出一抹冷意：“我刚才说了，想要抢走堃阳州，得看乔镰儿有没有这个本事。” “好久没有见皇上了，趁着这一次回来，我入宫一趟，免得皇上说我不挂念他。” 如果皇帝那里通情达理，她也不必使什么招数了。 瑶光郡主换了一身宫装，入了宫，书房里，皇帝把手上的笔搁好，抬眼乐呵呵地问：“瑶光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望皇上，还亲手做了糕点，都是皇上爱吃的。”瑶光郡主手上捧着一个食盒。 “皇上尝尝，侄女的手艺是不是进步了？” 皇帝拿起糕点尝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瑶光是用了心的。” 又带着一丝了然说道：“这一次进宫，不仅仅是为了给朕送糕点吧。” 瑶光伸手抓住皇帝的胳膊，带着撒娇晃了晃：“皇上，您真的要我们把堃阳州让给乔镰儿啊？” 皇帝见她噘着嘴，一脸的委屈，也是有些不忍。 “唉，要怪就怪你父王，三十好几的年纪了，完全不长脑子，总是去挑衅人家镇国公主，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也是看着皇家的份上，给朕留几份面子，他却变本加厉，后来朕染病，他又想怪在镇国公主的身上，跶驽国南下，朕与镇国公主定下了对策，他却散布镇国公主要大败的谣言，导致朝堂人心浮动，人家也不愿意继续忍下去了，要跟他做赌注。” “你说说家国大事当前，镇国公主又担负着驱逐外敌的责任，这样的情形下，朕还能怎么办？” “可是堃阳州在两年前，父王就已经给了我，以后是要作为我的陪嫁的，再怎么样，也不该要我的堃阳州啊。”瑶光郡主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窝里打转。 “我在那里待得好好的，乔镰儿一定是老天给我派来的煞星，专门让我不痛快，可我压根就没有欠她的，凭什么啊。” 瑶光郡主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皇帝道：“君令既出，驷马难追，若是随意变更，以后朕的威信何在，况且朕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做的保，瑶光，你别哭了，这件事朕帮不了你，这样吧，朕可以补偿你，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做到，一定允你。” 瑶光郡主很坚决地说：“我就要堃阳州，那儿是我的心头血，我不甘愿让与他人。” 皇帝见她如此不受教，一直很有耐性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强调了一遍：“堃阳州，被你的父王输掉了，这事怪不了镇国公主。” “可是皇上，您是天子，这天下事情都是您决定，为了瑶光，您失信一次又有什么，瑶光会永远记住您的这一次恩德，在瑶光的心中，您一直犹如亲父。” 瑶光抽抽噎噎，哭得楚楚可怜。 皇帝感到眉心隐隐作痛，他的心情烦躁起来。 “朕说过，此事不可更改，交接一块封地不是小事，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又有诸多朝臣作证，那就严格贯行之。” “瑶光，你回去吧，想好你要什么再来见朕。” “对了，朕记得今天是最后的期限，记得把封地的令牌交给镇国公主，不然起了争执，镇国公主的性子，也不是好应付的。”皇帝又提醒了一句。 瑶光见皇帝心意已决，只能含着极大的不甘告退。 令牌就在她的身上，她一直随身携带，时不时拿出来摸一下，瞧一眼，这是她除了父王母妃之外，最重要的东西，乔镰儿想要夺走，她又怎么会让她得逞？ 柴管家将一封帖子，送到乔镰儿的面前。 “是瑶光郡主的帖子。” 乔镰儿接过来，瑶光郡主约了一个酒楼，时间在今日午后。 这是三日期限的第三天了，晋亲王府一直没有动静，她也不催促。 时间到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瑶光郡主突然回来了，又给她下帖子，这是为了交让令牌，交接相关事宜，还是有别的缘故。 这一趟，她怎么也要去。 乔镰儿到了约定的酒楼，瑶光郡主已经在那里等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点心，茶香袅袅。 “镇国公主，请坐。”瑶光郡主伸手示意。 乔镰儿注意到，对方的双眼有些红肿，哪怕用了厚厚的脂粉，也无法完全遮掩。 她一直让人留心着晋亲王府，知道瑶光郡主去了宫里见皇帝，她这副样子，看来百般哀求，皇帝也不为所动。 毕竟，皇帝为这一场赌注作保，还有这么多朝臣见证，怎么能够出尔反尔。 乔镰儿落座，空间立刻判断出，桌上的这些饮食没问题。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瑶光郡主见我，可是令牌和银两准备好了？” “虽然令牌在瑶光郡主的手上，但这场赌局是我跟晋亲王府，瑶光郡主把令牌给我，至于银两，我跟晋亲王要。” 瑶光郡主见乔镰儿这样直接，脸色变了变。 她本想说点好话，服个软，让乔镰儿通融一下，但乔镰儿一开始就要杜绝她的这个打算。 第915章 抱歉，我相信愿赌服输 瑶光郡主向来张扬，她出身亲王府，从小就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很多人都让着她。 所以低一下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乔镰儿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当真是傲慢。 所以她盯着乔镰儿，以一种挑衅的姿态。 “对于镇国公主来说，这件事真的没有通融的余地了吗？” “我从来都相信愿赌服输。”乔镰儿道。 “你我同样是女子，你手上有几块封地，而我只有一块，你靠功勋，以后还能有更多的封地，我只能凭着传承得到堃阳州，这是我手上唯一的倚仗，你何必这样为难我。”瑶光郡主质问。 乔镰儿轻轻摇头：“郡主，同样是女子这话，不是这样用的，输了就是输了，晋亲王是晋亲王府的话事人，既然他赌上了这块地，他输了不管这块地在谁的手上，都要交出来。” “比起来，我的赌注下得更大，如果我输了，我要失去封号，封地，乔家所有人，都要跟着我离开京城，流离失所，从荣华富贵到一无所有，我相信到了那样的处境，他们也是没有什么怨言的。” “我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可是我只有一块地，而你有几块，律法和规定之外，无外乎人情，镇国公主何必咄咄相逼？” 乔镰儿眉梢一挑，知道说再多也是白说了。 “大军开进堃阳州，需要三天的时间，实际上，以晋亲王府的态度，我第一天就可以出兵，在城门外等着瑶光郡主把令牌交出来。” “但我一直没有动作，等于是给了晋亲王府一个情面，今日瑶光郡主给我下帖子，却不是商议交让封地之事，看来我不得不出兵了，不过，抵达是在三天以后，在这三天之内，只要晋亲王府履行赌约，我会立刻撤兵。” “六天的时间，够意思了吧。” 瑶光郡主手指缓缓收拢，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镇国公主真要逼我？” “履行赌约罢了，我输了，我的后果更惨。”乔镰儿依旧是淡淡的口吻。 既然赌不起，当初就不要来招惹她。 她忍了晋亲王那么久，趁着这一次机会，拿一笔大的，也是她该得的。 瑶光郡主死死盯着她，这样的眼神带着怨毒，仿佛要把她吃掉，吞掉。 她的手伸到袖子里，又伸出来，手上多了一块令牌。 这一块令牌是纯红玉打造，上面雕刻着堃阳州几个字。 “你想要令牌是吧？” “那我就让你永远不能得逞。” 瑶光郡主说着，把手举起来，往地上狠狠一摔。 令牌应声而碎，碎片飞溅到各个角落。 堃阳的封主令牌，就这样毁了。 瑶光郡主以为乔镰儿会气急败坏，但乔镰儿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着一场好戏，毫无波澜。 “堃阳州的封主令碎了，我会向皇上呈情，重新雕刻一块，到时候，我也不必等晋亲王和瑶光郡主，直接就可以拿到手，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 乔镰儿抬手，立刻有随从进来，将那些碎片捡起。 瑶光郡主瞪大了眼睛，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僵冷凝滞，她这才意识到，刚才她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举动。 乔镰儿起身来：“拿着令牌去堃阳州，对于当地的军民来说，名正言顺。” 她踏出了酒楼。 瑶光郡主急火攻心，她跟着起来要阻止乔镰儿，却是猛地一晃，等她被手下扶着稳住了神，乔镰儿已经不见了身影。 “我不会让出我的堃阳州的，绝对不会，乔镰儿，你别想从我的手中夺走堃阳州。”瑶光郡主喃喃说道。 “现在立刻，回堃阳州。” 金銮殿，书房。 皇帝看着变成碎片的堃阳州令牌，摇了摇头：“想不到瑶光任性至此。” “那就重新打造一块，登记在册，由你所持，反正堃阳州也是你的了。” 乔镰儿道：“瑶光郡主到底还是不愿意，她是皇上的侄女，臣女不愿意和她兵戎相见，伤了和气。” 皇帝沉默了一下，摆了摆手。 “无妨，是她执迷不悟，也是晋亲王没有担当，朕当着所有朝臣的面说过，三天之后不交让，你的军队就可以入驻，现在已经到了三天期限，你却按兵不动，已经是仁尽义至。” 令牌第二天就雕琢好了，也是用的上等血玉，乔镰儿带回乔家，乔老太拿着反复观摩。 “好事呀，乔家还从来没有得到这么肥的地呢。” 乔老头也道：“以前皇上赏的地，都不太好打理，现在这一块好地，镰儿终于不用受累了。” 乔镰儿道：“这是我和晋亲王府的赌注，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堃阳州到底是天家的地盘，比起以往给我的封地来，肥沃富饶，得小心翼翼，才能守住。” “镰儿你就放心吧，咱们乔家人，说一句话要考虑三分，前面是你在支撑着，我们也不能拖你的后腿呀。”乔老太说。 这一日，前线最终的捷报传递到了京城。 跶驽国的七万士兵，被剿灭了六万五千余人，还剩下几千人，逃出了两国交界线。 乔家军班师回京。 乔镰儿研究了一下路线，发现从景琅州到堃阳州，有一条近道可抄，她直接让大成哥带着手下一万多兵力，前往堃阳州。 堃阳州驻地有一万兵力，平时只是进行常规操练，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等乔大成抵达堃阳州，刚好过去三天的时间，他到了，乔镰儿也赶了过去。 堃阳州城门紧闭，守城士兵戒备森严，增添了几倍兵力，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乔大成皱了一下眉头，果然就像镰儿说的，晋亲王府不肯让出这块地。 他拍马上前，大声道：“镇国公主前来交接封地，你们不开城门迎接，反而摆出这种敌对姿态，这是何故？” 城门上，露出一道身影来，是一身轻甲的瑶光郡主。 她抬了抬下巴，道：“镇国公主不要误会，听说有几千名跶驽国的士兵逃了，到处流窜，所以我下令驻地严格防守，免得有敌军进城，侵扰百姓。” 第916章 撞剑受伤，倒打一耙 “噢，是吗？瑶光郡主这么为百姓着想，真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封主呢，值得敬佩。”乔镰儿道：“不过我作为堃阳州的新封主，接任堃阳州以后，我也会好好善待这里的军队和百姓，不辜负他们的期待。” 乔镰儿举起令牌来：“原封主令已碎，这是皇上命人重新镌刻的新令牌，天子当面授予，任何人不得违抗，违者严惩不贷。” 看到乔镰儿果然拿到了新令牌，瑶光郡主眼里掠过一抹阴翳，突然她笑了，笑得嚣张狂妄。 “乔镰儿，好啊，看来你是非要夺我的地不可了，你贪得无厌，又如此霸道自私，我就明着告诉你，这块地我决不让，我死都不会让给你。” 乔大成脸色一沉：“瑶光不肯交让，难道真的要跟她打仗？” 乔镰儿道：“她的军队不堪一击，对于这一点，想必她心中有数，之所以摆出这样的阵势，我怀疑她另有所图。” “她有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抵不过这一张天子亲赐的令牌。”乔大成冷笑道。 “郡主可有想过你自己在做什么。”乔镰儿不疾不徐道。 “我在做什么？我在保护我的封地，这是在我小时候，父王就承诺给我的，要跟随我一辈子的领地，你厚颜无耻，非要来跟我抢夺，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瑶光说着，打了一个手势下令。 “放箭！” “尤其是镇国公主，谁能伤了她，赏千户侯，谁能要了她的命，赏万户侯。” 墙头上和城门前的士兵们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弓箭。 虽然知道这块地是晋亲王输给了镇国公主，镇国公主接任合情合理，而且瑶光郡主的威慑远远不能和镇国公主相比，但他们是瑶光郡主的手下，听从她的命令早就习惯。 漫天的箭矢如雨，携带着猎猎的风声，从半空坠下。 但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马儿着马铠，士兵们身上披着厚重的盔甲，举起盾牌，挡住了飞箭，迎着这样的箭雨策马前进，根本就伤不得分毫。 乔家军的战斗力，不仅仅体现在阵法，招式上，他们的装备，也是他们的一大制胜法宝。 这样的装备，刀枪不入，坚不可摧，所以这一次对跶驽国大捷，乔家军竟然只有寥寥数人的损失，可以说把敌我伤亡比拉到了极致。 不多一会儿功夫，堃阳州军队的箭就用完了，而此时，乔家军已经来到了城门下。 那些堃阳州的士兵还想用手中的刀剑反抗，很快都被制住。 乔大成抬手，身后士兵抬着一根粗壮的撞木上前，准备撞城门。 他道：“瑶光郡主再不出来，我们是最后一点情面也不给了。” 里面没有声音，而瑶光郡主已经不在墙头上。 “撞吧。”乔镰儿道。 就这里的守备水平，也不可能布置太精密的机关在等着他们。 撞木猛烈撞了好几下，厚重的城门被撞开了，乔大成一马当先，带着士兵闯了进去。 “乔镰儿，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真的是要我的命。” “好啊，那我就死给你看。” 随着凄厉的喊声，迎着汹涌而进的士兵，一道身影跑了出来，瞅准了时机，就往一个士兵手上的剑撞去。 那个士兵下意识防御，举起剑来，握得紧紧的。 剑穿过瑶光郡主的肩头，鲜血喷涌。 士兵见伤到了瑶光郡主，立刻拔出剑，后退了两步，有些无措地看向乔镰儿。 瑶光郡主按住肩头，血从她的手指间飞涌，她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死死盯着乔镰儿，冷冷地笑了起来。 “乔镰儿，为了这一块地，你竟然想要杀害皇上的侄女，将来为了更多的地，你会不会弑君啊？” “我会让皇上给我一个公道，我会让皇上给我补偿，你乔镰儿难辞其咎，你要付出的东西，比你想得到的还要多。” 她转过脸去，对手下近卫吩咐。 “把我送去京城，让皇上看看，乔镰儿是怎样的恶毒心肠，她这样的人，值不值得皇上的信赖。” 乔镰儿明白过来了，原来这就是瑶光郡主的招数。 这一招果然高明，瑶光刚才冲着剑而来，完全不带一点犹豫，以后左肩连带整只手臂怎么也会留下残疾，这是皇室的血脉，又闹到这个地步，皇帝又岂会不顾及她的心情和需求，她要用这样的代价，守住自己的封地。 勇气固然可嘉，只是可惜了，这一块封地输给她了。 身上带着这么重的伤，就是瑶光最重要的筹码，她也不关心堃阳州马上就要落到乔镰儿的手里，因为很快，又要重新回到她的手上。 手下护着瑶光，就要前往京城。 但才走了两步，就被乔镰儿的部下给拦住。 “怎么，我想去京城治伤，想去看望我的父王，难道镇国公主都不允许吗？” 乔镰儿笑了笑：“当然可以，不过，正如刚才瑶光郡主所说，你要把受伤的事情怪在我的头上，要去天子的面前陈述我的罪过，我岂能蒙受这不白之冤。” “难道不是你的人伤了我，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还想不认吗？”瑶光郡主咄咄逼人地质问。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牵扯到了伤口，痛得她五官扭曲。 “要说是我的人伤了瑶光郡主，我也不否认，既然如此，我更要把瑶光郡主留下来，把你治好，如此才好交代。” 乔镰儿道：“把瑶光郡主送回府上。” 瑶光郡主气得发抖：“你，好啊，乔镰儿，你竟然猖狂至此，别碰我，我可是瑶光郡主，这个封号还是皇上给的，我的身上流着楚家的血，你一个异姓公主，皇上再信任你也得提防着你，你也敢这样对我。” 乔镰儿微微颔首，不为所动。 瑶光郡主被捆起来了，又被堵上了嘴巴，让她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她的那些手下很快投降，已成定局，跟谁不是跟，再说镇国公主的将士待遇好，他们心里面暗暗期待着呢。 瑶光被幽禁在州府的一个院子里，她闹了一阵就平静了下来，因为会有人把她受伤的消息带到皇上的跟前去，到时候皇上派人来一查，她仍然有机会。 第917章 她的伤哪里去了？ “乔镰儿，你注定要输给我。”瑶光郡主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蹦出来。 她的军队已经完全被乔镰儿控制，还好这府里他留了亲信接应，以备不时之需，一看到她受伤，就明白了她的心意，立刻往京城去了。 院外传来脚步声，士兵分列院门两旁，两道身影前后踏了进来。 一个是乔镰儿，一个是她的兄长乔大成。 瑶光郡主盯着乔镰儿，眼里都是敌意，她不明白，眼下乔镰儿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还来她这里做什么？是为了耀武扬威吗？ “郡主不要害怕，我是来帮你治伤的。”乔镰儿说道。 “不需要你假好心，你抢走了我的封地，我跟你势不两立。”瑶光郡主捂着肩膀后退。 她受的伤，可是她手上的一张制胜法宝，一枚棋子，她拒绝所有的治疗，只是做包扎止血处理，伤口的情况越严重，对她越有利。 反正几天也死不了。 “刚才看到瑶光郡主的亲信走密道出城。”乔镰儿道。 瑶光郡主脸色一变。 “不过我并没有把人拦下来，反正派了人手，护送他一路安全。” 瑶光郡主愣住，她完全猜不透，乔镰儿这个做法的用意。 她的人一到京城，皇上就会派人来查，坐实了乔镰儿的罪行，这块封地她别想拿。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皱眉，心中却惶惶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 “很快郡主就知道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得把你治好。” 乔镰说完，乔大成上前一步，一掌敲在瑶光郡主的后脑勺上。 瑶光郡主连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乔镰儿把她收到空间里，启动时差，交给了医疗团队。 外面一刻钟，时差空间过去五天。 瑶光郡主的骨头受了损伤，治疗的时间久一点，足足在里面养了一百八十天，也就是九个小时，四个半时辰。 等到瑶光郡主醒来，也才到傍晚，她隐约觉得自己躺在一个地方，度过了漫长的时日，更神奇的是，好像肩头那种疼痛的感觉消失了。 她伸手摸向肩头，捏了一下，果然没有痛觉。 瑶光郡主心头一惊，赶紧检查肩头，受伤的痕迹完全没有了，连一条疤都没有留下。 以为出现了幻觉，她检查了好几遍。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难道她是在梦中吗？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龇牙咧嘴，又冲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捏了一下两边的脸颊。 不是在做梦。 那她的伤哪里去了？ 没有了这一道伤，她拿什么跟乔镰儿要回封地？ 突然想起来乔镰儿说的那句话，要给她治伤。 而接着她好像遭到了袭击，没反应过来晕过去了，等她醒来，她的伤就不见了。 这样离奇的事情，让瑶光郡主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早就听说过，乔镰儿身上有些特殊的本事。 瑶光郡主又害怕又气愤，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抱着头，大叫了一声，撕心裂肺。 等到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些，她跑进了一个屋子，记得里面有一把匕首。 她不管乔镰儿用什么法子把她的肩头治好了，她必须要在身上留下一道伤。 不过匕首不见了。 瑶光郡主又跑进了杂屋。 有一些下人用的棍子，可是也找不到了。 乔镰儿把这些东西都收走了，就是为了避免她有这样的想法。 想到封地无望，已经成为乔镰儿的口中食，腹中餐。 一阵气血上涌，瑶光郡主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栽倒在了地上。 堃阳州经济发达，物产丰饶，乔镰儿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但是这里的驻军比起她的军队来，实力差距太大，还需要好好精化训练。 “大成哥，你就留在这里，先把军队训练起来，再派两名得力的副将过来掌管。”乔镰儿道。 乔家男儿各身负职位，为了有人可用，她早就在有意识地培养信得过的副将。 现在景琅州，阙元州的主领，都是从青枫原封地派过去的副将。 乔大成很乐意，把弱鸡军队锤炼成强悍军队，成就感满满，他可以在乔家几兄弟面前吹了。 瑶光郡主的人到了京城，晋亲王获知消息，便去向皇帝禀报，瑶光郡主被乔镰儿的部下手持利刃所伤之事。 皇帝道：“镇国公主不可能这样没有分寸，而且她管教手下严格。” “皇兄就是太相信乔镰儿了，多的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她现在伤了皇家血脉，您的侄女就等着您给她一个公道呢，瑶光肩头负伤，还伤到了骨头，要是让她知道皇上的态度，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晋亲王说着，双眼发红。 “乔镰儿仗着皇上的信赖，无法无天，现在就敢伤皇室的郡主，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多么严重的事情出来，臣弟实在是担心呀。” “不信皇兄让人去查，瑶光被乔镰儿的部下所伤，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说不定乔镰儿还想要了瑶光的命，只是瑶光运气好一点，才保住了这一条命啊。” 皇帝沉默着，他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以他对乔镰儿的了解，乔镰儿是个非常谨慎的人，那一块地是她从皇室血脉的手中拿到，也知道有运气加持，所以更是会小心对待，瑶光不愿让出封地，她最多把她逐出去，或者强行送回京城，动刀动枪见血之事，她不会去做。 “皇上，臣弟就跟您打包票，镇国公主的手上，沾着瑶光的血，瑶光从小那么亲近您，那么信赖您，您把她的封地给乔镰儿也就罢了，总不能乔镰儿要杀了她，您都坐视不顾吧？” “好了好了，朕就着人去看看。”皇帝听得头疼。 “如果坐实了这件事，皇上打算如何。”晋亲王问。 皇帝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来，道：“如果镇国公主真的僭越，那块地就不必给她了。” 晋亲王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瑶光这一招果然有效果。 皇帝派出的人快马加鞭，大半天的时间，就抵达了堃阳州。 第918章 正好你们来了，把郡主带回去吧 这一队人拿着圣旨，到了堃阳州，第一件事就是要见瑶光郡主。 乔镰儿把来人带去了幽禁瑶光郡主的那个院子。 “我正要让人把瑶光郡主送回京城，各位既然是皇上派来的人，那就劳烦你们把瑶光郡主带回去吧。” 这些人见乔镰儿这样坦然，不由得困惑，镇国公主伤了瑶光郡主，这可是亲王的女儿，若是坐实了，皇帝也不会轻轻放下。 镇国公主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是她觉得无所谓，仗着皇帝的信赖有点骄纵了，还是另有情由？ 院门打开了，一道身影立刻就扑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吼叫。 “乔镰儿，你还我堃阳州。” 乔镰儿的手下立刻把瑶光郡主按住，瑶光郡主拼命挣扎，披头散发，目眦欲裂，不复曾经尊崇高贵的风采。 “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和强盗有什么分别？” 宫里来的人打量着瑶光郡主，瑶光郡主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反而力气大得很。 他们面面相觑。 “瑶光郡主不肯接受事实，所以情绪有点失常，我不得已把她幽禁起来，免得她自伤自残，各位回京以后，还请向皇上如实禀报情况。”乔镰儿带着无奈道。 瑶光郡主的确是不正常，几人应下了。 见乔镰儿说自己是神经病，瑶光郡主更加激动。 “乔镰儿，你欠我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让我找到一丝机会，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最好是现在就杀了我，你敢杀了我吗？你不敢，你怕不能对皇上交代。” 说着，瑶光郡主哈哈大笑起来，呈现一副丧心病狂的疯癫之相。 乔镰儿淡淡地笑着：“我的确不能杀了你，不过郡主，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安分守己，才能为自己积福报。” 瑶光郡主被捆了起来，押上了马车。 宫里来的人，乔镰儿每人给了一张五百两银票。 “各位辛苦了，瑶光郡主身份尊贵，又是我这片封地的前任主人，你们一路上不要亏待了她。” 见镇国公主出手这样大方，这些人心存感激，立刻应下。 他们又怎么会不明白镇国公主的意思，瑶光郡主出言不逊，在路上不会让她好受的。 等回到京城，他们第一时间就把瑶光郡主送到皇帝的跟前。 经过了路途上的颠簸，饥饿，瑶光郡主看上去很憔悴，越发显得魂不守舍。 “禀皇上，瑶光郡主并没有受伤。” 皇帝看瑶光，最多是途中不好受，再加上不甘心，才形成这副模样。 “瑶光，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人回京禀报，说乔镰儿的部下伤了你，朕派人去堃阳州，他们把你带回来了，却说没有这回事。”皇帝皱起眉头，很是不悦。 瑶光定定盯着皇帝看了很久，等到确定眼前是什么人，她的眼里一下子有了神光。 “皇上，皇上，你要为瑶光做主啊。” “乔镰儿她抢走了我的封地，还让部下伤了我，又不知怎么的，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我治好了，让我的伤口消失，她不是人，是魔鬼，这样的人留着就是一个祸害，就连她想要对皇上您下手，也怕是轻而易举。” 皇帝道：“瑶光，朕早就跟你说过，堃阳州是你父王输给了乔镰儿，朕正是这一场赌注的保人，怎么你到现在了还在执迷不悟。” “你说她伤了你，你身上却没有伤口，你又说是她让你的伤口消失，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皇上知道乔镰儿有些特殊之处，但要说她有什么起死回生，伤口消失术，他是不信的。 这就不可能。 毕竟，伤口愈合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辰，再拥有什么异能之术，都克服不了时辰这个客观存在的局限。 “是真的，皇上，我受伤以后被乔镰儿敲晕，等到醒来，肩头的伤口就消失了。” 皇帝已经是不想再听下去，摆摆手：“回去吧，朕给你一块小郡，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掌管军队和收税。” 赏赐封地是大事，不能轻易做决定，但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瑶光又变成了这副样子，他便破例一回吧。 “我不要小郡，我要堃阳州。”瑶光郡主又哭了起来。 “我在堃阳州好好待着，被乔镰儿赶了出来，我的委屈向谁诉？谁能给我公道？” 皇帝见她如此胡闹，已经不想多说一句。 “你不要，朕也不勉强你，只是这件事上，朕已经仁至义尽，是你不肯醒悟。” “还有，你明明没有受伤，却让人回来假传消息，这是欺君之罪，朕没有罚你，已经是对你宽宏大量。” “你再不收敛，惹恼了乔镰儿，不管她对你做什么，朕都当做看不见，你也别到朕的面前哭哭啼啼。” “来人，把瑶光郡主送回去。” 立刻有一队侍卫进来，驾着瑶光郡主走了。 瑶光郡主眼神空洞，面上了无生趣。 但她心中的那一股恨意，却在无限地滋长。 是乔镰儿夺走了她的一切！ 瑶光郡主回去后，晋亲王让人把二十万两银票给乔镰儿送了过来。 从皇上不予通融的态度，知道堃阳州是断断要不回来了，晋亲王不敢再悖逆。 这二十万两对于晋亲王府来说不算什么，真正的价值，在那块地上，一年可以产生十分可观的税收。 晋亲王心中都是懊恼，早知道他就不和乔镰儿杠上了。 现在地没了，税收没了，女儿的精神也不太正常。 可是乔镰儿就没有一点错吗？她知道反攻跶驽国的计划，可他不知道啊，她心中有成算，却还要来和他赌。 等于是在算计他手上的地。 用心险恶，贪婪至极。 “爹，乔镰儿这样无耻，你快想办法收拾她，我不想再看到她嚣张得意的样子了。”瑶光郡主恨恨地说。 晋亲王脸上一片冷意。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跶驽国只有四千来人逃回去，损失了六万多的主力，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直到大泽国反攻发起，真由大汗才知道，这是大泽国的一个圈套。 而他无知无觉，就这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最大的罪魁祸首，不是乔镰儿，不是大泽国皇帝，而是穆台。 第919章 这是第几次进大牢了 听到真由大汗传唤自己，本来就不安的穆台更加惶恐起来。 是他一而再，再而三，请求真由大汗出动主力部队，他以为自己即将立下大功，重新在那些臣子的面前扬眉吐气，哪里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乔镰儿挖好的坑里。 乔镰儿的空间受限，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如行动，他等着她必然的失败，却只等来自己的狼狈。 进入宫帐，穆台就感受到了宝座上那一道威慑压迫的目光，似乎压抑着滔天的怒意，连带整个帐内，空气都是冷的。 他不敢看真由大汗，赶紧跪了下来。 真由大汗盯着他，久久不说话，眼里多了一抹深深的厌恶。 “你不是说，有了霍修，乔镰儿必败无疑。” “你不是说，主力南下，半年之内，吞并整个大泽国。” “你的这些，哪一句实现了？你告诉我，啊！” 真由大汗愤怒地抓起手边的一样东西，往下面狠狠摔去，正好砸到穆台的额角上，强劲的力道冲来，穆台往后倒去，额头上鲜血淋漓。 “上一次，二十几个部落联盟国南下，大败而归，不仅士兵大量折损，还给大泽国送去了巨额赔偿，这几年来，跶驽国休养生息，终于又有了一支主力，你倒好，一下子让主力折损近半，这就是你的好主意，愚蠢至极，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那个乔镰儿会轻易让你抓到破绽？会轻易让你赢？” “你以为人家少了点特殊的本事就变成废物了，就不是你的对手了？真是天真幼稚，自以为是。” 真由大汗骂着不解气，亲自下来宝座，一脚一脚踹在穆台的身上。 穆台哪里敢反抗，也不敢闪躲。 到了现在，他是真的气馁了，真由大汗说得没错，少了点歪门邪道而已，乔镰儿还是乔镰儿，她还是那样的厉害。 不过，他不会放弃的，他活在世上的目标，一是将大泽国收入囊中，二是让乔镰儿死，死得要多惨有多惨。 只是这一次，真由大汗震怒，他都未必能活得下来。 “我要乔镰儿死，我要乔镰儿死。”被真由大汗踹得头晕目眩，穆台仍然大叫道。 真由大汗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穆台。 “都到了这份上，你还抱着这么坚定的信念，看来乔镰儿不死，你不肯罢休啊。” 他都有点佩服穆台了。 “我要她死，我要不择手段达到这个结果。” 真由大汗不得不承认，虽然他现在恼极了穆台，恨不得亲手一刀了结了他，但是穆台的这个执着，对他还有用处。 但是经过这一次出兵受挫的教训，他就不得不谨慎了。 但凡可能会让跶驽国利益受损的事情，都不能轻易去做。 “把穆台关进大牢，每天轮流受刑，一个月后不死，可以给他活命的机会，若是死了，就扔去草原上喂狼。” 穆台松了一口气，真由大汗这样说了，说明他能够留住这一条命。 只要有命在，那他就无数的机会。 大牢里，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传出来，穆台被折磨得浑身是血，刑具一卸，他就像抽去了筋骨一般，瘫倒在地上。 他紧攥着拳头，咬着牙关。 这样的日子，他要过三十天，每一次受刑，都让他对乔镰儿的恨意增添几分。 “怎么样？服气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穆台不由得一个激灵，仿佛有一阵寒风刮过他的骨髓。 他勉强睁着被血染得模糊的眼睛，看到一个人蹲在他的面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 果然是乔镰儿。 她的脸上带着淡笑，仿佛对一切稳操胜券，仿佛什么事都动摇不了她，还是那样的讨厌。 “乔镰儿，你，你什么时候恢复了。” 穆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霍修呢，你把霍修怎么样了？”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不是我把霍修怎么样了，是燕王把霍修怎么样了，霍修多么厉害的一个五行术士啊，就这样惨死在燕王的手上，可惜了。” 穆台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可是看乔镰儿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燕王为什么要杀霍修？” “霍修让我的本事受限，除非他施展五行术法，不然不能解除。燕王虽然残忍，但是也比你这样的蠢人要聪明一点。” “直到现在，燕王还是那样的清白，不像穆台大人，这是第几次进大牢了？” 千辛万苦找到的霍修，就这样死了，穆台的心里升起一股绝望。 不过，换做是他，他也会这样做。 难得有克制乔镰儿的手段，谁不想一劳永逸？ “不对，霍修既然死了，怎么你会像以前那样到这里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霍修在临死之前，拼了一口气到我的面前，解除了对我的限制。” 乔镰儿说完就离开了。 这一次大捷的后续，皇帝对乔家男儿进行封赏，还要跟跶驽国谈判赔偿。 乔家男儿都从六品将军，晋升为四品，待遇提升，可以掌管的士兵数量也都增加了一万人。 只是目前大泽国兵力充沛，不需要再行募兵，这是作为战时接管，调动其他部队的权限使用。 四品将军，已经可以上朝面圣，述职议事，乔家实力，有了全胜之势。 跶驽国违规派兵南下，大泽国这一次没有要赔偿，而是要求割地，重划边界线，将北部边界线往北推进百里。 新地里的牛羊，百姓，都归大泽国。 割地让国家利益受损，而且屈辱至极，跶驽国自然是不肯的，乔家军再一次开进边境，形成黑压压的压迫之势。 跶驽国主力受创，打起来当然对它没有好处，要么割地，要么整个国家覆灭。 无奈之下，只能按照大泽国的要求，重划边界线。 这一场战事，让大泽国扩大了疆土。 皇帝召见乔镰儿，他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你的伯伯，兄长们，已经得到了封赏，说吧，你想要什么，朕由你提要求。” 乔镰儿道：“臣女得到堃阳州，已经愧不敢受，很知足了。” 第920章 封爵，乔家有爵位了 以前皇帝要赏赐她，都是直接给，这一次却直接问她的要求，乔镰儿的心里，不得不敲响了警钟。 堃阳州是一块肥地，只以血缘作为纽带传承，她拿到了手里，虽然拿得光明正大，赢得问心无愧，但在皇帝的眼中，到底还是她占有了属于皇室的好东西。 虽然这一次大胜，主要是她的功劳，但除了堃阳州，她不能再有任何想法。 皇帝道：“堃阳州是你赌来的，跟这一场战事没有太大的关系，你立下大功，另当别赏。” 乔镰儿道：“若是没有这一场仗，就没有臣女和晋亲王的赌注，况且臣女正是因为打赢了，才赢了这一场赌注，所以堃阳州就是对臣女的奖赏，臣女并无他求。” 她垂着眼皮，声音恭敬带着不安，仿佛接受那一块地，她真的睡不安稳。 “臣女看到晋亲王为难，瑶光郡主也因为这件事伤心不已，臣女于心不忍，若是皇上要将堃阳州收回去，重新归于瑶光郡主，臣女也是愿意的。” 皇帝暗暗吁了一口气，乔镰儿这样说，反而让他安心，如果她理所当然拿在手里，会不会觊觎皇家更多的地？ 所以这一次，他这是在试探。 “镰儿如今拥有四块封地，已经和亲王大差不差，朕再赏你封地，怕是太引人注目，便赏些财物布帛，聊表朕的心意，但只有这些，对不住你立下的大功，这样吧，朕授予乔家伯爵之衔，代代可享受封荫待遇。” “前面朕之所以没有授予乔家爵位，是因为乔家来到京城的时间太短，授爵怕是引起非议，乔家男儿也没有正经科举入仕，如今你做出这样的功绩，朕便破例一回吧。” 乔镰儿心头一动，授爵之事，她早就有所期许，只是除了她个人有爵位，乔家并无爵位。 因为大泽国有规定，伯爵及其以上门户，必须有科考入仕的四品以上官员，能够面圣议事。 伯爵之下有子爵和男爵，若是授予乔家，对比她镇国公主的位置，又显得份量不足。 所以乔家一直没有爵位。 因为没有爵位，哪怕乔家是风头正盛，也被一些有传承的京城高门看不起，毕竟，这只不过是一代的荣光，往后的每一代要想保持这样的势头，都会很辛苦。 现在，乔家男人都上了战场，灭掉跶驽国的一半主力，功勋显着，引人瞩目。 皇帝终于愿意给爵位。 有了爵位，后代可以凭着这个，封将做官，就算不能考中功名，也能在朝中找到事情做。 这是值得欢欣鼓舞的喜事。 对于乔镰儿来说，给这个爵位，比再行赏地更有价值。 不过在皇帝看来，爵位可以随时收回，如果在更多的封地上驻军，乔镰儿真有异心的话，会更加难办。 双方各得其所。 乔镰儿跪下谢恩。 授予爵位的消息传来，乔家人激动不已，是的，乔家终于有爵位了，乔家的后代，也有了保障。 虽然伯爵不算太高，但也绝不容易拿到，往后还有上升的空间。 授爵不是小事，再加上乔家男儿都荣升四品将军，乔家决定宴请宾客，庆祝一下。 但乔家也不想过于张扬，请的人，多是关系亲近的，或者有利益往来的，抑或是凭着姻亲这一条裙带关系的。 乔镰儿给燕王下了一封帖子。 宴请这一天，燕王来了，一番体面话的祝贺之后，有些意外地道：“本王与乔家并无太多往来，镇国公主却肯宴请本王，也是给足了本王面子。” 乔镰儿道：“那日在朝堂之上，燕王爷为我说话，我心中一直怀着感激，今日宴请王爷，也是为了表达我对王爷的谢意。” “向来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性子直接，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王爷见谅。” 乔镰儿话里有话，可是燕王面色如常，他带着微笑道。 “本王就喜欢镇国公主的坦荡。” 乔镰儿抬手，下人给燕王奉茶。 “这是我近日得到的一味好茶，还请王爷品尝。” 燕王浅啜了一口，面上微微一滞，把着杯盏的手指默不作声收紧。 这茶里有一种香，和放在皇帝寝殿窗台上的花香一模一样。 燕王便明白，乔镰儿已经把皇帝是怎么生病的经过弄清楚了。 那么，她不可能进得去皇帝的寝殿，从而探查那一束花的问题，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她的那些特殊本事已经恢复。 实际上在这之前，燕王也已有所怀疑。 因为对跶驽国敌军的反击，驻扎在各个关键城池，隘口的军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行动，这需要一致的传达。 燕王的心在往下沉落。 原来霍修拼着最后一口气，给乔镰儿解除了封禁。 如今的乔镰儿，可以像以前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边，观察着他说的话，他的神情，他的一举一动。 哪怕燕王沉稳，也觉得身上汗毛倒竖，唰地一层就起来了。 乔镰儿是在警告他，不要想着动她，不要想着对乔家下手。 “王爷觉得味道怎么样。”乔镰儿面带微笑。 “茶水虽好，但不太符合本王的口味，冒昧了。” “我还以为，王爷喜欢这样的口感。”乔镰儿又吩咐：“给王爷换别的茶。” 马车驶在回府的路上，燕王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透出一抹阴翳。 只有和乔镰儿对上的人，才知道这个丫头有多么难收拾，他算是领教过了。 燕王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这段时间先按捺不动。 他迟早会找到克制乔镰儿的法子，对付这样的人，最好一击毙命，不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 几天过后，宋瑞儿找到宋杜鹃，给她送了两样东西，是两块佛牌。 “这个是做什么的。”宋杜鹃拿着佛牌反复观看，看不明白，只觉得颜色和样式有些诡异。 她下意识，就想扔远。 “戴在身上，乔镰儿靠近你的时候，你能够有所感知。”宋瑞儿道。 “至于另一块，你知道该送给谁。” 第921章 自杀威胁 宋瑞儿脸色冰冷：“乔镰儿身上的限制已经解除，霍修也死了，真可惜，这段时间没有趁机让她垮掉，乔家反而进一步强大。” 乔家有了爵位，乔家男人都荣升四品，踏上了一个大台阶。 宋杜鹃握紧了佛牌。 “她不会得意太久的，乔家现在风头正盛，越是这样，越容易出错。” 宋瑞儿不以为然，因为在这样的时候，乔家人并没有显出得意之态，一个比一个沉稳，一个比一个谨慎，要从这上面揪乔家的错处，有点想得天真了。 燕王府，书房。 燕王抚着佛牌，沉默了一下。 他把佛牌放到了袖子里。 近日，瑶光郡主不吃不喝，最多吃一口饼，喝一口水维持着生命，人连续消瘦下去。 晋亲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立刻飞鸽传书把瑶光郡主的兄长楚尧寒喊回来。 院子里，瑶光正在作画，画了一部分就后退一步，端详着画纸上的内容，嘴角边露出了痴痴的笑容。 “咦，浒郡差一点，有两条河流交叉流过，还有很多山。” 说着，瑶光郡主又在画纸上添笔，然后歪着头打量。 楚尧寒看到妹妹变成这个样子，不由得满眼心痛。 他快步走过来，夺走瑶光手上的画笔：“妹妹，你清醒一点，堃阳州已经是乔镰儿的封地了，你这样，让父王担心，让我担心。” 听到乔镰儿这个名字，瑶光郡主浑身抖了一下，紧接着，她的眼里迸发出恨意。 “是啊，是乔镰儿抢走了我的堃阳州，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伸手抓住了楚尧寒的胳膊。 “大哥，我和乔镰儿不共戴天，你回来了，快给我报仇，我们这就去找乔镰儿算账，把她给杀了。” 楚尧寒一脸的为难，如果是那些不怎么起眼的门户，他轻而易举就能收拾。 可乔镰儿是什么样的人，再加上如今的乔家，地位也比以前更加显赫，正得圣宠，势头强劲。 没有谁愿意跟乔家过不去。 “妹妹，你也知道乔镰儿不好对付，一不小心，连命都要搭进去，况且这是皇上做保的赌注，是父王赌输了。” “我不管这些，乔镰儿就是有心要抢，不然她大可以说不要，她如此心安理得，就是觊觎我的东西。” “大哥，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这样饿下去，哪一天我饿死了，你也不用管了。” 楚尧寒听得心急不已，除了两个庶出的兄弟，他就这么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从小是捧在掌心上宠。 他的眉心都皱出了印痕，将心一横。 “不如这样，我把我的玉泉州划分成两块，一块给你。” “我才不是贪图大哥的地，我只是想要回原本属于我的地，再说了，就算大哥分一半给我，也改变不了我失去堃阳州的事实，我也同样不会高兴。”瑶光郡主坚决地说。 “可是，可是乔镰儿——”楚尧寒深吸一口气。 ”大哥，你是不是怕她了，她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而已，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还不能拿她怎么样。” 楚尧寒隐隐头疼，乔镰儿可不是什么弱女子，那么多人折在她的手上，断送了前程，甚至连命都没了，还有整个家族因她没落的，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因为她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没有人敢去帮那些家族，就这样不断衰落下去。 虽然晋亲王府是皇室血脉，但要真的和乔镰儿对上，也捞不着什么便宜，这一次损失了这么大的一块地，就是一个惨痛教训。 见楚尧寒不说话，瑶光郡主冷笑一声，突然冲向了门口的守卫。 那守卫手足无措。 瑶光郡主拔出他腰侧的剑，然后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楚尧寒见状，大惊失色。 “瑶光，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要命了，赶紧把剑放下。” “对，我就是不要命了。”瑶光郡主失魂落魄地笑着，目光却是咄咄逼人。 “大哥，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死给你看。” 楚尧寒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又不敢。 “瑶光，你别激动，把剑放下，有话慢慢说，我们再好好商量。” “我不，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怕乔镰儿，父王怕，大哥你也怕，乔镰儿夺走我们家那么大的一块封地，你们却一个个当缩头乌龟，我恨你们。”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实在是，唉。” “这样吧，你把我的玉泉州拿去好了，整块都给你，如何。”楚尧寒无奈之下，做出了这个决定。 以后他是要继承晋亲王府的，不仅有晋亲王手里的封地，还有田庄，铺子，这么大一块封地他虽然舍不得，但给了瑶光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瑶光笑得讥讽。 “大哥，你给我越多，说明你越怕乔镰儿，我也更加鄙视你。” 见瑶光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楚尧寒心头生出烦躁的情绪，他重重叹了一声，正要拂袖而去，又想到剑还架在瑶光郡主的脖子上。 “你，你这是何必呢，我大老远从玉泉州赶回来，就是怕你有半点闪失，结果你让我这么为难。” 瑶光依旧坚定道：“要么乔镰儿死，要么封地重新回到我手上，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 “大哥，我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如果你都不帮我，我会很失望，很难过，觉得活着根本没有意思了。” 泪水夺眶而出，瑶光将刃口逼近脖颈，颈部顿时被划开一条血痕，血珠顺着剑刃滚落下来。 对于她来说，不光光是封地失去了，更有一种耻辱，乔镰儿带着部下将她从堃阳州赶出去，她从小到大，何其的尊贵，岂能受这等奇耻大辱。 看到这样的情形，楚尧寒几乎要心胆崩裂，赶紧伸出手，语无伦次地阻止。 “瑶光，有话好好说，别乱来，好，大哥答应你，帮你对付乔镰儿。” 瑶光这才放下剑，冲过去抱住了楚尧寒。 “大哥，我不会让你费心费神的，我已经有了一个绝好的主意，只是要借助你玉泉州的军队。” 第922章 毁堤淹田，安她头上 楚尧寒觉得有点心累：“你说吧。” 瑶光郡主道：“玉泉州不是靠近阙元州的宣郡，乔镰儿在宣郡通了多条河道，大哥你派几支军队过去，把这些河道堤坝损毁，或者改道，让河水淹没村庄，道路，反正越乱越好，再让人宣扬是乔镰儿做的。” “皇上知道她竟然是这样的人，一定会重新考虑，她是否有这个资格掌管一个州，到时候，我的堃阳州就可以顺理成章要回来了。” 楚尧寒听得心惊肉跳。 “淹没村庄和百姓，这可是重罪啊。” “是重罪才好，落到乔镰儿的头上，看她怎么收场。”瑶光郡主冷笑。 楚尧寒面色凝重，慢慢把瑶光郡主推开。 “如果被发现是我们，皇上一定不会轻饶，这个法子不行，太冒险了，我不能拿晋亲王府开玩笑。” 瑶光郡主脸上浮起了失望和愤怒。 “大哥，难道你要我把扔到地上的剑，重新捡起来吗？” 楚尧寒先一步把剑捡起，他已经是冷下了脸，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瑶光郡主疯了，你们把她看好了，不要让她出院子，在她能接触到的地方，不要放任何可能伤害她的物品。” 交代完这句，楚尧寒抬步离去。 瑶光见楚尧寒突然就转变了态度，她大惊，连忙扑了上去。 门口涌进来几个人把她按住。 瑶光死死瞪着楚尧寒的身影：“大哥，你真的要这样对我，那我就绝食，活生生饿死掉，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本来可以帮我，却这样冷漠绝情，你还是不是我的大哥。” 楚尧寒停住了脚步。 “瑶光郡主绝食，那就给她灌进去。” 然后拂袖出去了。 楚尧寒神情都是疲惫，以前的瑶光，虽然任性骄横了些，但也不失可爱，今天却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真的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水淹百姓，以后晋亲王府都要遭到天下唾骂，甚至存不存在，都要另说。 瑶光郡主大叫一声，犹如泣血，眼皮一翻，就直挺挺晕倒了下去。 楚尧寒闭了闭眼，但他也知道，在这种事情上，绝不能心软，不然便是害了整个晋亲王府。 因为女儿的缘故，晋亲王这段时间也是吃不好睡不下。 对于他来说，那块封地丢了就丢了，要是瑶光因此没了命，那才是天大的损失。 他心急火燎地飞鸽传书，把世子喊回来，原以为世子能够拯救女儿，却见世子也是一脸阴沉地进来大厅。 “怎么了，你没有劝得动瑶光？”晋亲王问道。 楚尧寒摇头。 “孩儿说，把孩儿的玉泉州让给瑶光，瑶光都不愿意，非要重新夺回堃阳州，可堃阳州已经到了乔镰儿的手里，唉。”楚尧寒坐下来，一脸的气馁，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不可强求，是瑶光有了执念，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不怪你妹妹执念，她不忍心拿走你的玉泉州，只想拿回自己的封地，怪就怪那个乔镰儿，自私贪婪，霸道蛮横，偏要把堃阳州夺走。”晋亲王咬牙道。 “妹妹提出的要求，我实在无法做到，又怕她继续伤害自己，只能让人把她看起来，她不肯吃饭，也得给她喂进去。 ” “瑶光要你做什么了？”晋亲王问。 “玉泉州毗邻阙元州的宣郡，瑶光要我出动玉泉州的军队，在宣郡的河道动手脚，放水淹没那里的农田、村庄和百姓，然后把这一桩罪责，安在镇国公主的头上。” “父王，晋亲王府如何能做得这种事情？不说这是在造孽，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一定勃然大怒，到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楚尧寒深吸一口气，他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晋亲王沉默了一下。 “寒儿，你既然回来了，就多在府里待一些时日，每天去安慰看望一下你妹妹。” “孩儿遵命。” 晋亲王起身进了书房，撩起衣摆坐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脑子里回荡着瑶光郡主的那个主意。 这是好主意啊，不用白不用，可惜寒儿正直了一点。 晋亲王拍了拍手，立刻从外头进来一个人。 “王爷有何吩咐。” 晋亲王示意他俯身：“你去玉泉州一趟……” 交代过后，晋亲王从腰间摘下腰牌，交给了亲信。 亲信匆匆出去了。 晋亲王一脸阴沉，如果事成，既对付了乔镰儿，又让瑶光的封地重新回来。 一举两得。 乔镰儿待到了这会儿，也离开了晋亲王府。 晋亲王这么好的安排，她也得表示一下诚意。 她去了宫里见皇帝。 “皇上，宣郡和台郡的河道已经通了一年有余，今年秋收取得了不错的收成，臣女希望皇上能够考察一下臣女治理的成果，也让皇上更加放心，相信臣女能够管好那些封地。” “这个就不必了吧。”皇帝道：“你的本事，难道朕还不知道吗？” “臣女管着几个州，说来也只不过是暂时替天家管理罢了，臣女劳心费神的，皇上却一次都没有让人亲临，好像是一点都不关心一样。” 皇帝一怔，突然就笑了起来。 伸手指着乔镰儿。 “你这丫头，行，朕就派一队人去，看看镰儿的治理手段，就让禁卫军的周副将去吧，你说说看哪里，总不可能每个郡都看了，没必要。” “从宣郡吧，当时宣郡的用水问题是最棘手的，臣女在那里投入了不少心力。”乔镰儿道。 等乔镰儿退下了，皇帝若有所思。 “祁公公，你说镇国公主突然提这个要求，是不是有别的缘故？” 祁公公好好想了想：“镇国公主的心思，奴才琢磨不透呀。” 皇帝摆了摆手：“随她去吧，说不定那里真的有什么情况，需要朕解决的。” “镰儿为朕排忧解难，她想要朕的帮忙，朕当然不能推辞了。” 晋亲王府派去的人出发的同时，周副将也带着人出发了，两边几乎是一致的进度。 第923章 这是镇国公主的要求 几天后，晋亲王府的人抵达了宣郡，他们拿出令牌，调动军队，前往一个拥有农田最多的村子，石棉村。 石棉村地处平坦，土地肥沃，方便开垦农田，只是一直以来，因为河水流量不足，所以收成不乐观。 去年新挖了一条河道，水流充沛，今年石棉村迎来了大丰收。 因为需要灌溉的农田多，所以河道开挖面宽，河床也很深，再加上处于靠南方的位置，所以就算秋冬季节，水量也很大。 为了避免带来风险，河道两边都加固了堤岸，免得水淹农田，这里地势又低，村庄坐落在农田之间，也有被淹到的危险。 一队人马来到这里。 为首的人，抬眼注视着田野，面容冷峻。 身后，一名玉泉州的小副将上前，他犹豫道。 “冯领头，真的要这样做吗？晋亲王，怕不是这个意思吧。” 冯领头冷哼一声：“我都带着王爷的令牌来了，你居然还敢质疑，要不是王爷的授意，我可不敢私自做这个决定。” “可要毁农田，伤百姓的性命，这种事，就——” “都记住了，这不是晋亲王府做的，是乔镰儿做的，是镇国公主以捉弄苍生为乐。” “你们就到处说是镇国公主所为，镇国公主只不过是把她给百姓的重新收回来而已，有什么不可以？” 冯领头一声令下：“把这些堤坝都毁了。” 士兵们只得照做。 他们举着撞木，几个人合力撞上几百下，累得气喘吁吁，堤坝终于发出了石头错位的裂响。 不得不说，镇国公主修筑的堤坝果然牢固，要换做别的堤坝，根本就经不住几十下撞击。 再用力一撞，堤坝终于缺口，一大股散发着寒气的河水，汹涌着冲向一旁的农田。 冯领头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又指了一个位置。 “那里也撞开一个缺口。” 石棉村的人见有人在这里捣鼓，以为他们是奉了镇国公主的命，来检查和加固堤坝，毕竟现在是严冬，再过一个多月就开春了。 结果看到堤坝被撞开了，河水奔向农田。 他们大吃一惊，几个青壮年男人立刻纠集起来，拿着家伙跑过来这边。 “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放水淹农田？这是人干的事情吗？亏你们还穿着兵服，赶紧停下来，把缺口补好，这条河这么凶，要是淹到村子里，会弄出人命来的。” 那些士兵不敢说话，都低着头做事。 他们又怎么不知道，这样的行为罪恶滔天，但他们只是人微言轻的手下，有什么办法？ “抱歉了，知道你们害怕，但这是镇国公主的要求，我们也只不过是照做而已。”冯领头说。 “不可能，镇国公主仁义宽厚，为我们挖河道，不仅三年免税，还给我们免费发种子，炭火，怎么会这样待我们？” “一定是你们瞎说，想要污蔑镇国公主，你们不是镇国公主的人吧？” 冯领头让士兵继续撞，他不屑地看着这些村民。 “不是镇国公主的命令，我可不敢擅作主张，这里可是她的领地，她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谁敢跟她作对？” “镇国公主说了，她给你们的太多了，现在她不想给了，重新收回去，有什么不可以？你们这一年来也吃饱了，该知足了。” 村民们惶惶不安，更是不可置信，对于他们来说，要接受这种事情太难了。 既然要收回去，为什么开始对他们这样好？ “兄弟们，不管是不是镇国公主，咱们先保住这些堤坝，免得把农田和村庄淹毁了。” 一个村民振臂一挥。 这些村民都冲上去，要抢士兵手上的撞木。 但是士兵来得多，他们很快被拉开。 “给我打，让他们长长教训，见识一下镇国公主的威风。”冯领头冷声道。 士兵围着村民殴打，这样的情形很是惨烈。 越来越多的村民冲过来了，但也不是这些拿刀拿枪的士兵的对手。 一时间女人哭，孩子叫，场面一片混乱。 “你们要毁堤淹田，祸害百姓，就是在造孽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村民痛心疾首地说。 这个时候，周副将也带着一堆人来了。 “做什么？这是在做什么？赶快停手。”周副将大声呵斥。 他的话被淹没在混乱的场面中。 周副将拿出圣旨，大声道。 “我奉皇上之命，巡查镇国公主治下各州郡情况，再不住手，禁卫军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身后的禁卫军一下子拔出了腰畔的剑。 看到圣旨，就听说禁卫军的名头，冯领头脸色一变，赶紧让士兵停下。 一众人跪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在殴打老百姓。”周副将脸上寒意腾腾。 一来就遇到这样的情形，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知道有人如此胆大包天。 这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冯领头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在这个时候，碰上了皇帝的人，这也太凑巧了，但是他来不及深究这些。 他绞尽脑汁斟酌着措辞，磕磕巴巴地说：“就要开春了，我等放一点水出来，提前灌溉农田松土，以图到时的便利，为百姓们谋福。” “可是这些村民不知道惜福，偏要来阻止，所以就稍微教训了他们一下。” “这么多村民身上带着伤，有几个村民差点被你们打死了，这还叫稍微教训一下？” “还有，离开春尚有两个月，远不到灌溉的时节就放水，就算是放水，也有专门的出口，可你们是在打砸堤坝，毁堤淹田，莫非以为我是瞎子。” 周副将连声质问，冯领头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百姓都对着周副将磕头。 “将军请为我们做主啊，他们来损毁我们石棉村的堤坝，还不许我们阻拦，这河水一旦完全放出，不说这大片农田，整个村庄都要毁了，我们这些老百姓，也会淹死在水里，他们怎么能这样残忍啊。” “好日子没过上多久，就遇上这种事情，还好将军秉公执法，铁面无私，请将军给我们一个公道吧。” 周副将问冯领头：“你们是谁的人，这是谁的主张。” 第924章 入宫问罪 周副将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这样丧心病狂。 还好他巡查的时候碰着了，不然对于这里的村民来说，就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冯领头眼珠子一转：“是镇国公主让我们做的，镇国公主说，不能让这些村民白白享福，她要把好处收回来。” “胡说八道。”周副将一声怒斥，让冯领头打了一个哆嗦。 “镇国公主亲自向皇上请示，要皇上派人来巡查她的治理成果，好让皇上放心，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是公然忤逆皇上，戏弄天家，除非她不想要命了。” “是啊，我们都相信镇国公主不可能这样做，他们却要怪在镇国公主的头上，又坏又可恶，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一个大婶说道。 冯领头想要辩解，但在这样巨大的不合理面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这些人都抓起来，带回去好好拷问，看看到底是谁的主张，为祸百姓，栽赃镇国公主，胆子实在太大。”周副将下令。 “谁敢违抗，格杀勿论。” 虽然冯领头带来的人明显要多得多，但是在圣旨和禁卫军跟前，他们哪里敢生出反抗的心思？全部都束手待擒。 冯领头连忙跪下求饶，比起一开始的威风，显得狼狈不堪。 但周副将冷着一张脸，根本不给他通融的余地。 分出一部分人把这些士兵押走了，周副将带着剩下的禁卫军，和村民一起修缮堤坝。 受了伤的，也送去就医，出医药费。 他们此来，代表着天家的脸面，碰到这种事情，也给镇国公主做好善后，卖镇国公主一个面子。 几天后，冯领头一行人，被带到了京城去。 一番拷问，冯领头倒是扛住了，但是被询问的人太多了，纷纷招架不住，供出了晋亲王。 原来是晋亲王的亲信冯领头，拿了晋亲王的令牌，去玉泉州调动军队，进入宣郡的石棉村，毁堤淹田，打残打伤村民，还好周副将带着禁卫军及时制止，不然，石棉村的所有农田都要被淹，村庄要被冲垮，村民也要被连累性命。 这些人，还想把这件事安在镇国公主的头上，栽赃陷害。 皇帝知道后震怒，立刻传召晋亲王进宫。 传旨的人离开后，晋亲王呆愣愣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身上刮过一阵阵寒风，汗毛倒竖。 这件事明明神不知鬼不觉，偏偏乔镰儿向皇上请求，派人去巡查她的治下管理能力，两队人又正好碰上。 阙元州有十几个郡，每个郡又有上百个村子， 偏偏就在石棉村。 难道这只是一个偶然吗？ 想到那些传说，晋亲王又打了一个哆嗦。 这乔镰儿，还真不是一般人。 晋亲王想要站起来，膝盖一软，又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楚尧寒匆匆走进晋亲王的院子，脸上冒着一层寒气，眼里喷着愤怒的火焰。 “父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要害死晋亲王府吗？” 他真是后悔，把瑶光郡主的那个主意告诉晋亲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晋亲王居然真的去实践了。 晋亲王一脸的气急败坏。 “哎呀，本王也只是，只是想让皇上对乔镰儿失望，把你妹妹的封地还给她而已。” “哪里想到，乔镰儿居然暗中做了准备。”晋亲王瞪大了眼睛，露出深深的恐惧：“寒儿，你就说，当时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乔镰儿是不是就隐藏在我的身边，获知了这个计划？”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呢。” “父王，乔镰儿是个大活人，有血有肉，晋亲王到处都有守卫，她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怪自己，为什么这样糊涂，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愚蠢荒唐的事情，现在皇上已经都知道了，让人来传召你，我们晋亲王府大祸临头了，此事要如何收场。” 晋亲王也是心慌不已，抓着楚尧寒的袖子，急急忙忙地说。 “寒儿，你快想办法，我这里不能拖了，到了皇上的面前，我要想出一道说辞来交代，你这里，不如你去求一求乔镰儿，让她求皇上网开一面，现在只有她能帮晋亲王府了。” 楚尧寒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脸去见镇国公主。” “为了救晋亲王府，还管什么有脸没脸的呀？你要不去，皇上想怎么惩罚我们就怎么惩罚，要是乔镰儿说上一两句好话，表示她不在意，那就好办得多了。” “对了，我们是皇室血脉，皇上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但皇上也需要一个台阶下，就让乔镰儿去说情，一定管用的。” “父王，你觉得乔镰儿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是得罪过她的，一定要付出代价她才肯放过，不是说几句话就可以的。” “你求过她吧？瑶光求过她吧，她还不是要堃阳州。” “那，那怎么办啊。”晋亲王急得跳脚。 “这样，你说晋亲王府愿意出十万两白银，反正她也没有受什么损失，是不是。” 楚尧寒一阵心累：“我先去见一见镇国公主，看她会提什么要求吧。” 晋亲王心惊胆战进了宫里，还没有来得及行礼，皇帝眉目一沉，就把手边的砚台砸过来。 不偏不倚砸在晋亲王的额角上，鲜血汩汩直流。 晋亲王嗷的一声惨叫，护住了头。 “皇兄不要打了，会打死人的。” 皇帝指着他。 “朕恨不得亲手打死你。” “你说说你做的这算什么事，说你是楚家的败类也不为过，真丢朕的脸。” 皇帝气得直喘气。 “皇兄，臣弟实在气不过呀，乔镰儿夺走了瑶光的封地，瑶光现在不吃不喝，瘦得快要不成人形，再这样下去，只怕她都活不成了。” “臣弟只是想给乔镰儿一个教训，略施惩罚罢了，是那些士兵不懂得分寸，竟然真的要毁堤淹田，这完全不是臣弟的意思呀。” 晋亲王决定采取半认半不认的做法，把大事化小，再把小事化了。 第925章 求情 可皇上只是冷冷盯着他。 “河道一旦决口，农田，村庄，百姓，都要遭殃，你这叫略施惩戒？” 晋亲王极力为自己辩解。 “臣弟只是，只是让他们做做样子。” 皇帝嘲讽一笑：“你的这些话，说了你自己信不信？还想到朕的面前来诓朕，要是换做别人，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你仗着皇家的这点血脉为非作歹，一次比一次肆无忌惮，以为朕真的不会治你？” “皇兄，皇兄啊，臣弟错了，但臣弟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那些百姓呀，臣弟最多是肤浅一点，心肠可是一点也不恶毒，皇兄你是最了解臣弟的，这一次就当是臣弟任性一点，是臣弟太过担心瑶光了，皇兄轻饶啊。” 一边说着一边跪着爬过去，抓住皇帝的裤腿。 皇帝抬起一脚，把他踢到一边。 他思索着，应该给晋亲王定个什么罪，好让他长一长教训。 这一次肯定是不能轻饶的。 瑶光郡主从小娇纵得不像样，如今为一块地成了失心疯，晋亲王身为一个父亲，掌管着整个王府，更是由着女儿的心愿为所欲为。 但是在晋亲王府，有一个人颇得他的心意。 那就是楚尧寒。 楚尧寒生得芝兰玉树，从小聪慧伶俐，是个知分寸明事理之人，可以说是皇帝最满意的一个侄子了。 他相信这件事情楚尧寒没有参与，如果重罚了晋亲王府，楚尧寒也要受牵连。 这是皇帝犹豫的一个原因。 乔镰儿踏入一家酒楼，楚尧寒下了帖子，在这里等她。 包间雅座，楚尧寒立在窗前，眉头蹙着，心中一片忐忑。 他深知乔镰儿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也不知道她的条件，他能否承担得起。 等他察觉到什么转身，乔镰儿已经落座，泰然自若地把着茶盏。 楚尧寒在心中拟了一下说辞，在她对面坐下。 “镇国公主肯来，已经是很给在下面子了。”他道。 “世子是想让我放过晋亲王一马？”乔镰儿问。 “镇国公主快言快语，我父王做了这样的错事，本该与我一道来，向镇国公主郑重道歉赔罪，不过他已经被皇上传召到宫里去，对于这件事情，皇上也很愤怒，必要重罚我的父王。” 乔镰儿道：“晋亲王一再挑衅我，我从前从来没有与他计较，后来跶驽国来犯，我按照计划坐等时机，在那样人心惶惶的时刻，晋亲王却要扰乱大局，我才要给他一个教训，算是已经仁至义尽了吧。” 楚尧寒愧疚道：“镇国公主大义，是父王不知轻重，惹出了祸事，我求见镇国公主一面，绝不只是为了道歉，若是镇国公主愿意轻饶晋亲王，任您提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够做到，都不会有二话。” 见楚尧寒态度赤诚，乔镰儿也不想咄咄逼人，晋亲王府终究还是有正常人。 她缓缓道：“条件这个，我还真的没有想过，在我的想法里，晋亲王做错了事情，领他该领的惩罚，这事就算过去了。” 楚尧寒闻言心一凉，真是这样，那晋亲王府只怕难逃一劫了，不怕她提要求，就怕她什么都不想要。 他只能放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乞求道。 “还请镇国公主通融吧，救府之恩，即便是以条件交换，我也当铭记在心。”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没有什么想要的，要说有什么能够让我动心，玉泉州算一个吧。” 说着看了楚尧寒一眼，楚尧寒沉默地听着，好像不管什么要求，他都能接受。 连地都肯让，说明皇帝的惩罚，可能是更严重的后果。 比如，降爵位，这对于王亲来说，是最致命的，象征着身份和阶级的直接坠落。 地少了没关系，只要有爵位在，依然是尊贵的王室，但要是爵位没了，降成了侯爵，伯爵，那就和普通的臣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要是再把晋亲王派去戍边啥的，从此以后，便是苦日子了。 乔镰儿笑了笑。 “不过，皇上是不允许我再拿一块物产丰饶的封地了，我开了这个口，即便你愿意，皇上也不会高兴。” “这样吧，我去宫里走一趟，这件事先记着，算你欠我的，以后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要。” 楚尧寒愣了一下，以后才还，只要晋亲王府不再作妖，会比他想象的还要轻。 这是乔镰儿的让步。 原来不是得罪了她，她就完全不近人情。 他这一次来见镇国公主，的确是抱着诚挚的歉意，镇国公主是看在他态度的份上。 “如此，我就多谢镇国公主了。 ”楚尧寒对着乔镰儿郑重抱拳。 皇帝经过一番郑重的思考，心中有了定夺。 他正要开口，外头就有太监来报，说是镇国公主来了。 晋亲王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乔镰儿的到来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知道寒儿有没有说动她，如果说动了，又是用什么条件交换？ 乔镰儿进来大殿，看到晋亲王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样子，看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缩了一下脖子。 “朕正要惩罚晋亲王，镰儿就来了，你不妨先坐，等到朕罚了他再说。”皇帝道。 乔镰儿道：“臣女正是为了晋亲王的事情而来。” 皇帝哼了一声：“他三十几岁的人了，却如此的幼稚愚蠢，竟然派人去你的封地做出这种荒唐事，好在被周副将碰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臣女觉得，晋亲王动因可恶，但是并没有引起严重的危害，罚是要罚，但不必动其筋骨，臣女愿给晋亲王一次机会，只要晋亲王以后再不犯臣女，这一次臣女可以原谅他，请皇上轻饶。” 皇帝似乎有些意外：“可是就这样放过他，也未免委屈了你，还是说寒儿去找了你，用什么跟你交换？” 能让乔镰儿放过一个人，那还真不容易。 晋亲王耳朵也竖了起来。 他不信乔镰儿一点也不计较，只能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是寒儿把玉泉州给让出去了。 第926章 又揪出一个：静乐公主 乔镰儿道：“臣女还没有提要求，这件事就先在晋亲王府头上记着，有一天，会让晋亲王府还。” 晋亲王愣了一下，他大概也没有想到，乔镰儿就这样放过晋亲王府了。 虽然以后也要还，但肯定不是什么太难做到的事情。 比起现在就提条件，要容易接受得多了。 皇帝对晋亲王斥道：“看到了没有，人家还替你求情，你三十大几的人了，心胸还不如一个丫头，本来想削去你的王爵，把晋亲王府变成侯府，既然镇国公主都这样说了，那就先保留爵位，罚二十万两白银充入国库，其中的十万两，用来抚恤宣郡，抚慰百姓受到的惊吓，算是平一平民间的怒意，挽回一下你的名声吧。” 晋平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罚钱，王府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要是没了爵位，那就是天崩地裂，他最恐惧的就是这一点。 毕竟，还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失去王爵的王亲，重新恢复爵位。 等到出了皇宫，晋亲王站定，对着乔镰儿抱了一下拳，然后踏上了马车。 他也不想冒这个险，本来堃阳州输给了乔镰儿，输了就输了，他以后少招惹她就是。 这样的人，得罪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是瑶光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为了女儿他才决定搏一把。 哪里想到，差点把最重要的爵位给搏没了，还好寒儿求动了乔镰儿。 晋亲王身心俱疲，他累了，不想折腾了。 他靠在后靠上，阖上了眼睛。 瑶光郡主听说宣郡的事情失败了，晋亲王又被传召到了宫里，便魂不守舍地等着消息。 “那个乔镰儿，狠毒至极，冷血无情，她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把晋亲王府往死里踩。” 瑶光咬牙切齿道。 “如果她真的这样做，我跟她同归于尽。” 听说晋亲王回来了，瑶光郡主无论如何也要晋亲王来见她一面。 晋亲王踏入院子，脸色一片复杂。 “父王，父王，皇上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要重惩晋亲王府。” 晋亲王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想今日的一切，都是源于他看不惯乔镰儿，不断在朝堂上挑她的刺。 不然，瑶光依旧在那块封地上，开开心心做着她的封主，以后带着这一块地，风风光光地成亲。 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晋亲王拍拍女儿的肩头。 “父王没事，你哥哥去求了乔镰儿，乔镰儿到皇上的跟前说情了。” 瑶光明显一愣：“她什么要求都没提，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啊。” 如果乔镰儿真的是一个好说话的，晋亲王输掉了堃阳州，她早就网开一面了。 “也不能算什么要求都没提，让晋亲王府先欠着她。” 即便如此，瑶光也知道，这已经是乔镰儿宽宏大量了。 晋亲王把瑶光按坐在椅子上，他也在一边落座，郑重地道。 “瑶光啊，这件事情败露，父王是真的怕了。” “你和你兄长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没有了这个爵位，晋亲王府只能匹配以前看不上的人家，误了你们的一生啊。” “你少了一块地不要紧，只要还有这个爵位在，依然能够风光。 ” “你就认了吧，不要再执迷了。” 瑶光郡主愣愣地看着半空，眼神里多了一丝茫然。 “可是父王，我还是不甘心。” “那你就怪父王，是父王多嘴，惹恼了镇国公主，这块地输了就输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你再想也是自添烦恼。” 晋亲王叹了一口气。 “瑶光啊，父王实在不想再拿晋亲王府的命运开玩笑了，父王本事有限，能守住手头拥有的，已经很满足了。” 瑶光怔茫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也是怕了，保住了王府，父王也相安无事，幸好，幸好。 想到父王为了自己铤而走险，她心下一阵酸涩。 她认命吧。 乔府，东暖阁里。 “静乐公主？”乔镰儿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的生母，是德妃，大皇子是她异母同胞的兄长。”楚尧策道。 这样一来，乔镰儿就明白了。 “她和燕王勾结，给皇上献上有问题的花，想要栽赃于我，难道是为自己的母妃和兄长报仇。” “差不多是这样，不然，她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出手。” “可是我从来不知道静乐公主的存在。” “这很正常，因为静乐公主很少与人来往，她常年待在自己的府里，几乎不出席各种场合。” “但是皇上很宠爱她，她是皇上最重视的女儿之一。” 揪出了一个燕王，又揪出了一个静乐公主，乔镰儿沉默了一下。 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静乐公主的府邸在宫外的主大街，平时大门紧闭，其他的小门也几乎关着，不见有人出入。 除了门口的几个守卫，毫无生人的气息。 乔镰儿进去的时候，静乐公主正在一个绷子上绣花。 她生得容貌清秀，身形纤瘦，因为几乎不出门的缘故，一张脸尤其的白，但她给人的感觉，却不是柔弱的菟丝花，而是带着一种清冷的倔强。 这绣绷上，绣的是一家四口，皇帝，德妃，大皇子楚尧昭，还有静乐公主。 静乐公主的眼底带着执着，一针一线，都倾注了完全的注意力，她的眼珠，许久不见转动一下，紧紧地盯着绣绷。 以至于她这样的举动，隐隐透着一种病态。 “这已经是第七幅了，公主已经绣得很好了，却是绣一幅扔一幅，公主要绣到什么程度才满意呢。”身边的婢女说道。 “不，不够好，母妃没有了，哥哥又永远见不到了，我要把他们原模原样绣出来，不然哪一天，他们就在我记忆里走了样。”静乐公主喃喃说道。 “把这一幅撤了，换一块新的布来。”婢女只能照做。 等到布重新换上，静乐却没有急着下针，她怔怔望着天边，陷入了某种说不出的情绪之中。 “似乎好久没有去见父皇了，父皇房间里的花也该换了。” 第927章 扔掉的毒花出现在房间 身边一个看起来年长的老嬷嬷俯身道：“公主打算这一次换成什么花？” 静乐公主想了想。 “给父皇换一束真正的花吧。” 她叹了一口气，眼神透着几分无奈：“父皇最疼我了，我也不想那样对待父皇。” “这一次计划没有成功，同样的法子，不能使用第二次了。” “镇国公主极其狡猾，公主还是要把该撤掉的东西撤掉，免得落下把柄，今后再待时机。” 静乐公主起身来。 “更衣进宫吧。” 寝殿，书房，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祁公公来禀报，说是静乐公主来了。 “是静乐啊，静乐好一阵子没来了。”皇帝把奏折搁好，心情不错地说。 “快让她进来，朕的宝贝女儿，何必还要特意通传，也是你做事不长心。” 静乐公主一边进来一边说：“儿臣生怕打搅了父皇，父皇不要怪祁公公。” 皇帝乐呵呵地道。 “去把公主喜欢吃的点心端上来，对了，还有牛乳茶，再炙烤一条羊腿。” “静乐啊，你很少出府，今日非要在父皇这里待久一点不可。” 静乐公主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是静乐不孝，疏忽父皇了。” 皇帝知道静乐不经常露面的缘故，德妃上吊自缢，她的兄长又到了跶驽国，成了叛徒，可以说是连遭打击。 以前的静乐公主多少还活泼一点，可是如今她—— “静乐啊，以前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父皇会好好疼你，给你挑一个好驸马。” “静乐不嫁人，儿臣这辈子活着，就只剩下一件事。”静乐微微垂着眼皮，轻声道。 “什么事。” 静乐抬起眼来，眼里带着对长辈的孺慕之情。 “就是陪着父皇。” 皇帝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一脸的欣慰。 “静乐啊，你是皇室的公主，谁能左右你去，你成亲了，也可以随时来陪父皇，父皇可不能耽搁了你的终身呀。” 皇帝这才注意到静乐公主身旁的老嬷嬷，手上抱着一样东西，用丝绢蒙着，隐约透出一股馨香。 “这是什么。” 静乐公主接过来，把丝绢揭了，是一束形态奇异，花瓣肥厚坚挺的花，在京城是寻不着的。 “这是儿臣新寻来的花，特来献给父皇。” “不如儿臣给父皇摆上吧。” 静乐公主捧着这一束花，进了寝殿，原来的那一束还在窗台上，已经风干枯萎。 她亲手取下来，把新鲜的花插到花瓶里。 皇帝跟着进来，道：“这束花虽然干了，但是香味宜人，留着做纪念也好。” 静乐公主却摇头：“花味相冲，容易头晕，免得父皇不适。” 说着让人把干花拿去扔了。 皇帝道：“还是静乐最能体贴朕。” 乔镰儿在一旁看着皇帝对静乐发自骨子里宠溺的态度，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父女啊，基于血缘而生，不会因为利益而消磨。 虽然皇帝说把她当成义女，但她很清楚，最主要是因为她有用，能够为皇帝排忧解难而已。 不过，虽然父女岁月静好，但静乐算计她的事情，她不会就这样算了。 她跟着太监到了扔花的地方，把那束干花捡起来。 静乐公主在宫中待了一个多时辰，和皇帝共用晚餐后才回府。 夜已经有点深了，静乐公主洗漱完毕，进入内殿，她一抬眼，就看到梳妆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还没看清，她的心就莫名一慌，等到定睛一看，静乐公主整个人都愣住。 那赫然是一束干花，是她在皇帝寝殿里撤下来，让太监拿去扔掉的那一束干花。 一种诡异感涌上心头，静乐公主后退一步。 “林嬷嬷，这是怎么回事，这束花是谁拿回来的？” 林嬷嬷过来一看，脸色也是一变。 “这，奴婢是跟着公主回来的，奴婢也不清楚啊。” 静乐公主的手指发凉。 只有林嬷嬷和她一起去宫里，其他人不可能带回这一束干花。 “宫里可有来人？”她问婢女。 “并无其他人来过，公主的寝殿，除了奴婢几个近身伺候的，其他人也没有进来。” 静乐公主脸上很难看。 林嬷嬷转身对那些婢女训道：“肯定是你们不注意的时候，这里溜进来人了，不然这束花怎么解释？” “公主才刚刚不在一会儿，你们就这样疏忽大意。” 这些婢女吓得跪下来。 “奴婢们敢保证，公主离开后，奴婢们全程都在好好盯着殿里，院门口还有侍卫把守，其他人绝无进来的可能。” 静乐公主僵硬地抬起手，让她们先退下。 她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来，心思游离，脸上呈现一种病态的恐惧。 “我知道是谁了。” “公主是说——” “高门内在暗传，她的身上有些特殊本事，我原本还不相信，心想不过是血肉之躯，受限于那一副躯壳，难道她还能蹦到天上去。” “如今看来，她虽然不能蹦到天上，但神不知鬼不觉出没，却是可以做得到。” “又送来这一束干花，说明她早就知道我做的事情，今天还跟着去了宫里，把干花带了回来，她是在警告我，不要跟她对着干。” “公主说了这么多，她到底是——” 林嬷嬷心中有了猜测，可是却不敢肯定，那也太玄乎其神了。 “镇国公主，乔镰儿。”提这个名字的时候，静乐公主感到身上凉飕飕的。 林嬷嬷惊了一跳：“当真是她，这，这，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是怎么做到，是她就对了。”静乐公主像是被抽掉了大半力气，扶着扶手坐下，愣愣地看着那一束干花。 “不知道你可还记得，前久晋亲王派人去宣郡毁堤淹田的事。” “是，差点酿成大祸，好在世子去跟镇国公主求了情，皇上才放过了晋亲王。” “说来奇怪，晋亲王的人出发的时候，镇国公主刚好向皇上请求，派人去巡查她的治下和管理，两队人就碰上了，而且还在同一个地方。” “说明，她是知道晋亲王的计划的，她潜入了晋亲王府，却没有谁能发现她的存在，这就是她的可怕之处。” 第928章 房租不交？赶出去 林嬷嬷听得惊心，真是如此，乔镰儿也太危险了。 “那公主打算怎么做，还要，继续以前的想法吗？” 静乐公主沉默了一阵，轻轻摇头。 “我不是她的对手，既然如此，就不必以卵击石了。” 林嬷嬷有些诧异，因为静乐公主一向执着，她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难道真的是想开了吗？ 乔镰儿听到这里，又看了看林嬷嬷的表情，离开了。 她猜测，静乐公主的话是说给她听的，因为她怀疑她就在一旁偷听，所以多了防备的心理。 所以，她不会就这样相信，静乐公主不会跟她作对。 冬季的寒风呼呼刮着，钻入脖颈，透进骨头缝里，临近年关，是最冷的时节。 京城大街上的行人裹紧了衣服，匆匆走过，不像平时那样悠然自在。 宋齐土和宋齐木阴沉着一张黄瘦的脸，搓着手，回去那个宋家租住的小巷子。 寒冬活计少，他们好一阵子没有找到活儿做了。 手头的一点积蓄早就耗光，房租已经拖了两个月，一家子饥肠辘辘，已经饿了几天。 宋齐木的媳妇白氏，宋齐土的媳妇林氏出去乞讨，一天下来，也只讨到一个冷硬的黑面馒头，还要一家子分着吃。 两兄弟和两妯娌在巷子口相遇，都是一脸愁苦，相顾无言，带着深深的无望和疲惫。 宋齐木看到白氏手上的黑馒头，皱了一下眉头，好像在责备白氏。 “就讨到这么点东西？嘴巴甜点，说话麻利点，赔点笑，总会讨到几个肉包子吧。” 想到全家人分这么一个黑馒头，他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现在就上吊死了好了。 但就算是在死之前，他也想做个饱死鬼啊。 白氏也完全没了耐心，她每天费劲吧啦地乞讨，只讨到一个黑馒头，心情已经很糟糕了，还要被宋齐木说道。 “有本事你去讨，你在外面转悠了一天，一个活计都没有找到，一个铜板都没有带回来，还好意思说我。” “整个京城的男人，谁有你这么无能窝囊，我大着肚子，连一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还要为一家子奔波劳碌，你作为男人，护不了妻小，你就不配活着。” 白氏已经怀胎六月，想想自己如此苦命，眼泪就止不住了。 这个黑面馒头，还是人家看在她怀孕的份上给她的，林氏更是一无所获。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样的家，孩子生出来做什么？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宋齐木一下子泄了气，但是他不想在白氏面前服输，硬着口气说：“等到开春了，活计多了，我们兄弟的苦力就派得上用场了，先熬一熬吧。” 白氏冷笑一声，眼里都是凄苦悲凉。 能不能熬到开春都难说。 “都怪乔镰儿不顾我们，要是她肯对我们伸出援手，从指甲缝里露出一点儿来，都够我们好过一辈子。”林氏说。 宋齐土嘲讽：“想得天真，乔镰儿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又自私又恶毒又精明，使出什么法子来都没用。” 要不是实在黔驴技穷，他们也不至于大冬天的，辛苦在外头讨一口吃的。 “做什么做什么，还有一个来月就开春了，到时候房租钱一并给你们。” 一个苍老沙哑又着急的声音传来，宋家人循声看过去，只见宋福生被两男一女推搡着出来。 宋福生一边被推挤着，几次险些跌倒，一边转身抱拳告饶，哀求地说。 “再等等，再等等，这大冬天的，把我们赶出去，半夜我们就冻死在街头了，行行好，行行好，我们不会不给，只是要缓一缓。” “已经拖了两个月的房租了，口口声声说过几天给，这都过了多少天了，不是我们冷血，也给你们通融了，快到年关，我们也想把院子租出去，收一点租好过年，谁都不容易，你们要这样霸着院子不像话。” 一个粗壮的男人冷着脸说。 宋齐金三岁的儿子，林氏二岁的小女儿也被两个半大的小子拽着， 他们哇哇大哭。 虽然年纪很小，但是总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给他们内心留下了很大的恐惧。 他们知道被赶出这个院子，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冬天时常大雪飘飘，现在外面都是雪，过两天他们就要死掉。 他们不想死。 “爷爷，爷爷。”三岁的宋夏明哭喊着。 宋福生百般恳求，房东都不为所动，最后宋福生将心一横，膝盖一沉，跪到了雪地里。 “老头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想让我折寿不成。”身形中等一点的那个男人一脸气愤，伸手来拽他。 “行行好，再给一点宽限，不然我们全家人老的小的，还有肚子里的，都要横死街头。” 宋福生皱纹交错的脸上，老泪纵横。 宋夏明和宋夏娇哭得更大声。 趁着房东几人犹豫的空隙，宋齐木和宋齐土夫妻也过来跪下，一边恳求着。 还是那个女人最先心软。 她带着几分厌烦，几分无奈道：“那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到时候，要么交房租，要么滚出去，不然膝盖跪烂都没有用。” 房东家几人终于走了。 宋福生抹着眼泪从地上起来，只宽限了三天，在三天之内，他们要凑够租金，还要找到饭吃，这是根本就不现实的。 “哪怕到一户有钱人家铲马粪，也是一种福气啊。”宋福生摇着头说。 白氏把手里的黑面馒头分成了好几份，馒头一下子变得稀少可怜，一家人就着这点分量，吃一小口就吞一大口水。 “一个个白眼狼啊。”宋福生闭上了眼睛，从嘴里吐出这一句话。 其他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乔镰儿作为镇国公主，乔家又成了伯府，宋瑞儿的官职再小也是个官，却连几个铜板都不肯给他们。 但是现在，他们连骂两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幕开始降临，宋家人笼罩在一片无望里。 宋夏明偷偷溜出了院子。 第929章 致富之道 因为宋家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宋夏明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也生得面黄肌瘦，瘦瘦小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有一岁多。 他拿了宋老头的破棉衣挡在身上，积雪不算深，但也没到了他的膝盖，他每迈开一个步子都很艰难。 双手冻得红通通的，手指又肿又胀，像一根根小萝卜。 宋夏明拖着饥肠辘辘，虚乏无力的身体，挨家挨户去敲门。 “叔叔，我没饭吃了，给点吃的吧。” 看到是一个小孩，不少大人都动了恻隐之心。 有的拿出了包子馒头，有的递给他一碗饭，碗里还有几块肉，有的还给了他一块糕点，几枚铜板儿。 宋夏明把这些东西都揣在棉衣里。 宋夏明找不到了，宋家人着急忙慌了一阵，去附近的街巷找了一通，没有看到人，他们还把身上剩下的一点力气都耗光了，精疲力尽回到院子里。 “被拐走了也好，至少有一口饭吃，能活下来。”宋福生说。 “如果是死了，也没关系，反正一家子也没几个日子了。” 说着说着，宋福生凄苦地笑了起来。 “天要亡我宋家啊。” 现在，宋家人是连伤心的气力都没有了。 白氏察觉到了什么，往外头看了一眼。 “侄儿回来了。” 宋夏明全身冻得通红，头上盖着一层雪，眼睫毛结满了雪霜。 看到他没事，宋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们很快从他的身上，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宋夏明往地上一抖，一堆包子馒头甜点掉落在地上。 一起掉下来的，还有几十个铜板儿。 与此同时，他又从一边鼓囊囊的衣服里，取出一碗饭。 宋家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饿得来不及想那么多，捡起吃的就往嘴里塞。 不得不说，宋夏明这一趟收获还真不错，让他们都吃了六七分饱，好久没有这么饱过了。 一个个忍不住想落下泪水。 宋福生把宋夏明搂在怀里，很是宝贝。 “夏明啊，这些吃的，你是从哪来的？” “我去一家家讨来的。”宋夏明说。 “去人家门口讨？” “是啊。” 宋福生还以为宋夏明小小年纪有了什么鬼灵精的主意，才讨来这么多吃食。 听宋夏明这样说，他不由得诧异了。 因为宋家老小齐上阵，去敲开人家的门，得到的却是驱赶和辱骂，像是碰到了瘟神似的。 没想到，一直想干干不成的事情，竟然让宋夏明这么一个孩子办成了。 宋福生好好咀嚼了一下，终于回过味来，一拍脑门。 “我们拖家带口的去乞讨，人家看到这样的阵势，压力一下子上来了，当然避之不及。” “人家还会想，要是被这一家子缠上怎么办，要是这一家子来抢我们的房怎么办？” “但一个孩子就不一样了，任何人看到一个可怜兮兮的孩子，都会心生怜悯，甚至想要多给一点，这样多走几家，给的也就多了。” 宋福生叹了一口气：“这是个好法子啊，都快饿死了才想到，真是亏了，亏大了呀，白白挨了那么多天的饿。” 他招手让宋夏明过来，亲了两口：“曾孙啊，爷的宝贝大曾孙，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爷教你一些话，你要好好记住，能够派得上用场，一家子的命都系在你身上了，夏明是个有担当的，小顶梁柱，一定不会让曾祖父失望。” 宋夏明见全家人都用热烈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内心一下子骄傲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嗯，好。” 第二天，宋夏明继续去乞讨，但这一次他穿得更加单薄，冻得浑身瑟瑟发抖。 他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一个妇人打开了门。 看到是一个瘦小的孩子，妇人惊讶道：“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的父母呢。” “婶婶行行好，我父母双亡，全家人都死了，家里只有一个多病的姐姐，我们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姐姐还等着药钱治病。” 宋夏明按照宋福生教他的，一边说着一边揉眼睛。 妇人的眼眶也热了，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家里也不宽裕，只能给你点吃的，你带回去和你姐姐吃。” 她进了屋子拿出食物来，塞到宋夏明的衣服里，想了想又回去，摸出几个碎银子。 “这东西是用来买药治病的，走在路上千万别露出来，快回去吧。” 一天下来，宋夏明衣服里塞满了吃的，还讨到了三两出头的银子。 宋家人吃了个大饱，宋福生捧着银子和铜板，喜不自胜。 “唉，京城多的是有钱人，哪怕是普通老百姓，也不会少吃的，还能随手扔些银子铜板，只要动动脑子，京城到处可以捡钱啊。” 宋齐木高兴道：“或许这可以成为我们宋家的致富之道，每天不用自己买吃的，还有银子进账，过个一两年，都不知道攒了多少了。” “老天看我们前面受够了苦，终于肯怜悯我们了，以后都是好日子，等攒够了银子，我们就在京城买一个院子。”白氏说。 林氏将目光投向了自己两岁的女儿宋夏娇。 “想买院子，一个人怕不够，娇娇也快要满三岁了，也把她培养出来，女娃子说不定更惹人心疼，讨得更多呢。” 大家都很赞同。 以后可以天天翘着腿张着口等吃的了，还能致富，完全不用辛苦，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白氏摸着自己的肚子，心思一转，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乞讨呢，这样长大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秉性，从小就是贱骨头，哪天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认，那就可怕了。 见白氏将身体侧一边去，林氏笑了一声。 “二嫂，别以为你肚子里的逃得过，生下来养到三岁，也得去讨饭讨钱，为这个家做贡献。” 她都把自己的女儿贡献出来了，白氏也要拿出态度来。 “那是。”白氏讪讪的：“等生下来养大，再说这些。” 事情并没有朝着宋家预想的美好方向发展，好日子过了七八天，宋夏明就被人掳了。 第930章 乔溪儿夫妻救下 实际上，在宋夏明独自乞讨的第一天，就有人盯上他了。 盯上他的人，是个乞丐，这乞丐见宋夏明独自一个，心里琢磨着，莫非这孩子没有家人？ 连续观察了几天，乞丐确定了这个事实。 乞丐已经四十来岁，因为腿脚不便，家中又没有田地，只能乞讨，更不要说娶妻生子。 所以，他看到一个小娃子孤苦伶仃地乞讨，不由得起了念头。 这是白得一个儿子啊，虽然瘦了点，但看起来五官生得不错。 而且，老乞丐小乞丐，简直不要太般配。 这是上天特意赐给他的。 再加上这毛孩子因为年纪小，很得大人的同情，一天下来，是他半个月的成果。 乞丐很高兴，开始谋划。 这一天，宋夏明进了一条巷子乞讨。 把一盒饼干揣在怀里，宋夏明想着回家被一家子围着夸奖的情形，脸上露出了期待。 现在是中午，他收获不小，一家人等着吃饭，他得先回去。 但走到了巷子口，就被一双黑魆魆的手捂住了嘴巴，伴随着两声得逞以后嘚瑟的笑声。 “小子，认我做爹，你这辈子有福气咯。” 宋夏明挣扎着，可是他的力气在老乞丐的面前，就像是蚂蚁一样弱小。 乞丐如获至宝一般，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夹着宋夏明跑。 因为宋夏明太小，还被老乞丐用衣服遮着，大街上的人只以为，是一个乞丐在发癫，就没有管。 这一日，正好是牧星河休沐。 前日发了月俸，今天他带着妻子还有女儿出来逛铺子，让她们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牧冉曦已经有三岁的年纪了，粉雕玉琢一般，大冬天穿着红色的厚袄子蹦蹦跳跳，很是可爱。 这小丫头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观察四周，对一切很好奇。 从一家首饰铺子出来，她左看右看，看到一个乞丐低头弯腰，擦着墙匆匆跑过。 眼尖的牧冉曦发现，乞丐的手臂下，好像夹着一个人。 “爹，娘，你们看，这个乞丐偷走了一个弟弟。”牧冉曦伸手指着，带着焦急说道。 牧星河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不对劲。 “把那个乞丐抓住。”他吩咐道 跟在不远处的几个下人，立刻朝着乞丐按了上去。 乞丐被四面围堵，逃离无路，很快被制住。 一个孩子，从他的肩下掉了下来，一脸的惊恐，愣怔了一下，然后就哇地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偷别人家的孩子了？好大的胆子。”牧星河冷着脸问。 “我，我——”乞丐很是慌乱，结结巴巴地道：“他没有家人，一个人在大街上乞讨，我想养他，让他为我养老，所以才——我不是要偷孩子，冤枉啊大人。” 乔溪儿蹲下来，看着宋夏明。 “孩子，你的爹娘呢，怎么一个人出来乞讨。” 宋齐金和魏氏获罪，一个去服徭役，一个被变卖为奴，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宋夏明就按照宋福生教的，摇摇头说：“我没有爹娘。” “这样啊，真是可怜。”乔溪儿叹了一口气。 牧星河也是皱着眉头，仿佛是在思考怎么办，他作为一个官员，碰到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七八岁也就罢了，关键是才两三岁，怎么能让他继续乞讨呢？ 宋夏明看了看牧冉曦，和自己差不多一般大，但因为家庭条件优渥，所以比他高半个头，体格也丰健，元气满满。 作为一个孩子，他的自卑感在这个时候完全释放了出来。 他只能乞讨，学着去揣摩人的脸色，虽然能讨到不少东西，但也遭受了不少辱骂和呵斥。 这些都给他小小的心灵留下了阴影。 看到这对年轻夫妻身边只有一个孩子，宋夏明脑子里隐隐萌生出一个念头。 他怯生生走过去，朝乔溪儿伸出小手。 乔溪儿不由得蹲下来，好些年都没有见到宋福生家这一脉的人了，更不要说后面出生的一个三岁的娃儿。 她也握住了宋夏明的手，只觉得这孩子的手十分冰凉，忍不住双手握着给他哈气。 “婶婶，我好几天没有吃饭，肚子好饿，救救我吧。”宋夏明难过地说。 “我好羡慕这个姐姐，她穿得这么暖和，肚子也一定是饱的，不像我，天天讨饭，天天被人骂，有时还被人打。” 他说着，泪水不断滚落。 一边伸出手，展示手背上的一道伤口。 实际上，这是他摔倒在地，不小心刮到的。 乔溪儿心疼不已。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没了双亲，看到被照顾得很好的孩子，满心羡慕和委屈。 牧冉曦也说：“爹，娘，这个弟弟好可怜啊，他以后怎么办呀，大冬天的这么冷，他会不会死在街头。” 牧星河心里面有些挣扎，终于下了一个决心。 “先带回去吧，看看哪家没有孩子，想要收养孩子的，让官方办一下手续，确立收养关系。” 牧冉曦亲自牵着宋夏明的手，回到了家里。 院子的门打开，看到里面的布局，宋夏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个院子并不算大，但是每一处都很有质感，用料精致，透着富贵的气息。 如果他出生在这样的家，该有多好啊。 他就不用天天乞讨，为一窝子的大人奔波劳碌，而是被捧在掌心上宠着。 见他眼巴巴地望着院子，乔溪儿心中又是一叹。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明。” 宋福生交代过，在外面不要说他姓宋，免得那个叫乔镰儿的坏堂姐知道了欺负他。 牧星河让人给宋夏明收拾出来一个房间。 “你就先住在这里，等到给你找到新的父母，你再离开吧。” 宋夏明点头。 “如果新的父母，有叔叔婶婶这么好就好了，那我就永远不用被欺负了。” “一定会的，夏明弟弟你相信我，你以后会很幸福，会很温暖，你的新父母会很疼你。”牧冉曦安慰道。 等了一天，宋夏明都没有回来，宋家人不由得着急，都出门去找他。 现在的宋夏明，可是一家子的摇钱树，千万不能丢了。 第931章 找养父母 找了半天，宋家人一无所获，他们垂头丧气地聚在一起。 上次也是以为宋夏明丢了，但宋家人跟现在完全是不一样的心情，上次觉得他死了以好，反正日子没有盼头，这次他们惶恐不安。 最近的日子，宋家人都在家里悠闲自在地等吃的，等着银子铜板进账，房租也续上了，不再为生存焦虑。 这一切，都是因为宋夏明的“争气”。 没了宋夏明，他们的日子何以为继。 “乖曾孙啊，你到底在哪里呀，这个家都等着靠你呢。”宋福生的忧虑重重的目光，穿过茫茫的飘雪找寻着。 宋齐木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手撑着脑门叹息着。 “唉，好日子不长久啊，这才过了几天，就要收回去。” “怕是被人拐走了。”林氏愤愤道：“要么是拐去乞讨，要么是拐去做儿子，那些杀千刀的，自己不会生来乞讨吗？要偷别人生养的。” 又责备起家里人来：“两个大老爷们，也不跟着点，只想待在家里吃现成，现在好了，人不见了，都喝西北风去。” 宋齐土一个耳刮子就打过去。 “还敢教训起老爷们来了，也不看看你是啥德行，你想到你怎么不说，夏明不见的事情，要怪在你身上。” “好了好了，这个时候还吵啥吵，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没有我这个老头子在，这个家早就散了。”宋福生很是烦躁。 “可能去得远，说不定转着转着就转回来了，回去等着吧。” 现在宋家人也没有力气去找了，只有回到租屋里，个个无精打采，表情沉郁。 宋齐木去买吃的了，本来可以不用动手头的银子，现在没了宋夏明，好不容易有的一点积攒，要开始消耗了。 宋福生啪嗒啪嗒抽着旱烟杆，很是懊恼。 宋夏明好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安稳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还在回味。 柔软的，暖和的床铺，睡觉的时候抱着一个暖炉子，早上起来还有余温。 不像在宋家的租屋里，一晚上都要被冻醒好几次。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家人送进来早饭，有红枣牛乳，有瘦肉粥，还有一个清蒸的鸡腿。 等到下人出去了，宋夏明几乎是扑了过去，抓起鸡腿就往嘴里塞。 三下五除二，就把鸡腿吃干净，他意犹未尽地吮吸着鸡骨头。 乔溪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满眼的柔和怜悯。 在这世上，有的孩子享尽父母的宠爱，自打一出生就无忧无虑，比如她的曦儿。 有的孩子三岁就颠沛流离，为了一口饭发愁。 宋夏明看到乔溪儿，他眨了眨眼，本来已经捧起瘦肉粥，又放了下来。 “夫人，我已经吃饱了。” 乔溪儿有点愧疚，她不该来打搅这孩子吃饭。 便走进去，端起瘦肉粥，用勺子舀来喂给宋夏明。 “别不好意思，现在你只管安心待在这里，牧大人去户部走了一趟，张贴告示，看看有没有人领养你，当然要符合条件，家庭条件好一些，不能让你去过苦日子。” 宋夏明轻轻点头，双眼包泪，望着乔溪儿。 “夫人，这个世上，真的有比你们还好的父母吗？” “有，当然有，夏明不要想太多，等找到合适的你再离开，如果暂时没有，宁愿让你待久一点，你既然碰上我们了，我们就要对你负责。” 乔溪儿觉得这孩子还不到四岁，就有点多愁善感了。 当然，这是他的经历，带给他的生存焦虑。 她一勺一勺喂完这碗粥，又把牛乳递给宋夏明。 “喝了这个，身体长得快，不容易生病。” 宋夏明喝完牛乳，想起了他的一窝子家人。 昨天中午他就该送饭回去了，但却被那个该死的乞丐掳了。 “夫人，有几个认识的小伙伴，他们也在饿着肚子，我想带东西给他们吃。”宋夏明低头说道。 “那他们也是跟你一起——”乔溪儿顿了顿，才说出接下来的两个字：“乞讨？” “嗯，平时我都跟他们在一起，只是昨天我和他们走散了，才被大乞丐抓走。” “那我让几个人跟着你一起去，免得你被欺负。”乔溪儿说。 宋夏明摇头：“不行的，他们很胆小，因为他们经常被打被骂，如果发现有人跟着我，他们一定会跑得远远的。” “可是你一个，教我怎么放心呢？万一你在路上出了事。” 宋夏明想了想：“这样吧夫人，让他们送我到一个地方，在那里等我，其他的路我自己走。” “剩下的路你能确定安全吗？” “那个大乞丐以前我见过，那里不是他的活动范围。” “好，那你早点回来。” 乔溪儿让厨子准备好了吃的，又准备了一个银锭子，交代好几名手下。 看着人被送出去，乔溪儿走进牧冉曦的房间，看着尚且在熟睡的女儿，睡得那样的安睡，就连梦也是香甜的。 她不由得俯下身去，贴住了女儿的脸。 “曦儿，你只管开开心心长大，娘会保护好你。” 到了一个地方，宋夏明让那些手下等着他，然后他抱着一个食笼子，多绕了两条巷子，终于找到了小院子。 宋家人又出去找了一趟，仍然没有看到宋夏明的影子。 一家子更加慌乱。 “报官，一定要报官，这么好的孩子，绝对不能让人占了便宜。”宋齐木说。 “我去报官。”宋齐土冲出了院子。 看到门口的身影，宋齐土大叫了一声，激动又兴奋。 “夏明回来了。” 一家子都冲了出来。 宋家人发现，宋夏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料子极好，是绸缎的表层，还很厚，戴了一个虎头帽子，穿着一双绣着银线的绒鞋。 他们不由得看呆了。 再加上，宋夏明手上提着的食盒子，是檀木的材质，还有精美的雕花。 然后，宋夏明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起码有十两。 这是最豪的一次。 “夏明，这是哪户人家给的，这样阔绰。”宋福生以为，宋夏明是撞到大运了。 第932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宋夏明很是骄傲。 家里所有的大人，都指望着他的拯救。 他把他昨天到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宋家人听得一愣一愣。 “竟然有这样好心的贵人家，还要给你寻条件不错的父母，哎呀，真的有人愿意收留你，咱们这一家子的吃喝都有着落了。”宋福生激动地说。 宋齐木也说：“是啊，愿意收留的，肯定是家里没有儿子的，到时候我们就找上门去，说是夏明的亲人，把夏明给他们养，可以，但他们也得养着我们，让我们有吃，有喝，有住。” “天无绝人之路啊，夏明真是咱们宋家的大救星。”宋齐土一把把宋夏明抱起来，当做一个宝似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两口。 白氏道：“对了夏明，收留你的那户人家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你带我们去看看。” 宋夏明说：“夫人派人跟着我呢，我跟他们说有小伙伴等着我送吃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家有这么多大人，可能会不高兴。” “这样啊，那这样，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溜出来，我们就去看一眼，只看一眼，不会破坏这一桩好事。”宋福生说。 宋夏明应下了。 过了两天，宋夏明趁着守卫不备，偷偷从一道小门溜了出来。 为了避免被察觉，宋福生只让宋齐木跟着去。 穿过两条巷子，又转了三条大街，终于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前。 大门不算多么阔气，从外头望进去，里面的院子也不算太大，但是透着贵气和雅致。 “二堂叔，你在外面躲着点看，我先进去了。”宋夏明说。 宋齐木躲在一堵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边在想，这是户什么样的人家，是做大买卖的，还是做官的？ 发觉宋夏明不见了，找了院子的各个角落和各个房间，都不见他的身影，乔溪儿正准备派人出去寻。 “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也是你们不当心，还不到四岁的孩子都看不好，外面积雪那么深，万一他摔倒，或者又被人掳走。” 想到那孩子看着自己，满眼的向往之情，乔溪儿不由得心疼。 她向来很少责备下人，难得这么生气。 “夫人，我们注意着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一晃神的功夫，那个小娃子就跑出去了，我们这就去找。” “去吧去吧，多去点人，分头找。” 管家看向了门口，惊喜地喊了一声。 “小娃子回来了。” 乔溪儿看到了宋夏明，眼睛一亮，忙招招手让他过来。 “这大半天的，你跑哪里去了，整个院子都翻了一遍，真要急死个人。” “夫人，我拿了一点吃的送去给我的小伙伴。”宋夏明低着头，似乎很过意不去。 “我没有告诉夫人，是不想麻烦夫人。” 乔溪儿一阵怜疼，小小年纪就知道体恤人，这是经历无数风吹雨打才练出来的秉性。 她蹲下来，轻轻地把宋夏明抱在怀中。 “好孩子，不过他们就是听吩咐的下人，有什么要去做的直接跟我说，我让他们去做，别心疼他们，他们有月例呢。” 宋夏明大着胆子，拉住了乔溪儿的手，带着她走到门口。 “夫人，这一场雪什么时候才结束呢，我怕冻到我的小伙伴们。” 宋夏明的语气很平静，可是乔溪儿却听出一种心酸的感觉。 “还有一个月就开春了，到时候天气开始暖和，就不用担心受冻了，对了，你的小伙伴们有住处吧。” “他们有一个小破屋子住，挤在一起，倒也熬得过去。” 乔溪儿沉默，她知道这样的境况不好受，但是这天底下的可怜人太多了，她不可能都帮得过来，和夏明倒还有些缘分，被她碰到，便当是举手之劳。 宋齐木看到站在门口的乔溪儿，不由得呆住了。 他没有想到，救下宋夏明的，居然是乔溪儿。 那么这里就是牧家了。 这是个惊炸天的发现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看到乔溪儿对宋夏明这样亲近，一种激动的情绪，或者说是一个念头涌上他的心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拔腿就跑。 一路跑到租住的院子，宋齐木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红通通的，双眼散发出亮光。 “怎么了，你这是捡到金子了？”他媳妇白氏问。 宋齐木连喘了好几口气，对围上来的宋家人说。 “比捡到金子还要值得高兴，你们猜，暂时收留夏明的是哪一户人家？” “这么大的京城，我们怎么猜啊？”宋齐土说道：“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 林氏冷笑一声：“总不可能是乔镰儿吧？乔镰儿不认得夏明？就算夏明年纪小她没见过，她也要去调查一下的。” “不是乔镰儿，幸好不是乔镰儿，但是是一个跟乔镰儿有很大关系的人，乔溪儿。” “啥，乔溪儿？”宋福生握着旱烟杆的手顿了顿，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的，乔溪儿，她和她的夫君牧星河住在另一个院子里，离乔家有一段距离，正是她外出，发现了夏明被乞丐带走，把他救了下来，带回了自己家里。” “她可疼夏明了，对夏明充满了怜悯，就像是自己亲生的一样，我亲眼所见。” 宋家人面面相觑，他们还以为，和乔家人再也扯不上关系了，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如今夏明已经得到了乔溪儿的信任，还怕进一步征服不了乔府吗？ “都进客厅，大家好好商量，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住了。”宋福生说道。 屁股还没有坐稳，宋家人就迫不及待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 “夏明既然都住在乔溪儿家里了，当然不能被别人收养，不然，离乔家人就远了。”老头子郑重道。 白氏：“这个要咋做，收养的告示都贴出来了，就等找到新的养父母。” “得让乔溪儿愿意收夏明做养子，他太小了，没有经验，得靠我们好好调教。” 第933章 夫人，我不想离开你 第二天，像第一次一样，由几名手下护送到一个地方，宋夏明回到了租院。 “夏明哟，曾祖父的大宝贝哟，你是全家的及时雨，你是全家的大救星啊！”宋福生一把把宋夏明抱起来，脸上笑眯眯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想到宋家无比美好的未来，他在宋夏明的脸上猛亲了几口。 宋夏明被他这样的热情弄得猝不及防。 “曾祖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不解地问。 宋福生把他放在桌子上，一脸的严肃。 “你知道暂时收留你的那户人家，是谁吗？” 宋夏明眨了眨眼睛，又摇了摇头。 “孩子哟，你这是捡了宝而不自知啊，唉，想不到前面宋家人辛辛苦苦想要做成却做不成的事情，要在你身上实现了。” “都以为你小姨杜鹃是家里的救星，原来真正的救星是你。” 宋夏明听得一脸茫然。 宋福生抓住他的肩头，露出一种类似疯狂的病态欣喜。 “那户人家，是乔镰儿的堂姐乔溪儿的家啊，你嘴里说的那个夫人，就是乔溪儿了。” “只是你年纪太小，乔家又好几年前到了京城，所以她不知道你是宋家人。” “还好我提前交代你，在外面不要说你是宋家人，免得引起人警觉，一查就查到我们这里，本来只是让你小心一点，提防那个乔镰儿，没想到却派上了大用场啊。” 宋夏明虽然不满四岁，但他也知道，宋家人一直想要做什么。 就是想让乔家人拥有的东西，全部变成宋家的。 如果能够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可以天天躺在金山银山里，山珍海味，吃喝不愁，享尽荣华富贵。 但是因为那个没有良心的乔镰儿，导致宋家的计划不断受挫，差点一家子死在风雪之中。 而现在，他被乔镰儿收留了，虽然只是暂时的，那也等于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那曾祖父，我要怎么做呢。” “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宋福生道：“你要好好讨乔溪儿和她夫君牧星河的欢心，对了，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你也要和他们的女儿处好关系，让一家子都接纳你，等到时机成熟了，你就告诉他们，你不想被别家收留，你想和他们成为一家人。” 他将心一横，决定拿出杀手锏。 “如果他们实在不愿，你就说，可以跟他们姓牧，白得一个儿子，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相信他们一定会心动。” 不管那么多了，先打进去，得到夫妻的信任，其他的以后再说。 “乔溪儿也会心动吗？