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朝:这该死的妇道守不住了》 第1章 闫家大夫人 痛!浑身都痛! 她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散架了,跌在潮湿阴冷的地上,树皮似的枯手,抬了又落。屋门近在咫尺,却是怎么也够不到。 门外的闲聊声传入阴暗的老屋里。 “你说里面那个老东西还能撑几天?” “没撑头了,昨儿还吐血了,我估摸着也就这两天的事。” “死了好,死了咱们也能解脱了。” “大老爷也是心狠,亲娘都快死了,也不来瞧一眼。” “还不是这老东西心肠歹毒!听府里老人说,大老爷小时候没少受她虐待。拇指粗的竹棍不知道被她打断了多少根。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娘的。” “也是可怜的,丈夫活时厌弃她,如今亲儿子也不管她,这主母日子过得,还不如咱们下人呢!” “可怜也是活该,她若不是把事做绝了,怎会同时被丈夫和儿子厌弃。” 有人叹道:“也算是报应了。” 屋内,她五指扣着阴冷的地砖,骨节都扭曲了。 这满腔的冤屈,她要向何处去诉? 喉咙哽了又哽,脑海里闪过大婚时的画面,久远而刻骨。她一袭耀眼的嫁衣,被他执着手,满心欢喜。 他字字铿锵,句句真挚。对她许下了一生的重诺。 何其可笑啊!她竟信了那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她这一生的不幸皆始于他。 嘴里发出衰弱的叹息,活到八十岁,全是悔恨。 ………… 凛冽的寒风吹打树梢,寂夜里声似鬼泣。 屋内桌上燃着一盏小灯,铜镜中映出女子洁白细腻的脸庞。长发乌黑浓密。 八十岁老妪竟重回到了碧玉年华。 恍若大梦一场,又真切万分。 火盆里燃着炭火,室内温暖,即便此刻光着脚着地,也不觉的冷。 她有些恍惚。 目光落在旁边小几上,一双做了半截的孩童云靴映入眼帘,顿觉心尖刺痛。 耳边仿佛响起他的咆哮。 “上辈子造了大孽,才会托生到你这种人的肚子里。你根本不配做我的母亲。” 眼眶红了良久,她一把拿起丢入炭盆里,凝视着升起的烟雾,神色异常沉冷。 “不孝子~” 前世他那混账的爹死后,他对外以养病为由将她送去京郊庄子,从此对她不闻不问,就连下人们也见风使舵开始苛待她。 直到死,她也没能等来他。 如今,重来一回,她不会再管他。顽劣也罢,荒废学业也罢,燃尽自身也暖不热的人,就由他去。 待回了神,方觉饥饿难耐。天还未至卯时,周云若唤来守夜的下人,命人端来了吃食。 丫鬟秋蝶端来一碗鸡丝咸粥,一碟羊肉蒸包,轻声道:“夫人,这个时辰厨房里只余这些了。” 周云若打量她,长脸儿,水蛇腰。 自己的这个贴身丫鬟可不简单。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时间有些久远了,这人是怎么死的?认真回忆起来,倒也是个可怜的。 那年腊月里,闫衡深夜饮酒归来,进到她的院子,却不是来找她的。 他熟门熟路的进了这丫鬟的房间,不知折腾了多久,哭喊声惊醒了一院子的人。 待她推开隔壁屋门,一股子男女媾和的味道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的好夫君衣衫大敞。 那秋蝶摊在地上,不住哀嚎。 “将军~奴怀了您的孩子,您这般孟浪。是要奴的命啊!” 闫衡被当众揭了丑事,恼羞成怒,将人关进柴房里,也不给医治。 腊月里天寒地冻,第二日秋蝶的尸体便被下人一卷草席裹了,扔去乱葬岗。 打发她老子娘几个银锭子,此事便了了。 收回视线,她专心吃着眼前的食物。油滋滋的羊肉掺杂着胡萝卜的香甜,一口下去,满足极了。 又一碗暖粥下肚,抚了肠胃。她死前要是也有这一碗热粥喝该多好。饿着肚子死可真不好受。 秋蝶收了碗筷,近身道:“奴婢伺候夫人洗漱,卯时少爷也该晨读了。” 她倒是忘了,十五年如一日,无论是酷暑寒冬,刮风下雨,卯时一到,自己都要亲自看着那不孝子背书。 此刻,她眉眼一冷,沉声道:“吩咐下去,以后卯时任何人不得扰我休息。” 秋蝶闻言,疑惑着朝她望去,恰好与周云若的冷眸对上,片刻惶恐,迅速恢复镇定。低头道:“奴婢知道了。” 天将白,下值的闫衡一身寒气进了暖室,他解下披风,一身墨色铠甲未及卸下,就钻进了床帏。 睡梦之中,周云若被压的喘不过气,只觉一双粗粝的大手游走在她的腰间,颈间一股湿热。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顿时睡意全无,猛的睁开眼睛,一句“老混账”差点脱口而出。 毫不犹豫的扬手打去。刹那间双拳被大手包裹,用力压在头顶上方。 男人此时正值壮年,俨然不是他暮年时苍老无力的模样。 他眼中染了情欲,声音略微低沉:“是我,这几日未见想的紧,乖~给爷满足一次。” 周云若忍不住胸口泛出一阵恶心,她十七岁嫁给他,整整六十载。 他跟多少女人有过肌肤之亲,自己手指头加脚趾头全都算一块儿也数不过来。 记忆最近的便是他七十岁时,还买了个十五岁小姑娘,放入房中夜夜亵玩。 如此混账之人,便是重返年轻俊颜,也让她遍体恶寒。 她挣了挣,清晰看到他面部神经细微的变化,他不高兴了。 “你不想我?” 如今周云若不过二十三的年龄,姿容正盛,京中同龄的妇人中,不说冠绝,也是拔尖。 要说闫衡彻底厌烦她,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此刻双手被禁锢,她动弹不得,想了想道:“我葵水来了,不方便。”闫衡身子一沉,两人间距被拉进了。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将信将疑,紧紧盯着她的面容,想瞧出些什么。 忽然勾唇一笑:“让爷看看是真还是假。”话音未落,大手便骤然探了下来,对比她的惊慌,他神色满是玩味。 她忍着怒气,手忙脚乱的去阻他,可那点力道到了行伍出身的闫衡面前,跟挠痒痒似的。 第2章 野花上门 此时,屋外下人禀报:“大爷,院外有人找。” 闫衡的眉宇间生出些许煞气,不耐烦道:“没眼力劲儿的蠢东西,爷这会子谁都不见。” “可是……” 就在下人欲言又止间,一阵女子的哭声突兀的传入房中。 因着闫衡刚从平洲调入宫中做禁军,闫家在京中没有根基,他如今只是个小小校尉。 住的还是城北不起眼的二进小院子,大门外动静稍大些,立刻就传入内院。 闫衡闻声,麻利的起身出了床帏。背对着她一边穿鞋一边道:“今日天气格外冷,你莫出去了,应是市井妇人与下人撒泼,我去瞧瞧,马上回来。” 他声色听起来淡定,可长腿迈出的步伐却稍显急,一呼一吸之间人就消失在门口。 周云若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讽的意味。她起了身,一根玉簪随意挽起长发,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韵味。 秋蝶磨磨蹭蹭的给她拿来了一件长斗篷。嘴里念道:“夫人,大爷刚才嘱咐,怕您着凉,不叫您出去。” 周云若下意识皱眉,脸色阴沉,冷冷道:“认清谁是你的主子,别忘了你是从周家跟来的,连同你老子娘身契都是周家的。” 秋蝶闻言,登时双膝跪地,低头咬着唇,声音微颤:“夫人息怒,奴婢知错了。” 周云若板着脸,一言不发走出屋子。 此时正值已时,这条街虽不繁华,可门外经过的货郎和采买的行人却不间断。 门外,闫衡正与一名女子低声说着什么。在他高大身姿的衬托下,女子显得尤为玲珑纤细。 路过的行人,时不时看向他们。女子红着眼眶轻声抽泣。闫衡急的扯了她一把,她就是死拧着身子不动。 周云若走进了,声音清亮唤道:“夫君~” 闫衡忙向她看去,不等她问,温声解释道:“她是我下属的遗孀,那人在军中突发急症死了,家人没领到抚恤金,这才闹到我跟前来。” 他最擅长深情的与她说谎话 她低声道:“也是个可怜人,夫君还是该帮衬的。” 转而看着她道:“瞧人冻的,快进屋暖和一会。” 女子缓缓抬起头望她,一双剪水眸,盈盈泪花闪烁其中,小巧的鼻头顶着寒风微微泛红,嘴唇如鲜艳的樱桃,在这深沉的冬日里,格外引人注目。 “夫君你瞧还是个美人呢!” 闫衡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周云若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这朵娇花不仅长得美,手段也够阴,不然她一个外室怎能蛰伏多年。待将来他做了宣武将军,再也不用顾忌周家了。 她携子进门,一跃成为贵妾。 此时周云若盯着女子,一脸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如今却是死了男人的寡妇,将来可怎么活呦!” 余光捕捉到闫衡眼中一闪而过异色,周云若心中冷笑。 闫衡能进京入职,那是她向伯父求来的。 她父亲与大伯皆是元承十年的三甲进士,可惜天妒英才,父亲英年早逝,好在大伯官运畅通,如今在炙手可热的吏部任职。 因着这层关系在,他如今也只敢在外偷腥。 只见他伸出长臂,将她揽了过去,常年握刀的粗粝大手,替她紧了紧斗篷的系带。 “夫人莫要忧心,人各有命,既然你开了口,我便勉为其难,陪她去兵部走一趟,念着人情面子多少也能给些。天冷,你先回屋。” 见她看向自己,他脸上自然露出一抹微笑,低沉的声线故意放慢,在她耳边轻声哄道:“乖~回来时给你带聚福楼的蜜炙鸭子。” 不可否认闫衡年轻时候是好看的,他身形本就修长而挺拔,穿上禁军武服更添英武。 白皙的皮肤无论太阳怎么晒也晒不黑。这在武官中极其少见的。 这会子不管他对自己多么宠爱有加,周云若都不会陶醉其中。 因为她见过他的下流肮脏,也见过他衰老时,酒色寖淫下油腻且松垮的一身臭皮囊。 更忘不了,他狼心狗肺搂着别的女人,嘲笑她昨日黄花,不自知。 没让她下堂已是恩典。 眉间沉色一转,周云若对上他的笑脸:“夫君,你待我真好。” 闫衡闻言,轻轻点头。与他并肩而立,外人看着大概会觉得二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想起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肩头,装做不经意的错开身子。 看了眼那名女子,见她眼圈都红了,手里那条泪水打湿的帕子被她捏成了一团。指关节因用力泛白,本是淡淡的青筋,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前世她信了他这套说辞,由着她被安置在外面。 微微一笑,说道:“同为女人,她的处境真让人同情。夫君,咱们让她进来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再去也不迟。” 闫衡摇头道:“她现下应是没心情喝汤,还是早些去吧!” 回头见那女子还不移步,他沉了脸道:“还不快跟上,耽搁了爷的事,再不管你。” 女子闻言,满脸苦涩,裙下小脚跟上他的步伐。 周云若低眉冷笑,回身看了一眼秋蝶。将人招到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秋蝶闻言神色一凛,看向那女子的背影,眸中多了一抹厉色。而后偷偷尾随了去。 过了午时才回到闫宅,神色忿然的将看到的全都回禀了周云若。 周云若招来几名小厮,动身前往。 城西槐花巷,她一把推开院门,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快步朝里面走去。他的随从见了,忙大喊一声:“夫人,您怎么来了?” 她一把推开他,踹开屋门。 只见那女子坐在床边,闫衡站在一旁,细看腰间的墨色束带,有些松散。他神色略显镇静。 她骤然提高嗓门,指着他高声道:“闫衡你敢私养外室~” 他反应快,上前矢口否认:“没影的事,云若你听我····” “啪~” 她可不听骗人的鬼话,一巴掌甩过去,顺带用指甲刮破他的脸。 前世闫家对外故意制造她是母老虎的谣言。既是承了这母老虎的威名,她便做个真恶人。 第3章 攀扯闫二郎 闫衡被打的怔愣,堂堂男子汉被当众掌掴,倒翻天罡,颜面不存。 白净的脸上,瞬间呈现出两道血痕,女子看了,心中猛然一惊,转向她,眸子暗了暗。起身就朝她跪了下来。 “夫人误会了我们。” “啪~” 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是一巴掌扇到她脸上。 “贱人,你当我眼瞎~” 女子捂住火辣的脸,望着她狠戾的模样,方觉膝盖处那股刺骨的冰凉迅速传遍了全身。 闫衡说的没错,她就是个吃人的母老虎,若真的进了闫宅,绝对没好日子过。 又听她咬牙切齿的对闫衡道:“当年你说此生只倾心我一人,这才几年,就养了外室,你当真是薄情的很呐~” 顺子是闫衡的近身侍从,是打小跟着他的人。此事他是清楚的,夫人有些言重。 这女子现在真谈不上是大爷的外室,顶多就算个姘头。在平洲时大爷每隔三两日便偷着与她颠鸾倒凤一场。 可自从来了京都,大爷就与她断了联系。要是看重,当初为何不带她进京。 想来不过就是肉体之愉,当不得什么。 武官若是动了怒,是自带杀气的。下人们屏声敛气皆低下头不敢看。 此刻闫衡眼中哪里还有刚刚的含情脉脉,细长的眼睛里满是阴鸷,死死锁着她。 心狠如他,周云若想,若不是自己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怕是要打杀她了。 昂起首,她上前一步:“你那是什么眼神?诛了我的心,还想杀我灭口不成。” 见此,他暗吐一口气,脸色一转,耐着性子道:“你怎地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爷好歹也是官身。” 见她不为所动,一瞬间又直着脖颈,高声道:“你总要问清楚了,再发作人,别什么罪都往爷们身上按,天地良心,我对你的真心,苍天可鉴。” 又捂着破了皮的脸,哀声怨道:“瞧瞧你出手没个轻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刁蛮悍妇。” 他撒起谎来,从不心虚。她冷冷看着,苦笑一声,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啊! 瞥了眼地上跪着的女子,唇边勾起嘲讽,对他冷声道:“闫衡,敢做敢认,别让人看不起你。” 他楞都没打,就大声道:“真是活见鬼了,我与这女子分明毫无干系,你我夫妻,你竟丝毫不信任我,今个儿怕是我说上百遍千遍你也不会信。” 他说的义正言辞,好似真金不怕火炼。 一扭头,红着脖子朝下人们咆哮道:“去外面将二弟给我寻来,他自己做的恶,自己担,就说他嫂嫂这会子要吃人,再帮他圆这个谎,这家怕是要被拆了。” 周云若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如意算盘,打的真好。 “呜呜~” 地上的女子倏的哭出了声,美人垂泪,格外让人动容。 闫衡看着她,眉头紧皱。见周若云的眼睛看过来,眸光不觉一暗躲闪开。脸色更沉了。 他对女子沉声道:“我闫家虽不是高门大户,可也是讲礼法的人家,问清事实,自会给你个说法,可你若贪心不足,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便是被当家娘子打杀了也是自作自受。” 女子听罢,瘫在地上。一双泪眼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二人目光对上,女子面容更添苦涩,胸口一抽一抽的,瞬间哽咽的不能自抑。 他薄唇紧抿,以为掩饰的很好。可眼中的微闪,逃不过有心人的眼。 周云若眸子微沉,上辈子受了他们蒙骗,以至于后来吃了大亏,这一次,只要她进了闫家,她便要一一从她身上讨回。除非他再不碰她,否则兄弟阋墙对于为官者来说,等同自毁前程。 她瞥了一眼闫衡,就不信他不碰。 不多时,顺子就把闫二郎带来了。大冬天,闫二郎脑门上竟然冒起了汗珠,只见他低着头不敢抬起,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 闫衡不善的瞥了他一眼:“哑巴了不成,三脚跺不出屁的东西。都到了这个节骨眼,难不成还想让我替你背罪?” 那半眯的眼睛,看在闫二郎眼里,心里最是胆怯,他哥霸道,自小没少挨他的揍。 此刻两股打颤,瞧着畏畏缩缩,着实可怜。 闫二郎看了地上女子一眼,对上闫衡的冷眸,当下就是心头一悸。 咬了咬牙,一闭眼,转向周云若,嘴里便吐出一个“是”字。 “这女子是我的人,跟大哥没有关系。” 一句话说完,堂堂的七尺男儿竟现了哭腔。 似是嫌他丢人,闫衡皱着眉骂道:“窝囊废,就知道哭。” 然后又冲周云若道:“这下总该信了吧!爷每日在皇城当值,天寒地冻,整夜里不得片刻休息,爷图什么?” “还不是想将来混出个样来,给你过好日子,让你在人前显贵。可你呢?