又不是她亲生的。”白氏努努嘴说。 “二嫂你傻啊？生孩子多疼啊，现在免费得了一个，儿女双全，就不用再生了，免受了那么多苦，乔溪儿当然求之不得。”林氏道。 宋齐木接着对宋夏明交代：“对了，你要对乔溪儿说，有了你，就不用再受一遭罪了，说不定她会以为，你是老天赐给她的儿子呢，疼你爱你都来不及，甚至超过自己的女儿。” 宋夏明把家里人说的话都一一记在心里。 他虽然年纪小，而且原本也不知道那夫人是乔溪儿，更是乔镰儿的堂姐，但是他住进那户人家，一开始也是不想走的，笼络人心这一点，他已经在先知先觉地干了。 现在，可以通过乔溪儿家，撬动更大的乔府，让一家子都过上优越尊崇的生活，这要通过他来实现，他的心中充满了信念感。 “特别是他们的女儿，你要多和他们的女儿玩，让那女孩离不开你，就算他们不同意收留你，那女孩闹起来，他们也不得不考虑她的意见。”宋齐土说。 怀揣着一大堆主意，宋夏明回去牧家。 途中，他心思一动，找了一个位置，就着那里摔了一跤，手背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那些下人立刻加快速度把他送回牧家。 “怎么流血了？地上有雪，走路要小心一点。”乔溪儿心疼地说道，一边让家里的大夫来清理伤口。 等到清理的差不多了，撒了药粉，宋夏明望着乔溪儿。 “夫人，能不能让你给我包扎。” “可以啊。”乔溪儿说着，拿起细布，耐心细致地替宋夏明包扎伤口。 再看这孩子，眼里充满了依赖，那是一种孩子对母亲才会有的感情。 乔溪儿又想到这孩子前面说的，希望找到的养父母像他们这样好，她的心情就有点复杂。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有一户人家找上门来，想要看看你，夫妻年纪在四十岁左右，多年无子，家里条件也还算不错，但是他们年纪开始大了，我怕以后没有精力照顾你，就拒绝了，想要收留你，最多只能是三十五岁上下。” “夫人真是为我着想，这天底下的母亲，谁会比夫人更好呢。” 宋夏明执着地看着乔溪儿。 “我不想离开夫人，永远都不想，第一眼看到夫人，我就觉得跟夫人有缘。” 乔溪儿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对她，好像生出了一份母子之情。 原本这孩子说，希望养父母和她一样好，她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这孩子怕是想留在她的身边。 她沉默了下来。 虽然她很同情这孩子，也尽可能给他更多的关照。 他的一些话，会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动容。 但是她有自己的孩子，她对冉曦的母爱，不会被别人取代一丁半点。 以后她还会再生孩子，但那也是她亲生的，和夏明毕竟不一样。 宋夏明看了一眼乔溪儿的脸色，又垂下眼皮。 “夫人，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说了。” 乔溪儿拍拍他的手背。 “你没有说错话，我也没有怪你，只是夏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归处，我想，一定会有人比我更适合做你的母亲。” 宋夏明咬住嘴唇，不说话了，眼里似乎带着泪点，充满了委屈。 牧星河散值回来了，看到这样的情形，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乔溪儿让下人把宋夏明带到一边去，她执着丈夫的手，进入大厅。 “那孩子说，不想离开我们，我猜，他大概是想让我们做他的父母。” 第934章 乔溪儿怀孕了，他的机会减少了 牧星河沉吟一下，马上果断地说。 “不行，我们有自己的女儿，以后也还能生，为什么要认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我们因缘巧合碰到他，把他带到家里来，就尽量给他最好的安顿，这也算是我们仁至义尽，收养是万万不能的。” “我也觉得，给他寻一个好去处，让他以后的人生有着落，不然，冉曦怎么想，他会觉得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分走了父母对她的爱。”乔溪儿说道。 牧星河轻轻揽住她的肩头。 “溪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跟户部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加快一下进度，尽量把这件事给定下来，免得在孩子住在我们家久了，就真的不想走了。” 宋夏明在门外，一边玩着玩具，一边竖着耳朵听大厅里的对话。 这对夫妻不想要他，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了看在一边玩耍的牧冉曦，心里面升起一个阴暗的念头，如果牧冉曦没有了，夫妻俩又不能很快再得到一个孩子，他们会不会又愿意接受他了？ 不过他又觉得，这种办法太冒险，不如他先努力，征服这一家子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接纳他。 他拿着玩具跑向牧冉曦：“姐姐，我来跟你玩儿。” 牧冉曦对他招手：“夏明弟弟快过来呀， 我的玩具坏了，你帮我修一下。” 实际上，宋夏明比牧冉曦还要大几个月，只是宋夏明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宋夏明毕竟是乡下的，有些动手能力，三下五除二，就把玩具修好了。 牧冉曦拿着玩具，反复端详着，很是开心。 “弟弟真厉害。” “嗯，以后你的玩具坏了，我都给你修。”宋夏明说着低下了脑袋：“只是—— “只是什么，是不是谁让你受委屈了。”牧冉曦赶紧问道。 宋夏明头垂得更低，眼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我——” 牧冉曦看了看附近，她把宋夏明拉起来，进了一个小暖阁里。 “这里面没有别人，你有什么就说吧，如果有谁让你难过，我会替你教训他。” 宋夏明擦了擦眼泪。 “姐姐对我真好。” “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呀，你无父无母，流落街头又差点被人掳走。” “那我说了，你不要怪我。” “我替你主持公道都来不及呢，为什么还要怪你。”牧冉曦不解。 “我想一直和姐姐在一起，陪着姐姐开心，陪着姐姐长大，可是，夫人和大人刚才在商量，他们要把我送出去，给别的人家养，我知道他们是好心好意，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们，所以我难受。” 牧冉曦听到这个缘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你到我们家里，爹娘一开始就说了，要给你找新的父母。” “但是经过相处，我舍不得你们了呀，一想到要离开你们，我就伤心。” 宋夏明说着，看了一眼牧冉曦的脸色。 牧冉曦不是那么高兴，可这不是因为她的父母，好像在怪他想要得寸进尺，不知分寸。 这种富贵人家长大的女孩儿，别看她也有同理心，实际上从小心智就高于普通女孩，绝没有那么好忽悠。 他心中一阵凉，牧冉曦也没有想要让他留下来。 是的，牧冉曦对他的感情，还没有到非让他留下不可的程度。 他还要努力。 “对不起是我错了，那我就安安心心等着新的父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太喜欢夫人和大人，太喜欢冉曦姐姐了。”宋夏明赶紧说。 牧冉曦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夏明弟弟，等你有了新的父母，你也可以来找我玩，你随时可以来呀。” 宋夏明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手上的玩具若有所思。 第二天，牧冉曦的玩具又坏了，这是她最喜欢的玩具，被拆成了几个部分，有的地方还直接折断了。 牧冉曦拿着坏掉的玩具，很是难过委屈。 几个下人来帮忙，可是谁也不能帮她把玩具恢复如初。 “小姐，干脆不要了，老爷和夫人会给你买新的。”一个老嬷嬷说。 “这个玩具是从国外买来的，一时也买不到呀，唉，我才刚刚拿到，都还没有玩够。” “夏明不是会修玩具，不如让他来修一下。” 牧冉曦眼睛一亮，就拿着玩具去找宋夏明。 “夏明弟弟，这个你会修吗？唔，都坏成这个样子了。” 宋夏明拿着看了又看：“有点难修，我试试吧。” “这些地方折断了，要重新连接起来。” 他让下人找来枝条，竹片，铁丝等，折腾了好一会了，终于将玩具恢复了原先大致的样子。 牧冉曦拿着修好的玩具，爱不释手：“夏明弟弟，你太厉害了。” 宋夏明庆幸自己，在乡下的时候总是动手折腾玩具来玩，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这对于我来说很简单啦，以后都可以帮到姐姐，太好了。” 牧冉曦想到那些下人连玩具都修不好，还不如宋夏明一个小孩呢，如果她有宋夏明这样一个弟弟多好啊，可宋夏明毕竟不是爹娘生的。 乔溪儿这些日子吃饭没有什么胃口，闻得惯的味道也觉得不舒服起来。 毕竟前面有过经验，她心里面有些怀疑，就让家里的大夫来给她诊脉。 “恭喜夫人，夫人已经怀孕两个月有余。” “真的吗？”乔溪儿很高兴。 “是的呀，胎象稳固，夫人保持心态平和，一日三餐正常饮食，注意忌口就是。” 想到牧星河散值回来，就要知道这个好消息，乔溪儿的心中，弥漫开一股甜蜜感。 宋夏明在门外听到这个消息，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郁起来。 如果乔溪儿没有动静还好说，只要不断打动这一家子，他还是有可能留下来的。 可是她怀孕了，这个家里本来就有牧冉曦，还要再迎来一个孩子，他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啊？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 莫不是这孩子专门来挡他的道？ 不行，他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不然，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第935章 给你们养老送终 牧星河散值回家，就听到了乔溪儿怀孕的消息。 他们也是这一个月来才备孕，没想到这么快就怀上了。 她生产后几年，为了不让他的身体过于劳累损伤，直到牧冉曦长大，才准备要第二个孩子。 “我们要有老二了。”牧星河拥住妻子，鼻尖在她的鼻头上轻轻蹭了蹭，带着感激和爱怜。 “以后，冉曦也有个伴，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他长大。” 乔溪儿面带微笑：“星河，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男孩女孩都好，都是我们的孩子。”牧星河说：“生了这个，就不再生了，毕竟怀孕生子，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乔溪儿沉默了一下：“如果是女孩也不再生了吗？” 倒不是她重男轻女，因为许多户人家，是要生到儿子为止，如果主母不生，丈夫就纳妾。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 她知道牧星河是个清风雅止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也是开明包容，但这方面的执念，不知道他有没有。 “溪儿，对于我来说，这辈子有你和孩子相伴， 便是一件莫大幸福的事，其他的，便是我尽好本职，做一个好官，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这便是我一生的价值所在。” 牧星河诚挚地道，每一个字，是他的心里话。 乔溪儿轻轻勾起了嘴角，心中一片满足，她没有选错人。 宋夏明听得心头一紧，本来他想凭着自己是男孩，在这个家中争取一席之地，甚至直接掌握这个家以后的继承权，可牧星河说不在乎男孩女孩，那么他的这个“优势”就荡然无存。 但是，他们既然还要再生一个，说明觉得还是要两个孩子陪伴才好，如果只有一个，是会考虑再收养一个的吧？ 接下来，宋夏明就在偷偷观摩着时机。 不过，知道乔溪儿怀孕以后，牧星河都格外小心，她去哪里，身边都有人跟着护着，注意着路滑不滑，有没有小石子什么的。 宋夏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过了两天，乔溪儿把宋夏明拉到自己前面。 “孩子，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宋夏明顿时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夫人，什么好消息呢。” “户部帮你寻到人家了，夫妻才三十岁出头，品貌端正，做生意，颇有家资，他们等了十年都没有孩子，有意收你做养子，等一会儿他们就登门来见你，你对他们表现得亲热一点，他们会很高兴的。” 如果换做之前，宋夏明会很愿意被这样的人家收养，既然有家资，以后都不缺吃穿。 但是知道暂时收留他的是乔镰儿的堂姐，他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按照宋家的计划，先在乔溪儿家里扎根，再把手伸向乔镰儿。 乔府那才是泼天的荣华富贵，那才是真正值得向往的地方。 宋夏明做出鼓起勇气的样子，抓住了乔溪儿的手。 “夫人，求求您，我不想走，我想一直陪着你们，以后给你们养老送终，姐姐的玩具坏了，我给她修。” 乔溪儿有些不忍，自从那天她带着坚决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这孩子似乎就有点沉默了。 他一定是受伤了。 有时候冉曦的玩具坏了，他蹲在地上，安安静静给她修。 这样的一幕，让乔溪儿动容。 这么懂事，这么依赖她的孩子。 如果不是肚子里面又有了一个，或许她真的会考虑。 “夏明，不是我要赶你走，有人肯做你的父母，为你以后的人生负责，这是好事，他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一定会把你捧在手心上宠，没有人来跟你分享。”乔溪儿握了握宋夏明的手，劝诫着。 宋夏明看向牧冉曦，眼里带着一抹恳求。 牧冉曦手上拿着宋夏明给他修好的玩具，犹豫了一下说。 “娘，可不可以让夏明弟弟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你看，这是夏明弟弟给我修的玩具，他修得多好啊，还有，夏明弟弟会讲故事给我听，都是我没有听过的呢。” 乔溪儿叹了一口气，她干脆直说了。 “冉曦，这样的安排是为你夏明弟弟好，也是为了你好，如果夏明弟弟不被收养，以后爹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给他，可能会让你受委屈。” 冉曦听说爹娘对她的爱要分出去，顿时就不说话了。 哪怕是小孩子，也想独占父母的爱。 宋夏明头低了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滑落。 他的心里对沐冉曦多了几分怨气。 这几天他把玩具毁了，又重新组装起来，多么的辛苦啊。 她居然怕他跟她分享父母的爱。 小小的一个，真是自私自利。 牧星河回来了，宋夏明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拉拉牧星河的衣袖。 “大人，让我留下来吧，我改您的姓，以后为您和夫人尽孝道。” 牧星河一时默然，想不到这孩子为了留下，居然要改自己父辈的姓氏。 如果是在踏入官场之前，他会觉得这孩子对牧家一片赤诚执着之心。 可是浸淫官场几年，他只觉得这孩子心思不简单，若是养大了，会不会侵占他孩儿的利益，就算改姓，以后会不会又改回原来的姓氏，搞什么三代还宗。 可能这孩子只是为了留下来，想要陪着他们，所以什么办法都想，什么话都说，但是能保证他长大后不那样想吗？毕竟不是亲生的。 “改姓这个就不必了，当时是我们把你带到家里来，为你安顿一个去处也是应该的，放心，我们是为了你好。” 宋夏明没想到，牧星河更加坚定。 他低下头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 “那这样可不可以，夫人，我先看一看那户人家，如果满意的话，我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好好陪一陪夫人和大人，还有冉曦姐姐，然后才去他们家，夫人和大人有了冉曦姐姐，希望你们一家子可以永远幸福，以后我少来打搅你们。” 乔溪儿一阵心疼，轻轻抱了抱宋夏明。 “好，依你。” 那一对青年夫妻很快就来了，他们看到宋夏明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除了有点瘦小，身体没有什么疾病，很是满意。 等到接到家里，他们请来名师教导，长大后一定是俊才。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看他们的眼神，好像不是那么友善。 第936章 想收养他？杀了！ 宋夏明就站在牧星河和乔溪儿的背后，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 乔溪儿吩咐人摆上茶点，招待这一对夫妻。 夫妻俩一身体面的穿着，面带温和的微笑，很是得体。 牧星河把怎么发现这孩子的，跟夫妻俩交代一番。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好在遇到了大人和夫人，不然只怕这风雪天难熬过去。”男人感慨道。 “夏明秉性善良，到了家里来，还惦记着他在外面挨饿受冻的伙伴，时不时拿东西给他们吃。”乔溪儿道。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们瞧瞧。”女人听得满意，对宋夏明招了招手。 一直微低着头的宋夏明突然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夫妻二人，眼里散发出某种恶意。 这样猝不及防的眼神，让夫妻俩心头惊了一跳，他们还以为看错了，相互对视一眼，确认了这个事情。 “孩子，你怎么——”女人小心道，生怕是他们有哪里让这孩子不高兴了。 按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不该有这样的神态。 牧星河夫妻察觉到了不对，回过头去一看，宋夏明又恢复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大姐可有什么疑惑。”乔溪儿问道。 看这一对夫妻，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屋子里头就这么几个人，还有一个是孩子，所以她感到莫名其妙。 女人笑了笑：“没有，没有。” 可能刚才只是偶然吧，谁能保证自己的表情，永远处在一种和善的状态呢。 于是她又看向那孩子，就迎上了宋夏明冰冷的，隐藏着某种幽怨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带着排斥和抗拒的意味。 仿佛要是他们敢收留他，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让他们夫妻俩好过。 太可怕了，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性？ 女人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发现她的丈夫也是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挣扎。 看这样子，收养显然是不现实了。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天庭天阔四方，将来是个有福气的，我夫妻是无福之人，怕是压不住这样的命数，打搅大人和夫人了。” 说完便起身来告辞。 “原本说得好好的，怎么又不想收养了。”牧星河不解地问道。 男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要他说这孩子心术不正，在牧大人的眼里，会不会觉得他恶意揣测一个孩子，给一个孩子泼脏水？ “大人，实在是我们夫妻无福消受，不该贸然来叨扰，要是大人怪罪，我们夫妻俩绝无半句怨言。” 女人也讪讪一笑：“只希望有真正的有缘人，为这孩子提供一个栖身之处，我们只能祝福了。” 然后夫妻俩匆匆离去，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看都不看一眼宋夏明。 牧星河和乔溪儿面面相觑。 他们又看了看宋夏明。 却见宋夏明眼里包着泪，一脸的委屈。 “大人，夫人，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不好，所以才不要我当他们的孩子。” 牧星河叹了一口气，他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的时候，这夫妻俩看夏明的眼神，明明是很满意的。 按理来说，这一场收养，会很顺利才对。 怎么突然之间，他们就改变了想法？ “夏明不要难过。”乔溪儿握住宋夏明的手。 “可能你们之间真的没有父母和子女的缘分，再等等吧，我们继续给你找。” “我不想去了，我真的哪里都不想去了，我怕又遭到嫌弃。”宋夏明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 他扑到了乔溪儿的怀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夫人，留下我吧，我害怕。” 他又转头，泪眼朦胧看着牧星河。 “大人，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孩子的，虽然我比不上冉曦姐姐，但我会努力，不让你们失望的。” 牧冉曦见宋夏明这么难过，也是愤愤地嘴一撅。 “夏明弟弟这样好，为什么他们不要夏明弟弟？他们太过分了，还说来收养夏明弟弟呢，一点诚意都没有。” “爹，娘，我们把夏明弟弟留下吧，我想让夏明弟弟做我的伴。” 牧星河负手在背，踱步走来走去。 他还在想刚才的情形，到底是什么让夫妻俩改变了主意？ “星河，这——”乔溪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抉择。 她肚子里面又有了一个，哪里有这么多心力呢？ “再说吧。”牧星河道。 收养不是小事，一旦确立亲子关系，以后都要对这孩子负责，有什么后果，他们也得自己担着。 宋夏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心里琢磨。 没错，那一对夫妻是他吓走的，看牧大人很难被摆平的样子，而且满心疑惑，他会不会去跟那一对夫妻求证。 这两人是不能留着了！ “我不想为难大人和夫人，对不起，我该安守本分，不该胡思乱。”他抽抽噎噎地道。 乔溪儿拍拍他的肩头。 “不是夏明不本分，实在是我们——” “我想知道刚才那两个叔叔和姨姨的家在哪里，我要去打动他们，大人，夫人，你们就告诉我吧。” 等了这好几日，才等来这一对符合条件的夫妻，往后只怕要很久才寻到合适的。 牧星河觉得，还能在他们身上努力一下。 “好，你每天去看望他们一次，好好表现，可能是他们哪里多想了，化解了便是。” 宋夏明拿到了夫妻二人的地址，第一时间是回到宋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宋家人。 宋福生啪嗒啪嗒抽着旱烟杆，烟雾缭绕，他的面孔显得晦暗莫测，甚至可以说是阴沉。 “齐土，齐木，这件事交给你们去做，办得干净利索一点，要赶快。” 牧星河决定，还是要找那一对夫妻去问一问，夫妻俩性格平实敦厚，秉性谦和，他们的态度陡然之间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不可能没有理由。 但是夏明一直在他们的身后，小心谨慎，他也不好想到他的身上。 他对亲信交代了一下。 “你就对他们说，只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他们。” 第937章 夫妻被炸死：那个孩子，他不对劲 那一对夫妻，住在两条街外。 在牧星河的亲信赶到之前，宋齐木和宋齐土就找到了夫妻二人。 夫妻是富户，院门口有人把守，两兄弟不敢贸然行动。 终于等到这一对夫妻出门，二人正要踏上马车。 从屋檐上，飞来一个炸药包，就落在二人的脚边，轰隆一声巨响，把二人炸飞了一丈多远。 看到二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看样子是活不成了，宋齐木和宋齐土赶紧跑了。 一起被炸的，还有马车夫，他撞到了一面墙，掉在地上当场没了呼吸。 这家的下人赶了过来，不敢轻易挪动人，由人守着，其他人去喊大夫。 牧星河的亲信来了，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 看男人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他蹲下身去问。 “我是牧大人身边的人，怎么回事，是谁要害你们。” 男人脸色发白，嘴角血流汩汩，惊恐又困惑。 “咳咳，我也不知道，突然就遭到火药攻击，我们，平时小心，也没有结仇。” “我的妻子，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男人挣扎着。 亲信转头过去看了一眼，女人的眼睛睁着，可是已经没有聚焦，他摇了摇头。 男人脸上一片死灰色，闭了闭眼。 他感到自己也活不成了，既然如此，就到那边去做一对鬼夫妻吧。 可是，死得不明不白，他实在是不甘心啊。 “你来，找我做什么。”男人问。 在这种时候问事情，很不合时宜，亲信犹豫了一下。 “你说吧，趁我还有一口气在。”男人道。 亲信道：“牧大人想知道，你们夫妻明明一开始对那孩子很满意，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态度。” 男人不由得想到那个小孩的眼神，再跟此刻的境遇联系起来，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莫非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如果真的有关系，就算他死了，至少牧大人会帮他查一下，还他们夫妻俩一个公道。 男人又虚弱地咳嗽两声，感受到自己生命在飞快流逝，他有些着急地抓着亲信的袖子。 “兄弟，那个孩子，他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 “当时，他就站在牧大人和夫人的身后，他看我们夫妻的眼神，带着仇恨和排斥，也不知道是不满意我们，还是根本就不想被收养。” “我们还以为看错了，再次确定了一遍。这孩子跟我们无缘啊，我们才要告辞离开。” 亲信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印象里，夏明那孩子善良乖巧又懂事，牧家上下对他都很认可，难以想象，他会偷偷露出另一面。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可是亲信没有听到回答，男人吐出最后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事成了，事成了。” 宋齐木和宋齐土回到家，一脸激动地跟宋家人宣布这个“好消息。” “直接炸开一丈多远，不可能活得下来。”宋齐土还模仿了一下两人被炸飞的姿势。 宋福生赶紧过去把院子的门给关上。 “有没有人看到？” 宋齐木拍拍胸口：“爷爷，我们做事你还不放心？当时周围清静得很，那两个人估计现在已经死透了。” “还想收养我们家夏明，也不看自己有没有这个福气，活该。” “那就好，那就好。”宋福生老脸上带着欣慰。 “夏明啊，你要争取在牧家为你找到下一户人家之前打动他们，越快越好，不然往后还要再杀人，牧家怀疑到你的头上怎么办？” 宋夏明点头。 “哎呀，其实这户人家也不错，但他们那点财富，跟乔家比起来，连根毛都不如，他们就不该痴心妄想。”白氏翻了个白眼说。 亲信回到牧家，听说夫妻俩被人偷袭炸死了，牧星河夫妻都吃了一惊。 乔溪儿道：“这一对夫妻看起来不像是得罪人的人，是谁会想着要他们的命。” 牧星河负手在背，心情有些凝重。 “也只能交给官府查探了。” 他看向亲信。 “对了，交代你的事情，是不是办不了了。” “属下赶到的时候，男主人还剩下一口气，他告诉属下。”亲信下意识往外头看了一眼。 夏明应该是送吃的给他的伙伴去了，还没有回来。 “说那孩子不简单。” “不简单，怎么个不简单法？”牧星河问。 “大人，夫人，男主人说，他们来拜访的时候，夏明站在老爷和夫人的身后，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他们，显然是不想被他们收养。” 牧星河和乔溪儿对视一眼。 夏明这孩子安分淳朴，他的目光永远都是柔和的，纯良的，看了让人生出怜疼之心，怎么可能会用仇恨的态度，来面对想要收留自己，给自己过上好日子的准养父母。 牧星河眉头皱着，踱来踱去。 亲信是个可靠的人，传回来的消息绝没有假。 可是，他很难把夏明，跟亲信口中的那个孩子形象联系在一起。 “星河，会不会是那一对夫妇看错了，误会了，虽然我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是，夏明这孩子，他在咱们家里半个月了，从来都是小心翼翼，柔顺温良，怎么可能——” 牧星河细细想起来，今天夫妻俩看向他们身后的时候，脸色的确变了一下，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人惊吓的事情。 而那个位置，只有夏明。 难道，夏明真的有问题？他和乔溪儿一样的感受，无法把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联系起来。 “溪儿，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不能大意，即便只是一个小孩。” 甚至，因为是小孩，所以善恶观念不明确，可以恶得更彻底。 乔溪儿沉默了一下，摇头。 她难以想象。 “星河，在真相查明之前，我们不要把这样的揣测加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好，我们就按照往常一样待他，但这件事，我要好好查一查。” “要不要找镰儿？”乔溪儿道。 牧星河想了想：“不能总是什么事都让镇国公主来，太过于依赖她，我们如何立足扎根于京城呢。” 这个时候有人来禀报，说是夏明回来了。 第938章 下一家还无缘，就考虑收养你 乔溪儿给牧星河递了一个眼色，暗示他不要喜怒形于色。 牧星河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家里人刚刚因为他的前程杀了人，宋夏明毕竟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 他甚至感到，有两个看不到的“鬼”在跟着自己，身上像是偶尔刮过一阵凉飕飕的寒风。 “夏明，过来。”乔溪儿对他招了招手。 宋夏明到了乔溪儿的面前，仍然是乖巧顺从的模样。 “又去看望你那些小伙伴了吗？”乔溪儿温和地问道。 宋夏明点头：“好在现在没有那么冷了，他们算是熬过这个冬天了，他们跟我说，要代他们谢谢大人和夫人，他们会永远记得大人和夫人的恩情。会好好长大，以后报答大人和夫人。” 说着对夫妻二人好好鞠了一个躬。 牧星河道：“报答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只是夏明，今天那一对夫妻实在不错，你没能被他们收养，实在是可惜。” 宋夏明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他们是很好呀，可是他们没看上我，可能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吧，对于我来说，能够在大人和夫人身边待一阵子，以后即便继续像以前那样流落乞讨，我也知足了。” “你不要多心，他们是很喜欢你的。”牧星河说。 “可是他们急忙就走了，我想跟他们说一两句都来不及，或许也不是他们讨厌我，而是他们有别的急事吧。”宋夏明像是安慰自己一样。 “他们肯来看望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牧星河坐下来，抿了一口茶，面色有些沉默。 夏明这孩子仍然像以前那样真诚，如果他是演戏的话，那还真是滴水不漏。 他无法想象，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在跟他这样油滑地周旋。 牧星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亲信留意一下。 而宋夏明，在暗中观察乔溪儿。 怀孕以后，牧家的大夫每天早中晚都会给乔溪儿把脉，调整食谱。 宋夏明跟着乔溪儿逛了几次园子，又去了她的铺楼，可是不管她去哪里，都有几个人跟着盯着，她身体稍微打一下晃，就会立刻被扶住。 他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而且，那一对夫妻来过之后，似乎牧星河更加强了对乔溪儿的保护。 宋夏明三岁多的脑子想不了太多，只是隐隐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某种关联，他感到有些不安。 不行，他要加快进程了。 既然不能用外力，那就用别的手段。 宋夏明回去和宋家人商量，走在路上，他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大概是遗传，宋家人在这方面，有着高于普通人的敏锐。 宋夏明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他挡在一个身着缎子，看起来很有钱的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看他衣着光鲜，也不像是乞丐，不由得困惑。 “小家伙，你是哪来的？挡着我做什么。” “大爷，我想，你能不能施舍我一点吃的，祝您福禄安康，万事如意。” “啊？我没有听错吧，你穿成这个样子来讨饭？”中年男人惊讶了。 “我，我本来就是个小乞丐，这一身行头是好心人施舍的。”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那就换上一身破烂寒酸的再来乞讨。”说完扬长而去。 宋夏明在街边蹲坐下来，看上去很是无助。 亲信回去，把这个情况，禀报给牧星河。 “他现在不缺吃穿，为什么还要乞讨？”牧星河拧了一下眉头。 “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 乔溪儿心想，难道是夏明哪里感到委屈了？ 她自问对夏明也还算尽心，便对其他下人吩咐。 “你们不能因为夏明是从外头带回来的，就对他有成见，这孩子敏感，别让他伤心了。” 感到盯梢的消失，但为了保险起见，宋夏明还是没有回宋家。 他直接回了牧家。 一回来就看到牧星河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有些严肃。 “干嘛去了？” “我，我去外头——” “没有去见你的那些小伙伴？” 宋夏明摇了摇头。 “那你出去做什么，你既然被我们牧家收留，虽然不能因此事事过问你，但是你进出这道门，我们家还是有权问一问。” 乔溪儿看了一眼牧星河，示意他不要这么严厉。 又好言好语对宋夏明说：“孩子，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怕你在外面出事。” 宋夏明头垂得很低：“我，我去乞讨了。” “乞讨？”牧星河不解：“为什么要去乞讨？是牧家有哪里亏待你了？” “大人和夫人对我很好。” “那就是下人做得不好，他们偷偷给你眼色，给你使绊子了。”牧星河继续问。 宋夏明还是摇头。 他似乎是鼓起了勇气，看着牧星河和乔溪儿。 “大人，夫人，你们不用再给我找收养我的人家了，我怕又遭到嫌弃和抛弃，牧家不想要我，我愿意离开牧家，继续到大街上乞讨去，我只是怕生疏了，所以练一练。” 竟然是这个理由，一时间，牧星河沉默，乔溪儿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能够这样想，那一对夫妻跟你不合适，自有合适的，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我相信新找到的人家，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乔溪儿说。 宋夏明不说话，好像是很不情愿，又不好说出来的样子。 “你想留在牧家。”牧星河开口。 宋夏明一下子抬着头，看他一眼，牧星河脸上带着些肃然的神色，揣摩不透他的想法。 “嗯，我想，我想让大人和夫人做我的父母，虽然我的出身配不上你们，但我一定会好好听话，不给你们增添烦恼，我要求不高，你们给我一口吃的，一个住的地方就可以，我只想每天都能亲近你们，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本来，宋夏明还有一个杀手锏，说认了他，乔溪儿就不用再生孩子了，但是乔溪儿已经怀孕。 牧星河好好思忖了一下。 “这样吧，再给你寻一户人家，如果仍然是无缘，再考虑你说的。” 第939章 小伙伴，会不会是，大人？ 宋夏明心头一喜，再来一户人家，他再一次逼走不就是了？ 只不过，宋家要多杀一次人，有点冒险。 还好，也最多只有一次了。 听说乔溪儿怀孕了，乔家时不时就有人来看望她。 乔镰儿送来一些安胎药，她注意到院子里和牧冉曦一起玩耍的小男孩。 “这是哪家的孩子，似乎和冉曦玩得很好。” “说来这孩子也是可怜，他无父无母，在街上乞讨的时候，被一个大乞丐掳走，正好我和你姐夫外出遇到，把他救了下来，现在正在给他找安顿的人家。”乔溪儿道。 虽然没有坐实有些事，但乔溪儿对宋夏明，也产生了一种有点复杂的心态。 虽然她跟牧星河说过，在查明真相之前，不要对夏明表露出不好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对待他，但就连她自己，也不能完全做到像之前那样坦诚相待。 乔镰儿看了一眼乔溪儿的脸色，察觉到她有不好表露的心事。 而且她还发现，牧冉曦和那男孩在玩，有好几双眼在暗处默不作声地盯着。 这说明，牧家在防备着那个男孩。 但是乔溪儿似乎并没有打算跟她说，她也不好问。 或许，有些事情，牧家想自己处理，而不是想着什么时候都依赖她。 过了两天，京兆尹部门的调查，取得了一定进展。 那一对夫妇被炸药炸死之前，有人看到，有两个人出现在附近的屋檐上，他们在那里待了好一会儿。 目击证人以为那是他们自己的家，所以就没有管。 夫妇被炸倒以后，那两个人离奇地不见了。 “应该就是那两个大人做的。”牧星河说。 “夏明只有一群小伙伴，除了我们，也不认识什么大人。”乔溪儿道：“至于说他当时的态度，或许是他不想被收养，所以产生的排斥，倒也情有可原。” 牧星河沉默了下来，他也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小孩子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表现出纯善无良的模样，小孩子也会有喜恶，有情绪。 “这些天都让人盯着，他也没对冉曦做出什么越矩的举动，是不是真的误会他了？” 牧星河手指缓缓抚着杯盏，思忖一番过后道。 “等找到合适的人家，再观察一下吧，如果只有一次，倒也好说，如果发生第二次，说明这孩子的心思不简单。” 这一次，户部的动作快了一点，几天的时间，又找了一户人家。 牧星河让人把宋夏明带到他的面前。 “夏明，如果你对他们不满意，直接当面说了就是，没有人会怪你，放心吧。” “嗯。”宋夏明点头。 这一户人家是一对富态的夫妇，也是做生意的，都是二十八岁，成亲十年无子。 还是像上次一样，牧星河让宋夏明站在他后头。 “这孩子模样生得真好，眼珠子黑亮，一看就是聪明的。”妇人满意地说道。 户部张贴出来的寻找养父母的告示，画了这孩子的画像，画像上模样也算周正，不过亲眼一见，更觉生动讨喜。 “是啊是啊，我们梦寐以求生这么一个孩子，却没有这个福分，现在老天爷直接就赐我们一个现成的，还是得感谢牧大人和夫人啊。”男人激动地道。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看看。”妇人对宋夏明招了招手。 宋夏明心中厌烦，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想收养他，他根本就不想被他们收养，他们这样的家底，给乔家提鞋都不配，还想来收养他？异想天开。 乔家才是他的目标，乔家才配得上宋家的野心。 所以他一下子抬起头，充满怨毒的目光，直射向那一对夫妻。 夫妻俩脸色一变，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站在夫妻背后不远处的亲信，对牧星河点了一下头。 牧星河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那孩子的眼神，仿佛恶鬼一般，幽冷森然。 他的心凉了半截。 立刻道：“这孩子这两天状态不太好，收养的事情，不如往后再说吧。” 他隐隐有点担心，不及时开口让这一对夫妻离开的话，可能他们也会遭到厄运。 夫妻俩再看那孩子，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纯良懵懂。 可能刚才是他们看错了，但他们心里落下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再加上牧大人下了“逐客令”，夫妻俩凭着多年经商的经验，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是啊，家里忙着呢，收养的事情不急，让牧大人费心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二人告辞离去。 牧星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让下人把夏明领到一边去玩。 面对乔溪儿征询的眼神，他道：“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乔溪儿记得，牧星河回了一次头。 她也隐隐猜到了，但是她要亲口听他说出来。 “那孩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像是在威胁，在警告，我就算在官场，也很难遇到比这更可怕的眼神。” 乔溪儿的心惊了一跳，伸手按住心口。 “这，星河，这太吓人了，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第一次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第二次我亲眼所见，溪儿，我们不要再骗自己了，这孩子心思太阴郁，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心性。” “或许是他无父无母，流离失所，所以让他的心态变得扭曲。” “可是他在我们的面前，那样的善良淳朴，无辜可怜，他也未免太会演戏。” “我怀疑他偏要留在我们家，不是因为对我们有多么感激，不是对我们有多深的感情，或许他另有目的在。” 乔溪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打碎了，原本宋瑞儿十岁就显露出复杂的秉性，已经让她不可思议，可是这个孩子，也才三岁啊。 三岁，本该是天真无邪的年纪。 “现在我真的怀疑，前面那一对夫妻的死，可能跟这孩子有关系。” “这要如何查实呢。”乔溪儿道。 “夏明说他有几个小伙伴，他时不时给他的那些小伙伴送吃的，可现在看来，真是小伙伴吗？会不会是——” 牧星河顿了顿。 “大人？” 第940章 他可是小主子了 一种诡异的感觉，爬上乔溪儿的全身，让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伙伴真变成了大人，那些大人又是做什么的，在给宋夏明出谋划策？ 在他们看不见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我会让人好好查一查，他那些小伙伴的底细。”牧星河闭上了眼睛，神态露出一抹疲惫。 他实在不希望，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是那般险恶的面目。 虽然他在官场，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早就开始习惯人世的叵测，但这要放到一个小孩的身上，他是有点接受不了的。 宋夏明一边玩一边想，好在那一对夫妻被牧大人赶走了，不然他们也得丢掉性命。 这样也好，倒省得宋家动手，总是杀人，要是被查出来，宋家的麻烦也来了。 让他心头暗暗激动的是，这一次是牧大人主动开口，让准备收养他的人离开。 这是不是说明，牧大人真的改变原来的想法，打算把他留下来了？ 毕竟他说过，再找一家不成，考虑收他做养子。 太好了，不枉费他天天献殷勤，讨好这一对夫妻和牧冉曦。 终于打动他们了。 或许，他就要成为牧家的小少爷，成为牧家的主子。 再看这些陪伴他玩耍的下人，宋夏明心中有了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好像他们是卑微的蝼蚁，而他高高在上，可以随意对他们发号施令。 这样一来，他就玩得不自在不情愿起来，哪有主子和奴才玩的呢？ “你们都到一边去吧，我和冉曦姐姐一起玩。”宋夏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 这些下人愣了一下，夏明对他们的语气，好像是在命令。 一直以来，这孩子都循规蹈矩，乖巧安顺，怎么突然间，这种感觉就变了。 牧家的下人都是乔镰儿选的，他们比一般的下人更加敏锐，有更强的感知力。 就有一个下人，把这个事情禀报到牧星河夫妻的跟前。 “既然如此，你们不妨再引导一下。”牧星河嘱咐了几句。 乔溪儿提醒了一句：“注意着小姐。” 自从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她就在担心着牧冉曦。 但是又怕过于关注，引起夏明的警惕，她只能交代下人，眼睛一刻都不能离开牧冉曦。 宋夏明以为打动了牧星河夫妻，他没有懈怠，更加卖力起来。 “冉曦姐姐，我要亲手给你做一个玩具，保证比你玩的那些更有趣。” 院子亭下的石桌上，摆着玩具的零件。 “好呀，夏明弟弟真厉害，会修玩具，还会自己做玩具。”牧冉曦拍着手说。 零件不够，宋夏明跑开去找，等找到了返回，他听到有两个下人背着他，在不远处讨论。 “真的吗？可是老爷夫人已经有了小姐，似乎夫人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夏明是外头领进来的，没有血缘关系，对他再好，也不至于想要收他做自己的养子吧。” 宋夏明赶紧蹲下身去，遮掩了自己的身影。 “好像老爷夫人是有这个意思，夏明这孩子聪明伶俐，又懂事听话，老爷是个官，夫人管着一个大铺楼，是大老板，多养一个孩子又不是养不起，反而更显得门庭热闹。” “哎呀，真是如此的话，我们可要对夏明恭敬一点，毕竟他就要成为我们的小主子了。” “是啊，前一段时间还在街头流落当乞丐，现在就要翻身做主人了，有一句话说得好，祸兮福之所倚，夏明小公子的福气这不就来了？” 宋夏明心中阵阵激动，他的猜测要灵验了，他还以为，第一次他不肯走，第二次，牧星河和乔溪儿甚至会好说歹说，逼着他走。 没想到，他们最终还是想留下他，最终还是被他打动，被他收服了。 他是真的，马上就要成为牧家的小男主人了。 等那两个下人走开了，宋夏明才站起身来，往院子去。 前面走来一个下人，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婢女，端着一个盆，如果是以前，宋夏明会站到一边去，给她让路。 可是现在，他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他就站在路中间，不躲不避，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因为他人小个子矮，所以这样的姿势，就显得有些可笑。 小婢女看到宋夏明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不由得皱了皱眉。 “夏明，你挡在我的面前做什么，我要给夫人送水，快让开吧。” 宋夏明脸上不高兴了，他让路？好笑，这个小婢女，还真没有一点觉悟，也不怕他被老爷和夫人正式收养后，直接把她撵出门去。 “不长眼睛的下人，也不看看我是谁，你敢这样忤逆我，不怕你以后日子不好过。” 小婢女没有想到，昨天还一副谦卑乖巧的夏明，今天居然变成这个样子，这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 “夏明，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脑子不正常，我是下人，那你是什么，是外头流落的乞丐吗？” 在老爷和夫人的面前，她的确就是下人。 可是夏明，又以什么身份称她做下人？ 再说，她是正儿八经跟牧家签了契，在牧家干活的，这个夏明，说得好听点是收留，说得难听点，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 宋夏明见她如此“不开窍”，心想可能是她还不知道老爷和夫人的打算，便道：“马上你就会知道，尊重我总没错，不会少了你的好。” “有病吧。”小婢女不想误了时间，也不叫他让开了，端着盆侧身匆匆走过。 夏明在原地，一阵气结。 不长眼睛的，给他记着，等哪天吃了教训，就会后悔今天的态度了。 牧星河和乔溪儿就立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情形。 牧星河脸上阴沉，乔溪儿则是摇头，神色失望不已。 想不到夏明居然是这样的心性。 只不过是听说自己可能被收养，他就立刻暴露了傲慢无礼的嘴脸。 都说三岁看老，这样的人真的收养了，无异于引狼入室，长大了只会带来麻烦。 乔溪儿做了几样点心，把宋夏明喊到她的面前来。 “夏明，这是我给你的小伙伴做的，你带去给他们吃吧。” 第941章 竟然是宋家一窝子 “谢谢夫人。”宋夏明不疑有他。 夫人都亲手给他的小伙伴做点心了，说明对他很是认可，马上就要正式收养他了吧。 到时候，会不会把所有的高门都请来，让这么多人，见证他成为牧家公子的荣耀。 可惜好像牧星河的官职还是低了一点，都不是四品，就连早朝都不能上，不然他也是可以考虑一直留在牧家，安守这一份现状，而不至于冒险去算计乔家。 宋夏明拎着点心，走出了牧家的门。 这一次，或许是心里过于膨胀，觉得牧家对他完全放下了戒心，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警惕周围的情况。 就这样一路，回去了宋家。 一回到家里，宋夏明就高高兴兴对宋家人宣布。 他即将被牧家收养的事情。 “这是真的吗？还以为那两个冥顽不化的，无论怎么样都要给你找到养父母为止呢。”白氏惊喜地说道。 “嗯，我听到下人在议论，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宋夏明说。 “太好了太好了！先在牧家站稳脚跟，赢得他们的信赖，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宋老头皱纹纵横的脸，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曾爷爷，下一步该怎么做。”宋夏明问。 “是啊爷爷，总不能跟牧家搭上关系，就能够把乔家据为己有吧，这想想都不现实啊。”宋奇木也说道。 宋福生白了家里人一眼：“就说你们脑袋不灵光，还得靠我这个老头子。” “等夏明成了牧家的养子，建立起信赖和感情，我们再出现，说是夏明的家人，走投无路，牧家既然留下宋家的儿子，也得养着我们，牧家当然养不了这么多人，到时候怎么办，我们就提出去乔家，给他们分摊一部分压力。” “进入乔家，再利用和乔家的亲戚关系，让他们也给齐木和齐土一个将军当，你俩的媳妇，也去管铺楼，这样慢慢掌控乔家，乔家经营的那些人脉关系，我们也直接拿来用，一步步的，把乔家拥有的吞噬，占据，这就是反客为主，其实还是跟原来的计划一样。” 林氏：“乔镰儿不会答应吧，怕是进了一道门都难。” “不答应？哼，由不得她，夏明被牧家收养了，做了牧家的儿子，如果她不点这个头，就是不让夏明和牧家处得融洽，她忍心让他的堂姐乔溪儿难做吗？她再不喜欢我们，也得好好安顿我们。” 牧家人都觉得宋福生说得对。 不愧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就连乔镰儿在一边听了都点头，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如果牧家真的收养了宋夏明，她不替宋家人安顿的话，还不知道宋夏明要怎么闹腾，要给牧家带去什么麻烦呢。 现在溪儿姐又怀孕了，可不能有情绪波动，更不能受到惊吓。 况且，感情培养起来了，信赖建立起来了，乔溪儿就算是知道了宋家的面目，怎么也会顾一顾宋夏明的。 人啊，终究是逃不过感情两个字。 好在，溪儿姐和牧星河已经察觉到了宋夏明的面目。 宋家人兴高采烈地畅想着未来的时候，一个人就趴在屋顶上，耳朵贴在瓦片上，把他们说的话，都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只是，这件事要这样结束吗？看着牧星河的亲信离开的身影，乔镰儿觉得，还可以把一些人牵扯进来。 有人迟早会再对她和乔家下手，既然如此，不如她占了这个先机。 亲信回去把情况禀报，听到什么齐木和齐土，乔溪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兜来转去，终究还是宋家人。 还以为，宋杜鹃等人受到惩罚，宋家人就该收敛，安分守己地做人，甚至已经离开了京城。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等待着时来运转的机会。 他们无意中在街上碰到行乞的宋夏明，暂时收留了他，竟然成为他们下一场阴谋的突破口。 从乔溪儿的角度猜测，或许宋夏明被他们救下，就是一个特意安排好的陷阱。 她扶着座椅，慢慢坐下来，心情起伏不定。 身边的嬷嬷见状，伸手替她顺着心口，又让人端来了清心莲子羹。 牧星河的脸黑得像锅底，浑身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冷气。 原来都在一个村子里的，宋齐木和宋齐土他当然认得。 前面他们屡次算计乔家而不得，有的被发卖，有的被罚去做苦役，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应该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却死性不改，想利用收养的亲情，以牧家作为踏脚石，进一步去算计乔家。 “等宋夏明回来，直接跟他挑明，让他滚出去吧，算是我牧星河瞎了眼，差点引狼入室。” 牧星河心有余悸，看向脸色惨淡的妻子。 “也差点害了你和孩子们。” 乔溪儿现在不想说话，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又是难受又是愤怒。 她真心实意的付出，居然被宋家这样的豺狼人家给践踏了。 “溪儿姐，姐夫，听我说两句吧。” 外头踏入一道身影，乔镰儿坐下，下人立刻奉上茶水。 乔溪儿看向乔镰儿：“镰儿，你都已经知道了。” 乔镰儿点头：“是的，只是我知道你们想自己解决这件事，所以一直没有打搅你们，现在你们总算是发现了宋家的阴谋，但我另有一个打算。” “镇国公主请说。”牧星河道。 “乔家如今被一个很有势力的人盯着，那个人位高权重，心机深不可测，只要有机会，他就会立刻行动，与其等着他动手，不如我先来。” “不然，哪一天乔家在他手上跌了跟头，他也不会放过跟乔家有关的所有人，包括牧家，包括林家。” “那个人，是谁。”牧星河道。 乔镰儿觉得，牧星河有必要知道一些内情，他毕竟是官员，多留一个心眼总没错。 便把和燕王相关的一切告诉夫妻二人。 听说是燕王，二人脸上都浮起了一抹震惊，古往今来，最是皇亲国戚不能惹。 可是燕王盯上了乔家，而且绝不会放过。 “镰儿，燕王的事，和宋夏明，能扯上什么关系吗？”乔溪儿问。 第942章 请君入瓮 “燕王一直在等待时机，他一定注意到了宋夏明，如果你们无知无觉，我想，他会很乐意让宋夏明成为他手上的一枚棋子。”乔镰儿道。 牧星河和乔溪儿对视一眼，明白了乔镰儿的意思。 这就是请君入瓮。 “意思是，要我们继续演下去。”牧星河道。 “是的，你们假装接纳了宋夏明，让宋夏明觉得，他真的成了牧家的一份子，但你们不能公然承认他的养子身份。” 乔溪儿轻声又郑重地道。 “镰儿，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不如你聪敏机警，也不如你会打算，但你的交代，我们会谨记在心，好好配合你。” 乔镰儿一笑，她不要求家人有多大的能耐，他们不给她添麻烦，给她打好辅助，对于她来说，就心满意足了。 眼下渐渐开春了，树枝冒出了嫩叶和花苞，柳条抽了丝。 宋夏明折了一把树枝，捆成一束，很是用心地，排成错落有序的样子，他进入牧家，对身边经过的下人熟视无睹，径直走向大厅。 他一脸的踌躇满志，身上寄人篱下的卑微感看不见了，隐隐散发着一种犹如主人般睥睨的气息。 那些下人面面相觑，如今的宋夏明，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原先这孩子是多么的谦逊，多么的有礼貌啊，看见每个下人，都会打招呼，还会主动帮大家干活。 可是现在，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让人感到陌生。 下人们面面相觑。 “这个宋夏明，不会是想把自己当成主子了吧。” “我看是，唉，也才三岁多的年纪，小心思这么多，还会伪装，前面差点被他骗了去。” “以大人和夫人的秉性，才不会看上这样的人呢，人家自己的孩子，品质洁净，看着就舒心，要收养这样的，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些下人一边议论着，一边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宋夏明进屋去的身影。 大人让他们放出这样的话来，试探宋夏明的反应，知道他因此狂妄起来，怎么可能会待见他呢？ 当然，这可能只是他们的猜测，大人和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他们也不能确定。 乔溪儿正在陪着牧冉曦写字，宋夏明进来，把那一束花枝递到她的面前。 “夫人，这是我专门采来送给你的。” 乔溪儿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宋夏明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眸，充满了诚挚和亲近。 从这双眼睛，她完全看不出来，宋夏明存在别样的，阴狡的心思。 她也不希望，这个孩子是一个令自己失望的人。 可是事实，由不得她欺骗自己。 她温和地笑了笑，接过花枝。 “夏明费心了。” 牧冉曦歪头过来闻了一下：“虽然花朵没有打开，但已经有点香味了，夏明弟弟，你怎么不给我也送一束呀？” 对于宋夏明来说，现在他只用讨好乔溪儿和牧星河。 他们已经差不多把他当成养子看待了，就等着公开宣布，确立收养关系。 但他还是敷衍道：“我个子太小了，所以辛辛苦苦才摘到这么一束，等明天，我也给冉曦姐姐弄一束。” “好呀好呀，那你可别忘了噢。” 乔溪儿道：“冉曦想要花枝，等再过半个月，花苞逐渐打开了，让下人给你弄来，想要多少有多少。” 她不希望，牧冉曦和宋夏明走太近，这样的话，以后她知道真相会很难过。 冉曦还这么小，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孩子，不知道人心叵测。 她希望，冉曦可以就这样快快乐乐地长大，不要过早地去面对那些阴暗。 “不嘛，我就要夏明弟弟亲手摘的，这样才值得纪念呢。”牧冉曦坚持道。 “夫人，我很愿意为冉曦姐姐做这些的。”宋夏明说。 他又看着牧冉曦写的那些字，一笔一画，一板一眼，写得生涩笨拙。 “夫人，我也想学习，也想识字，能不能教我这些。” 乔溪儿心中敲响了警钟，宋夏明不识字，就已经有这么多的想法，还这么会演戏，如果让他读书，以后他会成为怎样一个可怕的人？ 就算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他想要认字，并不缺少机会和办法，但是，不能由她，或者说是牧家亲手教出来。 她道：“夏明当然也是要学习的，不过，现在要先教冉曦，等冉曦练得差不多了，基础打好了，再教夏明。” 等到了那个时候，镰儿的计划，也差不多实现了吧。 宋夏明暗戳戳心想，牧冉曦刚学，打好基础，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行，他要快点读书认字，以后他要做大官，堂叔宋瑞儿正是因为学习，才考中了进士，而宋瑞儿很晚才蒙学，他学得越早，机会越大。 他的身上流着宋家人的血，宋家人的潜力就是比一般人大，比如乔镰儿，宋瑞儿，宋杜鹃。 他也要成为其中一个。 宋瑞儿这样想着，心念更加坚定了。 之后，在牧冉曦练习的时候，他就守在一旁，看一撇一捺怎么写，记住字怎么读，是什么意思，然后私底下偷偷练习，背诵。 乔溪儿发现了这一点，让牧冉曦到东暖阁里学习，还专门请了一个先生。 宋夏明站在暖阁外头，眼巴巴望着关上的门，仿佛有点难过，又有点委屈。 “夫人，我想进去和冉曦姐姐一起学。” 乔溪儿脸上微微严肃：“不是说了吗？等到冉曦打好基础了，就轮到你了。” “可是，两个人一起学才有乐趣呀，不会的，我们还可以相互讨论。” 乔溪儿摇头：“读书要什么乐趣，读书就是一件枯燥无味的事情，要忍受得住寂寞和无聊，才能学有所成。” “冉曦有先生教，你和她一起，反而会影响她。” 宋夏明的眼眶变得湿润，他咬住了下唇。 “夫人，我知道我比不上冉曦姐姐，在你们的心目中，永远是她最重要，我也有自知之明，我是外面捡来的，不是你们亲生的，应该安守本分。” “我都是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打搅冉曦姐姐。” 第943章 王爷，我们的机会来了 说完这些话，宋夏明就去墙角蹲着，双手抱着膝盖，眼皮垂着，那样的孤独，那样的落落寡欢。 如果是在之前，看到他这副模样，乔溪儿会很心疼。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升起一抹难以抑制的厌恶感。 如果只是演戏，博取同情，想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好也就罢了，可是宋夏明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宋家最终要得到的东西，要经过卑鄙狡诈的算计，是那种不顾别人死活，甚至可以说是要不择手段把别人送入地狱的歹毒。 乔溪儿的心头一片凉寒，一片恶心。 但她还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夏明的肩头，又把他扶起来。 “夏明，你误会了，不是我们厚此薄彼，而是有个先来后到，而且我也希望冉曦能够专注学习，等你开始认字了，我也不会让人去打搅你，明白了吗？” 宋夏明见乔溪儿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也就放了心。 他眼里闪动着欣喜，跑过来抱住乔溪儿的腿。 “我就知道，夫人对我最好了，有夫人这样的母亲，是夏明的福气呢。” 乔溪儿暗暗冷笑一声，她是冉曦的母亲，是肚子里孩子的母亲，不是这个小毒物的母亲。 乔镰儿就坐在亭下喝茶，她借口给乔溪儿送安胎药过来。 见宋夏明这么会演戏，她不由得一阵佩服。 宋家的人宋瑞儿，宋杜鹃，宋夏明，一个比一个擅长谋算。 这个宋夏明才三岁多的年纪，就展露出了这种潜力和天分。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不做坏人可惜了。 打消了宋夏明的猜疑，乔溪儿在对面坐下，她的眉目间，带着一缕淡淡的疲惫。 “溪儿姐累了。”乔镰儿道。 乔溪儿叹了一口气：“镰儿，我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但待人接物，亦追求坦诚真实，可是现在，我却也要虚与委蛇，我多么希望，这世上没有算计啊。” 乔镰儿沉默了一下：“溪儿姐，这只是理想的状态，可现实总是错综复杂的，不会都顺着我们的心意来。” 乔溪儿怕她多想，接着道：“我不是不能做这些，我只是觉得，只是——” “我明白。”乔镰儿面带微笑，眼里带着一抹抚慰：“可是溪儿姐，人活在世上，要为自己的亲人，家族贡献出守护的力量，要在和黑暗的斗争中维护光明，这也是价值和意义所在。” 乔溪儿的心境豁然开朗。 她本来觉得，这样的所作所为，会让她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可是镰儿提到守护，她看到了其中的珍贵之处。 她也需要在这样的锻炼中强大起来，虽然比不上镰儿的万分之一，但也要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宋夏明一开始看到乔镰儿，还是有点害怕，躲躲藏藏地避开她，生怕她看出自己的意图，把自己给揪出来，公布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过他发现，乔镰儿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也并不关心他。 他就放下心来，甚至敢往乔镰儿的跟前晃。 “听说您是镇国公主，夏明很是敬仰您呢。” 乔镰儿脸上带着淡笑，这个宋夏明好大的胆子，是啊，再有心思也不过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容易得意忘形，自以为是。 她看宋夏明，就像看到一只老鼠，几番警惕和试探之后，以为猫不会抓自己，就光明正大地在猫的面前晃。 “夏明啊，听说你是从外头捡来的，不过，牧大人和夫人很是关心你呢。” “夏明命苦，失去了爹娘，好在遇到了牧大人和夫人，不然，夏明早就冻死在冬天的街头了。” 宋夏明说着，眼眶红了。 “我看牧大人和夫人似乎有意让你留在牧家，他们有这样的心意，你可得抱着感恩之心，好好报答他们才是。”乔镰儿道。 宋夏明看向乔溪儿，面上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抹感激之情。 “夏明明白，夏明不会忘记牧大人和夫人的恩情，会好好长大，好好读书，以求偿还，夏明心中把牧大人和夫人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呢，更将他们视作救苦救难的神明，永世不忘。” 距离听到那些下人讨论，又过去了十天，牧星河夫妻还是没有正式宣布收养他。 宋夏明有点着急，但是又不好主动提出来。 趁着今日镇国公主在，他想要添一把火。 乔镰儿明白宋夏明的意思，她的嘴角边不着痕迹扯了一下。 宋夏明再小，也知道听到的那些口头上的传言不足为据，要真正确立下来，才是他终身的保障。 “牧大人和夫人要收你做养子，得瞧一个好日子，我给你看了一个黄道吉日，不过要在半年以后，你愿意再等一等吗？” 宋夏明愣了一下，半年太久了，万一有什么变故，他岂不是不能如愿了。 到时候，宋家的计划又如何进行下去？ 他踌躇犹豫着，似乎是不情愿，但是又不好表露出来。 乔溪儿看着宋夏明，眼底一片冰冷。 这样的人，就是恨不得推进进程，好早一点让宋家人鸠占鹊巢，让牧家和乔家不得好过。 “怎么，你觉得有点久了吗？”乔镰儿徐徐抿了一口茶，笑问道。 宋夏明又想，半年后就半年后吧，这本来就是一个长远的计划，需要耐心，不可急躁。 反正牧家和乔家的一切，最终都会是宋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立刻说道：“愿意，夏明非常愿意，夏明刚才，不是有什么意见，而是想要尽快成为大人和夫人正式的孩子，是夏明着急了。” 乔溪儿道：“夏明，你平时什么都不要想，只管等着安排好了。” 宋夏明点头，心中却在怨，这么一点事都要拖到半年后。 燕王府，书房。 听完禀报，燕王思忖了一下。 “这么久了，牧星河夫妻都没有发现宋夏明的不对？乔镰儿也没有怀疑？” “可能他们真的以为，宋夏明只是一个在外头流落乞讨的孩子吧。” “至于镇国公主，也总不能什么事都联想到宋家人的头上。” “王爷，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944章 他，宋齐水，你们宋家的养子 燕王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黑夜，眸底比夜色还要黑。 是的，乔镰儿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不到有把握的时候，他不会出手。 这件事，无疑是一个好的契机。 他垂眼，掌心摊开，那一块佛牌没有动静。 便道：“可以安排了。” 租院堂屋里，宋福生抽完一杆烟，一直默然不语，到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半年，是不是有点久了？” 半年后才正式收养，万一这其中有变故，他们的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水了。 “是啊，我也是说，挑一个好一点的日子就可以，这种事，哪里需要等到半年后啊。”白氏摸着大肚子说。 林氏：“我怀疑，牧家还要继续考验夏明，所以才把时间定到半年以后，毕竟是养子，除非夏明能让他们十分信任，他们才肯接受他。” 宋齐木说：“那就等上半年吧，夏明好好表现，让牧星河和乔溪儿相信，收养你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宋夏明哼了一声：“还不是怪那个乔镰儿，她到牧家去，说给我瞧了一个黄道吉日，结果瞧到了半年以后去。” “果然这个乔镰儿一出现，准没好事，哪怕她没有怀疑夏明，也是多留一个心眼，这个人太警惕了。”宋齐土大骂。 宋家人脸上都浮起了愤恨。 原来是乔镰儿掺了一脚，要不然，可能过几天就可以公布收养关系了。 他们骂骂咧咧起来，什么污言秽语，诅咒都有。 宋福生听得头疼，旱烟锅用力磕了磕桌腿。 “好了，光顾骂有什么用？能让牧家改变主意？半年就半年吧，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事多磨。” 他提醒道：“夏明，为了避免被人发觉，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你平时就不要回来了，万一被人知道，你的背后就是宋家人，前面的计划，都要白白浪费。” “我明白。”宋夏明点头说。 等宋夏明回去了，一个人踏入宋家的租院。 这个人身着黑色的长袍，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看起来土里土气，或者说是刻意装出来的，眼底闪烁着精明之色。 对方直接就进来了，门也不敲，宋福生把手头的旱烟杆垂下，警惕地看着来人。 “什么事？” “老头，我们需要和你谈谈。”黑袍人说道。 见对方这样不讲礼貌，宋福生脸上不高兴了。 “谈什么谈，我和你不认识，快快出去。” 黑袍人哼了一声：“不识好人心，我们是来助你们计划成功。” 宋福生更加警觉：“什么计划，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当然是你们借着宋夏明打入牧家，再打入乔家的计划啊。”对方的脸上似笑非笑。 宋家人面面相觑，浮起了慌乱。 他们的计划只有自家人知道，怎么会泄露出去？ “你们不要紧张，我是来帮你们的，只有凭着我们的帮忙，你们才会更加顺利，不然，你们会很快在乔镰儿的面前露出马脚，相信你们也很清楚乔镰儿的厉害吧。” 宋齐木愤然道：“你一直在偷偷盯着我们，你到底是谁？” “果然是乡下来的，井底之蛙，不知道天地之大，还以为你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达到你们想要的目的呢。” “你不用关心我是谁，你只用知道，你们离不开我的帮助。” “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你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还有就是你说什么我们不知道。”宋齐土说。 “是吗？”黑袍人掀了掀嘴角。 “我可以走，但很快你们的计划就会败露，相信乔镰儿会很乐意知道这一消息，乔家想要你们的命，让你们不声不响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轻而易举。” 宋家人更加害怕起来，要是这人把这个消息捅给乔镰儿，乔镰儿绝不会放过他们。 宋福生赶紧换了一副嘴脸。 “这位兄弟，别冲动，快进屋子里，有话好好说。” 黑袍人落座，他道：“你们不用求我，只用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你说吧。 ”宋福生有点泄气，被人拿捏，还能怎么样，只能乖乖听话了。 黑袍人招手，让那个跟随他的人来到面前。 “他今年二十岁，以后，就是宋奇木和宋奇土的兄弟，是宋家的养子，叫做宋奇水。” 啥，宋家人听得瞪眼。 “我怎么就突然多了一个弟弟了，他又不是我们宋家人。” 宋奇木当场就反对。 宋齐土也是不可思议地说：“这也太荒唐了吧，随便找个人来，就说是我们宋家的养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是啊，我们的日子过得拮据，多一张嘴巴，我们可养不起。”白氏抗议说。 黑袍人笑了笑：“不但不要你们养，你们的一应生活开销，衣食住行，以后都有人承担。” “但是这个兄弟，这个养子，你们得认下来。” 宋家人又是一阵讶然。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宋福生一脸郑重地问。 “我就不妨直接告诉你们吧，宋齐水也要打入乔家，并且要借着你们宋家人的身份，我们虽然另有目的，但异曲同工，可以一起进行这个计划，当然，你们应得的，我们不会惦记，更多的，涉及机密，就不能让你们知道了。” 宋家人很犹豫，对方愿意提供衣食住行的所有开销，对于他们来说，当然是有便宜白不占，但是他们又担心，这个人的出现，会给他们带来额外的风险。 “宋夏明不是时不时回来给你们送吃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要是被乔镰儿或者牧家注意到，你们的计划还能进行下去？这都不用我告诉乔镰儿。” “由我们给你们提供生活帮助，宋夏明可以安安心心待在牧家，笼络牧家夫妻的心，省去了潜在的麻烦。” 宋家人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既然这个人知道宋家的计划，宋家不答应，他就要揭露出去，答应的话，他们至少还能得到好处。 宋福生经过一番艰难的思索之后，点了头。 第945章 牧家铺楼起火 从此，宋齐水就和宋家一起吃住，和宋齐木，宋齐土以兄弟相称，隔壁有邻居问起，就说是大房从小收养的养子找来了。 一开始，宋家对宋齐水提防着，但相处一些日子，双方都比较熟了。 宋齐木就问：“齐水，你要跟着我们宋家进乔家，一定不是你的主意吧，到底是谁在指使你啊，是不是一个很有势力的人。” “是啊，我看你也只是一个听人吩咐做事的，那个人让你进乔家，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宋齐土说。 宋福生抽着旱烟没有说话，兄弟两人发问，正是他的授意。 宋齐水眉头皱了起来，显出一丝不耐烦。 “这不是你们该问的，不是跟你们保证过，不会影响到你们，说不定，还为你们带来更大的好处。” 燕王的目的，只是要让乔家垮掉，反正这些宋家人无能，目光短浅，到时候，让乔家落在他们的手上有什么不可以，反正又不会危及到王爷的利益。 宋福生一副诚挚的神情。 “这些日子，吃喝住都仰仗你，你也算对我们有求必应，我们不是要对你追根究底，只是把你当做家人在关心你。” “你们少问东问西，就当是你们在关心我了。”宋齐水说着，闪到一边去，用阴影遮掩了身形。 这个家多了一个宋齐水，宋夏明就没有再回来。 他每天不是在跟牧星河夫妻尽孝道，献殷勤，就是在牧冉曦玩，想办法逗她开心。 冬去春来，转眼百花盛开，绿树成荫，天天都是明媚的好天气。 乔溪儿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 眼看着乔溪儿有显怀的迹象，宋夏明心里阴郁的想法又蠢蠢欲动。 如果乔溪儿这胎留不住，一来，他的未来就会少一个人跟他争宠，二来，他趁机安慰乔溪儿，拉拢亲子关系。 虽然牧家有四个月就要正式收养他，他目前和牧家也处得很融洽，但他还需要进一步，将牧家彻底拿捏在手上。 宋夏明现在还不到认字读书的时候，他就跟着乔溪儿去铺楼。 他要学着怎么做生意，同时也要努力念书，多为自己的以后留一条后路。 牧星河特别在意乔溪儿的安全，她的身边，总是有几个人跟着。 宋夏明琢磨着，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突破口。 他总不能等着她身边的防护撤去，这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她晚上睡觉的时候，门口都守着好几个人呢。 这阵子，倒春寒来临，京城的气温降了下来。 宋夏明坐在火炉子前，看着里头熊熊燃烧的炭火，一个主意在心头萌生。 有了！ 到时候，乔溪儿身边的人手忙脚乱的，他下手的机会就来了。 不过，要几个人打配合，他一个人不好实施。 宋夏明回了一趟宋家。 “好，齐木，齐土，你们去吧。” “我也去。”宋齐水说道。 宋福生看向他，赔上了一个笑容：“兄弟，虽然你顶着我们宋家人的名头，可我怎么敢真的使唤你呢？” “有我在，你们的计划才能更好地实施。” “牧家的铺楼有人守着，虽然你们可以以顾客的身份进去，但是进到里面，怎么避开视线，怎么把局面弄得更乱，怎么让乔溪儿必然参与其中，都需要一个主心骨。” 宋福生点头：“兄弟果然是个上道的，既然如此，就拜托你了。” 牧家铺楼的顾客进进出出，虽然门口设了守卫，但很轻易就能骗过去。 几人畅通无阻地进了铺楼，然后在宋齐水的安排下，散向各个关键的角落。 一点火星，在不同的位置燃起，火势越来越旺。 终于，当火势大到没法隐藏的程度时，有人慌张地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铺楼的东园子，包括一二楼的货架，都走水了，大家快行动起来，提水来灭火啊。” 乔溪儿也在铺楼里，闻言赶紧去查看，果然到处都起了火。 一二楼的货架就不用说了，这上面摆放的都是广受顾客欢迎的货品，东园里，还有牧星河亲手送给她的一盆造型精巧别致的盆栽，是他亲手修剪的造型，精心搭养出来的枝条走向，用了半年的时间。 这些年来，乔溪儿还是培养出了一个老板娘在面对危险时该有的应对能力。 她一边让下人去提水来灭火，一边让顾客尽快离开。 但是人手实在不够，已经让人去喊人，但是赶来需要时间，到时候，火势更加遏制不住。 乔溪儿只好对负责保护她的人道：“你们也去救火，快快。” “可是夫人，牧大人吩咐过，不管什么情况，我们都要对你寸步不离。” “是啊夫人，突然到处起火，更像是一场预谋，我们更不能离开夫人了。” 乔溪儿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多一个人救火，铺楼就多一分被保住的希望。 “去吧，我会小心一点的，大人送给我的那一盆盆栽，尽量救下来。” 身边的人左看右看，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那夫人待在这里，不要轻易挪动。” 要说外头没有一丝烟雾更好，但是这样的话，夫人就不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好，你们快去吧。”乔溪儿心急如焚。 身边的人都去提水救火了，乔溪儿看着火焰和烟雾，眉头紧皱，铺楼里的人一直都很小心，就连伙房和炉灶，都设在很远的位置，是一丁点火星子也不能见的。 可是却到处起了这样大的火，当然是有人在暗中操作。 宋夏明在一旁，紧紧拉着乔溪儿的手。 “夫人不要害怕，夏明会保护你。” 乔溪儿当然知道他不是真心的，但是她跟宋夏明演戏也演习惯了，就冲他一笑，然后目光继续投向那些火势。 这种时候，宋夏明待在她的身边，反而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她道：“这里危险，不如你先回去吧。” “不，我要保护夫人，没了夫人，我就没有娘亲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三楼也着火了。” 第946章 胎不掉，她跑得掉吗？ 三楼和四楼放的是贵重一点的货品，接着，更加凌乱的脚步，经过乔溪儿的身边，向三四楼奔涌而去。 乔溪儿扶紧身边可以扶的东西，她绷紧了神经，就怕一不小心被人撞到，碰到。 宋夏明抓着她的手，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甚至在想，铺楼起火，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越是这样想，宋夏明这种坚决要保护她的样子，越是让她想要呕吐。 才四岁的小孩儿，可以这样狠，这样虚伪。 “夏明，你还是回去吧，这里有这么多人，我不会有事的，你这么小，万一被脚步绊到，我怀着身孕也周全不了你。” 乔溪儿仿佛扒吸血蚂蟥一般，用力去扳宋夏明的手。 “不嘛不嘛，夫人我不走，我走了夫人怎么办，到处都是火，夫人的身子又不方便，我宁愿死，也要保护夫人。”宋夏明坚决地说。 乔溪儿见宋夏明这样不顾自己死活的样子，一双黑眸里都是担忧，她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就算这孩子一开始是装的，万一经过这每日的相处，真的对他们产生了对父母的孺慕之情了呢？ 但是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宋夏明的身上，流着宋家人的血。 宋老三，宋瑞儿，还有宋杜鹃，一个个都是冷血冷心，算计成性的玩意。 想想那一次，亲信带回来的话，以牧家作为跳板，最终去算计乔家，吞噬，占据，毁灭。 乔溪儿只觉得，身上的骨血冷了一瞬，再看看这场大火，她的心底恶寒到无以复加。 偏偏宋夏明的手，怎么都甩不掉，就像铁钳一样。 借着这一次机会，乔溪儿还是铆足了劲，狠狠把他甩开。 “这里这么危险，你再不回去，我就生气了。” 宋夏明心想，你肚子里的胎还在，我当然不能走了。 他又来抱住乔溪儿的腿，泪流满面。 “夫人，夫人，情况这样危急，我怎么能只顾着自己，我在外面乞讨，得到大人和夫人的眷顾，如今每天都能吃饱穿暖，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我要是独自走了，那我就不是人了。” 乔溪儿想要推开宋夏明，可是她三个多月的身子，再加上孕吐反应，总是乏力，宋夏明又犹如附骨之蛆，死死缠着，哪里能推得掉？ 可是宋夏明在身边，乔溪儿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你再不走，就是不听我的话，等回去后，就把你撵出家门去。”她放出狠话。 “呜呜呜。”宋夏明哭得更伤心：“我不走，就是不走，哪怕夫人要把我赶出去，让我继续当小乞丐，我也要留在这里保护夫人，我虽然人小力量弱，但为了夫人，我要拿出全部的勇气。” 火势越来越大，而且在蔓延，下人们打来的水，犹如杯水车薪，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救援的人终于到了，救火的队伍一下子壮大起来。 乔溪儿身边的脚步越发杂乱，分不清谁是谁，只能看到一张张飞快跑过的模糊的面孔。 宋夏明抱着她的腿，看向后头，和藏在人群中的宋齐水的眼神对上，勾了勾嘴角。 可以动手了。 宋齐水经过乔溪儿的身边，伸出脚来，对着乔溪儿就是一绊。 这一脚，使出了浑身解数，别说要让乔溪儿落胎了，让她在床上躺个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宋夏明适时地把手一松，退到了一边去，一边哎呦地叫了一声，好像是被人流冲挤到了。 不过，乔溪儿好像也是被人流冲到，向后面退了两步，硬生生地躲开了宋齐水的大脚。 然后，她又好像被人流推挤着，脚步不由控制地，往一旁避开了一段距离，靠到了柜台上。 而宋齐水的大脚猝不及防扑了一个空，踢到了另一个下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那个下人脾气有点暴躁，和宋齐水扭打起来。 乔溪儿感到有什么在拉着她，往一个地方去。 她跟着对方，进到了小花厅里，把门给关上了。 乔镰儿显出身形来，对乔溪儿挑挑眉梢。 “溪儿姐，好危险啊，要是我晚来一步，你肚子里的崽就保不住了。” 乔溪儿想到摔倒的那两个人，不由得心跳加速，伸手按住心口。 她只是感到被什么推着，盲目地跟着感觉走。 现在才知道，刚才的局势有多危急。 宋夏明抱住她的腿，把她固定在一个位置，然后由另一个人动手，而那个人行动的时候，宋夏明把她松开了。 什么要保护她，根本就是一个虚伪又恶毒的谎言。 以前宋夏明的手段，她都是听说，听牧星河说，听他的亲信说。 现在，她是真真切切体验到了。 乔溪儿一把抱住了乔镰儿，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体会到了完完全全的安全感。 哪怕外面大火腾腾，热浪甚至扑进了这个小花厅。 可是她知道，有镰儿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就算这里完全被大火吞噬，镰儿也能够带着她安然无恙地离开。 乔溪儿心情五味杂陈，泪水不由得滚落。 “溪儿姐，不怕，我要去灭火了，你需要待在一个地方，但不是在这里。” 乔镰儿把乔溪儿收进了空间，给她准备了几道点心，一道静心茶。 “镰儿，我的铺楼救得下来吗？”乔溪儿忐忑不安地问。 “当然了，不过救不下来也没关系，我再送溪儿姐一个楼就可以。” 乔镰儿回答得很轻松，乔溪儿紧绷着的心也松缓开来。 现在，她更深切地体会到了主心骨，定心丸的重要性。 那些下人在灭火，可是火势越来越大，哪怕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正当他们以为，这一场大火实在救不了，这一栋铺楼免不了被吞噬的命运，准备撤离的时候。 火势渐渐小了下来。 “快看快看，大火止住了。” “太好了，火灭了，救火成功了。” 大家欢呼了起来，谁都觉得这其中有点不对劲，可能是老天开眼了吧，他们是负责救火的，这算是他们的功劳。 宋齐水给宋齐木和宋齐土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赶快离开。 然后他开始寻找乔溪儿的身影。 今天这一场大火，是为了拿掉她的胎，她跑得掉吗？ 第947章 以后你就不要跟我出门了 宋齐水隐约记得，乔溪儿好像手足无措，跑进了一个小花厅。 他向那个小花厅摸进，等他到了门边，侧身错进去一看，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宋齐水好好找了一遍，然后又去连着的后园子找了一圈。 乔溪儿不知道去哪里了。 问题是，这个花厅和后园子只有一道出口，他一直注意着这里，如果乔溪儿出来的话，他不可能没有看到。 “夫人，夫人，你在哪里啊，小人来救您了。”宋齐水当然不甘心失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喊了起来。 乔镰儿用空间的巨大喷水管把各处的火灭了，就坐在花厅里，观察着这个宋齐水的一举一动。 “溪儿姐，你留心看这个人，他现在和宋家人住在一起，伪装成宋家的养子，名字叫宋齐水。” “他就是燕王安排的人，以后，要借着宋家人打入乔家。” 乔溪儿盯着宋齐水，这个人看起来一副朴实的样子，可是眼底却藏着一抹精明。 “我记住他了。”她脸色冰冷。 想想周围凶恶潜伏，这些人一个个歹毒算计，她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宋夏明也在到处找乔溪儿，一边跑一边喊。 他松开乔溪儿后，眼前是混乱的人流，等到他能够看清楚，乔溪儿已经不见了。 在他的预想中，乔溪儿摔倒在地上，鲜血汩汩从她的两腿间流出来，她痛苦不堪，胎儿不保。 可是，她不见了。 宋夏明当然不能接受这个计划的失败，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弄掉乔溪儿的孩子，如果这都不能成功，那要怎么样才能对付得了她？ “夫人，夫人，你到底在哪呀，呜呜，夫人会不会出事了，你们快跟我一起找夫人啊。” “母亲，母亲——”宋夏明直接开口喊娘。 牧星河听到消息，带着人赶来了，看到铺楼有好几处被烧得黑黢黢的，残渣灰烬堆了一地，又听说乔溪儿不见了，他努力克制住的慌乱一下子就压不住了，白着脸，焦虑万分地到处寻找起来。 看到有手下去扒那些灰渣子，牧星河怒声道：“这是在做什么，夫人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给我到处找找。” “大人，大人，呜呜，夫人不见了。” 宋夏明跑过来，抱住牧星河的腿，眼泪汪汪。 虽然他是要让乔溪儿的胎保不住，但是却不希望乔溪儿死，因为像牧星河这样整日浸泡在官场的，他的心肠比乔溪儿要硬得多，如果只剩牧星河一个，他很难撬动他的那一份亲子之情。 牧星河心里升起一个怀疑，而且带着七八分肯定。 这一场大火，跟这个小坏种有关。 所以他狠狠皱了一下眉头，就把宋夏明给推开。 宋夏明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他冷冷看着牧星河紧张无措的身影。 果然他的想法没错，乔溪儿真死了，对他极其不利。 乔溪儿，为了我的前程和将来，你可千万不要这么快就去见阎罗王啊。 铺楼的门外，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看着里面男人惊恐万分的神情，还有他踉跄不稳的脚步，这还是第一次，乔溪儿看到自己的丈夫这样失态的样子。 是因为担心她，是因为怕她死了。 她的心中一片牵动。 “星河。”她轻轻唤丈夫的名字。 就好像梦呓一样，飘到牧星河的耳边，让他更加害怕。 生怕是乔溪儿的魂儿。 他举目四望，心中不断祈盼着，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个结果。 乔溪儿哭笑不得，又清晰地喊了一声。 牧星河回过头来，看到一个大活人，不由得大松一口气，身上绷着的所有气力卸去，脚一软，幸好被身边的人扶住。 然后，他朝着乔溪儿奔跑过来，将她揽入怀中，手上的力道箍得很紧，生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溪儿，你到哪里去了，我以为，我以为——” “我哪有这么轻易死啊。” 乔溪儿笑笑，在牧星河的耳边说。 “不过，亏了镰儿，要不是她，我能不能活着不一定，但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保不住了。” 她隐约记得，混乱之中，好像有一只大脚朝她扫来，但是有一股力量，扯着她避开了对方的攻势。 然后，一路牵引她，到了小花厅。 要不然，承受了那一脚，还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后果。 在那样危急的关头，是镰儿救下了她。 “夫人，夫人，夏明终于找到您了，还好您没事，不然夏明就不活了。”宋夏明从一边跑过来，张开手，一脸的泪水。 牧星河眼里不可避免地升起一抹警惕和厌恶。 乔溪儿察觉到丈夫周身的气息冰冷下来，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千万不要影响了镰儿的计划。 对于牧星河来说，好在乔溪儿没有事，不然，他现在就把宋夏明给解决掉，也不管什么计划不计划的。 如果乔溪儿真的出了岔子，他也不想有多么顾全大局，表现得多理性了。 所以，他收敛了一下情绪，对着宋夏明微微点头。 “你和夫人一起来铺楼，你也受到不小的惊吓了吧。”他的语气温和，但倘若仔细辨听，却没有什么感情夹杂其中。 宋夏明才刚满四岁，当然了解不了太复杂的情绪。 他一副害怕，但是又装作坚强的样子。 “夏明不怕呢，夏明虽然年纪小，可也是要做一个小男子汉，保护夫人，可是刚才，夏明却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夏明对不起夫人。” 乔溪儿安慰他：“你还这么小，就说要保护我，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今天出这么大的事，差点殃及你，以后你就不要跟我出门了，好好待在家里吧。” 宋夏明一听，不由得着急了。 他不能跟在乔溪儿的身边，岂不是要等着她肚子里的胎越来越大，越来越稳，最后瓜熟蒂落。 “不，我更要时刻跟着夫人，有什么危险，好第一个挡在夫人的面前，今天只是人太多太乱了，不然，我一定可以保护夫人的，夫人千万不要因此对夏明失望。” 第948章 冉曦姐姐，我们郊外摘花吧 宋夏明说着，越发哭得伤心，脸上滚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子。 他仿佛是很害怕，很担忧。 “大人和夫人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在怪我，差点让夫人出事，大人和夫人收养我，把我从一个小乞丐，变成牧家的小公子，我应该好好为大人和夫人尽孝道，可是我却没有做到，是我没用。” 宋夏明说着，大大的眼睛一片茫然，很是无措。 因为听说牧家铺楼起火的事情，不少行人进来看情况，看到宋夏明这个样子，大家不由得议论纷纷。 “牧大人，夫人，这一次走水只是意外，你们就说以后不让这孩子跟着出来了，虽然是为了这孩子着想，生怕他出意外，但在这孩子的眼里，却是你们在嫌弃他，在怪他，让他很委屈，而且以你们的能力，保护一个孩子，完全不是问题呢。”一个大婶说道。 “是啊，意外而已，这种意外，一辈子都很难遇到一次，这场祸事以后，都是福气了，你们也别过于担心，就像以前那样，该怎么对这孩子，就怎么对他。”一个大伯说道。 围观的人，都七嘴八舌为宋夏明说话。 夫妻二人清楚，宋夏明是在趁机煽动围观者的情绪，不得不说，这小子实在是太狡诈，太会利用人心，仿佛宋家人天生有这样的传承一样。 此时此刻，宋瑞儿也在人群之中，看到宋夏明的表现，大为意外。 他还以为，他是宋家最后一个聪明人呢，至于宋杜鹃，她比他年龄还要大一点。 没想到后继有人。 宋夏明这样的表现，可以说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心软，都会激发对一个孩子的保护欲。 宋杜鹃被关在那个院子以后，他就很少去关注宋家人，觉得他们以后都注定穷困潦倒，再也扑腾不起水花了。 所以，查到宋家人似乎又在偷偷进行某个计划，他才现身。 还有高手！ 宋瑞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这件事，他有必要推波助澜啊。 宋夏明在演，牧星河夫妻不得不演。 不然，真的成了他们亏待这孩子了。 宋夏明悲痛欲绝，跪在二人的脚边，就要因为无力倒在地上。 牧星河一脸慈父的表情，轻轻把他扶起来。 “夏明，你想太多了，我们只不过随口一说，你想跟着就跟着吧，只要你高兴。” “是啊夏明，我们也只是过于关心你，当然要以你的想法为重。”乔溪儿也是面带微笑，语气温柔。 众人这才满意，赞扬着乔家夫妇的仁善，纷纷散去。 牧星河的脸上所有的柔和都消失不见，一片冷肃。 “你们把夏明带回去吧。” “这里好好排查一下，看看是意外走水，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管家，好好安排一下修缮维护事宜。” 宋夏明被带走了，牧星河执着乔溪儿的手，进了后厅。 “溪儿，让你受惊吓了，是我不好。” 乔溪儿轻轻摇头：“不怪你，这孩子在身边，就是一个隐患。” 吏部衙署距离这里远，他能在那个时候赶来，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这一次到处走水，他一个人做不来这么多事，一定是混入了人打配合。”牧星河皱着眉头说：“长久无事，那些负责监视的下人也不由得松懈下来，这一次非要好好教训他们不可，还要加派人手，只要是你出现的地方，都要严格防护。” 宋齐木和宋齐土早就跑了，宋齐水见势不妙，也提前抽身离去。 所以一番排查下来，没有结果。 牧星河也不想继续追查下去，只是表明一个态度，因为那些人，以后还用得到，如果现在就把他们揪出来，反而对镰儿的计划不利。 宋齐木和宋齐土灰头灰脸回到家，宋齐水脸色也很不好看。 “哎呀呀，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没有让乔溪儿落胎。”宋福生唉声叹气。 “就说说你们，一个个大男人，想要撞倒一个孕妇都这么难。” 宋齐水沉郁道：“当然不难，当时我明明就要得手了，但是乔溪儿被人流推走了，就好像是有什么在帮她一样。” 宋家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夹杂着恐惧的了然。 “不会是乔镰儿吧，听说她会些旁门左道的本事。”白氏说。 “多半是了，当时人那么多，乔溪儿怕是被堵着都不知道往哪里去，齐水一个身强力壮的，还收拾不了她？” 宋齐木说着，警惕地环顾周围，他怀疑乔镰儿就躲在哪里偷听，浑身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福生抽着旱烟杆，脸色凝重。 如果是这样的话，乔镰儿会不会知道他们的计划？ 不过，以她的性子，如果知道的话，早就把他们一锅端了，不可能那么有耐心的，让宋夏明待在牧星河和乔溪儿的身边。 毕竟，这会给牧星河夫妻带来麻烦和危险。 宋福生一边这样猜测着，一边点头，多半是这样了。 大胆地进行下去吧，美好的将来在向宋家人招手。 宋夏明回到牧家，就格外的小心翼翼，一来是做样子，二来，他有点担心牧星河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牧星河闯入铺楼的时候，对他的态度，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不过牧星河回来了，对他仍然和颜悦色。 宋夏明就在想，可能是当时牧星河太过于担心乔溪儿的安危了，他放了心。 对付不了乔溪儿肚子里的孩子，他又把目光落在了牧冉曦的身上。 反正牧家多一个孩子，对于他来说总归是不利。 要是只有一个，那他就显得珍贵了。 牧冉曦一天的学习结束了，她从东暖阁改造成的书房出来，宋夏明迎了上去。 “冉曦姐姐，你不是喜欢我给你摘的花吗？现在野花开得正好，我带你去采摘怎么样，我们摘很多很多花儿回来。” “去哪里摘呢。” “可能要去郊外，那里各种各样的花可多了，咱们想摘多少有多少。” 牧冉曦想了想，摇头。 “娘亲告诉我，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不放心。” “怎么会不放心呢，我们多带几个下人去，能保护我们的安全。”宋夏明说。 第949章 绑票了再撕票 “那我跟娘亲说一声。” 宋夏明摇头：“你说了，夫人一定不会让我们去，反而还要把你骂一顿，可是你想想， 现在是春天，是看花儿的好季节，错过了就没有了，每年夫人都要严格管教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去郊外好好看一看花呢？” 牧冉曦还是在犹豫，因为娘亲反复告诫过她，不说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就说出这一道门，也要跟她报备。 不然，娘亲会很生气，会不理她，爹爹也会罚她。 宋夏明察言观色，又垂下了眼皮。 “我知道了，你是在嫌弃我，你觉得我曾经在外头乞讨，低贱上不得台面，哪怕在家里你对我好，可是也不想同我出去。” “你怕我被那些一起乞讨的小伙伴认出来，连累着你一起丢脸，是不是。” 牧冉曦没想到宋夏明会这样说，她一下子着急了。 “才不是呢，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就证明你不是这样的人。”宋夏明说着，背过身去。 牧冉曦鼓足了腮帮子，瞪着他，心中却在不断地挣扎。 负责照看牧冉曦的嬷嬷走过来，她警惕地看了宋夏明一眼，然后俯下身问。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蒋嬷嬷，你到一边去吧，我没事。”牧冉曦说。 蒋嬷嬷想着，只要小姐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能出什么问题？ 就安抚了两句，退到一边去了。 宋夏明抬起手来，擦拭了一下眼角，肩头微微颤抖着，显示他在啜泣。 然后起身来，低着头走向自己的房间，孤零零的，仿佛成了一个被遗弃的人。 牧冉曦想到宋夏明不时给他修玩具，做玩具，想办法逗他开心，今天还被铺楼的大火惊吓到了，她的心一软，跑了上去，拉住宋夏明的手。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夏明弟弟，那好吧，趁着现在才是中午，我们出发，在傍晚的时候赶回来，到时候爹娘问起，我们就说在附近玩。” 宋夏明眼睛一亮，感动得泪水汪汪。 “我就知道冉曦姐姐对我最好了，冉曦姐姐一定不会让我难过的。” “就是。”牧冉曦环顾了一下，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她，无论是那些婢女嬷嬷，还是那些能打的下人。 “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想和你去，也出不去呀。” 宋夏明把他偷偷拉到一边：“那如果他们知道的话，肯定也是不会放你出去的，我们两个自己去好了，放心，京城安全得很，郊外也有很多人，看咱们的穿着，就知道富贵人家来的，没有人敢打主意。” “就我们两个人吗？”牧冉曦又踟蹰了。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就算再安全，我也有点害怕，再说万一找不回来怎么办。” 宋夏明露出自信的笑，挺起胸脯，伸手拍了拍。 “放心，我认路最厉害了，走过一次的路我都记得，保证把冉曦姐姐好好带回来。” “那这一道门，我们应该怎么出去呢。” “这样——”宋夏明偷偷对牧冉曦说了几句。 牧冉曦一边听一边点头，对宋夏明露出一个笑容。 “还是夏明弟弟聪明。” “嬷嬷，我要去茅厕。”牧冉曦走过去，对蒋嬷嬷说。 蒋嬷嬷看宋夏明和自家小姐好像在偷偷摸摸商量着什么，有点不安，心想她可要把小姐好好盯着。 她多带了两个人，她守在茅厕出口，另外两个人守在茅厕两边。 牧冉曦进去茅厕，就往隔板上爬，爬到了墙壁上又翻下来，翻到了男厕这一边，然后又从男厕的屋檐缝隙翻了出去。 这样一来，就脱离了视线的监视。 茅厕后面有一个狗洞，她从狗洞钻出，宋夏明在外头等她，把她给拉出来。 然后两人撒开脚步就跑。 跑了一段距离，牧冉曦停下来，扶住膝盖，呼哧呼哧喘气，小脸通红。 “夏明弟弟，我跑不动了。” “不行，还得继续拐过两条街才安全一点，你长时间不从茅厕出来，他们一定会马上来找你。” 牧冉曦想着已经出来了，又重新打起力气，等跑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她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 宋夏明把她带到一条小巷子入口：“冉曦姐姐，你累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讨点水喝，然后我们就可以慢慢出发了。” “你千万不要乱跑，不然我找不到你。” 这条巷子，正是宋家的租院所在。 宋夏明趁着这个机会，进去宋家。 “啥，那小丫头片子跟你在一起？”宋福生道。 “是啊曾爷爷，牧家最多有两个孩子就够了，再多一个，我能受到多大的重视？既然对付不了乔溪儿肚子里的，那就把主意打到牧冉曦的身上，牧冉曦死了，大一点的孩子只有我一个，能够陪伴他们，逗他们开心，他们会更加在意我的。” “所以我把牧冉曦带到郊外，再制造一个意外，到时候我不断跟牧家夫妻忏悔，说会好好孝顺他们，他们再生气，但是已经发生，总不能要我以命相抵吧。” 宋福生点头，他和其他宋家人对视一眼。 “只是既然你把人带出来了，只是弄死，也未免有点可惜，我们得把这女娃子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爷爷有什么打算。”宋齐木问道。 一看宋福生脸上露出算计的奸诈样，就知道又有馊主意了。 宋福生长长吸了一口旱烟杆，吐出一道浓郁的烟雾，在宋家人期待的注目中，他皱纹遍布的脸，显得晦暗莫测。 “齐水，你带着齐木齐土出去，到时候把人绑了，跟牧家和乔家勒索一大笔，然后再把人处理掉。” 宋齐水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他心里冷笑一声。 还以为他已经够毒了，没想到宋家人比他还要狠，绑票了得财还撕票，这是多么穷凶极恶的人才干得出来。 他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不同意这样做。” “而且牧冉曦的存在，对我们的计划并不会影响太大。” 他原来参与让乔溪儿滑胎一事，不过是担心她生的是儿子，到时候宋夏明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宋福生将旱烟杆往桌腿上重重一磕，显然是来了气。 “你不去，好，齐木齐土，你们去。” “哼，都是一根绳索上的蚂蚱，装什么清高。” 第950章 到达目的地，准备动手 宋齐水脸色冰冷下来。 “这件事情我虽然不会参与，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务必做得干脆利落一些，不要露出马脚，留下把柄，免得给宋夏明增添麻烦。” “放心吧，这种事情我们还做不好吗？”宋齐土很是自得，宋家就是专门干这些事，都摸索出经验来了。 当然要快准狠。 “不行，你还是得帮我们。”宋福生看着宋齐水。 “得有一个人去跟牧家和乔家传信，我们都不识字，只能靠你。” 宋齐水脸颊上的肉抽动着，这家人就没一个识字的，真是窝囊无用。 无奈，他只能接下这个任务。 各人分派好，宋夏明端了一碗水，正准备出去给牧冉曦喝。 “等一下。”林氏喊住了他。 “要不要在里面下点迷药啥的？” 宋福生摆摆手：“没必要，一个小女娃子而已，两个大男人还对付不了？多此一举，反而会耽搁他们的行程。” “是啊，如果牧家提前找到人，看到牧冉曦晕晕乎乎的样子，夏明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白氏也说。 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路，牧冉曦又累又渴，接过碗来，就咕噜咕噜地喝。 等到喝好了，伸手把嘴角边的水珠一擦。 “夏明弟弟，我们走吧。” 与此同时，巷子的另一边出口，宋齐木和宋齐土也出发了。 宋夏明想到距离郊外还这么远，他们小胳膊小腿的，等到的时候，宋齐木和宋齐土不知道等了多久。 就雇了一辆马车。 马车夫看到是两个这么小的孩子，不由得问道：“你们的父母呢，你们要去西郊，家里人知不知道。” 宋夏明语气坚定地说：“当然知道了，我们有暗卫偷偷跟着呢，你只管送我们去，什么都不用担心。” 马车夫这才出发。 第一次算是独自出门，身边没有大人，牧冉曦又忐忑又新奇。 “冉曦姐姐，不要怕，发生了什么都有我保护你，我可是个小男子汉呢。”宋夏明说着，把胸膛挺了挺。 牧冉曦多了几分安心：“夏明弟弟，有你在家里真好，阿爹阿娘是大人，那些下人也是大人，有些话我不能跟他们说，但可以跟你说，有些事也是要和你一起去做才好玩呢。” 她看着宋夏明，眼里带着期待。 “你要是能永远在我们家就好了。” 宋夏明心头一动，虽然他知道，再过不到四个月，牧家就要正式收养他。 但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的，所以他想从牧冉曦这里，套一点有用的信息出来。 “可是，大人和夫人都不一定要收养我呢，现在我在家里无名无分的，有时候难免感到孤单，还好有冉曦姐姐陪着我。” 说着又垂下了脑袋，显得有些失落。 牧冉曦握住他的手。 “你表现这样好，爹爹和娘亲都对你很满意，一定会收养你的呀，到时候，你就是我正式的弟弟了。” “只是需要等一等，会等到的。” 宋夏明皱了一下眉头，牧冉曦这样说，看来她也并没有比他知道更多的消息。 马车行驶到郊外，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 宋齐木和宋齐土已经在西郊入口等了，他们蹲在矮丛里，看着马车向前面驶去。 “这个马车夫估计要等他们一起回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先把马车夫打晕，再把牧冉曦绑走。”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临湖的草地，青草间生长着五颜六色的花儿，挨挨挤挤，很是繁盛，湖岸边是一排柳树，垂下万条千绦。 有不少人专门到这里来游玩。 宋夏明左看右看，指了一处地儿。 “车夫爷爷，往那边去。” 马车夫看了看，那儿风景一般，不见什么人影。 “小公子，你别怪我这个老头子多嘴，你们两个小娃子，虽然说带了护卫跟着出来，但凡事就怕万一，还是待在人多的地方好。” “你们看这湖，又宽又深，往里没多少水的颜色就变黑了，这湖有几条活水注入，湖里多处有漩涡，掉下去可了不得。” 马车夫一番好心的提醒，宋夏明只觉得心烦。 “车夫爷爷，我们当然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人多了就不清静，不好玩，我们就要去那里，有十几个暗卫跟着我们呢，不怕，你少说两句，又不是不给你银子。” 车夫只能摇头，把马车往那边赶。 牧冉曦若有所思。 “夏明弟弟，这里离家太远了，我们采了野花以后，就赶紧回去，免得我爹娘担心，待会儿让车夫爷爷等一等我们，我们乘坐他的马车回家。” “你傻呀冉曦姐姐，你要这样想，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玩够了再回去了，反正这一次回去也要挨骂，以后可能要被严加看管，再也出不来了。” 宋夏明伸手往游人的方向一指：“你看，那些和我们一样大的孩子，他们玩得多开心啊。” 牧冉曦看过去，那些小孩在草地上奔跑，手上都举着一把花儿，她的眼里也升起了向往。 “那我们怎么回去呢。” “来游玩的人，有不少是高门贵族，到时就说我们是牧家人，他们一定会很乐意让我们乘坐他们的马车回去的。” 牧冉曦想想就放心了。 马车夫见二人不留他等候，还是好心叮嘱了他们几句注意安全，才驾驶着马车离开。 宋齐木和宋齐土也跟了过来，躲在树丛后面，马车夫走了，倒省了他们事儿。 他们摩拳擦掌，宋齐土掏出了绳索和塞嘴里的布。 宋夏明看到了二人，和他们对了一下眼神，然后他背对着二人，也拉着牧冉曦的手一起蹲下来，采摘草地上的野花。 牧冉曦在街上买了一个篮子，把野花好好放在里面。 “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咱们把篮子装满，不仅给爹娘送，还给蒋嬷嬷，孙管家，小禾姐姐也送。” “只要爹娘开心，也就不会怪我们了。” 宋夏明却没有什么心思听她在说什么，他看了看人多的那一片地儿，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就往后点了一下头。 第951章 碰到了关语琴 宋齐木和宋齐土猫着腰，正要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溜出来，趁牧冉曦不备把她制住，然后迅速逃离。 但这个时候，情况有了一点变化。 一个女娃子要解手，可是附近没有茅厕，她娘拉着她的手往这边来，还带了一把伞作为遮挡。 她们没想到这边有人，女人正要拉着女孩往另一边去，女孩却歪着头看着牧冉曦，好像在辨认。 “娘，那不是冉曦吗？是我的小侄女冉曦呢。” 这个女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关雪。 她是乔镰儿的妹妹，牧冉曦是乔镰儿的侄女，当然也是她的侄女了。 今天关语琴带着一双儿女出来踏青，他们折了枝条，采摘了野花，还有用来酿酒的青果子，正要准备回去，关雪忽然感到内急，关语琴就让关颂在原地等着，她带着关雪往这边来。 哪里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牧冉曦。 牧冉曦看到了关语琴母女俩，也是眼睛一亮。 “姨奶奶，雪姐姐，你们也在呢，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玩。” 牧冉曦跟宋夏明介绍二人。 两家的关系有点绕，但是宋夏明听明白了。 这个关雪，是乔镰儿同父异母的妹妹。 本来两人出现，扰了计划，他心里面就咯噔一声。 现在知道有这一层关系，他更是感觉不妙。 他还是装作很高兴地，跟着牧冉曦喊人姨奶奶和雪姐姐。 关语琴早就听说牧家有一个收养性质的养子，这还是第一次见。 这男娃子生得圆头圆脑，眉目俊俏，双眼黑亮亮的，倒是惹人喜欢。 环顾了一下附近，没有看到其他大人，关语琴脸上出现了一抹困惑。 “就你们两个孩子吗？牧大人和夫人没有跟着你们一起来？” “没有呢，牧大人要忙着公务，夫人要打理铺楼。”宋夏明说。 关语琴不由得震惊了，她的两个孩子已经算是半大，她都不放心让下人跟着来，再多，再厉害的下人也不行。 “那你们带来的下人呢？离你们也太远了，虽然也要有暗卫，但你们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跑到郊外来，明面上也必须要有好几个人随着，避免有人打你们的主意。” 宋夏明听得心一颤一颤，果然他这点哄骗牧冉曦的伎俩，在大人面前就会完全露馅。 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和牧冉曦有关的大人啊。 “他们——”宋夏明有点支支吾吾，他看了牧冉曦一眼，暗示牧冉曦不要拆穿他的话。 “他们藏得好好的呢，我让他们不要打搅我们。” 关语琴可是个手拿长枪的女将军，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心虚。 “让他们出来，我有事情交代他们，牧大人和夫人不在，你们两个弱小的孩子，我为他们代行监管，相信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反对。” 宋夏明在关语琴隐隐的逼视下，低下了脑袋，手指捏着衣角，显得有几分无措。 关语琴不再看他，她在牧冉曦的面前蹲下身来，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上。 “冉曦，你告诉姨奶奶，你们的下人在哪里？” 牧冉曦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宋夏明。 关语琴思索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有那么严肃。 “你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带下人，私自跑出来的？” 被猜中了，宋夏明心头浮起恐慌，手指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见两人不说话，反而面露忐忑，关语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直了身体，把一抹怒意给压了下去。 “好在你们遇到了我，不然，今天就难说了，像这种郊外，不时会有人贩子出没，还有想要绑架人的，因为来这里游玩的富贵人家多，只要绑到了一个孩子，那些匪徒就可以勒索一大笔赎金，说不定，他们拿到了钱也不会放人，还要撕票，知道撕票是什么意思吧。” 关语琴说着，用手刀在脖子上咔嚓了一下。 “就是杀人。” “那样的话，就再也见不到家中的父母了。” 牧冉曦听得小脸发白，睁大了眼睛。 “姨奶奶，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我没有说得详细，落到那些人的手上，还要被百般折磨，看看你们的皮肤多嫩啊，要是一鞭子一鞭子抽上来，可到处都是又红又肿，还会渗血，看看你们的手脚多脆呀，要是被折断，就永远残废了。” 关语琴也不忍心对孩子说这些，但是她必须吓上一吓。 背着父母出来，还不带下人保护，这也太任性。 此时此刻，牧星河和乔溪儿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只怕府里的下人都出去找人了。 乔溪儿还怀着身孕，不能过于激动。 “哇。”牧冉曦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往关语琴怀里扑。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我再也不乱出来了，呜呜呜。” 关雪赶紧安慰牧冉曦：“冉曦不要害怕，娘会武功，我们还带了很多高手，就连我也会一两招呢，有坏人会帮你打倒，只是以后，你再也不能一个人出来了，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和娘亲的。” “不敢了，我不敢了，只是这里开了好多漂亮的花，我想来看看，还想摘回去送给爹娘，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 “知道啦，我们冉曦是为了孝顺父母，为了逗父母开心，我们冉曦是好孩子，只是越是好孩子，越不应该乱跑。” 关语琴轻轻拍着牧冉曦的后背，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宋夏明的身上，带着一抹凉淡。 “你们这一次外出，是谁的主意。” 宋夏明的脑袋都要低到地上去。 “是，是我的。” 他不敢对关语琴撒谎，在牧冉曦的面前，他必须做一个实诚的人。 关语琴深吸了一口气。 “夏明啊，你流落在外乞讨，是牧大人和夫人收留了你，你怎么能带着他们的女儿跑到这人少的郊外来呢，万一冉曦有个三长两短，这就是你对牧大人和夫人的报答？” “我，我，我只是想带着冉曦来摘花，她很喜欢花儿，我不是故意的。” 第952章 “贱种！” 成串的泪珠子，从宋夏明的脸上滚落。 “姨奶奶，你想怎么打我罚我都可以，就是你不要怪冉曦，这都是我的主意。” 关语琴心里面都是气，但是看他这样子，也不忍心继续责备下去了。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郑重又肃然地说道：“这件事，你要一五一十告诉牧大人和夫人，跟他们赔罪忏悔，直到他们原谅你。” “别想着耍花招，如果你不说，我会替你说。” 宋夏明只能点头。 然后关家的马车，载着二人回去。 乔镰儿就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冉曦是安全的，就不用她出手了。 她让牧家配合她这个计划，当然要保证牧冉曦的周全。 宋齐木和宋齐土蹲在树丛里，彼此大眼瞪小眼。 可惜了，又失败了，以后对付牧冉曦也没有机会了。 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堆石子，不偏不倚砸在他们的头上，把他们的头砸破了皮，鲜血淋漓。 他们以为活见了鬼，惊叫着跑起来。 乔镰儿抱着手冷笑一声，不着急，到时候一窝端。 果然这个时候，牧家找两人已经找疯了，不仅牧家的下人全部出动，乔家的下人，护卫和士兵也去支援。 牧星河本来想亲自去找，但是他要守着乔溪儿，担心她情绪波动太大。 不断有人来汇报进展，但都是没有找到人。 乔溪儿紧紧抓住牧星河的手：“星河，冉曦是不是出事了啊，怎么这么久不听消息，那个宋夏明，一定是他把冉曦带出去了，真是狼心狗肺，就算我们配合他演戏，但也是实打实的给他住，给他吃，给他穿，他怎么可以这样狠毒。”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牧星河也很紧张，他拼命维持着镇定。 “乔家人也出动了，很快就会有进展的。” 乔镰儿提前回了京城，出现在牧家的院子里。 看到她，乔溪儿犹如看到了救星，朝她扑了上去，带着哭腔说道。 “镰儿，镰儿，冉曦呢，我们冉曦呢。” 乔镰儿拍了拍她的后背：“冉曦在回来的路上，安然无恙，她只是贪玩，跑去西郊了，正好碰上了关小姐。” 乔溪儿大大松了一口气，身形一软，牧星河赶紧过来扶住。 “早就告诫过她，就算是出这一道门去附近，也要由我们大人陪着，她怎么能一个人跑去西郊？”牧星河怒道。 乔镰儿把经过一说，知道是宋夏明的缘故，牧星河攥起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我要亲手收拾这个小毒物。” 这个杀千刀的，给他一个栖身之地，他竟然不断地想要杀他们的孩子，不管是已经几岁的，还是肚子里的。 乔镰儿道：“宋夏明终归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要不然把计划提前吧。” “镰儿，千万不要影响你，我们没关系的，刚才是很担心，但最终冉曦没事就好啊。”乔溪儿忙道。 牧星河也说：“我赞同溪儿，以大计为重，隐患不除，后患无穷。” 乔镰儿摇头：“我事务繁忙，不管是皇上跟前，还是我的封地，以及国外的生意，都需要费心，虽然我有办法知道身外发生的事，多数时候能够及时抽身，但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具备这个条件，如果我在和皇上商量事情，就比如刚才，也是不能马上离开的。” “因为我的计划的缘故，让你们家一次次陷入危机之中，哪怕往后更稳妥，更成熟，我也不愿意再等，只有快一点把宋夏明收养，请君入瓮之后，才好进行下一步。” “那镰儿，你打算提前到什么时候？”乔溪儿问。 “就在十天以后。” 关语琴亲自把二人送回来，她对牧家夫妻道：“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等到进了客厅，关语琴道：“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要是说了什么冒犯的，你们见谅。”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关小姐，你直说无妨。” “那个叫夏明的孩子，你们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他被你们收留，却把你们的女儿喊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玩，还没有下人跟随，我觉得不太正常。” “要不是今天我恰好也去西郊，我怕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二人心想不愧是将军家的女儿，能够发现这样的端倪。 乔溪儿道：“关小姐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关语琴愣了一下，她看看乔溪儿，又看看牧星河，却见牧星河含笑对她点了一下头。 她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乔溪儿坐到她的身边，贴耳跟她说道：“这是镰儿——” 她说得不详细，很笼统，但是关语琴听明白了。 就是请君入瓮，反将之计，涉及一个很重要的人。 把那个人收拾了，乔家，以及和乔家所有有关的人家就安全了，当然，也包括关家。 怪不得，牧家会留着这样一个明显不对劲的人。 她放下心来，既然是镰儿的计划，就无需过于担忧。 “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说一声，我们关家赴汤蹈火。” “因为，我们利益一体。” 乔溪儿微笑，是的，利益一体，把那个人拿掉，他们几家在京城就安稳了。 院子里，宋夏明光着上半身，背负荆条跪在地上，牧冉曦也跪在一旁。 “牧大人，夫人，对不起，我们只是想为你们摘花，所以才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们不是故意不听话的，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是我和冉曦姐姐给你们摘的花，你们看看喜欢不，只要你们喜欢，我们去得也值了，你们想怎么罚我们都可以。” “不，是我出的主意，要罚罚我一个人，冉曦姐姐没有错。”他又赶紧说道。 牧冉曦抬头看看她的爹娘，又心虚地低下头去。 “爹，娘，夏明弟弟只是想让我开心，我们也好好回来了，你们千万不要怪他。” 牧星河看着宋夏明，眉目阴沉。 他蹲下身来，抬起巴掌，狠狠打在宋夏明的脸上。 “贱种。” 第953章 正式收养：其实我是宋家人 宋夏明被一巴掌扇倒在地，脸一下子变得又红又肿，他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牧星河，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真的会打他。 难道，因为这件事，牧星河真的对他失望了吗？他不由得感到恐慌。 牧星河冷冷地看着他，脸色比阴霾天还要沉。 “夏明弟弟。”牧冉曦哭喊一声，张开手臂，挡在宋夏明的面前。 “爹爹，不要打夏明弟弟，他还这样小，万一被你打死了怎么办。” 乔溪儿也诧异的看了牧星河一眼，牧星河失控之举，是否不管计划的进行？ “星河——”她轻声提醒。 牧星河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不过是趁这个时候，发泄一下压抑许久的怒意。 这一巴掌打在宋夏明的脸上，他感觉终于舒服一些了。 森寒冷峻的脸上，慢慢浮起了一抹不忍，他吁了一口气。 放缓了语气：“可知道错了？” 宋夏明看着牧星河的脸色变化，原来不是要准备赶他出去，而是爱之深责之切，毕竟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夫妻俩已经把他当成他们亲生的孩子，孩子犯了错，当然要好好教训一番了。 他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错了，夏明错了，所以才背负这么多荆条，大人和夫人想怎么抽打我都可以，打死我都没关系，夏明以后再也不敢这样做了。” 宋夏明一边说着，一边跪在地上用头触地，很快额头就磕破出了血。 乔溪儿把他扶起来。 “知道错了就好，你要清楚，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要是还有下一次，就不会像这一次一样轻饶了。” “本来打算十天后就正式收养你，你却这样胡闹，唉，这些天好好表现吧。” 宋夏明心头一阵惊喜，本来还有四个月，一下子就提前到十天了，他想都不敢想有这样的好事。 这么说来，计划可以提前了，宋家人很快就可以奔赴荣华富贵了。 他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断承诺，不断保证，会好好听话。 “夏明，你知道我们家不爱张扬，所以收养之事，不会高调进行，只是会把乔家人喊过来，一起见证。”乔溪儿说。 之所以不会向所有高门宣布正式收养，是不想在燕王的狐狸尾巴揪出来的时候，牧家也沾上一身腥。 宋夏明的小脑瓜子思考不了太多，只要牧家夫妻愿意收养，只要能够把宋家人安排进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切听凭大人和夫人安排。” 宋家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片欣喜若狂。 提前这么多，这是做梦都梦不到啊。 “一旦确立收养关系，我们过几天就可以出现了，天天待在这个小院子里，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哟？” 宋福生脸上闪烁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慰。 “是啊，马上就可以涌到牧家去吃香的喝辣的，反正夏明被牧家收养了，做了他们的儿子，他们总不能不顾我们的死活，让夏明难做吧。”白氏说。 十天后，乔家人到牧家共聚一堂，除此之外，关家和林家，裴家也来了人。 在大家的见证下，牧星河夫妻正式收养宋夏明为养子。 确立收养关系以后，牧星河夫妻似乎对宋夏明更好了，这让宋夏明很有安全感。 只是过了几天，他就低头出现在夫妻俩的跟前。 “父亲，母亲，有一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了然，这一刻，终于来了。 “说吧，你是我们的孩子了，有什么不用顾忌。”牧星河道。 “原本我虽然父母双亡，可是也有家人，他们是我的曾爷爷，叔叔伯伯，我们家里遇到了恶人，流离失所，我和他们也走散了，我一路流落到京城，途中做好了记号，他们现在也跟着找了来。” “可是，他们身无分文，没有安顿之处，也没有吃的。” 宋夏明头垂得更低，似乎说出这种事很过意不去，他很愧疚。 牧星河语带惊讶：“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我们牧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不会少了吃的穿的，如果安顿一下你原来的家人都做不到，那就是辜负我们的父子之情了。” 宋夏明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他咬了咬嘴唇，又抛出一颗炸弹。 “其实，我不姓夏，我姓宋，我们宋家人，和牧家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后他把实情说了一下。 夫妻俩良久不语，一来是宋夏明太大胆，二来，他们听到这种事情应该“沉默”。 宋夏明在这样的气氛中坐立不安，宋家和乔家本来就不对付，还有几个宋家人被乔家送去服役，等于是撕破了脸皮，现在知道宋家又出现了，他还被他们收养，牧星河夫妻是否会很愤怒，反悔收养一事。 不过，既然已经确立收养关系，那就不能轻易解除，他的家人，如果牧家不好好安排，那就是狼心狗肺，要受到高门贵族的指责和唾骂。 大不了撕破脸皮，鱼死网破。 他相信，牧家是不想冒这个险的，这可是影响牧星河仕途的大事。 乔溪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她把宋夏明拉到面前来，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脑袋。 “原来是你们家，我还说怎么瞧着你的面相有点熟悉，前面宋家和乔家闹了不愉快，的确两家像是以后再无来往的可能，可是你做了我们的养子，让我们多了一个孩子，你身后的一家子，我们当然也要好好对待。” “不如派些人跟着你去，把他们带到家里来吧。” 进展如此顺利，完全超出了预想，宋夏明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魂儿都飞到天上去。 “多谢父亲和母亲，父亲和母亲的大恩大德，夏明铭记在心，宋家人会好好报答父亲母亲的大义。” 宋夏明嘴上这样说着，心里面却在想，牧星河打他的那一巴掌，他好好记着呢。 每次想起来，他都恼恨不已。 真当自己是他的老子了？ 等有机会，他要以百倍千倍的代价还回去。 宋夏明带着几个人，到了宋家的租院前。 第954章 再一次顺利打入乔家 “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如今变成牧家的小公子了，宋夏明对人的态度，已经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一种不屑和傲慢。 他这辈子注定是贵人，哪怕他出生在贫苦人家，但是命运的轨迹，也会最终把他引到属于他的路途上。 那些下人相互对着眼色，眼里出现了几许讥讽。 小人得志，莫过于此。 大人和夫人可不是傻子，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夏明能够猖狂多久。 宋家人本来以为，宋夏明要磨好一阵嘴皮子，各种下跪恳求，甚至还要威胁撕破脸，没想到，牧家竟然通情达理到这样的程度。 而且还是在知道他们是宋家人的情况下。 宋福生嘿嘿一笑：“夏明都去做他们家的儿子了，白的一个儿子，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当然怕夏明跟他们闹不愉快了，万一到手的鸭子飞了怎么办，哪怕知道夏明背后是宋家人，也得好好讨好笼络他，哎呀，这一步棋，走得太对了。” 一边说着一边拍大腿，脸上纵横的皱纹激动得发抖。 “快收拾收拾，咱们进牧家去。” 宋齐水点了一下头，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顺利，他可以去跟王爷复命了。 燕王府， 书房。 “静乐啊，你心上的烦恼，很快就要消失了。”燕王落下一子，缓缓道。 静乐手上捏着一颗白棋，似乎是在思索。 “皇叔打算，怎么让乔家垮掉？” 燕王感受了一下袖子里的佛牌，没有任何反应。 “想要治乔家，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通敌谋逆，意图篡位。” “可是乔家一向谨慎，很难抓到把柄，尤其是乔家有乔镰儿，此人心计深沉，又有旁门左道助力，很难对付。” 静乐公主声音很低，但是却像一根韧劲十足的线，让人知道她的决心不可动摇。 “宋齐水会把该带到乔家的东西带进去，到时候搜出证据，乔家无从抵赖。”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一起进行。”燕王沉吟了一下道。 只有几件事搅在一起，计划才好实施。 夜幕降临下来的时候，燕王立在窗前，看着两只鸽子飞向不同的方向。 一只飞向东扶国，一只飞向北部草原。 燕王的身后，是一个垂手而立的官员，这人是钦天监监副，胡明玉。 “王爷的意思，下官明白了，只是钦天监整个部门职级低，哪怕是监正，也不能去面圣，下官会找一个传话人，把话带到皇上的跟前去。” “下一步，就是宋庙丞那里准备了。” 燕王微微点头，抬手让他退下。 月明星稀，乔镰儿坐在屋檐上，身边放着一束花，她百无聊赖地拿起一枝，一片一片摘下花瓣，随手扔在屋瓦上，风一吹，这些花瓣便乘风而起。 一旁，裴时玖双手撑在后面，仰视着天穹，一双黑曜石一般漆黑的眼眸里，有凌厉的光点在闪烁。 “你看那几片乌云，都朝着那一轮明月围拢过去，让这天空的气氛都变得肃杀起来。” “是啊，各方都在蠢蠢欲动，他们齐聚的力量不容小觑，这一局可能是终局之战，你我可得当心了。” “我的父王和兄长，最近也在留心着京城高门和朝堂的动静，是一场硬仗，大家一起面对。” 乔镰儿又拿起一朵花，这一次她没有再一瓣一瓣地扯下，而是拧下了整个花朵，扔到了一片幽幽的黑夜之中。 “是得处理得干净一点，以后大家也好清静。” 宋家一大窝子进入牧家，牧家果然好好安顿，每人一个房间，把剩下的四个房间都占完了，还剩两个人无法安置。 既然是宋夏明的家人，总不能安排去住下人房。 宋夏明又摆出他那一副愧疚的样子，正要开口，让牧星河夫妻通融一下，让乔家来接纳剩下的两个人。 乔溪儿道：“镰儿的宋家爷爷，和叔公是亲兄弟，这样说来，叔公也差不多算镰儿的爷爷了。” “是啊是啊。”宋福生一边抽着旱烟杆，一边很认同地点头。 “还是溪儿丫头懂事理。” “那不如这样吧，安排两人住到乔家去，我相信镰儿还是愿意的，虽然以前大家有些恩怨，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骨头里流着的相同的血，做不得假，在京城这种地方能够见到亲人，也是一种福气。” 宋家人一听眼睛都亮了，这番话说的，比他们准备要唱出来的还好听，直接击中他们的心。 同时他们又在暗暗责备，要是乔溪儿早点开窍，他们宋家前面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郑管家，你去乔家，把我刚才说的话带过去，镇国公主能点头自然是最好的，如果她不同意，我再亲自去见她。”乔溪儿说道。 郑管家立刻去了，宋家人都有点担忧，乔镰儿这个人自私自利，你在他面前把头磕破都没用，也不知道管家能不能说动她。 当然，牧家都要这样安排了，她会不给自己的姐姐一个面子吗？ 等了好久，管家都没有出现，宋家人更加紧张，怕是乔镰儿拒绝，管家在磨嘴皮子呢。 又从午后等到傍晚，管家终于满头大汗回来了，脸上分明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哎呀，小的求了一天，镇国公主终于答应了，还说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不然前面的事情没完。” 宋家人也松了一口气。 这才像乔镰儿的性子，如果她很快就答应了，他们还觉得不真实，有猫腻呢。 “就是嘛，总的来说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那样生分，我们又不是来白吃白住，也要给牧家和乔家干活的是不是。”林氏喜滋滋道。 “要是铺子管不来，我们帮着一起管，乔家那边，要是军队里缺人手，咱们宋家就有现成的三个大男人，完全可以让他们挑起责任，说不定还能立功呢。” 宋福生一边抽着旱烟杆一边点头，很是认同林氏的话。 安排房间的时候，正好剩下宋齐木和宋齐水，就是他们两个顺理成章地去乔家了。 第955章 静乐公主主动请缨去和亲 在宋齐水的安排里，他是一定要去乔家的。 至于其他宋家人，宋老头子这样路都开始走不稳的就算了，最好是年纪大一点的宋齐木。 想不到偏偏就剩他们两个。 宋齐水总觉得计划太过于顺利了一点，也太符合他的预想了。 但他马上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天生就有这样的福气，老天有意照拂他呢。 虽然是为了完成王爷的计划，但是乔家这么大，到时候，他也要趁机吞下不少。 人就是这样，好运都到身上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宋齐水和宋齐木到了乔家，一开始，乔家对他们的态度很冷淡，甚至带着排斥，但二人持之不懈地献讨好，勤快地跑腿，终于，乔家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他们了。 甚至还让他们跟着打理铺楼，让他们跟着士兵操练，还暗示他们，如果他们表现好，给他们一个小领头当也可以。 对于宋齐水来说，时机已经快要成熟了。 等其他事项准备好，就可以行动。 “什么，你要去跶驽国和亲？”皇帝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前面的静乐公主。 “是，孩儿思虑良久，愿意为两国的和平交好做贡献。” 皇帝脸色变得肃然起来。 “静乐，我跶驽国国力雄厚，兵力强盛，谁敢冒犯，立刻打他个落花流水，让他亡国灭种，朕绝不让自己的女儿去和亲，这是无能的君主才会做的事情。” 静乐笑了笑：“父皇英勇无畏，气魄盖世，静乐心中一直敬父皇为天神，只是跶驽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来，京城距离北部草原近，到时候又要让父皇头疼，虽然两场大战，都是大泽国大获全胜，但对国力终归是一种消耗，即便签下协定，跶驽国也难改小人作风，还不如孩儿过去——” 她压低了声音：“监督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且孩儿去和亲，又不是嫁给真由大汗，真由大汗有四个儿子，第四个儿子还没有成亲，孩儿看过他的画像，生得仪表堂堂，也不算太委屈孩儿。” “可是——”静乐说的太好听，皇帝也仍然是不赞同。 “朕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尤其是你，静乐，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你做出这个决定，岂不是让朕为难？” “孩儿有一计。”静乐平静道：“跶驽国始终是大泽国的心头之患，只要除掉跶驽国，其他部落小国不足为惧，从此父皇可以高枕无忧，孩儿愿意以身入局，作为大泽国的内应，把跶驽国的情况悉数告知父皇。” 皇帝拧着眉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静乐，你要去跶驽国，是不是因为你的兄长在那里，可你的兄长，他背离大泽国，已经是人人得诛之的叛徒，如果你有投奔他的心，你最好打消这样的念头，朕权当是你惦念兄妹之情。” “孩儿有这个打算，当然也是跟兄长有关。” 见皇帝脸色阴沉下来，静乐又赶紧说道。 “兄长背叛父皇，静乐对他极其失望，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一点请父皇放心。” “孩儿去了跶驽国，假意与兄长亲近，从兄长那里套到关于跶驽国的机密，等到时机成熟，父皇把跶驽国灭了，孩子回来便是，就算不灭跶驽国，以大泽国的强势，让孩儿回来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静乐公主说得头头是道，而且看来她决心十分坚定，皇帝也不由得考虑了起来。 “就怕以后局势多变，不会顺着你我的心意来啊。” “这有什么变化，也比不过势大力沉，只要大泽国的雄厚实力在，孩子就什么都不怕，父皇也无需过于忧心。”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抬手。 “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朕要好好考虑。” “还请父皇一定要依静乐的请求，静乐身为公主，为大泽国效力，是静乐的责任，况且静乐不想永远做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被保护得很好的鸟儿，静乐也有自己的志气和担当，这样才不枉此生。” 皇帝重新审视他的这个女儿，他一直以为，静乐每天赋闲，没有什么烦恼，悠哉乐哉，正是她想要的生活，原来静乐还有这么高远的志向。 他对静乐，不由得多了几许欣赏。 “如果真的让你去跶驽国，朕也是要在能够保你周全的情况下。” 静乐公主走出宫门，她抬起头，阳光完全落在她的脸上，让她过于白皙的脸，多了一种透明的质地。 她眯起眼睛，嘴角边却勾了起来，呈现一种病态的激许。 乔镰儿，我以身入局，搭上我这辈子的幸福。 还对付不了你吗？ 她低头，将掌心打开，里面躺着一块佛牌。 刚才她在金銮殿和父皇说话的时候，感觉到佛牌发烫，乔镰儿应该也跟来了。 她说得冠冕堂皇，不露一丝破绽，乔镰儿又怎么会知道她的计划，就是奔着她去的？ 这一环接着一环的，乔镰儿防得了吗？ 乔镰儿接到眼线回报，说是静乐公主进宫了，她也跟着到宫里看情况。 如今这些人应该是防着她，他们的话，她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她用这样的途径得到的消息，跟传开去的大差不差，已经没有额外的价值了。 不过，静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然想要去跟跶驽国和亲，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她又图的是什么？ 虽然她说，这是她的志气，但一个闲散享乐的人，突然转了性子，这就值得让人思索了。 这两天，静乐公主不吃不喝，消息传到宫里，皇帝就知道，静乐是在用这样的法子逼他点头。 皇帝叹了一口气，脸上一片无奈，他打了好几次退堂鼓，但静乐拿出这样的态度，不依从她，那便是他这个做父皇的要害死她。 又过了两天，宫里就传出来一个消息，静乐公主为了大泽国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愿意主动去跟跶驽国和亲。 一时间，京城人人称颂不已，都在赞扬静乐公主大义，和镇国公主有得一比。 第956章 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乔镰儿死啊 跶驽国当然很愿意和亲。 毕竟静乐公主在大泽国很受宠，对于他们来说，相当于多了一个人质，何乐而不为？ 但那边又觉得困惑，他们才刚刚战败，领土都少了一片，主力直接折损一半，按理来说，处于极其弱势不利的地位，本来就在夹着尾巴做人了，为什么大泽国却要想着和亲？一般这是在他国兵力重压，避免出现更大损失的情况下，才会做出的选择。 “四世子还没有成亲，生得也是仪表堂堂，还懂汉文化，颇有才气。”真由大汗说：“当然配得上你们静乐公主。” “不过，本汗不得不问一句，你们大泽国处于这样的优势，却还要把这么受宠的公主嫁过来，这又是什么缘故。” 使者立在大帐中央，听闻沉沉叹了一口气。 “皇上也不愿意静乐公主过来和亲，是静乐公主执意，要为两国的长久和平献出一份力量，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缘故。静乐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就在跶驽国，虽然穆台做的事情，是站在大泽国的对立面，让我们的皇上颇为生气，但兄妹之情，血浓于水，不是因此就可以消弭的。” “这些年来，公主一直惦记着兄长，想到和兄长永远不能见面，茶不思饭不想，瘦得形销骨立，憔悴不堪，皇上也不忍心公主继续这样下去，才勉强答应她的要求。” 这么说来，主要是静乐公主的原因，是她想来跶驽国。 如果是皇帝要把静乐嫁到跶驽国，那么真由大汗就不得不提防了，生怕送个内应过来。 但既然是静乐公主自己想，真由大汗又听穆台说过，他与胞妹的感情十分好，哪怕身在跶驽国，也很是想念胞妹，有兄长在这里，静乐公主也会安心待着，真由大汗倒没有其他的疑虑了。 痛痛快快的，就与使臣定了日期，半个月后，跶驽国正式接亲。 十天后，跶驽国的迎亲使团到了大泽国，四皇子华淳也亲自来迎接。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礼仪，到了约定的日期，静乐公主就被接走了。 因为静乐公主是主动请命为国和亲，她出嫁跶驽国的日子，大街上站满了百姓，不少人热泪盈眶地相送。 “为了大泽国不受侵扰，静乐公主要牺牲自己，这样的义举，更在镇国公主之上。” “是啊，镇国公主为咱们大泽国化解危机，令人敬佩，可是静乐公主，却是要搭上自己的幸福，她虽然没有镇国公主的能耐，但这样的决心和魄力，更让人感动。” 乔镰儿立在人群之中，看着静乐公主乘坐的马车离去。 这些天，她都没有探到任何消息。 但她可以肯定，静乐公主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去和亲。 也不可能像人人传诵的那样大义，又不是国难关头，根本就没必要赌上自己的人生。 马车的帘子掀开了，露出了静乐公主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脸。 大婚当日，她的脸色十分平静，看不出期许，也看不出难过，就好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水。 乔镰儿觉得，静乐公主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死气。 但在这样的死气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好像是在奔赴什么信念。 静乐公主看向了乔镰儿的方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边慢慢勾了起来，显出一种癫狂之态，突然，静乐公主像是失声一笑，身子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了帘子。 乔镰儿眉梢一挑，她有一种预感，静乐公主去跶驽国，可能跟她有关。 和亲一路顺利。 静乐抵达跶驽国，还没有和夫君进入婚房，穆台便急匆匆把她带到自己的大帐去。 看着许久不见的兄长，他饱受摧残，人像是衰老了十岁，就连脖子上，脸上都有受刑的痕迹，留下了永久的疤。 静乐公主双眼含泪。 “皇兄，你受苦了。” 穆台却没有心思跟她诉苦叙旧，他的脸色很难看。 “你疯了，竟然想着往这里来，这里除了春夏好过一点，冬季严寒，秋天都是风沙，我也就罢了，你皮娇肉嫩，怎么吃得了这样的苦？你这是在拿你一辈子的幸福开玩笑，你在大泽国，找一个显赫公府之家的额驸不好吗？” 他在这个世上没有别的牵挂，他也不是一个重视感情的人。 唯独对这个妹妹，他有独一份的珍爱和心疼。 静乐公主细细感受了一下，手心的佛牌没有发烫。 但她还是很小心的，附在穆台的耳边。 “皇兄，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乔镰儿死啊。” 穆台皱起了眉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让乔镰儿死？你在大泽国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到了这里，连她的衣角都碰不着。”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父皇一定愿意重新接纳你，至于这里，我去跟真由大汗求情。” “皇兄不要生气。”静乐公主的语气很平静：“这是我和燕王计划的一环，之所以没有写信提前告知你，是怕被乔镰儿截获。” “怎么说？” 静乐又低语了一阵，穆台脸上出现一片了然的神色，但他还是不赞同。 “此计是可行，但也会耽搁你终身。” “皇兄，母妃没有了，你也流落在跶驽国，对于静乐来说，活着的最大愿望，就是让乔镰儿死，不然，我活在这世上，就跟行尸走肉似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有兄长在这里，我也不孤单。” 穆台愣愣地把静乐看着，他一把把妹妹抱在怀中，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齿间吐出来。 “好，那我们就同心协力，让乔镰儿死。” “让她死得彻彻底底。” 大概是年纪上来的缘故，皇帝最近有些头晕乏力，而且总喜欢胡思乱想，甚至连着几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找来太医，也看不出毛病来。 乔镰儿以为又有人给皇帝下毒，动用了空间里的检测仪器，并没有查出这方面的迹象。 “皇上操劳国事繁忙，可能只是累了，多多休养才是。” 见乔镰儿都这样说，皇帝便放了心。 “可能是挂念着静乐，生怕她在跶驽国过得不好。”皇帝叹了口气。 “静乐公主主动请缨，怀着大义的担当而去，相信她不觉得艰苦，还请皇上宽心。”乔镰儿道。 “唉，是啊，是啊，她自己要去，朕拦不住啊。” 这时候祁公公进来禀报。 “皇上，钦天监监副胡明生来了。” 第957章 皇帝去太公庙问卦，宋瑞儿的机会来了 胡明生前面打通了一个小太监，让他把一些话带到皇帝的跟前，皇帝便要召见胡明生。 乔镰儿见状，起身告退。 这一次皇帝没有让乔镰儿留着，因为胡明生前面带来的话，让他的心里产生了震荡。 “让他进来吧。” 这还是胡明生第一次面圣，他跪在地上行礼，头都不敢稍微抬一下。 “你前面说的，战星躁动，是什么意思？” 还没有等胡明生开口，皇帝突然冷哼了一声。 “北部跶驽国没多久以前遭受重创，丧失了一大片土地，至于海面上的东扶国，也是赔去二十年国库，这两个国家元气大伤，在几年之内，都没有力气再对大泽国发起战争。” 胡明生唇齿有些哆嗦：“下官只是如实描述天象，并不是预测，几颗战星，几日前就在朝着紫微星逼近，形成了合围之势，但是战星目前还很微弱，紫微星却是光华耀眼，明显是占据了主要优势。” “你觉得他们敢吗？”皇帝幽幽道。 “下官猜，可能是有些不安分的国家，想要趁着大泽国放松警惕，才要——” 皇帝脸上露出了一抹沉吟，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 “下官有一个建议。” “说。” “眼下适不适合出兵，除了根据天象推断，皇上还可以征询战神太公的意见，若是太公也支持，那便是最好的良机了。” 虽然大泽国为太公建了一座庙，还让这座庙成了官方衙署，设了官员打理，但是对统治者来说，太公更像是一个吉祥物，一个供奉起来，表明统治者敬意与虔诚的存在。 “这么说来，朕需要去太公庙走一趟了。”皇帝道。 “是，皇上在太公面前问卦，便可以得到太公的答案。” “皇上若能一个去便最好，这样得到的答案最纯粹，不然，大臣意见不一，总是扰乱皇上的判断。” 皇帝第二天便去了太公庙。 庙令带着几名属官来迎接。 这还是这一朝的皇帝第一次来太公庙问卦，太公庙的职级太低，皇上能够亲临，是这里可望不可及的福气，官员们都受宠若惊，小心谨慎。 除了殿试的那一次，宋瑞儿终于又见到皇帝了。 原以为凭着那天在大殿上的表现，还有他过于年轻就崭露才华的缘故，皇帝对他多少有些印象。 但是皇帝的目光，只是淡漠地从他脸上扫过，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宋瑞儿心头一凉，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有一种幻想被击碎的沮丧。 他终于明白，当初庙令对他说的那些话，虽然也是在嘲讽挖苦，但毕竟是事实。 到了这种地方，就别想着翻身了。 好在这一次，皇帝亲临，他的机会又来了，他必须好好把握住。 问卦仪式的用具，还有场景已经布置好，皇帝对跪了一地的人道：“开始吧。” 庙令正要上前，宋瑞儿却已经抢先一步，拿起了茭杯，呈到皇帝的面前。 皇帝注意到他特别年轻，便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太公庙担任什么职位？” “回皇上，下官庞佑，是太公庙的庙丞。” 皇帝微点头：“几岁了？” “下官刚满十六岁。” “十六岁就中了举人，倒也不错。” 一名属官开口：“禀皇上，庞庙丞是中的进士，还去殿试过呢。” 皇帝一阵意外，中了进士的人，怎么可能会分到这种清水闲差的衙门？ 他好好回忆了一下，又看到宋瑞儿右手已废，安装着一只假手，马上想起来了。 当时是有一名少年，是所有殿试中的人最年轻的一个，虽然他的表现不是最优秀的，但也相当难得，本来想委以重任，结果钦天监传来消息，残星防主，吏部不得不把这一名少年安排到太公庙。 皇帝寻思，他一向不屈人才，如果这一次，庞佑表现得好，为他提供助力，说明防主之期已经过了，也不是不可以重用。 皇帝接过茭杯，双手握住，闭着眼睛，念念有词，然后往地上一掷。 茭杯在地上，摔成了一平一凸的图案。 这一朝的皇帝，因为从来没有来过太公庙问卦，所以对这种结果很是陌生。 宋瑞儿捡起茭杯，呈给皇帝，恭恭敬敬说道：“回皇上，一平一凸，表示皇上心中所想或者准备做的事情，会很顺利，神明认同。” 皇帝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 既然是天意，趁机把跶驽国和东扶国灭了，也是算他宏图伟业的壮举。 宋瑞儿又道：“请皇上容下官提醒一句。” “噢，有什么你说吧。” “若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要算三次卦，如果三次都认同，说明行事没有任何阻碍，收获的比预想的还要多。” 皇帝有点犹豫，万一下一次就不认同了。 宋瑞儿道：“下官一心为皇上祈福，皇上只管大胆掷卦。” 太公庙庙令直翻白眼，这个庞佑，还真会抓住一点机会拼命往上爬啊。 他真是低估他的脸皮了。 看样子皇帝对庞佑的献媚并不反感，庙令又有点紧张，真让庞佑爬上去了，会不会跟他算以前的账？ 皇帝见宋瑞儿眼神坚定，便点点头，再一次把茭杯掷在地上。 果然，仍然是一平一凸。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宋瑞儿面露欣喜：“还有一次，相信皇上一定会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皇帝隐隐觉得，这个庞佑好像能够给他带来些运气，心中不由得添了几分好感。 他甚至怀疑，当初钦天监的判断是不是出错了，人家哪里防主了？分明是为主祁运。 第三次，皇帝更添确信，掷到地上，亦是同样的结果。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而且太公是这片土地上供奉的战神老祖宗，太公都许可的事情，肯定会助大泽国所向披靡。 太公庙的所有官员都跪了下来，大声庆贺着。 皇帝看向宋瑞儿：“既然是去过殿试的，到这种地方来也未免太冷落，以后你不必待在这里了，去吏部做个令史吧。” 第958章 占卜工具有问题 吏部令史是个七品的官职，而太公庙丞，是八品下。 且不说官职升了一级半，到了吏部这样的好部门，只要好好表现，以后一定前程似锦。 宋瑞儿心中一阵激动，他终于盼到这样的时刻了。 他的才能到了吏部，只会得到更好的施展。 虽然令史是个掌管文书的，不是很重要，但也绝对比这个什么太公庙丞好太多了，而且还是吏部的职位，往上看去，都是登云梯。 宋瑞儿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谢恩，几乎就要热泪盈眶。 太公庙令胆战心惊了起来，果然让这家伙逮到机会往上爬了，这才十几岁，就去了吏部做七品令史。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等到皇帝乘着轿辇离去，太公庙令来到宋瑞儿跟前，拱手赔笑，一脸谄媚。 “恭喜庞大人，贺喜庞大人啊，皇上才来一趟，您这就升官了，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却是一点水花都没有，还是庞大人有能耐，让人羡慕，让人敬佩啊。” 宋瑞儿看着他，满眼的好笑，像是在看一条路边的狗。 “怎么，陈庙令不讥讽我了？” 他每天都在看书，钻研向上攀爬之道，这个姓陈的是看他一次就嘲笑一次，说他在做无用功。 现在他要去吏部了，姓陈的却要一直留在太公庙，在这里凄凉地老死，可见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哪敢哪敢，我早就看出来，庞大人不是池中之物，总有一天要鹏程万里，飞龙在天呢。” “可不敢胡说，只有皇上才配称龙，我不过是一条蛇，但是陈庙令嘛，说你是泥鳅都抬举了。” 陈庙令的脸色就很僵硬，但也只能讪讪陪笑。 宋瑞儿摆摆手。 “本官就要去吏部了，念在我们同僚一场，本官就允许你为本官收拾东西，牵马到吏部报到，以前的事情，本官既往不咎。” 陈庙令的脸隐隐发青，庞佑竟然要他做这些下人和马夫才做的事情。 他是下官，可不是下人啊。 但是庞佑要到吏部去了，他如果不遵从，以后多的是为难之处。 陈庙令只能一边腹诽一边去办。 宋瑞儿张开手臂，看着青天，他突然想要大笑起来。 老天有眼啊，他宋瑞儿不过是一颗蒙尘的明珠，现在尘埃拭去，他得以重见天日。 像他这样的天命之子，想要阻碍他，也不过是暂时的，终究挡不住他的步伐。 而乔家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一场危机正在降临，一片片乌云正无声无息地，在乔家的上空聚集。 等到乔家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 皇帝传召，乔镰儿入宫。 听说皇帝的想法，乔镰儿一脸的惊讶。 “皇上想要对跶驽国和东扶国用兵？” “是啊，朕掷卦问了太公，三次太公都是同意，这是大吉大祥之兆，如果能够灭掉这两个对大泽国敌对且有威胁的国家，便是朕的一件大功绩，要留于青史之上。” 乔镰儿沉默了一下，道：“皇上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把这两个国家灭了，又能如何。” 皇帝不解：“镰儿为何这样说，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 乔镰儿道：“跶驽国的草原领域面积广阔，东扶国又是一个岛国，把这两个国家消灭，至少百姓还在吧，至少士农工商要保证正常运行吧，到时候要在当地建立统治力量，因为语言风俗和沟通的缘故，多半要扶持当地政权，可是这么远的距离，皇上能保证扶持政权听话吗？就算听话，一开始听话，能保证以后也听话吗？” 皇帝脸上露出了思索。 乔镰儿继续道：“臣女以为，一个不方便管理的国家，没有必要把主权收到手里，只要把他打服打怕，让他再也不敢生出侵犯的念头，便是君主的一大功绩，同样可以在史书工笔上受到称赞，这个目标，皇上眼下已经达到了，又何必再浪费心思呢？” 不得不说，乔镰儿的这些话很有道理，就连皇帝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不过皇帝很快想到钦天监监副说的，现在紫微星附近的几颗星辰还很暗淡，说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星辰会有壮大之势，到时候，岂不是对大泽国不利？ 皇帝本来这些日子状态就不好，此刻被两种念头拉扯着，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疼，心情也烦躁起来。 “你先回去吧，朕再好好想想。” 乔镰儿没有再说话，踏出宫门，她的眉头皱起。 现在东扶国和跶驽国像被打焉掉的狗，一个断了手臂，一个折了腿，很久都不会有动作了，就算两国不甘心，也是多年后的事情。 皇上为什么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这一朝的皇帝向来有英明之名，处事理智，善于择言。 一般来说，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操作。 那么，这件事情，跟她，或者说是乔家，有没有关系？ “皇上想要打仗？还是要打跶驽国和东扶国？”裴时玖蹙眉，他第一个感觉，就是觉得不对劲。 “是的，虽然说最近皇上的神志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做出这个决定。”乔镰儿端起杯盏，可是久久没有饮下一口。 她又重新放下。 “我去查查。”裴时玖匆匆起身离去。 等到半日后，他就带来一个消息，皇上去太公庙掷卦一事，三次问卦，都是应许的结果。 而且宋瑞儿还趁着这个机会，调离了太公庙这个冷水部门，进了吏部，升了官。 “先是钦天监的监副胡明生去见了皇上，说是紫微星被几颗战星包围，表示有人在蠢蠢欲动，只是战星目前还很势微，最好趁其弱小，出兵断其生机，胡明生还建议皇上，如果不能拿定主意，可以去太公庙问卦。” “目前了解的，就是这些。” 乔镰儿沉默着，这件事跟宋瑞儿有关，那很大可能也跟乔家有关了。 毕竟，对付乔家，是宋瑞儿活着的主要目标之一。 当晚她就去了太公庙，找出了扔掷的三只茭杯，仔细检查发现，这三只茭杯有问题。 第959章 燕王复宠 茭杯上动了手脚，保证一只怎么摔都会凸面朝上，一只怎么摔都会阴面朝上。 说明那些人一定要促成皇上愿意出兵作战的结果。 那么，下一步呢？皇上出了兵，他们又会怎么对付乔家？ 乔镰儿在太公庙里站立良久。 皇上见了燕王。 因为有乔镰儿的存在，燕王在皇上的面前已经冷清许久，除了他平时的求见，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皇帝主动单独地召见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皇帝看到燕王，竟然生出了些许愧歉之心，观感也比平时顺眼了。 其实，燕王是一个颇具谋略才智的王爷，只可惜所有人的才能，在乔镰儿的面前显得那样的渺小，不是皇帝故意忽视燕王，而是乔镰儿光芒太过于耀眼。 “不知皇兄召臣弟来，有何吩咐。” 皇帝也懒得拐弯抹角了，他道：“钦天监监副来见朕，以及朕去太公庙问卦的事燕王知道吧，意下如何啊？” 燕王道：“臣弟想听听皇兄的想法。” 皇帝摆摆手：“朕眼下正踌躇，所以才召你来问，想听听不同的看法。” “皇兄想必已经问过镇国公主，那镇国公主的意思——” 皇帝摆摆手：“她的意思是她的，你只管说你的，最终还是要由朕来下决定。” 燕王沉吟了一下：“皇兄是天子，当顺应天意。臣弟不知皇兄在太公庙的问卦结果，但无论什么结果，都是上天的预示。” 皇帝微微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他有一种瞬间被点醒的感觉。 “说得好，朕是天子，当顺应天意。” “镇国公主虽然聪慧，但是在有的事情上，过于谨慎小心，看来朕平时还是得多见见你，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啊。” “只是臣弟心中有一个顾虑。”燕王欲言又止。 “朕让你来商议，就是需要你坦诚的意见。” “跶驽国和东扶国是两个不同方向，不同习性的国家，尤其是东扶国，还要远跨重洋，虽然前面它们在大泽国跟前吃了亏，眼下处于弱势，但是要打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这一点，皇帝颇有信心。 “跶驽国交给乔家军，完全没有问题，东扶国主要靠海军去打，当然，也要配上一部分水性好的乔家军，等登上了陆地，还得靠他们发挥主要的作用。” 燕王沉吟了一下：“臣弟这两日观察那几颗战星，似乎强势了一点，怕不是二国在蠢蠢欲动，要多留一个心眼才是。” 皇帝哼了一声：“如此更好，朕还担心师出无名。” 接着，皇帝又见了乔镰儿。 “紫微星附近，战星异动，光芒比往日更盛，朕想让镰儿查一查，跶驽国和东扶国目前的动静。” “是。”乔镰儿领命。 她正要告退，皇帝看着她。 “如果朕一定要出兵，镇国公主可还会继续阻拦？” 乔镰儿听出其中隐藏的一丝不满，她上次的建议，让皇帝不高兴了，不然，皇帝也不会召见燕王。 果然伴君如伴虎。 “皇上的所有命令，臣女都会遵循，为皇上效力，是臣女的责任。” 皇帝这才点头：“尽快告诉朕消息。” 乔镰儿去了跶驽国和东扶国，果然发现两个国家都在备战，而且是针对跶驽国进行的大规模的进攻，这一点让她有些诧异。 要知道皇帝想打这两个国家，消息都没有传开去，两国不可能这么快得知，从而及早做准备。 那么，天象观测的什么战星异动，就正好和两国目前的动作对应上了。 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乔镰儿怀疑，两国想要打仗，肯定是有人一手促成。 但是追究这个，已经没有必要了，她要看看。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东扶国已经备好了上千艘战船，半个月后就要朝着大泽国的方向出发，跶驽国那里，穆台准备好了两个大型火药库，等到东扶国的船只开到近岸，跶驽国会响应出发。” 皇帝面容微变：“意思是，这两个国家又勾结起来了？” 以前他们就有过勾结，但这种同盟关系被镇国公主破坏，导致双方反目，还让大泽国趁机捞了一大笔，没想到现在两国还贼心不死，想要联合起来对付大泽国。 “果然是战心异动，果然是战心异动啊！”皇帝心有余悸。 “还好钦天监早有预知，朕又去太公庙问了卦，不然岂不是让他们不声不响地攻来，到时候出其不意，不知道会对大泽国造成多少损失。” 皇帝冷笑。 “不用他们打到这里来，我们直接打过去。” “镰儿啊，朕的预想是，这一仗要打得快准狠，能够满足这个条件的军队只有乔家军。不过打东扶国需要海军，自然由海军衙署出主要力量，其他，你挑出一部分水性好的，能够适应船上生活的进行训练，这些将士就作为登陆后的先锋主力使用。” “是。”这些事，乔镰儿都一一应下。 皇帝看她的眼神，才散去了那一缕警惕和戒备。 “要快一点，毕竟东扶国的战队就要出海了。” 似乎是十分乏累，皇帝手指揉着眉心，脸上出现了一抹恍惚之色。 “等到把这两个心头大患彻底解决了，朕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也不必再有烦扰。” 乔镰儿要退下的时候，目光无意扫了御书房里一眼，她发现这里面的陈设布置改变了，隐隐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但是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又用空间探了一下，没有发现下毒的迹象，也没有什么旁门左道。 但是她现在肯定了，皇帝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跟御书房的布置有脱不开的干系。 她用空间相机，把这里面给拍摄了下来。 青枫原封地。 听说又要打仗，而且是主动打过去，乔家男儿都很激动。 在不伤害百姓的前提下，打仗对于他们来说，是表现自己，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校练场上，在挑选水性好的士兵，很是热闹。 中军营楼上，乔镰儿把御书房的照片打印出来。 第960章 瓦解皇上对她的信任 她发现，那些陈设布置，似乎有意无意间，组合成了一种图案。 一种类似绞绳的图案。 的确让人不太舒服，但也不至于神智迷乱，大大影响状态。 “我记得有一件事，是听我父王说的。”裴时玖道。 “皇上小时候，误闯入一个被处以绞刑的妃子的宫殿，那一条绳索并没有处理干净，皇上的脚踩入吊绳里，被倒挂了起来，呼喊得声音都哑了，才有人赶来。” “那个宫殿位置偏，妃子被处死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打理，显得荒凉冷清。可见当时皇上是十分惊慌失措的。” 乔镰儿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有人利用皇上过去的经历，改变了御书房里的摆设，所以每次皇上身在其中，以前的阴影被重新唤起，就会恐惧紧张，却又找不出缘故，然后理智也受到影响，不如平时了。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这仗不应该打，皇上却要打。 不仅仅是因为判断力下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在害怕的心境下，会尽量铲除一切对自己不利的存在，以保证自己安心一些，包括那些虽然现在弱势，以后也会成为威胁的国家。 可惜打仗的命令已发，那就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她也想看看，燕王那些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静乐公主到达跶驽国有了些时日，便传信回来，交出了一些跶驽国的机密。 包括跶驽国近日的动作和计划。 这些都是颇为有用的消息，皇帝看过之后面露一抹满意，或许是他过于忧虑，静乐公主去跶驽国的决定是对的，对大泽国能够带来很大的帮助。 他把这些机密交给乔镰儿。 “皇上是如何获知这些信息的。”乔镰儿有些诧异。 她虽然也能轻易探入跶驽国，但是像这种链条完整的信息，是需要长时间待在那里，多方接触，甚至亲自要从秘密核心处的人嘴里探听，才能总结得出来。 皇帝得意地笑了起来：“当然是静乐的功劳了，静乐说要去跶驽国和亲，朕一开始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现在两国要打仗了，朕更是放心不下，现在看来，是朕多虑了，朕应该相信静乐的魄力，以及她的能耐。” “静乐公主此为，实在冒险。”乔镰儿道。 “是啊，但她做到了，不是吗？”皇帝观察了一下乔镰儿的脸色，又笑了。 “镰儿啊，你一向大胆，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有诸多的顾虑了。” 乔镰儿道：“臣女是担心皇上，静乐公主一个人去了跶驽国，只身赴远，万一有哪里不好，又要给皇上增添烦忧。” 皇帝乐呵呵道：“看来是静乐这么多年来养尊处优，大家都不相信她也是一个女中豪杰，现在她正在一步步证明自己，等把跶驽国彻底解决，也算她的一份大功劳。” 乔镰儿便知道了皇帝的用意，跶驽国灭亡了，再把静乐公主接回来，作为间谍英雄来歌颂。 什么和平邦交，为国和亲都是假的，静乐公主是大泽国在跶驽国的内应。 “朕把灭跶驽国和东扶国的任务主要交给乔家军，这些机密，或许能起到作用，你拿去斟酌吧。” 乔镰儿立在宫门前，面上露出一抹思索。 静乐公主真有如此大义精神？ 手上的这些东西，的确是跶驽国王室很难调取出来的秘辛，但是对于她来说，作用不大。 她的阵法和军队，可以做到完全忽视敌方各种自以为是的妙计，这就跟势大力沉是一个道理，敌人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离间敌人的把柄，她都不放在眼里，她都不需要。 难道静乐公主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跶驽国宫帐内。 静乐嘴角勾起，只剩下一点皮肉的，瘦削的手指，徐徐落下一子。 “只要我多传递几次可信的情报回去，父皇就会相信我消息的真实性，到时候——” 穆台面露赞赏之色。 “是啊静乐，你这一招用得不错，想要瓦解皇上对乔镰儿的信任，还得靠你这个父皇最疼爱的女儿。” 静乐看着穆台，神色有些愧歉。 “皇兄，对不起，我在父皇面前为你说好话，为你求情，可父皇就是觉得你背叛了他，但我不会放弃的，等到跶驽国灭亡的那一天，我就是赌上这一条性命，也要让父皇原谅你，恢复你的身份，迎接你回国。” “我要让父皇发布告令，说你不是叛徒，是有人给你泼脏水，想要害得你们父子分离，想让百姓仇恨皇家，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乔镰儿，我们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乔镰儿的身上，当皇上对她失去信任，她以前做的任何事情都变得可疑起来，她会体会到，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穆台眼底多了一抹冰冷的讥讽。 这个世上，除了静乐，其他人他都不在意，甚至就连生他的母妃，在他的心中也没有多么重要，更不要说皇帝了。 所以，皇帝怎么看他，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跟静乐的想法不一样。 静乐是想灭了跶驽国之后，回到大泽国，顺便借着这一场战争，让乔镰儿堕入深渊。 可在他的计划里，却是要灭掉大泽国，不，确切地说，是把皇帝从宝座上拽下来，这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乔镰儿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乔家军会土崩瓦解，到时候，就是跶驽国的大好机会。 但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一片土地上去的，他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再一举把跶驽国灭了。 这同样不影响静乐公主回国，可谓殊途同归。 宋齐木等了好些日子，都没有等到任命，忍不住亲自来问乔镰儿。 “堂兄有点过于着急了，整个封地的人，都知道你们是乔家的亲戚，正因为这样，才不好直接给你们安排，不然封地要说我举贤不避亲，你们要表现得更优秀，这样才能服众。” 乔镰儿是不可能真的给他们什么职位的，这两个人本来就有问题，万一牵连到乔家军，那就麻烦了。 第961章 乔镰儿，你的末日到了 宋齐木很不爽，他总不能长时间在乔家当跑腿的下人吧？ 是的，虽然乔家接纳了他们，但他们要不断通过献殷勤，勤快做事来讨好乔家。 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脸上一片为难。 “哎哟镰儿，你看看我，天天跑来跑去给乔家做事，完全不敢含糊的，难道这还不够。” “我有哪里做得不满意的，你说。” 乔镰儿似乎好好想了一下：“现在要进军营的话，只能从一个小士兵当起，等到时机合适，再安排职位，乔家军之所以能够成为大泽国的精锐，就是因为军规严明，对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将领都严格要求和约束，不能因为是亲人，就格外照顾。” 宋齐水在一旁，话里有话说了一句：“似乎镇国公主对我们还不是很信任啊。” 他必须要试探一下乔镰儿，万一乔镰儿是假装收留他们，实际上是另有算计。 或者说，她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他们。 乔镰儿淡淡一笑：“我为什么不信任你们，你们不过是流落在外，想要有一个居安之所，想要吃好一点，住好一点，顺便能谋一谋前程最好，不是吗？” 二人对视一眼，乔镰儿直接点出来了，开诚布公，可见是能够容纳他们存有这样的心思的。 但，她也只能想到这一点了。 宋齐木私下抱怨。 “普通的士兵，谁愿意当啊，简直是浪费时间和生命。”宋齐木抱怨：“再等一等吧，等到乔镰儿完全信任我们，直接任命你我去做将领，这样才值当。” 他才不愿意去士兵里面跟着训练呢，那多累啊，当个将领，只用站在一堆士兵的面前发号施令，多有成就感。 想想那种威风的样子，宋齐木心里隐隐兴奋。 不着急，他慢慢等，反正他现在都在乔家了，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宋齐水倒是无所谓什么将领不将领的，等他做成了这件事，他在燕王那里得到的，会远比乔家军里的一个小将领多得多。 半个月的时间，乔镰儿做足了准备，大部分兵力往北出发，一部分往东海方向开进。 好在关将军的将领生涯中，曾有八年率领海军的经验。 就由关将军带领这一部分兵力，去和海军衙署一起打东扶国。 关语琴也身负将职，一道前往。 他们走以后，乔镰儿就把关雪和关颂接到乔家，和乔黎乔玥他们一起待着。 “报，急报，发现大量大泽国士兵，朝我国逼近，起码有几万的数量，都是精锐。” 一名士兵拿着飞鸽传书，匆匆跑进真由大汗的宫帐。 真由大汗一惊。 就在前不久，跶驽国才和东扶国达成合作进攻大泽国的同盟关系，跶驽国又拉拢了两个草原部落国家，他们都还没有行动呢，怎么大泽国就先出发了？ 而且，两国合作还是因为收到了一封秘密信件，信上说，大泽国皇帝状态不佳，正是进攻的机会，并建议二国达成协作，信里面分析利弊，很是能打动人。 是啊，跶驽国一到秋季就饱受风沙之苦，到了冬季大量的牲畜，更是缺水缺草，这日子可不好过。 至于东扶国，作为一个岛国资源贫瘠，物资大量依赖进口，一旦关系破裂，供给就会被切断。 如果能够瓜分物产富饶的大泽国，两国以后高枕无忧。 这就是为什么在弱势的情况下，他们也要联合起来打大泽国的原因。 他们原以为这件事是神不知鬼不觉，直到战力逼近边境线，大泽国才会有所警觉，但是到那个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 可他们都还没有开始出发呢，大泽国就已经有所动作了。 真由大汗打开急报，脸色阴沉。 再有一天，大泽国的军队就要越过重新划好的那一条边境线了。 是谁走漏的消息？ 他不由得想到那封信，难道这是大泽国的阴谋，给大泽国出兵的理由而已？ “把穆台找来。” 穆台进入宫帐，真由大汗把急报扔到他的面前。 “你说吧，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当时收到一封秘密来信，你看过之后，说这时候攻打大泽国可以趁其不备，再加上皇帝身体状态不好，是跶驽国的一次大好机会，现在好了，跶驽国的士兵都还没有出发，那边就打过来了。” 穆台看过了急报，脸色很平静。 这正是他和燕王的计划，还怕大泽国不打来呢。 “大汗放心，很快乔家军就会土崩瓦解，战局由我方主导。”穆台道。 真由大汗看着他，眼神透着复杂：“你又在实施什么本汗不知道的计划？” 穆台赶紧跪了下来：“微臣没有，微臣只是突然生出一个主意，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打垮乔家军。” 一边说着，一边看了左右一眼。 真由大汗摆手让这些人出去。 穆台走上前，低声说了一阵。 真由大汗脸上浮起思索，随后点头：“听着倒是不错，你试一试。” —————————— 东边的宫帐里，静乐公主磨砚蘸墨，写下长长一封书信。 她的脸色十分平静，透着一股极致的冷。 “我的妻子，你在做什么，我看你已经忙了很久了。”她的夫君华淳走了过来，看向信纸上的内容。 华淳会说中文，但是他不识字，所以看不明白个究竟。 “我在写信给我中土的朋友，来这里有些日子，想她们了。”静乐笑了笑，对这个夫君，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他不过是她用来对付乔镰儿的一颗棋子罢了。 华淳神色有些心疼：“你离开你的国家，来这里和我成亲，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我们跶驽国条件不太好，委屈你了，还让你和朋友不能相聚，如果你的朋友愿意到这里来做客，我们会很热情招待他们。” 静乐依旧是面带微笑：“你不用愧疚，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想念父皇和朋友们，有书信可以来往。” 等到华淳出去了，静乐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把信件绑在鸽子腿上，放飞，看着鸽子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乔镰儿，你的末日到了。 第962章 相互栽赃 金銮殿内，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僵冷。 皇帝手上拿着一封信，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很快克制住这样的情绪，脸上露出了一种沉重的凝思。 仿佛在回忆很多事情。 随着回忆，皇帝的手指缓缓收紧，信纸被他捏得变形，最后成为一团褶皱。 “为什么？”皇帝低低吐出三个字。 他抬头看向上空，紧抿着唇角，眼神暗黑森然，祁公公立在一旁，低着脑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预感不妙，十分的不妙。 还从来没有见过皇帝这个样子，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终于，皇帝发出一声怒吼，一锤就砸在书桌上。 祁公公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装哑巴了，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皇上。” “祁公公啊，你说，如果朕最相信，而且委以重任的人欺骗了朕，朕该如何是好啊？”皇帝幽幽道。 祁公公心头一惊。 “皇上指的是——” 皇帝却似乎不愿意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因为现在这个时候，他连祁公公也信不过。 如果那个人真是这样想的，他过早地养虎为患，实在是不好对付啊。 到时候他的皇位，他大片大片的土地，能够守得住吗？ 皇帝觉得讽刺，他那么信任的一个人，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生出了如此忤逆祸害之心，或者说一开始，那个人就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君权神授，臣权君授，她百般心思笼络君上，得到权力，土地，一步步强大自己。 而现在，她的机会终于到了。 这一次，皇帝不打算打草惊蛇。 “传一个人来见朕。” 这个人，是校事府的副领赵昂，是一个对皇帝绝对忠诚的人，也是皇帝安排在校事府最听话的棋子。 校事府的一举一动，他都会禀报到皇帝的跟前。 “朕要你去做一件事，务必不要打草惊蛇。”皇帝道。 “请皇上吩咐。” “朕要你去乔府，好好查一查，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信件文书，以及其他物件。” 赵昂有点惊讶，皇上怎么突然要查乔府了？ 不过他没有多问，在这京城里，哪有永远的恩宠？ 恭恭敬敬道：“是。” 乔家祠堂，只有两个下人在洒扫。 外头掠过一个人影，两个下人立刻跟了出去。 一个人从房梁快速掠下，立在神龛前，拿起香炉，把香灰拨开，将一样东西放了进去。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宋齐水。 他刚刚接到王爷的指令，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那样东西，王爷已经准备很久，完全能够置乔家于死地。 等他把东西放好，打扫祠堂的下人也回来了，他匆匆掠上房梁，顺着爬到了外头的屋檐下，跳下后墙，不见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发现。” 在会合的地点，宋齐木赶紧问道。 宋齐水拍了拍手：“放心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马上宫里就要来人——” 察觉到差点泄露了机密，宋齐水立刻把话止住。 宋齐木见他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面有点不安。 “宫里来人？来人做什么？”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宋齐水不耐烦道。 宋齐木立刻拽着他的手臂，脸色警惕。 “我们宋家进入乔府，是想让乔府的人不好过，但是乔府的一切，要由我们宋家人来继承，要落到我们的手上，你可千万不要耍什么花招，要是没有了乔府，我们宋家这么费劲巴拉的做什么？” “唉呀，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没错，我做的事情，是要让乔府倒霉，但是到时候，皇上会理所当然的让你们宋家接手乔家，不然这么多的屋子，院落，这么大的后花园，还有那些铺楼，军队，岂不是成了无主，都说子承父业，乔家完了，一个都不剩，不得亲戚来继承？” 宋齐水似乎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宋齐木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 “真的吗？皇上不会自己全收回去？” 宋齐水摆摆手：“所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这么一点东西，皇上还看不上，你们宋家是乔家亲戚，又没有过错，顺水推舟就全给你们啦，再说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宋齐木还真的相信了，点头：“那乔家赶紧玩完吧，等到乔家完了，我们宋家直接接管那些铺楼和军队，直接做大老板，做将领，免得像现在一样，想做个小头领，还要等着乔镰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善心，这日子真是没盼头。” 宋齐水眼里露出一抹讥讽，真是蠢啊，不过，世上这些蠢人的存在，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拿来利用一下还是可以的。 等到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没了，全杀掉好了，免得留下麻烦。 乔镰儿立在香炉旁，从里面剥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玉玺，却和大泽国的玉玺不同，看图案，这是把跶驽国和大泽国的风俗特色结合在一起的玉玺，属于私造。 她很快明白了燕王的用意。 意思是把跶驽国打下来之后，她要独占那里，再把大泽国吞了，统管两地，所以才造了这么一个玉玺。 乔镰儿勾了一下嘴唇，这燕王还真会想。 是的，如果说她勾结跶驽国，皇帝是不会相信的，因为她没有必要这样做，她在大泽国得到的，远比跶驽国得到的要多得多。 所以就干脆玩一笔大的，说她既要吞掉跶驽国国，又要吞掉大泽国，这样才像不断扩大的野心。 宫里很快就要来查，乔镰儿也没有再等，另外刻了一个玉牌，放到了香炉灰里。 至于这样的玉玺，当然是放在燕王那里更好了。 不过，等她到了燕王府，发现不管是佛堂还是祠堂，或者是其他隐蔽的位置，燕王都派了高手守护。 这些人的身上都带着佛牌，只要她接近，佛牌就会有反应。 燕王已经把每一种可能都设想好了。 乔镰儿没有硬闯进去，和裴时玖商量。 “倒也不难，我把祠堂的人引开，你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放到祠堂里。” 说着，把玉玺交到他手上。 第963章 禁卫军趁夜突袭搜乔府 那些守在祠堂门前的人，察觉到佛牌微微发烫，他们对视一眼，知道是乔镰儿来了。 不过，似乎乔镰儿没有接近，或者说是她放弃了，他们感到，她在往另一个地方去。 虽然说具体位置飘忽不定，但大致方向是一样的。 他们形成了某种默契，只留下两个人，其他的都跟了上去，每两个人跟随不同的位置。 裴时玖斜靠在横梁上，手捏两枚飞镖，手腕一动，半空一道银光一闪。 留下来的那两个人应声而倒。 他把东西放到香炉里，掠身不见了踪影。 乔镰儿到了佛堂，她似乎为了避开那些追踪她的人，换了好几个位置，最后终于确定了这里。 为了安全起见，她先是到了佛堂顶上，再从顶上下到佛堂里。 这些守卫的头领向其他人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既然乔镰儿已经到这里了，那就让她以为，计划已经“成功”了吧。 所以他们装作四处找人，不知道有人潜到了佛堂里。 乔镰儿把香炉拿起，把一模一样的东西放到里面。 是的，她多准备了一份。 既然她来过，在燕王的视角里，她没有得逞，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她一定要达成目标，才好让燕王相信。 等乔镰儿走了，这些人立刻扒开香炉灰，从里面拿到一块玉玺。 燕王拿着玉玺观摩，底座的图案，混杂着大泽国的旗帜，燕王府的军队旗帜，以及跶驽国的旗帜的特色。 果然，乔镰已经知道，燕王府放在乔家香炉里的东西，不然，她不会使用这种对应的招数。 但是她一定没有想到，燕王府还留了后招。 还有另一块玉玺，放在了乔府里她永远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在这样的反复较量和博弈中，她以为她赢了，实际上是输了。 燕王的眼底，流露出一抹志在必得，夹杂着狠厉冷绝之色。 是啊，到了该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晚上，乔家人睡下后，两个校事府的人摸进了乔府，他们身手极厉害，身形快如鬼魅，乔府根本就没有察觉。 一个进了乔家的祠堂，另一个往乔家的后园子去。 他们十分顺利，全程都没有惊动乔府的人。 等到他们把情况禀报给皇帝，皇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面对着外头沉沉的黑夜，脸色一片森寒，仿佛结了千万年不会消融的冰霜。 他抬手示意。 “出动禁卫军。” 祁公公立在一旁，欲言又止，脸上都是着急之色。 怎么突然之间，乔家又要遭殃了，他才不相信，镇国公主会存有那样的心思。 但真要在乔府搜出见不得人的东西出来，镇国公主怎么办？乔府里的所有人怎么办？ 皇帝侧首，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就待在朕的身边，哪里也不许去，一刻也不能脱离朕的视线。” 祁公公平时可没少拿乔镰儿的好处，平时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这一次乔府惹了大事，祁公公真敢去传话，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 “是，奴才只听命于皇上，效忠于皇上，不管皇上做什么决定，奴才都唯皇上马首是瞻。”祁公公赶紧跪下说。 “你明白就好。” 皇帝叹了一口气：“朕可不想身边的人都是狼心狗肺之徒啊。” 半夜三更的时候，乔府的人被一阵仓促密集的马蹄声惊醒。 马蹄声犹如骤雨一般，在乔府门前突兀地停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氛围。 乔家的大门打开了，乔家人站在那里，个个神情肃穆，不是一人，不是零星几人，而是全部，除了去打仗的，老少都在，也不是慌乱无措地跑出来看情况， 都穿戴齐整，神情丝毫不乱，仿佛早有预料。 是禁卫军总教头林将军，带着大队禁卫军包围了乔府。 林将军有点头疼，他也不知道，皇帝怎么会突然想要查乔府，乔家军都还在前线打仗呢，这样做不会让将士寒心吗？ 乔镰儿站在最前面，林将军下马来，拱手行了个礼。 “镇国公主，需要搜查一下乔府，算是做平常的检查，还请您放轻松，没有什么问题，我立刻带禁卫军走。” “既然是做平常的检查，也不会只查乔府吧？”乔镰儿面带微笑：“我相信皇上英明，向来知道乔府的忠义。” “是的，除了乔家，还有别的亲王府和高门需要搜查，也不是都要搜查，隔一段时间搜一次，搜查门户各有不同，这是皇上刚刚下的旨意。” 林将军又压低了声音：“燕王还向皇上请求，把燕王府也搜查一遍，若有什么，也好排除嫌疑。” “所以请镇国公主放心，这并非是针对乔府。” 虽然林将军嘴上这样说，但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就是冲着乔府来的。 燕王还主动提这个要求啊，乔镰儿勾了一下唇角。 她还在想，怎么让禁卫军也去燕王府搜一下呢，燕王自己就把头伸进绳套里了。 这就有点跟乔府公然宣战做赌的意思，看禁卫军会在乔府还是在燕王府搜出“真东西”来。 禁卫军冲进了乔府，各个房间，院落，凉亭，大厅，都毫无遗漏地搜索。 很快，就在祠堂的香炉里搜出一样东西来。 这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歌颂乔家祖宗的字样，以及对后代的祈福之语。 林将军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他紧绷的神色也舒缓开来。 看来这一次乔家是可以安然度过了。 “还没结束吗？”他道。 一名副将上前：“将军，皇上交代，不管搜索哪一户，都要搜得仔仔细细，后花园那么大，还在搜呢，那一片潭底下，也要去寻上一寻，已经有好几个水性好的潜下去了。” 林将军皱眉，心底又隐隐不安起来。 他几乎肯定乔府被做局了，就等着从府里搜出东西来，好治乔家的罪。 一直以来，他对乔家的功绩和魄力抱着敬仰之情，深感乔家就是支撑大泽国兴盛昌隆的中坚力量，他实在不希望，乔府栽在这一次的搜查里。 “荒唐，有什么东西会藏在潭底下？都撤了，往下一家。”他道。 第964章 干干净净，走吧，下一步，燕王府 那名副将却纹丝不动，拱手抱拳。 “将军，还是搜详细一点吧，既然都搜上门来了，只有把每一种可能都排除，才能让人信服，也才能避免乔府陷入嫌疑的风波之中。” 林将军皱眉，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名副将是皇帝安插在禁卫军中的眼线。 如果不照他说的做，还不知道他会到皇帝的面前怎样添油加醋。 他下意识看向了乔镰儿，镇国公主面色一片平静，这表明了她的问心无愧。 但有些事情，不是没有做，就算不到自己的头上来。 林将军只能默默为乔府祈福了。 “镇国公主，打搅了，到处都搜仔细了，也更能证明乔府的清白。” 乔镰儿微微颔首。 “就算这位吕副将不这样做，我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好让林将军在皇上的面前有个交代。” 林将军心想，镇国公主真是好魄力，只希望乔府能够安然无恙度过这一关吧。 那几个潜入潭底的人，很快循着位置，摸到了一个用铁链拴在潭底的盒子。 他们一身湿漉漉的，抱着盒子前来复命。 “报告林将军，发现这个东西。” 林将军心头一紧。 这个盒子是木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受到水流腐蚀的迹象，应该是刚放进去不久，或者说，才放进去一小会儿。 然后皇帝就命他带人来搜查。 乔府真的被人栽赃了？ “打开看看。” 盒子打开了，里面同样是一块玉佩，上面似乎雕刻着一些字样，林将军怀着忐忑拿起玉佩，用袖子拂去上面被打湿的痕迹，看清楚了那些字。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跟香炉里的那块玉佩一样，不过是祈福家族兴旺，庇佑子孙后代之语罢了。” 吕副将不敢相信地上前，接过玉佩，果然如林将军所说。 他不由得愣住了。 要说香炉里的东西，乔镰儿提前做了准备替换掉，这是可以预见的，宋齐水和宋齐木在乔家祠堂的行动，不过是王爷引开乔镰儿视线的一个手段，真正的目的在潭底下。 乔府的后花园很大，不可能守得面面俱到，放置的人身上带了可以提防乔镰儿的玉佩，整个过程乔镰儿都没有靠近。 她为什么会知道潭底有东西？ 吕副将脸色灰暗沮丧，王爷的这一计，终于还是失败了。 林将军的神情却是一片释然。 “乔府干干净净，走吧，既然燕王主动请缨，下一步该搜燕王府了。” “林将军辛苦了，我有一个提议，不管去搜哪里，还请林将军像在乔府一样，搜得彻彻底底，免得有人趁着这个机会，说乔府失去了圣心，我乔家的男儿还在前线打仗，所有的将士都准备着为大泽国抛头颅洒热血，可千万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啊。” 林将军顿时肃然起来，道：“京城的百姓，都在等着乔家军的好消息，我作为禁卫军统领，因为要守护皇城，不能上前线杀敌，等于是乔家军为我分担了这一份辛苦和危险，我自然也要为他们做点什么，至少，要让他们安安心心在前线打仗。” 乔镰儿嘴角边勾起一抹笑意。 吕副将不甘，但是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就连湖底都搜了，总不能还要去翻瓦片，去挖地砖，这样的话，针对性也未免太明显了。 禁卫军走了，乔家人绷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她们知道，这不过是镰儿的一计，但是大晚上的，禁卫军突然杀到说要搜查，完全不给准备，他们还真的怕搜出一点不对劲的东西出来。 宋齐水和宋齐木面面相觑。 他们的脸色，比吕副将还要难看。 就这样措手不及地失败了？ 宋齐水原本想着，今晚就可以到燕王面前复命，脱离和宋家人这些蠢猪朝夕相处的日子。 他真的受够了，和宋齐木一说话就头疼。 宋齐木是想，乔家马上完了，乔家人都被带走，去打仗的乔家男人，将带着他们的部下葬入万人坑，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乔家的一切。 结果竟然搜出了那样一个东西，乔镰儿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偷偷地动手脚了。 他就想不明白，乔镰儿为什么就这么难对付呢？ 乔镰儿扫了二人一眼，脸上似笑非笑。 她现在还不着急收拾这两个人，等到燕王一完，连带着这些一条绳索上的蚂蚱，都要全部被撸下去。 燕王府门前，禁卫军严阵以待，黑沉沉的夜晚，多了几分肃穆和凛意。 书房里，燕王坐在太师椅上，眉目低垂，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颓然的气息。 乔府那边的消息，已经提前传过来了。 今晚的失败，就像整个环节上的一个大缺口，难以弥补，让乔家的背叛，也变得不可信起来。 这一环是扳倒乔家的关键，可仍然被乔镰儿所防。 燕王缓缓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乔镰儿就是一道难以越过的沟堑，底下是无边的深渊，难以想象。 而他只是肉体凡胎，哪怕有再深的计谋，也终究会折断在乔镰儿的手上。 “王爷，禁卫军已经到了。”管家在一旁道。 “要不要阻止他们，亲王府里，怎么能随意搜查呢。” 燕王犹豫了一下，当时他主动请缨搜查府内，是为了让乔府的人无话可说，真从乔府搜出什么来，也增加可信度。 现在乔府已经搜过了，该轮到燕王府了， 他自然不能出尔反尔。 他也不相信，他设了高手重重防卫，府里到处都是眼线，那些人还携带玉佩在身，会给乔镰儿可乘之机。 “让他们搜吧，燕王府向来光明磊落，忠君护主，没有哪一个角落是不能搜的。” 禁卫军涌了进来，燕王府里都是嘈杂的脚步声。 燕王立在窗前，看着纷乱的人影，眼眸晦暗幽沉。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复又松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紧绷的情绪，如果是其他对手，他有把握轻松应付，可是他面对的，是乔镰儿。 虽然他也安插了不少人混入搜查的禁卫军里，一有什么不对劲能够第一时间发觉，但心中还是没有十足的成算。 第965章 自绝 至于乔镰儿放在佛堂里的东西，府里已经提前取出来，并已经销毁。 燕王很难想象，防备得如此严密，又和乔镰儿耍了几道心眼，会让乔镰儿找到可乘之机。 各厅各屋，各个院子，都汇报安全。 燕王府的祠堂偏远一点，这时才有禁卫军进去。 当他们抱起那个香炉的时候，发现这个香炉重量和正常应有的有点不一样。 禁卫军伸手就去里面掏。 果然摸到了一个硬块，方方正正，质感如玉。 其中一名禁卫军见状，脸上隐隐露出一抹焦急之色，立刻去抢香炉。 “我来吧。” 他动作极快，身手又极厉害，前面那一名禁卫军抢不过他，香炉很快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里面的东西也被摸了出来，却好像不小心似的，哐当一声掉落到地上，变成了无数块碎片。 其他的禁卫军脸色都变了。 “兄弟，你是怎么做的事，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摔碎？” 吕副将大步走来，一挥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名“不当心”的禁卫军的头上。 “混账东西。” “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吕将军饶命。” 林将军也走了进来，他沉着脸色，从地上捡起那些碎片，可是已经无法组合起来，这名禁卫军，想必把东西往下摔的时候，暗中使用了功力。 他看向那名禁卫军，对方已经跪了下来，显出了视死如归的决然。 他有些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气质，和长久待在禁卫军营里的人有所不同，莫不是刚刚才混进来的？ 林将军冷笑一声。 “从这个距离摔下去，能摔得这么碎，看来是抱了某种决心啊。” 这人正是燕王安插进来作为眼线的死士。 死士一脸的茫然，似乎不知道林将军在说什么。 “不要以为你把东西弄坏，就可以蒙混过关了，跟我去见你们燕王吧。”林将军道。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名禁卫军发现香炉里有什么东西露出一角，他便走过去，把那东西给取出来。 当看清楚上面的图案和文字，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敢再多看一眼，赶紧走上前来，垂着头交给林将军。 林将军只一看，神情立刻肃然起来，他把东西揣到袖子里，匆匆出门。 另一名死士见状，脸上显出了一抹慌乱，他立刻掠身上去，想要拦住林将军。 由于他身法敏捷，快如鬼魅，其他的禁卫军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他快要接近林将军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重重敲在膝盖上，剧烈的疼痛传来，迫使他从半空摔落下来，跌到了地上。 知道他不良意图的禁卫军，立刻冲上前把他摁住，用绳索捆缚了起来。 再看林将军已经出了祠堂，带着人从小门匆匆离去了。 乔镰儿在一旁拍了拍手，搞定。 燕王思虑周全，也的确胆大，敢在皇帝亲授皇命的禁卫军眼前安插人手，当然，要是林将军真的被拦住了，东西再一次被销毁，哪怕燕王显得再可疑，他也有五花八门的理由圆过去，根本就治不了他。 这一次燕王下定了决心，孤注一掷，她又何尝不是呢？ 乔镰儿勾起了嘴角。 她从来没有输过，这一次也是。 “嘭。” 燕王手上的杯盏应声而落，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而他的脸上，显示出了一片灰败，他慢慢往后退，身形委顿，跌坐在椅子上。 手慢慢抬起来，把着扶手，可是却没有力气扶稳。 手指分明在颤抖。 “王爷。”管家见势不妙，走上前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燕王这般狼狈的模样。 那是一种夹杂着恐惧和没有翻盘希望的表情，让他看得心头发怵。 燕王虚乏地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察觉到身上佩戴的玉佩微微发烫，燕王幽幽说道。 “乔镰儿，出来吧，本王知道你在。” 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出现了乔镰儿的身影，她款款落座。 “燕王本不该走到这一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与你作对，你却容不下我。”乔镰儿语气淡淡。 “人的每一条路，都是自己选出来的，后果当然也要由自己担着。” “只是我想知道，如果重来一次，燕王还会这样做吗？” 燕王眯起了眼睛，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知道，他这一生的尊崇，就要终结在今日。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又该如何是好？ 燕王思索良久：“抱歉，我不能为无法预见的事情做决定，回到以前，我仍然还是以前的心性和考量，我只是输给了你而已，愿赌服输。” “只是乔镰儿，你觉得你运气会永远这样好吗？你觉得，在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可以打败你的人吗？” “本王不相信，上天会一直眷顾你。” 乔镰儿静静道：“王爷知道，我靠的不仅仅是运气，甚至我所拥有的，跟运气没有一点关系，即便我身上有些东西不同于常人，但也是属于我自己的能耐。” 燕王阖眼，慢慢的头垂了下来，一缕黑色的血迹，从他的嘴角边沁出。 乔镰儿上前，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已经绝气。 她皱眉，燕王就这样死了，和他有关的，跟乔家作对的那些人还有兴风作浪的余地。 而燕王这样做，何尝不是在给他的同伙留后路呢。 没关系，一个个的来，燕王一死，其他人就好对付了。 那东西很快呈到皇帝的面前，这是一块精心雕琢的玉玺，主体为龙纹的底座上，是大泽国，跶驽国，燕王府的旗帜融合成的图案。 皇帝拿着玉玺反复观看，紧抿着唇角，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失笑，本是想要从乔府里搜出东西，没想到，却是燕王府里有猫腻。 想到这么多年来燕王恭顺的样子，皇帝又觉得喉咙苦涩，他摇了摇头，心情万分复杂沉重。 “让燕王来见朕，朕要亲自问他，这么多年的兄弟之情，他全然不顾了吗？” 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来报。 “启禀皇上，燕王已经服毒自杀。” 第966章 开始清算宋家人 皇帝脸上一震。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把百般无法形容的情绪给压下去。 “他作为朕的手足，做出这种忤逆不道的事情，朕还没有罚他，他倒死了一了百了，好，很好。” “可皇上不觉得，这事有蹊跷，既然燕王府里有问题，燕王为何又要主动请缨，去搜查燕王府？” 那名小太监说完，感觉到一旁的祁公公似乎瞪了他一眼。 皇帝道：“或许燕王过于自信，觉得自己藏东西的地方，永远不可能被人找到。” 又或者，纯粹是燕王输了。 想到这一种可能，皇帝沉默了下来，他知道乔镰儿这个人有些特殊的地方，他也曾因此忌惮，可她从来不用这些能耐，在他的面前耍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机，或者说对上有任何不敬的地方。 可见不去招惹她，她几乎不会起计较的心。 如果燕王和乔镰儿不对付，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燕王也和别人一样，嫉妒乔镰儿经天纬地之才？ 乔镰儿如果能够做到不动声色除去燕王，她这个人真的安全吗？ 而且，她以前安分守己，就代表将来也是吗？ 如果她一直在演戏，想等他放松戒备，来个猝不及防的一击—— 想到收到的静乐公主写的那封信，皇帝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晦暗幽黑。 他相信，静乐不会对他说谎。 静乐只身赴跶驽国和亲，就是为了成为大泽国的内应，把那些难以获知的消息，送到他的面前来。 她这样英勇无畏的精神，不可能会夹带私心。 皇帝经过一番思虑，觉得燕王或许有问题，但并不证明乔镰儿就是无辜，并不证明乔镰儿就没有起那些心思。 只能说，没有从乔府搜到东西，乔府暂时安然无恙。 乔府，东暖阁里，乔镰儿靠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 裴时玖踏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凉意。 “真有意思，燕王图谋不轨，畏罪自杀，皇上居然下令按照亲王礼仪出殡，真是给了好大的体面。” “毕竟是手足。”乔镰儿淡淡说道。 “更重要的是，皇上在敲打我，敲打乔府。” 裴时玖在她对面落座，见她似乎有些头疼，他探身过去，手指轻轻替她按揉着眉心。 “伴君如伴虎，你是不是在这样想。” 他的声音柔和，带着关切，这是对所爱的人，也是对同盟者。 “自古如此。”乔镰儿道：“想要破此局，只能从静乐公主入手，皇帝信任静乐，又最宠爱静乐这个女儿，静乐咬住我不放，光凭我的表现，不能打消皇帝对我的嫌疑。” “要让皇帝知道，静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去跶驽国，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裴时玖沉吟了一下：“可是皇帝对静乐深信不疑，这一点很难打破。” “是啊，比起对付老谋深算的燕王，一个毫无力量威胁的静乐公主，因为皇帝的信任，才是最难收拾的人。” 乔镰儿嘴角边勾起：“难是难了一点，不过，没关系。” 她有的是这个耐心，跟静乐周旋。 燕王自杀的当晚，宋齐水就消失了，只剩下宋齐木。 前面他负责去铺楼指挥装货卸货搬运之类的活计，倒也算得上是风光。 今日他正要带领几个仆从去铺楼，就被柴管家给拦住了。 “齐木兄弟，以后铺楼那里你就不用去了。” 宋齐木其实有点忐忑，因为宋齐水的任务失败了，他倒是跑得利索，不知道乔家有没有一点察觉他暗地里做的那些手脚，会不会连累到他。 不过他转念一想，或许因为这段时间他好好表现，乔家是让他去封地做将军呢。 宋齐木露出了笑容。 “柴管家好啊，我不去铺楼，不知道有什么好缺交给我。” 柴管家脸上似笑非笑，隐隐藏着一抹讽刺。 这个宋齐木，还以为他做了什么，镇国公主无知无觉呢，真是太看得起自己的演技了。 “倒是有一个好活儿，是镇国公主特意为你安排的。” 宋齐木满脸的激动，他终于还是等来了吗？ 因为燕王计划的失败，宋齐水跑了，没有人跟他竞争，剩下的好处都是他的。 想到这里，宋齐木心中一阵雀跃和兴奋。 “是什么活儿，柴管家快交代。” 柴管家指向了马厩的方向：“去那里打扫马粪，喂马，给马洗澡去。” 宋齐木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看柴管家指的地方，确定是马厩无疑。 “柴管家，你没有弄错吧，我可是乔家的亲戚，让我去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镇国公主会这样交代？” “不然呢。”柴管家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相信，镇国公主的目光比鹰隼还要明亮，有的事情，抖出来了你就是一个死，去扫马粪，留你一条命，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 宋齐木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一股恐惧涌上心头，说话开始磕磕绊绊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哼，装傻充愣，你们到了乔家，不就是奔着那些目的，想鸠占鹊巢，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在乔家待了，我这就要走人。”宋齐木马上说，在乔家扫马粪，还不如去牧家，总有个闲差吧？ 柴管家笑了一声，他身后的两个下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宋齐木给拽住。 “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要强迫我去扫马粪，我告诉你们，这是不可能的，我死都不会去做。” “眼下摆在你面前的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马厩，要么就去死。”柴管家冷脸说。 “你自己选一个吧。” 宋齐木怀着一腔美好的愿景，此时此刻，全部的幻想都碎了一地。 他挣扎抗议了一番，当然不敢真的去死，最后，垂头丧气地往马厩那边去了。 与此同时，牧家那边，也在准备处理那一大窝子宋家人。 燕王死了，作为工具利用的宋家人，当然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第967章 气晕了过去 本来按照计划，这些人要和燕王府一起完，作为给燕王陪葬的鱼虾。 没有想到，燕王先一步自杀，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都没有被抖出来。 伪装成宋家养子的宋齐水跑了，宋齐木也被打发去打扫马厩，其他的宋家人，牧家是不可能好吃好喝供着的。 “星河，要是就这样把人赶出去，怕是宋家人要到处乱说我们不仁不义，虽然牧家没有公开收养宋夏明，但还是有些人知道这一层关系。” 牧星河沉吟：“我会想一个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的法子。” 宋齐木去打扫马厩的消息并没有传出来，在牧家的宋家人还以为，宋齐木还在乔家铺楼负责指挥人干活。 除了离宋齐水近的宋齐木知道一些内情，他们也始终不知道宋齐水的计划是什么，所以即便燕王自杀的消息传得整个京城都是，他们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危机感。 该吃吃，该喝喝，有人供养着，日子赛过活神仙。 但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夜色沉沉。 乔镰儿进入金銮殿御书房，把这里面类似绳套的布局改变了一下。 看起来大体格局没有变，只是细微之处的变化，影响了整体的视觉效果，也消除了心理暗示。 燕王死了，乔家的这个劲敌除掉了，皇帝的神志，也该恢复正常了。 毕竟，有些事情还没完。 只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越过大泽国和跶驽国两国新划边界线的乔家将士，不断向跶驽国首都的方向推进，跶驽国没办法，只有调动全部的兵力来抵御。 但是这样的力量，在所向披靡，战术多变的乔家军面前，被打得节节败退。 眼看着王城不断告急，真由大汗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灭顶之灾的危机感。 以前都是跶驽国南下打大泽国，虽然都是以失败告终，但大泽国对北上发兵并无兴趣，这还是第一次，大泽国主动出击，而且是在跶驽国已经没有能力造成威胁的情况下。 真由大汗始终想不明白。 这大泽国的皇帝，到底是哪根筋搭得不对。 这一片土地，对大泽国有什么吸引力吗？ 虽然跶驽国和东扶国达成了合作关系，但是东扶国和这一片大陆隔着一片海洋，两国之间要达成完美契合的合作，实现兵力互援，根本就不现实。 而且大泽国还是兵分两路，完全不受限制。 “穆台，你不是说，你的计划能够瓦解乔家军，让他们不战而败，为什么乔家军仍然屹立不倒。”真由看着座下的人，眼底森寒。 穆台气息颓然，脸色僵白。 燕王那里是最关键的一环，可是燕王失败了，燕王还自杀了。 乔家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离王城越来越近，按照这样的进度，再过三天，就要逼近跶驽国的皇宫。 “实在是，乔镰儿诡计多端，燕王多方设防，都没有防得住她。” 穆台声音低弱，他已经没有多少心气了。 他本来想着，乔家军土崩瓦解后，跶驽国打过去，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很快他就能接管那一片土地，成为大泽国的新君。 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是空谈。 “意思是，因为乔镰儿强大，我跶驽国就要坐等亡国之祸。”真由大汗冷笑。 “你带来的那些阵法，还有打铁冶炼技术，提高了我方军队的作战能力，你带来的耕种技巧，让鞑驽国的粮食大量增长，百姓和士兵吃得更饱，更有力气打仗。” “难道这些，在乔镰儿的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吗？” “自然是有用的，至少能够多抵挡一些时日。”穆台道。 “仅此而已？”真由大汗嗤笑。 他看得出来，穆台已经绝望了，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一个极其不妙的信号。 前面不管穆台遇到什么挫折，哪怕被打得奄奄一息，可怀着对乔镰儿的那一份恨意，拼命爬起来也要继续再战。 他拼的，就是那一股不服气，不平不甘之心。 可是现在，穆台似乎真的被打垮了，变成了一地死灰，没有一点希望复燃。 “大汗，容我再想想办法吧。”穆台道。 他现在已经不怕真由大汗责备了，因为就连真由大汗，也不过是坐以待毙，反而是真由大汗需要他来翻盘。 “你必须想到应对之策，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跶驽国在大泽国的手里覆灭，到时候，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会更惨。”真由大汗心头恐惧，色厉内荏地威胁。 “是。”穆台敷衍地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真由大汗盯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地喘着气。 回到自己的大帐，穆台只觉得腿一软，一时间站不稳，靠着桌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真由大汗说得没错，如果跶驽国被灭，他会落到了乔家军的手里，还不知道乔家军会怎么折磨他，他被带到大泽国去，皇帝又会如何惩罚他？ 只怕皇帝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现在该怎么办，真由大汗和跶驽国的死活，他可以不关心。 但是他自己，却要想办法活下来。 穆台想到了静乐，眼里闪烁了一下。 是啊，还有静乐，她似乎就是为了挽救他而到来。 穆台浑身来了力气，抓着桌角站起身来，快步踏出宫帐。 燕王的计划失败了，消息传来，静乐急火攻心，大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她只身来到这里，以身入局，就是为了对付乔镰儿。 这一计不成，她的心血和打算都白费了。 华淳守在床边，不明白他的妻子怎么情绪波动这么大。 难道是因为大泽国打来，她和亲的牺牲不值得了吗？ 静乐醒过来，眼睛直直地瞪着上空，久久都不转动一下。 她赌输了，她不甘，她恨，她恐惧，可是还能怎么样？ 华淳在旁边说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穆台走进来：“妹夫，我要和我的妹妹说几句。” 华淳出去了，穆台立在床边，俯视着静乐。 或许，他现在拿出的计划，才是真正行之有效的妙计。 第968章 你的妻子要害你 察觉到床边的是穆台，静乐公主的眼珠慢慢转动到他的身上。 “皇兄，你来了，我们失败了，真由大汗有没有怪你？” “他倒是想怪，可现在他火烧眉毛，真要是罚了我，他会更麻烦。” “我们现在，我们现在还能怎么样呢，乔家军在不断逼近，就连东扶国那边，也打退了几道坚固的海军防线，准备登陆上岸了。” “势不可挡，输掉，不过是过些日子一定会到来的结局罢了。” “到时候，我虽然能够活命，只是乔镰儿没有死在这一次计划里，我不甘心啊。” “我赌上了我一生的婚姻，来要乔镰儿的命，竟然是这个结果。” “为何老天偏偏这样眷顾她？可笑，太可笑了。” 静乐公主又满怀担忧地看着穆台。 “还有皇兄你，跶驽国这片土地落到了大泽国的手上，你也会被押到父皇的跟前，这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怕父皇会责难你，惩罚你。” “静乐，这就是我来见你的原因啊。”穆台说。 静乐公主等着他说下去。 穆台在床边坐下：“你现在就写信回去，说前面你寄回去的那些信，都是我提供的消息。我到跶驽国，跟你一样，是以身入局，早就在筹谋布局，等着时机一到，让跶驽国覆灭。” “可是，皇兄你在跶驽国太久了，做的事情太多了，只怕父皇不会那么轻易相信。” “有你的担保，哪怕父皇不相信，也信了三四分，我还要做一件事，让父皇更加信任我。” 穆台确定帐内没有其他人，压低了声音。 “我会把真由大汗的人头，交到父皇的跟前。” “还有跶驽国的所有王子，公主，我也会把他们全部送到大泽国，任由处置。” “静乐，你那名义上的夫君，去了大泽国不好安置，若是在那里处死，只怕会有人说你无情无义，在这里把他解决好了。” 静乐犹豫了一下。 穆台眉头一皱：“怎么，难道你还对这个鞑子产生了感情？” “倒也不是。”静乐摇头：“他对我倒是真心的好，把我当做他的妻子来怜疼，我想，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穆台冷笑了一声：“心软是做事的大忌，静乐，你留着他，会给你带来后患无穷，到时候不管是把他关起来也好，还是杀掉也好，大泽国上下都会骂你，说你负心，你要是敢再嫁，更是罪大恶极，不能原谅，你的名声，会毁于一旦。” 静乐沉默了下来，她的脸色越发的冰冷决绝。 “是啊，我只身来到跶驽国，不是为了和淳华成亲，我是为了让乔镰儿死，淳华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人怎么能同情一个工具？” “等回到大泽国，我要不遗余力对付乔镰儿，这才是我活着的首要目标，不为外物或其他人分神。” 穆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等乔家军进入王城，我们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了，一起回去大泽国。” 回到大泽国，把乔镰儿收拾了，他再谋夺皇位，从此高枕无忧。 乔镰儿立在远处，她在读二人的唇语。 是的，自从这些人随身携带防备她的玉佩，她无法靠近，就学会了读唇语。 静乐和穆台的意思，她读懂了个七七八八。 本来她还在想，用什么办法，瓦解大泽国皇帝对静乐的信任。 结果静乐要用这么蠢的一招，正好给她送人头。 乔镰儿嘴角勾了勾。 大帐的不远处，华淳正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刻着一个木头。 这个木头已经初显轮廓，正是静乐的模样。 “我的妻子不高兴了，我要让她开心，我刻坏了几个木头，都不能够满意，这一次我一定要刻好。” 华淳自言自语地说道。 有手下忍不住上前。 “四王子，大泽国的军队不断逼近王城，您还有心思刻木头。” 华淳愣了一下，他茫然抬起头来，看着半空，脸上出现了一抹凝重。 “不是我不关心国事，你知道大陆国被打败，是注定的事情，到时候，或许我也活不成了，包括父王，母后，以及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也都要葬送在这一次战争里。”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我只想看到我的妻子露出笑容，也就死而无憾了。” “她选择了我，她到了跶驽国来，可她总是不太高兴，我想是我这个丈夫做得不够好，我会努力让她开心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瞬间，都说明我做到了。” 华淳说完，又重新低下头去，聚精会神刻他的木头。 乔镰儿在一旁微微摇头，这个华淳王子还真的是一个情种，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他以为静乐指定他和亲，是看中了他这个人，喜欢他呢，所以也是满心付出。 可他不知道，静乐不过是把他当做一颗棋子，现在，这颗棋子没用了，就想要除掉。 等到另一名士兵走了，乔镰儿开口。 “想要活命的话，这两天，不要吃你妻子经手的任何东西，特别是在大泽国大军攻下王城之时。” 冷不防听到有人说话，把华淳给吓了一跳。 他转头寻找，可是却没有看到有谁在附近。 “你是谁？你在哪里，还有，你为什么要污蔑我的妻子。” 华淳很生气。 他的怒意，已经盖过了对这种玄乎其乎的事情的恐惧。 “你的妻子根本就不爱你，她到跶驽国来和你成亲，另有她的目的在，现在，大泽国乔家军要打来了，她当然要回到大泽国去，如果把你带走，她以后不好再嫁，对于她来说，把你杀了一了百了，才是万全之策。” 华淳紧紧攥着他刻的木头人，他瞪着半空，眼里汹涌着怒火。 “胡说八道，我的妻子柔情似水，她虽然冷清一点，但这是她的性子使然，她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对我，你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想要离间我们夫妻俩的感情。” “我没有指望你现在就相信，你还真的信，一个远在他国的公主，会看上素未谋面的你，跑到这荒草地带来和亲？她为什么要吃这个苦？是她脑子不正常吗？” 第969章 她，真的是虚情假意吗？ 华淳情绪很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简直是在挑战他一直以来沉靡于其中的幸福美满。 而且，他是真心喜欢静乐公主，为她所吸引，虽然她不是多么美貌，但是那种柔弱又倔强的气质很是打动他。 这样的女子选他做丈夫，他感激不已，当然要好好保护了，他怜她都来不及。 要说她是在算计他，践踏他的真心，他是不相信的，他也不能接受。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谁也说不定，上天注定我们有缘，我们即便隔着两个国家，也会走到一起，你却搬弄口舌，是不是嫉妒我们夫妻感情好。” 得，这下子成了嫉妒他们的感情了。 乔镰儿也能理解华淳，毕竟人家是夫妻，突然有一个人出现，说他的妻子图谋不轨，换做任何人，都不能冷静理智地对待。 “总之，你记住我的提醒就是了，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乔镰儿说完离开了。 “到时候我会来找你，作为交换，我保住了你的命，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半空再没有声音响起，华淳又站起身来找了两圈，还是什么影子都没有看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再看手上的木头人，已经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刻下去了。 静乐对他，真的是虚情假意吗？不，不可能！ 大泽国，金銮殿，御书房。 皇帝感到这两天他似乎好转了不少，神志清明了，头不痛了。 他靠在龙椅上，开始意识到一件事，他对东扶国和跶驽国发动战争，简直是一件蠢事。 跶驽国联合周边七八个小国，主力几乎已经出尽，可还是不能抵挡乔家军的铁蹄。 可是这两个国家，按照乔镰儿所说的，已经打得如同丧家犬一般夹着尾巴做人，不但不敢进犯，每年还要给大泽国缴纳不少的税，有什么必要再去攻打呢？ 打下来了，还要派人去治理，因为风俗习惯不同，能不能治好都不一定，说不定又会惹来新的麻烦。 扶持当地人，和现在的真由皇帝，拓海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皇帝觉得，自己就是在自讨苦吃，浪费兵力。 他细细想起来，总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点蹊跷。 “把镇国公主传召入宫吧。” 乔镰儿就知道，把御书房里的布局改了，皇帝清醒过来，会传她入宫觐见。 再看到乔镰儿，皇帝心情有点复杂。 前面镇国公主就劝他不要出兵，他却没有听取。 可是，这全是他的原因吗？ “镰儿啊，或许你说得没错，不该对跶驽国和东扶国开战，可是当时，钦天监的监副说紫微星被几颗战星包围，朕又去太公庙问卦，这每一桩每一件，都在告诉朕，发动战争是对的。” 乔镰儿道：“有人想让皇上对跶驽国和东扶国出兵，有的是理由，紫微星旁，有数不清的星辰，有的时候一些星辰黯淡一点，有的时候又明亮一点，这本是自然天象，说明不了什么。” “至于问卦，只要在工具上动手脚，便可以保证每一次都是一样的问卦结果。” 皇帝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那个人，是谁。” “臣女猜测，那个人是奔着乔家而来。” “噢，何以见得？” “趁着这一次战争，有人意图诬陷乔家有不臣之心，禁卫军也想在乔家搜出一点什么东西出来，好在乔家心怀忠义，事事光明正大，问心无愧，才没有让那些人得逞。” 皇帝不由得想到了燕王，他的眼眸多了几分晦暗。 如果真的是燕王的话，倒可以找到解释之处。 自从乔镰儿展露本事以来，燕王就受到了冷落，倒也并非他故意，作为一国的君主，他需要的是大用之才。 有了乔镰儿这样的能人，燕王冷清是必然的。 可是他作为亲王，身上流着皇家的血统，手上也有实权，一辈子也可以尊崇无忧，何必想不开来做这样的事？ 人呐，总是不知足的。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皇帝只觉得浑身过了一层冷意。 那就是静乐，静乐在写给他的信里，暗示乔家的将领，有吞下跶驽国以后，拥立乔镰儿为两地之主的意愿。 难道静乐和燕王，暗地里结成了对付乔镰儿的同盟？ 可是静乐，是他最宠爱，最信任的女儿。 她会欺骗她的父皇，做出这些事来吗？ 又想到静乐的母妃韩贵妃，因为和乔镰儿不对付，败于乔镰儿的手下变得疯癫无状，又差点被那孽障楚尧昭掐死。 但是静乐从来没有怪过自己的兄长，难道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乔镰儿的头上？ 虽然乔镰儿在自己面前出的都是主意，但皇帝很清楚，她拥有的，不仅仅是口舌上的这些本事。 那些故意跟她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她肯定是有一些非常手段的。 那些事是韩贵妃的错，她败给了乔镰儿，葬送了自己的下半辈子，是她引起的因，导致她的恶果。 这就是因果报应。 静乐有多么依恋她的母妃，皇帝是很清楚的，她对自己的母妃，以及兄长，都是可以豁出命去守护的程度。 把这些事情一联想起来，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阴郁。 他宁愿是他多想了。 “朕自然是相信乔家的忠义，乔家也用行动和清白，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镰儿，跶驽国快要被打下来了，东扶国能支撑得久一点，相信最多也不过是一个月的事情，朕若是现在收兵，是否等于失信于乔家军，失信于大泽国的百姓？” 乔镰儿摇头：“皇上是天子，皇上的主张和决定有自己的考量，做臣民的，只用遵守就是了。” 皇帝道：“镰儿不用跟朕打马虎眼，朕想听听你心中真正的想法，以及下一步，朕到底该怎么做？” 乔镰儿沉吟：“既然已经打过去了，这个时候撤军，也难免会消磨和打击将士们的志气，跶驽国和东扶国迟早会再打来，真到准备好的时候，可不管什么十年二十年的停战协议。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再狠狠挫一挫他们的心气，让他们落下心理阴影，说不定真的能安稳二十年。” 她是这样想的，皇帝大概也不会有意见，但静乐公主，会按照皇帝的想法来吗？ 皇帝点头，道：“趁着这个机会，乔家军把静乐接回来吧。” 第970章 吃的送来了，有毒or安全？ 根据乔镰儿和皇帝达成的默契，只是吓唬一下两个国家，借着这一场战争捞取一点好处，两地原来的统治者不换，方便管理，避免浪费心力。 乔镰儿很快到了战场，把这个旨意，传达给乔家将领和关将军父女。 按理来说，不杀两国首领和王室成员而已，这是很容易遵照执行的。 但穆台和静乐，在乔家大军攻临王城之际，也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淳华得了乔镰儿的提醒，他并不相信，但是乔镰儿的话，随时在他的心里响起。 