连个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一点子风吹草动,就使劲作闹我。“ 她听了没啥感觉。反而是那站着的女子这会子巴巴的望着他。 周云若也就认同的朝他点了点头。这举动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 闫衡沉了脸,没好气道:“你说,爷的脸被你抓成这样,明日还怎么当值?” “嗯,确实不能见人。” “爷也有脾气,当众让你掌掴,这事不算完。” 相比闫衡的气急败坏,周云若神态很是镇定:“我的错,莫生气。” 像是一拳打在软棉花上,闫衡心底的火不减反增,却也能极力隐忍。 又见她转而对女子沉声道:“闫家虽不是高门大户,可也是讲礼法的人家,即是二郎的人,便跟我回府,禀了婆母自会给你个说法。” 女子哭着摇头:“夫人,我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这就回平洲,再也不来了。” “那可不行,闹了一场,总要有个结果,不然你寻到京都,是为了什么?” 女子抬起头来,这会子倒不敢看闫衡了,踌躇了片刻便弱弱道:“我图银子。” 周云若扯了扯嘴角,想的倒美。 闫衡抢在人开口前说道:“这般也好,省的将来宅里闹不宁,给她百十两银子,让她走!” 第4章 糟心的公婆 周云若冷笑,歪着头打量他道:“又不是你的人,你说的不算。” 不等他言,又对女子道:“只有娼妇才拿身子换银子,姑娘你可莫要糊涂。” 见她还要拒绝,看都不看闫衡一眼,直接甩了脸,命下人将她拖起,推进马车里。 闫衡脸色沉郁,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他若再阻拦,以她的精明劲,定然会生疑,闹到周家属实不好交代。 目光阴冷的看向闫二郎,那神色不言而明。闫二郎当下心头一悸动,又想起家中的妻子,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 马车停在闫家门前,得了秋蝶报信的闫二娘子早已等候在门外。 此时,看着人娇滴滴的从马车上下来,再也忍不住,两根短腿捯饬得极快,风似的就窜了过去。 周云若忙向后一退,适时给人挪出地方。 只听“啪啪~”响亮的两声。 老二娘子对着女子的俏脸,猛抽两个嘴巴子。 老二娘子气得大喊:“不要脸的贱女人,我家二郎一贯老实,定是你存心勾引他。” 这时聚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常在这片儿窜巷子,卖香瓜子的婆子,“噗噗”吐出两口瓜子皮。 擅长叫卖的嗓门一开:“打得好,不要脸的骚女人。未成婚的男人一大把,偏要勾搭有家室的爷们。” “作死的货,闫家二娘子不必留情。打死了也算功德一件,省得她再祸害别家。” 闫衡一眼瞪过去,那婆子不觉朝后缩了缩脖子。 只见他脸色阴得难看。咬着牙朝下人喊道:“都死了不成!还不快将她拉下去。成何体统,娘们家家的妇德女经都白读了。” 老二娘子对上他阴沉的脸,心下跳了跳。在闫家她最怕闫家大爷,这人邪性,比起自己的男人,他身上总有一种震慑人的威势。 每每他冷着脸,用那双细长的眼睛打量人时,就像是在野外被毒蛇盯着的感觉。让人不由地打冷战。 同是一个爹娘生的,无论是长相还是聪明才智,她家男人都差远了。 好似整个闫家的好风水,都被他一人独占了。 门外的吵闹声,自然也惊动了内院的闫母。 闫家老夫人来到儿媳跟前,一脸慈蔼地对儿媳劝解道:“男人外面那点子风花雪月事,大都是转头就忘。况且谁家的锅底也不是白的。” “放心!有我这个母亲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越不过你去。” 看了眼人群,又叹了一声道:“哎~~聪明的娘子大都关起门来处理,便是不顾自己的面子,孩子们的面子总要顾着些。” 外人不知,定然以为这婆婆懂礼宽和。 一番话,说得尽是道理,处处是为儿媳好。可唯独不提儿子的错,仔细想来,又句句透着儿媳不懂事。 周云若眸光暗了暗,上辈子自己就是被她这伪善的模样骗了。 当初家里不同意这门婚事,她为此同母亲大吵一架。 母亲气急之下打了她一巴掌,她那时说了一句话,让母亲伤心了好久。 她说,闫衡她娘都比你疼我。 以至后来,母亲每每想起来都要说上一嘴,傻孩子,你是打我肚子里来的,谁的肉谁疼。她如何能与我比得? 刚进门时,婆婆常说自己一辈子为闫家做牛做马,拉扯儿女吃了大苦,亲戚们看不起,公公喝酒后还总是打她。 她听了,只觉得婆婆可怜。于是做了这家里的救世主,欣然拿出嫁妆,贴补家用。 想着他们过好了,闫衡也会记得她的好。 可她哪里想过人心不足。 待到闫衡小妹出嫁,婆母竟理所应当向她要钱嫁女,还称长嫂如母,合该她出全部嫁妆。 自己又不是傻子,当下便严词拒绝了。冷冷丢了句:“谁生的谁管,我只管自己生的。” 不知她回屋后如何哭诉的,当晚公公便打上门,将她的屋子打砸一通。 在平洲,闫衡的爹以混不吝出名。 他家祖上也曾荣光过,几辈人下来,到了他这个败家子手中,彻底败落。 每每喝了酒,骂东家,打西家,恨不能整个平洲城都得听他的。 自己又是个没能耐的,因此常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可总也打不怕他,时间久了,人们在街头,再见他与人厮打,也就习惯了。 直到闫衡长到十三四岁,拿着家中祖传的军刀,红着眼将那打伤他爹的地痞,一路追砍至家门。 谁劝都不听,非要那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得已那人七十岁的老爹,亲自给他磕头赔礼,此事才算完。 打那以后,借了他儿的威名,他再是喝酒骂街,也无人敢管。 现下想来,她当初就是猪油蒙了心,怎的就没想过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样的爹能生出什么好种? 母亲虽恼她不听话,见她挺着大肚子回来,又心疼不已,命人去城外平洲军营寻来闫衡。好一顿训斥。 此事之后,闫母表面虽同以前一般,可背地里却逢人便哭诉她的种种不是,外人都道,她仗着娘家势大瞧不起公婆。 待她察觉外面的风言风语,便跑去质问婆婆,她哭得比自己还委屈,见了闫衡只闷头抹泪,似乎她真成欺负公婆的恶妇。 如今再看闫母装好人,她心中不屑极了。 闫母命人将大门关上,看热闹的人瞬间被隔绝在外。女子被下人带进了院子,一行人也一同前往。 走至内门,正好与闫衡并肩而行,拿余光瞧去,他紧抿着唇,专视前方。 前方可不正是他的小心肝儿,那女子杨柳细腰,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 周云若忍不住从鼻腔内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闫衡顿时压下眸光,斜扫了她一眼。 正堂内,女子低头垂泪,一张娇俏的脸,被打得红肿,闫衡看着她,眉头紧皱。见周若云的眼睛看过来,眸光不觉一暗躲闪开。脸色更沉了。 闫二郎低着头,谁都不敢看,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样,知子莫若母,闫母在两个儿子间扫视了一眼,顿时明白,这是要二郎替他背锅。 二郎性子好,从不与长辈顶撞,不像长子,自小就强势。便是没理,长辈说上一句,他也能顶上十句。 她的心一直都是偏向二郎的,如今瞧着他那可怜样儿,更是心疼不已。可委屈了她的二郎。 第5章 闫二郎背锅 转向二郎:“二郎别怕,有娘在。” 闫二郎懦弱的抬起脸一瞬间又撞上大哥那张威慑的脸。顿时呼吸一窒,只能白着脸将事儿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闫二娘子听了,如遭了雷劈,心神欲崩,满脸泪水哭着看向闫母:“母亲,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女子要是进了门,让儿媳怎么活啊~” 女子闻言,微微抬起下巴,和刚刚那副哀泣的模样略微不同。 周云若轻轻眯眼,打量着女子,似是有所察觉,她侧首看过来,目光没有躲闪,反而眸光中多了丝嘲讽意味。 周云若皱了皱眉头,手腕带着茶盏转了半圈。 又听闫母道:“我家二郎虽然认了,可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毕竟一个巴掌也拍不响。” 女子低下头,看不清神情,看似乖巧得很。 闫母继续道:“二郎无用,养不起妾室,给你百两银子,自谋生路去吧!” 这般端坐着,加上这说话的口气,别说还真有高门大户主母的派头。 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银子又从哪里来?这一个两个看向她的眼睛,不言而喻。 周云若轻轻往后靠了靠身子,扫了眼几人,神情略带着些疑惑道:“都看着我做什么?娘~弟媳~你们还不去准备银子啊?” 闫母见他们都不吱声,于是笑道:“又没分家,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无论钱在谁手上,都算公账上的。你且拿来给她。” 周云若当即被她气笑了,双手一摊道:“不好意思,我手上也没有银子。” 闫衡闻言蹙了眉头,他打量着她,眼神中带着审视。 她口吻淡淡接着道:“你们也别急着埋怨我,这入了京,哪样不得花钱?单单这处小小宅院就花去一千两白银,这要是在平洲城至多一百两也就买了,可这京都物价哪里是平洲能比的?” 说着就掰起手指头给他们一一算来:“吃喝用度样样都贵,昭儿入魏氏家学拜师用的礼物,文房四宝,加上束修,也用去小五百两呢!夫君初来京都,经营关系,宴宾请友··········” 他打断道:“那也不至于连一百两都拿不出来。” 闻言,周云若一下子站起来,冲闫衡道:“你还问我?这钱怎么花的,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这般推敲我,给中郎将送礼是不是你让的?” 闫衡一听,刚要说话,就被她抢先道:“那是整整一千两银票,京官可不比别界的官员,你莫不会以为几百两银子就能收买人心?” 闻言,闫衡死死抿着嘴唇,果真低头不语了。 她落回身子,拿着帕子,低头佯装擦泪,伤心道:“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平日里看着不显,这钱花起来如流水一般,我的嫁妆这些年也见了底,外面铺子进的钱,没有花出去的多。 “怕你有后顾之忧,我一人苦苦支撑着一大家子的开销,有苦也是自己咽,最后还得落你埋怨。” 她讲着讲着,前世种种苦楚,突然就浮上心头,当真就落下泪来。 成亲多年,闫衡很少见到她落泪,铁石心肠的他,不觉有些动容。 闫母瞧着他这般神情,只能把目光转向老二媳妇儿那。 她是个精的,见状连忙摘下自己的银戒子,珠钗附带一对耳坠子。 加起来也值不了十两银子,一股脑的全放进闫母手中。 带着哭腔道:“娘~我身上值钱的都在这里了,您知道的,我娘家不及嫂嫂家富贵。” “我嫁妆微薄,二郎又老实巴交,这些年也没混个正经营生,平日里多亏公婆照拂,日子也还过得,可我们哪里有多余的银钱?” 女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一沉。 又听周云若扭头对闫二娘子道:“二娘子,你也太单纯了,这女子生得娇美,今日让她出了这个门,二人怕是也断不了,若是将来再在外头生出个儿子来,要呕死人的。与其让他们在外面潇洒,不如弄进门,眼皮子底下看着,左右有你压着,岂不是更放心。” 闫二娘子听罢,心头一紧,她思索起来。自己进门,连生两个女儿,她做梦都想生个儿子,可自打生完二女儿后,这肚子总不见动静。要是万一………… 她都不敢往下想了。 仔细打量着那女子的面容,却是个极好相貌,身材更是玲珑有致。不像自己,原本五官平平,生孩子后又发了福。 这人呐,最怕比较。女人要是生了妒忌,心底是要生恶的。 二郎最是心软,她若回头哭闹一通,难保二郎不会与她继续纠缠。 闫母面色一沉,二郎背锅本是一时之举,可要真让人进了门,兄弟阋墙。这还了得。闫衡刚要发火,闫母率先站了起来。 “我这做娘的不答应,谁也别想让她进门。” 闫二娘子怔了怔,有些疑惑,随即看向周若云。 只见她神色恢复平静,压根不搭理闫母,不咸不淡地说道:“二人在平洲便有了首尾,谁知道厮混了多久。” 说着她目光盯向女子的肚子,沉声道:“这肚中万一揣了什么,弟妹可别怨人没提醒你。” 闫二媳妇一听,腹内焦急,扭头就对院里的婆子吩咐道:“速速请大夫来,备好堕胎药。” 话音刚落,女子惊惧的身形一晃,一只手本能的护在小腹前。 这一举动落在闫二娘子眼中,满心生刺。 女子下意识看向闫衡,咬着樱唇,一瞬间泪如雨下。 这一哭,闫衡晃神,眼眸深处寒光一乍。 立刻抬高嗓音,呵斥闫二娘子道:“无凭无据,胡说什么?便是真有了,也是闫家的种,你若敢动,闫家定然休了你。” 周云若一挑眉:“二弟的种又不是你的种。你激动什么?\" 她猜忌的目光,看得他胸口一堵,神色愈加阴郁,冷冷甩出一句:“不可理喻。” 此刻她可真想啐他一脸。 就在这时,老二娘子突然喊了一嗓子。 只见女子趁人不备,脚底抹了油似的正往外跑。 闫二娘子急道:“快~快~快给我抓住她。” 第6章 落了那肚中孽种 闻言,二房两个粗壮婆子一左一右,立刻去追。跑到外院门前,猛地将人按倒,见人反抗,一个婆子屁股一压,骑坐在她的腰上。 另一个死死压着她的下肢。她被压得面部充血,喊破喉咙,两个婆子也丝毫不放。 看得周云若不由咋舌,这老二媳妇当真不养闲人。 不像她御下不严,一个两个都是吃里扒外,白白浪费了自己的粮食。 闫母追出来一看,急得跳脚。连呼“作孽”。 闫衡彻底黑了脸,若眼睛能杀人,这两个婆子怕是喘不上第二口气。 他大步上前,胸前的甲衣,发出冽冽的声响。矫健的长腿猛然发力,两脚就踹翻了两个婆子。 老二娘子也不管地上痛苦哀嚎的婆子,那双不大的眼睛,像淬了毒,狠狠地只盯着女子小腹。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两条短腿捯饬得飞快,如一头发疯的母牛般,一头就撞到了女子肚子上。 口中叫嚣着:“我叫你生,我叫你生···········” 女子惨叫一声,身子便失去重心,倒在了闫衡怀中。 连周云若也没想到,老二娘子能这般生猛的豁出去。 闫衡扶住女子。青筋凸起的手,明显抖了。 大喊道:“速去请大夫。” 闫母刚从惊愕中回过神,又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女子素白的裙上一抹红,正缓缓晕开。 一声悲呼:“造孽啊~” 说罢,冲到老二娘子面前,又撕又打,一声声毒妇,哪里还有平时的慈善温和。胆小的闫二郎见妻子闯了祸,转身就溜。 再看闫衡竟一把抱起女子,急色匆匆的朝内院奔去。 顺子在旁偷瞄了周云若两眼,突然见她凌厉的看来,一阵胆怯,忙低下头跑开。 周云若勾起唇角,钩子下了,只要咬上了,就不怕跑了。眼神冷然注视着地上发红的血迹。 当年,就是她肚中这个孽障撞倒了自己,害她当夜便早产生下一个女婴,小小的人儿,孱弱地哭了两声,就断了气。 从此她再也不能生育,闫衡一句“死了的孩子哪有活着的重要”就揭了过去。 午夜梦回,那两声婴儿啼哭,让她痛彻心扉。 如今,便让他以命抵命,来偿还因果。 闫二娘子知道闯了大祸,可也难掩心中委屈,推开闫母喊声:“老的少的全都欺负我,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说罢,转身跑出去,这是要回娘家搬救兵。 闫母见状,又将矛头对准她:“都怪你,若不是你在旁边煽风点火,煽动她········” “闭上你的嘴。” 她双目好似利刀,狠狠射向她。 “你生了个什么货色,自己最明白。不自省自身,跟我这么混,当我周家没人了不成。” 闫母从没见过她这般气势,以往不高兴了,最多冷脸回几句,这般疾言厉色顶撞还是第一次。 她心虚的目光躲闪起来。 若是真闹到周家去,大郎的差使怕是要黄了。此时此刻瞧着她那张冷脸,心中更是打怵,只得赶紧走开。 “娘~“ 毫无征兆,五岁的男孩向她奔来。 周云若一愣,稚龄男孩扬起脸来:“娘~你瞧!” 他举起功课本子,童音清亮:“先生今日表扬我了。” 一瞬间,眼前这张小脸,快速和记忆中的脸来回转换,有倔强的少年,叛逆的青年,眼中含恨的成年男子···········直到长了皱纹,生了华发,依旧不改对她满脸憎恶。 脑海里,那张脸瞬间重合了这张稚嫩小脸。 她一把推开他,风吹过,方觉满脸泪痕。 待孩童站定,诧异地看向她。小心翼翼地问:“娘,怎么了?” 周云若只觉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她闭上眼,逼着自己不去看他。错身脚下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走出院子,身影狼狈。