只不过这两天，静乐并没有送什么吃的给他，也没有经手他触碰的其他东西。 静乐本来就是这种清冷的性子，到达跶驽国和亲以来，几乎都是他主动接近她，她怎么可能给他下毒呢？ 淳华又觉得好笑。 那一天听到那些话，一定是他着了什么魔怔了。 眼下乔家大军围城，跶驽国整个王室都乱成了一锅粥。 真由大汗一边派人去谈判，一边连着好几次召见穆台，穆台不急不慢，都说正在想办法，而且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这样的情况下，真由大汗只能选择相信他。 静乐端着一个食盘走进淳华的大帐，食盘上，摆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还有一杯清心莲子羹。 她的嘴角边，带着一抹柔婉的笑意。 淳华正在大帐里踱来踱去。 看到静乐立刻迎上来，抓住她的肩头，一脸的焦急和心疼。 “不好了静乐，乔家军已经把整个王城围住，你跑到跶驽国来和亲，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结果大泽国还是要攻打跶驽国，也不管你会不会委屈。” 静乐微微摇头：“两国之间局势向来多变，岂能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左右的呢？” “我看这一次大泽国是抱了把跶驽国灭掉的决心，只怕我们王室的每一个人，都不能幸免，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由密道逃离王城，你从密道离开，可以保住性命。” “我把我所有的私人财物都准备好了。”淳华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盒子：“都在里面，你带着离开，可以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有我的两个亲信保护你，一路上你不用担心。” 淳华的脸上，是生死离别的肃穆和不舍，是再也不能相见的痛惜，却又是那样的决然。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个木头人。 “谢谢你，我的妻子，你远离大泽国的荣华富贵，到这里和我相伴。” 这个木头人不算多么精致，但是刻得很用心，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有鲜血的痕迹，应该是刻的时候不小心划到手，怎么都冲洗不干净。 静乐看着木头人有点发怔，她又看了看淳华的脸，他的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他的珍重那样的浓郁。 静乐心头一动，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纯粹地爱过她。 包括她最亲近的皇兄，也要在这个时候利用她，让她承担风险，为他做保。 一时间，静乐几乎要改变心里的想法。 可她想到了乔镰儿，这个她的心头大患，这个害了她的母妃，又害了她的兄长的女人，乔镰儿不除，她永远都不能释怀，不能开心。 她要回到大泽国去，以己身之力对付乔镰儿，淳华，只会碍手碍脚，还会耽搁她的名声，成为她的累赘。 她若不狠，怎么能够报仇？ 她要是心软，只能成为一个废物。 想到这些，静乐的心意坚定起来，她眼底的一丝温度，也被寒冷所取代，转变成了虚伪的温柔。 “夫君。” 这还是嫁来跶驽国，静乐第一次这样呼唤他。 淳华的眼眸，更是深情似水，几乎就要泛滥出来了。 “夫君为我做好了安排，我心中感激不尽，这辈子都与夫君这样的良人，我还有什么奢求的呢？” “这一次王城被围困，不知道我与夫君以后将如何，或许今日就要生死两茫茫，或许我们以后会有重逢的一天。”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告别，这是我为夫君亲手做的点心，在这样的时刻，我要让夫君尝到一点甜意，至少现在，我们是快乐的，幸福的。” 淳华这才看到静乐手上端着的食盒，上面的点心，冒着淡淡的甜香。 他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第一次，静乐这样主动地为他付出。 他拿起点心，往口中送去，哪怕今天注定要死，能够在临死之前，尝到她的这一份心意，他死而无憾。 突然，有什么东西像惊雷一样劈过他的全身，让他不由得一个激灵。 就是那个看不见的人，说的那些话。 对方告诉他，他的妻子要害他—— 淳华又看了静乐一眼，静乐微抬着下巴看他，满眼柔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她的眼睛的更深处，藏着一抹冰冷，一抹坚决。 他还是相信他的妻子，但是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倒不是他怕死，他想要知道，他的真心，有没有托付错，他爱这么一个人的决定，有没有错。 淳华差点送到嘴里的点心，又被放了下来。 “怎么了夫君，你不想吃吗？还是在嫌我的手艺不好？”静乐似乎有点委屈。 淳华笑了笑：“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处理好了再吃，今天的日子非同一般，我不能只顾着自己享受。” “我一定会吃的，一定要亲自品尝我的妻子的手艺。” 静乐不疑有他，对于她来说，淳华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肯定会把这些点心扫荡一空，死得透透的。 她莞尔一笑：“那我就先回帐内了，我也在想，怎么凭借我是大泽国公主的这一身份，为跶驽国王室争取一线生机。” “实在不行，我再从密道逃出去。” 静乐公主走了，淳华看着这一盘点心，脸上都是犹豫。 夫妻一场，他实在不想试探。 可是，他又想证明那个人说的话的真假。 贴身手下上前：“四王子，属下有点奇怪。” “明明知道有一条逃生的密道，怎么静乐公主不要求四王子跟她一起走？” 第971章 她等着听你的死讯而已 淳华才意识到这件事，不过他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跶驽国王室之人，理应与跶驽国共存亡，家国存亡之际，顾不得儿女情长，这一点，静乐是知道的，她也是个大义的女子，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与我纠结。” 虽然口头上说得这么好听，但淳华还是不能够完全说服自己。 手下的提醒，让他感到更加不安起来。 现在，能够证明或反驳这些猜测的，就是手上的这一盘点心。 “取银针来。” 手下去取来了银针，淳华捏着银针，迟迟下不去手。 他的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一切都是个谎言，那么他带着这个美好的谎言死去，是不是就等于没有遗憾了。 他要欺骗自己吗？ 不，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真心被践踏，他更关心，静乐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淳华将银针捻入点心之中，又慢慢取出来。 银针洁白，没有变色，淳华眼眸浮起光亮，嘴角边也勾了起来。 她，没有骗他。 但很快，他的脸色变了，飞快发青，发白。 因为这一根银针，正在慢慢被一种黑色所浸染，直到通体发黑。 淳华手一颤，银针掉落在地上，他的嘴张了又合，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连着退了好几步，喃喃自语：“不会的，她不会这样对我，不会的——” 淳华眼里都是受伤和失望，以及巨大的沮丧。 浑身似乎撤去了所有的力气，他跌坐在地上，随即，慢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脸，头低了下去。 这样静默着，不知道有多久。 等淳华重新抬起头来，手下不知道去哪里了，有一个人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在气定神闲地品茶。 那是一名十八岁左右的女子，五官明朗却又清冷，透着英气和杀伐。 见他稍微回过神来，女子放下手中的茶盏。 “四王子，这下子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淳华不由得一个激灵。 这两天，他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个无形的人说的话，所以一听就确定是那个声音。 “是你，当时你在哪里？怎么我看不见你？” “四王子不用关心这些问题，你只要告诉我，你现在还肯定，你的妻子没有欺骗你，对你是真爱吗？” 淳华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膛在沉重地起伏，似乎在拼命平息着心中翻腾的情绪。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是我对她不好吗？” “我感激她远嫁而来，选择了我，所以，我对她事必尽心，不敢说有多好，但至少我能做到的，都为她去做，我能给她的，都给她。” “可是，她——” 淳华说不下去了，他的拳头反复捏紧又松开。 “可是她却想取了你的性命，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把点心给了你，她出去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回来，可见不后悔她的决定。” “她只是在等着，听到你的死讯而已。” 淳华的心，像是又挨了一刀，痛得窒息。 他很艰难地，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仍然还是那一句。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难得有这样的痴情种，可惜所遇非良人。 “因为她是带着目的而来，她到跶驽国，不是为了跟你和亲，也不是为了什么两国大义，为了达到她的目的，她需要找一个人成亲，那个人就是你。” “现在，跶驽国王城被围，她要回到大泽国去，你就成为了她的累赘，所以她要除掉你。你作为一颗棋子，对于她来说已经没用了。” 淳华满眼里都是痛愤。 他的所有付出，他的倾心相待，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笑话，可以随便扔弃在路边。 “你恨她吗？”乔镰儿静静道。 淳华只感到胸中有一把剑来回地搅。 他从唇齿间吐出一个字。 “恨。” “恨就对了，让我们来完成一场交易吧。”乔镰儿面带微笑。 一个多时辰以后，静乐再一次进入大帐。 王城被围，所有王公贵族的手下，都被调去御敌，所以大帐内外，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影。 大帐内，一个人倒在地上，七窍流着黑血，脸色青紫，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那一盘点心，被吃去了一半，清心莲子羹也被喝光了。 看着一个时辰前，还在对自己温情款款，为自己安排后路的男人，变成了这副模样，静乐不知所措地一怔，她慢慢蹲下来，伸手去试探淳华的鼻孔。 死了，真的死了。 她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又好像有个地方空了。 突然她笑了起来，笑里夹杂着一抹酸涩。 “淳华啊淳华，你可不要怪我，既然你这么爱我，那么为我去死，你也是很甘之若饴的吧。” “我有什么办法呢，身负深仇大恨，此生的目标只剩下除掉乔镰儿，不然我也不会找上你。” “你就安心奔赴黄泉去吧。” 穆台走进来，看到已经死掉的淳华，微微点头。 “乔家军正在跟跶驽国的使者谈判，似乎大泽国并没有灭掉跶驽国的意思，而是想给跶驽国王室一个惨痛的教训，再顺便捞一点好处回去。” “不然，他们直接打进来就可以，何必要谈判？” 静乐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咀嚼着穆台的这些话。 “所以静乐，我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动手，不然，乔家军会把我带走，献到大泽国皇帝的跟前，我必须要拿出我的诚意。” 穆台的这个消息，可不是空穴来风，他已经隐隐听到乔家军在传了，要把他这个叛徒带走。 到时候他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而跶驽国王室，为了保命，说不定要把他献出去。 他得先下手为强。 “你再去准备一份羹汤，不要毒杀，先把人迷晕，我再割下真由皇帝的头颅献到乔家军的阵前，至于其他王室成员，全部都押走，到时候，乔家军再想拿我，也不好下手。” “好，越是这样的时候，我们越不能着急，越要稳重行事，毕竟没有试错的机会。”静乐点头去了。 穆台立在原地，眯起了眼睛。 他要回到大泽国去了，而且是作为立功内应的身份，可谓光明正大。 皇帝和乔镰儿，他们的死期也该到了！ 第972章 大汗去见阎罗王吧 静乐又做了一道清心莲子羹，穆台端着去见真由皇帝。 真由皇帝火烧眉毛，在大帐里走来走去，一张脸都是灰败和濒临灭亡的恐惧。 这种时候，真由大汗犹如笼中之鸟，瓮中之鳖，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大汗，我们有一条密道——”手下在身边提醒。 真由大汗面露一丝挣扎，却终究摇头。 “我作为跶驽国的皇帝，在家国存亡之际，贪生怕死，自己逃跑，只怕要留下千古骂名。” “即便我怕死，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穆台端着羹汤来到大帐外，听到这样的话，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嘲讽。 在这样的时候，一腔志气有什么用？不过是感动自己罢了，换做是他，早就溜得没影了，保命才是最要紧的，等到哪一天翻盘，史书工笔怎么写，还不是由他自己决定。 穆台走进大帐，把羹汤盛到真由大汗的面前。 “微臣已经想到主意，可以反制敌军，大汗先喝了这羹汤，平缓一下心绪，微臣再向大汗禀报。” 真由大汗紧绷的脸上，舒缓了一些。 “穆台，本汗就知道，你一定能够拿得出主意来。” 他不疑有它地接过羹汤，用勺子慢慢喝了起来。 穆台看着这一碗羹，眼底一片冰冷，夹杂着鄙夷。 真是蠢啊，到这个时候还敢相信，他一个从敌国而来的人。 如此，也算是自己找死。 穆台不觉得真由大汗是被他害死的，而是被自己蠢死的。 喝到一半，真由大汗只觉得周围有些凉飕飕的感觉，而且都落到他的身上，下意识抬起眼皮一看，穆台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真由大汗立刻警觉起来，将羹汤掀翻在地上。 果然冒起了白色的泡沫，他骇然变了脸色，不敢相信地指着穆台。 “你，你，你下毒害本汗。” 穆台低低笑了起来：“大汗现在才知道，太晚了，如果你早一点多留一个心眼，说不定还有活命的希望。” “唉，当了这么多年的大汗，怎么就可以如此糊涂呢。” “现在，大汗就等着去见阎罗王吧。” 真由大汗整个人颤抖了起来，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恐惧和恨意。 “本汗这样信任你，你逃到跶驽国来，好生安顿你，给你荣华富贵，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却又在这样的关头，要本汗的命。” 穆台冷哼一声：“各有所求，各取所需而已，难道我在跶驽国吃白饭，哪一次我任务失败，不是受到严刑峻法的折磨，一次次我可都记在心里呢，现在一碗羹送你上路，已经是我仁慈，你该来感谢我。” 真由大汗怒不可遏，大吼一声，就朝穆台冲上去。 穆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边带着一抹冷酷的微笑。 果然，真由大汗没有到他面前，就胸口一震，剧痛席卷，脸色飞快发青发黑，倾身呕出一口黑血来，跪在了地上。 他垂死挣扎着，嘴里痛骂着。 “我真是瞎了眼，错信了你这样的人。” 穆台一脚踹在他身上。 “那下辈子，你可要睁大眼睛了。” 真由大汗很快就死了，穆台割下了他的脑袋。 静乐去传真由大汗的口令，召集王室所有的王子公主，前来大帐议事。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自然是商量如何自保了，那些胆战心惊的王子公主，都齐聚在大帐里。 但是他们并没有看到真由大汗，只有穆台坐在首座上，一副大汗的做派。 “穆台，你这是在做什么，就算家国到了危难的时刻，我的父亲也仍然是跶驽国的大汗，这个位置还由不得你来坐。” 大王子气愤地说。 三王子：“简直是大不敬，还不快点下来。” 大公主环顾了一下，疑惑道：“父王呢？怎么召集我们到这里议事，父王却不见了。” “别着急。”穆台面带微笑：“运气好的话，你们会很快见到你们的父王。” 三公主最为机敏，她的鼻头动了动，似乎隐隐闻到这里面有一股弥漫不去的血腥味。 “什么意思？是不是你把父王怎么样了？” 三公主话音才落，大帐周围人影忽动，现出几十个人来，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将他们这些王子公主都围住。 穆台到跶驽国以后，就在这里收买培养了一批死士，不到最紧要的关键时刻，绝不出手。 而现在，不是跶驽国的生死存亡之际，而是他的。 看着这一群惊慌失措的王室，穆台冷冷笑了。 他在跶驽国受到的委屈，似乎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弥补。 他伸手，缓缓拍了拍桌上的一个盒子。 “你们的父王在这里面呢，可惜这盒子太小，只塞了一下他的头颅，至于他的身体，我让人扔出去喂狼了。” “不要怪我心狠，你们的父王对我也不怎么样，在这样的时刻，我拿他来表达一下我对大泽国的诚意，总不算过分吧，噢，他一个还不够，还得加上你们。” 这些王子公主都被堵上了嘴，捆绑了起来，押向城门外。 城门外，跶驽国的使者正在和乔家将领谈判，听说大泽国并没有亡跶驽国之意，只是需要交出一点好处来，使者松了一口气。 搞这么大的阵仗，只图一点好处倒也说不过去，大概是想对跶驽国施压，让跶驽国十年二十年的不敢动弹。 谈好了条件，使者正要回去王宫复命，想着这算是他的大功一件，以后在跶驽国风光无限。 就看到穆台拎着一个盒子，身后的手下押着一众王室成员前来。 穆台的身边，是静乐公主。 使者吓了一跳：“穆台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士兵想要上前阻拦，乔老大抬手止住。 “四皇子殿下，不对，或许应该称你做穆台国师，你这是——”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跶驽国的国师。” 穆台大步走上前来，将盒子往乔老大的面前一放，打开。 真由大汗的头颅就在里面，血腥味扑鼻，死不瞑目。 乔家将领脸上震惊又困惑，不明白穆台此举的用意。 “我四皇兄一直在跶驽国为大泽国做贡献，你们可不要误会他了。”静乐道。 第973章 扪心自问，你真的清白吗？ 穆台作为叛徒，是举国尽知的事情，现在静乐却说，他是在为大泽国效力。 乔家男人都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一片肃穆的冷意。 他们知道，这是静乐要保穆台，穆台也要趁着这个机会回国。 他们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乔老大沉声道：“静乐公主不要开玩笑，皇上让末将等接您回国，末将自然是要遵命，但是被贬为庶人的四皇子楚尧昭，却是大泽国的叛徒和罪人，我等是要押送回去治罪的，而不是让他作为功臣回国，这是两码事，更是原则问题。” “我亲手斩杀了真由大汗，这还不能表明我的诚意？”穆台哼了一声。 乔老三哼道。 “为什么以前不斩杀，偏要在今日你自身难保的时候，你深得真由大汗的信任，有的是下手的机会，却迟迟等到今日。” “因为只有在这个存亡的关头，真由大汗急得六神无主，才会失去分寸，让我有机可乘，不然你们真以为，要杀掉一国皇帝多么容易。” 穆台一副悲哀苦涩的模样。 “没想到啊，我冒险杀掉跶驽国大汗，以为我的国家的将士会感激我，欢迎我，原来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们终究是对我抱着很大的成见。” 乔家男人没有谁相信他的话，都冷眼瞧着他。 静乐上前，道：“皇兄取了真由大汗的人头，也是历经重重危险才做到，为此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我可以为他的忠诚做保证，我刚到跶驽国来的时候，也是不信皇兄，后来皇兄给了我很多有关跶驽国王室内部的机密，这是他到跶驽国以来的心血和成果，当时跶驽国并没有遭到大军围城，兄长又何必把这些东西给我呢？” 乔大成摇头：“静乐公主，你要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一个叛徒做保证，如果皇上知道了，不知道会对你有多失望。” 眼看乔家男人完全不信的样子，静乐公主冷了脸色。 “我字字句句都是道理，你们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只想污蔑我的皇兄，不过，我兄长杀了真由大汗，这算是他立功一件，至少这一点，你们要承认吧。” 乔大猛道：“没错，穆台国师杀了真由大汗，但是静乐公主不知道，皇上并没有灭掉跶驽国王室的意思，只是想给跶驽国一个教训，穆台却私自做主，杀害跶驽国国君，违背了皇上的旨意，还想图谋功劳。” 静乐似乎愣了一下，道。 “我并不知道父皇有这个旨意，皇兄更不可能知道，皇兄只是想向父皇表达他的一片赤诚心意，都说皇兄做了大泽国的叛徒，皇兄却早早提供机密信息给我，又取了真由大汗的人头，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他的清白吗？” “清白？”乔老大盯着穆台。 “穆台大人，你们扪心自问，你真的清白吗？” 穆台却是脸不改色心不跳，面向大泽国的方向，拱手行礼。 “我清不清白，等到了父皇面前，我自会解释清楚，让父皇来评判，而不是由你们乔家人信口雌黄，你们也未免太霸道了，我做了这些心向大泽国的事情，你们偏要给我泼脏水。” 静乐道：“不管怎么样，你们至少要给我兄长一个证明的机会，但是我兄长不能以叛徒的身份回大泽国，你们不可如此宣扬，是非曲直，我父皇会给天下人一个答案，” 乔老大道：“人我们会带回去，只是静乐公主，你本来可以全身而退，却要为一个很大可能是叛徒的人做保，到时候引火烧身，你又如何自处？” 静乐眉梢一挑：“我说过，是不是叛徒，并不是你们说了算。” 见她如此执意，乔家人也不再劝。 而且他们之所以劝，也是乔镰儿的意思。 若是不劝，反而会让静乐公主怀疑，乔家人是不是知道她到跶驽国和亲的意图，从而想要借着这件事，对她不利。 既然皇帝并没有灭掉跶驽国的意思，那些王室的公主和王子，乔家将领也下令放了，立大王子为国君。 因为真由大汉被割了头颅，跶驽国有了国丧，所以乔家军便放松了条件，象征性地带一点东西撤军归国，算是体现大泽国的宽宏大量，广济天下。 静乐公主无论如何也要为四皇子作保，她毕竟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乔家将领不好忤逆她的意思，带回四皇子的消息，暂时封锁。 “大伯。”乔大成拍马上前，来到乔老大的身边。 他压低声音：“四皇子回国，如果皇上信了他的话，给他恢复原来的身份，他一定要对付镰儿，对付乔家。” “到时候，就不好对付了。” “你的意思是——” 乔大成眼里掠过一丝决绝：“杀之，以绝后患。” 乔老大思忖了一下，摇头：“有静乐公主在，不好动手啊。” “干脆再狠一点，连静乐也处理掉，反正她恨透了镰儿，回到大泽国也不是善茬，这两人联起手来更麻烦。” 乔老大诧异地看了乔大成一眼。 “大成，这可不能开玩笑啊，你也知道皇上有多么重视静乐，如果她在我们护送归国的途中死了，我们难逃其咎。” “我们不用亲自动手，可以假借他国之手，说经过他国，他国想要劫持静乐公主，作为威胁大泽国的人质，静乐公主拼死抵抗，为国殉难。” “不行。”乔老大沉声道：“即便把责任推到他国，也是我们护送不力，我知道你是为镰儿和乔家着想，但这件事不能胡来，就算静乐和四皇子要对付镰儿，我相信对于镰儿来说，收拾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连老谋深算的燕王都败了，还怕静乐和四皇子吗？ “而且。”乔老大强调：“镰儿没有让我们这样做，我们就不要做。” 这话提醒到乔大成了，他的神情立刻肃然，是的，严格按照镰儿的吩咐来，才不会出岔子。 半个月后，攻打跶驽国的乔家军回到了京城。 第974章 看好戏：四皇子上殿 乔家军打得跶驽国毫无还手之力，大大震慑了跶驽国。 这一仗，摧毁了跶驽国的全部主力，跶驽国想要恢复元气，没有个十几二十年是不可能的。 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大泽国的百姓不必再担心北部敌军侵扰，从而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至于乔老二，乔大用，乔小猛，正在和关将军父女登陆东扶国，如果能把东扶国打服，东边沿海一带，也会有长久的安宁。 虽然皇帝改变了灭二国的主意，但重创二国的主力，沉重打击二国的锐气，让二国连心思都不敢起，也能起到差不多一样的效果。 乔家将领进入京城，大街两边，百姓夹道欢迎，鞭炮声，锣鼓声不绝于耳。 乔家男人们脸上一片骄傲和欣慰，作为将领，能够受到百姓的爱戴和敬仰，这就是他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最大的意义。 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面圣述职，把这一次行军打仗的详细都禀报，还有把静乐公主安然无恙送到皇帝的面前。 另有一件事情，就是关于四皇子。 经过乔府门前，男人们下马，进家门跟家里人报平安。 看到一个个好好回来，最多也只是受点轻伤，乔老头和乔老太，以及女人们都放下心来。 但毕竟还是在外面打仗，风餐露宿，不断奔走，看起来都瘦了些。 乔老太吩咐厨子，准备丰盛的晚宴。 男人们进入大厅，接风洗尘的茶水已经准备好了。 乔镰儿正在喝茶，脸色一片平静。 乔大猛一看到她，就迫不及待吐出心中的想法。 “镰儿，马上就要把四皇子送上金銮殿了，静乐公主信誓旦旦说四皇子清白，并要为他作保，万一皇上相信了她，恢复了四皇子的身份和爵位，岂不是以后的局势对我们不利？” “是啊，皇上那么信任和宠爱静乐公主，我担心静乐公主撒一撒娇，卖一卖惨，皇上就会立刻心软。”乔大成说。 乔镰儿气定神闲抿了一口茶。 “不用担心，至少现在，皇上已经没有那么相信她了。” “而且，我还有一个后招。” “她为四皇子作保得越成功，我这一招的效果越强。” “你们放心去述职吧，静乐公主要做什么，四皇子要说什么，不管怎么扭曲事实，颠倒黑白，你们一概不去干涉，只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因为还带着静乐公主和四皇子，在家里待的时间不宜过长，乔家将领又很快出发去宫里。 静乐公主坐在马车里，她掀起帘子的一角，看向乔家门楣上的两个鎏金大字：乔府。 她的眼眸，弥漫起了沉沉的冷意。 “皇兄，总有一天，我们要把这一块牌匾摘下来。” 马上就要进宫了，四皇子忐忑不安，现在他无暇思考乔家的事，只是想着，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保全自己。 “妹妹，万一父皇不相信我们的那些话，偏要囚禁我，或者杀了我，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才好？” 他现在，能够依靠的，也只有静乐公主了。 “不会的皇兄，从来都是我说什么父皇信什么，就比如我去跶驽国和亲，随便找个理由，父皇就相信了。” “可是我顶着叛徒的名声，因为这一点，父皇恨我多年，也对我极其失望，怕是不能做寻常的猜测。” “如果真的像我说的那样——” 静乐的脸上浮起一抹决绝之色：“皇兄，我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会让你得到好的安顿，如果父皇不依，我自有让他依从的办法。” 说话间，静乐已经是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 乔家将领们入宫述职，事无巨细，皇帝很是满意，对乔家大大行嘉奖，一箱一箱的财物，从宫里抬向乔家。 “这只是略微表示，如果东扶国那边顺利，朕还有重赏。”皇帝道。 “大泽国有乔家男儿，所向披靡，为朕排忧解难，是朕的荣幸啊。” “静乐公主，你们可带回来了？”皇帝提起他很关心的一件事。 “禀皇上，静乐公主已经安然无恙送回大泽国。” “可是她为什么不上殿来见朕？” 乔老大脸上一片为难，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有什么直说无妨，朕相信，就算是有难处，也绝不是你们的问题。” 乔老大道：“末将等从跶驽国将静乐公主带回之际，静乐公主也要带回一个人，并且不遗余力为他做保，末将等不敢违抗静乐公主的意见，所以把那个人也回了京城。” 皇帝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四皇子？” “正是。” 皇帝皱眉：“朕不是给过你们旨意，让你们把四皇子也带回来，这是朕的意思，朕要好好收拾那个孽障，你们支支吾吾，犹如做错事一般，大可不必。” “皇上。”乔大猛抱拳上前：“静乐公主要保四皇子的清白，不让以叛徒之名宣称出去，所以带回的四皇子，还是未定之身。” 皇帝的脸上浮起了一片黑沉。 “未定之身，一个无可救药的叛贼，还想翻盘，莫不是在做春秋大梦。” 乔家将领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帝稍微放缓了语气：“朕知道，不怪你们。你们打仗辛苦了，这些日子好好休整，不必像以前那样疲于训练。都退下吧。” 乔家男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好在皇上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他们的难处。 不然以四皇子一个通敌叛徒的身份，就可以够他们喝一壶了。 “传他们兄妹二人入殿觐见。”皇帝缓缓道。 “祁公公，你去准备一份清心莲子羹来。”皇帝知道，他不能过于激动，对身体不好。 很快，静乐和四皇子入殿。 四皇子一直低着头，他收敛了身上的戾气和锋芒，小心翼翼，就像一条狗夹住了尾巴。 自他抬脚踏入大殿，皇帝就在死死盯着他，眼眸漆黑如渊，有什么在静静涌动着，似乎能够把人撕裂。 乔镰儿也在宝座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今天的戏，可真是太精彩了。 第975章 以死相逼 “穆台国师，还有这番兴致回到大泽国，真是让人意外啊，朕还以为，你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要等到大泽国覆灭了，你才会重新踏上这一片土地。”皇帝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道。 四皇子立刻跪下，全身几乎都匍匐了下去，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只一下，就磕出了殷红的鲜血。 “父皇听儿臣解释，等儿臣解释过后，父皇要杀要剐，儿臣悉听尊便，绝无怨言。” 皇帝从宝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来，他站在四皇子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四皇子只看得到皇帝的脚尖，感到浑身被森冷的气息笼罩。 他一动不动，额头上冷汗涔涔。 皇帝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上，这一脚使出了浑身解数，四皇子被踹得连翻滚几圈才停下来，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 “解释，你一个弑母的孽障，大泽国的叛贼，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还要怎样与朕解释？” 皇帝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当时母妃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已经尊严尽失，而臣只是想成全母妃多年来的名声，这才狠心下手，但母妃不是也没死吗？儿臣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过错。” “至于说叛贼，这个罪责儿臣万万不敢承受，因为儿臣从来没有背叛过大泽国，甚至连这样的一丝想法都没有，也不敢有。” “当时儿臣前往跶驽国，是为了从跶驽国获取机密，为大泽国做贡献，就跟静乐的决定一样，只是儿臣为了戏做得真一点，并没有提前与父皇说，如果父皇都认为儿臣是叛贼，那跶驽国那边，更加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这就是为什么，儿臣能够得到那么多机密，交给静乐，不然，这些东西是连碰的机会都没有啊。这一次乔家军包围了跶驽国的王城，真由大汗手足无措，犹如笼中之兽，儿臣趁机割下他的头颅，也算是和乔家军里应外合。” “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泽国啊父皇。” 一边说着，四皇子一边砰砰叩头，地上已经是一片鲜血淋漓，令人触目惊心。 皇帝脸上却是全然不信，嘴角边带着一抹极冷的讥讽。 “如果朕信了你这番狡辩，是不是说明，朕年老糊涂了，不会判断是非曲直了，又如何担得起一国之君的责任？” “父皇，不是皇兄在狡辩，而是您对皇兄的偏见太深。” 静乐也跪了下来，抓住皇帝的衣摆。 “儿臣也是去了跶驽国才知道皇兄的一片良苦用心，皇兄这几年潜伏在跶驽国，忍受着大泽国这边的骂名，心中何尝不委屈难过，只是想到肩负的重任，皇兄咬牙坚持了下来，儿臣一到跶驽国，皇兄就把掌握的那些机密都交给儿臣，又和儿臣商议除掉真由大汗的计划，和儿臣一起配合，取了真由大汗的人头。” “这盒子里的人头，就是皇兄对父皇最大的诚意啊，如果真的奉真由大汗为主，皇兄又何必做出此举，冒着风险和儿臣回国。” 皇帝看着静乐公主，神色多了几分复杂。 “静乐，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听出皇帝语气里的冷意，静乐心头一颤。 这还是第一次，皇帝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仿佛夹杂着失望。 “儿臣，儿臣只是据实向父皇禀报，绝没有一个字的虚假，皇兄一直没有背叛父皇，一直在为父皇打算，还请父皇明鉴。” 静乐说着，也俯下身去叩拜不起。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一片黑沉。 “朕膝下有这么多公主，你是朕最宠爱最疼的女儿，静乐啊，朕希望你无忧无虑地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如此，朕看着也就心满意足了。朕实在不希望，你变成朕不想面对的样子。” “就因为儿臣为皇兄求情，父皇就要对儿臣离心么？” 静乐抬起脸来，已经是一脸的泪水。 “父皇这样，当真是伤了儿臣的心，皇兄一直以来的打算，父皇不知道，儿臣也不知道，也是这一次为了大陆国和大泽国之间的太平和亲，才无意得知皇兄原来有一颗赤诚之心，对于儿臣来说，是一件欣慰的事情，因为儿臣的皇兄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父皇的儿子，也一直都在。” “儿臣满心欢喜带着皇兄回来，原以为失而复得，父皇会满心高兴，谁知无论如何解释，哪怕拿着证据，父皇都信不过皇兄，也信不过儿臣，儿臣实在是伤心，要怎么样做，才能让父皇放下对皇兄的成见呢？” 如果换做以前，看到静乐流泪，皇帝不知道会有多心疼，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底升起一抹厌烦。 他实在不希望，这个他最疼爱的女儿，在他面前虚伪地演戏，为一个叛贼作保。 “那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安置你的皇兄？”皇帝幽幽问道。 静乐听着这古井无波的口吻，心中有点发怵。 她感到，眼前的父皇，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或者说，对她的态度不一样。 “儿臣只希望，父皇能够相信皇兄，毕竟父子之情血浓于水，皇兄无错，如何能斩断？” “至于要怎么安顿皇兄，全由父皇做决定。” 皇帝在大殿里踱步，气息沉沉，他不再看这一对兄妹俩，而是注视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朕执意，要定你皇兄叛贼的罪，你又会如何，会不会恨朕一辈子？” 静乐微微颤抖了一下，咬住了嘴唇。 “而且不敢恨父皇，儿臣只恨自己，不能让父皇相信皇兄的无辜和清白，儿臣宁愿一死，也不想面对那般父子相互仇视的局面，就当是随皇兄去了吧。” 静乐说着，从袖子里面摸出那把匕首，抵住了喉咙。 她的脸上都是决绝，任一缕鲜血从刃口滴落下来，流着泪大声说道：“父皇，父皇，皇兄真的不是叛徒，您睁大眼睛看看，皇兄是大泽国的功臣啊。” 第976章 乔家还有一个缺口：乔小猛 静乐公主竟然想用一死，逼迫皇帝信任四皇子这个天下尽知的叛贼。 乔镰儿都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看来，她太低估二人的兄妹之情了，不，是低估了静乐对她这个兄长的感情，因为在这种时候，静乐整个人都豁出去，四皇子却选择了默认的态度，不管这件事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 等于是四皇子在利用静乐了。 真是傻啊，静乐难道不知道，她的决心越疯狂，皇帝对她越失望，后果更加不可挽回吗？ 不过越是这样，对她越是有利。 皇帝盯着静乐手上的匕首，盯着匕首上流下来的鲜血，眸子冷凝得像是化不开的寒雪。 “静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儿臣很清楚，儿臣只是为皇兄鸣不平而已，皇兄背着叛贼的骂名，这几年何其的煎熬，以为终于熬到头了，没想到父皇却不肯认他这个儿子。” 静乐双眼流泪，脖子流血，声嘶力竭，全身颤抖不已。 四皇子也在不断地磕头，一张脸上都是血，似乎快要磕晕过去了。 皇帝看着这样的情形，幽黑不见底的眸底似乎是在沉索。 他缓缓走过来，有些艰难地俯身，扶起了静乐。 “朕宠你多年，疼你多年，岂能看着你如此难过，你还连命都不要了，可知你这样的行为，是在用刀子剜朕的心。” 静乐大声哭了出来。 “儿臣要父皇，也要皇兄，儿臣不想陷入两难的抉择，儿臣以自己的性命担保，皇兄对父皇从来都不改忠义，只求父皇放下偏见。” “就算皇兄真的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那也是一些小疏忽，小错误，没有原则问题，还请父皇不要再抓着不放了。” “父皇，多一个忠心您的儿子，不好吗？” 皇帝脸色一片冷寂，他静静道：“当然是好，静乐，朕相信你不是在胡闹，你是个识大局的人，愿意用你自己的命，赌你皇兄的清白，如此舍身取义，朕信你。” “你不会是非不分，来戏弄朕的威严和天下百姓对天家的信赖。” “祁公公，将四皇子原来的宫殿收拾一下，让四皇子住进去吧。” 静乐松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在地，她没有赌错。 四皇子心中也是一阵狂喜，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皇帝并没有恢复他的爵位和名分，只是让他住到他自己的宫殿里。 皇上的意思，是住进去了就等于恢复了，还是说还留了余地？ 不过现在的局面，看起来已经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四皇子不敢要求太多，怕适得其反。 再看静乐公主，全沉浸在事成的欣喜里，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四皇子心中一阵懊恼，终究是有点蠢啊，但他也只能忍下，往后再慢慢图之了。 乔镰儿手指缓缓敲着龙椅的扶手，沉吟，现在她不好让淳华出来，因为这大殿里面，只有皇帝，静乐和四皇子以及祁公公几人。 如果她立刻就使出这个杀手锏，等于宫里走漏了消息，她无法解释。 再让这二人蹦跶一阵子吧。 而且，皇帝显然是不信四皇子的，之所以暂时放过了，是因为静乐拿出了豁出命去的架势。 方才乔镰儿察言观色，觉得皇帝似乎另有一层考量。 她没有忙着离开，说不定再等一等，会有另外的收获。 静乐和四皇子都退下了，金銮大殿里，只剩下皇帝一人。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抵着眉心，神色冷凝。 祁公公走上前来：“皇上，就这样放过四皇子了？” “那么，你觉得四皇子可信吗？”皇帝反问。 祁公公犹豫了一下：“这个，奴才也不知道。” “但四皇子自从到了跶驽国以后，一直顶着叛贼的名声，并且做了许多有损大泽国利益的事情，就凭着一颗真由大汉的人头，还有一两封密信，就证明其清白，似乎太过牵强，只怕不好对大泽国的百姓交代。” “所以朕没有说原谅他，也没有说信任他，朕说的是信静乐。” “朕信的是这一份担保。” “皇上也没有恢复四皇子的身份和爵位。” “没错，这是朕保留的余地，也算是朕看在他是朕儿子的份上，给他的一个机会。” “如果他以后改正，真心敬上，以大泽国利益为重，以前的事情不是不可以翻篇。” “如果他依然执迷不悟，要弄出许多幺蛾子来，他一个庶人的身份，朕可以随意处置。” “那么静乐公主那里——” “朕这一次，冒着极大的风险相信她，如果她让朕失望，就没有下一次了。” 皇帝只觉得心神一阵疲惫，是的，本来他该立刻把四皇子处死，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看在静乐的份上。 如果静乐不能劝兄悔改，践行今日的保证，他也不会对她客气。 乔镰儿嘴角勾起，她相信四皇子和静乐是不会消停的，到时候她的手上握着这么大的一张牌，直接把这两个人葬入深渊。 吏部。 已经成为令史的宋瑞儿立在窗前，看着慢慢黑下来的天，眼眸一片晦暗莫测。 燕王彻底垮了，以后要完全靠他一个人。 虽然静乐公主和四皇子回来了，但是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大雷，哪一天爆炸都不知道，他应该避而远之，不能接近。 宋瑞儿去那个偏僻小院找到宋杜鹃。 “燕王死了，他的人也撤走了，以后你可以恢复自由，有什么打算。”宋瑞儿一进去就问道。 宋杜鹃脸色很难看，她没想到，燕王居然会这么快就输给乔镰儿。 “我能有什么打算，能有一口饱饭吃，活着就不错了。”宋杜鹃没好气地说。 宋瑞儿笑了笑，递给她一张千两银票。 他受到皇帝的亲眼，调到了吏部，虽然只是令使，但是进入吏部，再加上他本身的能力，前途不可限量。 以前他的那些“好朋友”又找上门来，给他送好处。 人情冷暖沉浮，真是好笑呢。 宋杜鹃拿着银票，困惑地看着宋瑞儿，她可不相信，宋瑞儿会这样好心。 “堂姐，我想明白了，对付乔镰儿，其他人都不中用，还得靠我们两个。” “乔家还有一个缺口，就是乔小猛。” 第977章 等他成为驸马，直接干趴乔家 “乔小猛？”宋杜鹃沉吟：“你想从他入手，怎么入手。” “乔大猛乔小猛，兄弟两人如其名，不如他们的两个兄长沉稳缜密，性格更显刚猛，头脑相对简单，如此，对付起来就要轻松许多。” “你知道乔大猛吧，曾经因为遇到一个陌生女子的事情，差点连累了乔家，第二次也是经过了几番坎坷，才娶到了蒋家女，好在后来这一次，蒋书岚并没有问题，不然，还要乔家再吃一记教训，乔大猛容易轻信于人，他的弟弟乔小猛，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杜鹃好好想了一下，果然如此。 都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乔大猛乔小猛兄弟，的确粗莽一些，哪怕后来他们在军中得到了锤炼，但这种本身的性格底色，也仍然还能影响他们的人生。 “你有什么打算？” “目前我还没有想到滴水不漏的法子，我只是告诉你，可以多盯着乔小猛，要从好接近来说，乔家人当中只有乔小猛有机会了。” “好，现在我只有你可以商量了，有什么事你可以来这里找我，燕王的所有田产，宅子都已经收归皇家，只是这一处极其的不起眼，又没有挂在燕王的名下，以后我都可以住在这里。”宋杜鹃说。 宋瑞儿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 大还是挺大，一应俱全，对于一个乡下女子来说，已经算是天上掉馅饼了。 “堂姐，你真是好福气啊，白得这么一个院子，这是多少人努力一辈子都求之不得的。” 宋杜鹃眉梢一挑：“你不也是越来越好吗？等到你成了达官贵人，我还想着你送我一个更大的院子呢，也不枉我们堂姐弟合作一场了。” 宋瑞儿见宋杜鹃又伸手跟他要好处，眉目一沉。 “那就要看堂姐你的表现了，你给我带来好处，我也不会亏待你。” 宋瑞儿踏出院外，一辆马车在那里等待，马车夫掀起帘子，宋瑞儿进了马车里。 如今做了吏部的令史，规格也上来了，他终于有了点做官老爷的感觉。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从人生的长远来说，二品以下的职位，他通通都瞧不上。 他要的，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能够掐住大泽国的命脉。 宋瑞儿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他如今已经十六岁，该是考虑人生大事的时候了。 如今燕王已死，四皇子和静乐这两个浑身隐患的，倒台是迟早的事情，他一个人太势单力薄。 想要结成稳固牢靠的倚仗，姻亲，绝对是最好的途径，利益共同一体，一根绳索上的蚂蚱。 若说高门贵女，虽然身份尊崇，但家业的兴衰，也不过是天家的一句话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无端牵扯进一场风波里，终究还是不算稳妥。 想到了什么，宋瑞儿眼睛一睁，释放出一缕烁烁精光。 皇帝所出七个公主，七公主封号永嘉，现年十六岁，虽然得到的宠爱不及静乐公主，但皇帝对她，亦是疼爱了得。 而且永嘉公主自小聪慧，少有才名，这样的人成为他的妻子，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助力。 永嘉公主年纪小，再加上六公主也还没有成亲，所以皇家还没有给她相驸马。 这正是他的大好机会，他可以捷足先登。 只要娶了永嘉公主，那么他宋瑞儿就是半个皇家人了，皇家就是他的靠山。 想到这些，宋瑞儿心情一阵激许。 而他相信，他之所以想到这一点，也是老天特意安排，事在人为，他只要去行动了，就有希望。 不然，为什么那些官职比他高的不敢想？ 宋瑞儿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有宫里的太监到吏部来传圣旨。 他拦住那一名太监。 “公公，行个方便吧。” 说着把太监引到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 那太监乜斜着他，怪声怪气地说：“庞令史有话快说，咱家还要回宫里交差呢，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宋瑞儿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张银票，塞到太监的手上。 那太监一看一千两的面额，表情立刻肃然起来，赶紧把银票往袖子里揣，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想必，庞令史的事情不小啊。” “是不小。”宋瑞儿道：“但是公公做来毫无压力，不会为难公公。” “庞令史要先说是什么事，咱家才知道能不能担得起，不然您的心意再厚重，咱家也怕承受不起啊。” 宋瑞儿压低了声音：“我想知道永嘉公主最近的动静，比如，她要到哪里去，做什么。” 公公吓了一大跳，左右环顾，确定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听见，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然后他打量着宋瑞儿，像是在重新审视他。 也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这么大的心，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庞令史，你要清楚你是什么出身，又是什么位置，有的心思可不敢起啊。” 宋瑞儿嘴角边勾了一下：“英雄不问出处，谁又能替谁判定将来呢，如今的二三品官员，就有好几名出身寒微，不也靠着自己，爬到了高位。” “那毕竟和皇家的事不同。”公公语气带着严肃。 “庞令史，想做天家的驸马，还是做皇上宠爱公主的相公，那得是传承几十代的高门底蕴，位置再高，家底不厚，也是不行的。”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的想法我就当不知道。” 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把银票归还。 宋瑞儿哼了一下，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塞到公公的袖子里。 “如此，公公看我的心意够了吗？” “你这小小的令史，哪里来这么多银子？莫不是你收受贿赂。”公公沉声质问。 虽然这在官员里不是稀奇事，但庞佑只不过是一个七品，而且才刚刚上任，胆子就敢这么大，怕是迟早要栽跟头。 “这是别人给我的，就是那些高门子弟，因为他们看好我的能耐，在赌我的前程。”宋瑞儿神秘兮兮一笑。 “他们都相信我，难道就公公不信？” 第978章 你们快要睡桥头和大街了 公公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他微微眯起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再一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揣度起宋瑞儿这个人来。 的确，一个小令史而已，而且刚刚上任，根本就没有什么能量，竟能不动声色地拿出二千两银票来打点自己。 这笔数目，即便是朝中那些五六品的官员，也要掂量掂量。 公公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应付过？可庞佑这种看似不起眼，出手却如此阔绰的小官，倒还真是头一回见着。 而且庞佑说的话，让他想起一些事情来。 这个庞佑，小小年纪三场大考接连考中，十六岁就成为了进士，那些高门子弟，很是看重他的潜力，即便他出身不高，对他也仍然亲近。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谁都看得明白，这样的人才，只要不犯大错，日后飞黄腾达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对他的才华，皇帝亦是欣赏和满意，本来属意给他一个好位置，结果遇到了残星妨主一说。 所以庞佑就到了太公庙去，做一个冷清的闲职，每日与香火牌位为伴。 但他的人生起伏不断，皇帝去太公庙一趟，让他捡到了好运，被从太公庙那个冷板凳上捞了出来，又进入了吏部，成了一个前途可期的人。 只不过，惦记皇室的公主，得是天大的胆子才敢这样想。 公公寻思着，得，惦记就惦记呗，多少人想做皇室的驸马爷，只不过有贼心没贼胆而已。 这个庞佑，倒是敢想敢行动，他看在这二千两银票的份上，姑且帮他一把吧。 “庞令史，咱家可先说好了， 你做事情可得有分寸，不要连累了咱家，要不然，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宋瑞儿笑了笑，微微颔首：“放心吧，我图谋长远，不是急功近利之人。” 公公听了这话，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片刻后，他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认可了。 “有动静，咱家会来找你。” 说完，他捏了捏袖子，确认那两张银票稳稳当当地藏在里面，便不再多言，抬步走了。 宋瑞儿眯起了眼睛，他的人生，即将发生改写，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他成为皇家的人，乔镰儿不过是一只他可以随便碾死的蚂蚁而已，乔家的家业，也不过是一小堵泥墙，轻轻一推就倒了。 他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想到了什么，宋瑞儿神色微动，宋家倒还有一个可用之人，那就是宋夏明。 虽然宋夏明年纪太小，但身上和他流着差不多的血，脑子也还算聪明，只要好好调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大有用处。 牧家和乔家之所以愿意收留宋家人，不过是为了配合燕王演一场戏而已，现在燕王已经垮台了，乔家把宋齐木安排去打理马厩，牧家虽然还没有动作，但显然也要找一个机会，将其他宋家人撵出牧府。 宋瑞儿在牧家斜对面的茶楼里等了许久，终于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正是宋夏明。 他手上拿着几个铜板，跑向不远处卖冰糖葫芦的小贩。 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宋夏明一边津津有味舔着，一边返回牧家。 感到前面多了一个人，宋夏明困惑地抬起头。 “你是谁呀，为什么要挡我的路。” 他含混不清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股稚嫩的不耐烦。 宋瑞儿蹲下来，面带微笑看着宋夏明。 那笑容看起来亲切无害，却总让人觉得有些诡异，好像贴着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夏明，我是你的堂叔宋瑞儿，我到了京城后你才出生，所以你不认得我。” 宋夏明是听说过宋瑞儿这个名字，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头，露出厌恶。 “是你，家里人说你做了官，就不管大家的死活，你自私自利，不会做人，白眼狼，忘恩负义。” “现在我们一家子都过上好日子了，我父亲官职可不低，你还来我面前做什么，我们可没有好处给你，你就算要来巴结我们，也晚了。” 宋瑞儿似笑非笑，带着一抹讥讽，仿佛这些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 “你还不知道，你们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吧，到时候，还得像以前那样睡桥头，睡大街，到处乞讨，要有多惨就有多惨。” “我不信，一定是你羡慕嫉妒我们，所以才这样诅咒，牧大人和夫人已经成为我的父母，他们绝不会抛下我的。” 宋瑞儿眉梢一挑：“看来，你还真有自信啊，也是，你也才四岁，脑子都还没有长好，至于你的那些家人，虽然岁数不小了，却个个都是蠢货，大祸临头，一家子却无知无觉，糊涂至极。”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好着呢，不要你管，知道你是见不得我们好，走开，不然我要告诉我父亲和母亲了。” 宋夏明怒目圆瞪。 宋瑞儿脸色冷了下来，那层温和的面具似乎裂开了，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 “话不要说得太满，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毕竟你们这一脉的宋家，都是些窝囊废，死不足惜的货色。” 他慢慢起身，拿出一副施恩者的姿态。 “到时候，走投无路了，去一个地方找我。” 他把那个地名说了出来，宋夏明却根本听都不愿意听，还要伸手捂住耳朵。 宋瑞儿已经没了耐性，抬起巴掌，一声清脆的响，结结实实落在宋夏明的脸上。 宋夏明顿时懵了，又惊又恼地盯着宋瑞儿。 “给我记住，这个地名。”宋瑞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冷厉，目光直直地看进宋夏明的眼睛里，像是在往他的脑子里刻字。 宋夏明麻木地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他想记住，而是那一巴掌带来的恐惧和疼痛，已经足够把那个地名烙进他的记忆。 宋瑞儿这才走了，宋夏明咬牙切齿，对着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 此时，在牧家宅院里，一场决定宋家人命运的戏正在上演。 第979章 啥，牧家埋了一大箱银票？ 白氏和林氏坐在亭子下嗑瓜子，白氏肚子已经隆得老高，所以近些日子也不太出去走动，只爱拉着林氏在园子里消磨光景。 二人正在研究怎么占牧家人便宜呢，就听到有人躲在不远处的树丛里唠嗑着什么。 “……真埋了那么大一箱银票，还都是一张一万两的面值，你听谁说的，不可能吧，咱们牧大人清清白白，虽然铺楼生意不错，但也不至于攒够一大箱吧？” “怎么不可能，你没听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你真以为咱们牧大人有多正直，那是做给别人看的，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手脚呢。那些求他办事的人，明里暗里送的礼，哪一样少了？” “一张一万两，如果有一千张，那就是千万两啊，如果有一万张，那就是万万两啊，这个财富怕是比镇国公主拥有的还多，说是富可敌国也不夸张，不可能，一定不可能，牧大人去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我亲眼所见，夫人把一叠一叠的大额银票放到那个大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然后让几个人抬走了，还交代他们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埋好，千万不要让人找到。” 白氏和林氏对视一眼，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在那一头八卦的下人。 “要是被人找到了，那钱岂不是十辈子都花不完，想想我都眼馋心热，对了，埋在哪里你知道吗？” “好像听说，埋在了一座寺院的后山，那座山叫做天墉山，山腰长着一片茂盛的竹林，竹林的正中间就是了，还用一堆石头垒成了三角形，这些石头下面，就是那个箱子。” “有这样的好事，那我们还不赶快行动，免得让人知道，抢在我们的前头，那岂不是亏大了。” “唉，牧大人和夫人对我们都不错，我们去偷挖他们的财产，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 “你傻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天让我们知道牧家埋了这么一大笔钱，就是要让我们去挖出来，带全家暴富，这是我们命里带的财运，而且哪里不厚道了，这些都是民脂民膏，我们去拿走，不过是还之于民而已，天经地义的事。” 对方迟疑了一下，似乎是被说动了。 “那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去最好。” “现在手头不清闲，出去很久，怕是会引起管家注意，不如等到三天后，我们就去天墉山把那一大箱银票给挖出来。” “好，就这样说定了，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不能再有第三人知道。” “当然了，谁会把发财的机会给别人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两个人从矮丛里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草叶和泥土，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花园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白氏和林氏大眼瞪小眼，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白氏愣愣的，就把瓜子壳往嘴里送，林氏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巴微微张着。 “万万两，那是什么概念？”林氏问，就连十万两，她都有点不敢想了。 白氏掰着手指头算。 “十万两，百万两，千万两，万万两，后面是前面的十倍，万万两，也就是十万两的一千倍。” 林氏嘴巴更是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鹅蛋，半天合不拢。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目光越来越亮，还带着一点血红，就像是从饿狼眼里射出来的。 随即，她一把抓住白氏的手，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二嫂，我们可得把握好机会啊，这么多的钱，我们拿到手，可以在京城买无数个宅院，无数个铺楼，还可以捐官做，哪里用得着在牧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这天天讨好牧家人，我的脸都要笑歪了。” “我还不是这样想的，在牧家，咱们什么也得不到，就每天那点吃喝，日子久了也就腻了，心情好一点牧家人扔一点碎银子给我们，平时一个子都看不见，过得多憋屈啊。”白氏嫌弃地说。 她跟乔溪儿要一个铺楼管理人的身份，乔溪儿只让她多跟着学，她学到现在，乔溪儿就跟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一样，提都不再提一句。 铺楼里那些肥差，全被牧家自己的人占了，她白氏不过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 林氏深有同感地点头，手上要是捏着这么多钱，谁愿意往别家里跑啊。 “现在身边方便一点的男人，就只有齐土了，二嫂你快要生了，我和齐土一起去，等把那一箱银票挖到手，咱们就跟牧家说不好再麻烦他们，我们回老家去了。” 白氏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警觉起来，她斜着眼看了看林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跟齐土是夫妻，万一挖到了银票，你们想要独吞，私自走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大着一个肚子，去哪里撵你们，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二嫂，你也太把人看低了吧，退一万步说，我的女儿都还放在牧家呢，难道我会丢下她不管？我要是跟齐土拿着银票跑了，我女儿怎么办？牧家还不把她卖了抵债，我可是亲娘啊，我能干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白氏听她提到女儿，神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放心，想了想又说：“那这样，你们去挖银票的时候，把你女儿送到我屋里来，就当是我帮照看孩子。这样你也去得安心些。” 林氏心里冷笑，明白白氏这是要留人质，虽然这让她不太舒服，但想想那万万两银票，也就点了头：“行，就依二嫂说的来。” 二人赶紧把宋福生，宋齐土喊来，二人一听心花怒放，宋福生激动得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一颤一颤。 “我老头子年纪是大了，但是有这么多钱，至少可以捐个四品官。” 宋齐土也是笑得一脸灿烂：“那我就捐个五品，不跟爷爷抢风头。” 宋福生叹了一口气：“原来宋家人的福气在这里啊。” 哪里用得着求别人，天意在上，直接给他们送巨额财富。 第980章 上山，开挖 “以后宋家人都不用颠沛流离，也不用寄人篱下了，那才是真正的荣华富贵啊，得来安全，不用冒着风险。” 宋福生长长叹了一口气，还闭了闭眼，似乎苦尽甘来，即将得到的，也算对得起过去宋家人所受的苦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宋齐土和林氏跟牧家的管家说要出去转悠散心。 管家正在院子里吩咐下人洒扫，闻言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淡淡地笑了笑，道：“你们早去早回，不要让老爷和夫人担心。” 他看着宋齐土夫妻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透着意味深长，鱼儿上钩了。 夫妻在一个隐蔽的巷子暗铺买了锄头，镐头等工具，京城的铁制农具管制比较松，但这些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只有在这种暗铺子里，花上比市价高出几倍的价钱，才能买到手。 天墉山在北郊，山上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寺院，但是稍微冷清了一点，香火寥寥。 两人不敢走正道，而是沿着另一条蜿蜒的山路往上爬，这条山路用碎石铺成，坑坑洼洼，两边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林氏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滚着黄豆大的汗珠，宋齐土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片。 但他们不敢停下来休息太久，生怕耽误了时辰，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一路倒是没有人察觉，算是畅通无阻到了竹林。 二人更是相信，这是老天特意安排给他们宋家的福气。 他们直奔竹林最中心去，果然看到这里有一堆石头垒成的三角形，泥土还有开挖过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林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环顾四周，除了风吹过竹林带来的簌簌声响，以及偶尔的一两声鸟鸣之外，别说人影了，就连一只野兔，一只蚂蚁都看不见。 宋齐土跪在地上，拳头敲击了几下地面，传来不同于寻常泥土地面的声响。 “挖吧，挖出来了，咱们尽快把箱子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免得那几个下人找来。”宋齐土说。 两人各自抄起锄头和镐头，根据方才敲击地面判断出来的箱子大致范围，找准了位置，便开始埋头苦干。 虽然爬山很累，但是想到马上就要得到一笔巨额财富，二人身上生出源源不断的力气，一大锄一大锄地往泥土里挖，尽情挥洒着汗水。 而乔镰儿就蹲在一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慢悠悠地嗑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挖。 牧家出了几个主意，都被她否掉了，这是她的法子。 让他们自己挖，自己搬，自己折腾，其乐无穷啊。 挖了没多大一会儿，二人果然看到了一个大檀木箱，上面雕着各种飞禽走兽，很是精致。 一看就知道，里面藏着的东西不一般。 他们都露出了欣喜的神情，又四下环顾，仍然是没有人来。 “牧家人真是放心，这么多的财物，就扔在这里，也不让人看守着。”林氏一边喘气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宋齐土：“你傻啊，这样一笔滔天的财富，让任何人知道都会起心思，到时候监守自盗怎么办？” “也是，要真让人守着了，哪能便宜了我们。看来牧家也是做贼心虚，生怕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迹败露，才把东西藏在这种荒山野岭，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可惜啊可惜，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二人继续挖，忙活了大半天，整个大檀木箱的轮廓终于完全显示了出来。 木箱上挂着一把锁，不过没关系，用锄头劈开就可以。 二人在土坑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整个大木箱给搬到了外面，累得呼哧呼哧喘气，一齐瘫坐在地上。 “先休息一会，先休息一会，累死了。”林氏挥挥手说。 汗水把宋齐土的双眼都迷糊了，他才把汗水擦干净，就听到林氏低呼了一声。 “齐土，你快看。” “看什么啊，大惊小怪的。” 宋齐土循着林氏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下面，有一堆瓜子壳。 “不就是瓜子壳吗？这东西都能吓到你？你不会是干活累傻了吧。”宋齐土嫌弃地说。 乔镰儿嘴角抽了抽，露馅了，她继续嗑瓜子，只不过是把瓜子壳扔到空间的垃圾桶里。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那里没有瓜子壳啊。”林氏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 “是在我们干活的时候多出来的，有人来过。” “不好，我们被人发现了。”林氏说着，打了一个哆嗦，双眼带着恐惧，打量着四周。 宋齐土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 “你给我清醒一点，睁大眼睛看清楚，除了竹子就是我们两个，噢，还有这个大箱子，哪有人，别大惊小怪的。” 林氏吃痛捂着脑门，可还是满心慌乱，说来宋齐土不相信，但是她确定，这一堆瓜子壳原本是没有的。 因为那一块石头平整，她格外留意了一下。 “齐土，我们赶紧把箱子搬走吧，这里不宜——”林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齐土给瞪了一眼，她赶紧岔了个话头。 “这山上毕竟有一座寺院，不时有人上山来上香，万一有人走到这后山头来，箱子没有挖出来还好，挖出来了，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我们才两个人，要是争抢起来了，吃亏的还是我们。” 宋齐土想想也是。 不过他还是想看看箱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一摞一摞万两面值的银票。 “等我看一眼就走。” 说着拿起锄头要劈。 林氏赶紧拉住了他：“就这样密封着才好，口子打开了，更加不安全。” 二人一人顾一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抬起箱子，可是这箱子实在是太沉了，他们很艰难地，才挪出去三四步。 一阵风吹过来，扯着竹叶呼啦啦作响，似乎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叹息声在竹林里飘忽了一阵，让二人浑身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第981章 女鬼出没：你们二人，留下一人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全身都是热汗，现在热汗和冷汗混杂在一起，滋味极其的难受。 因为那一堆瓜子壳，林氏的神经已经紧紧绷成了一根弦。 而现在，那一声叹息，轻飘飘的，让这一根弦差点崩断。 叹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有人一直蹲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们所做的一切，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在心底里发出一声“啧”的轻响。 林氏一下子刹住脚步，猛地拽住宋齐土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你听到了什么没有。” 宋齐土晃了晃脑袋，使劲眨了眨眼，告诉自己，幻觉，一定是幻觉。 忙活了大半天，又累又饿，头晕眼花，出现一些杂音也是正常的。 “肯定是忙久了，幻听了。” 他顶着发麻的头皮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别自己吓自己。” “走吧，这箱子太大就不抬了，咱们推着往山下去。” 宋齐土嘴上这样说，心里面却也慌乱，那个叹息声虽然很轻，却是明明白白传递到他的耳朵里。 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推着箱子往下走，终于走得顺畅一些了。 嘻嘻嘻，咯咯咯—— 一阵女子轻盈的笑声在头顶上空响起，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摇晃，却又带着一股阴飕飕的寒意，仿佛不是从人的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地底下，从竹根里渗出来的。 伴随着这笑声，吹过竹林的风声更大了，就连竹叶都被扯下，在半空打着旋儿，飘飘悠悠的，就是不肯落下。 二人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冒起来了，汗毛齐刷刷地竖起，像一层毛刺一样。 “娘呀。” 齐土双腿一软，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猛地打了一个颤，扑通一声就跌坐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氏则双手抱紧，靠着箱子瑟缩着，牙关上下磕碰着，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他们带着满心的恐惧，目光向四周搜索着，可仍然是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乔镰儿扑哧一声笑了，不管是叹息声，还是女子的笑声，都是她播放的空间音频，大风也是从空间里吹出来的。 看到宋家人被玩弄得这样狼狈，她心情很好。 “我在这里躺了一千年，你们闯入我的地盘，盗取我的财物，还想走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你们这么喜欢这里，那就留下来陪我吧，嘻嘻嘻。” 这声音在竹林里飘荡着，阴森幽怨，却又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的喜悦。 夫妻俩惊叫一声，都扑向对方，紧紧抱在一起。宋齐土的手臂箍得林氏喘不过气来，林氏的指甲掐进了宋齐土的后背，两个人抖作一团。 宋齐土的牙关哆嗦着，语无伦次地说。 “大神，仙女，我们无意打搅您的清静，我们只图财，没有别的想法，还请您大发慈悲，放我们一马吧，我们再也不敢来了。” 林氏也跟着说：“是啊神仙，就这么一次，我们再也不来了，等我们回去后，天天烧香烧纸把您供着，让你在那一头也享受富贵，这些钱你也用不了是不是，与其埋在地里烂掉，不如让我们拿去花，也算是积阴德了。” “可是这些钱，谁拿了就要留下来陪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整天飘来飘去，好无聊，好寂寞啊，都希望有人能陪我聊聊天。” “女鬼”无限自怜地说。 “要留下来了，拿了钱还怎么花嘛。”宋齐土恳求道。 “嘻嘻嘻。”“女鬼”这回笑得更加欢快，也更加瘆人。 “财物可以带走，但你们两个得留下一个，留下男的，陪我睡觉，留下女的，陪我聊天，怎么样都成，你们商量着决定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明白女鬼是要他们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做一个选择了。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慌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两个人，只能走一个。 另一个，要永远留在这片鬼气阴森的竹林里。 “那，那活人和亡灵，怎么睡觉呢。”林氏怯怯地问。 “很简单呀，把活人杀了，变成鬼不就是了，嘻嘻嘻。” 宋齐土浑身一个寒颤，脸色惨白如纸，差点没尿出来。 他抓紧了林氏的手，眼里带上了一抹郑重。 “媳妇，你看，我留下得死，你留下不用死，不如你留下吧，这样我们两个都能活着，我会感激你的，会记住你一辈子。” 林氏一听宋齐土要牺牲她，脸色冷了下来，宋家男人是什么样子的，难道她还不清楚吗？ 感激她，记住她一辈子，不说以后会不会遵守承诺，就现在说出来，也未必是真心话。 她相信宋齐土前脚一走，后脚就拿着钱，娶妻纳妾，转眼就把她给忘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我不能留下，我还有个女儿，她才三岁，等你娶了新老婆，有后娘就有后爹，我的女儿不知道过得有多惨。”林氏一把把宋齐土推开，脸上一片冷决。 宋齐土的眼底多了一抹心虚，他的确是这样想的，离开这一片竹林，买了一处好宅子，他就立刻换老婆，不然这一大箱财物他不是白拿了？ “你是太看低我宋齐土了，我是这样的人？”宋齐土语气冷了下来，带上了质问。 “再说，不说娶不娶新老婆的，我留下来就得死，你难道要忍心看着我死？我们做了几年的夫妻，你的心肠怎么能这样硬？” 他的神情掠过一抹狠色，反正他是男人，力气比林氏大得多。 他现在好说歹说，林氏都不听他的，真要不得不留下一个人，那会是谁？ 林氏哼了一声，冷笑。 “在这一片林子里，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活着想着自己出不去了，反而还更难受呢，你说我心肠硬，你怎么不来体谅我？” 一边说着，林氏一边抓紧了手边的铁锹。 二人谁也不肯留下，必然是要动粗的，她当然打不过宋齐土，但借助这工具就不一定了。 第982章 夫妻竹林厮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带下堂娘吃大肉，渣爹一家急眼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3章 开箱吧 林氏浑身一凛，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铁锹举在半空，睁大眼睛往四周环顾。 她看到了一只脚，接着是好几只脚，一群脚，朝着她这里奔来。 再一看，这些人穿着院卫服，而且这些衣服样式很眼熟。 林氏想起来了，这是牧家的院卫服。 这里怎么会有牧家的院卫来？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人就把她团团围住，个个神情肃然。 “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林氏感到一阵害怕。 她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铁锹扔下，扑到那个檀木箱子上，紧紧地护着。 “这是我的东西，你们不许跟我抢。” 这些院卫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分开两边，恭敬地朝着一个方向行礼。 就看到一个身影踏进竹林，来人身着官袍，脸色一片清冷。 见牧星河也来了，林氏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磕磕绊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氏，我们牧家好心收留你们宋家人，给你们吃住，你们宋家人却到竹林里来偷挖我们牧家的东西，真是好大的脸。”牧星河冷声说道。 “我，我——”林氏结结巴巴，她马上想到了借口。 “这个箱子，这个箱子是我们无意中发现的，并不是偷，我们上山闲逛，就看到土里埋着箱子，只是想把箱子搬回去装东西，对，就是这样的。” 牧星河缓缓道：“我看，你们是关心箱子里面的东西吧，想着把里面的东西独吞，然后找个借口离开牧家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林氏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牧大人你看，就连锁都没有打开。” 林氏指着完好无损的锁，战战兢兢的。 “既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你们夫妻为何发生了争抢，还把双方弄得头破血流。” 林氏飞快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借口：“是，是这样的，我们都偷懒，谁也不肯多干活，争执之下就打了起来，并没有其他缘故啊大人。” “为了偷懒，就奔着要对方的命去，你们夫妻能够相处到现在，还真是令人惊讶啊。”牧星河哼道。 “就是，就是争执太过，急红了眼，马上就和好如初了。” 牧星河不想再和她啰嗦，对身边的人吩咐。 “把箱子抬走吧，此事回去了再处置。” 立刻就有两个人过来搬箱子。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林氏的心好像被剜去了一大块，她嗷呜一声大叫，就朝着箱子扑了上去，整个身体死死趴在上面。 “这是我发现的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去荒山野外埋箱子，被别人找到了是别人的本事，别人想要带走也是应该的。” “你可知道里面是什么，关系到牧家的命脉和基业，你们居然敢来偷挖，牧家断断容不下你们。”牧星河冷声道。 一挥手，有人过来拉林氏。 看到箱子被抬走，林氏急红了眼，她决定豁出去不管了。 “牧星河，喊你一声官老爷，你就忘记了在大田村当乡下人的过去？真以为自己上天了。” 她激烈地说着，可牧星河不气不恼，脸色一片平静。 “你想说什么。” “是啊，你现在成了官老爷了，可是你不走正道，不干正事，这箱子里，大摞大摞的银票，一张一万两面值，富可敌国啊牧星河，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搜罗贪婪来的，这样的数目，怕是手上不知道捏着多少条人命吧，人家一品二品的大臣都没有你一个从五品的贪的多，要是这件事情闹大了，闹到了大理寺，甚至皇上跟前去，定判你个杀头的死罪，不，是满门抄斩，牧家，连同乔家，都得死。” “谁跟你说的这箱子里有银票。”牧星河缓缓道。 “不是银票，你忙着带人跟上山来，不是银票，你忙着让人搬走，牧星河，你骗鬼呢你，我告诉你，这件事情被我知道了，你别想偷偷摸摸遮掩过去。” “想让我替你保守秘密，可以，这箱子里的银票，要分我一半，让我们宋家人带着这些钱远走高飞，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不然，等你出了这片林子，留在牧家的宋家人，马上会去找大理寺。” “别想杀人灭口，我们出发的时候，跟他们商量好了，要是我们回不去，就一定是被牧家发现了，让他们直接去告官。” 说完这些，林氏已经是断定牧星河不敢动自己了，增添了好几分底气，仰头挺胸叉着腰。 牧星河面上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你就这么肯定，这里面是银票，如果不是，要是比银票更重要的东西，又如何？” “笑话，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比钱更重要，人命都没钱重要，不是银票，你会千方百计地狡辩，就怕被发现你收受贿赂的事情？有本事你打开箱子看看，如果不是银票，我吃屎给你看。” 牧星河皱着眉头。 “这箱子里的东西随意开不得，开了，会对牧家带来很大的影响，到时候，你如何担待得起？” “哈哈哈哈。”林氏大笑了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笑痛了，只能弯腰按着。 “说这些子虚乌有的，不就是怕被人知道里面有很多钱吗？一万两面额的银票，塞了整整一个大箱子，你当然心虚了，当然不敢了。” “别以为你不敢开箱子，我就会放过你，既然被我知道，这里面的银票，一半我是要定了。” “你别心有不甘，这是天意，是老天让我们宋家人来取这箱银票。” 说完，林氏以一副不退让的姿态，咄咄逼人盯着牧星河。 躺在地上的宋齐土，现在终于慢慢缓过神来了，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装死，让林氏来争取，风险她自己承担，好处大家一起享受。 只是他觉得奇怪，前面那个逼迫他们夫妻俩留下一个的女鬼怎么不吱声了，难道是一群有阳刚之气的男人进入竹林，把她给吓走了吗？ 牧星河脸颊上的皮肉微微抽动着，他的眼里，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 “开箱吧。”他道。 第984章 祈运之碑，私挖重罪 林氏看到牧星河终于愿意开箱了，俨然是一副胜利者的态势。 她觉得自己赢了一场大仗，把高高在上的牧星河逼到了这个份上，怕是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时刻。 以后都够她吹的。 她煞有介事叹了一口气：“牧大人啊，也不是我逼你，如果你早点愿意分一半，我也不至于一定要你开箱嘛，咱们两家也算得上是亲戚，闹到这样的地步，多不好看啊。” 牧星河懒得和这种无知又愚蠢的人废话，就连嘴角都懒得动一下。 躺在地上的宋齐土心中也是一阵激动，要开箱了，太好了，马上他们宋家人就能带着银钱远走高飞，找一个没人知道，没人打搅的地方，买田地，置办大宅院，使唤一大堆丫鬟仆人，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就是可惜被牧星河知道了，只能带走一半。不过，一半也够宋家八代吃穿不愁了。 想到这里，宋齐土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窃笑，连头上的伤口也似乎感觉不到疼了，为了避免被发觉，他默默把脸朝下。 牧星河身后的一名近卫走上前，俯身给箱子开锁。 林氏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箱子，释放出贪婪的光，像是饿了八辈子。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粗，嘴唇微张，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浑身积蓄起力量，似乎准备下一刻就要扑过去。 这不是在开牧家的箱子，而是在开她的！ 咔嚓一声，箱子打开了。 从外头看到的部分却是空荡荡的，并没有像林氏想象的那样，里面的钱多得快要溢出来。 她还以为，箱子打开的一瞬，会有几捆钱从边缘滚落下来呢，可是一张纸片都没有飘出来。 不过林氏转念一想，只有大半箱也是可以的，毕竟是一张一万两面额啊。 “我的钱，我的钱——钱！” 林氏两步扑到了箱子上，双手死死抓住箱子的两侧，把头探了进去。 她要看清楚那些诱人的银票，要亲手摸一摸那样丰盈的感觉，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往里一看，她的身体顿时像被雷劈一样僵住。 眼里都是不敢置信，都是茫然困惑。 不对啊，不应该啊。 她揉揉眼睛，再一次定睛细看，确定了里面的东西，抓在箱子上的手松了，身体已经滑坐下去。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一直闭着眼睛装死的宋齐土听到林氏变了调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这个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头部，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没有再一次晕过去。 但是他顾不了这么多，也扑到了箱子上，大半个身体都往箱子里探去。 箱子有点黑，他的眼睛又有点花，就伸手在箱底胡乱摸索。 他摸到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摸到了那些浮凸的纹路，摸到了刻在上面的字迹。 宋齐土也懵了，脸色阵阵发白。 敢情他们挖了大半天，还受到女鬼惊吓，差点夫妻斗殴而死，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这箱子里并没有大摞大摞的银票，只有一个沉重的石碑，石碑大约四尺来高，二尺来宽，通体呈青灰色，上面还刻着祥云和飞鹤的图案。 碑上贴着符文，好像写着祈祷牧家繁荣昌盛，牧星河步步高升，以及乔溪儿和牧冉曦健康顺遂之语。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宋齐土的心，碎成了一万片石头。 牧星河幽幽开口：“这是牧家祈运之碑，要长埋百年，不可亵渎打搅，你二人却来肆意破坏，可见是不希望牧家好，该当何罪？” “你们吃牧家的，住牧家的，却存了这样的心思，何其的歹毒无耻。” “不可能，这里面本该是银票的，我们亲耳听到牧家府里的下人偷偷议论，才找到这里来，一定是你们把银票转移了，一定是。” “牧星河，你贪赃枉法，以为你把银票躲起来就安全了吗？人在做，天在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天迟早会收你。” 所有的幻想和希望落空，林氏很激动地反驳，脸上已经是一片失控的神情。 宋齐土也是一脸的崩溃，他红着眼睛瞪着林氏，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一巴掌就朝着林氏扇过去：“你不是言之凿凿地说，牧家把一大箱银票都藏到了这座山头上，还让我来和你一起挖，结果竟然挖到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贱人，敢耍弄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林氏被这一巴掌打得怒火腾腾。 “我还不是想让宋家过上好日子，你不也挖得很起劲？挖土的时候，嘴里还不断念叨着银票呢，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你又算什么好东西？”林氏一边骂着，一边朝着宋齐土扑了过去。 夫妻俩再一次扭打在一起，比前面还要打得凶猛。 宋齐土头部受伤，林氏就朝着他的头打，宋齐土也不是吃素的，攥起沙包大的拳，雨点般落在林氏的身上。 两个人都嗷嗷惨叫，却又互不相让，他们在地上滚来滚去，不时交替着占上风，彼此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脸上，脖子上布满了抓痕，一边打一边相互咒骂。 骂的话越来越难听，越来越恶毒，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十八代，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很是不堪入耳。 牧星河冷眼看着这一幕。 最后，两个人都没了力气，像两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氏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被拽掉了一块头发。 宋齐土更惨，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脸往下淌，和着泥土糊了一脸。 实在是精彩，牧家的院卫，都津津有味看了一场大热闹。 牧星河这才缓缓开口。 “都带回去吧。” 是该把宋家人扫地出门的时候了。 宋家人正在牧家等着好消息，乔家打扫马厩的宋齐木也知道了这件事，找借口说和家人团聚，也来到了牧家。 到时候，大家伙儿一起走人，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第985章 希望碎成了渣渣 宋福生一脸郑重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宋家人，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到时候你们谁都别吱声，让我来说，免得哪个大嘴巴不小心泄露了这个大秘密。” 他的目光特意在白氏和宋齐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两个人平日里嘴最不把门，最让人不放心。 白氏摸着大肚子，一脸的欣慰，她的孩子要出生在一个大富之家，以后都是福气，想想心里面的欢喜都要溢出来，想到这里，她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 她瞥了宋齐木一眼，神色多了一抹庆幸和得意，好在她怀孕了，而且要生了，不然以这人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德行，家里有了那么多钱，会想着把她赶出去吧？ “爷，你就放心吧，这种事情，我们的嘴巴就跟焊上似的，闭得严严实实。” 宋齐木丝毫没注意到白氏复杂的目光，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心里面暗暗思忖着：白氏有孕在身，不好扫地出门，那就勉勉强强让她继续当个正妻好了。 然后他再纳三门小妾，一个给他端茶送水，一个给他捶肩捏背，一个给他揉腿捏脚。 哎呀，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这样的日子，真是快活似神仙呀。 想到这里，他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宋福生眯着眼睛打量着宋夏明这个曾孙，心里面在盘算着一件大事。 他在想，要不要把宋夏明留下来，以宋夏明的聪慧，只要在牧家扎根，一定会想办法把牧家的一切都弄到手里，而且牧星河是官员，才干突出，以后说不定能爬到二品，这可是现成的梯子啊，能够为宋夏明铺开一条通天大路。 对，就这样做，做两手准备，万一不小心把家里的钱财挥霍光了，至少还有一个依靠。 有了宋夏明在牧家，他们花钱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反正有退路。 宋福生点了点头，正要招手让宋夏明过来，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宋家人正沉浸在莫大的期待之中，没有去想这么多的脚步意味着什么。 他们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眼睛发着亮光，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一道朝着前院的方向望去，活像一群伸长脖子等待喂食的鸭子。 当他们看到披头散发的宋齐土和林氏，两人身上滚满了泥巴，满脸泥垢混杂着鲜血，衣服也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且夫妻俩耷拉着脑袋，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哪里还有半点出门挖宝时的神气劲儿？ 宋家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满眼不敢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去挖宝了吗？ 又见那些院卫手上抬着一个大箱子，那箱子又大又沉，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走路。 宋家人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那正是让他们流了口水的，装着大把大把银票的箱子啊。 可是，箱子是抬回来了，为什么宋齐土和林氏却是这副鬼样子？ 再看牧星河一脸的冷峻，他掀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宋家人，嘴角微微抿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宋家人猛地意识到一件事，二人去山上挖箱子，被牧家人逮到了。 他们的心坠到了冰窟窿里，从头凉到脚，前一刻还在做着富贵的春秋大梦，这一刻碎成了一地渣渣。 心里只飘过几个字，完蛋了。 那个厚重的大箱子往宋家人面前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家人迫不及待地往箱子里一看，更是傻眼了。 这箱子里哪有什么银票啊，别说银票了，连一枚碎银子，一个铜板子儿都没有。 箱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沉重的石碑，石碑上刻着符文，还有一些祷祝之语。 “你们宋家人干的好事。”牧星河冷声道。 “竟然去山上挖牧家埋的箱子，这一块符碑，是我不久前才让高僧设计加持，需长埋地下，默默为牧家祈运，如果遭到打搅，会败坏牧家的气运，牧家收留你们，自问事事还算周到，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可有哪里对不住你们，你们要做出这般卑劣的行径。” “怎么，怎么会是石碑，里面不应该是银票吗？”白氏心情激动，大叫起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那两个人躲在不远处的树丛中，压低声音讨论，说那个箱子里装着的就是满满当当的银票，是牧家藏起来的家产，够宋家八辈子吃喝不愁的。 怎么挖出来就变成了石碑？ “是不是你们找错地方了，还，还挖到了牧家的石碑。” 宋齐土和林氏头垂得很低，他们也希望是挖错了，可那个位置，那个标记，分明就是那两个人讨论的，分毫不差。 他们开始隐隐约约地明白过来，这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们宋家设下的圈套。 看到二人这个样子，宋家人的心更凉了，说好的银票，挖出来的却是石碑，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就是傻子也能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来。 难道是有人给他们下套？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牧家的那些下人，看到他们在牧家不用怎么干活，整天就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心里面嫉妒得要死，就故意使出了这样的阴招来陷害他们。 哎呀，他们怎么就上套了呢？ 宋福生拿着旱烟锅的手颤抖着，老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他拼命保持着平静，脑子在飞快转动。 终于，他皱纹纵横皴裂的老脸，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牧星河低声下气地赔笑道。 “是家里人听到有人讨论，说是哪哪埋着银票，也没说是牧家的东西，就让齐土夫妻去挖，想挖出来孝敬牧家，算是报答牧家的收留之恩，没想到却挖到了牧家的石碑，是误打误撞，误打误撞，牧大人不要生气，不要计较，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乡下人一般见识啊。” 第986章 收拾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牧星河听着宋福生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脸上的冷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一字一句缓缓道：“误打误撞？宋福生，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任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糊弄过去？” “这，这，大人，我一个老头子，土都埋到脖子里了，哪里敢骗您啊。” 宋齐木眼看事情彻底搞砸，急忙跳出来帮腔：“牧大人，这真的是误会啊。我们是听说有人埋了银票，本是想着挖出来报答牧家的，谁知道那是您家的东西，不知者不罪嘛。” “不知者无罪？”牧星河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宋齐木：“你们若真是一番好意，为何不先来禀报？为何要偷偷摸摸上山？为何挖到箱子之后不立刻送回，还为了争抢夫妻二人大打出手，这就是你们说的‘孝敬’？” 宋齐木哑口无言，张着嘴愣在原地。 林氏带着哭腔喊道：“牧大人，我们是冤枉的啊，是有两个人告诉我们箱子里有银票的，我们也是被人骗了啊，这世间谁不贪财呢，知道有一处地方埋着宝，谁不会去挖？” “哦？”牧星河挑了挑眉：“哪两个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林氏一下子被问住。 她哪里知道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她和白氏连那两个人的脸都没看到，只听他们说了几句话就信以为真了。 现在想来，那两个人分明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此时此刻，宋家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他们心里战战兢兢，不知道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宋福生眼珠子转了转，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牧大人，说到底，是我们宋家人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听风就是雨，做了糊涂事。可我们真没有害牧家的心思啊，您想想，牧家对我们有大恩，我们怎么会恩将仇报呢？这真的是被人利用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林氏愤怒地环顾周围的下人，冷笑。 “一定是你们干的好事，是谁做的，做了就要敢认，给我站出来，我要亲眼看看，那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白氏也恨恨道：“我们宋家是牧家的亲戚，在牧家养尊处优是应该的，你们却只会嫉妒，嫉妒得眼睛鼻子都歪了，陷害我们，你们就能得到好处吗？该干的活儿还是一样都不落下。” 那些下人翻白眼的翻白眼，撇嘴的撇嘴，他们早就看不惯宋家人的做派了，明明是客人，还对他们颐指气使，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而且喜欢占小便宜，不知道从牧家偷偷薅了多少好处呢。 反正今天是他们待在牧家的最后一天了，想想心情就爽。 牧星河道：“本官不管你们是所谓的被人陷害，还是自己起了贪心。事实就是，你们宋家人未经允许，私自挖掘牧家埋藏的箱子，惊扰了祈运，触犯了牧家的禁忌。” 他一拂袖，语气丝毫不留情：“牧家已经容不下你们了，收拾你们的东西，今日就离开牧家吧。”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在所有宋家人的头顶上。 白氏第一个尖叫起来：“什么？赶我们走？不行，绝对不行，牧大人，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挺着大肚子，马上就要生了，你让我们去哪里？” 宋齐木也急了，涨红了脸：“牧大人，您不能这样做啊，我们亲戚一场，您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宋福生的老脸终于彻底变了颜色。他颤巍巍地直起身子，盯着牧星河：“牧大人，星河，您当真要赶我们走？” 牧星河声音冷淡：“是你们宋家人自己把路走绝了。牧家收留你们，是看在沾亲带故的情分上，可你们在牧家做了什么？整日游手好闲，贪小便宜也就罢了，如今更是去挖掘牧家祈运之碑。这样的亲戚，牧家可要不起。” “你们自求多福吧，不肯走，自有人会请你们走。” 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宋齐木指着牧星河的鼻子破口大骂：“牧星河！你别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什么挖石碑，什么坏气运，我看就是你们牧家设的局。” 其他宋家人对视一眼，是啊，他们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那些下人，不就是牧家养的一条狗吗？牧家没有授意，他们会这样做？ 对，肯定是这样的。 他们气得浑身发抖。 “是啊。”宋齐土咬牙切齿地附和：“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想收留我们，只是怕落人口实，才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现在又故意设下这个圈套赶我们走，那两个人肯定是你们牧家安排的，故意告诉我们箱子里有银票，又在哪一个位置，引我们去挖，你们牧家，好狠毒的心肠啊！” 宋福生也想大骂，但终究换成老泪纵横的样子：“牧星河啊牧星河，你摸着良心说，作为一名官员，你使出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白氏挺着大肚子往前冲，被几个院卫拦住了，她又哭又喊：“你们牧家不是人，丧尽天良啊。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你们就这样把我们往大街上赶，就不怕报应吗？是不是要我们横死街头，你们就高兴了？” 宋夏明似乎在院角，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睁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 他没有想到，转眼之间，竟是这样的局面。 他不由得想起堂叔宋瑞儿说的话，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虽然他年纪很小，但脑瓜子隐隐觉得，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结果，不然宋瑞儿为什么可以预测到？ 宋福生突然看向宋夏明，眼睛不由得一亮，好像溺死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迈着不灵便的腿，走过去把宋夏明拉起来，宋夏明不情愿，他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宋家人都被赶出去了，他再继续在牧家父母面前献殷勤，说不定他可以留下来。 宋福生虽然年老，但对付宋夏明的劲还是完全足够的，他拽着宋夏明来到牧星河的面前。 “星河，你看，夏明是你们认下的儿子啊，他都吓成什么样子了？看在他的份上，你让我们一家子留下来吧，我保证以后会严加管教家人，不让他们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987章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父亲 宋夏明心情很不爽，在宋福生的手上微微挣扎着。 这家人都要被扫地出门了，都要完蛋了，还想着连累他，真是又蠢又坏，也不知道把他留在这里，哪一天等他翅膀硬了，再给他们谋求好处。 老头子把他往牧星河的面前一拽，把他暴露了出来，这下子他也跟着惨了。 他心里面又恨又怕，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 牧星河的目光，睥睨着落在宋夏明的身上，冷得像寒冬的冰霜，不带一丝温度。 “正好，你不提这件事，我还差点忘了。你们这些长辈，一个个这样不堪的德行，如何教育得好后代，宋夏明表面上对我恭敬有加，还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为了避免留下后患，我是绝不能留着他了。”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宋家人。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牧家收养的儿子，跟牧家再无关系，你们把人一同带走吧。” 犹如一记闷雷，在宋家人头顶上空炸开。 就连宋夏明也不要了，宋家人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个个脸色青白，如同丧家之犬。 白氏挺着大肚子，离临盆不远了，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歪了歪，靠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她目光呆滞，嘴唇不停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手下意识地护着隆起的腹部。 宋福生也差点没有厥过去，哆嗦的手摸索着，最后扶住了旁边的一个花架，才勉强站稳身形，不至于当场倒下。 “星河啊，自打你们认下夏明这个儿子，他满怀感激之情，把你们当做他真正的父母，说长大了要好好报答你们，说要努力变得优秀，不让你们失望。” 他老泪横淌，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宋夏明。 “你就算不喜欢我们，可夏明却是天天对着你喊爹，他如此的敬重，亲近你，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动容吗？你竟要赶他离开，于心何忍。” 宋福生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哭喊了，沙哑的嗓音破碎不堪。 宋齐木愤愤道：“箱子是我们大人上山挖的，小孩子家家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你算计我们，我们也认了，但夏明的情面你竟丝毫不顾，这一份亲情在你眼里完全不值一提，就像拿针在扎他的心，他这么小，你不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糊涂事来吗？” 牧星河幽幽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刀，直直刺入宋家人的心窝：“到底是谁算计谁，你们真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从一开始，你们就合计着把宋夏明送到牧家，想要侵吞牧家的一切，进而染指乔家。” 宋家人惊恐地面面相觑，原来牧家人心里面是明白的，却引君入瓮，把他们当猴戏耍一遭，现在该是把他们踢出去的时候了。 林氏急道：“我不管前面是什么样子，我们在牧家待了许多时日，还是牧家的亲戚，夏明也认了你做父亲，等于我们都是牧家的一份子了，你要赶我们走，我们绝不会走。” “对，我们不会走，就算你要杀了我们，我们也不走。”宋齐土说。 宋家人默契地对了一个眼神，他们就围拢聚集在一起，拿出了同仇敌忾的架势，警惕地盯着那些院卫。 他们很清楚，被扫出了这道门，以后又要到处流落，穷困潦倒了。他们好不容易才住进牧家的宅子，吃香的喝辣的，穿暖的盖软的，这样的日子他们还没过够。 而宋夏明是他们好不容易打进来的门路，就这样毁掉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死活不要跨出这一道门。 宋夏明看着宋家人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绝望的脸，又看看牧星河冷若冰霜的神情，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要被扫地出门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牧星河的腿。 “父亲，父亲——”宋夏明抬起头，望着牧星河，眼泪汪汪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求求你，不要抛弃夏明好不好？夏明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以后一定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只要你让夏明留下来，给我们宋家人一口饭吃，不管怎么罚我都可以。”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父亲。” 牧星河冷着脸，一脚将宋夏明踢开。 这一脚没有留任何余地，宋夏明瘦小的身子在地上连滚了几圈，额头磕在石板台阶上，被尖锐的棱角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淌。 牧星河当然不想对一个孩子这样残忍，但宋夏明天生是个坏种，还是个聪明的坏种，现在已经是一肚子的狼子野心，留在身边，将来必成大患。 宋夏明捂着额头，带着气愤和不甘道：“你认我做儿子，这是所有的高门都知道的事情，就这样随便把我赶出去了，你不怕被人非议，大人的错，怪在我一个小孩的头上，别人只当你容不下我，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我赶出门。” 牧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认你做儿子，有正式的收养确认书吗？有户部的官方备案吗？这些都没有。” “说到底，你名不正言不顺，就别妄想以此来挟制我。” 宋家人的心坠到了谷底。 原来，牧家早就在防着他们了，一直是他们在演戏，牧家在看戏，而且早就留好了后路。 他们就说，为什么牧家人这么容易上钩？原来上钩的是他们。 “来人。”牧星河沉声下令：“把这家人统统赶出去。” 院卫们应声而动，强硬地去拉拽宋家人。 宋家人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顿时乱成一团。 宋福生哀凄含恨地喊着“星河你不能这样”，宋齐木和宋齐土挥舞着拳头试图反抗，林氏尖叫着四处躲闪，白氏仍然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只是脸色更加惨白。 眼看着宋齐木被拽到门口，又有院卫朝着自己过来，白氏忽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你们敢动我！