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她一个人走了好久。直到小腿处传来酸感,她停下来。 坐在一棵老榆下,细碎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 仰头望向云际,随着云卷云舒,心绪逐渐静了下来。 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的人,放生即可。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真正活一回。 长安街尾,自建开始便传承至今的米家老店,围了不少客人。 刚烤好的羊腿,外焦里嫩,表面洒满了塞外来的孜然。那味道刺激着人的味蕾,不由地勾起了她肚中的馋虫。 眼见那一整支羊腿分成了几份,都被人买走了,米家伙计转身又从炉中提出一支来。 周云若赶紧掏出银子,就见店家朝她摆摆手说道:“抱歉这位夫人,最后一个已经被人定了。” 心头失望,她抿了抿唇,几十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店家,取羊腿。”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匆匆走进来,将一锭银子放在柜面上。 周云若见这少年生了张圆圆的脸,眼睛纯净。一身月白绸缎长袍,书生气十足。便轻声与他商量起来,希望他割让一些。 没成想,这少年只是看起来面善,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冷冰冰不近人情,把人怼的无地自容。 周云若表面看是个韶华女子,可芯子里到底住着个八十岁的老妪。 被个娃娃奚落一顿,禁不住老脸一红,连连恼道,莽撞了,莽撞了。 一座银顶官轿就停在一旁。 “文远,不可无礼。” 骄中传出的声音温润而低沉。 “与人当宽,且分与这位夫人些。” 那语调轻柔,宛如清风吹过耳畔。让人忍不住想,这是出自什么样清新雅致的男子之口。 少年郎身上的盛气一收,对着官桥恭敬回道:“尊大人令。” 分了一份给她,又一眼瞥见了她递过来的银子,突然黑了脸,一把抓过银子,用力置于柜台上。 动作大,却没发出声音。显然是怕他家大人听到责备。 瞪了她一眼后,只捏起其中一小块银子,放入掌中。 她是怕人吃亏,才故意从钱袋子里,多拿了些出来。 少年去了官轿前,这时轿夫起了轿子,枣红色的呢帘子晃动了起来。 她本能地去看,透过微开的帘子,只见露出的朱红色官衣中,伸出几根修竹般骨节分明的手指。 第7章 可是他欺负你了 正持着一本书籍,指尖圆润,指甲整齐莹白,干净的晃人眼。 不觉一时看怔了,男子的手竟也能生的这般好看。 她感觉那躺在他指尖的书籍,仿佛散发出阵阵墨香。 忽然眼前一暗,少年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冷着嗓子道:“让让。” 周云若不觉秀眉微蹙,可到底占了人家便宜。 自己两辈子加一起,吃过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一个小娃娃,让让也无妨。 望着轿子消失在街尾,她心中感慨,虽没看到那人的脸,可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 朱红色的官衣,只有本朝一品大员才有资格穿。 他定然有着惊世之才,才能如此成绩斐然。 黄昏时,她回到闫宅。 院子里显得很安静,进了屋,秋蝶给她打起珠帘,又解下她的斗篷。 因着白天被训斥,她现在屏气敛声,大气都不敢喘。 夏婆子主动向她禀报了宅中的事。 女子被安置在内院后的厢房内,孩子没保住,哭的撕心裂肺,二爷和二夫人,至今未归…… 说了一圈,独独不提闫衡都干了什么? 只说他傍晚上值去了。 周云若默不作声的听着,吃了些羊肉。 洗漱一番,便早早歇下了。 次日清晨。 周云若睁开眼,摸到身下的软被,才觉心安。 她唯恐一睁眼又回到了那间寂冷潮湿的老屋。 闫家堂内,早饭摆桌。闫衡常不在府中用饭,大家都习惯了。 桌前少了老二两口子,显得有点空落。上首坐着闫家二老,旁边紧挨着闫昭。闫父亲手盛了碗鸡汤,端到闫昭面前。 统共两只鸡腿,都被他剥了下来,先往闫昭碗中放了一只,另一只则进了他嘴中。 二房的两个女儿依偎在闫母身旁,见状也吵着要吃鸡腿,大的比闫昭小了一岁,性子随了闫二,实心眼子最能哭。 闫父眉头一紧,拍着桌子道:“早上哭晚上哭,烦死个人,狗都没你能叫唤。” 不耐烦的指着闫母道:“去去去,领出去。别叫我听见她哭。” 闫母最怕闫父发火,听说是年轻时被打怕了。闻言,赶忙拉起孙女。 那二房的小女儿,如今只有两岁,自小就比一般孩子精,大人生气时,她一双肉呼呼小手,已经悄悄摸到闫昭碗里的鸡腿上。 闫昭一声大呼:“小贼~” 闫父便一筷子敲了过去,疼得小娃娃张嘴就哭。 周云若叹气地摇摇头。 闫父不仅重男轻女,还是个极其自私的人。 待耳边哭声远了,他笑道:“孙子,快吃。吃饱了,祖父带你去城南看耍猴。” 闻言,闫昭却耷拉着脑袋,低声道:“娘不会让我去的。” 闫父倏的放下手中筷子,沉着脸大声道:“念书念书,整天逼孩子念那劳什子的酸文臭字,把人都念呆了。” “今日祖父偏要带你看猴,我看谁敢拦着。” 此时周若云咀嚼完了最后一口食物,她起身对闫昭说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 一生好过难过,都是你的因果。 跨过门槛,身后传来爷孙俩的笑声。 她不做停留,吩咐下人备好马车,她要回周府。 伯父家在城东,她从城北过去,便是乘马车也需一个时辰。 待马车停到府门前,她下了马车,周府门人一看是她,忙迎了上去。 她抬头看着硕大的金丝门扁,那上面镌刻着周府二字。 眼圈猝然红了。 她记得伯父死后,大哥哥突然被下放到岭北,至死也没能回来。后来周家渐渐没落,她自己也深陷泥潭,待几十年后,她满头白发时,这块金丝门扁,便不存在了。 如今再次看到这块门匾,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周府的老仆见状,以为她是在夫家委受了屈,暗暗叹息。 二小姐生的好看,性子也好,脸上常常洋溢着暖阳般的笑容。 当年周家一门两进士,在平洲何等光耀门楣。虽后来二爷不在了,可有大爷在,小姐又是那般的好相貌。 刚满十二,就有人给说亲事。 大家都以为二小姐将来定能在京中择一德才兼备的佳婿。 谁承想,她后来竟嫁了个平洲武夫。 此时,看到小姐垂首拭泪,他更替她感到惋惜,目光不由得望向对面的谢府,不觉长叹出声。 当年皮猴般的谢小郎,现今已是沉稳持重的官爷。娶了夫人,也生了一双儿女。 犹记得她离京时,天上下着毛毛细雨。 她一句“我心有所属,你别等了。”便让谢小郎在雨中红了眼睛。 如今不知她可曾后悔过? 周云若缓了缓神,眼中泪意稍减,便抬腿走进府门。 那抹背影正好被对面谢府角门旁的男子望见,他身着绯色官服,面容俊秀,目光定格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眼眸微微一颤,神情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 ———— 下人引她进了芳婷院,还未至门内,便听见里头的热闹声,下人笑道:“二小姐来的正巧,大小姐今日也归宁。” 周云若听后先是一怔,而后眉眼缓缓上扬,韶华女子即便不在天真烂漫,笑起来也是明媚的。 丫鬟掀开帘子,厅内的妇人齐齐看向她。 周云若还未及行礼,便被大姐姐握住了双手。 记忆中她是个婉约柔美的女子,宽和待人。此刻她眸中满是笑意,温声道:“二妹,好久不见了。” 大姐姐嫁了建安伯爵府的嫡长子,他们的儿子将来也金榜题名。 可她自己确是红颜薄命,韶华之年生了急症。早早的去了。 现在人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暖暖的手轻轻抚着她。那么鲜活。 鼻子一酸,便是忍着嗓子眼里的哽咽,眼泪却是不争气了。 上一世她一心扑在儿子和闫衡身上,与她走动不多。 那时,她总以为时间还有很多,人就那里,还有大把的时间见面。 直到经历过,才知道人生无常。 见她落泪,众人慌了。 大伯母眉头一蹙,好好的姑娘,进门就哭。定是那武夫欺负了她。 姓闫的怕是忘了,自己是沾了谁的光。 若不是周家,他这会子还在平洲军营做着末流九品把总。 此时又打量着内侄女,一身素色的衣裙略显寡淡。乌亮亮的墨发,云髻轻挽,却只簪一根银钗。 女子哪有不爱珠钗华服的? 小叔子生时最疼爱这个女儿,若是他还在,瞧着孩子这般模样,得多心疼。一不忍心,也落下泪来。 她身边的嬷嬷,忙劝道:“夫人,二夫人远在平洲,京都里,您便是二小姐最亲的人。您这一落泪,孩子们岂不是更难受了。” 周家大夫人闻言,擦了擦泪。开口问她:“可是他欺负了你?” 第8章 周府 周云若摇了摇头回道:“伯母,不是因为他。 她回握着大姐的手,感慨道:“多年不见大姐姐,心中甚是牵挂,今日姐妹重聚,我心里高兴过了,便忍不住落了热泪。” 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可同为女子,她又怎能看不穿。 姑娘家一旦嫁人,喜怒哀乐全都寄与一人。 便是嫁错了,也回不了头,世俗的枷锁,骨肉的羁绊,束缚捆绑着,如何挣脱的了。 可也怨这孩子自个儿,当初不听长辈话,非要按着自己的喜好选夫婿。焉知一辈子多长,韶华易逝。。 俊俏儿郎的情话,哪里抵得住岁月浸腐。 所以,长辈们给女儿找夫婿,最是看重家世人品。 谢府的小郎君,论人品,那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错不了。 论家世,怎么看也是自家侄女高攀了人家。 最难能可贵的还是那孩子待她的那颗真心,便是她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都要奋力摘上一摘。 然往事境迁。 如今她孩子都五岁了,便是后悔了,这世间也寻不来后悔药。 “哎~” 大夫人长叹一声。 回头便让她大伯将那闫衡好好敲打一番,可她与他的日子,终究还是要过下去。 见她穿得素净,命下人拿来几匹亮色锦布,让她挑些好颜色,拿来做衣裙? 周云若挑了款胭脂紫的蜀锦。 大伯母见状,点头笑道:“嗯,这颜色衬你,最近京都贵女们都爱穿留仙裙,咱们也做那样的,配上你的好容貌,再好不过。” 周云若不自觉的露出了女儿娇态。 即使活到了八十岁,在长辈的宠爱下也觉得自己是个小姑娘。 三人叙着家常,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 因着周云若今日还要去城西牙行,走前她还想看一眼伯父,毕竟他们那么久没见了。 亲人只有失去过一次,才倍感珍惜。 没成想伯母说,府中来了贵客,伯父正在待客,一时走不开。 眼见天色不早了,她等不及,便婉拒了伯母的挽留。 出门前,见大姐眼神中流露出对自己的不舍,她笑道:“大姐,我如今人在京都,你想我时,便让人来送信,我去伯爵府看你。” 大姐闻言,嘴角上扬,笑意写在了她的脸上。 周云若心间一动,突然就想起上一世她死后,她的夫君孟盛如一生未娶,可直到周云若垂暮之年,偶尔听人提及已是建安伯爵的孟盛如养娈童。 大姐姐在世时,二人恩爱有佳,她那时只当是小人嚼舌。可如今看着大姐姐身体康健的模样,她不觉又往深的想了想,记忆深处,孟盛如的贴身小厮,是名唇红齿白的少年,没有男子身上的阳刚之气,反倒显得阴柔。 她心底泛起一股子凉气,再看向大姐姐,眸子深了深,看来这伯爵府,她得了机会必要走上一遭。 出了芳庭院,冬日的园子颜色单调, 入目是一弯清水鱼池,曲直的长廊依水而建。 几枝光秃秃的垂柳轻轻扫过水面,带起丝丝涟漪。 微风中,周云若眉间舒展。眼前仿佛浮现出,年少时与哥哥姐姐们一起嬉戏的画面。 还有那莽撞的谢小郎。 十二岁的少年郎,每次下了学堂,手上或衣服上,都要沾些黑墨来。 她每每因此嘲笑他,他也只是红着脸挠头。 那时,她想要池中的粉荷,他浑身湿透了,也要为她摘来。她想看刚出壳的稚鸟,他便爬上树,划破了衣裳也要掏来给她看。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少女怀春,始于那年的新科状元。 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头戴簪花,披红挂彩,由禁军侍卫开道,身跨白色御马。 行过之处,人群轰动。 他目若朗星,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俊美的仿若画中走出的谪仙。与人群中看了她一眼。 便是那一眼,让她丢了魂,入了相思。 回府后,茶饭不思,非闹着祖母去跟伯父打听那人。 伯父知道后,摇头说道:“那苏御名满京都,才貌惊绝,更是大***的独孙,满京都的高门贵女哪个不想嫁?咱家高攀不上,况且他自幼就与王氏贵女订了婚约。” 直到京中传来他娶亲的消息,满心酸涩,一颗心再也无处安放。 之后便遇见了闫衡。 一想到这,她眉间的舒畅瞬间没了。 忽闻几声童音,池上小亭,两个稚童闹了不快,大的是大哥元宏的长子,比她矮了半头的是三弟元载的女儿玉姐儿。 只见他用力抢过玉姐儿手中的荷包,语气不屑道:“我是你大哥,要你个荷包,哭什么,小气巴啦的,真没劲儿。” 说罢,将手中的荷包扬手扔进了池子里,玉姐儿哭得更伤心了。周云若看得揪心。 皱眉走了过去,见他还要推人,她冷喝:“敬哥儿,住手。” “胆子不小,敢打妹妹。” 他扬起脸,瞅了她一眼,好似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又见女童乖巧地依偎她身旁,唤了她一声姑姑。 顿时板着脸道:“她算哪门子姑姑,伯爵府的世子夫人才是咱们的姑姑。” 周云若看着这孩子,微微摇头,这是个纨绔,不学无术,待大哥死后,他依旧挥霍无度,后来更是将周家的宅子都卖了。 三岁便能看老,他今年都十岁了,想来是定了性了,顿时对他没了好脸色。 “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回去反省,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告诉你祖父,叫他狠狠地收拾你。” “哟~~~~二妹妹好大的火气,敬哥胆儿小,你可别吓着他。” 回身一看是大哥的夫人裴氏,她依旧板着脸道:“他欺负妹妹,目无尊长,这胆儿可大着呢!” 裴芙将孩子揽在怀里,也不睬她,只哄着孩子道:“敬哥莫怕,你二姑姑怕是心情不好,下次再瞧人脸色不好,就躲着些。” 自己嫁了没有根基的武夫,她看不上自己,所以连着她生的也瞧不上她这个姑姑,落了眉眼,她声线冰冷道:“躲不躲的无所谓,自是看不上我这个姑姑,往后见了便当不识吧!” 第9章 竟然是他 说罢,牵着玉姐儿的手,朝另一边走去。 玉姐握了握她的手,仰起头含着泪道:“姑姑,那是我母亲亲手绣给我的荷包,我舍不得。” 闻言,她目光看向池子里飘起的荷包,又见一棵柳树,朝池中横了一根粗枝。 心中有了主意,温声对她道:“别难过,姑姑去给你捡来。” 她爬上柳树,脚落到那根粗枝上,俯下身子,伸着手去够。 上方的水廊处,突然传出一声呼喊:“你做什么去,快回来。” 扭头一看,竟是伯父,他朝下探着身子,一脸担忧。 熟悉的面孔,隔世再见,她掩不住心头一阵悸动,脚下一滑,身子就是一歪,她忙抱着那根粗枝,姿势不雅,见伯父瞪大了双眼,一脸惊色。忙朝他喊道:“伯父,您别紧张,我心里有数的。” 说罢,身子往前一倾,伸手就从水中捞起荷包,上了岸,将荷包放入玉姐儿的手中,交代一番,就慌着朝上方长廊奔去。 行至拐角处,差点与一人迎面撞上,心下一惊,又一股淡雅的墨香混着草木的清新充斥在鼻间。 抬头望去,她瞬间呆愣了。 那男子锦袍玉带,阳光下光华流转。 “大胆~还不退开。” 旁边响起一声呵斥,下意识后退几步。脑袋微微发热。 察觉上方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耳边又倏地响起伯父的声音:“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都是做娘的人了,还往那树上爬,小时候还没爬够,回头我就把那树砍了。” 想着旁边还有外人在,周云若面颊一红,忙对伯父眨眨眼。 抬眸间瞥见那米家铺子里的冷傲少年,他立在他的身后,此时正恼怒地盯着自己,想起那日官轿中的男子,周云若恍然大悟。 是了,天下能这般风姿的男子,除了苏御,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眼前不凡的男子,面容俊美,一双精致的桃花眼,本该给人温柔无辜之感,偏生又生得狭长,黑眸如寒星般璀璨。初看温柔,细看清冷,如高岭之花,高不可攀。 饶是活了两世的周云若,也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瞧他。那埋藏在心底久远的悸动,似有松动。 她曾恋慕苏御这件事,伯父当然知道,此时见她这副模样,心道不妙。 忙干咳了两声,对苏御道:“大人,下官新得了一幅墨宝,还想请您品鉴一番。“ 他闻言微微点头,目光不再停留。 矜贵的男子抬步离去,月白色的锦袍迎着微风轻轻拂动。不染一丝尘埃。若说她一生的不幸,是因为嫁错了人,那导致她去平洲的原因便是他。 她恋慕他的事,不知是谁传到了婶婶耳中,她自进门便与母亲不和,由此当众奚落母亲,那时又正逢哥哥春闱落第。 母亲觉得颜面扫地,一怒之下,执拗地带着他们回了祖居平州。之后遇见了闫衡。想到此眉间一沉,又见那跟在他身后的少年郎,突然回头,瞪了她一眼,那一脸鄙夷,令她顿时也冷了脸,朝他翻去个白眼,转身离开。 吩咐车夫,去往城南的牙行,一路上想着苏御的脸。心中好似搅了一团丝线,掀开车帘吹了好一会冷风,才静下心绪。 到了牙行,说明要求,牙人引她到了后院。 一排茅草搭起的简易棚子里,大概有十几个女子。 牙人殷勤地介绍道:“贵人,这些人都是做惯粗活的,力气绝对有,您放心挑。” 记得上一世,石霞曾与自己说过,她是今年被卖来京都的。 具体哪家牙行,她也不清楚。 一一看过去,周云若蹙了蹙眉心,对牙人摇摇头道:“我要个子高的,会功夫的。” 牙人思考片刻,有些顾虑道:“您这要求有点高,不过倒真有这么一个人,就是这性子太烈了,不好驯服,小人怕她惊扰了贵人。” 她闻言一喜道:“不打紧,先带来让我瞧瞧。” 牙人立即招来两个魁梧汉子,吩咐道:“去将那下相来的母夜叉带来。” 两个汉子一听,面露难色,其中一人苦着脸道:“那娘们力气可大,俺哥俩好不容易才把她关进铁笼里,这会子要放出来,怕招架不住啊!” 牙人面露不悦,指着他们骂道:“一个两个都是怂包,连个娘们都制不住,白吃咱家粮食。” 两个汉子,挨了骂也不气,递上一串钥匙,笑道:“大哥,那就劳烦您带着贵人亲自走一趟了。” 牙人接过钥匙,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两眼,好不容易有人敢接这块烫手山药,这会子可不能退却。 转头换上笑脸道:“贵人请随小的来。” 她跟随牙人走进一处石屋,门一开,光线照进昏暗的室内。 只见一名身材不弱与男子的女子,被关在特制的铁笼内。女子见了人来,嘶哑着喉咙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贼人,我是良家子,若要我给人为奴为婢,我宁死不从。” 周云若盯着女子熟悉的面容,心口一酸,眼泪差点就落下来。 忍下泪意,她冷声朝牙人喝道:“你敢强卖良籍。” 牙人连连摆手道:“国法当前,可不敢行这违律之事。这女子是被婆家卖来的,小人这里有她公婆签字画押的凭证。出嫁从夫,她死了夫君,又没生育,身家自是婆家说的算,这买卖我们也是做得合规合法。” 石霞听罢,顿时捶胸嚎啕大哭:“爹啊~这就是你为女儿找的好婆家,你走南闯北,做了一辈子镖师,若泉下有知,见女儿如牲畜般被他们买卖作践,怕是恨不能杀了他全家。” 周云若同样痛恨这世道的不公。 难道一纸婚书,就可以定人一生?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若无子,生死便皆有婆家人掌控。 凭什么? 自己丈夫混账,儿子不孝,一生被困在万劫地狱里,一生任由蹉跎,又凭什么? 她不服,老天爷既让她重活一次,她便要撞碎这万劫地狱,争个公道来。 “别哭,你的公道我来替你讨。” 第10章 故人再见 石霞抬眸望着她,那双哭红的眸子,有一瞬的怔然。 周云若大声道:“打开笼子,我要她。” 牙人一伸手,张开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贵人莫怪,这女子比个汉子还野,一旦打开笼门,她跑了,小人没法向上面交代。” 给了银子。 她一把拿过牙人手里的身契,给到她手中。 石霞颤着手,似是不敢相信。又听她温声道:“以后没人能伤害你。” 她顿时朝她跪下,嗓音带着哽咽:“您助我脱离苦海,恩同再造父母,石霞无以为报。” 周云若扶起她,离近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长着些许雀斑,只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清澈。和初见时一样。 闫衡迎娶平妻的那年,自己生了场大病,下人们都去巴结新夫人,她躺在寂冷的屋里,觉得活不久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来给她喂药,跟她说话,一声一声的安慰着她。 醒来后,望见的就是这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上一世,石霞陪了自己大半生,想起她的死,周云若胸口抽痛。 这一世,她要看她平安终老。 又听石霞认真道:“石霞孤身一人,了无牵绊。恩人若是不嫌弃,就收下石霞,往后必结草衔环,报答您的恩情。” 周云若拉起她的手,说了声:“好!” 触到她满手的老茧,心下难过,她才二十岁上下,这样一双手,要做多少粗活,可想而知。 轻轻抚摸她的掌心。目光温柔而哀伤。 “以后不会这么苦了。” 几道阳光照在周云若细腻白嫩的脸上。 石霞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种莫名的感动悄然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些过往的苦,好似消解了大半。 二人走出阴暗的屋子,外面日头正盛。 忽闻一阵吵声。 寻声看去,正见一名汉子撸起袖子,一脸凶神恶煞威吓道:“你这个死胖子是存心找打。我念你是女人不与你动粗,你还来劲了。” “咱这是牙行,花银子买人的地方,你成日在这叫喊卖身不要钱,啥意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今日我必将你打得爹娘都认不出来,叫你还敢来。” 胖女子浑身是肉,衣服都被撑得紧绷,她闻言丝毫不怯。 反而凑到那汉子脸前,表情欠欠儿的道:“你要能打趴我,我以后再不来了,可若是打不过,得给我买一筐馒头。” 汉子只觉受了辱,不再与她废话,直接上了手。 紧接着“嘭”的一声,地上尘土飞起,再看那汉子已被抱摔在地,蜷着身子痛呼起来。 牙人见此,就要去报官,周云若及时拦住他道:“别急。” 说罢迈步上前,石霞紧跟其后,握紧拳头,将目光锁定在双福身上。 “你为何卖身不要钱?” 双福听到声音,扭头看她,一张胖脸,微微一笑,眼睛就眯成了缝。 “姐姐人美心善,我实在是吃不饱饭了才如此。不如你买了我吧!没别的要求顿顿管饱就行。” 这人倒是有意思。 周云若略微思考,问她:“瞧你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家人可能同意?” 双福哂笑两声道:“我爹娘年纪大了,家中两个嫂嫂都嫌我能吃,哥哥们为难。又无人肯娶,我便只能自寻出路,也没甚要求,我有力气,给顿饱饭吃,我啥都能干。” 说到最后,她神情捎带几许落寞。 周云若看了,生了恻隐之心,温声道:“那你就跟我走吧。我能让你有馒头吃,还能让你有肉吃,不过你得听话。” 一听有肉吃,双福眼睛都亮了,连咽了几下口水。天上掉馅饼,又怕砸坏脑袋,双手护着胸道:“勾栏瓦肆我可不去啊!” 闻言,周云若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连一旁的石霞与牙人也忍俊不禁。 那挨打的汉子,抬起头嘲讽道:“瞎子也不敢拿你卖身,瓦舍勾栏要能收了你,老太太都能挂牌子。” 这话说得难听,双福抬起脚就要踩他。 周云若朝她喊了声:“行了,打伤了人,是要进大狱的,那日日只能吃泔水。” 这姑娘一听乖乖收了脚。 再次确认一番,双方自愿,牙行之内,签订了契约,又给对方一些伤药费。 周云若带着二人到了聚仙来,京都最好的酒楼,迎客的小二见惯了达官贵人,此刻见周云若衣着素淡,又见石霞与双福衣着寒酸,立即板着脸拦住她们。 鼻孔里瞧人,指了指上方的招牌,冷声道:“识字吗?这是聚仙来~咱们这一杯茶都得二百文,出来进去的哪个不是达官贵人。看看你们,啧啧~” 说罢,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石霞与双福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哪里进过大酒楼,平日里街边吃碗面,已是满足。 可周云若上辈子活到八十岁,什么阵势没见过,即便不被夫家重视,也是闫家名义上的主母,便是宫里的宴席她也是吃过的。 此时,她微眯着眼,黛眉一挑,神色立现凌厉:“狗眼看人的玩意儿,双福掌他的嘴。” “好嘞” 双福立马上前甩了一巴掌,貌似力气大了,小二一时不慎被扇倒在地。 双福扭头不好意思地看向周云若:“主子,真没使多大劲。” “你们……” 小二显然是被打懵了,指着她们,说不出话来了 周云若朝他扔了一块银子,学着他的口气道:“出门右拐有医馆,一两银子你还赚,不用谢。” 掌柜得在堂内看着,虚虚地擦了把冷汗,京中卧虎藏龙,这女子容貌姣好,虽衣着普通,可那通身的气度,绝不是平民百姓家能养出来的。 他忙上前赔笑道:“新来的伙计不懂规矩,合该教训,贵人消消气,您里面请。” 又亲自为她推荐菜品。 “将楼里的招牌菜上了即可。” 说罢,豪横的甩出一张百两银票。掌柜的一看,忙吩咐人传菜,并亲自领他们去二楼靠窗的雅座。 百两银票,看的石霞与双福目瞪口呆,双福心中雀跃不已,心道,这哪里是抱了个大腿,分明是抱了个金腿。天爷啊!以后不愁吃喝了。 第11章 当下的问题 待菜上了桌,见二人迟迟不敢动筷。 “都愣着做什么,吃菜,不要浪费了我这百两银子。” 话音刚落,双福就动了筷子,口齿不清道:“好吃,太~好吃了。” 吃到红扒肘子时,竟流出两行热泪来。连呼:“主子,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楼下行人络绎不绝,远处红日落在山腰处,云霞漫天,好一片人间烟火气。 周云若笑看两个女子吃得满足,而后不经意扫了眼对面二楼的茶楼,目光一顿。 气质沉稳的男子手执茶盏,与她隔空相望。 她心头不免一涩。 谢家小郎,谢云舟 熟悉的面孔,几十年没见了,如今他一头乌发年华正盛。 只是自周府一别,她拒了他的心意,此后一生,他再未同她讲过一句话,每次见了都冷脸装作不识。很是记仇。 想来他儿女都有了,还这般介怀,应是她当初拒他的话狠了些。 也罢,她如今都重活一世了,何必还要学从前一般每每都回他冷脸。 朝他招招手,嘴边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容,这便是主动示好了。 该是冰释前嫌才对。 那人一愣,手中的茶盏瞬间掉落,似是被烫了一般,猛地站起身来。 周云若忙起身,朝他那处观望。都做官了还这般莽撞,不知伤着没? 只见谢云舟转身离开。周云若失望的摇摇头,这人依旧是不给面子。 吃饱喝足,周云若带二人去了成衣坊。 双福的衣服最不合体,一身肉裹在偏小的衣服里,怎么看都不舒服,给她置办了五身合体的衣裳。 颜色都是她自己选的,姹紫嫣红都有,这会子乐的合不拢嘴。 石霞只选素色,低声道:“我男人生前没有苛待我,我要为他守丧。” 石霞一直都是有情有义的女子。 周云若默然付了银子,石霞不满二十岁,五官本就生得寡淡,不忍见她年纪轻轻的这般没朝气,又为她买了根镶花银簪,颜色虽素,却不失雅致。 满意地点点头,才带着她们回闫家。 马车停在院门时,天色将暗。 下了车,便见隔壁大门前停了几辆马车,几个仆人正在搬运行李。 周云若神色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来一个送死的。 她转身进了院门,刚至门前,便见闫衡阴着脸,立在屋前的梅树下。 声音盛了怒意:“周府门人说你午时刚过就离府了,你做什么去了?” 周云若不想理他。 绕过他,直奔屋门而去,猛的身子被他一扯,人便被他霸道地锁入怀中。 “我沿着回家的路,找了你一下午。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到底去哪了?” 周云若撇开脸,皱眉道:“你先松开。” “怎么?孩子都给我生了,如今却不叫碰了。” 他起了疑,盯着她的眼睛,想瞧出些什么。见她躲闪,脸色不觉一沉,冷声道:“你若敢行对不起我的事,我会疯的,到时什么荒唐事我都做得出。” 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以前觉得这是他太过在乎自己,现在想来他是绿了别人,所以更怕别人绿他。自己龌龊,也把人想得龌龊 挣脱道:“我行得端,做得正,无凭无据污蔑我,伯父知道了可饶不了你。” 可他就是冷着脸不撒手,石霞见状,上前阻他。 他恼了,抬起脚就踹,石霞连连后退。双福见状,从背后偷袭他,被闫衡察觉,一掌劈过去,双福虽胖,可身子却不笨拙。她侧开正面,双手一推,竟将闫衡推得一个踉跄。 周云若瞧着,心中一乐,双福好样的。 两个女子配合相当默契,一时竟没让他占着便宜。 可闫衡十多岁就进了军营,习的都是杀人术,此刻反应过来,才知是自己小瞧了两个女子。 瞅准缝隙,纵身跃起,猛一抬膝顶向石霞腰腹,反手又将人提起,就要砸向双福。 见他如此手黑,周云若连忙向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她们是我新收的丫鬟,还不懂规矩,你莫要伤人。” 闫衡闻言收手,立刻打量起石霞与双福的面容,接着嫌弃地撇开脸道:“从哪弄来的?” “牙行。” “你下午去了牙行?” 周云若点点头。 他脸色一黑,肃声道:“胡闹,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子往里面闯什么?万一出了事······\" “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 他走近了试图摸她的手,被她躲开。 闫衡眼中冷光一闪:“手都不让摸了?” 她脱口而出:“老夫老妻有什么好摸的。” 他眯起眼,嗤笑一声道:“不想让我碰你?” “·············” 见她不语,他勾勾唇,看向石霞与双福,咬着牙道:“好得很。” 而后又盯着她,无声冷笑。那样子,似乎唤起她前世的记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时秋蝶走过来,福了福身子道:“大爷,夫人,该去用晚膳了。“ 闫衡沉着脸,扭头就走。 周云若抚了抚额,心中烦闷。见石霞无大碍,喊来夏婆子安顿二人,她便回了屋休息。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对他的爱意,早在四十年前就烟消云散了,这中间她等了他那么久,日日年年盼着他回心转意。 从不甘到憎恨,再到最后彻底冷了心,多少年了他何曾回过头看过自己一眼。 到了临死之时,他又破天荒地想起自己来,命儿子去请她,想见最后一面。她可不愿见他。 当夜他便死了,丧事一过,儿子便以此事为由,将她赶去庄子里,再不愿见她。 想到此处,她擦了擦泪痕,恨自己软弱。 如今,若没有母族的强大支持,和离难如登天。她不仅需要正当合理的理由,还需先征得母亲同意。 心中盘算着,记忆中母亲与哥哥就要进京了,过了年就要春闱了,哥哥没有遗传到父亲的才智,屡试不中,至今也没考上功名。 第12章 华宝阁之行 可母亲执着此事,所以每逢大考,她必亲自带哥哥进京赶考。 母亲哥哥,她太想他们了。 这一夜忧虑过重,委实没睡踏实,清晨眼底暗了一圈,便是浮了粉,也遮不住这憔悴之色。 秋蝶端着洗漱水准备出去,周云若叫住她。看了看早已等候在外的石霞与双福道:“往后她们在这里当值,这屋你就别进了。” 秋蝶大惊,忙跪下身子,水溅在自己身上也不觉。 颤声道:“夫人,奴婢做错什么了?” 周云若轻笑一声问道:“我与大爷谁是你的主子?” 她怔了片刻才回道:“奴婢打小便服侍您,在奴婢心里您是唯一的主子,谁也越不过您去。” 周云若笑了,而后目光深深看向她说道:“如此甚好。” “二房最近出了乱子,我这当家娘子,不好袖手旁观。你是个稳妥的,过去帮衬一段时间,权当是替我周全了。” 秋蝶听了,揪紧的心瞬间松了。虽不大愿意,可也不敢说什么,总归还有回来的时候。她起身告了退,收拾一番,就去了二房院子。 周云若看了眼院中的夏婆子,低声对石霞二人交代了几句,起身就往前厅行。 刚来到厅外,便闻得欢声笑语,待她进去了,声音戛然而止。 一家人正围在桌子前享用着早饭,此刻见她来了,气氛突然就冷了。 