我肚子里怀着孩子呢，要是我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第988章 不让他们待，就让乔溪儿流产 对啊，她怀着身子，这就是她的筹码，大筹码，不论什么时候，怀孕的女人都是格外需要保护和体恤的对象。 于是，白氏挺着肚子，一边往后缩，一边用手护住腹部，脸上的表情既恐惧又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威胁。 “牧星河，你要是让人动我，我的孩子没了，那就是两条人命，你再是个官，再有镇国公主撑腰，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白氏的声音带着疯狂，在庭院里回荡。 她这是在赌。 赌牧星河不敢对一个孕妇动手，赌他怕背上逼死孕妇，害死胎儿的恶名。 这天底下，无论多大的官，闹出人命来终究是麻烦。 宋家人见状，也纷纷围到白氏身边，把她护在中间，是啊，宋夏明不中用，还有白氏的肚子啊。 宋齐木趁着那些院卫分神的功夫，一个猛地使劲，挣脱开了束缚，冲了回来。 他扶着白氏，脸上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牧星河，你再怎么无情，我媳妇大着肚子，就快生了，我们又在你家住了一阵子，你要把她赶到街头去，是想让她一尸两命吗？不管怎么样，你至少先让她生下孩子再说吧。” 院卫们看了一眼牧星河的脸色，见牧星河不为所动，管家又招来了几个杂役。 “赶紧的，别让这些脏东西碍了老爷的眼。” 下人们更是强硬地去拖拽宋家人，不管他们是苦苦哀求，还是拼命反抗，都无济于事。人手足够，三下五除二便将宋家人从白氏身边扯开。 宋齐土的手紧紧抓着院子的护栏，指节泛白，死活不肯松开。 一个院卫皱了皱眉，从腰间抽出软鞭，“啪”地一声重重甩在他手背上。 宋齐土嗷嗷叫着撒开手，手背上顿时浮起一道血红的印子。 白氏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了起来，她笨拙地扭动着笨重的身子，惊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痛，孩子快要生出来了。” “血，我感到有血流出来了，放开我，快放开我，让我生孩子。” 没有人听她的。 这两个婆子都是牧府的老人，见过不知多少撒泼打滚的场面。她们面无表情地架着白氏往外拖，任她如何叫喊都无动于衷。 宋家人一个个被拖离了院子，往大门外拖去。一时间，哭喊声，叫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小小的宋夏明，被人像拎一只鸡一样拎起来，他没有反抗，只是咬牙切齿，不过主要是恨宋家人，他们把他的未来也断送了。 这些拎不清轻重的废物。 他的小脑瓜子在飞快转动着，眼里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宋齐木被两个院卫拖在地上，后背摩擦着粗糙的石板路面，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抬起头，正好从宋夏明身边经过。 宋夏明偏头，快速对宋齐木说了一句话。 宋齐木了然，他猛地扯开嗓子，冲着正屋大声喊道：牧冉曦出去了，被人拐走了。 房门猛地被推开了。 乔溪儿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她本就怀着身孕，牧星河怕她受到惊扰刺激，不让她出来看这些腌臜事，特意吩咐人把门窗关好，还留了两个丫鬟在屋里陪着。 可宋齐木这一嗓子，喊得她心慌意乱，再也坐不住。 女儿丢了！ 那一次，牧冉曦私自和宋夏明去郊外，虽然好好回来了，到底是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为这件事，她连做了好一阵子的噩梦，如果再一次发生，她哪里承受得住。 乔溪儿扶着门框，几乎是本能地往外冲，丫鬟在后面急得直喊：“夫人小心”，可根本就拦不住她。 “曦儿，曦儿在哪里？” 乔溪儿的声音发着抖，目光急切地在院子里搜寻。 牧星河脸色一沉，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宋齐木的用意，他快步朝乔溪儿走去，想要阻止她，同时吩咐身边的院卫：“去把小姐带过来，让夫人看看。” 然而宋齐木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就在牧星河和院卫分神的这一刻，宋齐木大喊一声，用尽剩余的所有力气，竟然挣脱了那两个拖着他的院卫。 他像一头红了眼的疯牛，直直地朝乔溪儿冲了过去。 “你们牧家赶我们走，我们宋家也不会让你们好过，都是一条命，谁怕谁啊。” 宋齐木面目狰狞，双手攥拳，目标明确，直奔乔溪儿的肚子。 他要让乔溪儿流产。 院卫们离得远，丫鬟们吓得一脸惊骇，牧星河回头时，宋齐木已经冲到了距离乔溪儿三步远的地方。 乔溪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仰去。 她一只手护住肚子，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想要扶住什么东西，可是什么也没有。 她的脑子里因为惊恐而一片空白，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好像是被一道空气托住了，生生止住了摔倒的势头。 而在别人的眼里，像是她一个踉跄，然后稳住了身形。 对一个孕妇来说，这显然是不可思议的。 但是局面一片混乱，大多没有多想，从牧星河到下人，都松了一口气。 牧星河似有所悟。 能够在这样的时候，默不作声救人的，还能是谁？ “镰儿。”乔溪儿嘴唇动了动，唤出这个名字。 一定是镰儿在她的身边，给她化解了这一场危机。 真好，有镰儿真好。 “娘。” 牧冉曦朝着乔溪儿奔跑过来，她也是听爹爹的话，安安心心待在她的屋子里。 看到活蹦乱跳的女儿，乔溪儿一颗心放了下来，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宋齐木很快被人抓住了，院卫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把他的手废了。”牧星河冷冷道。 敢算计他的妻子，没要宋齐木的命，已经是他宽宏大量。 当然，留着宋齐木，也是想让他在双手废掉的情况下沿街乞讨，连苦力都卖不了，这样会更惨。 两个院卫一人一边抓着宋齐木的胳膊，用力一使劲，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宋齐木的两只手都被折断了，当场就晕了过去。 然后，他像死狗一条，被扔出了院子。 第989章 乔家荣升侯府，授三品将衔 其他宋家人也是一个接一个，被“请”出了牧家。 宋家人没有什么行头，空手而来，空手离开。 当时进入牧家的时候，他们以为以后都是吃不完穿不完的好日子，就把行头都扔掉了。 现在看来，那些破一点的衣服和被褥，是那样的难得。 他们还是不甘心，爬起来就冲向牧家的门。 管家带着一群院卫，冷冷站在门口，见他们还如此执迷不悟，院卫们都拔出了剑。 宋家人只好悻悻惶惶地离去，一边恨恨咒骂着牧家的无情。 管家对着他们的背影笑：“得咧，你们不是打主意，挖到了那个大箱子，就离开牧家，现在得偿所愿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宋瑞儿立在不远处的巷子里，露出半个身子，冷眼看着被扫地出门的宋家人。 果然是一群蠢货，就算进了那一道门又怎么样，还不是供人摆弄的棋子。 现在没用了，就被一脚踹出来了。 宋瑞儿的目光，落在宋夏明的脸上。 在这样的时候，宋夏明虽然也是满脸的紧张无助，但跟一脸彻底完蛋的宋家人还是不太一样。 只可惜他太小了，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宋瑞儿转身离去。 宋家人被赶出门了，牧家院子恢复了清静。 那些被宋家人骑在脸上的下人，个个面色欢喜。 本来是来做客寄人篱下，还把自己当成尊贵的主子，对他们颐指气使，呼来唤去，不然就说要告诉老爷和夫人。 他们猜到老爷和夫人收留宋家人另有打算，为了不至于露出破绽，只好忍着一口气陪宋家人演戏，现在，他们终于不用演了，浑身舒畅。 大家只觉得干活也麻利了，走路也轻快了。 乔溪儿在反省自己，怎么听到宋家人嚎那一嗓子，就迫不及待出门来，差点连累了牧星河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觉得刚才也太不稳沉了。 牧星河安慰她：“你也是担心曦儿，为母之心使然罢了，不过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曦儿有半点闪失。” 那一次曦儿被宋夏明骗到郊外，要不是正好碰到关语琴，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岂止是乔溪儿，那件事之后，他也时常心怀戚戚。 从此以后，他都格外注意女儿的安全，这个院子的四面八方，都布置了人手，绝不容许一个死角的出现。 乔溪儿点头：“刚才，又是镰儿救了我。” “是呢，记不清楚有多少次，在这样的关键时刻，镰儿挺身而出。”牧星河带着感激道。 大泽国将士早些日子已经登陆东扶国，东扶国举全国之力对抗，但最终，大泽国还是以压倒的优势，战胜了东扶国。 拓海皇帝以为东扶国完蛋了，他已经做好为东扶国殉国的准备。 没想到，大泽国这边，却只是要了些财物和贡品回去。 “你们这是什么缘故，辛辛苦苦打下东扶国，却要就此撤兵回国，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人力物力财力。”拓海皇帝现在是完全摸不透大泽国的意思了。 乔大用道：“皇帝原本想灭掉东扶国也是真的，现在不想灭了也是真的，我们做臣子的，也不过是听从旨意行事罢了。” 实际上乔家男儿清楚，一开始皇帝出兵是有点昏头糊涂的决定，只不过后来清醒了过来，而这清醒，有镰儿的功劳。 这么大的一片土地，完全不同的民风民俗，甚至使用的法制都完全不同，如何打理都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还不如每年收点岁贡呢。 好在乔家军骁勇善战，也没有损失多少兵力，不然，真要人人骂皇帝劳民伤财，不把将士性命当回事。 拓海皇帝眉头紧皱，心里面一万头草泥马飞过。 大泽国的皇帝大概是年纪有点大了，也或者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稀里糊涂的，想打就打，想撤兵就撤兵。 一个随意的决定，让东扶国元气大伤，要恢复在这一场战争之前的兵力，起码又要十年。 “拓海皇帝，应该感谢我的妹妹镇国公主，若不是她向皇上请命，说隔海而治不现实，只怕你这个皇帝，要成为阶下囚了。”乔大用笑了笑。 拓海皇帝揉着眉心，他都不知道是该感谢乔镰儿还是该痛恨了，是感谢她劝住大泽国皇帝，保住了东扶国，以及他的皇位，还是痛恨她培养出这么厉害的乔家军，把东扶国的精锐部队打得一片狼藉，想要重新培养起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国力。 “回去吧，国库里，喜欢什么都拿走。” 拓海皇帝摆摆手。 年纪轻轻的他，像是突然之间苍老了十岁。 以乔家男人的风骨，只不过是拿回一些需要上供给大泽国皇帝的东西，作为战胜的象征意义，其他的一概不动。 乔家男人回来了，跟迎接去打跶驽国的乔家部队凯旋归来一样，百姓夹道欢迎。 看到个个安然无恙，乔家人都放了心。 两场大战，把跶驽国和东扶国彻底打残，皇帝以后可以高枕无忧。 皇帝高兴之下，把乔家升为侯爵，乔老大，乔老二，乔老三，授予三品将衔，乔大有几兄弟因为是年轻一辈，年纪小，还保持着四品将军的身份。 乔家再一次风头无限。 如今那些颇有传承，底蕴深厚的贵族世家，都对乔家另眼相看。 是的，如今的乔家，说是京城前十的高门，也不为过。 乔家天天有客拜访，男人们要在营地训练，女人们要去管理铺楼，乔镰儿又经常不在，主要是二老接应。 因为经常和有身份的人打交道，乔家二老也锻炼出了待客的礼仪和气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二老一开始就出生在优渥的家庭。 但二老从来不掩饰他们本来是乡下人的身份，那是他们的来时路，在乡下同甘共苦的情分值得珍重，有很多可以铭记的温馨时刻，所以，为什么要否认过去呢？ 而这时候的宋家人，却是在街头流浪。 宋齐木的双手被折断了，松垮垮地下垂，而且又红又肿，他发起了高热，蜷缩在街角呻吟着。 白氏怀孕八个月，在牧家受到了打击，熬了两天，终于熬不住要生了。 第990章 没钱还来生孩子？滚！ 白氏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她死死咬着下唇，捂着肚子，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齿间发出一声声难以遏制的惨叫。 宋福生拄着那根捡来的木棍，四处张望，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深得能夹住蚊子。 “医馆，得找医馆。”宋福生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宋家人丁寥落，曾孙这一辈，就只有宋夏明一个男丁，他还指望着白氏的肚子呢。 宋家有人试图拦住过路的马车，有人慌慌张张地四处打听最近的医馆在什么地方。 可是他们身无分文，连一枚铜板都掏不出来，看起来面容愁苦很不如意，人人见了都绕道走。 白氏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了。 林氏催促道：“快啊，去找啊，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要没命了。” 倒不是她多么心疼白氏，宋家人不断凋零，终究是不好的预兆。 宋齐土正要跑去找医馆，终于有人指了路，说前面拐角处有一家济世堂，坐诊的是个老大夫，医术还不错。 “夏明啊，你待在这里，守着你堂叔。”宋福生对宋夏明说。 宋夏明点了点头，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宋家人搀扶着白氏，跌跌撞撞地往那个方向赶。 白氏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肚子一阵阵地发紧，痛得她几乎要跪到地上去。 好不容易到了济世堂门口，宋齐土推开门就往里闯。 柜台后面的伙计抬起头来，看这一群人蓬头垢面的模样，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再一看白氏挺着大肚子，满脸痛苦的样子，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大夫呢，大夫在哪儿。”宋福生扯着沙哑的嗓子喊。 后堂帘子掀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走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我儿媳妇要生了。”宋福生急道：“求求大夫，赶紧给看看吧。”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忌了，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老大夫的三角眼打量了一眼白氏，目光落在宋家人腰间扁扁的钱袋子上，道：“生孩子不是小事，诊金先付，药材另算，接生费又是一笔，你们带了多少钱。” 宋福生搓着手，满脸堆笑：“大夫，我们……我们眼下手头不方便，您看能不能先把孩子生下来，等我们有了钱，一定双倍奉还。” 老大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济世堂不是做慈善的，概不赊账。”柜台后的伙计冷冷地接了一句：“你们要是没钱，就去别处生吧，看看哪家医馆愿意给你们发这个善心。” 林氏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呢？人都快要不行了，你们还在这计较医药费，你们的医者仁心呢，都让狗吃了吗？” 伙计被这话一呛，脸色也沉了下来：“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开粥厂的，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没钱就来赊账，我们喝西北风去算了。” 宋福生也急了，木棍在地上狠狠一顿：“救死扶伤是大夫的本分，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看我儿媳妇，她痛得死去活来，出了人命咋办。” 老大夫哼了一声：“你们这一家子好几口人，却连一点诊金都凑不出来，我看你们手脚齐全，也不是老弱病残，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我这里出事，再不走我叫人了。” 宋家人哪里肯走，白氏已经痛得站不住了，半靠在林氏身上，手死死抓着林氏的胳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宋福生知道送去其他医馆子也来不及了，就继续带动宋家人跟大夫争执，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过路的行人都停下来看热闹。 “你们看看，都看看啊。”林氏对围观的人指着大夫控诉：“这大夫没有良心啊，我嫂子都快生了，他还要赶我们走，眼里只有钱，还有没有一点作为医者的道德了。”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同情的，也有摇头的。 一个中年男人看不过去，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大夫，人家确实有难处，你就先给接诊吧，你看这孕妇快要熬不住了，真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啊。” 伙计立刻回了一句：“您要是好心，您替他们把诊金和接生费付了。”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讪讪地闭上了嘴，缩回了人群里。 “不行了不行了，破水了，见红了，要生了。”林氏大声惊叫起来。 老大夫一听，一脸的愤懑，显然是觉得晦气的样子，他一招手，不知道从哪里冲进来几个壮汉，二话不说拽着这一家子，连同临盆的白氏，把他们扔到了巷子上。 然后砰地一声，医馆的门给重重关上了。 眼下也是没办法了，宋家人也只有围着白氏，让林氏笨手笨脚地接生。 好在林氏本是村妇，见多了生孩子，还是有一点经验，摸索了一会儿就开始上道了。 宋福生背对着白氏，他仰头望着苍天，脸上一片惨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牧星河，你不是人，不是人啊。” 不然，白氏大可以在牧家生产，十几个婆子和丫头围着，好几个稳婆接生，哪里会这样狼狈？ 折腾了好一会儿，在白氏满头大汗，痛得快要晕过去之际，林氏捧起了一个红彤彤的婴儿。 “生了，生了，是个丫头。” 宋福生闭了闭眼，他多么希望是个儿子，这样宋家以后才会昌盛一些，不过已经有了宋夏明，丫头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大人呢。” 林氏用衣物把白氏遮挡好。 “流血不多，只是很虚弱。” “那就好，回去吧。” 宋福生感到很疲惫，拖着一大家子算计来算计去，以为终于要熬出头了，却仍然是穷困潦倒。 说是回去，也不过是回那一条偏僻的街道而已，那个地方哪里是家啊。 他干脆想一头撞死算了。 宋夏明守着宋齐木，脑子里不断浮起宋瑞儿说的那句话。 走投无路了，就到一个地方找我。 第991章 可以接近永嘉公主了 城南柳巷，第十二户。这是宋瑞儿给的地址。 另有一句嘱咐：记住，只准你一人去。 宋夏明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宋瑞儿让去找他，一定是有原因的。 也许是一条出路，也许是一个机会，不管怎么样，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强。 宋夏明不知道城南柳巷在哪里，一路走一路问，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已经离原来的位置很远了，他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 第十二户人家的门板已经很陈旧，门环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不像是常有人进出的样子。 宋夏明踮着脚，抓起门环叩了叩。 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泛白的，略带诡异感的脸，正是宋瑞儿。 宋瑞儿上下打量了宋夏明一眼，侧身让他进去，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 他让人随时注意着宋家人的动静，知道宋夏明终于找他来了，特意告了一天假。 院子不大，当中摆着一张小石桌。 宋瑞儿在石桌前坐下，示意宋夏明也坐。 宋夏明没坐，他带着几分警惕，站在原地看着宋瑞儿：“堂叔，你找我什么事啊。” 宋瑞儿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他把桂花糕推到宋夏明面前，说：“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 宋夏明确实饿了，从被牧家赶出来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前胸贴着后背。 他接过桂花糕，一阵清香而来，他咽了一大口口水，迫不及待就要咬一口，但想到宋家人说的，宋瑞儿黑了心，他担心糕点里有毒，就忍住没有吃。 宋瑞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满意：“夏明，你跟宋家那群蠢猪不一样。” 换做是宋家人，已经几大口狼吞虎咽把糕点吃完了。 “你虽然年纪小，但有脑子，有判断，也够警觉。” 宋瑞儿站起身来，负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背对着宋夏明，缓缓道：“我找你，是想培养你。” “培养我，啥啊。”宋夏明听不太懂。 宋瑞儿转过身来，直视着他：“我可以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在这个世道上立足的本事，哪一天你会通过科考，踏入仕途，成为像我一样的官员。只要你肯学。” 宋夏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做官是一件好事。 而且，他一直想学习，只是牧家人防着他，不让他学，但他也偷偷学了几个字。 他很清楚，只有读书，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你才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好呢，你有什么要求。” 宋瑞儿重新坐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道：“条件很简单，从此以后，你和宋家人斩断关系，再也不要和他们有任何来往。” 宋夏明怔了一下，他才满四岁，正是需要依赖家人的年纪，让他不和家人来往，那他要怎么生存？ 宋瑞儿看出他的想法：“你放心，我会给你吃住穿用，你不和宋家人联系，反而会少一个负担，不然，你这么小，就要负责维持一家子的生计，哪里有精力念书，他们会不断来干扰你，影响你，你以后就别想做官，别想有出息了。” 宋夏明脸色一变，他才不想被宋家人影响前程呢，想想宋家人的做派，谁找到一点出路，他们就像吸血蚂蟥一样涌上来，附在你的骨头上，要把你活活吸干。 他在牧家好好的，已经被牧家收养，作为牧家继承人存在，以后注定荣华富贵，飞黄腾达，是宋家人毁掉了他的一切。 想到这里件事，他心里涌起一抹恨意。 这样没用的家人，他要来做什么，还想依靠他们呢，实际上是他们拖累他。 “好，我这一次来就不回去了，只是我怕他们来找我。” “放心，只要你安心待在这个院子里，他们不可能找得到你。”宋瑞儿很是笃定地说。 “当然，我会派人盯着他们，不会让他们往这里来。” 宋家人找到了街角的那个位置，才发现宋夏明不见了。 只有宋齐木，蜷缩在一面墙角，高烧烧得浑身滚烫，不时打一个颤栗，看样子意识已经模糊了。 “哥，夏明呢？夏明跑哪里去了？”宋齐土晃着宋齐木问道。 “让我待在这里，他去找点吃的，顺便给我讨点药。”宋齐木迷迷糊糊地回答。 宋福生点头：“夏明是个有孝心的，也有脑子，说不定等他回来，我们就可以吃一顿饱饭。” 一家子就怀着期待等。 白氏刚生了孩子很虚弱，被用衣服裹着，处在昏睡中，急于补充营养。 宋家人真的以为宋夏明去乞讨了，所以并没有多想。 直到他们等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都不见宋夏明归来，心中开始弥漫出一丝紧张的情绪。 “怎么回事，已经去了这么久了，还不回来，是不是迷路了？”宋齐土坐不住了，站起来到处张望。 宋福生也皱起了眉头。 按理来说，宋夏明去乞讨不会离他们太远，这个时候，就算讨不到东西，他也该回来了。 不会被人拐走了吧？ 这样想着，宋福生脑子里轰隆一声。 林氏嘀咕：“不会是跑了吧。” 宋福生的脸色更难看了，喝道：“闭嘴。” 他根本就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林氏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说了。 宋家人等到了天黑，还是不见宋夏明，家里唯一的指望，像一滴水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他们的心陷入了崩溃绝望之中。 宋瑞儿等了好些时日，终于，那个公公又来了。 两个人左绕右绕，避开所有的视线，在吏部一个偏僻的角落见面。 “永嘉公主明天午后，要去西郊马场骑马，庞令史，你的机会来了，可要好好珍惜，好好表现啊。” 宋瑞儿得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嘴角一勾，又往公公手里塞了一张银票。 压低声音道：“做得好，公公只管顺着我的心意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992章 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西郊马场。 宋瑞儿已经在茶室里坐了半个时辰，面前那碗茶凉透了，他也没喝几口。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杯壁，神情陷入了长时间的思索。 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动，抬手招来了马场的管事。 管事是个笑面佛，肥嘟嘟的脸上，时常都挂着笑容。 “嘿嘿，官爷，有什么吩咐？” 宋瑞儿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张银票，放到管事的手上。 “永嘉公主是要到西郊马场骑马是吧？” 管事见他打听公主的消息，扫了一眼他身上的官服，见不过是七品制式而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可是一看银票的面值，足足一百两呢，出手真是阔绰，他不由得肃然起敬，立刻俯身在宋瑞儿耳边说。 “按照约定时间，大概还有一两刻钟就到了。” “噢，那永嘉公主平时骑的都是些什么样的马啊？” 管事转向东边的马棚，手指指着从左数到右的第三匹马：“就是那匹枣骝马，性子烈些，但永嘉公主骑术好，把它给驯服了，对此永嘉公主很有成就感，每次都骑这匹马。” 宋瑞儿笑了笑，缓缓道：“我想英雄救美，管事能否成全我的这个心意？” 管事的愣了一下：“官爷，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宋瑞儿道：“你只需在那匹马身上动一动手脚，让公主不经意摔下来，便是我的时机。” 管事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凝固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可他盯着宋瑞儿的脸色，完全不像是说笑的样子。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听到，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官爷，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杀头连坐的死罪，包括小的也不得善终，小的就当没有听见，官爷快离开这里吧，别让永嘉公主看到你。” 宋瑞儿见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由得冷笑一声。 又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张五百两面值的银票，他抓过管事的手，往他的掌心上一拍。 “不必太狠，跑上一阵松脱即可，我若踏上青云梯，以后必提携你。” 管家拿着银票，又是心动，又是害怕，这这这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里有贪婪的光，额头上却在淌汗。 “此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宋瑞儿瞥了他一眼，饮下一口凉茶。 管家这才如履薄冰把银票收进袖子：“那官爷，小的照您的吩咐去做。” 终于，马场外头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沙土的声音。 宋瑞儿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不紧不慢地走出茶室，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 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过来，打头的是四名骑马的侍卫，接着是一辆朱漆马车，车帘垂着，看不清里头。 马车后头又跟着两名侍女，骑着小马，后面还有几个挑着食盒器物的太监。 永嘉公主无论去到哪里，都颇有阵仗。 马车停在了马场入口，车帘掀开，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探出身来，侍女连忙上前搀扶。永嘉公主穿了一身骑装，月白色的窄袖上衣，底下是同色的裤子，脚蹬鹿皮小靴，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 她的眉眼算不上多么精致，但颇为秀丽，清爽利落，隐隐透着一股英气。 这是宋瑞儿第一次看到永嘉公主，他不由得微点头，外貌不是很出色，但是加上皇室出身和尊崇的地位，整体也算耀眼了。 管事早已将那匹枣骝马备好，牵着缰绳小跑过来，恭敬地笑道：“公主殿下，这马今日依旧精神得很，就等着您来磨一磨它呢。” 永嘉公主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她在马背上坐稳，抖了抖缰绳，枣骝马便小跑着朝马场中央去了，半空传来她的吩咐。 “本宫先骑一会儿，再去狩猎，你们把弓箭备好。” 宋瑞儿也翻身上马，他特意跟永嘉公主保持一段距离，免得引起那些侍卫的警觉。 枣骝马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步伐忽然乱了一瞬。宋瑞儿的心跳跟着加快，但脸上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往前加快了速度，嘴角抿起一抹即将得逞的窃喜。 马背上的永嘉公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勒了一下缰绳，“吁”，但枣骝马性烈，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停。 永嘉公主皱了一下眉头，只能随着枣骝马的脾性来。 又跑了十几步，马身猛地一歪，肚带松了，鞍子往侧边滑去。 永嘉公主脸色微变，但是她骑马的经验丰富，立刻松开一只脚蹬，身体往反方向倾去，试图稳住重心。但鞍子歪得太厉害，她整个人被带着往一侧滑落。 侍女们在远处尖叫起来，侍卫们策马冲过去，但距离太远，根本就来不及。 马场上的杂役们也都愣愣地呆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宋瑞儿用力一夹马肚，风驰电掣般冲了过去，这一幕，他已经提前找人预演了几十遍，就等着这一刻，所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麻利娴熟。 他奔到枣骝马侧方的时候，永嘉公主刚好从马背上摔下来，他伸出胳膊去揽接，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沙土地上，滚了两三圈才停下。 沙土飞扬，一片昏黄。 永嘉公主看不清楚，只觉得身下有一块柔软的垫子，有人的温度和呼吸，她意识到自己被人接住了。 她撑起身体，从对方身上翻下来，半空尘土散去，她看见一个少年仰面躺在地上，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蹭破了一块皮，渗出血来。 侍卫和宫女们也纷纷赶到了，宫女手忙脚乱地将永嘉公主扶起来，给她拍去身上的尘土。 永嘉公主低头看着还躺着的宋瑞儿，脸上有些讶异。 宋瑞儿慢慢坐起来，右手垂在身侧，似乎被摔伤了，不敢用力。 “你没事吧。”永嘉公主问。 这人也不是她的侍卫，却冲过来救她。 宋瑞儿摇头，用左手撑着地面起身来，他低头垂眉，很是恭敬。 “下官庞佑，吏部令史，今日告假来此散心，不想惊扰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第993章 回去禀报父皇，给你升官 永嘉公主看了宋瑞儿一眼，又看了看那匹被几人拉住缰绳的枣骝马，马鞍歪在一侧，肚带松垮垮地垂着。 管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惊恐万状：“马具老旧，是小的疏忽，小的该死。” 永嘉公主没有理会管事，只是在思索。 吏部令史，正七品，这个官职未免太卑微了，不过，吏部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能在吏部做事的，多少有些本事。 眼前这少年虽然模样普通，但方才冲出来的反应倒是不慢，胆子还不小，毕竟，寻常人见了公主落马，未必敢上前去接。 “你今日救了我，我回去会禀明父皇，给你升一升。” 永嘉公主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看向宋瑞儿垂着的右臂上：“你的手伤着了，让随行的太医看看吧。” 这么轻易就能升职，宋瑞儿心中一阵狂喜，是啊，只要选对了法子，何必要辛辛苦苦地熬资历呢？ 他克制住这样的激动，跪在地上谢恩。 “只是扭了一下，不碍事，下官不想耽搁了公主的日程安排。” 说罢他左手抓住右手手肘，用力一掰，伴随着一声骨头归位的脆响，脱臼的骨头回正了。 宋瑞儿痛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往额头上滚落下来。 见此一幕，永嘉公主睁大了眼睛，这少年容貌不起眼，职位低微，竟然有这样的气魄。 她的心中，不由得浮起一抹赞赏。 “本宫要去东边那片林子狩猎，你也一道跟着去吧，对了，你会骑射吗？” 这人有胆有谋，救下她的时候快准稳，还给她做了肉垫，受的伤全部都在他身上。 说不定，会给她带来好运气。 “下官略知一二。”关于骑射，宋瑞儿也是练习了好一阵子。 “那走吧，我这匹马就不用换了，套一副好一点的马具，刚才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永嘉公主对管事吩咐。 管事松了一口气，这种事太冒险了，还好永嘉公主没有跟他计较。 秋日的山野一片枯黄，稀疏的树林里偶尔窜出一两只野兔，被马蹄声惊得四散奔逃。 永嘉公主策马走在最前面，宋瑞儿落后她半个马身，不时指一指方向，这里头的山林他已经提前来探过好几次，哪个方向猎物多，他都一清二楚。 宋瑞儿表现得恭顺又聪敏，这样的聪敏却恰到好处，让人觉得他很有分寸感。 永嘉公主一开始有些警惕，毕竟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官员，但这个令史很让她放松，还会不时说些幽默的话来逗她开心，渐渐的，永嘉公主就放下了戒备。 林子越来越密，土路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小径。 宋瑞儿道：“公主，就是这里了。” 永嘉公主放慢了速度，四下打量着。 不时有几只兔子窜过去，一只狍子奔过来，甚至还有野鹿，惊得丛林发出簌簌的声响。 永嘉公主的箭壶挂在马鞍旁，弓握在手里，这是一把小巧的角弓，漆成朱红色，弓弦绷得紧紧的。 她举起角弓，搭上箭矢，对准一只野兔。 虽然她拉弓的姿势很标准，但力度似乎不够，箭矢射出去一开始还算强劲，余势就软绵绵的，落在十几步开外的草地上。 那只野兔被惊动，嗖地一声跑掉了。 永嘉公主皱起眉头，神情似乎有些气馁。 她干脆把弓箭解下来，交给宋瑞儿：“你来试试，给本宫打几只。” 父皇说了，若是打的猎物多，就给她奖励，她可不想空手而归。 宋瑞儿了然，这些公主贵公子啥的，出门来打猎，都把手下的功劳算成是自己的，去长辈面前邀功请赏。 如果他帮永嘉公主干好这件事，永嘉公主对他会更增添两分好感。 宋瑞儿搭上一支箭，拉满，松手。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一声短促的呼啸，正中二十步外一只灰兔的后背。 灰兔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侍卫跑过去，捡起兔子。 “公主，是只大公兔，壮硕得很，起码有十斤。” “不错，想不到你这个小小的七品令史，还有这样多本事。”永嘉公主满意道。 “下官不过是运气好些，这只野兔主要是感受到了公主的威仪，不敢反抗呢。”宋瑞儿道。 他们在林子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宋瑞儿一共射中了三只兔子，一只狍子。 那只狍子是他追了小半里地才射中的，箭矢正中脖颈，狍子跑出几步便栽倒在地。 宋瑞儿策马奔过去，用匕首割开狍子的喉咙放血，动作熟练。 就是那种专心致志付出的样子—— 永嘉公主看在眼里，只觉得宋瑞儿这张寡淡的脸，似乎也多了一抹光辉。 但要说心动，那是远远谈不上的。 日头渐渐西斜，永嘉公主兴致还很不错，宋瑞儿好心提醒。 “天色不早了，公主该回去了，免得皇上担心。” 永嘉公主看了看西天，快一点回去，刚好能够赶在夜幕降临之前，回到宫里。 但是她还没有玩够。 “这样吧，三天后的午时过，你来这里等我，我还要来骑马打猎。”永嘉公主说道。 宋瑞儿抱拳低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下官愿意为公主效劳。” 他又指了一个方向：“从这里出去，路要近一半，但是荆棘太多，请公主容许下官为公主开路。” 永嘉公主微微颔首。 那些跟在后面侍卫撇了撇嘴，他们还看不懂这个小官的心思吗？ 不就是想讨好公主，然后得到升职，随他去吧，反正累的不是他们。 他们不知道，宋瑞儿脑子里的计划，是他们根本就不敢想的。 宋瑞儿策马上前，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那条小径被荆棘和灌木挤得只容一匹马勉强通过，枝条横斜交错，几乎要将路封死。 他稍稍伏低身子，左手持缰，右手探出去，将挡在面前的荆棘枝条用长剑砍断，但是枝条太多了，难免扎进他的袖口，将他的手臂刮得鲜血淋漓。 永嘉公主看着这一幕，有些于心不忍。 “庞令史，要不我们换一条道吧。” “不，下官担心公主回去晚了，被皇上责骂，从这里回去才是最快的，公主不要担心下官，不过是一点皮外伤罢了。”宋瑞儿坚决地说。 今天是他在永嘉公主面前树立好印象的绝佳机会，这个头阵一定要打好。 第994章 去查，是否有预谋 宋瑞儿负责开道的手臂上，都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这些血源源不断地滴落到地面上。 随着不断前行，他原本只是轻微皮外伤的地方被刮出了一条条血口子，甚至还被长刺划拉，几乎就要见到骨头。 永嘉公主向来有些胆识，见到这样的情形，也是吓到了，脸色微微发白。 “庞令史，我们还是折返回去吧，你的手伤得越来越严重。” “公主，快好了，我们已经走了一大半，前面的路况要好一点。”宋瑞儿依旧坚持。 一边说着，一边将衣袍割下来一长条，将手臂缠住。 往前的路况果然好了起来，荆棘渐渐稀疏，小径变宽，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永嘉公主走在宋瑞儿身后，视线落在他缠着布条的手臂上，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鲜艳的红色，血还在往外洇。 宋瑞儿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那伤根本不在他身上。 永嘉公主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这样的人在她身边，是不是可以永远保护她？ 这个人，从马场上接住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替她承担痛苦，脱臼的骨头自己掰回去，荆棘划开的皮肉咬牙忍过去，明明伤得触目惊心，却始终不喊一声疼，只是默默地替她破开所有的障碍。 她放任这样的想法在心里停留了片刻，甚至轻轻地，试探地，感受了一下它带来的那种安稳。 “公主，出口就在前面了。” 宋瑞儿回过头来，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永嘉公主应了一声，脸色依旧很冷淡。 可是她的一点意动，哪里逃得过宋瑞儿的眼睛，他百般辛苦，各种卖弄着个人的魅力魄力，就是为了让永嘉公主动心，从而能够当上驸马爷。 宋瑞儿已经从永嘉公主无意识攥紧帕子的动作看出来了。 就算公主这个身份再高贵，就算再难打动，可是他豁得出去，演技足够好，就不难做到。 马场外，回程的马车已经备好。 永嘉公主下马时，宋瑞儿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妥。 永嘉公主淡淡一笑，轻拍了一下他受伤的手臂，仿佛是在安抚。 “回去好好养伤。”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宋瑞儿低头：“是。” “三天后的午时，别忘了。” “下官不敢忘。” 永嘉公主移开手，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间，她忍不住掀起一角，往外看去。 宋瑞儿站在原地，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他垂着受伤的胳膊，目送马车离去。 见永嘉公主掀帘，他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去，拱手行礼。 永嘉公主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心跳得有些快。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个下午的经历，在一幕一幕地闪过。 她怎么会在马场碰到这样的一个人，愿意不顾一切地救她，为她付出，就好像是上天特意安排好的一样。 难道她的缘分，到来了吗？ 回京后，永嘉公主直接去见了皇帝。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永嘉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笑着放下朱笔。 “回来了，今日打猎收获怎么样啊。” “父皇，你只关心收获，儿臣今日差点死了。”永嘉公主开门见山道。 皇帝脸色一变：“什么？” 他打量着永嘉公主，她分明好好的。 永嘉公主解释：“是马具出了问题，儿臣从马上摔下来了，千钧一发之际，幸好被人接住，那人是吏部令史，名叫庞佑，是个七品小官，为此他的手臂脱臼，又忍着痛苦自己扳回来，后来去打猎，他又替儿臣开路，手臂被荆棘划得快要见骨，愣是一声没吭。” 庞佑，皇帝当然记得这个名字，这一日在太公庙，他对庞佑的表现感到满意，随口将他提拔到了吏部。 后来证明那一次问卦，似乎另有隐情，但庞佑一个小官，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也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背后的那些东西，所以他就没有计较。 算是便宜他了。 现在，庞佑又恰好出现在西郊马场，救下了他的女儿永嘉公主。 皇帝总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巧合了？如果真的能够扯上阴谋论，这个庞佑，这么小的年纪，还真是不简单啊。 他沉吟道：“你遇到如此险况，他救下了你，是应该要重赏，你提到他的官职，似乎有意要升他的官，不过朕觉得，给些赏银就是了，庞佑才去吏部不久，又还年轻，这么快就升官不合适。” “还有，西郊马场你不要再去了，你即便是公主，带着护卫，可是那里距离皇宫远，万一有人打你的主意，朕可护不了你。” 后面的话，永嘉公主似乎没有听见。 她皱起眉头。 “庞令史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下儿臣，如果父皇只是赏些银两，怕是会有人议论皇家小气，甚至还会觉得，儿臣在父皇的眼里不值得。” 皇上脸色一沉：“说的什么话，谁敢这样说，朕就拔了他的舌头。” “是没有人敢说出来，但难保人家不在心里面这样想啊，我才不要人恶意揣测我跟父皇的父女之情呢。” 皇帝似乎有些为难。 “这样吧，你容朕先想想，看给庞令史什么官职好。” “父皇最好啦。”永嘉公主开心道。 又对外面吩咐：“把我今日打到的猎物都抬进来，给父皇过过目。” 那些猎物抬到大殿来，皇帝言不由衷地夸赞了几句，又吩咐赏了永嘉公主。 等到永嘉公主意兴阑珊退下了，皇帝道：“去校事府，把赵昂喊来。” 赵昂很快就来了，皇帝道：“今日永嘉公主在西郊马场，发生了一些事情，事关吏部庞令史，朕要你去调查一下，他是否有预谋在先。” 第995章 老实交代，意外还是蓄意？ 宋瑞儿在西郊马场逗留了一会儿，临行前，他将管事唤到一旁，叮嘱道：“如果有人来调查这件事，你只管一口咬死是马具出了问题，如果你能挺过这一关，我再给你一千两。” 一千两，管事眼里闪烁了一下。 这个数字，照亮了他心中最深处的贪念，他在马场辛劳半生，所有积蓄加起来，也不及从眼前这位年轻令史身上得到的一千多两多。 然而，欣喜过后，更多的却是忐忑不安。 “庞令史，小人不明白。”管事神色犹疑：“今日之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来查？永嘉公主不是已经安然无恙了？” “因为我救的人是永嘉公主，永嘉公主身份不一般，皇上又疼她，等她回去把事情一呈报，或许皇上就会派人来，看这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设计，想从公主身上捞取好处。” 管事不由得一阵恍然，心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令史，小小年纪，职位也不高，却有着如此玲珑心思，事情还没发生，就已经先行预判从而进行防范应对，今天他的一番表现，沉着冷静，进退有度，又敢于豁出命去，也得到了永嘉公主的赏识，说不定不久以后就要传来升迁的消息了。 这样的人，怕是要前途无量啊。 “庞令史放心，一切就交给小的好了，小的知道轻重，绝不会坏了令史的大事” 宋瑞儿策马离去，他的嘴角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今天，会是他人生一个很好的开始。 感觉到胸口上戴的佛牌微微发烫，宋瑞儿伸手抚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轻声却又极冷地道。 “姐，我知道你在我的身边，想当驸马，人之常情，我总没有错吧，难道你想要来阻止我，可是你又以什么理由呢。” 乔镰儿的确看了一下午的戏，她真的佩服宋瑞儿。 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想做驸马爷，她是想过宋瑞儿以后最大胆的可能，比如，不择手段成为权臣，或者像为燕王做事一样，给哪一位实力强大的亲王当狗，她自认为已经把他看得很透了，却万万没想到，他的目标比这些都要高，都要险。 当然，他当驸马，不仅仅是当驸马，他是想借着当上驸马后的权势来对付乔家。 到时候，他就是皇家人，和皇家利益一体，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甚至可以说名正言顺。 乔镰儿微笑，一直以来，她的对手都不够看，她本以为燕王可以撑很长一段时间，但燕王让她失望了，他倒得太快，快得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算来算去，宋瑞儿竟是她所有对手之中，最耐打，最有韧性的一个了。 他想强大，她就看他能强大到什么程度，或许到时候，对付起来更有成就感，打败一个厉害的敌人，远胜于碾死一只蝼蚁。 等他站到足够高的地方，亲手将他拉下来，这样，他才会真正服气吧。 乔镰儿眉梢一挑，离去了。 佛牌的温度消失，似乎明白了乔镰儿的意图，宋瑞儿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伪装了大半天的脸，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 顶峰相见吧，乔镰儿。 果然不出宋瑞儿的预料。 当夜，亥时刚过，一队人马便悄然抵达了西郊马场。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鹰，腰间悬着一块鎏金牌令，那是校事府的标志，皇家直属的特务机构，专司监察百官，刺探隐秘，朝中上下闻之色变。 来人正是副领赵昂。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四名校事府精锐，皆是身手不凡，心思缜密之辈。 一行人无声无息地进入马场，连马蹄上都裹了布，不发出半点声响。 管事正在后院账房里盘算着今日的收成，心中还在反复掂量宋瑞儿那一千两的许诺，就听到院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跳，猛地抬头，便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着墨袍的瘦削身影跨入门槛，身后跟着四名腰悬短刀的黑衣人。 “你就是这里的管事？” 管事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连忙起身，躬身道：“正是小的，不知几位大人夜半来访，是为何意？” 赵昂亮出腰间的鎏金牌令，淡淡道：“今夜来此，只为查清一事，今日午后永嘉公主在此坠马，究竟是何缘故？” 管事压了压情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茫然。 “大人明鉴，今日公主坠马，是一场意外，是马具出了问题，小的查过了，那匹马的马鞍腹带修补不牢，受力时突然断裂，这才导致公主从马上摔落，小的有失察之罪，还请大人责罚。” 赵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的心底，管事被看得浑身发毛，却不敢移开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马具出了问题。” 赵昂重复了一遍，语气不辨喜怒：“马场的马具，是由谁保管，检查和维护的？” “这些，都是小人的职责。”管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便有意思了。” 赵昂缓步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这是你的本职所在，你却让一条修补不牢的腹带留在了马鞍上，恰好被永嘉公主骑乘的那匹马用上，又恰好在她骑行途中断裂，你觉得，本官该信这是意外吗？” 管事抹了一把汗水，手微微颤抖。 “你可知道，对校事府说谎，就是对皇上说谎，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赵昂笑了一声。 管事心中大震，几乎要脱口而出：是庞令史让我这么说的。 但那一千两的诱惑萦绕在他的心口，他硬是生生将这句话堵了回去。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小的真的没有说谎，那匹马的鞍具腹带，负责修补的人大概是喝醉了，没有补得太牢，针脚看多了眼花，小的也没有及时发现这个隐患，这才造成了意外。 “小的愿受任何惩罚，但小人说的话，绝没有一个字作假。” 他豁出去了，庞令史没有退路，他也没有。 第996章 升官赏宅赐地 赵昂盯了管事良久，忽然换了话题。 “今日那位救下公主庞令史，你之前可认识？” 管事旋即点头：“认得认得，他前面来这里骑过几次马，今日来，恰好遇上公主坠马，便出手相救。” 赵昂的嘴角一扯，似笑非笑：“你倒答得干净。” 这个过程，听起来天衣无缝，好像就是这么意外碰到，然后，庞佑给永嘉公主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除非，庞佑早就做了安排，又买通了管事做手脚，还预测到今天皇宫里的人会来查这件事，这一连串，他都算到了。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要把这些安排得滴水不漏，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管事心头又是一跳，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一句。 赵昂又静静地看着他一会儿，良久，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起来吧。”他说。 管事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腿肚子还在打抖。 赵昂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校事府查案，从不只听一面之词。你今日说的话，本官会一一核实。若有一字虚言——”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尾音，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四名校事府精锐无声地跟着他退出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管事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双手仍在发抖，口中喃喃自语：“一千两……一千两……这一关，算是挺过去了吧？” 赵昂办案细致，心思极深，不好糊弄，但庞佑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赵昂就算怀疑，也抓不到实据。 管事反复思量着自己方才的每一句话，确认没有露出破绽后，将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整个人像是沉入了一场美梦。 以后一家人都有福气喽，管事的仿佛已经看见了崭新的宅院，体面的衣裳，孙儿去好私塾读书的情景。 夜色如墨，回程的马蹄飞快踏过地面，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动静。 “吁！” 在一个位置，赵昂勒住马匹停了下来，其他几人也跟着停住。 赵昂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神情掩没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副领，您觉得，那马场的管事说的话可信吗？”一名精锐策马靠近。 赵昂抿着嘴角，没有说话，手中的缰绳微微收紧，只是眉头皱着。 这件事，凭着他查案多年的经验，直觉就是不得劲。 另一名精锐道：“如此，回到京城如何复命？” 赵昂沉声开口：“如实禀报。” 精锐们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赵昂肃然道：“记住，怀疑不是证据，校事府办案，讲的是实据，而非直觉。” “要不要仔细查一查庞佑的底细？”有人又说道。 赵昂似乎考虑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必要，皇上让我们查什么我们就查什么，何况那个庞佑极其的聪敏谨慎，如今又得永嘉公主的青睐，还是尽量不要去招惹他，如果引起他警觉，以后他做事会更加隐秘，再查，就更不好查了。” 有些东西，查得太深，反而会烫到手。 寅时三刻。 赵昂跪在殿中，将西郊马场之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包括管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以及马具腹带断裂的细节，事无巨细。 马具他离开之前去查过了，的确是缝合不牢固，但是乍一看又看不出来。 其实，如果管事和庞佑勾结，提前做了准备，这东西也根本没有查的必要。 “小人无能，未能查出确凿证据。”赵昂伏身叩首：“马场管事坚称是意外，且查问了数人，庞佑与马场并无特殊往来。” 皇帝沉默，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地叩动。 “如此说来，庞佑的确就是救下公主的功臣了。” “朕不能因为没有证据的怀疑，就去惩处一个刚刚救了公主的人，若是传出去，天下人只怕要说朕赏罚不明，恩将仇报。” 皇帝摇头，摆手让赵昂退下。 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绢帛上写了几笔，然后递给一旁的祁公公。 “传旨，庞佑救驾有功，擢升为六品主事，即日在吏部备案，另赏赐西二大街宅子一处，西郊良田五十亩。” 因为救下永嘉公主，十六岁的宋瑞儿，转眼之间踏上了一道大台阶。 那些高门子弟，纷纷前来新宅祝贺。 前一次宋瑞儿被调到吏部，他们以为他不过是善于见风使舵，运气好一点罢了，虽然对他态度好了不少，但也不怎么积极，现在他一跃成为六品主事，他们很清楚，他真的会前程似锦，飞黄腾达，反过来成为他们的助力。 送走了这些高门子弟，宋瑞儿转身回到书房，将那卷升迁的绢帛小心地折叠起来，他的掌心附在上面，嘴角边勾起。 是的，不一样了，他宋瑞儿真的不一样了，乔镰儿千方百计阻他，可是属于他的，终究还是会来到他的手上。 六品而已，算不得什么，以后，他会步步高升，光芒万丈。 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永嘉公主的，这是一封措辞恭谨的谢恩信，感谢公主在皇帝跟前的美言，并婉转地表示自己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字迹工整，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信折好放入信封，叫来院中的仆从：“送去永嘉公主府上。” 乔镰儿立在窗前，看着外头溟蒙的夜色。 “镰儿在想什么？”裴时玖在空间里道，他能感受到她情绪有微微的波动。 “宋瑞儿成了六品主事，牧星河是五品员外郎，他们同样身处吏部，这样看来，对牧星河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他也需要有所变动了。” 第997章 乔家女婿，死罪！ 牧星河是五品的吏部员外郎，他也才二十出头，就做到了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京城最年轻有为的郎官了。 他对待职务勤勉稳沉，不时有亮眼的成绩和表现，吏部上下都心知肚明，以牧星河的才干和人脉，以后必是侍郎的人选之一。 只是眼下，他还得在这个员外郎的位置上再坐好一阵子，等资历够了，年齿长了，才能名正言顺地往上走。 但宋瑞儿成为主事，距离牧星河就太近了，宋瑞儿这个新晋的六品主事，业务和牧星河多有交集，而且宋瑞儿的人生目标就是整垮乔家，以及和乔家有关的所有一切，他又怎么会放过牧星河？ 牧星河是乔家的女婿，仅此一条，在宋瑞儿眼中便是死罪。 裴时玖道：“宋瑞儿十六岁当上主事，再想动，也得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除非他坐上驸马爷，才能尽快让身份得到一个大的转变。但驸马之事，八字还没一撇，永嘉公主那边虽有些好感，到底还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这期间，宋瑞儿不会闲着。” “不过你的顾虑没错，宋瑞儿一定会对牧星河下手，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牧星河近在眼前，他不可能不动心思，牧星河最好往上挪动一下。” “吏部眼下没有空缺，倒是刑部的郎中，已经七十岁的年纪，眼下有了告老还乡的念头，如果牧星河能够调到刑部去，就算是平调也不亏，只是跨部门调动，不太好办，吏部那边未必肯放人，刑部也未必肯要。” 乔镰儿手指轻轻点着窗台，神色微动：“若是牧星河能够在断案上发挥出他的才能，为刑部分忧，我想，刑部那边会很愿意接纳他。” 刑部平时不审案子，参与的都是需要三法司会审的大案件，这些案件，要么疑难棘手，影响不小，要么牵涉重大利益方，寻常官员根本插不上手，也断不明白，正因如此，刑部对真正有断案之才的人，向来求贤若渴。 裴时玖嘴角边微勾。 “好主意，我随时盯着，等着时机的到来。” 乔镰儿又想到了一件事：“那位即将告老还乡的侍郎，我想，他一定愿意在离开之前，办成一件大案，算做生涯的完美收官。” 人到了这个岁数，钱财权力都看淡了，唯独一个“名”字放不下，若能经手一桩震动朝野的奇案，冤案，将其审得水落石出，那便是青史留名的美事。 如果牧星河能够帮到老侍郎，相信老侍郎一定愿意主动开口提携。 侍郎是三品，对于牧星河来说有点遥远，但是从四品的郎中，总能图一图。 裴时玖明白她的意思。 “是呢，该让他们先熟悉一下了。” 宋瑞儿把前面的准备工作做好了，便正式入职。六品的官服比七品多了一重银绣的纹样，穿戴在身上，比从前精神了几分。 宋瑞儿站在铜镜前，仔细整理了衣冠，镜中映出一张年轻而老成的脸，眉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眼底却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锋芒。 他摸了摸那张面皮，眼里精光熠熠，可要好好掩藏着啊。 文选清吏司负责的是官员的选授，升调，铨选，他虽只是六品主事，却能接触到大量官员的履历，考绩和人事变动。 这是一个极好的位置，近水楼台，不仅能掌握朝中百官的底细，还因为和某人同属一司，能在关键时刻给对方使绊子。 比如，牧星河。 等到所有官员都散值了，宋瑞儿留了下来。 他的面前，摊着一叠卷宗，上面的封页上，赫然写着“牧星河”三个字，他将牧星河从入仕至今的所有履历，考绩，升迁记录以及朝中关系网全部梳理了一遍。 朝中与牧星河交好的官员，如翰林院侍读学士陆清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韩志远，大理寺少卿周明昌……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要想办法除掉。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又名正言顺地把牧星河给拔掉呢？ 乔家都是武将，只有牧星河一个文官，他是乔镰儿精心培养的乔家在朝中的依仗，没了牧星河，就等于乔家失去了一条胳膊，虽然现在牧星河还没有起到这样大的作用，但将来有一天，一定可以达到乔镰儿的期待。 宋瑞儿铺开宣纸，执笔，在上面写了几个详细的计划，又反复修改了几遍，最后，他把这张宣纸扔到火炉子里，静静地看着火焰吞噬，他的嘴角边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牧星河，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东市的一间茶楼里，牧星河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两碟点心。 他今日休沐，便出来走走。这家茶楼，是京中官员常来的地方，环境清雅，茶品上乘，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半围包间隐私性很好，说话方便。 昨日，乔镰儿与他一番谈话，他都应了下来，他是一个颇有主见的人，但他很清楚，他能够做到今天的位置，得益于乔镰儿的栽培和扶持，所以，他在乔镰儿的面前，跟在别人的面前不同。 乔镰儿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小二，老位置，一壶碧螺春，老规矩。” 一位老者走上二楼，老者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身穿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布带，乍一看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但牧星河认出了他，刑部侍郎郭丰进。 郭丰进的“老位置”，正好在牧星河的旁边，这些是乔镰儿早就打探好的。 牧星河与郭丰进并无深交，只在部门对接业务时见过几面，郭丰进也并未注意到他，径直走向雅座。 牧星河抿了一口茶，在想他该怎么接近郭丰进，又以什么借口。 “姐夫，不着急，郭大人是个尽职的忙人，一向有不少职务上的烦心事，你只管安心等着。”乔镰儿在一旁低声道。 她将一样东西放在牧星河面前的桌上：“你把这个塞到耳朵里，有些话，我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好。”牧星河照做。 他的东西往耳朵里一放，瞳孔顿时放大了。 第998章 她的破案才能，拿出来 乔镰儿还在说话，但却像是在耳朵深处传来，不像平时那样，是在外头响。 看到牧星河的诧异，乔镰儿笑了笑。 “这样我说的话，就只有姐夫你听得到，其他人听不到。” 牧星河感慨了一句，妙，真是妙啊。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雅座里忽然传来一声叹息，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烦闷。 “唉呀。” 郭丰进在朝中以沉稳冷峻着称，极少在人前显露情绪，能让他发出这样的叹息，想必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刑部挑不出几个中用的人，如此，老夫如何安心告老还乡。” 牧星河起身来，装作无意经过旁边的雅间，看到了郭丰进。 他面色浮起一丝讶然，立刻行礼：“晚辈吏部员外郎牧星河，见过郭大人。不想在此偶遇，失礼了。” 郭丰进对牧星河有点印象，这个年纪轻轻，就成了员外郎，而且做事踏实细致，很多人都看好他的前程，两部门有来往的时候，他格外留意了一下。 郭丰进心情郁躁，看到瞧得顺眼的年轻人，难得眉目舒展了些，对牧星河招手。 “牧大人，若是不嫌弃，便来陪老朽喝杯茶如何？” 牧星河立刻道：“郭大人抬举了，万不敢当，但若能陪郭大人喝茶，是星河修来的福气。” “快进来，这里不是官场，不必这样拘谨。”郭丰进乐呵呵道。 小二重新沏了茶，并关上了门。 郭丰进唠嗑了几句日常后，便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郭大人有烦心事，星河可为您排解一二？” 郭丰进看了他一眼，苦笑摇头：“牧大人，我知道你是年轻有为之辈，但刑部的事情你平时没有接触，怕是也难。” “那星河就负责倾听。” 见青年如此的恭顺有礼，谦卑敬人，郭丰进莫名多了几分喜欢。 “牧大人，老夫在刑部三十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杀人放火，贪赃枉法，谋反逆伦，桩桩件件，再难，老夫也给断了出来。可是这一桩……” 他摇了摇头，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一桩案子不算太大，却让老夫好生为难。” 郭丰进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在桌上，推到牧星河的面前：“你看看这个。” 牧星河低头看去，纸上写的是一桩案件的简要概述。 “京畿大富商周德茂，状告其族弟周德盛侵占祖产一案。京兆尹部门初审，判周德茂败诉。周德茂不服，直接上诉至刑部。刑部复核时发现，周德盛手持一份地契的纸质，墨迹，印章均无破绽，然周德茂坚称此契为伪造。双方各执一词，卷宗堆了一摞，刑部会审三次，至今未能定论。” 牧星河看完沉默了一下，听到耳朵里有声音传来。 “问郭大人——这份地契，是否做过‘水火检验’？” 牧星河抬起头来，神色平静而谦逊，照问。 郭丰进微微一怔：“做过，用火烤、用水浸，均未现异常。” 这个牧星河，居然懂得刑部审案的专业术语，不简单啊，郭丰进差点以为，他遇到部门的同僚了。 “那‘纸色检验’呢？”牧星河照着耳里的声音继续问：“将地契与周家同时期的其他文书对比，纸色，墨色是否有新陈之别？” 郭丰进在心中感慨了，当真是厉害的人，在哪一个方面，都厉害。 “也做过。刑部的仵作和文书老吏都看过，看不出明显差异。”郭丰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如果是伪造，那伪造之人，手艺极精，几乎可以乱真。” 牧星河沉默了片刻，道。 “郭侍郎，星河有一个法子，可以判断这一份底契的真假。” 郭丰进脸上兴趣大增，忙道：“此话怎讲？” 牧星河不疾不徐地解释：“京畿一带有一种老手艺，叫做‘揭层法’。将一张真契从中间小心地揭开，分为上下两层，每一层都带着原纸的一半纤维和一半墨迹。然后再用特制的墨汁填补缺失的部分，重新书写，盖印。” 说着看了一眼郭丰进的脸色，郭丰进果然不知道这个方法，他一边听一边思索，又很惊讶。 牧星河根据乔镰儿的话，继续道：“这样造出来的假契，其纸质的一部分是原件，墨迹的一部分也是原件，寻常的检验方法根本查不出来。只有用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纸面的纤维走向，才能发现中间有断裂和拼接的痕迹。” 说完，他感到袖子里放入了一样东西，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高倍放大镜了。 郭丰进捋了捋胡须，一边点头。 “听着可行，我这就回去试试，若是能成，星河啊，你功不可没。” “我就先走一步了，你自便，案子破了，老夫再请你喝茶。” 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起身。 牧星河有些哭笑不得，这老人家，还有点可爱。 他叫住了郭大人，从袖子里摸出那样东西出来。 “郭大人，正好我前几日逛集市的时候，从外邦人手里买到一枚极好的放大镜，比常见的放大镜要细致清晰得多，希望能对您起到帮助。” 郭丰进接过放大镜，拿着端详，只觉得做工十分的精致，镜面也极其的明亮。 他将放大镜对在袖口上，他这衣服瞧着普通，其实还绣着一层内纹，常人眼睛根本就看不出来。 经过这放大镜一照，果然那些内纹都显现出来，甚至一丁点线条的浮毛，都没有错过。 郭丰进不由得震惊了。 “牧大人，你这是老天特意派来助我的呀。” 这案子是不大，但周德茂的女儿嫁入了高门，如果不给一个交代，高门就要介入，很是让人头疼。 牧星河拱手：“今日得在茶楼遇到郭大人，也是一种缘分。” 郭大人道：“有你的这个办法，马上案子就可以断出来，这样吧，明天这个时候，你在这里等我，我来告知你结果。” “是。”牧星河应道。 等郭大人走了，牧星河有些不安。 “镰儿，这个法子，真的有用吗？” 乔镰儿笑了笑：“姐夫，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第999章 宋瑞儿：姐夫，别让我抓到把柄 郭大人回去刑部，用高倍放大镜仔细一照，结论就出来了。 那一份地契，真的是用揭层法作伪。 卡了两个月的案子，被这么轻而易举破掉。 郭大人反复端详着高倍放大镜，心中叹为观止。 第二天，牧星河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茶楼，郭丰进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二楼雅座门半敞着，郭丰进端坐其中，面前茶已沏过两道。 “郭大人恕罪，星河来迟了。” “不迟不迟，是老夫来得早。”郭丰进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亲自提壶给他斟茶：“昨儿个回去，老夫用放大镜往地契上一照，纤维走向断裂得清清楚楚，还有重新粘合的痕迹。” “老夫便提审了周德盛，周德盛起初还想抵赖，老夫把证据往他面前一拍，他便瘫了。” 牧星河双手接过茶盏，恭声道：“郭大人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的是你的放大镜，还有你。”郭丰进笑着摇头，从袖中将高倍放大镜取出，轻放在桌上推回来：“物归原主。” “郭大人若用得着，只管留在身边便是，这东西，星河买来不过是图一个新鲜，发挥不了多大用处。”牧星河诚恳道。 郭丰进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牧大人，你可知道，这桩案子虽不大，却让老夫头疼了两个月，刑部上下，从郎中到主事，翻来覆去地查，就是找不出破绽，你倒好，一盏茶的工夫就想出了法子。” “星河不过是侥幸听过这种作伪手法。”牧星河谦逊道。 郭丰进摆摆手：“这可不是侥幸，侥幸从来断不了案子，是你的本事，真本事，你是吏部的人，我从未想过，这桩棘手的案子，会是你来破，精准，高效。” 郭丰进叹了口气：“刑部这些年，缺的就是牧大人这样的人，那些个郎中，主事，不能说不用心，可做事总差那么一点意思，断案需要智识，需要敏锐，老夫常想，若是刑部能多几个像你这样——” 他说到此处停住，抬起眼皮，看向牧星河。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牧星河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郭大人在等他的反应，他的机会来了。 沉吟片刻，道：“多谢郭大人，星河在吏部这些时日，经手的都是文书案牍，虽说这些职务也重要，可总觉得……” “觉得什么？”郭丰进追问。 “吏部考核官员，看的是一卷卷考语，可这些考语背后，那个人究竟如何，星河常常看不真切，仿佛处于空中楼阁，颇有华而不实之感。” “而刑部断案，是从千头万绪中理出真相，还苦主一个公道，星河私心以为，做这样的事，更有价值感。” 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星河的一点浅见。” 郭丰进没有立接话，只是重新端起茶盏，慢慢啜饮，偶尔瞥一眼牧星河。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隐约传来茶客的说笑声。 过了一会儿，郭丰进放下茶盏，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与满意。 “牧大人，你今年多大？” “回郭大人，虚岁二十二。” “二十二，吏部员外郎。”郭丰进称赞：“前程不可限量啊，不过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话，吏部虽然炙手可热，但那条路上，人多，路窄，走起来不容易，而且逢迎和周旋也多，颇为耗费心神。” “至于刑部，审出大案，解上头之急，还下边公道正义，很快就会令人瞩目，但凡升迁，必定第一个考虑你，不必像在吏部那样考虑年限资格，更不用左右逢源。” 乔镰儿在一旁，几乎要给郭丰进竖大拇指，她也是这样想的。 牧星河是一个踏实本分的人，虽然他进入官场几年，也学会了一些人情世故，但这毕竟不是他的性格底色。 而且她是希望牧星河尽快升上去的，这样能够对牧家，乔家起到很大的助力，在吏部，就需要等待很长时间。 但是刑部不一样，这里容易做出成绩，也容易引起上头的注意。 牧星河起身，恭恭敬敬地朝郭丰进行了一礼。 “星河受教了。” 他没有再多说，可这个举动中蕴含的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郭丰进微笑着点头。 “好了，时候不早，老夫还要回衙门处理一下周家一案的收尾。” “牧大人，你我不妨常来这茶楼坐坐。” “是，星河随时恭候郭大人。” 回到吏部，牧星河碰上了从另一间官房出来的宋瑞儿。 他脸色冷淡，只是对宋瑞儿微点一下头，然后就要擦肩而过。 宋瑞儿停在原地，笑了笑。 “姐夫，你我也算亲戚一场，怎么见面连招呼都不打，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牧星河顿住，他的眉目之间浮起一抹厌恶之色。 乔溪儿几次差点出了意外，都离不开宋瑞儿在背后作祟。 “宋瑞儿，我没有你这样的亲戚，你既然来到了吏部，和我同僚，就安分守己，若是想要兴风作浪，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即便我的职位不起眼，也至少比你高了一级。” 宋瑞儿发出一声嗤笑。 “你比我大六岁，职位比我高一级，不是很正常？我要到了你这个年纪，定然远在你之上。”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牧星河不想和他纠缠。 宋瑞儿眉梢一挑：“姐夫，你最好祈祷你在职务上不要出任何差错，也不要露出什么把柄，不然，我这个主事，也有监督你的责任。”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了。 牧星河不由得佩服乔镰儿，早就料到这一点，而且帮他安排好了退路。 虽然他不惧宋瑞儿，但是有这个人在身边不断捣鬼，总是会给他带来麻烦。 而且到了刑部，他的前途会更加光明。 “有什么招数只管使出来吧。”牧星河完全不在意的口吻，抬步走了。 宋瑞儿眯起了眼睛，很好，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乔镰儿看不起他，他还想得通，牧星河，凭什么？ 这两年来，考核百官的业务，牧星河也有一份，只是考核评语作为机密保管在档案库，如果有的官员知道，是牧星河给他们写的评语，导致他们职级下调，对牧星河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宋瑞儿朝档案房走去。 第1000章 快来人啊，有人盗取档案 宋瑞儿踏入档案库房时，老吏赵伯正坐在门前的小杌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 “赵伯，忙着呢？” 赵伯抬头，见是新来的庞佑，笑呵呵地合上书站起来：“庞主事，有什么吩咐啊？” “嗯，最近在抽查复核这两年京官的考核数据，需要调卷宗出来看看。” 宋瑞儿从袖中取出一张调档单，递了过去。 赵伯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庞主事，这上面列的是，这两年京官考核全卷？” 他摇头：“这个，怕是不太方便。” “怎么？”宋瑞儿语气轻松，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伯为难道：“庞主事，您才刚来，怕是有些规矩您还不清楚。” “考核卷宗是吏部的机密要件，京官这一块尤其重要，按规矩，调阅卷宗须得郎中以上批准，且每次调阅不能超过五份，更不能整年整年地调，您这单子上只有您自己的签字，没有郎中的批文，又要调这么多——” 宋瑞儿笑了笑，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赵伯果然仔细，这是郎中的批文，我方才忘了拿。” 这东西就是他伪造的，毕竟有风险，如果档案房提，他再拿出来。 赵伯接过来一看，上面确实有郎中的签名和印章，他仔细端详，确认无误点头：“既有批文，那便好办，庞主事稍候，我进去取。” “不过，虽有批文，但我只能按照规矩给五份，要复核更多的话，庞主事下次再拿了批文来，对了，庞主事需要指定官员吗？” 宋瑞儿哼了一声，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张五千两面值的银票，塞到了赵伯的手上。 压低声音道：“赵伯，你多拿一点，我就看看，看一眼就够了。” 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但为了对付牧星河，他愿意出这个血。 赵伯看着这张大面值的银票，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吏部当了一辈子书吏，从青丝熬到白发，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十两多银子。 这笔钱，够他买下一座像样的宅子，够他的儿子娶一房好媳妇，够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去接，却也没有缩回去。 “庞主事，这……这使不得。”赵伯的声音有些发干：“这要是被上头知道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担待不起。” 宋瑞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赵伯，你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我不过是看看卷宗，又不是要偷走，看完了就放回去，原封不动，这算什么大事呢？” 赵伯攥着银票，手心沁出了汗。 这不合规矩，甚至可以说是严重违规，可这张银票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不如这样吧，拿了这五千两，赵伯明天你就请辞回家，以后都安安心心过着富裕日子，如何。”宋瑞儿又提点道。 赵伯心头突然亮堂了两分。 是啊，他马上走人，走得干干净净，谁也找不到他，出了什么事，也不用他担着。 打定了主意，赵伯终于将银票塞进袖中。 “庞主事稍候，我这就去取。” 从档案间出来时，赵伯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卷宗，码得整整齐齐，足足有二百份。 “这两年京官考核全卷，都在这里了”。 他将卷宗放在桌上，环顾了一下四周，谨慎道：“庞主事，您可千万快些看，看完了我赶紧收回去，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赵伯放心，我心中有数。”宋瑞儿已经在桌前坐下，翻开了卷宗。 赵伯犹豫了一下，又道：“庞主事，老朽多嘴问一句，您查这些卷宗，是要做什么，需要哪几个官员的，我直接给您调出来便是，何必看这许多？” 宋瑞儿头也不抬：“赵伯，拿了我的银票，就要少说话。” 赵伯一噎，讪讪地闭了嘴。 他立在一旁，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宋瑞儿，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担忧。 宋瑞儿在卷宗上一页一页地翻阅，他在找的，是同一个签名，牧星河。 他的速度很快，每一份只看三样东西：官员姓名、考核等第、初审评语。 大约过了两刻多钟，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卷宗上。 户部侍郎冯元康，评级中下，评语：办事拖沓，屡误工期，与同僚不睦，难堪其任，落款：吏部员外郎，牧星河。 宋瑞儿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赵伯，赵伯年纪大了，又盯得久了，昏昏欲睡。 趁着他猛地一点头的空隙，宋瑞儿将这份卷宗塞到了袖子里。 又过了一刻钟，他抽出了另一份卷宗。 大理寺丞，钱仲山，评级下下，评语：审案草率，屡有错漏，有失朝廷体面。 落款同样是牧星河。 赵伯觉得宋瑞儿只是想了解一下官员的考核情况，然后告诉那些与他交好的官员，有没有升职的机会，虽然违规，这也不算多大的事，他就到了门前坐着，打起瞌睡来。 宋瑞儿把这一份也收进袖子。 一个多时辰以后，他的袖子里，多了五份卷宗。 他从案桌前起身来，走到门口。 赵伯被动静惊醒，揉揉惺忪的睡眼：“庞主事，你看好了啊。” “看好了，也没什么稀奇的。”宋瑞儿似乎有些失望的口吻。 赵伯心头一惊，他不会是想收回银票吧，遂有些紧张地盯着宋瑞儿。 宋瑞儿摆着手，一副大度的样子：“罢了罢了，算我可怜同情你这个老人家。” 然后走了。 赵伯松了一口气，心里面窃喜，就看个卷宗，他何必辞了这份差事，眼下手里还多了五千两，美滋滋。 乔镰儿和宋瑞儿保持着一定距离，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这一招对牧星河极其不利。 她来到屋顶上，用空间播音器放出一个男音：“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啊，有人进入档案库盗取档案。” 第1001章 证明清白才能走人，那就是，搜身 这声音洪亮而急促，在吏部衙署上空回荡开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档案室周边的几名守卫，他们原本散坐在廊下打盹，此时一个个腾地跳起来，手按刀柄，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谁在喊？” “好像是档案室那边——” 守卫队长是个在吏部当差十二年的老武官，他脸色一变，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档案室。” 七八名守卫拔腿就往档案室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吏部衙署各处，夜间值班的官员都被这喊声惊动了。 “盗取档案？谁这么大胆子？” “档案室可是吏部重地，里头存着多少要紧的东西。” 一时间，整座吏部衙署像被捅了营的马蜂窝，嗡嗡地乱了起来，所有的脚步声，都朝着档案室这边涌来。 宋瑞儿此时还没有走出档案室的院落，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攥紧了袖子里的档案。 作为主事，他来调看档案，是很正常的事情，谁知道会引来这一嗓子，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干的。 乔镰儿，她无法近身害他，便使了这个手段。 宋瑞儿咬牙切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困惑的表情，像是一个路过的官员，也被那声喊惊动了，正循声张望。 他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吏部。 只要出了衙署大门，谁也拿他没办法，他是庞令史，有上头的批文，名正言顺地调阅卷宗，谁能说他盗取？ 虽然批文是假的，是他仿造了上头的字迹，但他大可以说成是应急所需，最多不过是扣一下银俸罢了。 牧星河现在在衙署里。 他明明已经散值回家了，可脑海中有乔镰儿的意念声音响起，让他尽快回到岗位。 现在出了这等乱子，难道是跟这件事有关？ 他立刻带了人，往档案室那边赶去。 一边走一边道：“传令下去，封锁吏部各个出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现在在吏部的，他是最大的官，自然由他做主。 把那些口子都先堵死，牧星河继续往档案室的方向去。 赵伯先是看到一群守卫包围了档案库，又看到牧星河带领手下雷厉风行地踏进档案库的大门。 他心情很是忐忑，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当时，他正坐在门前的小杌子上，盘算着那五千两银子该怎么花，陡然一声乍响，让他三魂六魄都丢了一半。 “赵伯。”牧星河立在院中，平静地看着他：“方才有人喊，说有人盗取档案，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伯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在吏部当了一辈子书吏，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此刻虽然心慌，但面上还算能撑得住。 “回牧大人的话，今日确实有人来调阅档案，是庞主事，他有郎中的批文，手续齐全，小人便遵照吩咐办事，他看完便离开了，小人一直守在旁边，没见他拿走任何东西。” 他心里面在嘀咕，怎么可能会丢档案呢？ 千祈祷万祈祷，庞主事千万不要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牧星河道：“有郎中的批文？” “是，不过庞主事只是出示了一下，批文并没有留下来。” “你说庞主事没有拿走任何东西，你确定？” 赵伯点头如捣蒜：“小人确定，小人守着庞主事，眼睛都没敢眨一下，他看完卷宗就走了，卷宗都在桌上放着，老朽后来都收回去放好了。” “你检查过吗？卷宗有没有少？” 赵伯愣了一下，随即道：“老朽……老朽还没来得及清点。” 庞主事走后，他心里只想着到手的五千两银子，反复把银票拿出来观摩，欢喜得什么都忘了，哪里还记得检查？ 牧星河幽幽道：“立刻清点，看看有没有缺失。” 把那些档案都报出来，放在案桌上，仔仔细细清点一番过后，赵伯的手在发抖。 一百九十七份。 他记得很清楚，他从档案间里取出来的，是二百零二份。 少了五份。 赵伯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少了多少？”牧星河看他这个样子，心里面也大概明白了。 赵伯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胸口艰难挤出来的：“五……五份。” 牧星河问：“是关于哪些官员的？” 赵伯又对了一下名录，把少的那几个官员报出来，牧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规律。 这些官员，都是他给的评语和等第，评价都不好，就因为这个缘故，他们都没有升迁或者被贬了职。 看来，对方是冲着他而来。 宋瑞儿刚走到通往吏部大门的夹道上，便看见前方已经站了一排守卫，刀已出鞘，将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停住脚步，转身想从侧门走，却见侧门方向也有人把守。 整座吏部衙署，已经像铁桶一样被围住。 对面缓缓踏来一个人，二人对视，电光石火间，眼里迸发出隐晦的恨意。 跟在牧星河身后的，还有好几位小官员。 牧星河笑了：“庞主事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里啊？” 宋瑞儿皱起眉头：“我勤勉处理公事，现在天色晚了，要回家去，很正常吧？” “是正常。”牧星河颔首：“不过有人喊档案库失窃，身在衙署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都要仔细搜查，确定清白了才能放走。” 宋瑞儿嗤笑：“我说牧大人，我怎么说也是吏部的主事，难道我还会偷档案不成，其他人可以搜，我们这些做官的，还要被搜身，也太辱没脸面了。” “做了官就没有偷档案的可能么，这样的理由，本官就没有听说过。”牧星河笑了笑。 其他官员跟着摆手。 “我们也没有听过。” “庞主事，看你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的样子，不会是真的有鬼吧？” “况且，现在还在衙署的官员，只有庞主事一个，从档案室的方向出来，这就难免让人有些多想了。” 宋瑞儿脸色很难看，他盯着牧星河，从牙缝里挤出：“你想怎么样？” 牧星河缓缓道：“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证明庞主事的清白，那就是，搜身。” 第1002章 五份档案，全吞下去 “不行，凭什么只搜我一个？你不是说，在衙署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宋瑞儿冷冷道。 “没错，每个人都有嫌疑，但庞主事，你的嫌疑最大，当然要先从你搜起了，若是从你身上搜不到东西，再搜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牧星河眸子一片冷肃森然。 好个宋瑞儿，才来吏部没多久，就想着要对付他。 一般吏部对官员的考核评级都严格保密，就是为了避免负责评第的吏部官员被报复和针对。 宋瑞儿却想到这个毒招，真让他把那些档案带出去，他牧星河顿时就多了五个敌人，以后都不要想安生了。 他要搜的，不仅仅是那些官员的档案，还有宋瑞儿伪造的郎中签字调令。 这些东西加起来，够宋瑞儿好好喝上一壶的，严重的情况，甚至可能被撤职。 牧星河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 “搜吧。”牧星河下令。 宋瑞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几名守卫，他的瞳孔里浮起了恐慌。 而牧星河看着他，嘴角边隐隐透着志在必得，仿佛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他踩得无法翻身。 突然，因为过度紧张，他的胃部感到一阵抽痛，脑子里萌生一计。 他捂住肚子，弯下腰去，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那几名守卫见状，都不由得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牧大人，你要搜可以搜，只是我的肚子疼得厉害，能不能让我去一趟茅厕？” 牧星河哼了一声：“当真是凑巧，肚子早不疼晚不疼，偏偏在这个时候疼，庞主事，你想要逃避搜查，也不至于想这么拙劣的主意。” 宋瑞儿的腰更弯了，龇牙咧嘴，五官变得扭曲，额头上还淌了一层汗，浸在面皮里。 “真的，痛得快要受不了了，大概是吃了不干净的坏了肚子，牧大人，就请您通融通融，大不了派人跟着我，我要真扔什么东西出来，一定会被发现。” 牧星河拧眉，他实在不想给宋瑞儿半点有可能翻盘的机会，但看宋瑞儿的样子不像是在表演，而且有这么多官员在场，哪怕他经营了这几年，他们更偏向于站在他这一边，但如果他连茅厕都不让宋瑞儿去上，他们未免觉得他不近人情，怕不知道心里会生出什么想法。 “去跟着吧。”他对那一名武官吩咐。 武官又挥手带了几个人，跟着宋瑞儿前往茅厕。 茅厕在吏部衙署的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砖瓦小屋，分了几个隔间。 宋瑞儿走进最里的一个隔间，关上门。 武官陈斌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但也没有走远，他的脚步声在外头来回踱着。 宋瑞儿蹲下来，把袖中的五份档案都抽出来。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厚实坚韧，五份叠在一起，约莫有一指厚。 对于宋瑞儿做出的决定来说，这是一个极其艰苦的活儿，又显得疯狂。 他取出一份档案，撕成碎片，眼睛死死地盯着，然后一把塞进了嘴里。 纸张的味道又苦又涩，他咬紧牙关，用力地咀嚼着，纸团在口中发出窸窣的声响。 吞咽下去的时候，干硬的纸边划着喉咙，刺啦啦的疼，让宋瑞儿几乎要干呕出来。 他不敢嚼得太快，怕声音太大被外头的陈斌听见，但也不敢太慢，他必须尽快将这五份档案全部都吞下肚。 第一份档案终于咽了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灼疼，似乎嗓子都要废掉，还能闻到血腥味，泪水从宋瑞儿的眼角渗出来。 他顾不上缓一缓，立刻抽出第二份，撕碎，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每吞咽下一口，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仿佛是在受刑。 接着是第三份，第四份。 当吞下第五份卷宗的时候，宋瑞儿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了，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五个泥块，沉甸甸的闷堵，就连呼吸都变得窒息。 他用力捶着后背，好不容易才稍微好受一些。 乔镰儿，牧星河！ 宋瑞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这莫大的耻辱，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庞主事，好了没有，您在里面待的时间未免有点长了。”外头传来陈斌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宋瑞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迈着踉跄的步伐，推开了门。 站在茅厕门口的宋瑞儿，脸色苍白，五官狰狞，差点把陈斌一个武官给吓了一跳。 “看来庞主事的腹泻很严重啊。” “人有三急，走吧。” 宋瑞儿虽然虚脱，但是浑身透着轻松，五份档案和调令，已经不在他袖中了。 在他的胃里。 陈斌打了一个手势，他的手下立刻冲进茅厕里和茅厕后的排泄口。 等他们回来，都对他摇头，表示庞佑并没有什么猫腻。 宋瑞儿看着陈斌，似笑非笑：“陈领头，你不会是觉得我把那些档案都揉碎了，扔到了茅坑里吧。” 陈斌脸上有些不自然，咳嗽了一声：“小的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庞主事没有问题，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宋瑞儿回到前院，面色依然苍白，但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容，带着轻松和挑衅。 牧星河的心沉了一下。 陈斌走到牧星河身旁，禀报道：“牧大人，庞主事在茅厕里待了两盏茶的功夫，属下全程守在门外，等庞主事出来之后也仔细搜查过，没有发现任何撕碎的纸张或残片，茅厕后的排泄口也查了，干干净净。” 牧星河目光落在宋瑞儿身上：“庞主事，看来这一趟茅厕，你上得很值啊。” “多谢牧大人关心，的确非常值，因为现在舒服多了。”宋瑞儿拱了拱手，眉梢一挑。 “现在，牧大人可以搜了。” 他张开双臂，很是坦然。 牧星河例行公事，让人给他仔仔细细搜了一下，果然什么都没有搜到。 他当然能猜到那些档案去了哪里。 但是他经手过那些档案，每一份都不轻薄，而且都有好几页，宋瑞儿居然有这样的毅力和决心，能够全吞到肚子里。 宋瑞儿打了一个哈欠：“既然无事，我就回去睡觉了，其他人，牧大人再慢慢搜吧。” 牧星河有点气馁，又有点自责，这个扳倒宋瑞儿的机会，他没有用好。 这时候，耳边响起乔镰儿的声音。 从赵伯入手。 第1003章 杀人灭口 赵伯，牧星河沉吟。 刚才就已经查过赵伯了，但宋瑞儿准备好了调令，赵伯给他看档案，也是符合流程的。 最多是疏忽大意，让宋瑞儿藏了档案。 不对，你再想想。 乔镰儿知道牧星河的心思，接着说。 牧星河仔细一琢磨，马上回过味来了。 每次去档案室，只能抽调复核五份档案，不管是随机还是指定，这是为了避免对官员的评级过多地泄露出去，给吏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宋瑞儿却查看了二百来份。 这是违规的。 当时他忙着清点有没有丢失的档案，以及围堵宋瑞儿，就没有细想这件事。 现在一究，这其中有很大的问题。 牧星河脸上浮起一丝凉意，重新往档案库走去。 乔镰儿冷笑。 宋瑞儿把那些档案全部都吞到了肚子里，这件事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丝震撼。 为了保住官职和眼前的利益，他可以豁出去一切，如果不是吃纸，而是吃粪便，想必他都愿意。 有这样的毅力，又有手段，总有一天，宋瑞儿会成为她强劲的对手。 只是这一次，如果赵伯那里抖出来，宋瑞儿怎么也要跌一个跟头吧。 他能够安然度过这一劫吗？ 宋瑞儿刚刚迈出大门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他马上意识到一件事。 牧星河会不会去查赵伯？就算他想不到这一点，乔镰儿也会提醒他吧。 宋瑞儿立刻折回，但是他没有走大门，而是从一个侧门进入。 方才上下一番搜查，没有搜到那些丢失的档案。赵伯惴惴不安，在档案库里走来走去，不时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听说庞主事也搜了，不在他的身上，说明大概是被他处理掉了，档案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他这里的事儿还没完，甚至，要全算在他的头上。 想到这一点，一阵恐惧涌上赵伯的心头。 他突然想到前面庞主事说的，拿了这五千两银子，请辞跑路，这是个好主意啊。 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赵伯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把那张五千两银票放在里衣内衬里，其他的东西也不收拾了，就要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他才跨出档案馆的院门，一道身影便踏了进来，目光灼灼。 “赵伯，这是要去哪里啊？” 赵伯看到是宋瑞儿，对方的神色隐隐透着杀意，他不由得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结结巴巴地说：“庞，庞主事，我，我——我想去茅厕解个手，对，我是要去茅厕。” 宋瑞儿脸上似笑非笑，慢慢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茅厕是从那一道小门出去。” “是，是，我记错了，这就去，这就去。”赵伯汗涔涔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那个方向走。 他不敢回头，却能感到那道目光在跟随着他，令他如芒在背。 走出七八步，他似乎听见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压迫感，有人跟了上来，好像在狩猎一只猎物。 赵伯的心猛地揪紧，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加快脚步，穿过小门，往左边折去，这里是一条窄巷，两侧高墙，月光照不进来，幽暗无比，巷子尽头连着后街，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宋瑞儿就不敢拿他怎样。 可他才跑出十几步，后领便被一把拽住，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攘向墙壁，后脑勺撞在青砖上，嗡地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赵伯。”宋瑞儿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耳边传来：“你跑什么啊？” 赵伯瘫坐在地，浑身发抖：“庞、庞主事，我、我没跑，我真的是去茅厕——” 宋瑞儿又笑了，指向右边：“你又走反了，赵伯上了这么多年的茅厕，怎么今夜总是出错呢。” 赵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感到身上的凉意更添两分。 宋瑞儿慢慢蹲下身，平视着赵伯，月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半张脸上，透出说不出的诡异，还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森冷。 “赵伯，你在吏部守了三十年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比谁都清楚。” “清楚清楚，都知道的，知道的，庞主事你放心，今晚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你放一百个心好了。”赵伯赶紧保证。 他七十岁的年纪了，腿脚不利索，哪里敢跟庞佑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对抗？ 只有不断示弱，以求保住一条老命。 “可是。”宋瑞儿轻轻叹了口气：“只有死人才会让人放心。” 赵伯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爬满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庞主事，庞大人，我求求你，我今年七十有三了，没几年活头了，你就当可怜我，放了我吧。” 赵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一下接一下地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他的脑门就破了，鲜血直流。 “我今晚就走，走得远远的，回老家去，再也不踏进京城一步，对了，那五千两银子我也不要了，都还给你，都还给你。” 他手忙脚乱地去扯里衣内衬，银票掏出来时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赵伯双手捧着，哆哆嗦嗦地举过头顶，像献宝一样递到宋瑞儿面前。 “您的，您的五千两银子，您拿好。” 宋瑞儿低头看着那张银票，没有伸手去接。 “赵伯啊。”他叹了一口气：“你一把年纪了，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宋瑞儿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那匕首不过七寸长，刃口薄如蝉翼，月光下一闪，让人触目惊心。 “不，不要。” 赵伯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翻身爬起，踉跄着往后街方向跑去。 他跑得跌跌撞撞，膝盖撞上了墙根的废弃木箱，整个人摔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起来，跑，还有一线生机，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宋瑞儿不紧不慢地跟着，嘴角边带着一丝狞笑，仿佛在戏弄一个穷途末路的猎物。 原来亲手杀人，这么有意思。 第1004章 撞到罪恶行径 赵伯大口大口喘着气，不顾一切地奔逃。 窄巷的尽头就在眼前，再往前几步就是街道，那里有灯火，有人声。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数支火把，将整条窄巷照得如同白昼。 前方出现了一群人，为首的是牧星河，身后跟着四五个带刀侍卫，正脸色肃穆地看着巷子里的情况。 赵伯像是看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喊道：“牧大人救命，牧大人救命啊，庞主事要杀我灭口。” 牧星河的目光越过赵伯，落在宋瑞儿身上，他看见宋瑞儿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对方的嘴角边，挂着一抹尚未收起的狞笑。 “庞主事。” 牧星河冷声道：“你在做什么。” 宋瑞儿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牧星河会来得这么快，他原本以为，牧星河会先去档案库查赵伯，从正门进入，那样他至少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可以处理掉赵伯，可牧星河偏偏从小门进来了，还带着人，分明是有备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宋瑞儿的脑海中转过一个念头，只要赵伯被牧星河带走，一审问，自己给赵伯塞好处，私自查阅二百份档案的事就会全部暴露，到时候吏部问他理由，他该如何回答？ 宋瑞儿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掠身扑上前。 “拦住他！”牧星河厉声喝道。 几名侍卫同时拔刀冲上来，可他们距离有点远，宋瑞儿又离赵伯太近，不过是眨眼间，宋瑞儿一把揪住赵伯的后领，匕首已经抵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赵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如泥，连喊都喊不出来。 “庞佑，你疯了。”牧星河上前一步，皱眉：“你做错了事情，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宋瑞儿没有后退，反而将赵伯箍得更紧，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牧星河，嘴角的诡笑带着一抹癫狂。 “牧大人，不是我要杀赵伯，是我不得不杀他。” “什么意思？” 宋瑞儿幽幽道：“赵得安守库三十年，经手的密档何止千份，方才他亲口对我说，要将档案库中数十位四品以上朝廷大员的密档内容卖给别人，换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一大口黑锅笼罩下来，赵伯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可匕首抵在喉咙上，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样居心叵测的人，一旦让他逃出去，朝廷机密外泄，不知道会给吏部带来多大麻烦。”宋瑞儿微微颔首：“我这便处理了他，为朝廷除害。” 牧星河觉得好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不必再狡辩，放下赵伯，不然，罪行加重，后悔莫及。” 宋瑞儿眉梢一扬，带着一抹挑衅。 他的手腕用劲，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赵伯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到一边，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但瞳孔已经涣散。 宋瑞儿松开手，赵伯的身体摔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生机。 他拍了拍手：“怎么样，牧大人，这算是我为吏部立功了吧？” 牧星河脸色已经是一片冷沉，宋瑞儿当着他的面，冒着风险这样做，明显是他伪造调令，私查二百份考核档案的事情被泄露出来，领的罪罚，远比处死一个赵伯来得大。 “好大的胆子，竟敢凭空捏造一个借口杀人，到底是无法无天，来人，把庞主事拿下，先关押在地牢里，明天送到尚书大人面前审讯。” 宋瑞儿不怕被审，赵伯这个心头大患除掉了，只要他一口咬死，谁也不知道他私查这么多档案。 他只是有点担心，明天午后，他要去西郊马场和永嘉公主见面，事关他的锦绣前程，千万不要因此耽搁了。 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须发花白的老者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吏部尚书于见山，深夜亲至。 牧星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于大人。” 于见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被绑着的宋瑞儿，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牧星河将事情的经过简要禀报了一遍。 于见山听完，沉默片刻，走到宋瑞儿面前。 “庞主事，你才来吏部，就杀档案库的老吏，也未免太嚣张放肆了些，你可知罪？” 宋瑞儿立刻换成了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拱手，语气颇为无奈：“于大人，赵伯要泄露大量吏部对官员的评第，下官才除去他的性命，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啊。” “可有证据？”于见山问。 “这个——”宋瑞儿一脸的为难：“是赵德安亲口对下官承认，因为他管理档案，今晚出了一点岔子，他担不起责任，想要趁夜逃命，被下官碰到，他恼羞成怒之下，竟然出此威胁之语，但想必也是他的心里话，不然，怎么会这样顺理成章地说出来。” 于见山看向牧星河。 “牧大人，是这么回事吗？” 牧星河如实道：“一切都是庞主事空口之言，况且在这之前，庞主事曾经去档案库，要求查看考核官员的档案，庞主事前脚一走，后面就发生档案被盗取的事件，下官合理怀疑，是庞主事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只有他和赵伯知道，所以他急于杀赵伯灭口。” 于见山将两方的话仔细考量，档案被盗的事情他当然也知晓，不然也不会大晚上带着人赶来。 赵伯在档案库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安分守己，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不太可能威胁说要泄露官员考核的档案，他真有这份心，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而庞佑这个人，靠着钻营取巧进入吏部，今晚又让他发现他这一份冷血狠心，至于牧星河，那种芝兰玉树的品格，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所以，如何处理此事，于见山心中已是有数。 “庞主事，若是依据无稽之言，就可以随意处死一个人，那么这世上，将人人自危，不得安生。” “况且赵伯已经落到你的手上，你大可以把他移交上司，他身受控制，如何还能泄露机密？” 第1005章 贬回令史 “可是你迫不及待处死他，是否有心虚之故，想必你也不会承认，因为死无对证。” “但你此举，不合规，不合法，本官要按照程序，给你治罪。” 宋瑞儿心头一跳，一阵强烈不安。 “你担不起主事这个职务的责任，从今日起，做回你的令史，从令史好好磨练起吧，以后这种情况再发生，绝不轻饶。” 宋瑞儿一番呕心沥血的辛苦，到头来，仍然还是一个令史。 他心里面又恨又不甘，袖子下的拳头攥紧。 “于大人，庞佑这个主事之职，是陛下亲自擢升的，你就这样随意革去，怕不好对陛下交代吧？” 于见见山目光幽沉。 “你身为官员，当众杀人，而且信口之言没有根据，本官这个处罚，已是念在你是吏部官员的份上，从轻发落，你还有何不满？” 