一眼扫过去,那刚小产没几天的野花,竟然也坐在桌前,位置安排的极是巧妙。 左边挨着闫二郎,右边挨着闫衡,一家子这会儿视她与无物。 闫昭先是看了看父亲,见他喝着汤,头都不抬。又转向祖父。 见无人搭理母亲,眼珠子转了半圈,偷偷翘起嘴角,埋头继续吃饭。 周云若只能面无表情的走到桌子前,扫了眼今日的菜色。 啧啧舌:“清蒸鲈鱼,牛乳蛋羹,肉油饼,炒鳝面,血参乌鸡,哟~~还有燕窝粥啊!” 她目光定在那女子面前独一份的燕窝粥上,忍不住冷笑一声。 那女子抬起清冷的眸子,有一丝得意。 她笑了笑,歪着头对着闫二郎道:“二弟,你可真偏心,弟媳坐月子那会儿都没吃过燕窝。” 闫二窘得脸通红。 闫二媳妇见状,搁下筷子对她道:“大嫂,那会家中不富裕,如今日子好了,盈盈伤了身子,是该吃些好的。” 盈盈?竟这般亲近了。看来是知道实情了,一家子合起伙来了。 她嘴角一勾:“你心地真好,那这银子你们二房便自己掏吧!反正我一口也没吃。” 一家人的脸骤然垮了下来,瞧着闫二娘子的脸由白转青,周云若嘴角翘起。 闫二郎见状忙看向闫衡:“大哥,你看这········” 闫衡蹙起眉头,撂下筷子,不耐地对她道:“一家人计较什么,不就一碗燕窝吗?这钱我出。” 说罢,大方地掏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听声音有些重量,想必又是不义之财。 周云若毫不客气,一把拿过来,握在手中。开口道:“中郎将的母亲两日后过寿,我正愁没银子买礼物,这银子来得正是时候。” 不顾他错愕的表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什么都不如你的前程重要,我现在就去华宝阁,夫君放心,我定给你办好此事。” 出了院门,她掂了两下银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留下石霞看院子,她带双福出门去。 华宝阁在长安街上。路过米家铺子,买了二斤羊肉,又去隔壁饺子馆点了四碗猪肉大馅饺子。 特意坐在店旁的棚子里,她喜欢边吃东西,边看形形色色的路人。 她年老时,过着冷冷清清的日子,如今哪里人气旺,她就爱往哪里凑。 两口一个饺子,在夹一筷子焦香四溢的羊肉,喝一口热气腾腾的面汤。 她满足地眯了眼,双福吃得更是满足,羊肉很快吃没了。 她碗中饺子也见了底,双福的碗也见了底,不过双福那已经是第三碗了。 双福将最后一个饺子塞入口中,扭头对老板喊道:“再来三碗。” 周云若不由地摸向钱袋子,脸上泛起愁云,嫁妆已是所剩不多,往后离了闫家,更要银子傍身,需得钱生钱才是长久之计。可平洲的铺子都被她尽数卖了,银子大部分用来置办京都宅院,以及闫家一家人的开销。 哎~!想起那些银子,她只能无力地叹着长气。 待双福吃饱,她们就去了华宝阁。 这华宝阁是京中一等一的珍宝古玩店,掌柜的倒是不势礼眼,见她进门,殷勤地给她一一介绍。 她开门见山,张口道:“掌柜的不用介绍,我不买别的,想买阁里独有的礼品盒子,价格您定。” 掌柜的听了,似乎也不诧异,想是买卖做多了,见惯了不同需求的客人,他神情自若道:“夫人,盒子十两银,不过不能盖我们华宝阁的紫章。” 这下周云若犯了难,不盖他们的章如何蒙混过关。见掌柜此刻笑的和煦,她忍不住暗骂道:奸商。 愁楚间瞥见岸几上随意摊放着一副未裱的山水画,一半耷拉在外。 她上前扶正细看,山石上一棵松柏画得傲骨天成。意境不俗。 开口问掌柜:“这是谁画的?” 掌柜哑然一愣,而后回道:“这是我们东家随手画着玩的,阁里有名家大作,夫人可移步去看?” 周云若摇摇头,笑道:“我瞧着它赏心悦目,既入了眼,便是有缘人。弃它在这里蒙尘,不如结缘卖给我。您看可好?” 掌柜思考着,唇齿间吸气,抬头便往楼上望去,周云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二楼廊柱旁,一名穿绯色长袍的男子,半仰着躺在紫檀直棂长椅子,脸上盖着一本书,看不清容貌,仪态慵懒,似睡着了般,一动不动。 突然,那人抬了抬手指,掌柜似收到了指示,对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收你····” 话说一半,又向楼上看去,似乎想等那人授意。见那人毫无动静,便又接着道:“一百两银子。” 周云若刚要答应,楼上一声轻咳,掌柜忙抬头,那绯衣男子轻轻一挥衣袖。 掌柜干笑两声道:“一百两银子都不要,即是有缘人便分文不取,送您了。” 第13章 妾就是个玩意 周云若心下一喜,忙拱手道谢。 又问:“我若用盒子装它,可否盖紫章?” 掌柜的点点头,笑道:“既装了本阁的东西,自然可盖章。” 周云若闻言,脸上绽开笑容来。 忽然感觉楼上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她抬头去看,此刻长椅空空,不见了绯衣男子。 她茫然了一瞬,嘴角复又翘起来。 出了华宝阁,又去了墨雨斋,将画裱了起来,这般看起来,碧水丹山,笔触精细入微,意境悠远。真不像是随手所画,倒像是出自名家。 几个文人墨士瞧见了,都赞不绝口,甚至有人想要出高价来买,听得周若云都心动了。 若是她也有华宝阁东家这做画的本事,还何愁赚不到银子? 拒了出价之人,心中抽疼不已。忙让双福抱着画,逃也似的出了墨雨斋,她是真怕自己忍不住给卖了。 一直逛到下午,看了几家租赁铺子,京都寸土寸金,这租金自然也颇高,她知自己没有经商的头脑,没把握的事,她也不敢轻易尝试。 回到闫家,她将屋门关死,挪开床边的小几,从床底抽出一个上锁的木匣子。 将提前备好的钥匙插进去,打开盖子,皱眉看着里面所剩不多的银票,又不甘心地数了数,顿时泄了气般倒在床上。 失望道:“果然就只有这些了。” 思索了片刻,掏出从闫衡那得来的银袋子,一股脑地倒在匣子里。嫌弃地将空银袋子扔出去。 又数了数,而后快速起身,手书一封信,一同放入匣子里,喊来石霞。 交予她手,叮嘱道:“你这就去城东周府,将这匣子亲自交到府里三公子的手中,他看了自然明白。” 又不放心道:“藏好了,切莫叫人看见了。” 石霞谨慎地塞入袖子里,回道:“主子放心,我这就去。定然安全送到。” 待石霞走没多久,夏婆子来请她进前厅用晚饭。她走出屋子,双福正坐在屋外的石桌前,一手拿着下午街上买的猪蹄,一手攥两大馒头,啃得正欢。 周云若轻笑出声,能吃是福,这姑娘真实不做作,她越瞧越喜欢。 声音满是暖意:“我小柜里有一包山楂干,那东西消食解腻,你拿去吃,吃完了再给你买。” 双福嘴巴一顿,除了她爹娘,还没人这么关心她,她感动得溢于言表,嘴里塞着食物,只得连连对她点头。 进了厅内,闫家人已是落了座位,那崔盈盈还如早间一般坐在闫衡的左边,不过这次也给她留了空位子。 她坐在闫衡的右手边,夏婆子端来一碗枸杞炖鸽蛋,独独放在那崔盈盈的面前。 周云若敛了眉,嘴角微收。 待菜上齐了,众人才动筷子。 二房的小女儿,突然伸手去抓崔盈盈碗中的鸽子蛋,闫二娘子一把抓回她的小手。眼睛还不忘看向闫衡,神情些许忐忑。 食不语,周云若默默吃了一口白米饭,此时闫衡突然夹来一块蜜汁鸭腿。 放进她的碗中,低声道:“吃吧!我特意给你买的。” 这是示好?用他筷子夹过的鸭腿,还不知道沾了谁的口水,她抿紧了唇,目光触到崔盈盈,见她秀眉微蹙。 周云若嘴角一咧,笑道:“你这般看我,莫非也想吃这鸭腿?” 虽是在问她,可眨眼的功夫就将鸭腿送入她的碗中。 转头看向闫衡冷硬的侧脸,无奈道:“夫君,我是看她想吃才给的,你瞧她怪可怜的。” 闫衡用力嚼着口中食物,额角鼓起了一根青筋。 此时,崔盈盈将嘴唇咬得泛白,那脸色还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 周云若继续说道:“你快吃呀!别辜负我一番心意。” 见女子还不动筷又道:“弟媳已认下了你,那往后便是一家人,咱家也不学那大户人家,将妾室看作奴婢,你瞧婆母她多和善,都让你上桌同我们一起吃饭了,那往后便也能称我们一声哥哥嫂嫂的。” 她放下筷子,低声道:“你若不吃我夹给你的菜,便是不认我们。” 逼得崔盈盈只得动了筷子,瞧瞧,美人红了眼眶,也让人赏心悦目。 就在她颤着双唇,即将放入嘴里时,闫昭一把抢了过来。 没好气地指着她,大声说道:“不愿意吃拉倒,我留着喂狗。” 这小混账,从来都是个没眼色的。 又听他道:“你不过就是我二叔的小妾,还敢给我娘拿乔,吃了两天好饭,真当你有脸了,我同窗史天齐说了,妾就是供男人消遣的玩意·········” 闫衡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他:“住嘴,老子花了那么多银子送你去京都最好的学堂,你竟学了这些回来?“ 闫昭立即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怔了,而后被闫父抱进怀中,他才敢撇着嘴哭。 崔盈盈被羞辱得无地自容,这会儿捂着脸哭着跑出厅门。 闫父给闫昭擦着眼泪,心疼道:“乖孙儿不怕,不怕,祖父疼你。” 闫二两口子见闫衡发火,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闫母扫了一眼周云若,沉着脸道:“吃不到一块就别凑一起,以后各回各的院子吃。” 闫父本就因闫衡憋着气,正愁没地撒,这会子一听,也拍了桌子,扯着嗓子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的家何时轮到你个娘们当家做主了?” 闫母骤然湿了眼眶,也不敢反驳,低眉瞅了瞅闫衡,又握着袖子拭泪。 此刻,周云若正若无其事地重新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蜜汁鸭子。 边嚼边道:“今日这鸭子甜而不腻,好吃得很。” 不顾闫衡冷冷的目光,又将那碗枸杞炖鸽蛋端到二房的小女儿跟前,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别浪费了。” 又夹了一块蜜汁鸭子,叹了口气道:“往后这么好吃的东西,怕是不能经常吃了。” 垂下眼帘,拽了拽闫衡的衣角:“我今日掷重金为中郎将母亲购了一副松柏山水画,用光了你给的那包银子,还远远不够。我······我·····还当了你当年送我的定情之物。” 说道最后,声若蚊蝇。 闫衡一听,脸色铁青。 “那是我家的········”他话说一半,顾忌到一旁的闫父,咬了咬牙。硬是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第14章 夜半私会 追问她:“死当活当?” “死当。” “你·········” 他一把将她拉至面前。 气氛更加凝重了,只听他愤怒道:“你胆子是越发的大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幅画哪里值那么多银子?你现在就去给我退了。” “退不了,华宝阁的东西一旦离店,概不退货,何况就算退了,也赎不回来了。” “这画可不是普通的画,是前朝大儒亲手所画,在墨雨斋有人出一千两,我都没卖。你知道的,华宝阁从不卖赝品。” 闫衡硬着脖子,眯着细长的眼眸道:“如此,我还得谢你喽?” 猝不及防,周云若抬手就拧住他的耳朵。 众人都被她这一举动惊得倒吸一口气,要知道闫衡生气的时候,他老子都不敢招惹,她这是老虎头上拔毛,不嫌事大。 她用力一扯,将闫衡的脑袋拉近了,他的手也在这一瞬间暴起青筋,气压低得众人屏声敛气。 闫母紧盯着儿子握紧的拳头,甚至前倾起身子,眼中满是期待。 下一刻,周云若凑近他的耳边,低语几句。 只见他阴鸷的双眼,由暗转明。嘴角一勾,顿时换了副笑脸,再次确认道:“当真?” 周云若丢了他的耳朵,点点头,又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拨开,愁眉道:“我为你银子都花光了,这以后怎么办?” 闫衡绕到她的背后,体贴的将椅子给她扶正,微笑道:“你只管将眼前的事办好了,银子我来想办法。” 闫家人看的茫然又疑惑,好似刚刚发威的不是他本人,这会子对着周云若,他照顾的殷勤周到。 望着长子被揪红的耳朵,闫家父母气的直咬牙,先后起身离开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只有周云若吃的最香。 天刚黑,闫衡就以当值为由,出了家门。周云若乐得自在。 悠闲的坐在窗边,喝着茉莉香茶,胸口舒畅。 两个时辰后,石霞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 她将点心放在桌上,转身回道:“主子,我已亲手将东西交给了三公子。” 见周云若盯着那包点心,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到的时候,三公子正与友人饮酒,这点心是那位友人赠的。” 周云若眼波微动,轻轻的打开纸包,目光瞬间定住了。 而后眉眼含了笑,伸手捻了块芙蓉酥,表面是沾满酥糖的芝麻,入口甜香酥脆。 这是彭城的特色点心,满京都只有谢府的点心师傅能做出这个味道。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天底下除了母亲,也只有谢云舟会记得。 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当初没福分,错过了。 如今他赠点心与自己,便是对从前释怀了。如此甚好。 她也要重新开始了。 “娘~娘~” 一声接着一声,此时,闫昭在门外拍着门。 石霞刚打开门,他就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眼泪汪汪。 “娘~我梦见爹变成了吃人的妖怪,他要吃了我。好可怕,我今晚就要跟你睡。” 小混账也不看人脸色,就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蹭,推开他又黏上来。 突然看到桌上有点心,拿起来就吃,嘴巴得了空,还要念叨人两句:“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儿子?有好吃的也不想着我。” 这会子吃着她的点心,还敢拿眼睛斜她。 周云若撇过脸,不去看他,沉声道:“吃饱了就回你自个屋。” 闻言,他眼珠子转了两下,也不说话。 晚饭闹了那一场,他根本没吃饱,这会只管吃。 吃得差不多了,又跑去窗边喝她的茉莉香茶。 此刻,吃饱喝足,翘着小腿晃晃悠悠,那德行跟他祖父一模一样,要搁从前,她一定会狠狠地训斥他。并告诉他,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这会周云若不去看他。 石霞见他那小模样,觉得有趣,笑了两声。 周云若轻声道:“你也辛苦了,我叫双福给你留了份烧猪蹄,在西屋的炉子上温着,你吃完了再睡。” 石霞点头,临走时还带着笑意,看了闫昭两眼,顺带将门带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闫昭就爬上了床,小身子钻进了被窝。 瞧这样子,怕是撵不走了。 周云若沉了脸:“跟你爹一样死皮赖脸。” 闫昭露出半截脑袋,语气认真道:“娘说得对,爹就是死皮赖脸,还欺负小孩。祖父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辈传一辈。 深吸一口气,她起身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 夜深人静时,二房的院子里突然闪现一个黑影,他轻轻推开一扇未合紧的屋门。 屋内灯光微弱,崔盈盈靠在床前哭红了双眼。闫衡脱掉沾了寒露的甲衣,上前搂住她的身子。 将一包油纸包的点心,递到她面前:“知道你晚上没吃饱,我特地去聚福楼给你买的,你尝尝,比平洲珍味坊的点心还好。” 崔盈盈一扭身子,推开点心。 秀拳轻轻打在他的宽肩上,又哀怨道:“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若不是你成日纠缠,我怎会不清不白地跟了你?“ 说罢,抬起一双浸满泪水的眸子,黯然销魂。 “你既然与她恩爱甜蜜,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 闫衡用手心抹去她眼角的泪滴,轻声道:“你别这样,我看得心疼。” 见女子负气地扭过头,他又道:“我若真爱她,又怎会与你来往?“ 他掰过女子的脸,直视着她道:“你以为我就好过吗?看你受苦,就如同往我心上扎刀子,当初不带你进京,就是怕你跟我委屈,原打算站稳脚跟,再正大光明地将你接来。” 他叹了口气,眼神落寞:“如今闹成这般,还不是因为你不信我。” 女子一听,愈加委屈了,哽咽着说:“我怀了你的孩子,若被人发现,还怎么活?