他打量了一眼宋瑞儿的脸色，忽然冷笑：“你不服气，那么，本官进宫面圣，将今夜之事一一呈报，陛下若是觉得你做得对，自会恢复你的官职，若是陛下也觉得你有罪，就不止是贬官这么简单了。” 宋瑞儿心中一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是的，闹到了皇帝跟前去，对他绝没有好处。 就连他在西郊马场救下永嘉公主，皇帝也不信那是意外突发，专门派人去调查，说明皇上注意到了他。 如果知道他在吏部又出了乱子，只怕皇帝会心生恼意，不但要重罚他，还要禁止永嘉公主和他见面。 得不偿失。 他宋瑞儿天生大运，注定平步青云，成为风光无限的驸马爷，这一时的得失，他就不必计较了。 他忍住心中翻涌的不甘，拱手抱拳。 “下官多谢尚书大人的好意。” 于见山点点头，对牧星河道：“今晚档案馆失窃，那几份官员的考核档案会流出去么？” “大概不会，当时查行窃者的时候，所有的门，包括大门，小门，矮一点的围墙，都已经有人迅速去守备，许是内部人所为，而且以聪明的手段处理得干干净净。” 于见山脸上露出一抹沉吟：“只要不流出去，便是好的，以后这里加重防守。” “是。” 于见山没有再多问，这件事最多是到此为止了。 他带着人离去。 宋瑞儿看牧星河的眼神，迅速弥漫起冷意。 “牧大人，我被贬官了，这下子你应该很得意吧。” 牧星河冷笑一声：“我没有你这样的小人心态，活着就是为了拉别人下地狱，你不过是在为你犯的错误担责而已，当然，这还远远不够，你应该感激，是于大人宽宥了你。” 他知道再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了，吩咐下人：“把这里守好。” 便抬步离开。 宋瑞儿盯着牧星河的身影，脸上一片气急败坏，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姓牧的，你别得意太早，此计不行，我还有其他妙计，我到吏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让你的仕途生涯彻底完蛋，把你这个乔家特意培养的左膀右臂斩断。 牧星河踏上回府的马车，神情有些气馁，这么好的机会，他到底是辜负了镇国公主的期待。 “姐夫，你不必放在心上，宋瑞儿今晚又是吞纸张，又是果断杀人，他这样的狠绝和冷酷，超出了一般人的意志，一时拿不下他也很正常，至少他也不是一点损失都没有，被贬成了令史，前面的功夫都白做了。” 乔镰儿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他想断了你的青云梯，还会使出其他的手段，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要到刑部去了。” 次日，宋瑞儿按时到吏部点卯，见了同僚便谦逊行礼，对谁都客气有加，原本因为年纪轻轻就做了主事的一丝得意和骄傲也不见了。 但吏部的人显然不会因此放过他，那些曾经叫他“庞主事”的人，如今改口叫他“庞令史”，语气里或明或暗的嘲讽，他都一一受着，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悦。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听到“令史”二字，他心里的恨意就多积一分。 他请了半天的假，前往西郊马场。 见到宋瑞儿，管事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庞令史又来了，新来了几匹好马，要不要试试。” 短短三天，宋瑞儿从令史变成主事，又从主事贬回令史，别说这管事不知道了，就连京城各衙门，都少有几人知道他曾经升过官。 “校事府来查过了吧？”宋瑞儿随口道。 “查过。”刘管事低声道：“按您的吩咐，我一口咬定公主坠马是腹带断裂，校事府的人没查出什么来，就回去了，再也没有来过。” 宋瑞儿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一千两。” 刘管事接过银票，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辨别真伪，又对着光照了一下，迅速塞进袖中：“多谢庞令史，多谢。” 宋瑞儿思索，要让永嘉公主对他产生更多的好感，他还需要再制造机会。 “有件事，需要你配合，做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管事刚拿了一千两，还没有捂热乎呢，随随便便做点什么就能发财，他当然求之不得，胆子也比前面大了。 赶紧凑过来：“令史请讲。” 宋瑞儿嘴角边一勾：“比如说，有匹烈马突然挣脱了缰绳，冲向公主，而我恰好在那里，又恰好救了公主。” 刘管事有点害怕：“庞令史，这太冒险了吧？万一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宫里交代呀？” “不会。”宋瑞儿道：“你选一匹温顺的马，只是让它发作起来像烈马，但实际上威力没有那么强，事成之后，给你一千两。” 又是一千两，刘管事的心一阵痒痒，他一咬牙：“成，就按照庞令史交代的做。” 大约过了两刻钟，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清脆的笑声。 宋瑞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从茶室出去，到了大门，恭恭敬敬地垂手等着。 永嘉公主是骑马来的，她翻身下马，很是利落。 “庞佑，你来得这么早。” 宋瑞儿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公主。” 永嘉公主摆了摆手：“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看到本宫就不用行礼了。” 她歪着头打量了宋瑞儿一眼，忽然皱眉，“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宋瑞儿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多谢公主关心，下官无事。” 即便如此，一种不如意的气息，还是从他浑身散发出来。 第1006章 更凶险的招数 这当然逃不过永嘉公主的眼睛。 她道：“你还想骗我，看你这副样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快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宋瑞儿苦笑道：“公主果然心细，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下官，的确遇到了些烦心事。” “说给本宫听听，说不定本宫能够帮你化解呢，你来。” 永嘉公主去了茶室，宋瑞儿跟在她的身后。 他抬眼，看向毫无防备，少女心性的永嘉公主，嘴角边微微一勾。 刘管事奉了茶上桌，对宋瑞儿使了一个眼色，表明一切已经准备好了，然后退下。 宋瑞儿不动声色，维持着他微微沮丧的神情。 “档案库的一个老吏，企图将档案库中朝廷大员的考核密档卖出去，他私自带着档案出逃，下官追到一条巷子里，拉扯之中，他摔倒了，脖子撞在墙根的木箱上，当场就死了。” 永嘉公主睁大了眼睛：“死了？” “是。”宋瑞儿叹了一口气：“一个吏部主事，跟一个老吏拉扯，闹出了人命，实在是不光彩，于尚书说下官处置不当，不合规矩，将下官贬回了令史。” “下官侥幸，得公主青眼相看，升为主事，没想到才二日，就被贬了回去，下官并非贪慕名利之人，只是这是公主的一片心意，下官觉得对不起公主的期望。” “这也未免有点不讲道理了。”永嘉公主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你阻止机密外泄，这是有功，就算失手闹出了人命，也不该把你贬官啊。” 宋瑞儿摇头：“公主，官场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于大人要的是合规守矩，是体面，下官失手杀了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就是杀人了，于大人贬下官的职，已经算是从轻发落。” 永嘉公主咬了咬嘴唇：“不行，本宫不能看着你受这样的委屈，你等着，本宫这就回去跟父皇禀报，把你的主事之职还给你。” 宋瑞儿心中一喜，但脸上没有露出分毫，他忙道：“公主万万不可。” “为什么？” “皇上对下官，并不是十分的信任。”宋瑞儿说：“上次下官在马场救您，皇上就专门派了校事府的人来调查，他老人家不信那是意外，如果公主现在去为下官求情，皇上只会觉得下官在利用公主，到时候不但下官官复原职无望，连公主也会被责罚。” 他抬眼，看着永嘉公主，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下官怕，怕皇上再也不让公主和下官见面了，以前下官到马场来只是为了骑马散心，可如今，遇到了公主，总觉得不一样。” 永嘉公主是女子，女子最善于捕捉情绪上的细节，她当然没有错过宋瑞儿的眼神。 那似乎是，心动？ 可是宋瑞儿马上又垂下眼皮去，仿佛是因为他的身份卑微，不敢过多奢求，生怕冒犯亵渎了她。 这样的态度，让永嘉公主感到动容。 她喜欢有分寸的人。 “难道你就白白被贬了么？我总觉得，最近事对你太不公平。” 宋瑞儿摇头：“公主若是真的想帮下官，不妨等一等，等这阵风头过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皇上提，到那时，皇上只会觉得是公主惜下官这一两分能耐，有心提携下官为朝廷效力。” 永嘉公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轻轻拍了拍宋瑞儿的手背：“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最多三个月，本宫就让你回到主事的位置上。” 宋瑞儿低下头，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多谢公主厚爱，庞佑无以为报，诚惶诚恐。” 心里面却在想着，三个月？只怕到时候，他都成为驸马爷了，哪里还稀罕吏部一个主事的职位。 “谁要你报答啦？”永嘉公主笑，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你救了本宫的命，本宫帮你是应该的，不过你要记住，以后做事小心一些，我不能总是到父皇跟前给你要职位呀。” “是。”宋瑞儿恭敬地应了一声：“公主教诲，庞佑谨记在心。” 永嘉公主站起身：“好了，这件事情算是解决了，陪本宫跑几圈吧。” 刘管事牵了一匹马到茶室外，介绍了一下。 “公主，这匹马劲大，跑起来很畅快，您要不要试试？” “可以，原来的那匹枣骝马我也骑腻了，换匹新的吧。” 永嘉公主说着，麻利地翻身上马。 宋瑞儿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性情温驯，跑 起来稳稳当当，这是他自己挑的，他的目的不在骑马，而是等待那个精心安排的“意外”，他一边控制着马速，一边用余光留意周围的情况。 跑了两圈，永嘉公主越来越开心，笑声飘荡在半空，一边回头，催促宋瑞儿赶快跟上来，可宋瑞儿追赶得有点吃力，更让永嘉公主觉得有意思，心情大好。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宋瑞儿扭头一看，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正从马厩方向狂奔而来，鬃毛飞扬，眼睛通红，举止暴躁，而且速度极快，直直地朝着永嘉公主的方向冲去。 一看就知道这匹马发性了，而永嘉公主骑的是一匹母马。 宋瑞儿知道这是刘管事安排好的，但看到黑马冲来的凶猛气势，他还是不由得紧张了一下，不过为了前程，他没有犹豫，立刻猛夹马腹，催动胯下的马儿全力冲刺，他必须要赶在黑马撞到永嘉公主之前挡在中间。 枣红马虽然温驯，但在猛催之下也快跑了起来，四蹄翻飞，朝着永嘉公主的位置疾驰而去。 永嘉公主察觉到身后异常的声响，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那匹黑马已经冲到距离她不到二十丈的地方，速度之快，气势之猛，像一头出笼的野兽，她立刻勒紧缰绳，想要将马头调转方向避开，但黑马太快，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闪。 “公主小心！” 并驾齐驱之际，宋瑞儿大喊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扑了过去，他一把抓住永嘉公主的马鞍，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的身侧，那匹黑马正好冲到侧面，宋瑞儿闭上眼睛，承受了那最猛烈的一撞。 第1007章 用命去赌 宋瑞儿想到自己可能会死，但他必须豁出去一搏。 只有真正差点为永嘉公主失去性命，永嘉公主才会把他刻到骨头里。 他只能希望，老天庇佑他，不要让他真的丢了命。 那匹黑马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宋瑞儿的左侧身体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两转，然后重重地摔在几丈外的草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永嘉公主只觉得身侧一阵疾风掠过，紧接着便看见宋瑞儿飞了出去，她的大脑在一瞬间有些空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迅速翻身下马，快步朝宋瑞儿摔倒的方向跑去。 宋瑞儿仰面躺在那儿，脸色煞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顺着下颌淌下来，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是被折断，胸口的衣袍已经被血浸湿了一片，血还在慢慢地扩散。 “庞佑，庞佑。”永嘉公主跪在草地上，声音变了调，她伸出手去，轻轻晃着宋瑞儿，可是又不敢太用力，生怕让他的伤势更严重。 “你感觉怎么样了？千万别吓我。” 宋瑞儿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他似乎在努力聚焦，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嘴唇颤抖着，只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永嘉公主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他的嘴边，才勉强听清楚他在问：“公主，您，您没事吧。” 他都这样了，还关心她有没有出事，永嘉公主眼睛一热。 “本宫没事，本宫没事。”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扑过来，当时的情形那样的危险，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宋瑞儿似乎想笑一下，却扯到了伤口，他的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臣自从见到公主第一面，就在心里发誓，要护公主周全，公主有难，臣岂能辜负自己的初心。” 说完，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头歪向一侧，彻底失去了意识。 “庞佑。”永嘉公主摇着他的肩膀：“你醒醒，不许睡，你听见没有，不许睡。” 但宋瑞儿没有任何反应，永嘉公主的手触到他的脸，感觉那皮肤冰凉得可怕，她一下子缩回手，回头对着侍从们吩咐：“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回京城请太医。” 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将宋瑞儿抬上马车，永嘉公主就坐在榻边，握着宋瑞儿的手，感受着不断传来的冰凉，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刘管事看着这样的情形，只觉得心惊肉跳，额头上全是汗珠，不断伸手去擦。 庞令史要表演什么英雄救美，做一下表面功夫就行了，偏要拿命去赌，既然提前知道了计划，那匹马冲过来又不是避不开，也不是救不下永嘉公主。 这是唱的哪一出嘛？ 刘管事一个头两个大，如果庞令史真的死了，永嘉公主也不会放过他，他只能在心中祈祷，庞佑命大一点。 侍卫已经加快行程，提前赶回，去太医院请好了太医。 马车一抵达公主府，太医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老太医姓郑，是太医院里资历最深的太医之一，满头白发，步履却稳健，他进门一看宋瑞儿的伤势，脸上便浮起了不太妙的神色。 永嘉公主脸上都是担忧：“郑太医看仔细一点，我看庞令史呼吸已经很微弱，千万别有疏漏的地方。” 郑太医先喂了宋瑞儿一颗丹药，吊着他的命，然后才仔细检查伤处。 “如何了，是不是很严重。”永嘉公主急着催促道。 郑太医转过身，抱拳道：“回公主，这位大人的伤势很重，左臂骨折需要正骨固定，肋骨断裂刺破肺叶，造成了血气胸，臣需要立刻给他行针放血，排出胸腔内的积血，否则压迫心肺，恐有性命之忧。” “那就快治啊。” 郑太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刀具，又吩咐人准备了烈酒和干净的纱布。 “不如公主先出去等候吧。” 永嘉公主却摇头，她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裙角，一眨不眨地盯着郑太医的一举一动。 她的目光，落在宋瑞儿昏迷过去的那张脸上，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真的可以为了她去死。 明明他还这么年轻，才刚刚进入吏部，前途无量，却肯为她抛下这一切。 他说，他的初心，是保护她的安全—— 郑太医先用银针封住宋瑞儿胸口的几处穴位，以减少出血，然后用小刀在肋间隙切开一个小口，插入一根银质导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出，流了整整一碗才渐渐变淡，宋瑞儿在昏迷中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永嘉公主的心也跟着揪紧。 乔镰儿在一旁看着，心中叹为观止，为了荣华富贵，为了青云直上，宋瑞儿押上了自己的一条命，这怎么能不说是一种决心和勇气呢？ 她现在对宋瑞儿，除了佩服，已经找不到其他的措辞了。 处理完胸腔的积血，郑太医又给宋瑞儿的左臂接骨，那骨头已经折断，需要破开皮肉，用长钉钉住，长钉钉入的时候，宋瑞儿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滚落大颗大颗的汗珠，但人还是没有醒过来，只是因为痛苦而不断痉挛着。 永嘉公主咬住了嘴唇，双眼含泪，她抓住宋瑞儿的手腕，越握越紧。 本来，他的右手已经残废，接了一个假肢，现在，左手还骨折了。 庞佑，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可你的心，却依旧这样的善良，纯粹。 郑太医继续用夹板和纱布将宋瑞儿的左臂固定好，又开了药方，让人去抓药煎汤。 做完这一切，郑太医去洗手，永嘉公主立刻跟上去，急切地问道：“郑太医，怎么样，庞令史应该没事了吧。” 郑太医语气却不怎么轻松，道：“公主，臣已经尽了全力，但这位大人伤势太重，肺部的损伤需要时间慢慢愈合，胸腔内的积血虽然排出了一部分，但还会继续渗出。” 第1008章 永嘉公主终于动心了，稳了 “如果三天之内他能醒过来，体温不再升高，那就算是过了最危险的关头，如果三天之内醒不过来，或者高烧不退，那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永嘉公主喃喃道：“不乐观。” 郑太医道：“是的，若是伤势恶化，这位大人恐怕，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永嘉公主双腿发软，扶着桌案稳了稳情绪。 那句“岂能违背初心”，仿佛嵌入到了她的骨髓里，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命。 郑太医又交代一阵，然后离去了。 永嘉公主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丫鬟端来了晚饭，她压根就没有胃口吃。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榻上的身影上，看着宋瑞儿胸口微弱的起伏，听着他时断时续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在悄然发生，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疼，依赖，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织缠在一起。 永嘉公主承认，她喜欢上这个少年了。 “你们都退下吧。” 永嘉公主挥了挥手，让下人都出去，房里只剩下她和昏迷的宋瑞儿，她走到榻边，在床沿上坐下，伸手轻轻抚过宋瑞儿的额头，额头隐隐滚烫，显然已经开始发烧了，她又拿起一旁的帕子，沾了冷水，敷在他的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更换，不知疲倦。 她凑近宋瑞儿的耳边，轻声说道：“庞佑，你一定要醒过来，本宫不许你死，你救了本宫的命，本宫还没有报答你，你怎么能死？” 宋瑞儿没有回答，只是手指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她。 永嘉公主勾了勾唇，又是幸福，又是酸涩，到现在他还在为她考虑。 宋瑞儿虽然神志不太清楚，但是他知道，永嘉公主就陪在他的身边，还能听到她说的话。 实际上，身上的这一块佛牌，还能挽救他一定的命数，让他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多一线生机。 他可以睁开眼睛，却依旧紧紧闭着，只有这样，才能够更让永嘉公主疼他。 他这一次，没有白白冒险，他确信，永嘉公主对他动心了。 费了这么多功夫，这个驸马爷，他当定了。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永嘉公主下午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匆匆回宫请太医的消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他放下手中的奏折。 “那个人，是谁？” 祁公公躬身答道：“回皇上，是那个叫庞佑的令史，据说在西郊马场，他为了保护永嘉公主，被一匹发狂的马撞成了重伤，太医院的郑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说是伤势不轻，生死未卜。” 皇帝眉头一皱，又是这个庞佑，上一次在西郊马场，他“恰好”救了坠马的永嘉公主，这一次，他又“恰好”为了保护永嘉公主，被马撞伤，这一系列的巧合，也未免太多了吧？ 而且他马上又注意到了一件事。 “朕不是把他升成了主事，怎么又成了令史？” “据说是吏部看管档案室的老吏，要把京城官员的考核档案泄露出去，庞令史为了阻止他，失手杀了他，于大人认为庞令史的做法不合规矩，不合程序，遂降成了令史。” 皇帝沉默，于见山办事向来稳妥，如果庞佑真的是这个缘故，没有说不过去的地方，于见山不会这样罚他。 定然是有不好解释之处。 想到一系列发生在庞佑身上的事情，皇帝缓缓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 “这个人只有十六岁，却是如此的不简单啊。” 祁公公思索了一下：“可是，没有证据——” “是啊，没有证据，朕不能拿他怎么样，但这么多事情都找不到证据，说明他的心机和手段，不是一般的深啊。” “那么，今天这件事，还需要去查吗？”祁公公问。 皇帝眼里冷光一烁：“公主两次遇险，朕绝不容许有人在她身上做手脚，查，必须好好地查，让赵昂去吧。” 皇帝摆摆手，脸上显而易见地透出一抹烦躁。 夜色沉沉中，赵昂又带人出发了。 他知道，皇帝要他查的，不是一匹马，而是一个人的用心。 西郊马场，刘管事压根就睡不着。 他正在盘算着要不要连夜逃走，不走吧，提心吊胆，走吧，这一次给庞令使办事，银票他还没有拿到手呢。 他哪里想到会这么严重啊，已经挑的是一匹温驯的马了，结果发作起来那么狂烈。 院门被一脚踹开，刘管事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瞬间，校事府的人举着火把涌了进来，刀光闪闪，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赵昂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惶恐不安的刘管事：“刘管事，好啊，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刘管事小心翼翼地拱手：“不知大人深夜驾临，有何贵干。” 赵昂懒得跟他磨嘴皮子，直接问：“今日马场那匹黑马为什么会发狂，如实招来。” “大人，那匹黑马，那匹黑马是前几日刚从北边运来的，性子平时还算温驯，不知今日为何突然挣脱了缰绳，下官有失察之罪，请大人责罚。” 刘管事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赵昂冷笑一声：“这就有意思了，平时性子温和的马，偏偏今日公主来了它就发狂，还冲着公主的方向冲过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刘管事连忙道：“大人明鉴，小人也是满心疑惑，但黑马发狂，绝非小人为之。” 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他已经想过了，如果京城来人追究，就一口咬定不知道。 主打就是，不是他经手所为，与他无关。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没有详查？”赵昂哼了一声。 “那匹马冲撞了人以后，就越过栅栏跑出去了，现在才追回来，还没有来得及细查。”刘管事说的是实话。 赵昂对手下吩咐道：“查那匹黑马这几日吃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校事府的人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了发现。 第1009章 误食配种药？ “回赵大人，经过一番催吐，在那匹黑马的呕吐物中，检测出了大量配种药的成分，这配种药是用多种草药调配，能刺激马匹的欲望，使马变得暴躁易怒。” 寻常马场一般不会用这种东西，因为用多了会伤马，只有在配种季节，才会适量使用。 赵昂眉头紧皱，看着刘管事冷笑：“黑马误食了配种药，突然发狂，朝着母马的方向冲过去，而永嘉公主骑的恰好是一匹母马，这一切看起来真是合情合理啊。” 刘管事苦着一张脸道。 “赵大人，马场的马要么是母马，要么是公马，母马占到了三成，公马占到了七成，永嘉公主骑的是母马，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完全说得过去嘛。” 赵昂知道这人肯定是拿了好处，哪怕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要赚不义之财。 他厌恶道：“去存放配种药的地方看看。” 在仓库里，找到了存放配种药的罐子，罐子的盖子没有盖好，倾斜着歪倒在地上，旁边还有散落的药渣，看起来像是被人不小心打翻了，黑马可能是自己嗅到了药味，偷偷进来舔食了一些，又发狂跑出去了。 赵昂站在仓库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意外。 “把刘管事拎来。” 刘管事被两个手下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仓库，然后扔到地上。 赵昂指着药罐子：“这是怎么回事，其他东西都放得好好的，就这个罐子倒了。” “大人明鉴啊，配种药是之前配种季节用剩下的，一直放在仓库的架子上，可能是老鼠乱窜碰掉的，大概是那匹黑马鼻子过于灵敏，所以进来仓库吃了药。” 他战战兢兢的，脸上滚落两行泪水。 “大人，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公主的安危开玩笑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小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担不起啊。” 刘管事脸上满是恐惧和泪水，看不出半点心虚，但赵昂办案多年，知道有些人的演技可以骗过任何人，他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抓人，就算这件事如果真的牵扯到庞佑，庞佑自己也被撞成了重伤，生死未卜。 一个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清白。 赵昂不由得想，莫非永嘉公主命中有这两劫，而庞佑是恰好要出现拯救她的人。 如果不是庞佑出现，永嘉公主可能早就已经—— 赵昂差点给自己一脑拍子，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样神神叨叨的了，就算这两件案子断不出来，也是庞佑太狡猾，而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赵昂回到宫中，将调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 皇帝早有猜测，所以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只是脸色很沉郁。 如果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那么第二次呢，一个被贬了官的人，还有心思去马场骑马，这本来就不合常理。 但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 皇帝幽幽道：“从今天起，盯着西郊马场，也盯着庞佑，他的任何不对劲的举动，都不要错过。” “是。”赵昂躬身退出御书房。 在皇帝看来，永嘉虽然聪慧，但年纪太小，而且又率真，容易被人利用，如果庞佑真的有攀附之心，从而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手脚，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但没有任何证明，他不能贸然出手，否则会伤了父女之情，他只能等，等庞佑露出马脚。 公主府里，宋瑞儿依然昏迷不醒，永嘉公主一夜未眠地守在榻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 郑太医每隔一个时辰就来查看一次，宋瑞儿的体温还在升高，呼吸依然微弱急促，情况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而实际上，这是宋瑞儿趁着永嘉公主和郑太医不注意，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让冷风透进来，他要用这种方式维持高烧，维持命悬一线的状态。 他不能让自己太快好起来，因为皇帝一定在怀疑他，只有他看起来快要死了，只有他的性命随时可能终结，才能增加几分可信度。 才能让皇帝相信，一个拿命去赌的人，不可能是骗子。 每一次郑太医掀开被子查看伤处时，宋瑞儿都会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微微蜷缩，做出痛苦不堪的模样，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起皮，他的疼痛是真的，高烧烧得迷糊也是真的。 永嘉公主始终握着宋瑞儿的手，她想起宋瑞儿之前说过的话。 “下官怕，怕皇上再也不让公主和下官见面了。”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是胆小怕事，现在才明白，他是真的在乎能不能再见到她。 “庞佑，你快醒来吧。”永嘉公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祈求：“只要你醒过来，你提的任何要求，本宫都会答应你。” 宋瑞儿心里一阵激动，但他不露声色。 大事将成！ 郑太医跪在金銮大殿上，将庞佑的情况仔仔细细禀报。 “噢，可能挺不过来。”皇帝有些不敢相信。 他本来以为，演戏而已，庞佑肯定知道分寸，不至于真的拿命去开玩笑。 “是，庞令史远远没有脱离危险，而且高烧不退， 情况很不容乐观。” 皇帝久久不发一言。 他帝王心性，知道朝中有不少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各种见得光的招数都使出来，但他们一定是惜命的。 命都没有了，辛苦谋划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庞佑的这个选择，让他怀疑，他前面的判断是不是出错了，或许，庞佑真的是一个怀有赤子之心的人呢。 或许，他偏偏和永嘉公主有缘，永嘉公主遇到的劫，需要他来化解。 闪过这个念头，皇帝自己都有点吃惊，他竟然差点被这个庞佑说服了。 但庞佑现在都快要活不成了，又很难跟什么预谋联系起来。 赵昂又来禀报。 “皇上，西郊马场那边，刘管事正在加强对马场的检查，力求把每一处隐患都排查出来，还罚了好些个下人，并且，目前没有发现刘管事与外人有任何异常的往来，一切都很正常。” 皇帝嘶了一声：“赵昂，按照你办案多年的经验，你觉得这个庞佑，可信吗？” 第1010章 公主摆平了，接着是皇帝老儿 如果庞佑的出现，真的是为了给永嘉公主解除危机，他当然要重用。 因为这样的人，是皇家的福气。 赵昂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见过太多伪装巧妙的罪犯，也见过不少被冤枉的好人，这个庞佑，表面上看没有什么破绽，两次救公主都是拿命在搏，可正是这种过于完美的表现，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乱说，这是他做事的原则。 “这个——”赵昂迟疑了一下：“从证据上看，一切指向意外，从常理上看，一个拿自己性命去救公主的人，可能是因为对天家无比忠诚，但小人办案多年，遇到一些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自残的人，只是像庞令史这样把自己折腾到生死边缘的，小人从未见过，所以小人不敢妄下结论。” 皇帝没有追问，只是摆摆手，让赵昂退下，他啜了一口茶，神情复杂，这个庞佑，到底是忠是奸，是福还是祸？ 宋瑞儿在病榻上苦苦熬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的体温时高时低，伤情时好时坏，郑太医每日来看诊数次，每一次都是眉头紧锁。 永嘉公主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她的眼下出现了一道深深的青黑，脸色也不如往日红润，下人劝她去歇息，她只摇头。 对于宋瑞儿来说，他拖的时间越长，永嘉公主对他付出得越多，他在她心里留下的烙印就越深。 果然这些天，永嘉公主在他身边说的话，越发的温柔缱绻起来。 但他不能再拖了，因为开始进入冬季，气温一旦低下来，高烧未必扛得住。 于是，宋瑞儿开始“好转”了。 高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肺部的积液渐渐被身体吸收，左臂的骨头也开始愈合，他可以坐起来了，也可以在搀扶下下床走几步，虽然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他的确是从鬼门关回来了。 永嘉公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三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亲自扶着宋瑞儿，从屋里头慢慢走到院子里。 “庞佑，你有三个月没有见阳光了，今天阳光正好，你的身体也在痊愈，我真的很高兴。” 宋瑞儿看着永嘉公主，因为吃不下，睡不好，她整个人瘦了十几斤，双眼都凹陷了进去，整个人枯槁不堪。 为了他，这个女人如此的费神。 他赔上性命，以十有七八会死的可能性，赌到了永嘉公主的心。 宋瑞儿抬起头来，看着冬季那一轮并不刺眼的太阳。 马上，他就要上青天摘日月，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 乔镰儿辛苦筹谋，打败了那么多对手，让乔家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可是他只需要赢得公主的芳心。 姐，我到底是比你强。 “下官多谢公主关心，只是下官已经无碍，公主对下官这样好，怕是会引人非议。” 宋瑞儿说着，看了一眼永嘉公主扶着他的手，有些惶不敢受的样子。 永嘉公主却是一脸坚决。 “我管他们说什么，他们平时再逢迎我，再如何表示对我的忠心，可是两次冒着性命危险救我的是你，为我砍荆条开路，手臂被划得鲜血淋漓的也是你，他们做了什么，光凭一张嘴巴说吗？本宫就该对你好，因为你值得。” 宋瑞儿垂下眼皮，似乎陷入了什么思绪。 永嘉公主以为他还在担忧非议的事，便又开口道：“你放心，那些嚼舌根的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下官神志不清的时候，似乎听到一些公主在下官身边说的话。” 宋瑞儿看了一眼永嘉公主，眼底似乎多了一抹灼热，但很快又觉得不妥当，低下头。 “不知道公主，说的可是心里话。” 永嘉公主愣了一下，她的心跳加快起来，脸上浮起了一抹娇羞。 真是，又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但是她决定，勇敢面对自己的这份感情。 将心一横，她承认了：“本宫的话，自然句句是真，但是，你要先把身体养好，到时候再说。”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只是两边脸颊涨红。 宋瑞儿嘴角边勾了一下，永嘉公主这里他通过了，接着，就是皇帝那儿了。 他躺了三个月，从秋日躺到冬季，几次陷入了昏死之中，不知道可有打动皇帝老儿几分？ 就在这时，祁公公来了，他先对永嘉公主行了礼，然后对宋瑞儿道：“庞令史，皇上听闻您身体好转，特地传召您去御书房觐见，您还没有好全，宫里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马车。” 宋瑞儿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两次救了永嘉公主，永嘉公主又天天守着他，皇帝肯定是要见他的。 永嘉公主小声对他说：“父皇问你什么，你都如实回答，不要害怕。” 进入御书房，宋瑞儿跪下行礼，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忍住了。 他伏在地上，声音恭敬而虚弱：“臣庞佑，叩见皇上。” 皇帝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 宋瑞儿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了下去，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左臂吊着夹板，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伤势还没有痊愈。 “起来吧，赐座。”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祁公公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宋瑞儿谢了恩，缓缓站起来，坐到椅子上，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显得很吃力。 “你这身体，兜兜转转三个月才见好，为了公主，你费心了。” 皇帝这话，似乎是在赞赏他的付出，也似乎藏着另一层意思。 宋瑞儿自然听得出来，他不动声色，拿出一副赤诚的态度。 “下官对公主，自然要捧出一颗丹心，如此，才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对方的表现，倒是瞧不出什么破绽。 皇帝道：“你救了永嘉，差点为她丢了性命，朕要重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给的，都可以答应你。” 第1011章 官复原职 皇帝的语气，仿佛理所当然，但看着宋瑞儿的目光，却依旧隐隐藏着一抹锐利。 宋瑞儿心里清楚得很，这是皇帝的试探。 如果他开口要官，要钱，要任何东西，皇帝都会觉得他救公主是有所图谋，那他这三个月的苦就白受了，他必须表现得无欲无求，让皇帝相信，他救公主没有任何私心。 这些，在来的路上，他都想好了。 宋瑞儿恭恭敬敬道：“皇上，微臣什么都不要。” 皇帝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都不要？” “是。”宋瑞儿道：“臣救公主，是因为臣的职责所在，臣在西郊遇到公主，便将保护公主当成是臣的分内之事，臣受伤，是臣能力不足，没有在第一时间控制住那匹发狂的马，臣愧对皇上和公主的托付，哪里还敢要赏赐。”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自责，皇帝眼底的冷意渐渐淡了些，但他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他知道有些人可以把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 皇帝缓了缓语气：“不过，你救了公主是事实，朕若是不赏你，旁人会说朕赏罚不明，寒了有功之臣的心，这样吧，朕升你的官，让你回到主事的位置上，如何。” 宋瑞儿心中一阵激动，但在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他稍微思索了一下。 “皇上，恕臣斗胆，臣不愿回去。” 皇帝诧异：“为何？” 宋瑞儿垂头：“臣有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讲。” 宋瑞儿深吸一口气：“外面有人传言，说臣救公主是别有用心，是想攀附天家，是想借着公主往上爬，臣听到这些话，心里很难受。” “臣虽然出身卑贱，官职低微，但臣时常用君子之道来要求自己，臣救公主，是因为臣对皇上的一片赤胆忠心，如果救人也成了一种罪过，如果忠诚也要被怀疑，那臣这个官，当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远离议论的是非之地，求个清静，也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沉沉一叹，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臣已经想好了，等伤好了，臣就辞官回乡，免得被人编排议论，臣卑陋之人，承受这些不要紧，臣只是担心，永嘉公主会因此受牵累。” 皇帝陷入了沉默。 这个庞佑，为了救公主差点丢了命，伤还没好利索，就想着要辞官，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受了委屈，真的寒了心？ 如果是在做戏，这人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而且肯豁得出去赌，他就不怕，他真的许他免了官，从此一无所有？ 皇帝细细打量宋瑞儿，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心虚，有的只是一种坦荡荡的委屈，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孩子，倔强又无辜，只想捧出自己的一颗赤子之心来。 察觉到皇帝的揣量，宋瑞儿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皇帝能不能对他多两分信任，就在这一念之间。 这三个月来，皇帝都没有真正相信过他。 皇帝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辞了官，那些闲言碎语反而会更多，旁人会说，这个人果然是心虚了，不然为什么要走人？” 宋瑞儿知道，他又赌对了。 他救了永嘉公主，皇帝怎么可能真的让他走呢。 皇帝袖子一挥道。 “你救公主有功，主事之位，你照做，再赏你一处宅子，不必再推辞。” 宋瑞儿心头一松，拿出一副唯皇命是从的姿态，从椅子上起来，叩首谢恩。 皇帝没有再看他，重新拿起御案上的朱笔，语气淡了下来：“回去继续养伤吧，伤好了去吏部报到，至于那些传言，会有人替你压下去。” “是，臣遵旨。”宋瑞儿缓缓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他心里面多少有些失望，原以为皇帝会给个吏部郎中啥的，只是官复原职，不过，他两次大功，只要后面好好表现，少不了他的好处。 祁公公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笑着拱手：“恭喜庞主事，贺喜庞主事，官复原职。” “以后还望公公多多指教，提携。” 宋瑞儿谦逊地回了一礼，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 祁公公看着宋瑞儿离去的身影，脸上意味深长。 小小年纪，如此城府和心机，而且演技精湛一流，就算皇帝怀疑，也无从下手。 而且他隐隐听到一些消息，这个庞佑，似乎和镇国公主不对付。 祁公公进入御书房，见皇帝在思索着什么，便问道。 “皇上要重用庞佑吗？” 皇帝手指缓缓敲着桌面，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如果一个人可以演君子演一辈子，那他就是真君子。” “皇上的意思是，论迹不论心。” “是啊，论心世上无完人。” 祁公公道：“小的以为，这和永嘉公主的事，是两码事，如果有人利用永嘉公主，将她置于危险之中，这人未免有点可怕。” “可是永嘉无碍，说明朕的女儿，他不敢真的伤害，这何尝不是对天家的敬畏，他有这份心，朕就不怕他脱缰失控。” 祁公公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庞佑如此年轻，却如此善谋，甚至赌上命也在所不惜，这样的人让人害怕，忌惮，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同样是个可用之人。 皇帝作为至高无上的君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不怕控制不住一个人，他更关心的是，这个人身上的东西，值不值得他投注心血去栽培。 祁公公只想到，庞佑培养起来了，便是镇国公主强劲的对手，到时候，岂不是给镇国公主添堵。 他正要劝上一两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像雷电一样劈中了他。 关于镇国公主和庞佑不对付，而且暗暗相斗许久，他都知道这回事，皇上会不知道吗？ 镇国公主风头日盛，参与许多重大事务的决策，燕王倒下后，京城高门对乔镰儿莫不是退避三舍，根本不敢招惹，皇帝会不会想培养一个新势力来制衡她。 第1012章 什么，牧星河升职了？大破防 并不是镇国公主不可信，帝王向来讲究平衡之术，避免一方势大，如星辰耀眼，夺日月之光。 若皇帝真起了那样的心思，镇国公主以后只怕没有那么好过了。 祁公公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皇帝，皇帝已经合上眼，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宋瑞儿又养了半个月，才算行走自如些，手臂的夹板拆了，心肺的伤也愈合了。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镜中的人目光沉静，眼底是藏不住的勃勃野心。 吏部的同僚见他官复原职，有人恭喜，有人酸几句，也有人冷眼旁观。 宋瑞儿经过几次沉浮，心态已经十分冷静，他的心情并没因为这些人的态度而波动，只是默默记住了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 现在，他又是主事了，不到牧星河跟前得意一番，怎么甘心？ 他走进吏部大堂，目光扫过众人，寻觅到那一抹身影，忽然顿住。 大堂一侧，牧星河正在办交接手续，身边围着一众同僚，言谈间满是奉承。 牧星河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袍，腰间系着银带，补子已经换了，是从四品文官才有的绣雁补子。 从四品。 宋瑞儿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他走过去，脸上挂着笑，声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牧大人，恭喜恭喜啊，这是要高升了？” 牧星河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 “庞主事，好久不见，伤养得如何了。” “自然是好得差不多了，不然，皇上也不会让我官复原职。” 牧星河不咸不淡道：“我这算不上高升，不过是奉旨调到刑部，任刑部郎中。” 跨部门调走，还升职了？宋瑞儿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牧星河有了这样的机遇。 他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牧郎中太谦虚了，这般年纪做到四品，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镇国公主对牧郎中这份栽培，当真令人羡慕呢。” 他提到镇国公主几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意指牧星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乔镰儿。 牧星河微笑：“庞主事也不差，几个月前被贬为令史，如今又回到了主事的位置上，救公主这样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老天偏偏给了庞主事两次，更让人感慨啊。” 这话落在宋瑞儿耳朵里，隐隐像一根刺，牧星河在暗示他，他被贬过官，是靠公主才爬回来的，说不定，还耍了什么手段呢。 一名官员道：“庞主事提镇国公主，这就是不了解情况了，牧大人是因为给刑部破了几件案子，那边需要牧大人这样的人才，才把牧大人调过去，这是人才被调到最合适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作用，牧大人有断案的才能，将来步步高升，指日可待。” 宋瑞儿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他就想不明白了，他想升个职，搏一个好前程，要用命去赌，怎么牧星河会这么轻易？ 当然，这其中要说少了乔镰儿的助力，他是不信的，只是别人看不到，就以为不存在罢了。 有什么郁结在他的胸口，又堵又难受。 “即便升任，也需光明正大，对得起良心和道义，方能长远。”牧星河含笑道。 对众官僚拱手道：“刑部那边还等着我去报到，各位，后会有期。” 大家纷纷相送。 宋瑞儿呆立在原地，手指掐进了掌心，后牙槽都要咬碎。 却见牧星河背影挺拔，步伐从容，绯色官袍格外醒目。 他差点死在西郊马场，只不过是官复原职，他拼了命才够到的位置，牧星河轻轻松松就越过不止一个台阶。 本来以为他到了吏部，离得这么近，只要施展几个手段，就能让牧星河的仕途彻底完蛋，可如今，牧星河去了刑部更高的位置。 就好像是上天的特意安排一样。 宋瑞儿垂下眼皮，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很快又平复下去。 不急，不着急。 官复原职，只是皇帝的意思，还有永嘉公主那里，承着他的恩情，而且永嘉公主已经对他动了情，只要他成为驸马，别说一个从四品的刑部郎中，就算是正二品的尚书，见了他也要低头行礼。 牧星河爬得再高，他站在更高处，同样可以一脚把他踹下去。 宋瑞儿松开拳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值房，步履不紧不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重新赴任后，宋瑞儿就再没有去过公主府，每日下朝便径直回自己的宅子，闭门不出，他要营造一种不想攀附公主的姿态，越是疏远，越显得他心中坦荡，不图那门第富贵。 永嘉公主起初还沉得住气，等了五六日，见宋瑞儿果真一次都不来，连个口信都不捎，她终于是坐不住了。 乘坐辇车到了宋瑞儿的宅子门口，也不让人通报，径直推门进去。 宋瑞儿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见是永嘉公主，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垂首行礼，恭敬而疏离：“公主来了，臣有失远迎。” 永嘉公主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捧着食盒和药罐，她看着宋瑞儿那副规矩到极点的模样，眉头拧起来，用颇有些受伤的口吻道。 “庞主事这是什么意思，伤好了就不认人了么，一次都不去看望本宫，莫不是把本宫忘了。” 宋瑞儿低着头：“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臣不便常去公主府叨扰，恐惹人闲话。” “闲话。”永嘉公主哼了一声，迈步走到他面前，脸颊微微鼓着：“你在我府上养了三个月的伤，满京城谁不知道，你现在说不便，早干什么去了？” 宋瑞儿不说话，垂着眼皮，仿佛很是无奈。 永嘉公主心里的火气忽然有些发不出来，她走到石桌边坐下，抬手示意他坐。 宋瑞儿犹豫了一瞬，坐下来，却刻意隔了一个石凳的距离。 永嘉公主眼神暗了暗：“我给你带了参汤，还有几样点心，你伤刚好，别光顾着看公文，身子还要再养养。” “多谢公主关怀。”宋瑞儿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客气：“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敢再劳烦公主挂念。” 他必须演，继续演，演到他自己都相信为止。 第1013章 让父皇昭告天下，许你成为驸马爷 永嘉公主终于克制不住地烦躁：“庞佑，你刚见好转的时候，对我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反倒生出隔阂来了？” 宋瑞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很多东西，像是隐忍，克制，又像藏着火焰，隐隐灼热。 他很快又低下头去，声音很轻：“臣前面不懂事，失了分寸，如今想明白了，臣与公主之间，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永嘉公主盯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话。 她忽然笑了，带着几分凉意，“你到底想明白了什么，说来听听。” 宋瑞儿沉默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了握，又松开。 “臣想明白，臣是什么身份，公主是什么身份，臣若是不知道收敛，日后只会让公主为难。” “本宫有什么可为难的？”永嘉公主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 宋瑞儿似有千言万语在眼底翻涌，却只淡淡吐出。 “公主将来是要嫁人的，嫁的是公侯之子，是世家名门，臣若是与公主走得太近，将来公主的驸马会怎么想，朝中的言官会怎么议论，臣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公主的名声受损。”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可是神色分明有痛楚，有舍不下的纠缠，还有一种故作坚强的脆弱。 这些，都是宋瑞儿对着铜镜，日复一日练习出来的。 永嘉公主少女怀春，怎么会错过这样的细节，她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是啊，她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阿谀奉承，太多人盯着她公主的身份和封地，唯独庞佑，明明那样割舍不下，却要把她推开，而且是为了她好，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你说的这些，本宫都不在乎。”永嘉公主语气坚决。 宋瑞儿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苦涩而温柔，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公主不在乎，臣却不能不在乎，公主对臣有知遇之恩，臣让公主陷入非议，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他两次救了她，差点没了命，却只感恩她的提携。 永嘉公主心微微一疼。 这样秉质的男人，这样美好的少年，去哪里找？ 可以说，庞佑只是面容普通一点，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 永嘉公主站起身来，俯视着宋瑞儿：“庞佑，你看着我。” 宋瑞儿似乎是鼓起勇气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躲，目光直直地迎上去，眼底分明有着压抑已久的感情，像是随时都可能倾泻而出。 永嘉公主怔了一瞬，她看到了庞佑矛盾的情感，让她既心疼又动容。 “你心里有我，对不对。”永嘉公主带着笃定问。 宋瑞儿迅速别过脸去，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永嘉公主的心跳快了几分，她拿出公主的威严，正色道：“我问你话呢，你心里有我，对吗？” 宋瑞儿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隐忍到极致，情绪快要失控的红。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有一句：“公主，臣配不上你。” “你救了我的命，为了我，你差点死在西郊马场，还跟我说配不上。” 永嘉公主嗔怪又心疼地说：“庞佑，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出身，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宋瑞儿心头一跳，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你想不想做我的夫君。”永嘉公主问得直接，直接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永嘉公主自己也怔了一下，可是说出来之后，她反而觉得心头一松，像是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定定地看着宋瑞儿，等着他的回答。 宋瑞儿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恰到好处地变了，先是震惊，然后是挣扎，他的嘴唇微颤了一下，眼眶里的红意更深了。 “公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公主可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本宫当然知道。”永嘉公主继续追问：“我就问你想不想。” 宋瑞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伸出手，轻轻握住永嘉公主的手腕，像是握住了最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想。”他说，面上是再也不加掩饰的深情：“从第一眼见到公主的时候，臣心中就闪过这样的念头。” “可是，臣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知道自己配不上公主，所以不敢有丝毫的亵渎，只是，在公主遇到危险的时候，让臣奋不顾身冲上去的，不仅仅是对天家的忠心，还有一份对公主的生死相依。” “当时，臣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就已经先冲出去了，臣才知道，什么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永嘉公主的眼眶湿润，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庞佑终于坦荡承认对她的心意，她终于等到了。 然而她不知道，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宋瑞儿松开永嘉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跪了下去：“公主，臣对您一片真心，可是臣也清楚，臣的身份摆在这里，不敢奢望公主的垂怜，更不敢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公主为难，公主若是有半分犹豫，就当臣没有说过这些话，臣还是那个为公主效命的臣子，始终都是。” 他跪得笔直，可是神色分明带着不舍和痛楚，带着那种明知得不到，却还是忍不住盼望的卑微。 永嘉公主蹲下来，看着那张脸，仿佛百死而不悔：“庞佑，我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 她伸手，抚在那张脸上：“我问你想不想做我的夫君，你说想，那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然后把宋瑞儿扶起：“地上凉，你伤还没好全，还这样折腾自己，以后你见我，再也不用行礼，等到父皇点了头，就连在外人面前，我们也是平起平坐。” 宋瑞儿身形微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带伤下跪腿疼，还是心绪激荡之下站不稳。 “好了，我这就去见父皇，我让父皇昭告天下，许你成为驸马爷。” 第1014章 等大权在握，就除掉她 永嘉公主前脚刚走，宋瑞儿脸上的深情，隐忍，痛楚之色便立刻退得干干净净。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刚才好大一番表演，他的脸都要抽筋了。 演多了，就连他都觉得恶心。 但身居高位者，谁不是演出来的，不过是看谁的演技更精湛，更逼真罢了。 他坐回榻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嘴角微勾了一下。 事到如今，成了一半，就差皇帝一锤定音。 吕德宁从外头进来，他是宋瑞儿的亲信兼管家，也才三十岁出头，而且一身武功。 如今，宋瑞儿身边，也有了些可以用的人。 吕德宁见永嘉公主满面春风地离去，再看宋瑞儿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上前道：“庞大人，公主这是……去宫里头了？” 宋瑞儿“嗯”了一声，神态颇为老成。 吕德宁眉梢一挑：“公主这是要去请皇上赐婚？恭喜庞大人，贺喜庞大人，到如今，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计划进行。” “不过，小人斗胆多说一句，这是一门驸马亲事，成了，您的确能够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是也会受到公主的制约，皇上那儿，也在随时盯着您。” 宋瑞儿冷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亲王高门，谁不是活在皇帝的眼皮底子下，能够借着皇家的力量成为人上人，又有几人做得到？” “大人并不喜欢永嘉公主，怕是要演一辈子了。” 宋瑞儿颔首：“等到我大权在握，羽翼丰满，又得到了永嘉死心塌地的信任，我找个机会除掉她，再娶个顺眼的。” 倒不是永嘉差劲，而是宋瑞儿对着她演戏，演得久了，心里那股厌烦就像陈年的垢，越积越厚。看到她，会让他想起自己卑躬屈膝，强作柔情的屈辱。 吕德宁心中微凛，低声道：“大人深谋远虑，小人佩服，只是公主若猝然薨逝，皇上必定彻查，届时……” “倒也不必暴毙。”宋瑞儿晃了晃手上的杯盏：“有的病，拖个几年，理所当然死了，谁也不会怀疑。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讨论一只蚂蚁的生死。 吕德宁琢磨，这位主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狠上三分，而且才十六岁。 想到这里，他打了一个寒颤，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惹怒了这位活阎王。 宋瑞儿眯起了眼睛。 乔镰儿，你这个假公主，敢招惹真正的公主吗？ 到时候，你们斗起来，可真是有意思呢。 永嘉公主进入御书房，步履匆匆，面色潮红。 “父皇！” 皇帝抬头，看见永嘉连行礼都顾不上，直接走到御案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急切。 “怎么了这是？”皇帝放下朱笔，笑着往后靠了靠：“莫非谁惹朕的永嘉生气了？” “才没人敢惹我呢，父皇，儿臣有件事要跟您说。”永嘉公主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要立驸马。” 皇帝的笑容稍微凝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慢悠悠地问：“哦？哪家儿郎啊，入了朕的女儿的眼？” “庞佑。”永嘉公主说：“就是两次在西郊马场救了我的庞佑，吏部的主事。” 皇帝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是庞佑让你来的？” “才不是呢。”永嘉公主语气又急又快，替庞佑打抱不平。 “他说他配不上儿臣，绝不想让儿臣不好做，可是，他明明和儿臣两情相悦，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皇帝眉宇间露出一抹思索，指尖在御案上叩了两下。 “意思是，他向你表明了心意？” 永嘉公主的脸红了一瞬，随即又扬起下巴，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是啊，不过——是儿臣逼他的，儿臣追着他问，一遍又一遍，不依不饶，他才肯吐露出真心话。” “父皇您是没看见他那副样子，眼角都红了，可还是一口一个臣配不上公主，恨不得把自己贬到泥里头去。” 她说着，声音软下来，带着少女特有的心疼和欢喜：“不然，他心里面的那些秘密，怕是要藏一辈子了。” “永嘉。”皇帝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悖逆：“你今年才十六，成亲的事不急。” 庞佑他是想重用，但他不想用自己女儿一生的幸福去赌。 这样的人，城府深不可测，在永嘉的身边实在太危险。 永嘉公主急道：“我不小了，大皇姐十五就成亲了，我都快十七了。” “你皇姐嫁的是户部尚书的嫡长子，两家知根知底，朕放心。” 皇帝看着一片执着的女儿，颇有些无奈：“这个庞佑，你认识才多久啊？” “认识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我好不好。”永嘉脸色决然，甚至隐隐跟皇帝形成了对峙。 “为了救我，他两次差点失去了性命，尤其是后面这一次，他真的就要活不成了。” 皇帝脸色很不好看，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永嘉决了对庞佑的心，可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情，终究是不好人为干涉。 他还指望着永嘉是一时兴起，等久一点就淡了，可他低估了永嘉的这份感情，也低估了庞佑的手段。 “这样吧，容朕先考虑考虑，或者说，不用这么着急，朕先考验庞佑一段时间，如果他合格，朕再做决定也不迟。” 永嘉公主嘀咕：“他都做到这一步了，现在又安分守己，连公主府都不敢去，就怕有人非议，父皇对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嘛？” “庞佑真的是一个赤胆忠心，有情有义之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男子比他更好了，可以说，他完美得无可挑剔。” 皇帝见她越陷越深，不由得眉头紧皱，声音也不由得冷沉下来。 “你先回去，此事以后再论，矜持一点，别失了天家体面。” 永嘉忿忿踏出皇宫，她站在宫门出口，咬住了嘴唇，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父皇，你不同意是吧？我会有办法让你点头的。 第1015章 坐山观虎斗 静乐站在宫门内侧的阴影里，一动未动，她看着永嘉的背影穿过最后一道宫门，踏上马车，驶出宫道。 “公主，起风了，该回去了。”身旁的侍女轻声提醒。 静乐没有应声，她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往自己的公主府走去。 从跶驽国回来后，她的公主府便迁到了宫里，和大皇子的府邸相邻。 也不知道是皇帝怜她二人从跶驽国回来，失而复得，还是对她兄妹多了几分防备，好放在眼皮底子下监督。 这一点，静乐没有细想过，但尽量低调，总是没错的。 公主府位于东北角，后院紧挨着宫墙，既算宫里，又算府上，清清净净，少有人来打扰。 静乐推开府门，穿堂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寒冬特有的凉意，她没有进屋，而是先走到廊下看了眼她亲手伺弄的盆栽。 盆栽里，栽着一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到了冬天仍然维持生机，只是叶子有些黄了，她弯下腰掐掉一片枯叶，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极需要耐心的事。 “唉，再葱茏的生命，也是要枯萎的。”静乐轻叹一声。 “盛极必衰。” “大皇子殿下来了有一阵子了，在花厅等着。”嬷嬷来到跟前禀报。 静乐点点头，净了手，这才往花厅走去。 大皇子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眉宇间仍然是一贯的阴鸷沉郁。 “永嘉走了？”大皇子开口。 “走了。”静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嬷嬷递来的汤婆子，抱在怀里。 “带着一肚子气走的，大约是去找庞佑了。” 大皇子哼了一声，嘴角透着一抹嘲弄，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搁下：“她若真能把庞佑弄成驸马，倒也是一件好事。” “这个庞佑，别看还真有几把刷子呢，这么快就俘虏了永嘉的心，看永嘉是非他不嫁了，一个出身卑微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心机，手段，运气都不缺，说不定哪一天，真的会成为乔镰儿强劲的对手。”静乐道。 大皇子冷笑：“永嘉被庞佑哄得团团转，还当是自己占了便宜，永嘉那股子倔劲上来了，父皇也拦不住，到时候庞佑成了驸马，第一个找麻烦的就是乔镰儿，少不得有好戏瞧。” 静乐幽幽道：“永嘉的性子烈些，直接些，庞佑心机深沉，二人联起手来，乔镰儿的日子不会好过，咱们冷眼旁观，别跟他们掺和就是。” 宋瑞儿坐在书房里，面对一册摊开的书卷，可是却没有心思看进去。 永嘉去见皇帝，他太想知道结果了。 到现在，他已经把该做的做了，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有人进来，宋瑞儿抬头看到是永嘉，便站起身来，脸上浮起温柔，谦恭的笑。 “公主来了。”他似乎是迫不及待上前两步，又停住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看到永嘉脸色不太好，他的心也跟着一坠。 看来，情况不妙。 “父皇说了，要先考验你一段时间。”永嘉嘴唇撅着，像撒娇但没达到目的的模样。 宋瑞儿脸上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神微微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事关公主一辈子，皇上为了公主的幸福考虑，也是人之常情，况且未来的驸马，关乎社稷，更要慎重考察。” 永嘉见他这样善解人意，不由得更加心软，轻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宋瑞儿抬起头，目光认真而坦荡：“皇上要考验臣，臣便接受考验，臣会证明给皇上看，臣不是贪图爵位权势的小人，臣对公主是真心实意的，臣也是想为皇上分忧解难。” 永嘉点头，眼里亮晶晶的，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得夫君如此，此生无憾。 又摇头，她说：“平常的考验父皇不会放在眼里，你得做些让他刮目相看的事才行。” “如果，如果你都尽力了，父皇还不同意，我自有法子。” 永嘉想的，无非是绝食，断绝关系之类。 宋瑞儿在心里考量。 永嘉说得对，皇帝识人一辈子，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什么样的殷勤没领教过，要想让皇帝松口，就得拿出一桩实实在在的功绩来，一桩让皇帝觉得他有用，值得把女儿托付的功绩。 他前面是救永嘉，现在，他要为皇帝分忧，皇帝再疼女儿，最关心的，还是自己。 宋瑞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前两天他在吏部当值的时候，听同僚说起过南京畿一带盗匪猖獗，最近接连劫了好几批运往京城的贡品，大理寺，京兆尹府围剿了几回，折了不少人手，愣是没将这些盗匪拿下，皇帝已经为此发了两次火，催问的折子一道接一道地下，可两个部门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再这样下去，皇帝就该让乔家人出手了。 如果能把这件皇帝眼下头疼的事情办成，就等于给皇帝解决了燃眉之急。 宋瑞儿没有去见皇帝，也没有把打算告诉永嘉公主，只是抚慰了她几句，暗暗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他去吏部告了假，说自己染了风寒，需要将养几日，上司没有多问，批了条子让他回去。 宋瑞儿回到宅子里，把吕德宁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吕德宁听完，脸色骤变，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有说出劝阻的话，只是抱拳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出去安排了。 当天傍晚，宋瑞儿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骑着马，趁暮色出了城。 他没有带多少人手，他要做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更不能让官府知道，跟着的三名高手都是吕德宁替他网罗来的江湖人，身手利落，嘴也严实。 顺着官道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一行人到了一处山林茂密的地方。 宋瑞儿勒住马，看了看四周的地势，对其中一人道：“去打听一下，这附近的寨子在哪里，找到门路就说我要见他们当家的，有笔买卖要谈。” 第1016章 跟山贼谈判 那人应声去了，剩下的两人守着宋瑞儿在一处山坳里暂时歇脚。 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宋瑞儿靠着一棵大树坐下，闭着眼，仿佛睡着，但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带着一种老成谋算的沉稳。 等了大约两个时辰，去打探的人回来了，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清瘦的人，一脸的冷色。 “庞大人，找到了一个联络点，对方听了来意，答应引见，但有个条件，只许大人一人上山。” 说着看了一眼跟来的那个人。 其余那两名高手听了，眉头一皱，立刻要劝阻，宋瑞儿道：“无事，到了人家的地盘，就要守人家的规矩。”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跟那个负责带路的喽啰往山里走了。 山路崎岖，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约莫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了一道木栅栏，栅栏后面站着七八个手持刀枪的汉子，个个面色凶狠，上下打量着宋瑞儿。 带路的人上前说了几句，那几个汉子让开了路，打开栅栏，把宋瑞儿领了进去。 寨子很大，依山而建，到处是陈列的兵器，走动的喽啰，火把插在木桩上，烧得噼啪作响。 这些兵器都很新，喽啰也很精神，看来是最近才飞快发展起来的山贼势力。 宋瑞儿被带到居中的一间大屋子里，大厅正中的虎皮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一双鹰眼盯着宋瑞儿，带着森森的煞气，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这人就是匪徒头子，大名周老虎。 宋瑞儿不卑不亢地站定了，抱了抱拳，道：“周当家，久仰。” 周老虎没有起身，往椅背上一靠，粗声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带着区区几人来赴死，这是不把我周老虎放在眼里了。” “说，小小狗官，来我这做什么？” 宋瑞儿微笑，道：“当然是来跟周当家谈生意了，无利不起早嘛。” 周老虎眯起眼睛，目光在宋瑞儿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有意思，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跑到我这贼窝里来跟我谈买卖，就不怕我宰了你。” 宋瑞儿面不改色，道：“周当家要是想宰我，早在接应点就动手了，不会让人把我带到这屋里来，周当家肯见我，说明周当家是个聪明人，咱们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当然，他知道周老虎肯见他，也是因为他只带了几个人，毫无威胁。 周老虎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宋瑞儿在周老虎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我知道周当家最近做了几笔大买卖，劫了贡品，朝廷震怒，已经派了好几拨人来围剿，周当家虽然本事大，但总不能带着兄弟们在这山里躲一辈子，贡品的事不解决，朝廷就不会罢手，到时候大军压境，周当家再大的本事也扛不住。” 他神秘兮兮道：“毕竟，朝廷的压轴，乔家军还没有出手呢。” 周老虎的脸微变，他当然知道乔家军的厉害，围剿不下，朝廷已经没了耐性，但却不怎么着急，毕竟，手上还有一张大牌。 他饶有兴致地冷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宋瑞儿道：“我来替周当家解这个围，只要周当家把劫走的贡品如数归还，再交出几个重要头目给朝廷交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周老虎一听，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怒道：“你让我交出我的人去送死，你当我周老虎是背信弃义，出卖兄弟的无耻之徒？哼，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这些狗官一个德行。” 说着就要传人进来把宋瑞儿拿下。 宋瑞儿不慌不忙，道：“周当家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既然来这一趟，就不会让周当家吃亏，毕竟，我这脑袋拎在您的手上呢。” 周老虎这才坐正了身体，像是看他表演似的。 “继续说下去。” “周当家把贡品还回去，朝廷那边我替周当家周旋，保证不再追究，至于那几个交出去的头目，我让他们在牢里吃饱喝足，过个一两年，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捞出来，这不是送死，是演戏。” 周老虎没有说话，但脸色缓了一些，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忽然对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拔出腰间的短刀，走到宋瑞儿面前，把刀往桌上一拍，刀锋正对着宋瑞儿。 周老虎道：“你空口白牙说了这么多，我凭什么信你，这样吧，你敢一个人上山，想必是有胆量的，我这人最敬重有胆量的人，你把手伸出来，让我砍一根手指，我就信你。” 宋瑞儿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下去。 他没有犹豫，抬起左手，把手掌平放在桌上，道：“周当家要砍哪一根，请便。” “你可以考虑好了，你右手已经残废，没了手掌，左手再少了一根手指，以后朝廷可不会重用你，等于是断了你的前程。” 宋瑞儿哼了一声，为了飞黄腾达，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站在悬崖边上，为此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一根手指而已，有什么割舍不下。 周老虎见宋瑞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心里不由得一震，抬手示意手下把刀收回去，哈哈笑了两声。 “好，有胆色，我周老虎勉强交了你这个朋友，刚才是试探，别往心里去，说吧，你要怎么合作。” 宋瑞儿面色如常，但收回来的左手在袖子底下微微发颤，掌心沁出了汗，他知道自己刚才又赌赢了。 如果周老虎真的要砍他的手指，他也不能反抗，不能躲，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人彻底相信他不是官府派来的探子，而是一个敢拿命做买卖的人。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了许多，宋瑞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写着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书院的名字，还有一处宅子的地址，他把纸交给一个手下，手下呈给周老虎。 第1017章 “生意”稳了 “我听说周当家有个儿子，今年七岁，聪明伶俐，周当家一直想让他读书，可因为身份缘故，不敢送他去学堂，我不但可以安排你的儿子隐姓埋名进这家书院，还能让他拜在名师门下，将来考科举，做官，光宗耀祖，都不成问题。” “这处宅子，是我多余出来的，可以安顿周当家的儿子。” “至于周当家的大女儿，我也会替她挑一户好人家，嫁过去当正头娘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周老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微缩了一下，他的手反复握紧了又松开。 但是，他还是不能相信宋瑞儿。 宋瑞儿又道：“周当家放心，这些事情我立刻就可以着手安排，你大可派一个心腹跟着我回城，亲眼看着我把事办妥，等他回来禀报，你再归还贡品也不迟，我相信周当家是一个守信之人，我替你的后代谋福，你也让我能够对朝廷有个交代。” 周老虎咬了咬牙，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闯了进来，手上提着一把刀，指着宋瑞儿骂道：“大哥，你别听他花言巧语，他就是官府派来骗咱们的，官府的人怎么能信，我先砍了他再说。” 这人是周老虎手下最莽撞的小弟，名叫刘三，平日里就沉不住气，周老虎还没来得及开口，刘三已经举刀朝着宋瑞儿冲了过去。 宋瑞儿侧头看见刀锋劈来，他的身子本能地往旁边让去，这一步要是让实了，刀锋就会落空，可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到了周老虎脸上的表情，隐隐透着一种怀疑的情绪。 周老虎还是不信他。 一瞬间宋瑞儿改了主意，他收住了躲闪的动作， 硬生生待在原地没有动，只是身体偏了些，刀锋擦着他的右臂划过去，袖子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大半截衣袖。 宋瑞儿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但他的脚没有挪动半分，只是平静地看着周老虎。 周老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来两步，一巴掌扇在刘三脸上，怒道：“混账东西，谁让你动手的，滚出去。” 刘三捂着脸，不服气地还要再说什么，被旁边几个人拉了出去。 宋瑞儿按住伤口，指缝间全是血，他的眉头紧紧皱着，但很快又松开了。 抬眼看着周老虎，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周当家的，手下人有气性，我不计较，话说回来，我刚才提的事情，周当家考虑得如何了？” 周老虎看着宋瑞儿手臂上的血，心知这个年轻人是故意没有躲的，这是在表明他的诚意。 他走到宋瑞儿面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爽快道：“老弟，你是个狠人，我周老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服你了，你说的事，我答应，贡品全还，人我挑三个给你，至于我那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宋瑞儿点头，道：“周当家信我，我当然不会让周当家失望。” 他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自己把伤口缠了几圈，动作很利落，像是经常做这种事一样。 周老虎让人拿来金创药，亲自替宋瑞儿上了药，又把伤口重新包扎好，道：“老弟，我没有管理好手下，你要是不解气，我把那畜生的手剁了给你赔罪。” 宋瑞儿摇头，道：“那兄弟也是对周兄忠心，怕周兄吃亏了去，不必计较，还是正事要紧。” 两人又商量了细节，周老虎让人把藏在后山的贡品清单拿来给宋瑞儿过目，又挑了三名愿意顶罪的头目，让他们站到宋瑞儿面前。 宋瑞儿看了看那三人，果然都是头目的气质，看来这门“生意”稳了。 他承诺道：“你们放心，牢里的日子不会太难过，过一两年，我捞你们出来，还会给你们一大笔钱，让你们安然归乡。”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事情谈妥，宋瑞儿起身告辞，周老虎亲自把他送到寨门口，道：“老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或者说有什么好买卖，只管来找大哥。” 宋瑞儿抱拳，转身下山。 他嘴角边勾起一抹冷笑，这么简单的事情，朝廷那些废物却做不好，一群窝囊废，他宋瑞儿要踩着他们的头往上爬，成为人上人，轻而易举。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宋瑞儿的右臂受了伤，使不上力气，好几次差点摔倒，前来接应的，跟在后头的那名高手想要扶他，被他摆手拒绝。 他要记住这些疼痛和不易，这是他的来时路。 是他一个人，辛辛苦苦走出来的。 宋瑞儿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下山，到了山坳里，另外两名高手见他大半身是血，都吓了一跳，忙上前查看伤势。 宋瑞儿道：“皮肉伤，不碍事，先回城。” 已是夜半，一行人在夜色中往回赶，路上宋瑞儿因为失血过多，好几次眼前发黑，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但他始终没有出声，只是死死抓着缰绳，跟在后面的人看得心惊肉跳，却是谁也不敢多嘴。 只知道，这事差不多成了，庞大人要直上青云了。 回到城里的时候刚好黎明，吕德宁在门口等着，看到宋瑞儿大片衣服都被血浸透，脸色隐隐发白，不由得一惊，忙上前扶住，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些山贼为难您了。” 又见宋瑞儿的身后跟了一个陌生的人，想必是来盯梢的，吕德宁心头发紧。 宋瑞儿神色如常道：“找大夫来，再安排人去办几件事。” 他把周老虎儿子读书的事情和周老虎女儿的亲事交代了一遍，又道：“这些事三天之内之内必须办妥。” 吕德宁领了吩咐，一刻也不敢耽误，他先请了大夫来给宋瑞儿处理伤口，又亲自带了两个可靠的人去办事。 学堂那边，宋瑞儿早已打点好了关系，吕德宁只需把银子送过去，再把周小虎的身世编造一番，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托先生照顾，学堂的先生收了重金，也就默契地不多问，把周小虎的名字写上了名册。 第1018章 荣耀回京，他宋瑞儿的高光时刻 至于住的地方，宋瑞儿名下本就有几处宅院，包括皇帝赐的，那些贵族子弟送的，吕德宁挑了一间离学堂近的，收拾干净，添了家具，又雇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婆子照看周小虎的起居饮食。 吕德宁又带着周老虎派来盯梢的心腹，一处一处地看，那心腹原本满脸戒备，看完学堂又看宅子，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第三天，吕德宁去了一户姓陈的人家，这户人家在朝中做个不大不小的官，家里有个独子，今年二十岁，尚未娶亲，宋瑞儿事先已经跟陈家通过气，说有一个远房表妹，模样周正，性情温顺，愿意许给陈家做媳妇。 陈家知道宋瑞儿即将成为准驸马，正想攀附这门关系，自然忙不迭地满口答应，吕德宁把周老虎女儿的庚帖和一幅小像送过去，陈家看了颇为满意，当场就交换了定亲的信物。 周老虎那个心腹从头跟到尾，目睹全过程，满心惊讶，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合拢。 他一个山匪，是真的想不到庞佑一个六品小官有这样的能耐，叹为观止。 这人如此厉害，前程真是不可限量啊。 一切办妥之后，吕德宁对那心腹道：“你都看见了，回去告诉你家当家的，庞大人说话算话，他也该兑现承诺了。” 那心腹没有话说，连日赶回了山寨。 周老虎听了禀报，稍微沉默一下，然后一拍桌子，大喜道。 “好，这位庞大人是个讲信用的，咱也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 他当即让人将藏在后山山洞里的贡品全部搬了出来，装了整整二十辆马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又将那三个愿意顶罪的头目用绳子捆了，算是做个样子，然后给宋瑞儿写了一封信。 宋瑞儿得知消息，亲自带着那三名高手和吕德宁去了山寨，他右臂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细布上还渗着血，但他还是骑着马，走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 每一分的疼痛，都在提醒他，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抵达山寨，周老虎亲自在寨门口迎接，两人又坐下来喝了一壶茶，说了几句场面话，宋瑞儿看了看那二十辆大车，又看了看那三个被捆着的头目，道：“周当家果然爽快，我没有看错人。” 周老虎欲言又止，宋瑞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虽然心腹已经禀报，但周老虎还是要听他的承诺。 这人啊，有了软肋，就是容易拿捏。 特别是这些没有多少文化的草莽，满嘴江湖义气，收服他们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他道：“周小虎已经在学堂里念书了，先生夸他聪明，是可造之材，周小姐跟陈家的亲事也定了下来，日子已选好，明年开春就过门，这些你都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会一直管到底。” 周老虎听了这话，眼眶微微泛红，抱拳道：“老弟，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周老虎的地方，你只管派人来山上递个话。” 宋瑞儿又跟他客套两句，站起身来，一摆手，让人赶着二十辆大车，押着那三个头目，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大人，贡品已到手，要不要。”手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毕竟周老虎和大人有这个交易，怕是不能放心。” 宋瑞儿思忖了一下，摇头。 “不行。” “为何？” 宋瑞儿幽幽道：“今非昔比了，如果我还和从前一样，当然要斩草除根，可如今的我，逐渐为人瞩目，虽然有的事情见不得光，却也要遵守规矩和信义，不然，朝内朝外，黑的白的，还有谁敢跟我合作？” “你们别以为，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根本骗不过那些朝中老狐狸的眼睛，如果他们知道我过河拆桥，又会如何看待我，这是在断我的退路，断不可为。” “再说，周老虎作为山贼头头，虽然头脑简单了些，也容易相信人，但他做到这个位置，自有他的过人之处，一定留有后招，我敢背信弃义，他便让我身败名裂。” 手下恍然。 宋瑞儿选择最宽敞的官道回去，二十辆大车排成一列，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旗帜，红底黑字，写着“贡品”两个大字，车前车后，特意安排了一队骑马的差役开道，一路敲锣打鼓。 队伍经过京城大街的时候，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有人踮着脚尖，有人跑上茶楼酒肆的二楼，大人把孩子扛在肩上，都争着看这场热闹。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伸长脖子问道：“这是什么队伍，这么大的排场。” 旁边一个识字的后生看了看旗帜，道：“是贡品，前些日子不是听说贡品被山贼劫了吗？这是找回来了，你看前面骑马的那个年轻人，就是吏部主事庞大人，听说他一个人上了山，跟山贼谈判，把贡品要了回来，瞧，他还受伤了。” 老汉啧啧了两声，道：“了不得，了不得，一个人就敢上山，这是拎着脑袋豁出命去呀，得多大的胆子才敢这样做。”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道：“庞大人这么年轻啊，才十六七岁吧，唉，英雄出少年啊。” 另一个人接话道：“不得了，真是不得了，我表姐夫在衙门里当差，说贡品被劫一事，大理寺，京兆尹衙门，甚至兵部都介入了，折腾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办成，庞大人一个人就做到了。” 一个老秀才捋着胡子道：“有胆有谋，朝廷就需要这样的能臣。” 又有人道：“听说庞大人很快就要做驸马了，永嘉公主好眼光。”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道：“可不是嘛，这样的好儿郎，哪个公主不喜欢。” 宋瑞儿骑在马上，走在车队的最前面，他的右臂上还缠着细布，这是他功勋的证明。 听着这些赞美，他的嘴角边勾了起来，曾经，他看到乔家将领打仗回来，或者乔镰儿立功归来，人人称赞，乔家风头无限的景象，不知道有多羡慕，现在，他也享受着这般待遇，原来，这样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 前方的茶楼二层凭栏处，立着一道身影，宋瑞儿抬眼，对上了乔镰儿的目光。 第1019章 绝食以逼 乔镰儿眼眸十分平静，仿佛她历经了无数的波澜，无论看待什么事情，都心如止水。 哪怕宋瑞儿最近闹出这许多动作。 宋瑞儿恨透了她这副样子，对什么都带着笃定和胸有成竹。 似乎，不管他爬得再高，都不是她的对手。 一时间，他甚至想撕破乔镰儿的这张脸。 不，总有一天，这张脸再也挂不住，而是会崩溃，会绝望。 因为现在，他正一步步往上走。 他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车队一直到皇宫门口才停下来，宫门侍卫早就得了消息，开了侧门让车队进去，宋瑞儿下了马，将贡品的清单，至于三个头目，已经交给了大理寺衙门。 宫人清点无误后，道：“庞主事先回去歇着吧，皇上自有旨意。” 宋瑞儿躬身退下，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角弯了起来，但那一丝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宫中到处都是眼睛，他必须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他不由得想到，为什么皇帝没有第一时间见他，莫非是觉得他太高调，可是他不得不高调，他必须趁着这一次，立下在民间的威严，有了百姓支持的基础，能为他增添无上荣光，也能让那些想要对付他的人，心存忌惮。 而且，贡品归朝，理应有些声势，好让那些打贡品主意的人看看，抢走的，都要还回来。 宋瑞儿决定先沉住气，毕竟，他这一桩功劳，人人皆知，皇帝不可能没有任何表示。 回到宅子，宋瑞儿让人磨砚，开始写密折。 密折里当然没有提他跟周老虎做的那些交易，只说他如何以身冒险进了匪窝，说动匪首归降，贡品追回，三个匪首愿意伏法，剩下的匪众也已经遣散，再不会抢劫贡品，至于他自己，在劝降过程中受了伤，但并无大碍，恳请皇上宽恕匪首的家人，给他们一条活路。 写完之后，宋瑞儿把密折晾干，封好，让人送进宫里。 金銮殿，御书房。 祁公公将那一份密信呈给皇帝，皇帝看完之后，不发一言。 “皇上，贡品归朝已经两天，为何还不传见庞主事呢。”祁公公问道。 而庞佑这封密信，也是很合理的，皇帝这里没有动静，唯恐被猜疑，便写了信来解释。 皇帝眉头凝着：“不是朕不想见庞主事，庞主事替朕解决了这桩棘手的事情，朕心甚慰，只是，他做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为了娶永嘉公主，即便他拿出了这样的诚意，朕终究还是不能爽快应下啊。” 祁公公明白皇帝的顾虑，庞佑这人，心思太复杂太深沉，作为一个有用的臣子来培养尚可，但作为女婿，皇帝难免放心不下。 “皇上，容奴才多嘴，这件事，办得是不是太顺了些，庞主事一个六品文官，进了匪窝，三言两语就让匪首投降服软，虽然庞主事受了伤，但那些匪贼穷凶极恶，要了庞主事的命，也极有可能。” 皇帝缓缓道：“贡品追回来了，匪患平了，朕不用再为这件事烦心，这就够了，至于他怎么做到的，用了什么手段，朕都不关心，朕只关心结果，目的达到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祁公公道：“皇上圣明。” 皇帝吩咐：“挑一支百年老参，送去庞主事的宅子，他既是为朕分忧受的伤，朕不能寒了臣子的心。” 祁公公立刻着人去办。 皇帝手指在御桌上敲了两下，神色时而闪过一丝沉重的挣扎。 祁公公想了想，道：“皇上，这个庞主事，确实有胆有识，不过，庞佑心思复杂，不太好把控，但永嘉公主又是一片痴心，非庞佑不嫁，皇上不如行缓兵之计，一来拖着，看看转机，二来，看看庞佑沉不沉得住气。” 皇帝凝重的神色有了松动，目前，还是一个拖字。 “是啊，朕的女儿，不能嫁给一个急功近利的人，朕倒要看看，庞佑能不能耐心地等下去，会不会因此而乱了方寸。” 皇帝让人传话给永嘉公主，说庞佑的表现他颇为满意，但婚嫁大事，不可仓促，一年之后才是好期，到时再议。 至于庞佑，先升官，成为吏部五品员外郎，算是补牧星河去了刑部之后留下的空缺。 永嘉公主正在自己的府里绣香囊，香囊上绣的是鸳鸯，已经绣了大半，听完宫人的传话，她手里的针一歪，扎进了指尖，一颗血珠冒了出来，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着，脸色沉了下来。 “一年之后，一年，父皇这是在糊弄我吧。”永嘉公主把香囊往桌上一撂，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庞佑都为父皇解了心头之忧，父皇还是不能接受他，可见是容不下他。” 一旁侍女劝道：“一年不算久，公主也才十六岁呢。” 永嘉公主冷着脸，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停下来笑了一声，道：“从今天起，本宫不吃饭了。” 转去转来，还是得她出手。 侍女惊讶道：“公主这又是何苦呢，皇上不过是舍不得公主罢了。” 永嘉公主坐回椅子上，把脸扭到一边，不再说话，第一顿饭，她没吃，侍女端来的燕窝粥，她看都没看一眼，第二顿饭，宫里御膳房专门送来的精致小菜，她原封不动地让人撤了下去，到了晚上，她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但她咬着牙，一口水都不肯喝。 消息很快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皇帝眉目之间浮起一抹烦躁之色：“随她去吧，饿极了自然会吃。” 可是到了第二天，永嘉公主还是不吃不喝，她的嘴唇干裂了，脸色也青了些，但还是倔强地坐在窗边，谁也不理。 皇帝派太医去看，太医回奏道：“公主身体底子好，暂时没有大碍，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问题。” 皇帝将手上的折子一摔。 “胡闹，那个庞佑，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让她饿着好了。” 他冷笑一声：“且看庞佑怎么表现吧。” 如果他放任，或者是暗中支持永嘉绝食，这样的人，是断断不能成为驸马的。 第1020章 婚期定在半年之后 宋瑞儿很快就知道了永嘉那儿的动静，道：“准备一下，我要去见永嘉公主。” 吕德宁道：“只怕不太合适，皇上那边……” 毕竟，大人都拿出这样的表现了，皇上还没有松口。 宋瑞儿摆了摆手，道：“她是为了我才绝食的，我不能装不知道，皇上更不愿意看到一个为了避免麻烦，而变得无情无义的人。” 吕德宁不再多言，备了马车，宋瑞儿换了身衣裳，坐车到了公主府门口，让人通报。 永嘉公主已经下令，谁来都不见，听说来的是庞佑，眼里有光亮闪烁了一下。 “让他进来吧。” 宋瑞儿进了花厅，看到永嘉公主靠在榻上，脸色憔悴，嘴唇也干燥起了皮，头发散下来，无心打理。 这副样子，看来是对他情根深种了。 他走到永嘉面前，缓缓跪下，道：“公主，臣求您吃饭。” 永嘉公主扭过头，道：“父皇不答应，我就不吃，我就不信，父皇会眼睁睁看着我饿死。” 宋瑞儿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道：“公主，您这样逼皇上，皇上心里难受，臣心里也难受，皇上不是不肯答应，只是让我们等一等，一年而已，臣等得起。” 永嘉公主的眼眶红了，道：“你等得起，我等不起，我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我是迫不及待想让你成为我的驸马。” 宋瑞儿伸出手，轻轻握住永嘉的手，道：“公主要是饿坏了身子，臣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您想想看，万一您有个好歹，臣就算当了驸马，又有什么意义呢。” 永嘉公主心头酸涩，她咬了咬嘴唇，道：“我又不是看不出来，父皇就是拖着，拖来拖去，说不定就拖没了。” 她就不明白了，庞佑秉性这样好的男人世间难寻，又有能力才干，还有胆魄和勇气，可以说是诸多优点集一身，为什么父皇就是不满意呢？ 宋瑞儿道：“不会的，臣跟您保证，一年之后，皇上一定会答应的，在这之前，臣会继续好好表现，用一颗诚心打动皇上，公主，您先吃饭，好不好。” 他的口吻，犹如哄一个孩子一般。 到现在，他已经彻底把永嘉拿捏在手上，他想怎么摆弄她都可以。 只要集中精力，让皇帝彻底放松对他的戒备和警惕，他就可以直上青云，俯瞰众生。 永嘉公主见他右臂还缠着纱布，纱布上隐隐透出一点血迹，她心疼道：“你的伤还没好全，就跑来劝我。” 宋瑞儿道：“臣这点伤不算什么，公主的身子才是大事，若是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臣也不想活下去了。” 永嘉公主终于点头，让侍女端了粥来，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眼泪混在粥里，她都咽了下去。 庞佑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喂她，眼里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 他的眼底，却藏着一抹阴鸷的讥讽。 这个蠢女人。 消息传到了宫里，皇帝沉吟道：“庞佑倒还有点做人的良心，至少他不会真的让永嘉伤着饿着。” 皇帝想，或许庞佑真的在算计，但他是在确保永嘉相安无事的前提下。 这样的人，在永嘉的身边，倒也不怕她受到伤害。 要说城府，要爬到高位之人，谁的城府不深？到了一定的位置，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利益牵连，包括夫妻。 换做其他人当驸马，不也一样的吗？ 况且，最疼爱的静乐他都送去跶驽国了，永嘉这里，他不想耗费太多的精力。 几天后，皇帝下旨，定下婚期，圣旨送到宋瑞儿府上，宋瑞儿匆匆整理衣冠，疾步走到院中，双膝跪下，额头触地。 “……本职之外，再封庞佑为驸马都尉，赐婚永嘉公主，婚期定于半年之后……” 宣旨的内监声音尖细，一字一句落在耳中，清晰得不像真的。 宋瑞儿伏在地上，双手高举，谢恩，接过圣旨。 他的手因激动而颤抖，每一寸骨髓都在战栗，灵魂几乎要飞出身体，他咬着牙，指甲暗暗掐进掌心，借着那一丝锐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要过于喜形于色。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些年他忍得多么辛苦啊，伏低做小，委曲求全，在人前永远是一副卑微恭顺的模样，他跌了无数跟头，多少次差点死掉。 后来，别人又笑他出身寒苦，还妄想攀附天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如今，圣旨一下，尘埃落定。 从今往后，他是驸马都尉，是天子的女婿，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 宋瑞儿几乎要仰天大笑，但他按捺住了，他还要继续演下去，演一个好驸马，默不作声，达成他的目的。 他面色如常地叩首，谢恩，起身，沉稳得不像是接了一道改变命运的圣旨，送走宣旨内监后，他屏退左右，独自走进内室，将门窗紧闭。 然后，他慢慢挺直脊背，像是卸下一副戴了太久的假面，从窗棂投进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沉。 宋瑞儿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得意，更是积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睥睨。 从今往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尤其是乔家，如今，该算账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庞佑从一个五品吏部员外郎，一跃成为准驸马，风光无限，高门贵族，子弟，甚至还有王亲，纷纷登门拜访，送礼的，道贺的，攀交情的，络绎不绝，宋瑞儿的宅子门口车水马龙，门槛都快要被踏破。 吕德宁收礼收到手软，他把礼单拿给宋瑞儿过目，宋瑞儿扫了一眼，道：“都收下，但不要跟任何人走得太近，这些人，今天来巴结我，明天就会去巴结别人，靠不住的。” 吕德宁应了一声，又问：“大人，裴家，林家，牧家，以及跟这些高门走得近的家族，都没有来人，而这几家都是乔家的姻亲，怕是不打算跟大人来往了。” 宋瑞儿冷笑一声，道：“意料之中的事，他们不来，我去见他们。” 吕德宁一愣：“大人要见谁？” 宋瑞儿幽幽道：“乔镰儿。” 第1021章 耀武扬威 乔溪儿快要生了，乔镰儿去看望她回府，婢女将一封帖子呈上，道：“公主，驸马都尉府送来的帖子。” 乔镰儿看了一眼帖子，宋瑞儿约了一个地址，是一家茶楼。 只有到现在，乔镰儿才有了点把宋瑞儿当对手的意思。 乔镰儿到的时候，宋瑞儿已经坐在雅间里了，他右臂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动作带着僵硬，面前摆了一壶上好龙井，茶香袅袅。 宋瑞儿端起茶壶，给乔镰儿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镇国公主，请。” 乔镰儿没有动那杯茶，道：“庞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宋瑞儿勾起唇角，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姐，我如今已是准驸马了，半年之后，就是永嘉公主正儿八经的夫君，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乔镰儿淡淡地噢了一声：“那就恭喜庞大人了。” 宋瑞儿见她如此不在意，似乎他不值一提似的，眸子一冷，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我，看着我耍尽手段和心机，一步一步往上爬，你没有拦我，你想让我强大起来，好与你势均力敌，对不对。” 乔镰儿平静道：“是，我是这么想的，一个太弱的对手，不值得我出手。” 宋瑞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幽森：“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放任我强大，有一天你会压制不住我，就像现在，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还能让我跌下云端吗？” “你不怕，遭到反噬，悔不当初。” 乔镰儿手指缓缓抚着杯盏，她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瑞儿啊，你跌下去，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说实话，我喜欢看小丑蹦跶，就当是解闷，你最好坚持久一点，别让我失望。” 宋瑞儿哼了一声，眉目戾气尽显：“你还是承认了，你根本就阻止不了我，别以为是你成全了我，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而不是你的施舍。” “乔镰儿，你看不起我，等你想把我放在眼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宋瑞儿起身，拂袖离去，一张脸微微扭曲。 乔镰儿眉梢一挑，并不在意。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始终没有动过的茶水上，杯中茶叶早已沉底，像极了宋瑞儿的样子，表面浮着得意张扬，底下沉着算计隐忍。 她轻轻弯了下唇角，起身离开。 回到乔府，柴管家迎上来，低声道：“公主回来了，乔大公子在前中院里，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乔镰儿点了点头，穿过游廊，踏入二进院落，便看见乔大用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他刚从封地练兵回来，一身常服还没有来得及换，衣襟上隐约带着马背上的汗尘气。 长年练兵养出的古铜肤色，衬得他眉宇间那股凌厉越发明显，浑身散发出属于武将的肃杀之气。 兄妹进入大厅。 “大用哥，你想说什么。” 乔大用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眉头拧着一团化不开的困惑，像是有些东西已经在心头压了许久，今日终于忍不住要问出来。 “镰儿，有件事，我思来想去好些日子了，还是想不明白。”他放下茶盏。 “前阵子处理山匪那件事，皇上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乔家军，大理寺和京兆尹部门都出动了，在没有成效的情况下，依然放着乔家军不用，最后让那个宋瑞儿占了大便宜，让他一步登天，你说，这里头到底是什么门道？” 沙场上刀对刀枪对枪，输赢都明明白白，可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让他觉得憋闷。 如今乔家男人非同以往，长辈都成了三品将军，他们几个后辈也成了四品，每天都到金銮殿上早朝，然后才去封地，时常需要述职。 这样一来，接触到的朝中消息就多了，想不知道都不行。 而且，宋瑞儿借着处理山匪一事，一跃成为乔家强劲的对头。 想到这一点，他就愤怒，烦躁。 乔镰儿倒了杯茶，端起杯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情泰然自若。 “大用哥，不是皇上记不得乔家军，恰恰是他太记得了。” 乔大用皱眉，等她往下说。 “乔家势大，”乔镰儿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乔家来京城，也不过数年的时间，却跻身顶尖的高门贵族之列，仿佛一场越下越大，甚至不可控的暴雨，乔家统领的军队，更是让人色变和胆寒，皇上作为帝王，如何能不生出防备的心思？” “皇上不用乔家军，是要让满朝文武，也是让乔家人明白，没有乔家军，朝廷一样能顺利解决那些棘手的事情。” 乔大用听懂了，腮帮子绷紧，他在战场上从不畏惧任何敌人，可现在他明白，那些无形的针对，堤防，猜忌，更让人如坐针毡，甚至让人窒息。 “别人也就罢了，宋瑞儿爬上去，对乔家不是好事，他成为天家的人，不知道会给乔家带来多少麻烦。 “难道。”他的心里浮起一个猜测：“皇上知道，宋瑞儿和乔家一直以来的恩怨？” “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逃得过皇上的眼睛。”乔镰儿淡淡道。 “不管是宋瑞儿，还是别人，对于我来说，其实都一样。” 她不知道皇帝掌握了多少信息，但至少可以肯定，乔家和宋瑞儿在京城的风波，皇帝肯定心中有数，但再往前，宋瑞儿是她弟弟这个秘密，那就说不定了。 乔镰儿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大用哥，乔家现在要做的，不是争功，是收敛，皇上没有吩咐乔家做的事情，我们绝不能僭越半步。” “好，我记住了。”乔大用语气有些无奈，伴于君侧，不得不步步谨慎。 他正要离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停住脚步。 “镰儿，今日你不在，三婶和小猛发生了争吵，似乎是关于小猛的婚事。 ” 乔镰儿问：“三叔不是让人张罗着给小猛哥相看了几个贵族小姐，都没有看上吗？” 乔大用摇头：“小猛看上了——”他顿了顿才说下去。 “他院子里的一个丫鬟。” 第1022章 小猛：我只想娶紫萝 乔镰儿没有忙着去找小猛，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换下外出穿的衣裳。 梅香伺候她洗手净面，一边道：“三夫人和四少将军闹得动静不小，好些人都听见了，三夫人从四少将军院子离开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然后四少将军把自己关在屋里，晚饭都没出来吃。” 乔镰儿对着铜镜理了一下鬓发，神色淡淡：“吵了多久？” “约莫小半个时辰，”梅香说：“三夫人说了好些重话，四少将军顶了几句嘴，后来三夫人气得摔了杯子，四少将军就不吭声了，但也不肯松口，奴婢听跟着三夫人的翠儿说，三夫人回去之后坐在榻上抹了好一阵子的眼泪，说养了个冤家，怎么一个个的不听话，好不容易老大像样了，老二又这样。” 乔镰儿将帕子丢回水盆里，站起身来：“去看看。” 夜幕降临，乔府各处已经掌了灯，乔镰儿经过几道穿堂，拐进乔小猛住的院落，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整洁，廊下挂着两盏羊角灯，守门的小厮见她来了，忙不迭行礼，里头一个丫鬟已经掀帘子进去通报。 乔镰儿还没踏上台阶，就听见里头传来沉闷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赌气。 “不见。” 丫鬟的语气又轻又急：“四少将军，是镇国公主来了。” 里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乔小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十九岁，俨然乔家男人的模样，浓眉大眼，身高体阔，一双手骨节分明，常年在军中练得肩宽背挺，往那儿一站如半堵墙似的，让人生出一阵压迫感。 只是此刻那张英气硬朗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难堪事，耳根微微泛红。 “镰儿，”他侧身让她进去，“你来了，快坐。” 屋里还残留着争吵后的痕迹，地上碎瓷片已经收拾过了，但桌角那一块水渍还没干透，空气里隐约飘着安神香的气息。 乔镰儿落座，打量着堂兄的神色，见他眼下发青，神色带着烦躁和疲惫，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大用哥说你跟三伯母吵了架。” 乔镰儿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没有喝，搁在手边，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怎么回事，说吧。” 乔小猛站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局促，他挠了挠头，似乎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闷声道：“我不想娶什么高门贵女，爹娘总给我介绍那些乱七八糟的亲事，也不问问我的意愿。” “那你想娶谁？”乔镰儿眉梢一挑。 乔小猛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挤出一句话。 “我院子里的婢女，紫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认真，又像是在寻求认同。 乔镰儿在心里叹了口气。 乔家三房的两个，怎么都在感情上犯糊涂。 但她面上不显分毫，只道：“三伯母不同意，你们就吵起来了么，小猛哥，紫萝服侍你几年了？” 乔小猛想了想：“六年了，她是乔家刚到京城那年，进府的第一批丫鬟，娘亲自挑的人，在我院里尽心伺候了这几年，里里外外没有一处对不住我的。” “她虽然只是个丫鬟，但她品行端正，又会哄人开心，看到她我心情就会好很多，如果她能成为我的妻子，何尝不是我的福气？” “三伯母给你相看了哪几家的姑娘？” 乔小猛皱了皱眉，有些不耐：“什么李家的，王家的，赵家的，我也没记住，娘拿来一本册子，里头夹了好些画像，说这个端庄那个贤淑，我瞧着都差不多，反正我一个都不喜欢。” 乔镰儿笑了笑：“小猛哥，你不是觉得她们不好，而是心里已经有了人，所以看谁都比不上，对吧？” 乔小猛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乔镰儿站起身来：“别跟三伯母吵了，当娘的，还能不为了你好？为一个外人，伤了自己爹娘的心，不值得。” “镰儿，”乔小猛叫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你不会也反对我们在一起吧？” 乔镰儿只是淡淡道：“我不了解紫萝，不能为你们做决定。” 乔小猛立刻打包票：“镰儿，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一定会支持我的。” 乔镰儿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她倒要看看，那个紫萝到底有多好。 出了院门，乔镰儿在一处外廊停下，缓缓抚着手上的暖炉。 “这乔府，谁是最清楚紫萝底细的人？” 梅香想了想：“赵嬷嬷在府里时间最久，也最心细，各房丫鬟的底细她都门儿清，不如唤她来问问。” 乔镰儿点了点头，梅香便去了。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匆匆赶来，见了乔镰儿忙不迭行礼。 乔镰儿叫她起来，开门见山地问：“赵嬷嬷，四少将军院里那个紫萝，你了解多少？” 赵嬷嬷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末了道：“回公主的话，紫萝这丫头，进府六年了，做事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嘴也甜，见谁都笑盈盈的，只是奴婢多嘴说一句，这丫头似乎过于伶俐了些。” 她顿了顿，匆匆看了一眼抬眼乔镰儿，得到乔镰儿说下去的示意，接着道。 ”以前还好，这大半年来，她在四少将军跟前转悠得格外勤，变着法儿地献殷勤，今日绣个荷包，明日炖个汤，嘴上不多说一句，可那眉眼之间……” 她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意思却已经传达到了。 乔镰儿的眉梢微微一动，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赵嬷嬷退下后，乔镰儿在廊下又站了片刻，她耳朵微动，捕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转身往花园方向走去。 梅香连忙跟上，却见公主走到一处月亮门边便停住了脚步，侧耳听着什么。 花圃的另一边，几个婆子正围坐在一起纳凉闲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被夜风送过来几缕。 “……今儿下午四少将军和三夫人在屋里吵，你们猜怎么着？紫萝就在廊下擦栏杆，擦了好一会儿的工夫，那道栏杆翻来覆去地擦，耳朵恨不能贴到窗户上去。” 第1023章 伺候主子有功，给你挑户人家吧 “啧啧，这丫头有心啊。” “可不是，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什么主意都有，这样的丫头，看着最老实，其实最难缠。” 乔镰儿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弯，悄无声息地离开。 见她径直回自己的院子，梅香忍不住问：“公主，不去看三夫人了？” 乔镰儿在窗前坐下，指尖缓缓点着桌面，“先做另一件事。” “暂时不急，明早，把紫萝叫到我这里来。” 翌日清晨，天色刚泛鱼肚白，乔镰儿已经梳洗妥当，她特意吩咐梅香：“把茶点和棋盘都摆上。” 梅香一一照办，心里却越发纳闷，公主这架势，不像是要探询一个丫鬟，倒像是要款待一位客人。 紫萝来了。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水绿色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不张扬，也不寒酸。 她垂着眼睛进门，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大礼：“奴婢紫萝，给镇国公主请安。” 乔镰儿靠在引枕上，手里握着一册书卷，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起来吧，梅香，给她搬个绣墩。” 紫萝微怔，连忙道：“奴婢站着伺候就好，不敢坐。” “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乔镰儿的语气很随意，“坐吧。” 紫萝谢了恩，在绣墩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整个人很是端庄恭谨。 乔镰儿将书卷随手搁到一边，指了一下桌上那盘已经摆好的棋。 “会下棋吗？” 紫萝又是一怔，显然没想到镇国公主叫自己来是为了下棋，她定了定神，答道：“回公主，奴婢会一点。” “那陪我下一局。”乔镰儿先执了白子，随意地落在棋盘一角，示意紫萝执黑子。 紫萝拿起一枚黑子，手指在棋盘上空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落在一个不温不火的位置上。 乔镰儿看了那步棋一眼，又落了第二子，两人就这么你一手我一手地下起来，乔镰儿下得不快不慢，落子随意，像是不怎么上心。 紫萝却下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要想上几息，落子的位置也中规中矩，不冒进，也不保守，可以说是稳稳当当。 下到中盘，乔镰儿忽然开口，像是在聊家常：“紫萝，你是青州人？” “是，奴婢是青州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紫萝声音低了几分：“回公主，奴婢自幼父母双亡，没什么亲人。” “进乔府之前，你在哪里？” “奴婢在牙行待了几个月，后来被府里采买进来，是三夫人亲自挑中的。” 乔镰儿又落一子，目光落在棋盘上：“三夫人挑中你，是因为你生得齐整，还是因为你伶俐？” 紫萝的手指捏着棋子，停了一瞬才落下，轻声道：“奴婢不知，三夫人恩典，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对三夫人，很是感激。” 乔镰儿抬眼，紫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看不出什么，她收回目光：“你在四少将军院里六年了，六年不短，你瞧着，他待你如何？” 紫萝垂下眼睫，声音依旧轻柔：“四少将军待下人宽厚，从不苛责，奴婢们都很敬重他。” “那么你呢，也只是敬重么？”乔镰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意有所指。 紫萝的手上动作微滞：“奴婢不敢妄议主子。” 乔镰儿没有追问，默默与她下了片刻，忽然将话题一转：“紫萝，你今年几岁了？” “回公主，奴婢十九。” “不小了。”乔镰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府里像你这么大的丫鬟，多半已经有了出路，我想着，你伺候四少将军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如我给你做个主，替你寻一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也算是全了你这几年的忠心，你看如何？” 这话来得突然，紫萝捏着棋子的手指一乱，那枚黑子从指间滑落，在棋盘上骨碌碌滚了两圈，落在角落的格子里。 乔镰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眉梢挑了挑。 紫萝的脸色有些发白，随即又缓缓恢复过来，但耳根处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她低下头，将滚落的棋子拾起来，捏在手心，再开口时，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执拗：“公主恩典，奴婢感激不尽，只是，这件事……奴婢不敢擅自做决定。” “大胆！”梅香皱眉，上前一步斥道。 “这个乔府里，镇国公主最大，一切大小事宜都由镇国公主说了算，你的意思是，镇国公主不能替你做主？” 紫萝似乎吓了一跳，立刻起身，就要提起裙摆下跪。 乔镰儿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那你想让谁给你做主？” 紫萝紧攥着那枚棋子，她抬起眼睛，望了乔镰儿一眼，眼里有惊惶，有犹豫，似乎还有一种深藏的，不肯轻易示人的东西。 她道：“奴婢，奴婢是四少将军院里的人，去留之事，应由四少将军定夺。” 乔镰儿将手里的白子丢回棋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往后靠去：“哦，由四少将军定夺？若是我去跟四少将军说，由他把你许配出去呢？” 紫萝的肩头轻轻一颤，咬了一下嘴唇，乔镰儿能够看得出来，她极致的紧张。 “四少将军……自有决断，奴婢卑微如草芥，若四少将军要把奴婢许出去，奴婢听从便是了。” “你倒是个忠心的。”乔镰儿笑了笑，仿佛是在赞许。 “罢了，这事以后再说，你方才那步棋还没落呢，继续下吧。” 紫萝如蒙大赦，连忙将手里的黑子落下，动作比之前更快了些，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一盘棋没杀完，紫萝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输得惨烈，乔镰儿让她回去。 梅香撇了撇嘴：“公主，紫萝不肯让您安排，非说要听四少将军的，这不就是明摆着不想出府吗？哪有奴婢敢这样违逆主子的？” 乔镰儿从方才紫萝的反应，已经肯定。 紫萝对小猛哥有意。 那么，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还是别有企图？ 第1024章 公主要赶奴婢出去 夜色中，紫萝走回院子。 院中的海棠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枝头挂着零星的积雪，被夜风一吹，簌簌地落下几片雪沫子。 紫萝踩着青砖上的薄雪走进去，脚步比平日里慢了几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帕子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紫萝姐姐，你回来了。”小丫鬟春草正在廊下洒扫，见了她笑着打招呼，“四少将军问了好几回呢，说你去哪儿了？” 紫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公主叫我过去说了几句话。” 想到乔小猛如此在意自己，心中一种欣慰，”乔小猛的爱，就是她最大的底牌，这一点，镇国公主也无法撼动。 她径直往正房走去，上了台阶，她在门前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才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里头传来乔小猛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 紫萝推门进去，乔小猛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兵书，但眼神散漫，显然心思不在书上。 看见紫萝，他随手把书往窗台上一扔，嘴角翘起来：“你去哪儿了？我好一阵子没见着你，还以为你偷懒去了。” 紫萝垂着眼睛，声音比平时更低：“奴婢去给镇国公主请安了。” 乔小猛微讶：“是镰儿叫你去的？她找你去做什么？” 一时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紫萝走到桌边，默默地给乔小猛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双眸盈盈。 乔小猛心头一动，接过茶，正要一口饮尽，忽然皱了皱眉。 “紫萝，你哭过了？”他盯着紫萝的眼睛，带着焦急道，“到底怎么了？” “没有，奴婢没有哭。”紫萝飞快地把头转向一边。 乔小猛注意到，她的眼尾确实泛着一层薄红，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近了几分：“你看着我。” 紫萝被迫抬起头来，那双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咬着唇，看了乔小猛一眼，又迅速别开视线。 乔小猛心疼不已，声音沉了下来，说话也重了两分。 “有人欺负你了？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婆子？” 院子里的那些婆子，总是偷偷议论紫萝，被他撞见一两次，他呵斥了这些婆子，警告她们再乱说话，就把她们全部都赶出去，她们这才消停一点。 他就想不明白了，紫萝这样善良温柔，这样会来事，处处为别人考虑的人，为什么这些人要针对她？难道是看她柔弱好欺负？ “不是，没有人欺负奴婢，真的。”紫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少将军的手劲大，捏疼奴婢了。” 乔小猛这才发觉自己攥得太紧，连忙松开，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告诉我，你有什么委屈，有我给你做主，不然，你一个人吞咽，岂不是让我担忧心疼。” 紫萝沉默了片刻，忽然提裙跪了下去。 她跪得极快，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乔小猛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她：“你做什么？起来说话，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在我面前下跪，毕竟你是要当我的——” 看到外头有一个婆子走过，他就没有说下去。 “四少将军，奴婢恐怕……恐怕无法再留在您身边伺候了。” 紫萝低着头，声音哽咽。 “奴婢心中实在愧疚，也实在不舍，特地向四少将军请罪。” 乔小猛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在这里待得好好的，谁要你走？我让你走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激动，外头院子里，有几个下人看了进来。 紫萝跪在地上，肩头微颤，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乔小猛蹲下来，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顾忌，有委屈只管说，没有人敢欺负你。” 他年纪轻轻，做到四品将军，就算在朝中，也是颇受敬仰，还治不了这些宅院里的风言风语？ 过了好一会儿，紫萝才道：“方才镇国公主叫奴婢过去，问了许多话，又说奴婢在府里伺候了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替奴婢做主，寻一个好人家，将奴婢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乔小猛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镰儿要你嫁人？她凭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乔镰儿是镇国公主，是乔家的顶梁柱，别说他一个晚辈，就是他爹乔老三，在乔镰儿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 他不能说出不敬的话，但那股气堵在胸口，憋得他脸色发青。 明明，他已经跟镰儿表达过对紫萝的心意，她却还要这么做。 “你怎么说的？”他问。 紫萝抬起眼，眼底有惊惶，有委屈，还有一丝潜藏的情愫：“奴婢说……奴婢是四少将军院子里的人，去留之事，应由四少将军定夺。” “可镇国公主说，若是她跟四少将军说了，四少将军想必也不会拒绝，奴婢……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如实禀告四少将军。” 乔小猛深吸一口气，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脸上带着愤怒：“镰儿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怕是有人在她面前嚼了舌根，一定是那些婆子，对，是她们干的好事，我还给她们脸了，一开始发现她们对你不善的时候，就应该让她们滚蛋。” 可现在又揪不出证据，他总不能到院子里去赶人走，心中越来越窝火。 紫萝暗暗心惊，她意识到一件事，乔家人都极其地信任乔镰儿，唯她马首是瞻，不会对她有任何质疑。 乔小猛这样在意她，又粗枝大叶的人，在这件事上，都要转一道弯，怪到那些婆子身上。 “那些婆子不过是年纪大了，有时候无聊些，她们有家人要养，四少将军千万不要为难她们，若是害她们丢掉了饭碗，奴婢一辈子于心难安。” 见她这样善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为那些可能伤害她的人着想，乔小猛的心，一瞬间都要化成了水。 “你先起来。”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紫萝依旧倔强地跪着：“四少将军，奴婢，奴婢不想离开乔府，奴婢想留在您身边，哪怕做个粗使丫头也好。” 第1025章 不依我，这辈子都不成亲了 紫萝抬起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可奴婢身份卑微，凡事由不得奴婢做主，若是四少将军觉得奴婢该走，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其他人不管对奴婢怎么样，奴婢都不放在心上，唯独四少将军的意见，奴婢最在意。”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隐隐带上了哭腔，但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这种隐忍的，安静的姿态，比大哭大闹更让人心疼。 乔小猛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六年的女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神情坚决，一脸肃然：“你在我院子里待了这么多年，尽心尽力，深得我心，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把你打发走，就算是镰儿也不行。” 紫萝抬头看着乔小猛，含泪的眼眸映着他的影子：“可是镇国公主她……” “镰儿那边，我去说。”乔小猛转过身去，看着外头沉沉的夜色，拼命压制着一腔激烈的情绪。 “虽然我已经向她表明过我对你的心意，但她大概还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多么重要的位置，等她知道了，她会为我们考虑的，镰儿从来都是一个开明的人。” 紫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飞快上扬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复了之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柔声说：“四少将军，奴婢不值得您为奴婢去顶撞公主，公主她，她也是为乔家好，为您好。” 乔小猛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她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为我好了？” 紫萝低下头去，绞着早就皱巴巴的帕子，半晌才道：“公主英明，她或许有她的考量，奴婢不想因为奴婢一个人，让四少将军和公主之间生出嫌隙，若要闹得您兄妹不快，奴婢便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乔小猛带着几分无奈道：“镰儿做事向来有道理，可是这件事，我不能听她的，她年纪终归是小一点，对感情之事不算太懂。” “紫萝，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退下吧，我需要静一静。” 紫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脸上转瞬变化。 方才那种隐忍委屈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冷意。 乔小猛在屋子里踱了半个时辰的步，终于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直奔三房的正院而去。 他决定，还是先说服自己的爹娘。 白日，他被吕氏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还让他好好想想，可他越想越清楚，紫萝是他想要的人，他不能因为爹娘几句反对就退缩。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爹娘都同意了，镇国公主那里也就好说了。 乔老三坐在正房里擦拭一柄长刀，吕氏在旁边做针线，夫妻俩脸色都不太好，儿子进来了，吕氏眼皮都没抬。 “爹，娘。”乔小猛进了门，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脸上带着一抹倔强。 乔老三哼了一声：“还有脸来，你这不孝子，竟然跟你娘顶嘴，就为了一个丫鬟，值当吗？滚出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见我们。” 吕氏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神情有点疲惫。 乔小猛却是一动不动，他带着恳求道：“爹，娘， 紫萝伺候我六年，这六年来，她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备衣裳，夜里我看书，练功到多晚她就陪到多晚，从没有过一句抱怨，我生病的时候，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自己瘦了一圈也不肯歇，这样的人，她是什么心性，还不明显吗？” 吕氏放下针线，冷笑：“她伺候得好，那是她的本分，因为这个，你就要娶她做妻子，那府里这么多勤恳的丫鬟，你是不是都要娶一遍？” “娘，您别这么说。”乔小猛语气多了几分急切，“紫萝不一样，她不只是伺候得好，她懂我，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高兴，她真心为我欢喜，我烦闷，她就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从不多嘴多舌，她也不像其他下人那样见了我只知道害怕和讨好，她待我是真心实意的好，是入骨的关切，我们之间更有一种默契在，这是其他人取代不了的。” 吕氏沉着脸：“你要娶她，一个丫鬟，大字不识几个，你让她将来怎么作为主母应酬？怎么替你打理后宅？如今乔家不一样了，家大业大，需要撑得起场面的主母。” 倒也不是她功利，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紫萝，她瞧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些都可以学。”乔小猛迎上母亲的目光，“紫萝聪明，学什么都快，只要您肯教她，她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吕氏冷冷道：“你以为管家理事是绣花纳鞋底，说学就能学会的？再说，就算她可以学，你娶一个丫头，那些贵族门户，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看她，怎么看你？又会怎么看乔家？只怕要说这丫头不安分，勾引主子，你也没个轻重。” 乔小猛攥紧了拳头，语气强硬：“娘，儿子不在乎外头怎么想，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儿子喜欢紫萝，想跟她过一辈子，你情我愿，这有什么错？” “反正我把话挑明了，我只要紫萝，其他人我都不喜欢，你们要再逼我，这辈子我都不成亲算了。” 吕氏一愣，胸口涌上一股怒火，她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她两个儿子，一个二个都在婚姻大事上不靠谱，不像话？ 老大稳下来了，老二又是这个样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更重的话，乔老三抬手制止了她。 他冷声道：“镰儿已经开口要把紫萝嫁出去，你非要拧着来，如果镰儿点头，我们倒也不好说什么，但镰儿不同意的事情，肯定自有她的的理由。” 乔小猛急道：“爹，我不是要你们违逆镰儿的意思，是想让你们帮我在镰儿面前说几句好话，你们是长辈，镰儿总会听一听的，人无完人，她再厉害，也有糊涂的时候嘛。” 第1026章 她比高门贵女还要高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带下堂娘吃大肉，渣爹一家急眼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7章 还记得你大哥的事情吗？ 乔小猛从三房的正房出来，胸中那口浊气怎么都散不掉。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却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几分。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脚步一转，径直往乔镰儿的正院走去。 沿路的丫鬟婆子见他脸色铁青，纷纷避让，没人敢上前搭话。 到了正院门口，守门的小厮见是四少将军，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里面传来乔镰儿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乔小猛大步跨进正厅，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乔镰儿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握着一卷册子，像是在看什么账目。 她穿了一件海棠红的褙子，乌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矜贵。 见他进来，她的注意力仍在书卷上：“小猛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镰儿。”乔小猛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可他的性子哪里藏得住话，一开口便直截了当。 “我来求您一件事，不要让紫萝出府，也不要替她安排什么婚事。” 乔镰儿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人心里发怵。 乔家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又敬又怕。 可乔小猛没有退缩，就那么站着，腰背挺得笔直，心头却是在不断打鼓。 “紫萝是下人，年纪到了，打发出去，是为了她好。“乔镰儿放下手中的册子，不疾不徐道：“免得再拖几年，耽误了人家。” 并非她轻视一个丫鬟。 紫萝生出非分之想，本就不应该，她不想坏了府内的清风瑞气，让外头看笑话去。 丫鬟爬床，在所有的高门贵族，都是令人不齿的。 而且这个紫萝，她是外露的引诱，惹得那些婆子下人议论纷纷。 如果她是真的深爱小猛哥，却克制着这一份感情，她不是不可以成全。 紫萝心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单纯，而且，她不能确定紫萝身后有没有其他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容不下紫萝呢？” 乔小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愤懑。 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如此失态，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是难掩委屈。 “镰儿，你告诉我，紫萝她哪里不好？她伺候我这些年，那样的细致，体贴，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你们说这是她的职责，可其他下人不过是例行公事，紫萝却是发自心底地疼我，体恤我，不一样的。” “她性子温柔，待人真诚，就算得我的偏爱，也从不仗势欺人，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夸她周到，就因为她是个丫鬟，出身低，你们就要把她从我身边赶走吗？” “小猛哥。” 乔镰儿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语气微沉。 “还记得你大哥的事吗？” 乔小猛一愣，脸色微微一变。 大哥当年被杜青兰算计，那段往事是乔家上下都不愿提起的伤疤，杜青兰表面上温婉贤淑，处处替大哥着想，背地里却包藏祸心，接近大哥，不过是为了替人对付乔家。 这件事之后，乔镰儿对身边所有人的来历，品性都格外警惕，尤其是那些过于贴近乔家核心的人。 “镰儿，”乔小猛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知道你很小心，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乔家好，可紫萝不一样，她不是杜青兰那样的人，她良善、本分、从不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在我身边这些年，从来不曾开口向我讨过什么，更没有挑唆过我做任何事，她要是那种心怀鬼胎的人，早就露出马脚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知人知面不知心。”乔镰儿缓缓道，“一个人有没有问题，不是靠几年安分就能证明的，有些人心机深沉，潜伏十年八年只等一个机会，有的人则是中途生变，这世上，诱惑太多了。” 乔小猛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可他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知道乔镰儿说的不无道理，可他就是不信紫萝会是那样的人。 乔小猛眼眶微微泛红：“我不敢求你现在立刻答应，只希望你给紫萝一个机会，你不是最善于识人吗？你就看她有没有问题，如果她真的怀有什么不轨之心，不用你开口，我亲手把她送走，但如果她是清白的，那就请你成全我们。” “除了紫萝，我谁也不想娶，不是她，我宁愿孤家寡人一辈子，你们忍心看着我孤单冷清吗？” 乔镰儿垂下眼，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 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乔镰儿缓缓开口。 “这三个月里，她继续在你院里当差，我不会提送她出府的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乔小猛眼睛一亮，忙道：“你说。” “这三个月里，不许你跟她提任何关于婚嫁的事，不许你私下许诺她什么，一切照旧，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乔镰儿幽幽道：“我会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如果她没有问题，三个月之后，我们再谈这件事。” 乔小猛一阵激动，三个月而已，三个月过后，他就能娶到心上人了。 他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跟方才进门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镰儿你放心。” 乔小猛拍着胸脯保证：“紫萝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乔镰儿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重新拿起那卷册子，低头看了起来，乔小猛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他走得轻快，脚步生风，满脑子想着回去告诉紫萝这个好消息。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门的瞬间，乔镰儿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在他远去的背影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小猛哥。”乔镰儿叹了一口气，“希望紫萝不要成为第二个杜青兰。” 第1028章 不行，要改成半个月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晃，将青砖地面映得明明暗不定，乔小猛推开院门，本以为紫萝已经睡了，却看见耳房的灯还亮着。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推门而入。 紫萝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来：“四少将军回来了，您回正屋，我去给您端热水。” “紫萝，先不必了。”乔小猛叫住她，想告诉她方才的好消息，可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她眼角泛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之前的欢喜一下子散了大半：“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紫萝摇头，轻声道：“没有人欺负奴婢，奴婢好着呢，四少将军别多想。” 她越是这样说，乔小猛越是放心不下，紫萝总是把委屈默默往肚子里吞咽，就怕别人为她担心，她越是这样，他越是疼惜。 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眼睛都红了，还说没事？快跟我说，谁给你气受了，我给你撑腰。” 紫萝抿着唇不说话，眼泪却已经在眶里打转，她使劲忍了忍，终究没忍住，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乔小猛一下子就慌了，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水，可越擦越多，紫萝索性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自己的狼狈模样。 哽咽着说：“四少将军快去歇息吧，你天天练兵，太辛苦了，奴婢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到底怎么了？”乔小猛的声音急促起来，“又是那些婆子，小厮？我把他们全部撵出去，省得他们总是来为难你。” 本来有些下人就对紫萝有意见，他向吕氏表明自己要娶紫萝的心意，他们对紫萝的议论就更大声了，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紫萝低声抽泣着：“四少将军别问了，奴婢的身份摆在这里，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三夫人说得对，奴婢本就不该有那些非分之想，是奴婢的错。” 乔溪儿的脸色一僵，攥着紫萝手腕的手收紧了几分。 “是我娘，她找你问话了。”他带着几分愤怒和无奈道。 紫萝轻轻点头，柔声道：“三夫人倒是没有为难奴婢，只是把事情说清楚了，要奴婢听镇国公主的，奴婢明白三夫人的苦心，也知道三夫人是为四少将军好。” “四少将军千万不要去找三夫人质问，怕人知道了，要说您不孝，奴婢草芥之身，根本不值得。” “谁说不值得？”乔小猛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你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紫萝，你听着，我不会让你走，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赶走。” 紫萝抬起头看他，泪眼朦胧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楚：“镇国公主已经在替奴婢安排婚事了，奴婢迟早是要出府的，四少将军，您还是忘了奴婢吧，奴婢配不上您，更不想让您伤神。” 乔小猛心都要碎掉，一把将紫萝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上，声音沙哑：“我刚才去找镰儿了，她答应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无非是想多了解你，毕竟乔府很大，婚姻不是儿戏，只要过了这三个月，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紫萝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乔小猛根本察觉不到。她靠在乔小猛怀里，眼泪还在流，可眼底已经冷静了下来。 三个月？ 乔镰儿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说是给机会，实际上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把自己查个底掉，到时候她但凡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是死路一条。 垂下眼皮，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真的吗？四少将军没有骗奴婢，镇国公主真的愿意给奴婢一个机会。” “真的。”乔小猛收紧手臂，“你这三个月里好好表现，不要让她失望便是了，当然，你就按照以前那样来，问题不大，镰儿只是小心，实际上她很开明。” 紫萝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在乔小猛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的光芒。 带着担心道：“可是，万一三夫人要提前把奴婢送走——三夫人，很不喜欢奴婢的样子，打发一个下人，也不是要听镇国公主的。” 乔小猛立刻回过味来：“是啊，不行，三个月太长了，我得再去找镰儿，让她把时间再缩短一些，紫萝，你等着我的消息。” 紫萝似乎要阻止，乔小猛已经松开了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凄楚的神色已经一点点收了回去，带着一抹淡淡的讥讽。 真是个傻子，真的太好摆弄了。 那个人，想要从乔小猛入手，是很聪明，很正确的决定。 乔小猛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了乔镰儿的院子，守门的小厮还没睡，见他去而复返，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肯定是那个紫萝又哭了。 还没等小厮进去通传，乔小猛已经自己跨进了院子，在正厅门口带着急切道：“镰儿！” 乔镰儿还没睡，她正在灯下翻看一封密信，听见这声喊，眉头微拧了一下，将信折好塞进袖中，这才抬起头。 乔小猛已经闯了进来，站在她面前，呼吸有些急促，一开口就是：“镰儿，三个月太久了，我觉得，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是紫萝让你来的？”乔镰儿语气很平常。 “不是的。”乔小猛立刻替她辩解：“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所以才来找你，你，你别怪在她头上，她甚至还想拦着我，就怕影响我们兄妹的感情。” 乔镰儿静静道：“半个月的时间，能确定一个人的本性吗？会不会有点冒险了？” “能。”乔小猛斩钉截铁，“紫萝她本来就没有问题，别说半个月，就是十年的功夫也查不出什么来，我只是怕节外生枝，万一我娘先做了决定，把紫萝送走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第1029章 吕氏：把那小蹄子再给我叫来 乔镰儿看着乔小猛那张急切的脸，沉默了片刻。 从小到大，乔小猛就是这样的性子，认准了一件事就恨不得立刻做成，半点拖延都受不得，甚至比他兄长还要严重。 可这一次不一样，紫萝这个丫头，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具体的毛病，就是一种直觉。 “那就半个月吧。”乔镰儿淡淡道 “小猛哥，我提醒你，不要对任何人抱着完全的希望，比起黑白，人的底色大多数是灰色，只是有的偏白一些，有的偏黑一些。” 这些话，乔小猛都没有真的听进去，只是连忙点头：“紫萝就是一张纯白无瑕的白纸，镰儿，她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再一次蹦着出了乔镰儿的院子，脸上的笑容在夜色里藏都藏不住，紫萝还在耳房里等他，见他推门进来时满脸笑意，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镰儿答应了。”乔小猛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半个月，紫萝，只要半个月就好。” “半个月后，我就可以如愿娶你为妻，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紫萝垂下眼睫，脸上露出既惊喜又忐忑的表情，嘴唇微微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起那双泪蒙蒙的眼睛看着乔小猛，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乔小猛心头一热，又想伸手去拉她，紫萝却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说：“四少将军快歇息吧，天色已经太晚了，你每天都那么辛苦，让奴婢心疼。” 乔小猛想说不累，可是见紫萝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到底是怜惜她，又安慰了几句，依依不舍地回了正屋。 他一边回去一边想，紫萝回避的这个举动，跟乔家人的态度有关，她不敢太接近他，他感到有些烦躁。 但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到时候，乔家人会欢迎紫萝的。 紫萝站在门口目送乔小猛离开，等到他的脚步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脸上的表情才慢慢冷了下来。 半个月，比她预想的要短得多，乔小猛这条线走得比她想象中更顺利，这个男人对她的心思简直像一张白纸，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她要他做什么他就去做。 通过他，完全可以拿捏乔家人—— 紫萝转身回到桌前坐下，将桌上的帕子拿起来叠好，烛火跳跃着，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让那张清秀的脸显出几分冷意来。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到了吕氏耳朵里。 吕氏正在小厅里用早膳，一碗银耳小米粥喝到一半，贴身婆子周嬷嬷在耳边低语了几句，她手里的勺子顿时停住，脸上的表情先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一腔难以抑制的怒意上。 “改成半个月了？” “千真万确。”周嬷嬷小心地觑着吕氏的脸色，历练了几年之后，如今乔家各房的当家主母，都是雷厉风行的派头。 除了在镇国公主的面前，依旧是那样的谦和，恭顺。 “老奴也是今早才听说，四少爷昨晚从镇国公主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满脸的笑藏都藏不住，守门的小厮都瞧在眼里呢，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镇国公主答应把期限缩短了，变成半个月。” 吕氏的手微微发抖，是气的，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气压下去一些，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紧：“这个紫萝，昨天我才跟她把话说清楚，她转头就撺掇小猛去找镰儿，阳奉阴违，表里不一。” “夫人息怒。”周嬷嬷连忙劝道，“也许是四少将军自己的主意，未必就是那丫头的。” “自己的主意？” 吕氏冷笑一声：“小猛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还不了解他吗？他向来直来直去，镰儿和我们做父母的说什么就是什么，镰儿定下三个月，他都应承下来了，怎么会突然想到改成半个月，还不是那蹄子的主意。” 她已经想象得出来，紫萝把小猛玩得团团转的样子了，她没有明说，只是话语几经转折，又卖弄一下可怜，小猛就服服帖帖的。 吕氏猛地站起来，那碗粥被她衣袖带了一下，洒了小半碗在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滴，周嬷嬷赶紧拿帕子去擦，嘴里不住地劝着夫人消消气，为个下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吕氏哪里听得进去，她在花厅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咬牙说：“去，把那个小蹄子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长了什么了不得的心眼。” 周嬷嬷不敢耽搁，领命去了。 天色阴沉沉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那些火炉，吕氏已经让人撤了，花厅里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 紫萝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夹棉褙子，底下系着同色的棉裙，领口袖口镶着一圈细细的白绒毛，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同样是丫鬟的穿着，她衣服的质地，要比其他丫鬟好太多，这都是小猛对她格外的照顾。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吕氏的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再本分不过。 吕氏坐在上首，脸色一片冰冷，紫萝越是从容淡定，她就越是觉得这个丫头不简单。 “跪下。”吕氏沉声开口。 紫萝没有问为什么，顺从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的脊背打直，头微微低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 被传唤到这里，她已经猜到是因为什么事。 吕氏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带着一丝轻蔑：“我倒是小看了你，昨天在我面前那样的恭顺听话，口口声声表示不会有非分之想，转头就让小猛去找镰儿，把三个月的期限改成半个月，你当这个家是你说了算。” “乔府在京城扎根这几年，你是第一次敢这样僭越的奴婢。” “奴婢没有让四少爷去找镇国公主。”紫萝声音颤抖了一下，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是四少爷自己的主意，奴婢拦过他，可是拦不住。” 虽然她根本就没有拦过，但当时她做出了这样的意图和姿态，就算乔小猛问起来，她辩解跟在他身后喊了几声，乔小猛也不会怀疑。 第1030章 跪罚？她越惨越好 “拦过？”吕氏好笑，“你是怎么拦的，是哭着拉着袖子说你别去，还是投到他的怀抱里说不要为了你跟镇国公主吵架，这种把戏倒是高明，越是说不要，越是想让人为你做事，越是拦着，越是拦不住，真是好手段。” 紫萝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那副模样落在吕氏眼里，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认罪，这认罪倒不是因为她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她知道再怎么辩解都没有用，索性用这副柔顺的姿态来应对，这样的态度，比顶嘴还要让人恼火。 吕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知道这个家的规矩是什么吗？” “奴婢，不知，还请三夫人赐教。” “这个家里所有的事，都是镰儿说了算，别说是你一个丫鬟的婚事，就是小猛娶什么样的媳妇，也得听镰儿的，她愿意给你机会，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是她宽宏大量不计较，可这不代表你可以蹬鼻子上脸，更不代表你可以拿小猛当枪使。” 她站起来，俯视紫萝：“你给我跪在院子里好好想想，想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位置，你又在什么地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紫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吕氏拂袖而去，留下周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在旁边看着。 转眼过了一个时辰，又过了一个时辰……紫萝跪在院子里，一动不动，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酸胀，可她始终没有换过姿势，双腿在颤抖，脸色忍得发青。 周嬷嬷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免有些嘀咕，这丫头倒是能忍，换了别人跪上半个时辰就该哭天喊地了，她倒好，跪了这么久，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嬷嬷没有同情，只是觉得活该，一个丫头，竟然撺掇主子，去改变另一个主子的想法，跪到死都不可惜。 “紫萝，要不要喝一口水啊。”周嬷嬷开口道。 喝水了，能坚持久一点罢了。 “奴婢正在领罚，不能分心，多谢周嬷嬷。”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受罚的人，周嬷嬷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这丫头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起了猛烈的风，冬风吹落了最后几片落叶，紫萝的裙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她的脸色一片青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都是汗珠，膝盖已经麻木，身体承受不住，只能用手勉强撑在地上。 可她的眼睛却隐隐闪烁着明亮，亮得不像是一个跪了一整天的人该有的模样。 她在等。 等乔小猛回来。 乔小猛一早去了封地练兵，这个时辰也快回来了，等他知道她被罚跪在这里，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这场戏才真正开始。 她的状态越惨越好。 乔小猛回府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汗，正要去屋里换衣服，就听见两个小厮在角落里议论，好像是关于紫萝的，乔小猛不由得竖起了耳朵，二人说什么紫萝姑娘被三夫人罚了，从早上一直跪到现在，膝盖怕是都要跪坏了。 乔小猛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往那边跑。 他跑到三房正院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紫萝跪在院子里，冬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她发白的脸颊上，混杂着汗珠，而她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嬷嬷和两个婆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监视。 在乔小猛的眼里，她们就好像是修罗恶鬼。 “你们在干什么？”乔小猛大喝一声，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婆子，“让她跪这么久，你们是想要她的命吗？” 周嬷嬷吓了一跳，赶紧站稳了正色道：“四少爷，这是夫人的吩咐，奴婢们也只是照办，况且紫萝做错了事，夫人罚她也是应该的。” 乔小猛的眼睛红了，声音都在发抖：“夫人罚她跪，没让你们看着她跪到死，她在这里跪了几个时辰了，你们不知道去禀报一声吗？” 周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个时候跟乔小猛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这位四少爷平日里脾气还算温和，对下人也没有什么架子，可一旦牵扯到紫萝的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乔小猛蹲下身去扶紫萝，紫萝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乔小猛紧紧护着她。 “紫萝，没事了，我回来了，没有谁再敢欺负你。” 紫萝嘴角挂着虚弱的笑容，轻声说：“四少将军别生气，奴婢确实该罚，怪奴婢没有拦住四少将军去找镇国公主，奴婢不好，又让你跟着担忧了。” “你有什么错？”乔小猛愤然道：“是我自己去找镰儿，跟你没关系，她们凭什么罚你，完全没有道理，这就是故意在刁难你，我去找娘说清楚，我不能再让她们这样对你了。” 乔小猛要扶着紫萝走，紫萝的腿刚一伸直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乔小猛身上靠了靠，又立刻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乔小猛心疼得要命，索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紫萝惊了一下，低声说：“四少将军快放奴婢下来，让人看见了不好，奴婢已经被人非议，奴婢害怕。” “谁敢议论，我就拔了谁的舌头。” 乔小猛根本不理会，抱着她就走向正屋。 吕氏听到外面的动静，正要出来看情况，见乔小猛抱着紫萝闯进来，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吕氏斥道：“我把她留在院子里罚跪，就是因为她不安分，你还要做出这样的举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娘的。” 乔小猛停下脚步，看向吕氏的目光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娘，你罚她跪了整整一天，她的膝盖都跪废了，要是以后留下后遗症，儿子的心里，怕是会有一道坎，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紫萝过不去呢？” 第1031章 大不了离开乔家，另置别院 吕氏一阵心凉，乔小猛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丫鬟，跟她这个做娘的叫板。 “她错做了事情，我给她一点教训，免得更多的下人效仿，难道我还罚错了。” “就因为紫萝没有顺着你的心意离开乔府，就因为我去找了镰儿要求改期限，这都成了她的错吗？紫萝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娘，你这样，实在，实在是过分。” 吕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乔小猛的鼻子就骂。 “乔小猛，我是你娘，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紫萝昨天在我面前哭得那么委屈，你一转头就去找镰儿，这难道不是她在背后挑唆。” “她没有挑唆我，”乔小猛几乎是吼出来的，“是我自己去的，是我非要去的，娘，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你宁愿信你那些毫无根据的怀疑，也不愿意信你自己的儿子吗？” 乔老三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样的情形脸色黑得像锅底，尤其是乔小猛还抱着紫萝，完全不像话。 他真的想不明白，他两个儿子，平时勇猛，但也不失聪明，怎么一个个的，在男女之事上就这么糊涂。 “小猛，把你娘气成这样，你还有理了，把那个丫头放下，大庭广众之下，不成体统。” 乔小猛依旧稳稳抱着紫萝，看向乔老三，眼里的冷意不减：“爹，你们要处置她，总得有个罪名吧，就这样随便罚人，差点要了紫萝的命，根本不符合家规家法，就算到了镇国公主面前，你们也不占理。” 吕氏冷笑一声：“你谈规矩是吧，她的罪名就是不守规矩，一个丫鬟勾引主子，挑唆母子关系，这还不够？” “她从来没有勾引我，是我喜欢她。”乔小猛一字一顿地说，“她更没有挑唆母子关系，是我自己做的决定，紫萝向来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娘，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的头上。” 他干脆道：“娘，你们再这样做，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大不了我另置一个别院，好好安顿紫萝，你们不用看到她，就不会为难。” 这话乔小猛意识到说重了，赶紧收住口，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可浑身仍然是倔强和气恼交织的情绪。 吕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为了一个丫鬟这样顶撞她，这是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像刀子一样扎她的心。 “好，好得很，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了一个外人对我说这样的话，乔小猛，你真是好样的，我白生白养你了。” 她按着心口，喘着粗气，情绪激动得再也说不出话。 乔老三何曾见媳妇受过这样的委屈，怒从心起，一巴掌狠狠打过来。 “你这逆子，还不快跟你娘赔个不是，你非要闹得整个乔府都知道，到时候我们一家子的脸往哪里搁。” 乔家几大房，虽然都在一个府里，但随着各房有了自己的功绩，以及掌管的产业规模越来越大，而且镰儿那里已经不用大家上交一定的公中比例了，所以各房之间的关系变得清晰独立了起来。 财务和各房的事，各房自己商量着来，除非过大节，也基本上形成了在自家厅院吃饭的习惯，这样灵活一些，也更方便和家人相处。 在大问题上，以及和家族利益息息相关的婚姻大事上，都得乔镰儿说了算。 虽然乔家人很团结，融洽亲密，乔小猛闹出这种事，大家绝不会去笑话他，但也会给别房增添麻烦，让大家跟着一起挂心，这是乔老三和吕氏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乔小猛和紫萝的事情，传得各房，各个院子都知道，夫妻俩只希望快一点消停下来。 乔小猛抱着紫萝退后一步，避开了乔老三的手，他的下巴绷得很紧，脸上的表情一片固执，瞪着乔老三，带着不屈和倔强。 “爹，娘，其他事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要跟我相守一辈子，和我生儿育女的人，我要选合我心意的，这样我才会幸福。” “这件事，我绝不能让步。” “镰儿给了半个月的时间，这对于紫萝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乔老三恨不得操起长枪，把乔小猛一顿痛打暴揍。 但他根本打不过身强力壮，一身好武艺的儿子。 只是怒视着乔小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少将军，你快放奴婢下来吧，不要为了奴婢跟乔三爷和三夫人作对，奴婢给三夫人磕头认错，求三夫人原谅，不管三夫人让奴婢跪到什么时候，奴婢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紫萝似乎是羞臊愧疚无比，无法面对，涨红的脸依偎着乔小猛的胸口。 乔小猛低头看她，目光里都是心疼和怜惜。 他的语气坚决冷寒：“不用认错，你没错，要说错，错的也不是你。” “放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紫萝嘴角微勾，乔小猛和他父母的关系，算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院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下人，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周嬷嬷赶紧去轰人，可那些下人哪里肯走，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动静，毕竟，乔府很难有这样的内部大戏。 最后，还是周嬷嬷说谁不走就扣谁的工钱，下人们才散去了。 乔小猛就这样抱着紫萝站在原地，和乔老三夫妇对峙，谁也不肯让步。 吕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乔家的媳妇个个都要强，从来没有在谁的面前掉过泪，这次她是真的伤心了，她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丫头，说她过分，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滚回你的屋子去，别在我的面前晃，最好这丫头一点问题都没有，不然，你会知道什么叫后悔。” 乔老三火冒三丈地骂道：“是你说要滚出——” 话音没有落，吕氏拉住了他，对他摇头。 把儿子赶出去另置别院，不但伤亲情，其他房也不会答应，那些高门更是会看笑话。 乔老三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闭着眼睛，深深吸一口气，才把火气稍微压下去一点。 “紫萝，我们走。”乔小猛胸膛起伏着，大步跨出了门去。 第1032章 等着娘跟紫萝道歉 乔老三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将吕氏扶进内室坐下，吕氏的眼圈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扭过身子，只拿帕子一下一下地擦泪，擦得眼角都红肿一片。 “好了好了，别哭了。”乔老三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那个逆子不懂事，你跟他置什么气？气坏了身子，还不是自己受罪。” 吕氏哽咽道：“我养他二十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先紧着他们兄弟俩？如今倒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对我说那些重话……我这心里，跟剜了一块肉似的。” 乔老三叹了口气，道：“小猛是个犟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打小就这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越跟他硬来，他越跟你对着干。” “所以就由着他胡来？”吕氏猛地转过头，“那紫萝是什么底细，咱们虽然不知道，但是镰儿都警惕了，肯定有镰儿的道理，万一是个心怀不轨的，到时候害了小猛，害了咱们这一房，牵累整个乔家，后悔都来不及。” “当然不是，我比你更生气，要不是打不过那个小子，我已经狠狠把他收拾一顿了。”乔老三又有点气馁。 他突然想到：“要不让大猛去捶这小子，大猛收拾小猛绰绰有余，他不怕我这个年老体衰的老爹，一定怕他大哥。” 这段时间，乔大猛琢磨出了一套阵法，早出晚归，带着他的副将训练，还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出了这档子糟心的事。 吕氏想到乔大猛一身的腱子肉，真要乔大猛出手的话，小猛怕是要被打得屁滚尿流，一身肿痛，说不定还要闹出大问题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吕氏见乔老三要去摇人，赶紧拽住了他，一阵好说歹说，终于把乔老三给劝住了。 乔老三坐在她身边，垂着头，心火难消，不时砸一拳头，重重叹一口气。 想到镰儿留了半个月的时限，那个逆子就暂时随他去了吧，家里的天塌下来，有镰儿给顶着呢。 他柔声安慰吕氏：“暂时就不跟小猛提这件事了，也别再叫那丫头来这里，我们越干涉，小猛越觉得我们不讲理，越觉得那丫头可怜，要真怀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反而让她得逞。” 乔老三握住吕氏的手：“你且放宽心，有我在，三房翻不了天，小猛这孩子也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想明白了，会回来给你磕头认错的。” 闹到这一步，他倒希望那个紫萝真的有问题，被镰儿踢出去最好。 就算是个秉性好的，出了这么多事，也证明其命数和乔家不合。 吕氏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院中的枯树枝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极了此刻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情绪。 乔小猛抱着紫萝穿过院子，回廊，一路上遇见的下人都自觉地让到两旁，目光里带着各种复杂的神色，有同情紫萝的，有觉得她活该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乔小猛一概不理，径直将紫萝抱回了耳房，小心地把她放在榻上。 紫萝的膝盖已经肿了，青紫一片，泛着黑色，看起来触目惊心，乔小猛蹲在地上，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紫萝嘶了一声，缩了缩腿，乔小猛的手僵在半空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疼吗？”他问，声音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紫萝摇摇头：“不疼，四少将军别担心，奴婢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 可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膝盖不时颤抖一下，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乔小猛心里又酸又涩，伸手替紫萝擦泪：“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要是你有了闪失，我以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现在，奴婢就已经耽搁四少将军了，奴婢不值得四少将军挂念。” 紫萝背过身去，哽咽着说：“奴婢就不该留在乔府，奴婢若是早点离开，四少将军就不会跟三夫人吵架了，害得你们母子生分，父子失和，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如死了算了。” “这样的话，什么死啊活啊的，你要去死，我陪你一起死。” 乔小猛一把抓住紫萝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紫萝，你听我说，你没有错，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喜欢你，是我要娶你，是我去找镰儿改期限，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无关，我母亲她一时糊涂，以为是你蛊惑了我，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郑重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们一起面对，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误解和责难而难过，不然就是拿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明白吗？” 紫萝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肆意，她使劲点头，嘴唇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呜咽着叫了一声四少将军。 乔小猛将她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他心里充满了对紫萝的怜惜，同时也升起了对父母的失望，他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能理解他的心意，为什么一定要用残忍的方式来对待他爱的人。 紫萝靠在乔小猛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可她心里却在冷静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乔小猛和吕氏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可这个裂痕还远远不够深，不能影响到乔家的根基，吕氏虽然伤心，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内宅妇人，真正掌握乔家命运的人是乔镰儿，只要乔镰儿稳当当的，乔家就不会乱。 乔小猛在耳房里陪了紫萝很久，直到紫萝再三催促他去歇息，他才不舍地离开，回到屋子，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桌上的茶凉了，他端起来喝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想起吕氏掉眼泪的样子，心里不是不愧疚和难过，可他更心疼紫萝，紫萝什么错都没有，却被罚跪了一整天，膝盖肿成那个样子，母亲的心太狠了，她本来不是一个冷情的人，可她对紫萝的残忍，让乔小猛觉得陌生。 乔小猛深吸了一口气，熬吧，半个月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候，紫萝也就清白了，说不定娘会反过来跟紫萝道歉呢。 第1033章 幕后主使：静乐公主？ 第二天，吕氏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周嬷嬷去了乔镰儿的院子，乔镰儿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听见吕氏来了，便让人请进来。 “伯母来了。”乔镰儿亲自给吕氏倒了茶，“快请坐。” 吕氏坐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和愧疚，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酝酿了半天才开口：“镰儿，伯母今天来，是来给你赔罪的。” 乔镰儿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道：“三伯母，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小猛这个混账东西，为了一个路数不明的紫萝，跑来找你改期限，把三个月改成半个月，给你额外增添了这么多负担。”吕氏的声音有些发苦，“婶娘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乔镰儿摇头：“三伯母不必如此，小猛来找我，我看他实在着急，就改口了，凡事我既然有了决定，就只管往前看。” 吕氏叹了口气：“你不怪他，是你大度不计较，可伯母心里就是过意不去，镰儿，乔家的一应事务都是你做主，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规矩，大家也心甘情愿遵从，小猛竟然来跟你提要求，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乔镰儿看着吕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三伯母，这半个月你们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去找紫萝的麻烦，更不要跟小猛再起冲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我来办。” 吕氏等着下文。 虽然乔老三也说过差不多同样的话，但在镰儿这里，一定有更深的理由。 只不过，她心中压着一口气，窝着火，想再治治那个丫头，不是因为她，小猛哪里会对她翻脸，当然，她最气的还是小猛，是他被紫萝迷了心，是他自己的选择。 “乔家最重要的是团结。”乔镰儿缓缓道：“乔家门庭显赫，外面多少人盯着咱们，甚至是上头，也巴不得抓到乔家的把柄，他们当然盼着咱们自己人先打起来，好钻空子，你和三伯若是跟小猛闹翻了，不但让外人看了笑话，说不定还会被人利用。” 吕氏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她想起紫萝那丫头，想起那双看不透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的意思是，紫萝可能和外头的人有来往，有人想通过她挑拨乔家的关系？”吕氏压低了声音。 她想得最深的，是紫萝心术不正，逾矩接近小猛，大概抱着某种目的，这个目的更多是关于她自己，比如想成为当家主母，成全自己的野心。 其实她很担心，这个目的被抖出来，乔家人觉得没规矩，可是在小猛看来无足轻重，他喜欢的人，想成为他正儿八经的正妻怎么了？野心大一点又不是什么过错。 如果是和外面有牵连，那就真的可怕了。 乔镰儿道：“现在还不好说，但我们要防着这一层，所以三伯母，你和三伯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管，就当没有紫萝这个人的存在，所有的纠葛都放一边，让我来查，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我会处置她，如果她没有问题，到时再议也不迟。” 吕氏点头：“好，都听镰儿的，镰儿你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其实，我总觉得那个丫头不对劲，可是具体又说不上来。” 乔镰儿安慰了她几句，又说了些家长里短的，把吕氏的情绪安抚得差不多了，这才亲自送她出了院子。 等吕氏走远，乔镰儿脸上的温和才渐渐收了起来，她站在廊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敲了敲，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很费解的事情。 紫萝是个聪明人。 她本以为紫萝会做点小动作，可盯梢的人回报说，紫萝自从被罚跪回去之后，就一直待在耳房里养伤，除了偶尔出来透透气，几乎不出院子，也不跟任何人多说话，见了谁都一如既往柔和恭谨，看不出半点异常。 这种滴水不漏的做派，让乔镰儿更加确信，这丫头不简单。 被罚跪了一天，不可能没有怨气，多数下人都会选择暗地里跟人诉苦，紫萝就像是早知道会被人盯着，故意做出一副无可挑剔的样子来。 乔镰儿转身进入书房，将一封密信从空间里取出来，这是一大早裴时玖送来的。 是关于紫萝身世的调查结果，父母早亡，进了牙行，被乔府挑中，买进来当丫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很寻常的经历。 乔镰儿放下信，走到窗前，手上抚着一个暖炉子，眉目间露出一抹思索。 她不觉得紫萝背后的人是宋瑞儿，宋瑞儿虽然对乔家恨之入骨，但最近一直在忙着讨好永嘉公主，恨不得把毕生的谄媚功夫都用在永嘉公主身上，暂时还没有心思来管乔家的事情，况且自从成为驸马都尉，定下婚期后，宋瑞儿的院子人声鼎沸，总是有高门拜访，更是忙都忙不过来。 那么，会是谁呢。 乔镰儿眉头一皱，想起来一个人。 静乐公主。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静乐公主从跶驽国归来之后，皇帝将她的公主府设在皇宫里面，听起来是恩宠，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可即便如此，静乐公主也不是没有能力在宫外埋棋子，她毕竟曾经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手里的人脉和资源都不少。 而且，静乐公主跟她有过节，有些仇怨，时间越久，反而越难化解。 乔镰儿决定试探一下。 她叫来梅香，吩咐了几句，梅香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紫萝正在耳房里养伤，院子里来了两个洒扫的小丫鬟，她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屋里的人听见。 “你听说了吗，静乐公主好像失宠了。”一个小丫鬟说。 另一个小丫鬟惊了一下：“真的假的，静乐公主不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吗？” “那是从前的事了。”第一个小丫鬟压低声音，“她从跶驽国回来之后，惹皇上生了气，皇上把她的公主府设在了宫里，这不是变相关起来了吗？宫里有话传出来，说皇上很久没有去看望过静乐公主了，静乐公主想见皇上，皇上也找借口打发了去，眼下她的境遇比永嘉公主差远了。” 第1034章 做大哥的来收拾你 “那静乐公主现在岂不是连宫门都出不了？” “好像是，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了，公主府外面全是侍卫，明面上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连跟谁说句话都要报上去。” 两个小丫鬟说完这些话，又聊了几句别的，就提着扫帚走了。 紫萝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她正在绣一方帕子，针尖在布料上难以察觉地顿了顿，又继续绣了下去，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仿佛刚才听到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风声。 可她心头却是有了变化。 她只是个小丫鬟，对静乐公主了解不多，只知道静乐从跶驽国回来，是以功臣的身份，因为她向这边传递了有用的信息，让乔家军所向披靡，所以她以为，静乐公主很受皇帝的重视。 原来，她竟然一回来就被监视了吗？ 如果静乐公主真的被控制，那她这条线就断了，再没有人给她传递指令，也没有人给她提供掩护，她就像一枚被留在棋盘上的棋子 ，无人管她是死是活。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紫萝神色微动。 乔镰儿说，给她半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考验期，乔镰儿的意思很明确，这半个月她没问题，再考虑容许她留下来。 那么，刚才听到的，可能就是特意放出来的消息，是在试探她，如果她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就等于是不打自招，所以她必须像什么都没有听到那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紫萝低下头，继续绣着帕子，脸色一片平静。 这帕子，是绣给乔小猛的，知道她的心思，再加上她的腿脚不方便，乔小猛不许她干别的活，正好她可以按捺不动。 乔镰儿立在一旁，她安插在这个院子里的眼线，没有看出紫萝有什么问题。 但是刚才紫萝的针头稍微偏移了一点，却是落入了她的眼中。 是的，紫萝还是有了些许的情绪波动。 就像水面上蜻蜓点过的一丝涟漪，不瞧得仔细了，根本就察觉不到。 确定了心里面的猜测，乔镰儿嘴角一勾，抬步出去。 是的，知道是静乐公主就好办了，紫萝这里，她会尽量避免在这段时间动作，而从外部入手。 紫萝一边在绣绷上穿针引线，一边在想，她需要加深乔小猛和他父母之间的裂痕，将这个矛盾，扩大到整个乔府，将这把火，烧到乔镰儿的身上。 不过，这半个月，她得好好待在这个小屋子里，绝不能露出半点蛛丝马迹，只要通过乔镰儿的考验，乔小猛无论如何也要娶她为妻。 到时候，她的机会就来了。 不得看不起她是个小丫鬟吗？她会让乔家人知道，她这一条小泥鳅，也能翻起滔天巨浪。 紫萝眼底流露出一抹冷意，确定门外窗外没有什么人了，她将针狠狠往绣绷上一刺。 乔府的暖阁里，吕氏被一大群人围着，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乔家二老，两个嫂子，侄女们，媳妇和侄媳妇们。 虽然千方百计想要瞒着，可三房的事情终究还是遮不住。 在今天，乔府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家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心疼。 吕氏为人之母，在乔家三个媳妇里是最苦的，因为大猛和小猛作为两个男孩子最调皮，让吕氏费了不少心，现在他们长大了，却一个个让大人头疼，特别是小猛，说出那样狠心绝情的话。 吕氏当家主母做了几年，已经练出了一颗强韧的心，而且也要面子和尊严，本来想装作人前人后无事的样子，被大家这一安慰，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 乔老太气愤地说道：“这臭小子，为了一个丫鬟，这样伤他父母的心，我们乔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等到这半个月过去，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非要好好罚他一罚不可。” “是啊娘说得对，怎么着也要等半个月过去，免得又生出风浪来，反而给那丫头机会，我看那丫头精明着呢。”大房冯氏说。 乔老大一拍桌子：“当时要是我这个做大伯的在场，一定让他这一身的皮好好松松，这样忤逆自己的爹娘，天理不容，乔家教不出这样的后代，老三，这一棍子你先记着，到时候再算账。” 乔小猛知道乔家人都对他有了意见，吃饭不去和自己的父母吃，也不和乔家一大家子吃，只在自己的院子开小灶。 他吩咐厨子把饭菜端到紫萝的耳房里，他和紫萝一起吃。 “四少将军，你这样做，乔三爷和夫人怕是以为是我挑唆的，说不定会对我更加不满意呢。”紫萝怀着担心说道。 “不管他们，反正也没多少个日子，这段时间先不见他们，免得又起冲突。” 乔小猛心中憋着一团不服，他迫不及待要等到半个月之后，证明紫萝的无辜，证明他是对的。 乔家人都会来跟他道歉，紫萝也会得到大家的善待。 虽然他现在也很难受，很煎熬，但为了那一天，他忍。 “乔小猛，你给我滚出来，尝尝我的拳头，爹娘辛辛苦苦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我打死你。”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叱咤的怒意。 乔大猛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怒火一下子腾起，二话不说就冲过来这边院子。 “你欺负爹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了，所以胡作非为，还有我这个做大哥的收拾你。” 乔小猛饭吃到一半，听到乔大猛的声音，也是放下碗筷，一边走出屋子，一边撸起袖子。 他就知道，大哥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他不能白白挨打，要是他被打倒打伤了，谁来照顾紫萝，保护紫萝。 “说得你多孝顺似的，当年为了杜青兰，你还不是让乔府上下都为你担心。”乔小猛冷笑。 乔大猛懒得跟他吵，狠狠一拳就砸了过去。 “不要，四少将军，奴婢来救你了。” 一个身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乔小猛的面前。 第1035章 不治疗，激化矛盾 乔大猛的拳头带着猎猎风声，夹杂着他满腔怒意，力道自然不容小觑。 眼前晃过一道人影，触及一具柔软的身体，他才意识到出了变故。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一拳结结实实地击在紫萝的心口，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又滚落在地。 紫萝闷哼一声，脸色一瞬煞白，随即喷出大口鲜血，她捂着胸口，试图撑起身体，却只挣扎了一下便无力地伏倒在地。 “紫萝。”乔小猛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都变了调，他扑过去蹲在紫萝身边，颤抖的手不敢去碰她，见她下颌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乔大猛：“大哥，你还是不是男人，一个弱女子，你这样欺负她。” 乔大猛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向地上那个瘦削的丫鬟，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可这懊恼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怒火重新盖过。 “打她又如何？”乔大猛咬牙道，“这种挑拨离间的狐媚子，打死了也是活该，乔小猛，你给我起来，为了这么个东西跟爹娘闹翻，你还是不是人。” 乔小猛放下紫萝，缓缓站起身，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里燃着熊熊烈火，一言不发就直接朝乔大猛冲过来，一拳挥向他的面门。 乔大猛侧头避开，反手就是一肘撞向乔小猛的胸口，两人在军中练武数年，都不是花架子，拳脚往来间带起呼呼风声。 毕竟是经验欠缺了一点，乔小猛挨了两拳，嘴角也渗出血来，可他不觉得疼似的，反而越打越狠。 “你为了一个丫头，一个外人打你亲哥。”乔大猛一边格挡一边怒喝，“爹娘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报答他们，白眼狼，没良心。” “你打了她。”乔小猛低吼着又是一拳，“她有什么错，她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打她。” 他一边打，一边还要担心躺在地上的紫萝，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所以他的精神，也面临崩溃的境地。 一个走神，就被乔大猛抓住手腕。 两人僵持在一起，额头紧紧抵着额头，像两头对峙的牛，彼此怒目相对。 “她没错？没错能让一个好好的人变成这个鬼样子，能让儿子跟爹娘翻脸，小猛，你被猪油蒙了心，你不知不觉就被她牵着鼻子走，而她却装一脸无辜。” “你懂什么，你和别人一起冤枉她，她只是个安分守己的丫鬟而已。”乔小猛用力挣开，又一拳挥过去。 两人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花盆被踢翻了好几个，碎瓷片散了一地。 下人们远远躲着不敢靠近，只有几个胆大的探头探脑地张望。 紫萝伏在地上，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割。 她看着那两个打成一团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其他乔家人没有动静，唯独这个乔大猛，和乔小猛一样容易冲动，沉不住气，反而又给她带来了机会。 她被打得这样惨，乔小猛会更加心疼她，更加恨三房的人，甚至迁怒于乔镰儿吧？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乔镰儿带着一队侍卫快步走进院子，她看一眼地上的紫萝，又看一眼仍在打斗的两兄弟，眉头拧紧。 “把他们分开。” 侍卫们上前，几个人合力才将乔小猛和乔大猛拉开，乔小猛还在挣扎，眼睛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牛，他的脸不知道吃了几记拳头，一片红肿，肩膀几乎被打脱臼。 乔大猛喘着粗气，他的情况要好很多，袖子被扯破了一半，被踢中了膝盖，稍微有点瘸。 对上乔镰儿冰冷的眼神，两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去，虽然他们都认为自己没错。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成这样，看看你们的样子，像话吗？” “我不过是履行一个兄长的责任，收拾这个不孝子罢了。”乔大猛一指乔小猛，愤愤道，“他为了一个丫鬟，把自己的爹娘都气成什么样了，镰儿，你不知道，我娘总是偷偷地抹眼泪，我爹脸上一点笑容都看不见。” 乔小猛被侍卫架着，梗着脖子道：“我没有故意气爹娘，我只是想娶紫萝，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拦着我，所有人都不想让我幸福。” “够了。”乔镰儿皱眉，示意乔大猛走到一边。 “大猛哥，你也太冲动，不是说了吗？谁也不要来管这件事，你这一拳下去，紫萝要是出了什么事，小猛只会更恨这个家，除了激化矛盾，没有任何用处。” 乔大猛脸色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地上的紫萝，紫萝满嘴是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确实伤得不轻。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别过头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 “把我院子的刘大夫请过来，给紫萝瞧瞧。”乔镰儿知道，当务之急，就是平息一下乔小猛心中的怒气，不然闹腾起来，三房怕是要翻天了。 乔小猛已经把紫萝抱在怀中，他第一时间先试探紫萝的呼吸，确定暂时不会要了紫萝的命，这才放心。 但紫萝被打成这个样子，他心中的怨气一层盖过一层，他甚至怀疑，乔大猛来打他，是不是爹娘的授意。 可是，镰儿让她院子里的大夫来治紫萝，那可是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资历颇深的名医。 乔小猛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一些。 紫萝心头微微一紧，她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来扯乔小猛的袖子。 “紫萝，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说。”乔小猛赶紧问道。 紫萝对着乔小猛摇头，用力从胸腔里挤出：“四少将军，我不想治疗，不想其他人来打搅我，只想你陪着我。” 乔小猛一脸的不赞同：“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治可怎么行？”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四少将军，你就听我的吧，你守在我的身边就可以，求求你了。”紫萝满眼的恳切可怜。 第1036章 这个家，我已经不挂念了 乔小猛抱着紫萝，掌心里是她冰凉的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下巴上的鲜血已经凝固，紫萝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眼神里全是哀求，仿佛他点头，她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可是紫萝，你伤得这样重，不治会出事的。”乔小猛心疼不已，伸手去擦她嘴角边沁出来的血。 紫萝轻轻摇头，似乎牵动了胸口的伤，她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四少将军，奴婢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被人当笑话看，奴婢只想和你待着，安安静静待着就好。” 乔小猛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最终咬着牙对紫萝说：“好，我陪着你，那就先不看大夫。” 乔镰儿的目光落在紫萝的脸上，幽深清凉，仿佛能看到一个人的心底去，紫萝伏在乔小猛怀中，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道视线，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随即将脸更深地埋进乔小猛的胸口。 “小猛哥，你确定真的不治吗？ “紫萝吐了血，已经伤及脏腑，拖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乔小猛犹豫了，他低头看紫萝，紫萝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四少将军，我不要，我不要别人碰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我不会有事的，你陪着我就好。” 然后她瑟缩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受了乔大猛的一击，对任何人都产生了畏惧的情绪。 乔小猛这才意识到，紫萝现在害怕所有人的缘故。 他红着眼睛瞪着乔大猛：“都怪你，紫萝被你害成这样，却连治都不敢治，你要怎么还我一个活生生的紫萝。” 乔大猛抱着手臂冷笑：“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受了伤连大夫都不敢看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在他看来，紫萝就是在演戏罢了，至于她是什么目的，他倒看不明白。 乔大猛将目光投向乔镰儿，乔镰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眸隐隐闪烁着一抹洞悉的锐利。 “小猛哥，不要再为了我跟家里人起冲突了，不然，我宁愿现在就死掉，免得让你为难。”紫萝一边咳嗽一边说，喷出了点点血沫子。 “好，其他的都先不管，只是你这个样子，不治伤及性命怎么办。”乔小猛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紫萝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乔小猛的手背上：“那就死吧，这是我的命，但就算死了，我也要死在你的怀里。” “紫萝，我的紫萝，你死了，我也随你而去，反正这个家，我已经不挂念了。” 乔小猛将脸埋进紫萝的肩头，人止不住地颤栗。 他的心中，已经从怨气变成了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和紫萝成为一对苦命鸳鸯？ 乔镰儿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她淡淡道：“紫萝，你是将军府的丫鬟，将军府不会让自己的下人有事，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小猛会恨乔家人一辈子，甚至和家人决裂，你是存心要让他当不忠不孝的人吗？” 似乎被戳中了某种隐秘的心思，紫萝的身体微微僵住，她小心抬头，对上乔镰儿的视线，两人的目光一个冰冷锋利，藏着嘲讽，一个楚楚可怜，却又带着一种试探。 紫萝承受不住那样的压迫感，最先移开目光，她的声音变得微弱下去：“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怎么可能会希望四少将军不好，不只是方才的事，奴婢这段时间风波不少，害怕别人看奴婢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脏东西一样，奴婢不想被那样看待。” 说完泪水再一次簌簌落下。 乔小猛的心都要碎了，紧紧搂着紫萝，对乔镰儿说：“镰儿，先算了吧，紫萝心情很不好，她不会配合治疗的，等她缓过来了，情绪稳定一些了，再让大夫看也不迟。” 乔镰儿静静道：“心脉不及时救治，会咳血咳到死，你这样守着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慢慢断气。” 实际上，紫萝的情况没这么严重，所以她才敢拿来做筹码。 乔小猛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看向怀中的紫萝，嘴唇哆嗦着：“治一下，就治一下，紫萝听话，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不会有人说你一句不好。” 紫萝的眼睫毛颤了颤，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突然，她猛地咳嗽出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乔小猛的衣服上，触目惊心。 “紫萝。”乔小猛惊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擦她嘴边的血，可是血不断涌出来，越擦越多，紫萝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她眼里的神采越发涣散，身体软绵绵地往下滑，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手指从乔小猛的衣袖上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 只从嘴里挤出一句：“不要，不要看大夫……” “紫萝，紫萝你别吓我。”乔小猛拍着紫萝的脸，可她没有反应，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灰。 乔镰儿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紫萝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对乔小猛说：“把她放平在地上，快。” 乔小猛已经慌了，赶紧照做，紫萝的头歪向一侧，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乔镰儿蹲下身，手指搭在紫萝的手腕上，仔细感受对方的脉象，她抬眼，目光落在紫萝的脸上，平静如潭。 “她昏过去了，不过脉象虽然弱，却没有到完全丧失意识的程度，她只是不愿意醒过来。” 方才紫萝大口喘气，不过是为了吐这一口血。 乔小猛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盯着紫萝的脸，喃喃道：“她怎么会不愿意醒，镰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镰儿懒得与他解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正是乔镰儿院子里的刘太医，他快步走到紫萝身边，放下药箱，蹲下身开始诊脉。 刘太医的手指搭上紫萝的手腕，眉头微皱，他换了另一只手，又仔细探了探，然后翻开紫萝的眼皮检查，接着摸了一下她的颈侧。 紫萝全身都在抗拒，乔小猛的心矛盾交织，拳头紧攥。 等紫萝好一点了，这个院子是不能住了。 第1037章 既然这么喜欢吃苦，那就多吃点 “这位姑娘伤得不轻，心脉受损，加上气血逆乱，才会吐血昏厥。”刘太医沉声道，“需要马上行针止血，再用药扶正固本，否则拖下去会留下痼疾，日后稍一动怒或劳累就会咳血。” 乔小猛催促道：“那您快治，快救救她。” 刘太医瞥了一眼胆战心惊的乔小猛，心中叹息，这阵子乔家的事情，连他这个不问世事的刘太医都听说了，为了个丫鬟，四少将军竟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找准了位置，正要扎下去，紫萝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牙关紧咬，面色青紫。 “这是怎么了，又怎么了。”乔小猛吓得魂飞魄散。 乔镰儿立在一旁，嘴角弥漫着一抹冷笑，有意思。 刘太医也吃了一惊，连忙按住紫萝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掐她的人中，紫萝又颤抖了几下，渐渐安静下来，可她的眼睛依然紧闭，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唇上还被咬破了。 刘太医的眉头皱得更紧，他重新诊脉，诊得比第一次更加仔细，乔小猛死死盯着刘太医，呼吸都要停滞。 “奇怪。”刘太医喃喃道，“脉象虽然弱，却没有到引发惊厥的程度，她刚才的抽搐不太对劲，更像是……情绪激动引起的，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他困惑地看向紫萝的脸，凭着多年行医的经验，心中多了一个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好好的，这丫鬟搞这一出做什么。 乔镰儿嘴角微抿了一下，那弧度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冷意。 既然这么喜欢演，那就演得更精彩一点吧。 她低声对刘太医说几句，刘太医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排粗细不等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我要施针了，四少将军，你按住她的双手，不要让她乱动，行针的时候动了，可能会出大问题。”刘太医对乔小猛说。 乔小猛连忙照做，他抓紧紫萝的双手，掌心里不断沁出冷汗。 刘太医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在紫萝的人中穴上轻轻刺了一下，紫萝没有反应，他又取出一根稍粗的，刺向紫萝的合谷穴，这次紫萝的手指微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刘太医抬头，带着征询看了乔镰儿一眼，乔镰儿微微颔首。 刘太医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根更长更粗的银针，对准紫萝胸口的一个穴位，缓缓刺了下去。 这一针下去，紫萝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整个人剧烈地弓起，嘴巴大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睛也在那一瞬间睁开了。 乔小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差点松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死死按住紫萝的双手，声音又惊又喜：“紫萝，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就说嘛，看大夫还是有用的。” 紫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惊恐，她没有想到，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激化乔家的矛盾，反而让乔镰儿找到理由来折磨她。 她看到了那根扎在胸口的银针，又长又粗，伸手就要去拔。 “别动。”刘太医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严厉，“这一针是救你命的，拔了你又要昏过去，到时候能不能醒过来就不好说了。” 紫萝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看向乔小猛，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控诉，还带着一抹哀求。 乔小猛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恨不得替紫萝承担了这一份痛苦，他握着紫萝的手，一遍一遍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紫萝，刘太医在救你，你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刘太医沉默着，把银针往里捻得更深，每进丝毫，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紫萝的每一寸身体都在颤抖。 紫萝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口，才发现几乎发不出声音，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一句：“四少将军，你让他们走，求求你，让他们都走，我不要他们在这里，我没事，我好好的，不需要治。” “他们走了谁给你治伤，紫萝，你听话，好不好。”乔小猛的声音里全是无奈和心疼。 “是啊紫萝，你要是真的为小猛考虑，就好好接受治疗，不要再抗拒，让他担心和为难，你看看他都急成什么样子了。”乔镰儿道。 这一个道德绑架下来，紫萝哑口无言。 她抓紧了乔小猛的手，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拼命忍住没说出来，指甲都嵌入了他的手背。 “紫萝。” 乔小猛俯耳下去，紫萝嘴唇哆嗦着：“四少将军，痛，好痛，奴婢好怕，他们是不是要害奴婢的命。” “奴婢真的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任由刘太医在她身上施针，可那安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仿佛她已经放弃所有的希望，只是在等待最终的死亡。 乔小猛一时间心如刀绞，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乔镰儿，扫过抱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乔大猛，还有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眼底的怨气越来越浓烈。 在他看来，是乔家人把紫萝逼成了这个样子，让一个善良温顺的女子变成了一个生不如死的可怜人，他恨乔大猛的那一拳，恨爹娘的不理解，恨那些拜高踩低的下人的冷眼旁观，甚至恨乔镰儿作为乔家的话事人，为什么不成全他，她点头了，别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可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心爱的人。 