况且我那未婚夫已往我家下了聘礼,我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呀!” “没成想···········” 想起肚中死去的孩儿,崔盈盈顿时哭的不能自抑。 静夜里,声音格外显耳。 闫衡见状忙捂住她的嘴。 “你小声点。\" 而后抚了抚她的脸:“孩子以后还会有。” 他眸光闪了闪,低声道:“这往后要想升官,还得依靠周家,总归我的心在你这里,你暂且受些委屈,将来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第15章 闫昭闯祸 健壮的臂腕一收,崔盈盈顺势躺在他的臂弯中,窗外明月清冷,屋内欲火缠身。 几声女子的娇吟,伴着床板的咯吱声,让窗外偷听的秋蝶浑身燥热。 她微张着唇,脸上泛起潮热。 清晨露浓,天阴沉。闫家人陆续起了身,秋蝶端着一盆清水,进了崔盈盈的屋子。 见崔盈盈神态自若,穿戴整洁,若不是瞧见床上被褥凌乱,她都要以为昨晚是一场梦了。 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语气生硬道:“崔姨娘请洗漱。” 崔盈盈走上前,刚把双手没进去,又倏地拔出来。惊呼道:“好凉,怎么是冰水?” 秋蝶冷冷瞥了她一眼。 崔盈盈见状,心生恼怒:“我小月子都未出,你给我用冰水,是要害死我啊。” 秋蝶心里恨恨骂道,娼妇~还有脸说自己没出小月子。 都能和男人睡觉,一点子冰水倒矫情起来了。 秋蝶盯着她反驳道:“这水是从厨房取的,和夫人们用的出自一锅,姨娘要说是冰的,奴婢也没法。” 说罢,转身就走。 崔盈盈气得一把掀翻了水盆,狗仗人势的东西,和她主子一样蔫坏。 早饭后,夏婆子将秋蝶得罪崔盈盈的事告诉了周云若。不一会秋蝶来给她请安。 她抿了一口茶,语气淡淡道:“听夏婆子说,你给崔姨娘用冰水,可有此事啊?” 秋蝶闻言,暗暗瞪了一眼夏婆子,又忙辩解道:“夫人,您别信夏婆子的话,奴婢全心照顾姨娘,是姨娘她········” 见她话语一顿,周云若打量了她一眼,而后目光定在她收紧的五指上,沉声道:“她怎么了?” “她··她因为奴婢是您的丫鬟,处处针对。” 周云若听了,嘴角勾出冷笑,拿别人当枪使,可惜,这招已被她用过了。 她挑起眉眼,轻声道:“不过一个妾室,还不值得我为她动怒,若不是顾念着二房,谁爱搭理她。” “把你分内的事做好了,她若鸡蛋里挑骨头,也不必处处忍她。” 说罢,看向夏婆子,冷斥道:“白活一把年纪,里外都不分,咱们院里的人被凭白污蔑,你不想着替她说话,还落井下石,该打。” 话音刚落,双福上前就给她一嘴巴子。 夏婆子瞬间捂着嘴,又惊又怒。 周云若蹙起眉头,瞥了一眼双福道:“我不过随口一说,谁叫你真打了。” 双福仰着脸,朝她憨笑两声。 周云若扭头就对夏婆子说:“罢了,权当给你个警醒,下次胳膊肘再往外拐,便是我不说,你瞅瞅,她们可能容你?” 此时,秋蝶与双福她们站成了一线,倶冷眼瞪着夏婆子。 这下干吃黄连,有苦也得咽。夏婆子只能耷拉着脑袋,捂着老脸,灰溜溜退出屋子。 待秋蝶也出门,石霞沉着脸进来,在周云若的耳边悄声说道:“大爷昨夜去了崔盈盈房中,凌晨才出来。” 周云若垂下眼眸,身子歪在长榻上,手轻轻地拨弄着茶盖。 石霞见她沉默不语,以为是伤心过了头。心中替她愤愤不平。 眼中不由地泛起冷芒,压着嗓子道:“只要主子一声令下,我今晚就将她绑了。” 周云若顿时掀起眼皮,问她:“绑起来杀了吗?” 不待人答,轻笑道:“杀了她,明天还有别人,后天,大后天,杀得过来吗?他哪里配我为他背上因果。” “随他去吧,天生爱吃屎的狗,看不住的。” 说罢,视线越过窗口看向隔壁的宅子,又在石霞耳边低语了两句,石霞闻言,面色愈发沉冷。 走出屋子后,回想刚刚主子的交代,心中愤懑,这种男人,还不如死了好。 屋内,双福重新斟了一杯茶端给她,又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小包栗子糖,问也不问,便往她嘴中塞了颗。 “主子,他不疼你,我们疼你。” 见她露出一丝笑意,又道:“我祖母活着的时候常说,人活一世最难求圆满。男人不好,子孙必好,总能占着一样。” 闻言,周云若无力的笑了笑,甜味在嘴中散开,却在心里蔓延出苦味,她是一样也没占着啊! 京都的冬日是湿冷的,阴沉的天空,不一会就洋洋洒洒地飘起雪花,周云若取出一条雪白的兔毛领子,这还是离开平洲时,哥哥送她的。 戴在脖子上又暖又柔软,此时站在屋檐下,伸出白嫩的手。 没有难看的老年斑,也没有皱纹,多好的年华。 忽然,守门的下人匆匆忙忙地向她跑来,脚未站稳,便气喘吁吁的说道:“夫人,刚刚有人来报信,少爷在书院打了人,让您赶紧过去。” 周云若一怔,记忆中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几十年了,不提真想不起来。 又听下人报:“那人说,对方是魏家的子侄,还······还说见了血,小的已让人去寻大爷,可这正当值的时候,怕大爷去晚了,少爷吃亏。” 哼!吃亏?上着魏家的学堂,还敢打魏家的子侄。 他是在平洲嚣张惯了,到了京都还以为他爹是原来的土霸王,没人敢惹。 这回碰个硬茬,对方可不是好缠的。当年为保闫昭的学业,她委曲求全,便是被那魏家人羞辱了,也含笑受着。 如今想来,愈加憋闷。 此时,下人见她不动,急道:“夫人,马车已在门外备好,老爷让你快些去呢!” 周云若一听,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恼意。平日里爹好,祖父更好,这会子怎么不去替他出头了。 他们惯出来的小浑蛋,惹出了祸,就将她这个当娘推出去挡灾。 待事后,她去管教儿子,他们一家子又会来充好人,指责她不疼孩子。 这也是前世,闫昭讨厌她的原因之一。 书院门前 漫天的大雪停了,脚缓缓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故意放慢了速度。 身后跟着石霞与双福。 本是一刻钟的脚程,她愣是走了半个时辰。待她走到学堂前,一眼便望见雪地里跪着的闫昭。 只见闫昭半边脸上,布满指印,又红又肿,嘴角还留有未擦的血迹。 第16章 狗屁学堂 他咬着泛白的唇,直到周云若的脚步停在他身前,才倔强地扬起脸来。 在看清她的面容之后,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动起来,一瞬间,晶莹的泪珠涌出眼眶。 “娘~~~~” 只见他伸出冻红的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颗带血的乳牙。 默然上前扶起他,轻轻拂去他肩上的残雪。 此时,学堂的门开了,一名衣着华贵的夫人,牵着一名男童,从里面气势汹汹的走来。身后还跟着七八名下人。 “哼!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周云若幽幽的盯着她。 那夫人嗤笑一声,神色鄙夷的说道:“能养出这般没规矩的孩子,当娘的也好不到哪去。” 闫昭鼓起腮帮子,扯着她的衣角说道:“娘~是他先招惹我的,他取笑我爹是武夫,还说我不配与他一同读书。” 那夫人一听,抬手指着闫昭的脸,厉声道:“就因为几句话,你就将我儿的鼻子打出血,可不就是武夫的种,打娘胎里就带的野蛮。” 而后打量着周云若,嘲讽道:“一个蛮地来的校尉之子,也能进魏氏书院,怕是你们送了厚礼求来的。“ “如今,尊卑不分,竟敢动手打世家子弟,你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那便只能由我代劳了。” 这番话上辈子就听过了,她只低眉看向闫昭,问他:“疼吗?“ 闫昭皱着一团小脸道:“疼,怎么不疼的。” “知道疼,就别惹祸。” 说罢,才看向魏家妇人。 沉声道:“既然知道我是送了厚礼,那收了礼,不干人事的魏家人,好意思吗?” 妇人顿时抬起下巴,喝道:“对魏家口出不逊,给我掌她的嘴。“ 只见一名仆妇三两步冲到她面前,扬手就要掌掴,石霞一把握住她的手。 那仆妇疼的哎呦一声,又听周云若道:“双福掌她的嘴。” 双福当下就是一巴掌,打的仆妇倒地。 一直躲在门后的夫子顿时站出来,指责她:“无礼悍妇,岂有此理,来人啊!将他他们绑了送官。” 哼~绑她?她若只是校尉之妻也只能由着他们随意按个罪名绑了,可她身后还有周家,这魏家也太猖狂了些。 上前一步,高声道:“仗着你家老太爷是国子监太傅,又教出一个苏家状元郎,便自称高等学府,如今一看,不过尔尔。” 纤手一指那夫子,冷然道:“只因为她是魏家人,你便一味谄媚逢迎,纵着她殴打自己的学生。读书人的风骨都被你踩在了脚底。” 夫子哑然,又听她道:“那状元苏御的祖上也是行伍出身,你们可敢称他一声武夫之后。” 妇人恼羞成怒地推开身旁的下人,高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苏大人相提并论,他身上流了一半皇家的血统,岂是你这下贱之人可比的?” 周云若闻言,冷笑一声道:“我下贱?呵~~” 眼尾顿时挑起一抹凌厉:“我祖父出自汝阳周氏嫡脉,名门望族,论血统你才下贱。” 一句下贱气的魏家妇身形一晃,她父亲可是先皇亲封的南平伯,大怒道:\"去~给我将她的嘴打烂。” ”主子靠后,让我们来。“ 双福与石霞早已憋了一肚子恶气,此时见对面七八人齐上,二人脑子一热,再不顾什么后果,下手毫不留情。 周云若暗爽,上一世,她去得及时,魏家五夫人将怒气全撒在了她身上。 自己不仅受了她一耳光,还要低声下气地与她赔礼道歉,只为了闫昭能继续在这里求学。 当下,心无挂碍,无有恐惧,嘴角勾笑,大声道:“给我狠狠地打,这学不上了,她魏家书院就是个狗屁。” 不远处,一座二层楼台上,围炉煮茶,蜀地来的蜜桔,被炙烤出浓烈的果香。 身穿红色官衣的俊美男子,本是凭栏赏雪,这会子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见魏家下人被打得声声惨嚎,他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那眉眼俊极了!唇瓣含笑,神采飞扬,贵气中添了风流。 文远呆呆地望着,他家大人仪态优雅,平日里举止有度,很少见他如这般肆意的笑。 一旁的中年男子,伸手指着那方,连连摇头道:“有辱斯文。” 扭头斥责身边的山长:“百年书院的名誉,今日算是毁了,你这山长可是称职得很啊!” 山长一拱手,涨红了老脸,道:“不才失职。” 中年男子沉声道:“蛮缠悍妇,休与她纠缠,速去报官处理。” 身着官衣的男子听了,起身道:“我不就是官吗?“ 此时,闫昭站在周若云身前,回头对她竖起大拇指,咧着豁了门牙的嘴道:“母亲威武!” 魏家妇见败势已定,心间愤愤不平,忙命夫子速去喊人,夫子瞧着拥挤在窗口看热闹的学生们,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群护院,持棍而来,魏家妇一看,登时又来了底气。 指着周云若恶狠狠道:“给我狠狠的教训这泼妇。” 一群人顿时围住她们,双福与石霞紧紧护在她的身前,不慎挨了一棍。 周云若见状,弯腰就抄起地上的石头,当即就要砸人。 “住手!” 气势汹汹的男子,最先露面,众人见了忙行礼:“家主。” 随后,身着正红色官衣的俊美男子,自晶莹的雪松间,稳步而来。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人愣在当场,心跳也快了几拍。 书院里的夫子和学生,皆拱手行礼道:“给苏大人请安。” 苏御的目光却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高洁的男子,眸光澄澈如水。 周云若握着石头的手不觉落了下来。 那人眉眼微动。 盯着她说道:“刚刚我都看到了。” 秋水般的深邃眼眸注视着她,她目光不觉落在他精致的下巴上,又落在那莹白凸起的喉结上。 指尖一麻,咬了咬唇。 刚要张口,又听他道:“错不在你。” 嗓音低沉有力,充满磁性。如同春日暖阳照在心间。 魏家家主闻言一怔。 魏家妇却不服道:“苏大人说她没错,是要人人都效仿她的恶行?” 苏御道:“我没觉她恶,她要站着不动任你打,只会让人觉得傻。” 妇人恼怒的指向周云若,分辨道:“可她辱骂魏家在先。” 苏御撇开脸,淡淡道:“我没听到。” 妇人一挥衣袖,又指向自家的下人,此刻个个鼻青脸肿,她声音颤道:“这你总该看见了吧?” 第17章 收银子 他扬起下巴,如精心雕琢般精致的下颌线,优雅傲然:“以多欺少,还打输了,确实看见了。” 妇人瞬间怒目圆睁,脸色铁青:“你~~~~~” 魏家家主忙冲妇人呵斥道:“大人面前,不可造次。” 见家主动了怒,妇人闭了嘴。 眼神却微妙地在苏御与周云若二人间快速地扫了一下。 这时,魏家家主盯着周云若,思索片刻开口:“即是苏大人的意思,此事便不追究了,将你的儿子带走,此后不得再踏入魏氏学堂。” 她冷哼一声:“二百两束修退来。” 又看向一旁的夫子,手一指大声道:“还有你,收了我的三百两银票,也一并退来。” 魏家主的脸一时隐隐泛红,紧抿着唇,冷冷瞪了眼一旁的夫子,命人取来银票。 她接过银子,冷冷地扫视着魏家主。 “魏家主,?受人之礼,施人以礼,便是街头的商贩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你们魏家一个夫子也不明白这个道理,可真让人失望啊!” 她摇了摇头,神色略带讥讽。 而后牵起闫昭的手,来到苏御面前,恭敬地给他行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开。 苏御凝视着她的背影,星眸中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深色。 这一幕恰好也落进了魏家妇人的眼里。 回到闫家,闫家二老一见闫昭的模样,心疼得不行,闫父听了闫昭的叙述,气得在院中指天大骂魏家。 周云若喝了口清茶,举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心说,若是劈声惊雷多好。 一杯茶喝完了,那闫父还在那扯嗓子骂着,此时闫衡回来了。 闫昭见了他,本要上前,忽而想起他昨晚吓人的模样,脚步顿住了。 闫衡径直走向周云若,表情满是歉意:“是我来晚了,他们可有为难你?”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周云若盯着他片刻,缓缓摇头。 他眉心一松:“没有为难便好。” 她将手心摊开,给他看闫昭的乳牙,低声道:“可你儿子的牙被魏家下人打落了。” 闫衡一愣,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闫昭。目光触及那一排未消的指印,眼中泛起冷芒。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默默将儿子的牙齿收入手心,握紧成拳。 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郑重道:“让你们母子受委屈了,你放心,这口气将来我一定替你们出。” 上一世,得知她被魏家人当众掌掴羞辱,他也是这么对她说的,后来他确实做到了,成为宣武将军,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羞辱了魏家五夫人,那手段黑的一般人还真行不出。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闫昭,目光一柔。 见此,闫昭瞬间向他跑来,一张嘴,豁口格外刺眼。看得闫衡双目阴沉。 “爹,他们嫌我是武夫之子,还骂我娘下贱,他们瞧不起人,这学我不上了。” 闫衡敛着眉眼,让人看不清神情,只摸了摸他的头,好一会才低声道:“好,不学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功名利禄爹来给你挣。” 说罢,竟主动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递给周云若。 “哪来的?” 问话的空隙,钱袋子已被她收入手中。 “隔壁张家给的。” 又故意问道:“何故给你银子?” 闫衡玩味一笑:“人傻钱多呗!” 见她神色有疑,温声道:“你放心,商人敬官,自是有所求。这银子咱没白拿他的。” 周云若暗暗嘲讽,隔壁的张大富,若是知道会折了银子又赔夫人,怕是肠子都要恼绿了。 又听他道:“张家设了晚宴,邀你我共赴。” 她微微一笑,柔声道:“知道了,我会准备妥当。天色尚早,你快回任上,中郎将那边自有我替你筹办,如今是关键之时,莫要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说你玩忽职守。” 