乔镰儿将乔小猛的态度看在眼里，目光一寒，对刘太医吩咐：“刘大夫，就请你每天为紫萝扎几次针，每一次都要扎得严严实实，碰到根脉，这样才容易将她治好。” 她不会自己亲自来，便宜了人，既然紫萝这么喜欢吃苦，那就给她好好耗着，拖着，她已经确定她背后的人是静乐，这段时间，紫萝可以不用动弹，正好方便她去查。 至于乔小猛，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第1038章 决裂：我们走，离开乔家 每一次都要扎得严实些，碰到根脉，这句话，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 紫萝身体不由得又抖了一下，她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那不是治病，那是在折磨她。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乔镰儿已经把道德高地占得死死的，如果她抗拒，就是不配合治疗，就是在让乔小猛为难，辜负他的一片真心，而她则成了不识好歹，辜负好意的白眼狼。 紫萝闭上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恐惧和恨意都吞进肚子里。 刘太医已经施针结束了，她感到胸口那根粗长的银针还在，扎在皮肉里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每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钝痛，她不敢乱动，只能像砧板上的鱼，默默承受着生刮活剖的煎熬。 乔小猛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冰凉，指节僵硬，心疼得几乎要碎掉，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紫萝，坚强点，忍一忍，刘太医是宫里最好的大夫，他一定能治好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走，我们离开乔家，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不好？” 这个地方，就连他个人的幸福都不能成全，根本不会为了他考虑，哪怕再荣耀，再尊崇，也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乔镰儿却将他的这些话都捕捉到了耳朵里。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乔小猛面前，抬手，干脆利落，一巴掌狠狠掴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把所有人都震住，乔大猛的头诧异地看过来，下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乔小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沁出。 他一时间愣住，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愤怒，怨恨，不甘，都在这一巴掌里被打散了，剩下的全是懵乱。 他想发火和质问，可当对上乔镰儿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波澜起伏，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乔小猛。”乔镰儿静静开口：“你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 “你在怨我，怨我不肯点头成全你们，觉得我铁石心肠，是的，只要我一句话，你和紫萝就能顺顺利利地在一起，谁也拦不住。” 乔小猛没有说话，但他躲闪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但你忘了乔家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是因为格外的谨慎和小心，这不是在针对你心爱的人，也不是要反对你们之间的感情，如果紫萝通过考验，她就可以正儿八经成为乔家的一份子，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可以安分一点？” 乔镰儿的目光，投在紫萝的身上。 “他们两兄弟打架，你这么虚弱，偏要跑出来阻拦，让两兄弟的矛盾冲突，让乔小猛怨恨他兄长、怨恨他父母，甚至怨恨整个乔家，有了弃乔家而去的心思。” “他们都是练武之人，身上挨点拳脚无伤大雅，也不会激化矛盾，你偏要这样做，是真的怕乔小猛受伤，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乔大猛面色更加冷沉，乔镰儿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本来以为，紫萝要么是过于担心小猛，要么是想要在小猛面前表现自己有多爱他，现在镰儿说到激化矛盾，让他意识到，为什么镰儿咬定不同意乔小猛和紫萝的婚事，是她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现在看这个紫萝的表现，她明明跪伤了膝盖，需要卧床休息，冲出来的时候，好像是蓄意准备好的，因为这时机太对了。 紫萝没想到乔镰儿看人这么准，她感到一股寒意弥漫全身，微微哆嗦了一下。 “四少将军，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纯粹是关心你，生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镇国公主说的罪太大了，什么激化矛盾，奴婢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 紫萝泪蒙蒙的眼睛望着乔小猛，因为受了伤，又施了针，她十分的虚弱，仿佛下一息就要晕厥过去。 突然她情绪变得激动，冰凉的指尖抓着乔小猛的胳膊。 “四少将军，奴婢错了，奴婢一开始就不该来乔家，事情变成这样的局面，断断不是奴婢想要的，不如四少将军就杀了奴婢，让奴婢一死了之，这样四少将军就不用为了奴婢跟家里人闹不愉快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能杀你，明明你是最无辜，最清白的。”乔小猛忍不住咆哮了起来。 他把紫萝抱起来，踉踉跄跄朝院子外走去。 “就连你救我，都要被说成是激化矛盾，这里我们不待了，我这就带你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去，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 对乔小猛来说，乔镰儿无论打他多少巴掌，他都乐意受着，不管理由他认不认可。 但她说紫萝激化矛盾，这是他断断不能容忍的。 现在紫萝情绪这样起伏，眼看着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从嘴角边沁出来，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担心继续这样下去，紫萝会不会死掉。 “小猛，你给我冷静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离开乔家，意味着什么？”乔大猛立刻上前，挡在了乔小猛的面前。 “我当然知道，意味着紫萝不用再受无妄之冤，不用担心下一刻她还能不能活着。”乔小猛对乔大猛吼道。 “我就不明白，紫萝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你们要一个个这样伤害她，她父母双亡，没有家人，这就是你们欺负她的理由吗？可我们乔家，也不是一开始就过得这样好，我们也是受过苦，受过难的，为什么就不能设身处地，体谅一下紫萝呢？” “好，你们都来为难她，那我拼死也要保护她。” 他双眼血红，头发披散，已经是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紫萝窝在乔小猛的怀里，嘴角边勾了勾，乔镰儿，你是聪明，但我懂得抓男人的心，你怎么跟我斗？ 乔大猛焦急地看向乔镰儿，征询着她的意见。 小猛要是真的出了乔家，就等于是跟乔家决裂，给外人可乘之机。 第1039章 终于出了这道门去 乔小猛紧紧抱着紫萝，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既愤怒又绝望。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乔镰儿再说什么伤害紫萝的话，他立刻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不仅如此，以后他对这位很厉害的堂妹的看法就彻底变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心中充满了敬仰，顺从。 乔镰儿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你们可以走。” 乔大猛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堂妹，下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谁都知道，乔小猛只要跨出这一道门，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乔家一直以来都很融洽和谐，如今却出了一个要跟整个乔家决裂的乔小猛。 这样的冲击，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 紫萝伏在乔小猛怀里，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心脏却莫名骤然一紧。 在乔家几年，她当然清楚乔镰儿的性格，凡事她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都是她成为最终的坐庄赢家。 果然，乔镰儿接下来的话，让她浑身冰凉。 “但我有条件。”乔镰儿缓缓道，“紫萝的身子太虚弱，刘太医的针法不能断，每日早晚必须各施针一次，风雨无阻，这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乔小猛，你不会拒绝吧？” 乔小猛看向怀里的紫萝，紫萝的瞳孔微微震动，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襟，越发的冰凉，拼尽全力朝他摇头。 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不要答应，千万不要答应。 她当然怕，那些针扎在身上，每一次都像是钻心的折磨，刘太医的手又稳又狠，专挑最敏感的穴位下手，说是治病，实则是酷刑，每日两次，她不敢想象自己还能撑多久。 “小猛哥……”紫萝的声音细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带着哭腔，“不要，我不要再治疗了，我不想再让人来打搅我们，我们走，走得远远的，不要有人知道我们在哪里，也不要有人看见我们。” 可乔小猛却犹豫了。 他看着紫萝唇边的血迹和她憔悴的脸，知道紫萝的情况还是很严重，刚才刘太医施针以后，紫萝情况大致稳定下来，他是看在眼里的，现在的情况，不过是她情绪波动太大所致罢了。 如果离开了刘太医的治疗，紫萝的伤势又怎么办？ 乔镰儿勾了勾嘴角，又添了一把火。 “乔小猛，你这么爱紫萝，不会连这个关乎她切身性命安全的决定，都不能为她做吧？” “好。”乔小猛立刻道，“我答应，让刘太医到我们住的地方施针。” “可是，你不是说过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吗？你让刘太医给我施针，就等于告诉了别人我们的住处。”紫萝双眼含泪，急切地说。 乔镰儿这分明是在变着花样折磨她呢，乔小猛怎么就不知道呢？ “紫萝，你别担心，我会为我们做好安排。”乔小猛柔声安慰她。 “那我也有一个要求。”乔小猛正视乔镰儿道，“等找好地方，我会让人来通知镰儿你，乔家人都不能知道，而且，只许刘太医一个人去，其他人我都不见。” 说完，还用警惕的眼神瞪了一下乔大猛。 乔大猛恨不得再给他这个弟弟一大拳。 简直是糊涂，胡闹，可为什么镰儿会答应下来，他心中一万个不理解，但凭着以前的经验，他知道镰儿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乔镰儿眉梢一挑：“好啊。” 现在只有顺着乔小猛来，毕竟他已经闹了极端，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乔小猛见乔镰儿这样顺着他，心中的气性散去了大半，反而生出些许的感激来。 看来镰儿也不是在故意为难他和紫萝，只是她过于小心谨慎而已。 可是闹到了这个局面，他必须到外头去避风头，免得紫萝再受伤害。 紫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乔小猛已经抱着她，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她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扭过头，让散落的发丝遮住自己的脸，没人看到她眼底那抹几乎要藏不住的怨毒。 乔镰儿，你这样狠毒地虐待我，我不把这个家闹翻天，都对不住你的心意。 乔小猛抱着紫萝穿过长长的回廊，跨过一道道门槛，终于走出了乔家的侧门。 侧门外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巷子尽头连着热闹的街市，乔小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从牢笼中解脱出来，浑身都松快了许多，步伐也加快了。 “紫萝。”他低下头，语气温柔而坚定，“从今天起，我们就自由了，我这就找个安静的小院子，没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你安心养伤，有我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紫萝靠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她咬了咬唇，抬起头，泪眼盈盈地看着乔小猛：“小猛哥，奴婢真的好怕……那个刘太医，扎针好痛，奴婢能不能……” “乖，忍一忍。”乔小猛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刘太医的医术曾经是太医院数一数二的，他一定能治好你，你不放心的话，等你好起来，我们再换另一个地方，这样就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了。” 紫萝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引起怀疑，便闭上了嘴，把所有的恐惧和不甘都咽进了肚子里。 乔小猛抱着她来到大街上，找了家牙行租赁了一处清静的小院，两进两出的格局，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清幽安静，他交了银钱，办了契约，当天就搬了进去。 镇国公主府。 乔镰儿端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她面前站着一排下人，这些人都是小猛院子里的，他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乔镰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仿佛一柄寒冰利刃，“四少将军还在府中，从未离开，若是让我听到一句闲话，后果你们清楚。” 下人们齐齐应是。 乔大猛一直等在门外，见人散了才走进来，他眉头紧锁，满面忧色：“镰儿，小猛这一走，就等于宣告跟乔家决裂，爹娘那里我怎么交代？更何况有的人对乔家虎视眈眈，若是知道小猛离开了乔家……” “大猛哥。”乔镰儿放下茶盏，抬眸，嘴角多了一抹意味深长，“你觉得，小猛真的离开了吗？” 第1040章 诬陷刘太医，把他赶走 乔大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侧门外，乔小猛抱着紫萝消失的方向。 “镰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皱眉，“小猛明明跨出了乔家的门，我们都亲眼看见的。” 乔镰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负手而立。 “大猛哥，你忘了我有一样东西，能装下整个天地吗？” 乔大猛一下子就回过味来了，还记得当时镰儿和霍修法师斗法，就是把乔府置换到空间里，而在现实世界里，弄一个一模一样的虚假的乔府，因此，霍修的火法对乔府根本就没用。 “你是说，小猛他在……那里面？”乔大猛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什么。 乔镰儿见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 “放心的，他们听不到我们说话。”她使用了外放音屏蔽功能。 “镰儿，他们在里面不是一时的，而是小半个月，你能保证一直不被发觉吗？”乔大猛还是有点担心。 乔镰儿淡淡道：“从踏出侧门那一刻起，乔小猛走过的每一条街，住进去的那个小院，甚至他每天早上推开窗看见的那棵老槐树，都在我的一方天地里，但对他来说，那里和真实的世界没有区别。” “那么刘太医，也是可以照常去给紫萝治疗？” “没错。” 乔大猛心中叹为观止，这世上，就没有镰儿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果三伯和三伯母问起来，你就照常说，免得他们牵挂，生出别的是非来。” “知道。” 紫萝半靠在床榻上，乔小猛端着一碗燕窝粥，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眼神柔和。 “小猛哥，我不想吃了，我没有胃口。”紫萝偏过头，声音细弱。 “再吃两口，你身子虚。”乔小猛耐心地哄着。 紫萝勉强又咽了两口，忽然眼眶泛红，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抬手抓住乔小猛的手腕：“小猛哥，你真的不后悔吗？为了我这样卑微的奴婢，跟整个乔家翻脸……” 她相信，很快乔家就炸翻天了，这个消息也会传出去，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看不惯乔家的，和乔家有利益冲突的，都会想要从乔小猛这里入手吧。 “说什么傻话。”乔小猛放下碗，用帕子轻轻擦去紫萝脸上的泪，“在我心里，你早就不是什么奴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紫萝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乔小猛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沉稳而温柔。 傍晚时分，刘太医准时来了。 老头儿提着药箱，一进门也不多话，径直走到紫萝床前，紫萝看见他，身体本能地往后缩，牙齿咬得咯咯响。 “刘太医……”乔小猛提醒，“紫萝今日情绪不稳，劳烦您轻一些。” 刘太医捋了捋胡子，面无表情：“老朽行医几十年，手上有分寸，今天四少将军不是见识过了？” 说着便示意紫萝躺好，脱去外罩，只留里衣，他要从背后施针。 前面挨了一针，后面还要挨针，紫萝心生恐惧，这怕是乔镰儿特意的吩咐吧？ 她死死攥着衣领，看向乔小猛，目光里全是哀求。 “紫萝姑娘，给你施针是为了你好，你怎么总是推三阻四？你做了几年的丫鬟，粗活累活想必也做了不少，却怕吃这点苦，不应该啊。”刘太医脸色不好看了，带上了嫌弃。 乔小猛犹豫了一下，握住紫萝的手：“紫萝，忍一忍，就施一会儿针，很快就结束了，为了快点痊愈，紫萝就受点苦吧。” “老夫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还请四少将军把人按好，免得紫萝姑娘挣扎，导致针头偏了。”刘太医冷冷道。 乔小猛只好不忍地照做。 针尖刺入穴位的那一刻，紫萝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但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刘太医下针又快又准，每扎一针都要捻转片刻，那种酸麻胀痛混合在一起的感觉，比纯粹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紫萝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汗珠，泪水混杂着汗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这一刻，她恨不得马上去死掉。 等到将针拔出来，她以为终于脱离了今日的苦海，却听到刘太医说。 “还有三针，接下来从前面的穴位下针。” 紫萝闭着眼，指甲几乎掐进乔小猛的手背里，乔小猛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敢让刘太医停下来，虽然紫萝看起来很煎熬，但施针之后，她脸上的血色确实会好上许多，咳嗽也会明显减轻。 终于，最后一针拔出，紫萝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睁大的双目涣散了许久，才渐渐有了神光。 “今日便到这里。”刘太医收拾着针具，“明日天一亮，老朽就来。” 乔小猛送刘太医到院门口，转身回来时，紫萝已经撑着坐了起来，双眼红肿地看着他。 “小猛哥。”她的声音沙哑，“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这里……这里已经被人知道了，我待着不安心，因为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和乔家闹翻，万一乔家人找来，要惩罚你，我自然是不要紧的，只是我担心你……” “不会的，镰儿答应过我，只让刘太医一个人来。”乔小猛安慰她道。 “镰儿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再看紫萝魂不守舍的样子，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那好，等你好一些，我们就换。” 紫萝垂下了眼皮，她不能每天都受这样的苦，刘太医每一次施针都让她生不如死，她必须想办法赶走刘太医，换到一个彻底没人知道的地方去。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乔家找不到乔小猛，只会更加气愤恨怨，彼此之间和解的机会越来越少。 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紫萝嘴角边勾了起来，是啊，对付男人，有一种最适合的办法，保管洗不掉，说不清，百口莫辩。 尤其是刘太医这样的，七老八十了，就怕晚节不保吧。 第1041章 救命啊，非礼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太医准时来了，他进门依旧是面无表情，只在见到乔小猛时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紫萝姑娘，今日第一次施针，你只管平躺，傍晚趴着。”进入屋子，他放下药箱，挽起袖子。 紫萝半靠在床榻上，看见刘太医那张刻板严肃的脸，心里就发怵，昨日的酸痛还没消退，马上她又要承受那样的折磨。 但她没有像昨日那样畏缩，反而露出一个乖顺的表情：“好，辛苦刘太医了。” 刘太医眼皮都不抬，自顾自地打开针包，一排银针，粗的细的，泛着冷光。 乔小猛站在一旁，见紫萝今日态度转好，心里松了口气，他走到床边，轻声道：“看这样子，再施几日针，你的咳嗽就能好全，紫萝，我相信这点苦难不倒你。” 紫萝点头，目光柔柔地看着乔小猛，说：“小猛哥，我口渴得紧，你能不能去灶房帮我接一碗温水来？要温的，烫一点点都不行。” 乔小猛正要吩咐下人，紫萝扯了扯他的袖子，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下人不能把握我想要的温度，我就想喝你倒的，你亲自去我才安心。” 乔镰儿一边抱着暖炉子，一边观察着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嘴角一抽，自己都还是个下人，就用主子的语气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乔小猛看了刘太医一眼，刘太医正低头捻着银针，很是专注，头都没抬，乔小猛想着灶房就在不远处，来回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道：“好，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他转身出了内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紫萝竖起耳朵听着，直到灶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这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刘太医取出一根银针，放到酒里消毒，一边道：“紫萝姑娘，最后一针了，你可千万不要动，老夫年纪大了，万一手一晃没个轻重。” 紫萝轻声应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刘太医专注捻针的时候，紫萝深吸一口气，身子猛地朝床沿外滚去，噗通一声跌坐在床下的脚踏上，后背撞上床沿的木框，发出一声闷响。 “啊——”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惊恐，“不要碰我，不要！刘太医，你做什么，离我远一点，您一把年纪了，要学会自重，让开，你让开。” 刘太医只觉得眼前有人影晃过，等他反应过来，紫萝已经人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针，又看了看发疯失态的紫萝，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紫萝的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她伸手紧紧攥着，浑身上下抖得如同筛糠，嘴唇哆嗦着，死死地盯着刘太医。 乔小猛听见紫萝的叫喊声，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室。 “紫萝！” 他看见紫萝跌坐在地上，衣裳微乱，脸上都是惊恐，而刘太医站在榻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茫然。 乔小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他立刻把水杯扔了，冲上前将紫萝从地上扶起，护在怀里，抬头看向刘太医，目光冷了下来：“刘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紫萝扑进乔小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是把脸扭到一边，眼泪浸湿了乔小猛的衣襟，那种有难言之隐，无以面对的样子，越发让乔小猛生疑。 乔小猛的手臂收紧，目光愈发冷峻。 刘太医知道自己被诬赖，脸色铁青，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方才屋子里只有他和紫萝两个，紫萝要是一口咬定他无礼，他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么多年的清白，算是毁了。 本来镇国公主让他在施针的时候不用考虑紫萝能否承受得住，他还觉得镇国公主是不是有些过了，现在才知道，镇国公主这样对待一个人是有道理的。 可是眼下的困境，他如何化解？ 刘太医像是被围困在某个出不来的地方，懊恼，愤恨，无奈交织在一起。 突然，耳边好像响起了乔镰儿的话，在提醒他怎么做。 刘太医诧异不已，转头四顾，并没有发现乔镰儿的身影。 但是乔镰儿的法子十分有用。 他早就听说，镇国公主有些特殊的本事，竟然在他身上得到验证了？ 刘太医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有了破解之道，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将银针放回针包，冷声道。 “四少将军，施针的时候，紫萝姑娘一直躺在大床的内侧，离外侧床沿至少有二尺远，一个重伤在身，连翻动都费劲的人，如果老夫对她有非分之想，当时老夫就坐在床榻外侧，如何会让她有机会逃离？” “就算她是不小心坠床，老夫也会阻止她，只要她挪动毫厘，老夫都能立刻发现，何至于让她掉下去？” “只有一种可能。”刘太医满目冷意，伸手指着紫萝：“她是故意的，趁着老夫不备，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朝床沿外一滚，分明就是要陷害老夫，污蔑老夫的清白。” 刘太医的声音因怒意而发颤，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乔小猛听他说得句句在理，一时竟无从反驳，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紫萝，眼里带着一丝征询，也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动摇。 紫萝着实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木讷的老太医，居然还有两把刷子。 她心中一紧，面上却毫不示弱，扯着嗓子嚷嚷道：“就是因为你想要对我图谋不轨，我察觉到了，拼命想要往外逃，才跌下床去的，这有什么好狡辩的？” 刘太医不慌不忙，伸手指了指床尾，语气平静却透着锐利：“那里没有围栏，而且更靠近门口，是逃出去最方便的路，紫萝姑娘，你为何不往那个方向逃？” “我……我身负重伤，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朝床边滚，这有错吗？”紫萝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却还在强撑。 刘太医冷哼一声，捋了捋胡须：“你重伤在身，但头脑清醒得很，真要逃，偏偏就往可能伤害你的人的面前滚过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又是什么？岂有此理！” 第1042章 求饶：我错了，是我产生了幻觉 紫萝嘴角哆嗦了一下，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她有一种感觉，越说越会把这个窟窿捅大。 乔小猛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怀里的紫萝还在微微发抖，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发抖和他方才冲进来时看到的不太一样，方才似乎是惊吓过度的颤抖，现在他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被人戳穿谎言后的慌乱。 他没有推开紫萝，但搂着她肩膀的手臂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 刘太医沉着脸，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收回针包，动作不疾不徐，他每收一根，都要先在酒里浸一下，然后用干净的棉布擦干。 这个过程中他沉默不言，仿佛是让乔小猛自己想明白。 紫萝顿时生出一种煎熬的感觉，她看着乔小猛，带着恳切道：“小猛哥，我真的没有说谎，你要相信我，当时我只是，只是慌乱无措，一时慌不择路，才让刘太医抓到了反驳的借口。” “他就是想侵犯我，就是意图不轨。” 乔小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个动作多少有些敷衍。 这件事，他也是越嚼越不得劲，乔家的每一个人在乔镰儿的带领下，遇到事情多少都会习惯性地思考，是否符合常理。 且不说刘太医提到的那些疑点，刘太医在乔家数年，都是循规蹈矩，从未出错，怎么偏偏到他这里来，就有情况了？ 刘太医盖上药箱的盖子，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冷冽。 “紫萝姑娘，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老夫行医四十年，伺候过先帝，当今圣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各位贵妃娘娘，这些都是个顶个的贵人，从未说老夫一句不好，今日之事，老夫若是不讨个说法，怕是名声受损，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立足。” 紫萝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听出了刘太医话里的意思——他不打算善了。 果然，刘太医转向乔小猛，拱了拱手：“四少将军，老夫现在就去京兆尹府报案，诬告是重罪，污蔑我一个老头子的清白更是伤天害理，老夫要让官府来查个水落石出。” 他说完提起药箱，大步朝门口走去。 紫萝脑子轰的一声，一旦惊动官府，她的谎言根本经不起查证，这个终究是要看证据的，不光她刚才的描述漏洞百出，仵作一验，她身上有没有被侵犯的痕迹一目了然。 到时候她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一个诬告他人清白的人，比过街老鼠还不如，别说嫁给乔小猛了，以后她在京城要被人人喊打。 她猛地从乔小猛怀里挣出来，使出了全身力气，踉跄着朝刘太医的方向追了两步，她伤重，才两步就疼得弯下了腰，但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和近乎疯狂的恳求：“刘太医，您等等，您听我说——” 刘太医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紫萝扶着门框，整个人摇摇欲坠，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拼命寻找能够化解这场危机的说辞，情急之下，她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刘太医，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是我带着伤，脑子一直不太清楚，一睡着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有人要害我，梦见有人要……要对我做不好的事情，我刚才在昏沉中又犯糊涂了，把您当成了梦里的坏人，您给我施针，我以为……我以为是有人在伤害我。” 她说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地抽泣一声，整个人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悲：“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时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刘太医，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会为你祈福，会永远感激你。” 乔小猛看着紫萝这个样子，一愣一愣的，昨晚他就在紫萝的床边打了一个地铺，他记得，她好像睡得一夜安稳。 难道是因为伤重，所以就算梦到了那些不好的，她也没有表现出惊怕吗？ 刘太医终于转过身来，他没有因此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淡，他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见过太多的病人，听过太多的谎言，紫萝这番说辞倒是勉强可以解释过去，但他清楚，这不过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最后的挣扎。 他的眉目间露出一抹思索，紫萝已经给台阶下了，他也可以顺坡下驴，一来镇国公主的面子摆在那里，紫萝终究还是乔家的丫鬟，二来，他虽然无辜，但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他刘家三代行医，两个儿子还都在太医院，刘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犯不着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可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乔小猛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表情尴尬又愧疚，紫萝的解释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他对刘太医作了一揖。 “刘太医，今日之事，是紫萝的不是，也是晚辈的不察，紫萝重伤未愈，神志不清，方才多有冒犯，晚辈替她给您赔不是了，还请您看在镇国公主的面子上，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刘太医哼了一声，一只手提着药箱，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像寒冰凝冻。 他本来想就这样算了，说两句警告的话走人，但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提醒了他一句。 大意是说，要让乔小猛付出代价，如此乔小猛才会记得这次教训。 “四少将军，就这样作罢，是不是说明老夫好欺负？” 乔小猛也觉得，几句客套话就想打发人，实在是对不住。 他了然，进了房间，数出一叠银票，为了给紫萝提供优渥的生活，他随后把自己的私房从乔家取了出来，手头的整整三千两，都是京城通宝钱庄的票子，他双手奉上。 “刘太医，今日让您受了这样的委屈，晚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点银子您收着，就当做是给您的赔偿。” “四少将军，老夫的清白比金银还要贵，这点银票，平复不了老夫心中的怒气。” 乔小猛一阵诧异，在他看来，刘太医一直以行医治病为使命，不怎么注重钱财，这三千两已经算多了，他竟然还不满足。 “那刘太医打算要多少？” 刘太医伸出十个手指：“一万两。” 第1043章 隔阂产生 一万两—— 正好是乔小猛全部的积蓄，这些钱他攒了很多年，从在大田村镰儿给大家发的零钱，逢年过节长辈给的压岁钱，到俸禄，赏赐，多的少的，他都压在箱底，舍不得花。 在紫萝这件事情上，他想着，就算乔家不同意，他在外头也要把紫萝娶进门，有这一万两，他仍然可以给她一个风光的婚礼。 可现在，这些银子要全部赔给刘太医。 乔小猛站在原地，一阵发愣，一时间对未来产生了茫然，他还捏着那叠银票，手指慢慢收紧。 紫萝正扶着门框，脸上的泪痕未干，不时又涌些出来，眼眶红红的，那样的招人可怜。 可乔小猛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 “小猛哥……”紫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声音怯怯的。 乔小猛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将手里的银票放在桌上，又转身去房间里，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还有几锭金子。 他把所有积蓄都清点了一遍，带着些迟疑的，交给刘太医。 “刘太医，这是一万两，请您收好。”乔小猛的声音，透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刘太医倒也不客气，数清了，揣进怀里，提起药箱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紫萝压抑的抽泣声，乔小猛站在桌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木匣子，许久没有说话。 紫萝从门框边挪过来，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声音又软又颤：“小猛哥，对不起……我，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乔小猛低低叹了一口气，看向紫萝：“紫萝，真的是你神志不清，才错怪了刘太医？” 紫萝见他这样问，心头不由得一颤。 “小猛哥，你，你觉得我在说谎，你在怀疑我。” 乔小猛摇头，目光带上了一抹凝重：“我从来都是信你的，不然也不会带你出来另置别院，为了你跟乔家所有人作对，跟我的父母兄长决裂，可是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保留，因为我是赌上所有，你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你的好啊小猛哥，你为我做的，我几辈子都还不清，我对你不仅有情意，还有感激，所以就更不可能欺你骗你了，小猛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冤枉刘太医的，我保证，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着急切地看着乔小猛。 “我信你。” 乔小猛把她扶到床上，让她躺下。 “你好好歇息，我要去封地练兵了。” 紫萝看着乔小猛离开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挽留。 乔小猛嘴上说信她，可他的语气和眼神，分明存着一丝疏离，一万两银子赔出去，还是为了这种存疑之事，这让他对他们未来的规划泡了汤，所以，他心里起了疙瘩。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紫萝心口。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绣花，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前面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乔小猛对她动作的生分。 这些念头像一根针，扎得紫萝很难受，乔小猛从来都是百般护着她的，哪怕她只是咳嗽一声，他都要紧张半天，可今天，在她最需要他维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松手。 紫萝把被子蒙在脸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另一边，刘太医提着药箱回乔府，径直去了乔镰儿的院子。 乔镰儿倚在榻上，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刘太医进来，道：“办妥了？” 刘太医将药箱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大沓银票，还有那几枚金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乔镰儿面前，道：“公主，一万两，分文不少。” 乔镰儿拿起那叠银票，嘴角微微上扬。 “乔小猛这个性子，不让他肉疼一次，他永远不知道轻重。” 刘太医不由得震惊，当时他听到镇国公主的声音交代，让他把乔小猛的一万两银票带回去，他将信将疑地照做，原来，真的是镇国公主的意思。 镇国公主明明在乔府，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是怎么把话传到他耳朵里的？ 这样一想，刘太医浑身都冒起了一层冷汗，但看镇国公主眉目带着英气，浑身瑞气充沛，也就不觉得害怕了。 镇国公主这样的人，再有特殊的本事，也不会叫人恐惧，只是让人敬畏。 从客厅退下，刘太医心中满是赞叹。 奇人啊！镇国公主真的是奇人。 乔镰儿把银票交给梅香，道：“为了一个紫萝，跟全家闹翻，搬出去置别院，还准备把自己的家底全搭进去，我这个做堂妹的，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作践到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地步。” 真让乔小猛捏着这一万两银票，说不定哪天紫萝一撺掇，他一变卦先把人娶进门，到时候就无法挽回了。 梅香点头：“公主用心良苦，四少将军的确太不懂事了。” “不是用心良苦，是不得不管。”乔镰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这一万两，是他的，我替他管着，哪一天他想明白了，不做糊涂事了，我再还给他。” 她目光微沉。 “若他一直执迷不悟，不说这银子还不回去，乔家的大门，他也别想再跨进来。” 她现在先不忙准备下一步，暂且看两人怎么演吧。 刘太医傍晚就没有再来了，虽然达到了目的，紫萝却是心生不安，晚饭都没有吃饱。 她看着门外，天已经黑下来了，乔小猛却没有回来，成为四品将军之后，为了凝聚家族力量，乔大猛和乔小猛请命从城门将调去乔镰儿的封地，乔家的城门将，只有乔大用和乔老二二人，这也是在给关将军腾人手，以及关颂的未来腾位置。 所以，乔小猛经常练兵到晚上。 但紫萝身上带伤，他应该早一点回来看她的。 终于，等到了亥时，乔小猛照例来紫萝的房间打地铺，也对她嘘寒问暖，但是态度不如前面那样热切亲近了，他似乎沉默了不少，而且有点刻意回避紫萝那样委屈又炽热的眼神。 紫萝心里涌起一股恐慌，她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让乔小猛对她动心，怎么能失去他的宠爱和怜惜。 她必须做点什么，消去乔小猛心里的那根刺，让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温柔起来，像从前一样，非她不可，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死。 紫萝的目光投向院子里，居中有一口井，在月色下能够看到一点幽幽的水光。 第1044章 这个男人，她再一次拿捏住了 夜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紫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伤口隐隐作痛，但更不好受的是心里的那种不安。 乔小猛不仅生疏了，躺下之后便背过身去，呼吸均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紫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目光反复落在那一口水井上。 从前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她，她说一句不舒服，他紧张得亲自去请大夫，可现在，她身上带着伤，他居然能睡得这么安稳。 这些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紫萝的心，她想起白日里乔小猛看她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陌生的眼神，他嘴上说信她，可眼睛骗不了人，他心头真的有了疙瘩。 紫萝眼眶里又开始蓄泪。 她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不能因为这一万两银子就把一切都毁了。 乔小猛心软，重情，吃软不吃硬，他既然起了疑心，那她就得把他的疑心压下去，再一次把他的愧疚勾起来。 紫萝慢慢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嘴唇忍住了，侧耳听了听，乔小猛的呼吸声没有变化，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每走一步，伤口都疼得厉害，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开门的时候，故意让门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不需要乔小猛立刻醒来，但要他听到动静之后跟出来。 院子里月色很好，那口井就在院子的正中央，井水齐到井口，几乎要漫出来，不时晃荡一下。 紫萝走到井边，扶着井沿站定，夜风吹过来，吹得她的中衣猎猎作响，长发散落在肩头，衬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有几分凄美决绝的意思。 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侧过身，朝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里面的灯亮了。 乔小猛醒了，原来，他并没有完全睡着。 紫萝转过身，双手撑在井沿上，身子往前倾，做出要往下跳的姿态。 “紫萝！” 乔小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惶和急切。 紫萝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动作，因为受了伤，整个人的动作显得笨拙又狼狈。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乔小猛跑得很快，几乎是冲过来的。 就在紫萝的身体快要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井口边拽了回来。 两人一同跌倒在井边的青砖地上，紫萝挣扎着还要往井口爬，被乔小猛死死地拉住。 “你疯了？” 乔小猛把她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他的手臂在收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紫萝被他勒得伤口剧痛，她没有喊疼，只是挣扎起来，双手推着乔小猛的胸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放开我，你让我死，反正你再也不会相信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乔小猛死死箍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又急促：“谁说我不信你了，是你想太多了，别胡思乱想。” 紫萝在他怀里扭动：“我父母双亡，从小就没人在意过，好不容易遇到你，以为你是真心待我，结果你也疑我，你觉得我诬赖刘太医，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你放开，让我死了落得一个干净。” 乔小猛哪里敢松手，他的后背全是冷汗，井口就在三尺之外，幽幽地映着月光，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失去紫萝了。 “我信你，紫萝，我只信你，真的。”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是我不好，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这样吓我。” 紫萝在他怀里逐渐安静下来，低低地抽泣着，她将脸埋在他胸口，那样的无助柔弱。 “小猛哥，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你要是也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我还得罪了乔家，你倒好，是乔家人，他们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可是我失去了你的庇佑，他们处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乔小猛抱着紫萝，心里那根刺被巨大的恐惧冲得无影无踪，他低头看她，见她额头上磕红了一块，大约是刚才扑向井口时撞的，手上也蹭破了皮，渗着血珠子。 他一阵心疼，又一阵后怕，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是我混账，只是，只是那一万两是我为我们的大婚准备的，我才有些在意，现在我知道了，银子没了可以再挣，你要是没了……”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紫萝抬起脸望着他，月光下那张脸楚楚可怜到了极致，她伸出手抚他的脸颊。 “小猛哥，我紫萝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欺你骗你，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乔小猛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道：“不用发这种恶毒的誓，我以后一定全身心信你，绝不叫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紫萝将头靠回他胸口，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感受到他箍着自己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她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乔小猛这个人，她再一次拿捏住了。 乔小猛将紫萝打横抱起来，走回房中，这一回他没有再去打地铺，而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痴痴地看着她，生怕她消失似的。 紫萝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接下来的几日，乔小猛待紫萝比从前更加小心殷勤，每天回来小院，总要带些点心或是新鲜果子，夜里就在她床边的地铺上睡，稍有动静便起身查看。 紫萝身上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能下地走动了，气色也红润了些。 她决定，更进一步拴住乔小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他都得对她负责。 这天夜里，乔小猛照例打了热水给她擦洗，紫萝坐在床沿上，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乔小猛抬头看她，紫萝的眼中有一种异样的光芒，脸上泛着薄薄的红晕，她咬了咬嘴唇，将他的手引到自己衣襟前。 “小猛哥，今晚，你别睡地上了。” 第1045章 到吕氏面前挑衅 乔小猛的手僵在那里，片刻之后，他将手抽了回来，替紫萝把衣襟拢好。 “你伤还没好全呢。” 紫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却更加柔了声音：“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小猛哥，我想……我想把自己给你。” 乔小猛背对着她，将手里的布巾搭在盆边，声音有些沉：“紫萝，我不是畜生，你身上带着伤，我若这时候碰你，成什么人了，还有七八天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商议婚事，不急这一时，放心，这辈子，我只要你。” 紫萝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那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一直陪着我。” 乔小猛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当然，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无人能够取代。” 紫萝嫣然一笑，像是放下心来，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乔小猛替她掖好被角，吹了灯，躺到地铺上，黑暗中睁着眼睛一会儿才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点疲惫。 紫萝没有睡着，她在盘算，乔小猛说会娶她，这话不假，但这承诺要兑现，中间还隔着乔家那座大山，乔镰儿不会让她进门，吕氏更不会，乔家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着乔小猛回头是岸，万一乔小猛哪天清醒过来，或者她做的事情露馅，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需要一层更牢固的保险，她得把乔小猛捆绑得更深。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第二天一早，一封信送到了别院门口。 一个小乞儿在门口探了探头，丢下一个纸包就跑了，紫萝四下看了看，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后，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她认得，是那个一直联络她的人写来的。 “事已办妥，为何乔家纹丝不乱，乔小猛虽搬出，与家中并未彻底决裂，此乃你之失职，务必让乔小猛与乔家恩断义绝，否则，后果自负。” 紫萝看完，立刻将信纸扔到厨房的灶火里烧了，飞快化作了灰烬。 她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乔家现在最大的突破口，当然不在乔镰儿那里，乔镰儿太精明了，她根本近不了身，也不在乔大猛那里，那人就是个武夫，心思单纯但认死理，更不在乔老太和乔老头那里，二老眼里揉不得沙子。 最薄弱的环节，还是乔小猛的母亲，吕氏。 吕氏到底是山沟泥坑里爬起来的，作为三房当家主母，也有些气派，性子刚硬但心思不深，爱憎分明却容易激动。 更重要的是，吕氏疼这个小儿子，只要在吕氏面前演一出戏，让吕氏动手，再让乔小猛亲眼看见，或是知道，那么母子之间的裂痕就会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乔家大概是都听了乔镰儿的话，没有谁来找她麻烦，那么，她就主动去找吕氏。 紫萝打定了主意，便回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又在脸上淡淡地扑了一层粉，让气色看起来柔弱些，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满意了，便出了门，往吕氏的铺楼去了。 吕氏经营着绸缎生意，都是从乔镰儿那儿拿的货，料子极其的丝滑上乘，短短几年飞快发展起来，已经有成为京城第一绸庄的趋势。 她正检查账本，听见伙计说有人找，抬头一看，见紫萝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月白的衫子，怯怯地往里张望，脸色便沉了下来。 “是你，你来做什么。”吕氏放下账本，语气冷硬。 闹出这么大的事，她不去找紫萝，紫萝反而自己找上门来了。 直觉告诉她，这丫头怕是不怀好意。 紫萝迈过门槛，走到吕氏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柔顺：“三夫人，我是来看望您，也是来铺子里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吕氏冷笑道：“帮忙，你不把我儿子拐到外头去住，就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这里不需要你，你走吧，免得脏了我的眼。” 还是个丫头呢，就敢在她面前自称我了，真把自己当做未来三房的少夫人了？ 要不是镰儿让大家按捺不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她非要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紫萝站着没动，脸上的笑容似乎微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来，道：“三夫人，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我跟小猛哥真心相待，互许终身，谁也拆不散我们，当然我知道丫头哪里有胆量说这样的话，到底是小猛哥承诺，非我不娶，我很感激他的这一份情意。” 吕氏撇了撇嘴，一脸的好笑。 紫萝继续道：“我身体好一些了，今天来见您，是打算跟您学做生意，帮您分忧，往后您就当多了一个女儿，好不好？” 吕氏听得反胃，摆手道：“我消受不起，你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我做生意。” 紫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块绸缎料子，回头对吕氏笑了笑：“三夫人，这料子摸起来真丝滑，我在乡下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您教教我，怎么辨认料子的好坏，我学了以后也好帮小猛哥打理家业。” 吕氏走过去，一把将料子从她手里抽出来，重新叠好放回柜上，斥道：“紫萝，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乔府的丫头，跑到我的铺子来指手画脚，像什么话，你还真是仗着小猛宠你，无法无天了。” 紫萝的笑容终于挂不住，她低下头，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三夫人，我知道您嫌我出身低，可我跟小猛哥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您就算不认我，也不能不认小猛哥的心意吧。” 就算小猛暂时拒绝了，可他们天天睡同一个房间，和同床共枕有什么区别？ 乔家是从山沟里发家的，可不像那些高门大户那样狠毒，哪怕她是一个丫头，也会重视她的名节，要对她负责的。 吕氏闻言，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紫萝。 “你说什么？” 第1046章 太过分了，写决裂之书 在吕氏看来，哪怕乔小猛再胡闹，没有到成亲那一步，总不会将事情折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镰儿说了半个月，他也点头了，那就等半个月后的定夺。 如果真和紫萝发生了什么，那置镰儿的威严于何地？ 紫萝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三夫人，我跟小猛哥已经是实质上的夫妻了，所以我才来帮您做事，我想让您看到，我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我是真心要跟小猛哥过日子。” 吕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去，又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她伸手指着门口，手指在发抖。 “你……你给我出去，出去。” 紫萝纹丝不动，眼眶里的泪越蓄越多，声音里满是哀求：“三夫人，求您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再苛责我了，我会好好孝敬您的，我不会比任何大户人家的小姐差。” 吕氏心中都是火气，见她不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她：“你走不走，走不走，你这死丫头，勾引我儿子，以为这样小猛就没退路了，告诉你，要查出你不是好东西，你无论如何也得滚。” 那只手落在紫萝肩头，力道并不大，只是往外带了带，吕氏毕竟还是个心软的妇人，又牢记着乔镰儿的吩咐。 紫萝却像是被一股大力猛地掀翻了一般，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然后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了柜台下面的木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店里的伙计和客人都惊呆了，齐齐看了过来。 紫萝倒在地上，捂着头，蜷缩着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她再抬起头时，额角已经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渗出细细的血丝来。 吕氏愣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在地上的紫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明明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怎么人就摔成了这样？ “你……你这是做什么。”吕氏带着怒意道。 紫萝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扶着柜台，一手捂着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吕氏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铺楼。 吕氏站在原地，脸色隐隐发青，周围的伙计都不敢吭声，一些离得近的客人也匆匆结账走了，她心里明白了什么，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道：“好手段，好手段。” “这死丫头，一肚子坏水，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她进三房的门。” 周嬷嬷在一边着急道：“三夫人，要不要去阻拦，这小蹄子不就是那点心思，万一四少将军因此对您芥蒂更深。” 吕氏闭上眼，摇了摇头。 “我相信镰儿自有主张。” 因为乔大猛告诉过她，实际上小猛和紫萝并没有离开她的五指山，方才镰儿没有动静，肯定有她的缘由。 紫萝回到别院，对着镜子看着额头的伤，拿帕子蘸了冷水敷了敷，她没有上药，让那个青紫色的肿包醒目地留在额头上。 傍晚时分，乔小猛从封地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紫萝坐在堂屋里，脸上蒙着一块帕子，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他快步走过去，拉开了她头上的帕子，看见那个肿包和血痕，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怎么弄的，谁欺负你了。” 紫萝摇了摇头，不肯说，仿佛有莫大的难言之隐，只是眼泪又流了下来。 乔小猛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耐着性子又问了几遍，紫萝这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我今天去看你的母亲，打算帮她的铺子做点事，我想着，她是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我该去孝敬她的，可是她……她不待见我，还动手推我，我摔在地上，头不小心磕到了。” 她说到这里，将脸埋进双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小猛哥，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你家里人都不会接纳我，呜呜。” 乔小猛不发一言，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胸膛里的火一股一股地往上窜，吕氏从一开始就不曾给过紫萝好脸色，紫萝好不容易才把伤养好一些，好意去帮她做事情，又被她推倒在地上，他所有的怨气在胸腔里翻腾着。 “我娘推的你。”他站住，声音沉得发冷，似乎是为了进一步确认。 紫萝抬起头，泪眼模糊：“小猛哥，你别怪三夫人，是我不好，我不该贸然上门去惹她生气，她不待见我，我就该离她远远的，是我太想在她面前表现，太想让她接纳我了。” 这些话像一勺滚油，浇在了乔小猛心头的火苗上，到了这个地步，紫萝还在为他母亲说话，还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而他的母亲，竟然对一个身上带伤的弱女子动手。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发颤。 紫萝艰难地跟了过来，看见他的动作，心头猛地跳了一下，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嘴上却惊慌道：“小猛哥，你做什么。” 乔小猛笔尖落下，写下了四个字：决裂之书。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笔一划都带着决绝的力道，都是为何决裂，以后永不相见之言，紫萝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字一个个落在纸上，心中那块石头终于缓缓落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乔小猛笔锋一顿，紫萝皱了皱眉，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乔府的仆人，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神色恭敬。 “四少将军，镇国公主让小的送一样东西来，说是请您务必亲自过目。” 乔小猛放下笔，走过来接过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像晶石板一样的东西，光滑如镜，表面泛着一层幽微的光泽，具体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紫萝也凑过来看，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乔小猛拿起晶石板，翻来覆去看了看，疑惑这是何物，就在他准备放下时，晶石板忽然自己亮了起来，光芒从板面透出，紧接着，光影流动，一幅画面在晶石板表面展开。 画面里，正是今日吕氏铺楼中的场景。 第1047章 瞎了眼的人是他自己 紫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那层精心维持的柔弱外壳瞬间破碎，露出了底下的惊慌。 晶石板，也就是屏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吕氏的手只是轻轻搭上她的肩，带着往外推的意味，力道甚至不足以让一个孩童后退半步，可她偏偏踉跄了两步，身子一歪，额头精准地磕在了柜台下的木棱上。 画面无声，但那一声闷响仿佛穿透了屏幕，刺入乔小猛的耳中。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脸色阴沉。 紫萝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一下子心虚不已，她的嘴唇翕动着，脑子在飞速转动，努力挤出两行泪来，颤声道：“小猛哥，这是妖法，是有人用妖法变出来的假东西，想要蒙骗你，你千万别信。” 她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东西，可以将发生过的事情重现，一模一样。 “这不是妖法。”乔小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看着她，“为什么乔家人这样信任镰儿，因为镰儿拥有常人不可能拥有的本事，她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紫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可以辩驳的话，乔镰儿，又是乔镰儿，仿佛她从始至终都站在暗处，伺机而动，无处不在，她以为自己在布局，原来她才是棋盘上那颗被盯死的棋子。 “所以，我娘根本就没有推你。”乔小猛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带着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疲惫和失望，“你自己摔的，你诬陷我娘。” 紫萝的嘴唇抖得厉害，她想否认，想让乔小猛听她解释，可那东西就放在桌上，画面虽然已经暗了下去，却仿佛藏着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所有的谎言。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什么梨花带雨，什么楚楚可怜，在那一方小小的晶石板面前，全都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逃得过乔镰儿的眼睛。 “那刘太医的事呢？是不是你故意——”乔小猛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苦涩，不可思议。 触及紫萝眼神的闪躲，他大概是明白过来了。 “为了你，我跟乔家，跟我父母翻脸，甚至还对镰儿生了嫌隙，又与你住到外头，到头来你……”他没有说下去，眼底翻涌着怒意，拳头忍不住攥紧。 紫萝扑上来抓住乔小猛的袖子，眼泪终于不再是挤出来的，而是真正地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那种机关算尽之后发现自己无路可走的恐惧。 “小猛哥，我错了，我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我怕就算我通过了十五天的考验期，乔三爷和三夫人也不肯接纳我，我才……我想要和你绑得更紧一点，让你同情我，可怜我，至于刘太医，我真的没有要冤枉他，我只是产生了幻觉，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乔小猛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双白嫩纤细的手，曾经让他觉得柔弱无依，让他生出满腔的保护欲。现在再看，那些手指就像是冰冷的蛇蝎，缠在他的手腕上，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突然笑了，像是在笑自己傻，前面居然相信什么幻觉之说，导致紫萝胆子越来越大，居然要诬陷他的娘亲。 他轻轻拨开了紫萝的手，动作平静，可这平静比任何暴怒都让紫萝心惊。 “你好好养伤吧。”他说。 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走向门口。 紫萝这一刻彻底慌了，一个人若是愤怒，大吼大叫，那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因为他还在乎，可他一旦冷静下来，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话，那才是真正的心灰意冷。 她追了两步，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额头上的伤处又磕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顺势趴在地上，没有爬起来，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盯着乔小猛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凄厉和疯狂。 “乔小猛，你曾经的海誓山盟呢，你说非我不娶，转眼间，你就把我丢在这里。”她歪着头，双眼弥漫红血丝，“我爹娘抛弃我，你也这样无情无义，我伤害你了吗？我只是用你娘做一下文章而已，伤可是在我身上啊。” 她的身体突然抖了起来。 “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小猛哥，你发誓照顾我一辈子的。” 乔小猛脚步不停。 紫萝抬头看天，伸出手掌，好像在控诉。 “娘啊，你在哪里啊，你死之前，说希望我长大后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我以为找到了，我以为你在指引我，原来都是假的，乔小猛骗我，你也在骗我，娘啊，你把我带走吧。” 乔小猛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眼神复杂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里面究竟装着什么，愤怒，失望，怜悯，厌恶……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叫来了院里伺候的下人，摘下钱袋子扔过去。 “照顾好她，该请大夫请大夫，该吃药吃药。”他吩咐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这里，不必事事禀报我，她活着就好。” 下人应下。 乔小猛闭了闭眼，决然走出别院大门。 他想问紫萝，对他有多少欺骗，多少真实，可他怕知道答案，只要不是纯粹的，都会让他失望。 他更害怕，问出一些让他不能接受的真相出来。 身后传来紫萝凄厉的哭声，撕心裂肺，乔小猛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到巷子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巷里零零星星亮起了灯火，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乔小猛就这么靠着墙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紫萝的哭喊，而是屏幕里，吕氏站在铺楼里，愤怒紧张，且不知所措的脸，她一定害怕她的儿子对她生出更大的芥蒂，是乔大猛挥过来的拳头，是乔镰儿看破一切又不说破的神情，那时候，他觉得他们是偏见，是看不起紫萝的出身。 现在看来，真正瞎了眼的人是他自己。 他站直了身子，抬脚往乔府的方向走去，他终究还是要回家，可是乔家人，还愿意接纳他吗？ 第1048章 扑通一声，给全家跪下 乔府的大门在夜色中矗立着，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乔小猛走到门前，抬起手想要叩门，手悬在半空中，却又停住了。 他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为了一个不知来路和心思的丫鬟，跟父母兄长决裂，其他房虽然没有对他说重话，显而易见也是对他不满的，这一切，想起来都让他脸上发烫。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门房老陈探出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四少将军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夜里风凉，哎呀，就说四少将军，你出去这么多天，总算是想起家来了，乔三爷和三夫人为了您都吃不下饭呢。” 乔小猛心中一阵愧疚，迈过门槛，走进前院，乔家大厅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好些人影映在窗纸上，他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他站在堂前，深吸一口气，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大厅里的众人闻声回头，看见是乔小猛，吕氏先站了起来，嘴唇颤抖了几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乔小猛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半晌没有抬起来。 “爷，奶，爹，娘，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不肖子孙乔小猛，回来请罪了。” 吕氏死死攥着帕子，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没忍住，看到乔小猛额头上的淤青，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去扶儿子，脚迈出去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只是偏过头去擦泪。 乔老头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手里的旱烟锅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四少将军在外头自立门户，已经把乔家这道门给忘了。” 乔老太坐在老伴旁边，平日里温和的人，此刻也板着脸，叹了一口气：“小猛啊，你这次，是真的伤了家里人的心了。” 乔小猛跪在地上，垂着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沙哑：“爷，奶，你们骂得对，孙儿鬼迷心窍，被一个丫鬟耍得团团转，辜负了家里所有人的期待。” 乔大猛坐在一旁，从乔小猛进大门起就没有正眼看过他，闻言冷哼一声，手指捏得嘎嘣响。 “道歉有用，拳头拿来做什么？”说着就要起身，去收拾乔小猛一顿。 这小子还算有一点点良心，这下子应该不会反抗了，正好给他一场痛快的教训。 吕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咽下一口苦涩，道：“大猛，别这样。” 乔大猛摇头：“娘，这几天你有多伤心，我是看在眼里的，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免得他下次还犯。” 他霍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小猛。”吕氏在后面惊叫了一声，她要跟上去，被乔老三拉住。 “也是十九岁的大人了，你别太宠他，这一次，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吕氏不说话了，只是提心吊胆看着外头。 “大哥。”乔小猛膝行了两步，仰头看他，完全不惧：“你打我吧，多少拳都行，我不还手。” 乔大猛低头看着自己的兄弟，腮帮子咬得死紧，他的手举起来，在半空攥成了拳，终究没有落下去，只是一把揪住乔小猛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又狠狠推倒在地。 “你知不知道娘这几日是怎么熬过的？你看看娘瘦了多少，又憔悴成什么样子了，饭不吃，觉不睡，惦记着你，就怕你真的永远不回来了。” 乔大猛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心疼和失望搅在一起。 “我也想打你，之所以下不去手，不是我留情，是我怕娘伤心，打在你身上，和打在娘的身上有什么区别？” 方氏叹了口气，站起来打圆场：“大猛别气了，小猛能回来认错，就说明他想明白了，到底是自家兄弟，哪有隔夜仇的。” 乔老二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盏，对跪在地上的乔小猛道：“小猛，当初你娘说那个丫鬟不对劲，你不听，镰儿暗示她可能有问题，你也不信，你口口声声说她身世可怜，可你有没有想过，就因为你所谓的同情，让自己最亲的人受了多大委屈？” “别怪我这个做二伯的多嘴，错了，不仅仅是认错，还要想想，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该怎么做，凡事是不是该多留个心眼。” 乔小猛脸色郑重肃然：“……是。” 乔老三一直不发一言，整张脸黑得像锅底，突然他站起来，撸起袖子，推开椅子大步朝乔小猛走过去。 吕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道：“老三，你干什么。” “我还是要揍死这个逆子，我实在气不过。” 大猛不打，他打。 “别看他现在认错，今天要不是把证据甩到他脸上，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见乔老三手臂肌肉虬结鼓张，要来真的，乔家人赶紧上前去阻拦，你一言我一言地说，好不容易才把他拦住。 乔老太沉默良久，看着跪在地上不起来的孙子，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她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事没见过，少年人一时迷了心窍，走岔了路，只要肯回头，便不算晚。 又看了看镰儿，镰儿垂头饮茶，显然是她怎么处理都可以的。 “行了，”乔老太终于开了口，“还跪着做什么，起来说话。” 乔小猛没有动。 乔老太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布满皱纹的手指按在他的头顶上，像小时候抚摸他那样，轻轻拍了拍。 “记住，乔家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家人一条心，从今往后，镰儿的话，你不得有半点异议，这一次你违背，惹出这么大的祸来，实在是不应该。” 乔小猛只是用力点头，眼眸酸涩，喉头一哽，眼泪差点掉下来。 吕氏再也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把儿子从地上拽起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看他瘦了些，下巴都尖了，不由得一阵心酸，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手却死死抓着小猛的袖子，像是怕他再跑掉似的。 乔大猛深吸一口气，看了乔小猛一眼，眼神里还有余怒，更多的是一种兄长对弟弟的宽容，他伸手在乔小猛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样的力度，让乔小猛整个身子都晃了晃。 “再有下次，我真的要打断你的腿。” 一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乔镰儿回到房间，立在窗前，看着外头漆黑的夜空。 “公主，四少将军回来了，紫萝怎么处置？”梅香在一边问道。 第1049章 玩失踪，探心意 乔镰儿自然是知道紫萝的打算，她现在正在装疯卖傻，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蒙混过去，等待着哪一天，重新挽回乔小猛的心。 但是以乔家人的性子，当觉得你值得的时候，自然是赤诚相待，愿意剖出一颗真心来，当看清楚你的秉性和底色，甚至知道你藏着企图，心中就会产生一条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裂缝。 光凭着紫萝诬陷吕氏这一点，就严重触碰了乔小猛的底线，哪怕对紫萝还存在两三分怜悯，他也不会真的原谅紫萝。 “我不会忙着处置她，一个作恶的人备受煎熬地挣扎，却得不到希望，这就是对她的惩罚。” 紫萝收到的信，并非静乐公主的人所写，而是她仿照字迹写的。 因为这久发生的事情，乔家院子里进行了严密的封锁，外头根本就没有走露一点风声。 再加上她对乔小猛的别院进行了空间虚置，哪怕两个人在外面闹翻了天去，也不会传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 她一手推动，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静乐当然也没有什么损失，她主要是为了让乔小猛看清楚紫萝的真面目。 现在，乔小猛已经回乔家了，没有明确的证据指认静乐，她和静乐的恩怨，还要到以后解决。 乔镰儿的手指缓缓叩击着窗台，眼底带着一抹幽冷。 空间里，一道声音缓缓道：“静乐得不到乔家的消息，这些天明显有些浮躁，她怀疑紫萝是不是出事了，昨天还想让人收买乔家的下人，想要他们从口中探出一点什么来，好在你笼络人心有一套，他们的人跟踪了乔家三个下人，试图重金贿赂，甚至是用性命威胁，都没有得逞。” 乔镰儿勾了勾嘴唇，道：“我对乔家所有下人都有过承诺，如果他们为了乔家的利益出了什么事，他们的家人，我会好好安顿，年纪大的一生衣食无忧，给本钱经营生意，年纪小的，无论男女都上学堂，到了适婚年纪的，安排一门好亲事，等于为他们一家子上下几代提供保障，他们又怎么会背叛我呢？” 想要别人对自己忠心耿耿，利字当头，银子当然要给够。 “你总是想得长远，让那些想打歪主意的人怎么办。”随着一阵衣摆的轻微悉窣声响，男子在桌上落座，端起一杯卡布奇诺。 是的，乔镰儿把整个星巴克也接入了，每天换着口味喝，裴时玖越发痴迷咖啡的味道，喝上瘾了。 乔镰儿将门窗合上，进入空间，在男人对面落座，她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很快咖啡就由机器人送到面前。 这里面她调成了四季如春的气候，古代虽然像乔家这样的大户，并不缺保暖的手段，但还是空间里更舒服。 “你这是赖在我这里面不走了啊，不怕你家里人问起，到时候找我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藏起来了。”乔镰儿笑道。 “你以为我家里不知道你的这些路数呀，他们早就习惯了。”裴时玖看着乔镰儿，欲言又止，“只是有一件事。” “说吧。”乔镰儿道。 “我娘问我，什么时候我们成亲，家里好提前准备。”他白皙到近乎琉璃一般剔透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眼里暗含着某种热切的期待。 乔镰儿眉梢一挑：“急什么呀，我才几岁，在很多你看不到的世界，女人三十岁还没有成亲的大有人在。” 看了看他的脸色，她又笑了：“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会超过三十岁，其实，对于我来说，成亲只是一种仪式，我更关心的是两个人相知相惜，至于我们两家联姻，还要看时机。” 裴时玖若有所思：“你是说——” “皇上前面对我有过防备，你觉得，他会愿意看着我们两家联姻吗？” 一个裴王府，一个乔家，都势大滔天，裴王府的手上，可是掌着好几万的精锐之师，以及十万的常规军。 裴时玖沉默了下来，是的，有的事情不是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他只关心赶紧成为镰儿名正言顺的夫君，镰儿却比他考虑得更加长远。 “为了那一天的到来，我会竭尽全力，我也愿意永远等下去。”他郑重道。 乔小猛得到了全家的原谅，等回到三房的院子，又在乔老三和吕氏的面前跪下，好好忏悔了一番。 吕氏按着眼角，心中都是感慨和欣慰，儿子的这一番忏悔是发自内心的，她一直担心小猛真的被紫萝带偏歪了去，犯下什么对不起乔家的大错，难以挽回。 到时候整个三房的人，如何对乔家上下交代？ 乔老三脸色也好看了许多，这一次主动把小猛扶了起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两兄弟给乔家带来的麻烦不少，你大哥倒是沉稳了许多，你好好反省吧。” 乔大猛在一旁看着，心中沉思。 小猛和乔家撕破脸搬出去，已经好几天了，可是那些高门并没有找上小猛，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也没有激起什么讨论的风波。 镰儿虚置的那一个世界，是怎么既能保持和现实联系，又能阻止那些人知道乔小猛和家里的矛盾。 总之太玄妙了，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乔小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 这几年来，他都习惯紫萝的陪伴，可是他们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嫌隙，今晚只有他一个人。 几年的习惯，不是想改就能改掉的。 虽然他向乔家人真心悔过，但他终究没有对紫萝赶尽杀绝，比如，知道紫萝用心不良，他没有揪着她问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免得知道的更多，他忍不住下狠手。 他心中满是失望和悔恨，但这么久的感情不是说散，就能完全散掉的。 现在，他得到了乔家人的原谅，如释重负，可是他和紫萝的事情，并没有真正的结束。 乔小猛感到头脑里乱糟糟的，他伸手扶住额头。 窗外多了一道身影，来人禀告道：“四少将军，出事了，紫萝姑娘从后窗爬了出去，现在人已经找不到了。” 第1050章 为什么他不来找她，没良心！ 乔小猛几乎是下意识就要从床上跳下来，但很快，他想起了紫萝做的事情，整个人坐在床边，脸上都是犹豫挣扎，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的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会不会真的如紫萝那样说，她只是为了拴住他，得到他的可怜和同情，才弄了这么一出，她一直安分守己，犯一点错误，也不是不能够被原谅。 可是，这就是她诬陷他娘亲的理由吗？他要是真的娶了她，以后她如何对待他的父母？ 会不会只有这么一次，她就不会再犯了，她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她并没有被什么人收买，背后根本没有人…… 突然之间，乔家人的教诲，以及他自己的承诺，像雷电一样劈在脑门心，膝盖开始隐隐作痛，乔小猛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外头来禀报的人不由得惊呆了，低声道：“四少将军？” 乔小猛闭了闭眼，把院子里的管家喊来，吩咐：“加派人手去找寻，务必将人找到。” “四少将军不去了吗？”那个来禀报的人问道。 乔小猛只觉得被一种艰难压抑的情绪笼罩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去了。” 他已经给了乔家人保证，如果还和紫萝纠缠不清，不知道家里人会有多么失望，等于是在打大家的脸，打他自己的脸。 那个人没有忙着离开，稍微沉默了一下：“手下的能耐，自然是比不过四少将军，四少将军不去，如果紫萝姑娘真的出了什么事，怕是悔之莫及呀。” 乔小猛本来心情就烦躁，听到对方这样说更是脸色阴沉，而这个人是他另置的别院重新买进的下人，没有调教好，如此的不懂规矩。 “滚。”他狠狠吐出一个字。 “是，是。”这人连连答着，赶紧走了。 乔镰儿用意念听着这边的动静，对乔小猛的表现她还算满意，如果乔小猛马上追了出去，那将乔家人置于何地？可见她是能够考虑到这一点的。 至于外头的虚置空间，她已经撤掉了，紫萝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马上静乐公主就知道，这一计失败了，但是她根本来不及做出补救，因为乔小猛已经回到了乔家，而且能够压制住他自己的本能，他对紫萝产生的隔阂， 是基本无法消除的。 就算还剩下一些怜爱和同情，只要他守着分寸，也不会真的影响到乔家的利益。 紫萝离开那个别院的时候，特意弄出了一点声响，又买通了一个下人，前来禀报给乔小猛。 她拖着还没有痊愈的身子，待在两条巷子以外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在夜色中满心忐忑，就怕碰上醉汉和乞丐。 而她赌上自己的安全，就是为了看看，乔小猛对她，还剩多少感情和牵挂。 她等啊等，盼啊盼，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乔小猛来找她。 越等，紫萝的心里越慌。 按理来说，乔小猛早该找来了，但她却听不到他急切的呼喊声。 终于，好像有人在唤她，远远近近的，紫萝眼睛一亮，立刻竖起了耳朵。 不是乔小猛，就算他派人来找她，但如果他不亲自来，也是根本不一样的性质。 “紫萝姑娘，你在哪里啊。”那些下人喊道，他们举着火把，走过大街小巷。 眼看着不远处的火把越来越近，紫萝赶紧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又捏着鼻子，翻进了一条水沟里。 这条水沟很臭，还结了冰，很冷，紫萝忍着贴骨的寒冷和不断钻到鼻子的恶臭，只觉得心中十分的委屈，愤怒。 她要乔小猛来找她，为什么他不来？没错，她是想通过制造一点误会，让乔小猛对她更加重视，这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吗？ 她已经疯了癫了傻了，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她这个样子流落在外头，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紫萝抱着膝盖蜷缩着，两行泪水从眼里滚落下来，她咬紧嘴唇，咬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那些寻她的乔家下人从巷子外跑过，等到脚步声远去，紫萝再抬起头，目光在夜色里闪烁着恨意，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乔小猛，你好狠的心啊。” “我为你付出几年真心，尽心尽力服侍你，结果你这样对我，寒冬腊月天，你完全不顾我的死活，好像我死在街头都跟你无关，你于心何忍啊，呵，你是去跟乔家人道歉忏悔了是吧，你一定跟乔家人保证，再也不理我了是吧，为了乔家人，你这么无情地抛弃我，好，很好。” “乔小猛，我恨你，如果我有机会，不会让你好过，不会让乔家人好过。” 紫萝的手指紧紧掐着掌心，剧烈颤抖着，在心中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前面她做那些事情，心中还有点愧疚，没错，有人贿赂了她，她既想得到那个人的好处，又想和乔小猛成亲，便宜两头占，她是有些不安的。 可是现在，乔小猛的态度，让她的这一点点亏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满腔的怨愤。 一阵轻稳的脚步声在不远处传来，来人浑身的气息带着一种阴郁感，紫萝直觉不是乔小猛，看去果然。 是一个披着斗篷的瘦削男人，背对她而立。 “怎么回事？这段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做事太失败了，静乐公主很不满意。” 紫萝睁大了眼睛，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不是给我写了信，说我办得不错，要我继续挑拨乔家人的关系？” 男人一顿：“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更冷了两分：“信呢，拿来看看。” “我看完就扔进火炉子里了，然后按照你们的吩咐，我去诬陷乔小猛的母亲吕氏，说她推了我，乔小猛就要跟乔家人写决裂书，哪里知道这个时候有了变故，乔镰儿让人送了一样东西来，那东西很奇怪，竟然把我在吕氏铺楼里的事情展露无遗，然后我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第1051章 你们两个，狗咬狗好了 夜色沉，男人的脸色更沉。 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这久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不知你的进度，又如何给你写信？你收到的，根本不是这边的信。” 瞬间，紫萝感到一股极致的寒意，窜进她的骨头，流遍她的全身，让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字迹都对上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不会错，所以我才，我才做出那样的举动。”她几乎是吼了起来，带着崩溃的情绪，“我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这才意识到，自始至终，她都像一颗棋子一样，任由人摆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乔镰儿。 她的那些手段，伎俩，心思，在乔镰儿的面前，就像小儿游戏一样，那样的简单，不堪一击。 袖子下，男人的拳头缓缓攥了起来，他压低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沉郁。 “废物东西，到底是你不当心，好好的一个计划，被你弄得这样糟糕，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男人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静乐公主承诺给你荣华富贵，你如此的不珍惜，现在你已经毫无用处，以后别和静乐公主扯上任何一点干系，不然，你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男人说完这些话，抬脚就走。 紫萝感到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升起，本来，她和乔小猛就已经发展出了感情，虽然她没有出身，门第，但若是她安分守己，好好讨得乔家人的喜欢，在乔小猛的坚持之下，她是有很大机会的。 可是静乐公主派人来利诱她，让乔镰儿一开始就生出了警惕，让她一步错，步步错，落得这样狼狈。 都是静乐公主的错。 现在，她成了这边的弃子，乔小猛对她也不复当初，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失去了。 看着男人远去，消失在夜色里，紫萝的手指掐紧了掌心，咬牙切齿地吐出。 “是你害的我，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让你好过。” “我也要拽着你下泥坑。” “跟乔镰儿比起来，你不过多了一层皇家身份，你的手段，智谋，都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当然，如果你能斗赢乔镰儿，让她跌一个大跟头，我也很喜闻乐见呢，嘻嘻，你们两个，就狗咬狗好了。”紫萝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心里面有了决定，不想在外面拖着，耽搁了身体的恢复，就自己回了小院。 本来紫萝还抱着一个幻想，乔小猛没有去找她，而是在院子里等着下人禀报消息，也是对她的一种关怀。 可是事实让她失望了。 乔小猛根本就不在。 派出去搜索的下人看到她回来，都松了一口气，领头的交代她好好休养，别让四少将军担心，就要带着人离开。 紫萝赶紧上前去把人拦住。 “紫萝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丝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满，大晚上的，冰天雪地，出来搜寻一个做事不知分寸的丫头，让他和兄弟们都不能好好睡觉。 “大哥，四少将军，他不来吗？”紫萝原本在下人面前趾高气扬的气势消失了，变得小心翼翼。 领头的冷笑一声：“紫萝姑娘，就说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四少将军虽然少年热忱，却也不是随便能够糊弄的，你做事如此不考虑后果，怪不得四少将军，你应该多反省，为什么自己身在福中不惜福。” 说完一挥手，带着人出去了。 紫萝僵在原地，她听出来，乔小猛对她怨念还是很大，不但没打算主动去找她，也没打算见她，甚至以后，他都不会再见她了。 好像他派人出去搜寻，只是对过去的感情尽一点责任，就算她真的死了，他也不会有多在意。 想到这些事实，紫萝感到恐惧又心凉。 她一动不动不知道有多久，心里面反复有一个念头在冲撞。 都怪静乐公主，都怪乔镰儿，让她们斗起来，对，斗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们之间哪怕有谁受到一点损失，都是对她的安慰。 乔小猛就这样熬过了一个晚上，他迷迷糊糊睡着又醒来，总觉得不安生，第二天竟然睡过了头。 窗外有人来禀报，说是紫萝昨晚就已经回去小院了，因为昨晚来报的时候四少将军似乎睡过去了，所以没有打搅，乔小猛松了一口气，随即眉头一皱，竟然生出了一股反感。 这么说来，是她故意跑出去，要试探他的心意。 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在妄想，还在耍手段。 吕氏端着早饭进来房间，脸上带着心疼，知道了紫萝是什么样子的，小猛一定很不好受，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没起来，显然是没睡好。 几年的感情，人非草木，不是说放下就完全放下了。 乔小猛看到吕氏关切的脸，心中一阵触动，他不由得庆幸，昨天晚上没有头脑发热就出去找紫萝。 他端过早饭，一言不发，埋头就吃。 “这件事，等着慢慢过去吧，你要向前看，不能往后看，我是你娘，自然会多包容你，乔家这么一大家子，你不要让大家失望。” “娘，我知道。”乔小猛道。 “镰儿那里，你也不用专门去道歉了，以后你好好练兵，好好立功，在人生大事上，多听她的意见，从行动上拿出诚意就好。” “嗯。”乔小猛郑重地应了一声。 他也觉得，镰儿根本就不需要口头上的道歉，而且昨晚，他已经向全家道过歉了。 紫萝在乔家门口附近探头探脑，她看到乔小猛出来了，下意识就要迎上去，但又立刻止住了脚步。 乔小猛正满腔的愤怒，就连知道她不见了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去找她，可见他心中的芥蒂有多深。 她现在出现在乔小猛的面前，只会让他生厌，不如缓一缓，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总不会那么无情吧，等到他的怒火平息，会慢慢想起她的好。 她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乔镰儿的身影走了出来。 第1052章 好，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看到乔镰儿那张平静的脸，紫萝心里面一阵发怵，下意识就捏紧了帕子。 因为她这些天所做的一切，所有见不得光的言行，都在乔镰儿的眼皮底子下，就像根本就没有穿衣服一样。 她就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乔镰儿这样离奇的人，轻而易举就挡在她的面前，好像是上天特意派来克她的。 紫萝感到一阵寒风吹过，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她鼓起勇气，朝着乔镰儿的身影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 “镇国公主，紫萝错了，紫萝真的知错了，求您原谅。” 转眼之间，紫萝的眼里就酝酿出了两眶泪，两行泪水滚滚掉落，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很是逼真。 乔镰儿看着她，并不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不过她还是颇有些闲心地，道：“那你不妨说说，你哪里错了？” 紫萝用袖子抹着眼泪，肩膀抽动着。 “因为鬼迷心窍，奴婢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奴婢对不起四少将军的真心，对不起乔家的信任，现在，四少将军不理奴婢了，奴婢才知道他对奴婢有多重要，奴婢对他也是一片真情，奴婢不想失去他，四少将军和乔家对奴婢都有恩，奴婢不能忘恩负义，决心悔过，镇国公主要怎么打骂奴婢都可以，打死也没关系，为了赎罪，奴婢什么都愿意领受。” “可是，可是奴婢做的这些事情，却不是奴婢的本心，奴婢只是一时步入了迷途，如果再来一次，奴婢就算死，也不会这么做。”紫萝意有所指地说。 “你是说，你是受了静乐公主的指使。”乔镰儿并不是问询，而是肯定的语气。 紫萝不由得愣了一下，原来乔镰儿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乔镰儿的脸色，依然是那样的沉定，仿佛许多事，都在她的股掌之中。 紫萝的心漏跳了半拍，赶紧低下头来。 “是，是静乐公主，她派人来收买奴婢，许诺荣华富贵，奴婢才动了心，其实，其实奴婢根本不想那样做，奴婢做那些事的前提，是在不动摇整个乔家利益的前提下，同时也以为那样能和四少将军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所以才——奴婢还是知道轻重的。” 乔镰儿道：“静乐要你制造乔小猛和乔家的裂痕，你不知道她的真实意图吗？” 紫萝眼里多了几分茫然，她摇头：“奴婢不知，还请镇国公主指教。” 见她这个时候还在演戏，乔镰儿眼里多了几分冷笑。 “紫萝，你既然到我的面前道歉，就不该有任何保留，你认一部分事实，另一部分更严重的却装傻充愣，以为这能在我这里蒙混过关吗？” 紫萝又是一愣：“镇国公主，奴婢，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乔镰儿勾了勾嘴角：“静乐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出，她是闲得无聊？还是脑子有问题？你不想说，我来替你说。” “乔家一向团结，静乐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乔家撕开一道裂口，好趁虚而入，而和乔家决裂的乔小猛，可以被外人收买，转而对付乔家，这叫亲者痛，仇者快。” 见乔镰儿说得这样精准，紫萝的脸上出现一抹心虚，她转过了脸去，声音有几分底气不足。 “静乐公主竟然这样阴险，奴婢以为她是皇室公主，怎么也会保留几分体面，只是想让乔家不好过，让乔家乱一点而已。” 乔镰儿眉梢一挑：“没错，你对乔小猛是有几分真心，但这点真心，不足以让你为了他，抵挡静乐公主开出的条件。” “奴婢——”紫萝下意识就要狡辩，乔镰儿抬手，止住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既然想嫁给乔小猛，如果真的因为这一条裂缝，乔家被外面侵入，局面越来越危险，甚至导致整个乔家覆灭，谁也落不得好，你的后果，又能好到哪里去？” 紫萝被问得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当然意识到，如果静乐公主要下重手，让乔家变得很糟糕，到时候她何去何从？ 所以她心里面存了一个侥幸，乔小猛离开乔家，那就好办了…… 当然，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亲口告诉乔镰儿的。 乔镰儿连她这点心思也看穿，毫不留情地揭破。 “你是在想，乔小猛和乔家切断关系，和你住在外头，再不往来，哪怕乔家天翻地覆，都和你们没有关系，真是天真啊，到时候，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那些觊觎乔家的人，恨乔家的每一个人，利用完了乔小猛，又怎么会真的成全他，只怕让他后脚就跟着去了，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殉葬品，那些一开始让你这颗棋子先入局的人，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紫萝咬住了嘴唇，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是额头上沁出了一片冷汗。 不仅仅是因为乔镰儿把这件事情剖得如此透彻，还想到了她的结局， 原本她存在侥幸，现在乔镰儿的这些话像冰雹一样重重敲打在她的头上，让她不想清醒都难。 紫萝很快如梦初醒，她是来忏悔的，是来赔罪的，是来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的。 既然乔镰儿什么都说出来了，那她就只能拿出态度来。 她伏在地上，不断磕头。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愚蠢，不知问题这么严重，还好镇国公主点醒了奴婢，奴婢保证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这一次还好没有酿成大错，只要镇国公主给奴婢机会，奴婢今后一定会好好表现，好好赎罪，让您看到奴婢悔过的决心。” 乔镰儿道：“你说过，如果再来一次，你死都不会这样做，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紫萝以为乔镰儿要原谅她了，赶紧承诺：“是，是奴婢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好，那我便考验一下你的这一份诚意，如果是真的，我可以原谅你，如果你还要再犯，那就由不得我了。” 第1053章 仍然是贪婪的本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带下堂娘吃大肉，渣爹一家急眼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4章 她就是道德感太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下堂娘吃大肉，渣爹一家急眼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