闻言,他欣然一笑,轻轻抚了抚她的手,温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云若!我此生定不负你。” 周云若微微后仰,扯开一丝嘴角,看着他淡笑不语。 待人走了,她回到屋中,将手没在铜盆中洗得通红。 刚喝了口清茶,心未静,就听见推门声。 闫昭无所事事地晃到窗边,没一会儿,就手贱掐掉了兰花刚抽出的骨朵。 揉捻后扔了,闲得无聊,又去拔叶子,一使劲带出了半截花根。 扭头去看她,见她未动,眼珠子咕噜一转,扔掉兰花,手往胸前柔滑的绸缎上擦了两下。 那是她自己都舍不得穿的上等绸缎,不觉皱了眉,又见他去拿桌上的果子。 往床上一歪,翘起二郎腿,边吃边晃。 她看得肺涨,茶盏一搁,沉了脸肃声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床上吃东西。” 闫昭嘴里咬着果子,似没长耳朵般,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手还不停地去拨弄床拔上的几串连珠。 他总能轻而易举地点燃她的怒火。 “你给我下来。” 他白了白眼,不情不愿地下了床。 哭丧着脸抱怨道:“我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来还要被你数落·········” 这孩子似是骨子里带着叛逆,无论她怎么引导,都依然我行我素。 说起谎话来,更是脸不红心不跳。 周云若冷眸一扫,沉声道:“外人面前我不说,你便真以为我不知道内情了。” “那魏家小儿为何对你出言不逊?还不是你猪八戒吹牛,能嘴说大话,招惹了是非。” 他左摇右晃,没个正形。踢了脚身旁的木架,震得架上水盆洒了半边水。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得跟你亲眼看见了似的,再是我亲娘,也不能凭白污蔑人。” \"别跟我在这狡辩,不服就跟我去东街史家,看你的同窗是怎么评说你的。” 闻言,闫昭攥紧拳头,瞪着眼急道:“他敢,他要是敢说我·····” “把你的臭习性给我收了,这里不是平洲,今日魏家夫人所说,皆是事实。” “你父只是一个校尉。在京中权贵的眼里,就如一只供人差遣的鹰犬。” “真惹恼了人家,杀了也未尝不可。” 闫昭虽小,却也明白杀字之重。他抿紧了唇,不再言语,至于他记没记在心里,周若云不敢确定。 毕竟,在他祖父的霍霍下,他惯爱与人唱反调。 午后小歇一会,精神好了些,石霞笑着拿来一个黑漆描红花卉纹的二层提梁盒。 “主子,周府派人送来的。” 第18章 张大富的娇妻 打开一瞧,竟是上次她选的胭脂紫蜀锦,如今已做成了京中盛行的留仙裙。 样式华丽,做工精细,让人瞧着就喜欢。 眼中染上笑意。 “主子,你瞧还有钗饰呢!” 二层里赫然放置着一支点翠缠金牡花簪,还有一支蝶恋花镶珠流苏步摇。 一股暖意流入她的心扉。 双福在旁看得一脸羡慕:“主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华丽的衣裳,待会儿去张家,您就穿这身,保管挣足了面子。\" 周云若微微一笑,吩咐石霞将衣服好生收进柜子里。 “今日的主角不是我,可不能抢了别人的风头。” 闻言,石霞眸色暗了暗,双福却摸不着头脑,疑惑道:“隔壁张家是做生意的,再是有钱,也不及您的身份贵重。他们········” 石霞打断她:“今日我陪主子去赴宴,你就在家守好屋子。” 今日收了两笔银子,是要守好才对。 双福年纪小,心性不如石霞沉稳,确实不适合陪她去张府。 毕竟,有些事姑娘家看不得。 梳妆台前,石霞给她梳了流云鬓,发中斜插一支蝶恋花镶珠流苏步摇。 周云若注视着铜镜,满意地点头道:“你这梳头的手艺不错。” 石霞笑了笑道:“未出阁时,常与邻家姐姐玩在一起,她爱美,喜欢梳妆,我们常拿着对方的头发摆弄。时间久了,便也熟练了。” \"真好,我少时母亲严厉,从不允我踏出外院,就连隔壁家孩子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她语气里满是羡慕,说完便见石霞神情有些怔愣,她微微诧异。 石霞低声道:“可惜,以后见不到她了。” “想见便见,过些日子我让人护送你回下相探亲。” 石霞摇了摇头道:“不回了,都不在人世了。” 气氛顿时变得伤感起来,周云若默默叹了一口气,想必又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天将暗,闫衡准时赴约,二人同去张府。 虽同处一条街,可张家却阔气很多,四进的院子,雕栏画栋,外面有江南庭院的雅致,内里也不缺富有之家的奢华气。 张大富携着夫人前来相迎,二人的模样与记忆中一样,老夫少妻,论年岁,张大富恐怕都能做她父亲了。 两个女子目光对上,张家夫人率先露出友善的笑容。 灯火通明的宴客厅内,早已设好丰盛的宴席。 张大富面带微笑,热情好客道:“蓉儿,快引夫人入座。” 蓉夫人上前道:“夫人这边请。” 她说话的声音如丝绸般柔滑,口音里又带了些许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 一袭大红簇花束腰绯衣,更显前胸丰满圆润,与她妩媚的长相,相得益彰。靠近了,一股芳香馥袭来,周云若微微蹙眉。 张大富热情好客,亲自给闫衡安顿座椅。 待他们落定,才携娇妻入座 几样应时鲜果,连着八凉六炒十炖,罗列满案。外加海棠糕,赤豆糕,奶黄酥,这个时节竟还有宜德的鲜花玫瑰饼,当真用了心。 商人谄媚,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期间很是恭维闫衡。周若云从不饮酒,再醇香的酒,她闻着都头晕。 蓉夫人则不同,她是个好酒的女子,酒微熏,人微醉。渐入佳境,又多饮几杯。 闫衡酒量颇好,在他的盛情邀饮下张大富有些不支了。此时蓉夫人偷偷瞄了一眼闫衡,眼梢含了丝丝媚意,神情露了些许轻佻。 而后起身,手斟一杯递来,朝周云若笑道:“夫人,敬您一杯酒。” 周云若见状,露出为难的神情,看向闫衡,他是知道自己不喜酒的。 闫衡却朝他点了点头,似是带了些许醉意,缓缓说道:“稍饮些吧!莫拂了张娘子的好意。” 盛情难却,周若云勾唇笑了笑,起身将要接酒,忽然那蓉娘子手骨一软,那酒斜斜洒了出来,不巧都洒在了她自己的大红衣衫上。 红衣最忌酒水,一杯酒落了七八分在胸前,其色立即就改,她惊呼一声,唇瓣微启,声音婉转,不禁引人入胜。 浅福一礼,身子不由地向后晃了晃,双眼迷离道:“妾酒醉手软,持不甚牢,还望夫人包涵。” 张大富见状,重新斟来一杯酒,起身连连给她赔不是。 扫了闫衡一眼,见他心不在焉,显然注意力不在这里。周云若欣然接下,几人看着她仰头饮下,都露出了笑意。 宽袖里浸了湿意,她面无异色。 蓉娘子污了衣服,借此更衣离席,闫衡又与张大富畅饮几杯,他微微垂头伏案,显然醉了。 此时周云若单手撑着下巴,好似身子无力,微眯着眼,将闫衡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 见他以出恭为由,出了厅门,眼神示意石霞,尾随跟去。 这边周云若吩咐张府下人,给张大富备上醒酒汤。 她靠在椅背上,人很是精神。 这蓉夫人可不是什么张家夫人,她原本是张大富内侄儿的妻子。 二人罔顾纲常,乱伦已久,后被张大富的原配夫人发觉。 身为女子的蓉夫人,自知在劫难逃,于是抛夫弃子,煽动着张大富卷款与她私逃至京都。 买宅安家,以夫妻名义过起了恩恩爱爱的日子。 江南距离京都甚远,本来是可以瞒天过海的,可惜啊! 她耐不住骨子里的浪荡,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上闫衡。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到最后,不仅失了身,还失了心,害了张大富一条性命不说,还被他骗光了家产。 心黑的闫衡更是斩草不留根,待人没了价值,便将她与张大富乱伦奸情公布于世。 此事惊动官府,逼得这女人当夜悬梁自尽。至于是否自愿寻死,就无从得知了。 这事当时被人传得沸沸扬扬,她那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后来还是闫衡垂暮之年,吃醉了酒,玩笑般随口一句,给她提了醒。 张府后院,一间独立的瓦房,偏居一隅。 屋内昏暗,女子的呻吟伴随着男子的低吼,原始狂放的声响,无不昭示着屋内的激烈。 第19章 蛇鼠一窝 此刻猫在墙角的石霞,用力压着眉,恨不能啐他们一口,咬了咬牙,身影隐在夜色中。 窗下一声猫叫,周云若眸光微动,起了身道:“张家老爷,我有话要跟你说。” 饮了醒酒汤的张大富,恢复了些精神头。闻言神色捎带茫然,却也起身走过来。 低声朝他说了几句,这人饮了酒,有些呆头呆脑,见周云若走出厅门,眼珠子转动几下,脚步虽有些虚晃,也缓缓跟了上来。 越走越偏,待走到了灯火覆盖不到的僻静处,张大富挥手遣去跟来的下人。 夜色中,又一声猫叫,声音直指前方的屋子。 周云若耳聪目灵,甚至听得一阵靡靡之音。 眸中冷光乍起,脚步不觉加快,不曾留意身后张大富淫邪的目光。 直到那双淫手袭向她的腰窝,身子猛然被两只铁臂,从后方禁锢入怀中。 她脑中轰鸣,大惊失色之后满是震怒。 “夫人,夜色撩人,何不承欢快哉?” 怒火冲天,她狠狠地抬起手,又被他一把擒住。 只见他伸着脑袋,凑近了嗅了嗅,嘴里喟叹道:“夫人的体香,迷人心醉,令张某心驰不能自拔。” 说罢,一张臭嘴就要挨上来。 “淫贼,放开我家主子。” 说时迟,那时快,石霞从暗中现出身影,大吼着,将那张大富狠狠撂翻在地。 酒壮熊人胆,痛呼两声后,他竟还死性不改地大放淫词浪语。 正与女人翻云弄雨的闫衡,闻了动静,快速提起裤子。 走到门边上,瞧了一眼,情欲全消,神色中染了狠厉。 “穿好衣服,莫叫人发现。” 说罢从屋内走出,夜色中他健步如飞,近到跟前,见周云若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惊色未定。 又见她束腰处有一处拉扯的痕迹。 刹那间冷眸中聚满了戾气,越过石霞,抬起矫健的腿,一脚将张大富踢出老远。 还不罢休,上前一把薅起他的衣领,两拳下去,张大富顿时血糊一脸,头发也散落一肩。 那凄惨的模样,着实让人看得解气。 突然,又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来,月光下泛起白森森的冷光。 他怒极了道:“哪只手碰了她,给老子伸出来。” “爷,我的亲爷唉~,张某错了,张某再也不敢了。” 不理他嚎哭的求饶,闫衡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厉声道:“老子可没你这样的狗孙子,今日手和脑袋必须留下一样来。” 脖间冰凉的利器,立刻让他酒意全消,脑中紧紧绷着一根弦。 略微一顿,忙喊道:“官爷,误会了,误会了啊!张某醉大了,脑子糊涂,错把夫人认成了自家夫人,罪过罪过,只要您刀下留情,张某什么都答应您。” 闻言,他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狠厉的神色中多了丝谋算的意味。 就在这时,衣着整齐的蓉夫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只见她哭倒在闫衡脚边,抱着他的官靴不撒手。 声声哀求道:“官爷,您大人大量,他醉酒冒失认错了人,全是无心之错,求您放他一马。” “对对对,都是无心之错,官爷,张某愿尽力补偿。” 闫衡冷冷一笑:“我夫人的清白,你想拿什么来补偿?” 闻言,周云若胃中翻滚。 在他心中,她这个发妻与旁人没什么不同,皆是他度量利益的工具。 即便一早就知道,还是忍不住愤慨,这样混账的男人,怎配得她当初的一颗真心。 “张某一介商人,只余铜臭,若是官爷不嫌,张某愿········” 一咬牙痛心道:“愿奉上三千两,望夫人海涵。” 闻言,他勾了勾嘴角,从胸腔里震出几声低沉的笑,满脸阴气。 匕首倏地向前抵近,划过张大富的肌肤,瞬间带起几滴血珠。 “啊~官爷不要·········” 张大富剧烈的颤抖。 “三千两?老子的女人万金不换,你动了她便是动了我的底线。” 瞬间扬起匕首,锋利的刀尖泛起森森幽光。 “万金就万金,我给您一万两,给我留条活路吧!。” “·············” 他嗓子里含了哭腔道:“一万两已是张某全部身家,再多就真的没有啦!” 闫衡顿了动作,周云若不由的吸了口冷气。 论拿捏人性,他确实精通娴熟。 此时,蓉夫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哭道:“官爷若杀了他,妾今日也自绝与此。” 周云若注视着那高举匕首的手,缓缓下落,狠狠闭了眼,蓦然一转身,夜风吹动她的衣摆,前行中发出咧咧的声响。 他让她恶心。 回到闫家,嫌恶地将外衫扯下,丢出房门。 仰头喝下半壶凉透的茶水,抬起下巴,凉意顺着脖颈流下来,眼中幽光闪烁。 纤细的五指扣着桌角,苍白得有些狰狞。 “主子,您保重身子·········” 石霞担忧地看着她。 她一摆手:“无碍,让我自己静静。” 真是蛇鼠一窝,烂到一处了。 本想趁此来一场捉奸大戏,闹开了,再将闫衡兄弟阋墙的丑闻传出去,和离也就容易了。 该死!竟被一个色令智昏的张大富搅了局。 是她自己大意了。 待闫衡回到闫宅,刚至房门,便听见屋内传来的哭泣声。眉头一皱,推开门。 他脚步迈得轻巧,上前揽住她颤动的双肩。 “云若,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见她头也不抬,哽咽到抽搐。 慌道:“你别哭,都怪我,你打我,你狠狠地打我吧!” 她闻言,直起身子,当真就一掌扇了过去。 打得他脸歪向一边。 “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一万两?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值钱。” “···················” 失望地对他摇了摇头:“一万两,你收好了,从此你我再无情意。” “你瞎说什么?” 他玉白的脸,恼得通红。 眼底竟又涌现出一丝痛意:“看见你的一瞬间,我何止想杀他,将他碎尸万段也不为过,可我不能为了一个张大富,赌上我们的未来,他一家死不足惜,可我怕牵连你,还有咱们的昭儿。” 第20章 诈干你的银子 她闻言,哭得愈发难过,闫衡见状,一把将她揽进怀中。 神情郁郁道:“云若你要体谅我的难处。” 又道:“莫要说绝情的话来伤我,我自知出身配不上你,能娶你,已是我三生求来的福气。所以我无论做什么,都会首先考虑你。” “所谋的一切,也全都是为你!” 他衣服上的那股馥郁芳香,让她皱紧了眉头。 趁他不备,倏地从他腰间抽出那把匕首,猛地退开身来。 一瞬间将匕首横在细白的脖子上,她神色悲戚又决绝地对他道:“可我今日被那淫贼轻薄,失了清誉,你定是介意的。” “与其将来被你嫌弃,我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 闫衡顿时大惊失色,手脚慌乱道:“那张大富都交代了,他只是抱了你一下,什么都没做,这算哪门子失清誉。快将匕首放下。” 她不听,她偏要将匕首往脖子上搁。 “姑奶奶,我求你了。你要有个好歹,让我和昭儿怎么活。” 眼见那匕首将要划破了她的肌肤,他顿时双膝一跪。 此刻,那双细长的眸子,急得通红:“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道:“你既这样说,那我便问你,一万两银子与我,哪个在你心里最重?” 闻言,他愣了愣。 聪明如他,此刻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下一刻,他换了副神情说道:“我对你的珍重,岂是银钱可以衡量的。要他一万两,也是不忍你为钱忧愁,你这般问我,还是小瞧我。” 说罢,起身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递到她面前。 盯着她的眼睛道:“我不是那等利欲熏心的人,那狗东西家中只有五千两,都在这里了,剩下的他三日付清。” 一瞬间拿过银票,她使劲压了压嘴角。 此时,闫衡看着空唠唠的手,眸底不觉划过一抹郁色。 夺过她手里的刀,瞪着眼不悦道:“何须这般试探我。你这样,跟拿刀捅我的心有何区别。” 到手的银子没了,可不是跟捅了心一般疼。 瞧着他郁结的模样,她嘴角上扬有些憋不住,忙捂住脸故作伤心地哭起来。 哭得他脑瓜疼,无奈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莫哭了。” 闫衡思忖,她不是个爱抹眼泪的人,最近却频频落泪,又联想到她这几日对自己的忽冷忽热。 这一切好像都是从崔盈盈进门后,才开始的。 可自己也没有落了把柄给她,心下一叹,怕是那天他情急之下抱走了崔盈盈,她瞧了闹心,故意与自己置气呢! 今晚的留下来,好好安抚她了。 一把揽过她的腰,闻着她身上清雅的香气,好久没碰了,即便刚泄完欲,这会儿又起了欲念。 火急火燎的就要将人带上床。 她猛然推开他,捂着鼻子道:“你身上有味道。” 闻言,他有些心虚,低头朝肩头嗅了嗅。 忽然将衣服一脱,大手一捞,便将她带到床上,霸道地压着她,见她反抗,只当是欲拒还迎。 欲火难耐时,被子里突然伸出一个小脑袋。 咧着豁牙的嘴,好奇地问:“爹~你在干什么?” “························” 突兀的童音,直接让他愣住了。 大眼瞪小眼,闫昭嘿嘿一笑,一下子就从被子里钻出来,爬到他背上。 “爹~我也要玩骑大马。” 闫衡顿时黑了脸,一把将他扯下来,自己也大刀阔斧地坐起身。 没好气道:“回你屋里去。” 他一挑眉:“先来后到的规矩你懂不懂?我先来的我先睡。” 说罢,撅起屁股又钻进被窝中。 闫衡正要发作他,突然门外传来顺子的声音。 “大爷,军中急招。” 他闻言,有些泄气地捡起衣服,回头看了周云若一眼:“今晚怕是回不来了,你不必等我。” 说罢,也不等她回话,扭头离开。 周云若揉了揉额头,神色凝重。 今夜虽免遭他的魔爪,可以后怎么办?夫妻间这种事,便是她拒绝,以他的性子,犯起浑来,定会对自己用强。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经此一事,和离怕是还要等些日子。 周家对闫衡来说不仅是靠山,更是他此时往上爬的阶梯。他一定不肯轻易放自己离开。只有坐实了他的罪,才能逼着他放手。 一夜辗转反侧。 次日,周云若特意穿上那件留仙裙,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略施粉黛,肤如凝脂,眉弯秀目,雍容柔美。 她的美,更胜在神韵。 走至外院,见闫昭与崔盈盈混在一处玩解蹦蹦,一根红线在她指尖交织翻成不同的花样,逗的闫昭笑个不停。 瞧瞧,就算重来一世,他二人的关系也终究会其乐融融。 闫昭对上她的眼,想到她昨夜将自己赶出屋门,冷眼一瞥,扭过头,理都不理她。 好得很,这般她也能走得更加坚定。 皇宫外的长明街,是京都最繁华的地界,那里是贵族豪门的聚集地。 中郎将府就坐落在长明街的末尾。 石霞扶她下了马车,身着华服的夫人们,正络绎不绝地进到府内。 熟识的官家夫人互相打着招呼,她这般的生面孔,又生得这般好相貌,自是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见她气度不凡,都以为是哪家新贵家眷,有几位夫人率先对她露出友善的笑来。 只是当听到门人大声通报:“禁军校尉闫家前来祝寿。” 俱是收了笑脸,身子一转,瞧都不瞧她一眼了。 经历过的人,心境大不相同,此时一双明眸宠辱不惊,举止投足落落大方,气度上已胜了她们。 上一世,就算闫衡遇到了那个让他爱惨了的女子,也只是以平妻迎她入门,这闫家主母的位子他始终未动,兴许是在她面前发多了毒誓,怕遭雷劈。 这一世,这位置她要拱手相让。 望着头顶这方门边,那“常”字格外显眼。 踏过步阶,锦色裙摆飘飘,风姿翩翩。 矗立在水榭旁的男子,痴痴望着那道倩影,不觉咽了咽口水,忙对小厮道:“二能,快去给爷查查这女子的来历。” 二能歪嘴笑道:“是,国舅爷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将那女子的身家背景调查来。” 眼见那抹绝俗的身影消失,他急的一脚踹去:“啰里巴嗦,快给老子去查。” 二能歪嘴哎呦一声,忙抚着屁股跑开。 不消一刻,二能便跑来,将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地说给他听。 国舅爷疑惑道:“她夫君当真只是一个校尉?” 第21章 让他爱惨了的女人 二能点头回道:“听说刚从平洲过来。” 他啧啧道:“难怪从前没见过,可惜了,这般好的白菜,竟被猪给拱了。” 眸色一转,又道:“不过也好,得来全不费工夫!” ····· 寿宴之上,丝竹之声悠扬动听,满堂喜庆,女宾就座在内院,男宾席则设在外厅。 大家依次而坐,周云若被安排到末尾,临近窗子的地方。 高堂之上,常老夫人身着锦绣华裳,被女眷簇拥着端坐在寿椅上。 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隔着距离,周云若看见了周家嫡长媳裴芙,上次闹了不快,她见自己看来,撇开了头。 此时,鼓乐齐鸣,祝寿仪式开始,常家子孙们依次上前,恭敬的献上寿礼,祝福声此起彼伏。 老寿星满脸喜色。 一名姗姗来迟的女子,从厅门处走来,步伐柔美,身着清冷云白的道袍,头戴道冠,气质高贵。 容貌脱尘,好似云端的仙子,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捧锦盒的宫装嬷嬷。 站定了,红唇微启:“玉翡祝祖母岁岁平安,年年健康,笑口常开,福寿绵长。” 上首的老寿星连连笑道:“好好好!” 又满眼怜爱,朝她伸手道:“我的娇宝儿,快来近处,叫祖母好好瞧瞧。” 握上她的柔夷,一阵唏嘘,又浮出一丝愁绪:“好孩子,难为你了。” “你常年陪太后在紫霄观中清修,日子清苦,祖母最是惦念你。” 玉翡抚了抚她的手,嫣然一笑,绝美的容颜仿佛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让祖母挂怀了,我在皇家道观一切都好的。” 老寿星凝视着她如花般的脸,露出不忍的神情。 “哎~~你又何必这般痴啊!” 玉翡闻言,眉间露出一抹哀思。 转而一笑道:“祖母,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子,照在周云若的身上,她眉梢一落,长睫却落下一片阴霾。 身旁又传来夫人们的窃窃私语。 “这常家大小姐也可怜呐!自六年前她的未婚夫意外身亡后,便生了不嫁的心思,一心陪着太后清修,是位让人敬佩的痴情女子。” “可我最近听闻***频频召见她,莫不是想给苏大人牵红线。” “苏大人品洁高雅,更生了副神仙姿容,便是给他做续弦,那也是极好的归宿。” “谁说不是呢!也是王家贵女没福分,嫁给苏大人三载,才怀上孩子,生产时又遭难产,一尸两命,可怜哟!” “是啊!苏大人伤了心,至今后宅还空置着,这常大小姐仙姿玉貌,品行端正,他二人若真能凑成一对,也是般配的。” 两名妇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 忽又低声笑道:“这次寿宴,听闻苏大人也来了。” “他这尊大佛一般人可请不动,我瞧着苏大人是红鸾星动了。” 笑声传入周云若的耳中,只觉刺耳得很。 常玉翡嫁苏御?下辈子吧! 苏御可没娶她,只有闫衡会巴巴的跟条狗似的,死舔着她不放。 而自己则成了他们爱情的试金石,她每每在后院一落泪,他便习惯似的将错都归咎到她身上。 自己在他心中只是个占了常玉翡正妻之位的糟糠恶妇。 他一生中有很多女人,可唯有常玉翡,他从未负过。 轮到宾客来送祝福时,周云若是最后被叫到的人,她走上前。 锦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履起伏,摇曳生姿。 较好的容貌,却不能给她的身份加分, 厅内夫人们,自听到司礼口中的“校尉家眷”四字后,便纷纷移开视线,不再关注。 直到当那幅画作被展开,呈于众人眼前时,常老夫人忍不住赞了声“好” 众人才将目光投在她身上。 一位夫人靠前:“我家中收藏了一副苏大人的山水画,我瞧着这画与与苏大人的那副,画风颇像。” “莫不是苏大人的手笔。” 此话一出,玉翡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本是拿在手中把玩的蜜橘,霎时滚落下来,一直滚到周云若的脚边。 周云若目视前方,睬都不睬。 她才不会如前世一般,傻傻地为她拾起来,得她一句:“脏了,不要了。” 此时,她微微摇头否认了夫人的话。 夫人礼貌一笑,不再言语。 众人又失了兴趣,纷纷移开目光,苏大人的墨宝从不轻易赠人。还以为他们有交情。 原是误会,是了!***与武安侯唯一的嫡孙,怎会认识一名不入流的校尉。 待她重新落于座上,常玉翡的目光也依如当初一般,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初见便现端倪,这大概就是宿命中,注定水火不容的直觉吧! 一道暖阳照在周云若的侧脸,她生了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眉形修长,末端微微上挑,眼睛则是丹凤眼,眼角微翘,配上花瓣状的饱满红唇,端庄又妩媚。 这样的一副面容,初看便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 此刻,隔着距离,她迎上常玉翡清冷的眸子。 谁能想到这样一张清尘脱俗的脸下,生了一颗黑透的心。 想到她种种恶行。 目光一冷,当下一记白眼翻过去。 上首的常玉翡被那记白眼翻地,只觉一口气憋在肺管子里,不上不下,涨得脸色难看。 席上,常府为女宾备了荔枝酒。 她平常不饮酒,却独独对这荔枝酒记忆尤深。记得这酒是从南方来的,味道极好。清甜的荔枝果香几乎盖住了微淡的酒味。 果香馋人,却也只敢饮一杯。 初时不觉,到了午宴接近尾声时,她竟有种脚踩云雾的飘然感,两颊浮上红晕,倒没有难受的感觉,反而是烦恼都被这股飘然感冲散了。 都说酒能祛百虑,这感觉当真妙哉! 午宴后,阳光暖人,嫣红的冬梅含苞欲放。 梅园内,三两个夫人结成一队,赏梅谈笑,拉近关系。 只她落单,倒也清净。 第22章 他喝了她的汤 石台小亭内,周云若单手撑着下巴。 见梅园深处,热闹得很。 一群男子,围着一名红衣男子。仔细一看,还真是苏御。 他无论在哪里都众人的关注点 “好看吗?” 一抹云白道袍挡住了她的视线。 顺着道袍向上看去,一张冷清的美人脸映在眼中,她微微蹙眉。 这话问得好不礼貌,她若说好看,不符合她人妻的身份,若说不好看又岂不是给人留下话柄。 凤眼微挑,反问一句:“你说呢?” 常玉翡一愣,转而一笑:“苏御的风姿,人人皆赞。” 周云若歪了歪头,故意拉长声线道:“哦~那你就多看看吧!” 等过几年,嫁进闫家,可就看不到了。 说罢,起身将这绝佳的位置让给她。 她神色无波动,却上前一步拦住她:“我瞧夫人有些醉意,让丫鬟端了些醒酒汤来。” 话落,丫鬟上前,双手将汤药呈上,周云若盯着这碗醒酒汤。眸光沉冷。 这哪是醒酒汤,叫毁容汤还差不多,前世便是喝了她的这碗汤,片刻不到,就起了一脸的红疙瘩。 整张脸又疼又痒,瘆人得很,宴席只到一半,就匆匆离场。 素日无怨无愁,初见就给她下药,难不成她与闫衡这么早就勾搭上了? 她可不敢喝,刚想假装滑了手,突然一名年轻的男子,踱步走到她身前。 紫袍玉带,头戴金冠,好不风流。 常玉翡忙福了福身:“宁表叔安好。”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周云若。 常玉翡在二人间一扫一眼,扯了扯嘴角。 “宁表叔,我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禁军校尉家的夫人。” 周云若挑眉,将已婚妇人引荐给陌生男子,她可没安好心呐! 见男子目光轻浮。 周云若低眉一笑,又抬眼,转而将手里的汤端给他:“这是常小姐送来的,瞧大人有醉意,给您喝。”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宁表叔满意极了,他伸手接过。 常玉翡大惊道:“宁表叔别·········” 话未说完,就见他一口喝了下去,哪还有空理她,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正如钩子般瞟着周云若。 周云若嫣然一笑,问道:“好喝吗?” 宁表叔勾起唇,那粘腻的目光,俨然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 “味道甚美~” “多谢夫人。” 她轻笑一声,微风拂过,如花般染红的容颜更添瑰丽。 落进他的眼里,更是心痒。 活过一世的周云若,自是对这人多有耳闻,他是当朝的国舅爷,皇后一母同胞的弟弟。 胡作非为,恶名远播。实打实的一大纨绔。 瞥一眼常玉翡,她笑道:“大人该谢常大小姐,这醒酒汤本是她费心准备的。” 常玉翡目光一凝,冷眸瞬间对上她的凤眼。 那目光中除了深深的寒意,还有一丝探究。 宁国舅扬眉一笑,这才看向身旁的常玉翡:“侄女有心了。” 说罢,大方地从袖里拿出一方锦盒:“上好的羊脂玉,拿去玩吧!” 常玉翡虚退一步,清冷的眼底泛起波澜。 声音低低道:“谢表叔好意,只是侄女平日里要陪着太后娘娘清修,再好的玉石到了我这也是蒙尘,不若将这好物赏给这位夫人,也算一份善缘。” 周云若笑了笑道:“即是好物,好生珍藏,又岂会蒙尘。常小姐莫要辜负长辈的一番心意。” 说罢,索性将锦盒接过,直接塞进常玉翡的手里。 宁国舅瞧着,更是对她心生好感。这小美娘大方懂礼,不贪便宜。比那些平日里口是心非的女子,不知强过多少。 再看向常玉翡时,目光沉了沉:“这位夫人说得极是,说什么蒙尘,怕是看不上我的东西。” 常玉翡面露忐忑道:“侄女不敢。” 这个煞神,惯会仗势欺人。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得罪他,还不得脱掉一层皮。 此刻,满脑子都是那碗掺了料的醒酒汤,心下惶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又见他朝自己不耐烦地一摆手:“行了,一边玩去。” 她躲瘟神似的,行了退礼。路过周云若时,狠狠地刮了她一眼。 周云若神情淡淡,只在看见宁国舅靠近几步时,微微蹙眉。 上一世,这厮就曾在常府调戏过自己,他将她堵在寂静的假山后,勾起她的下巴。 在看清她一脸疙瘩时,吓得一怔愣,之后便是嫌恶的不得了,兴趣索然地离开了。 此时,再看他那双充满色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心下生厌,白瞎一双凤眼。 此刻,亭子里只有她与石霞两个女子,走为上策。 福了福身:“民妇也告退了。” 脚下如抹了油般,不等他开口,错开身就走。 “不急!” 宁国舅手伸到一半,被石霞挡住。 一旁的小厮厉声喝道:“大胆,敢挡国舅爷,仔细你的小命。” 不说对方是男子,单说他的身份摆在那,要一个下人的命,谁又敢说什么呢! 当下露出害怕的神色,那怯怯的模样,让宁国舅心尖一颤,一巴掌拍到小厮的脑瓜上。 “滚一边去。” “瞧把夫人吓的。” 复又看向周云若,露出笑意。 “下人不懂规矩,夫人莫怕,我一向都很和善的。” 说罢,又绕到她的近处,探着脑袋问道:“你熏的什么香,好闻得很。” 那放荡不羁的模样,恨不能贴在她身上闻。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宁二~过来。” 带着不容忽视的震慑力。 抬眼看去,竟是苏御。 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此刻正锁着宁国舅,深潭般幽静的眸光,让人看不出喜怒。 却让宁国舅感觉到一股寒意,他眉头一皱。 自己也没招惹他,平日里都是绕着他走,这会儿勾搭个小美娘,碍着他什么事了,难不成还要天下男人都效仿他。 看了眼周云若,留恋不舍。却也出了亭台,朝他走去。 他苏御是天子近臣,皇帝跟前的红人,自己若不听,他明日定会在皇帝姐夫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上一通。 第23章 占了他的便宜 立在苏御身旁,耷拉着脸:“我如今已是国舅,你别一天宁二宁二地叫,让人好生没面子。” “国舅?” “你可够格。” 苏御嘴边噙着一抹冷笑。 被擢在心窝上了,宁国舅挑眉:“我够不够格,皇后娘娘说的算,你又操哪门子的心!” “难不成嫉妒我。” “可惜,你一根独苗,没得姐姐疼,嫉妒也白搭。” 这宁国舅不学无术,却生了个毒舌,惯会阴阳人。 “一辈子靠姐姐,你也就这点出息。” 苏御语气平常,却又是一针扎在他的心口。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亭中的美人,又对苏御恼道:“我招你惹你了?” 苏御眸光一深,一丝寒芒射在他的脸上:“宁二,我劝你收敛些,离她远点。” “怎么?你也看上她了?” 说着宁国舅又扫了扫周云若的方向,眼神有些阴鸷:“早说啊!一个位卑的女人而已。” “回头我给她绑了,脱光了送到你的床上,如何啊?” “呵~” 苏御低低的冷笑一声,而后微眯着星眸。 “我也能叫陛下绑了你,扔进诏狱,你信不信?” 这满满的威胁,宁国舅此时才发现,苏御不笑时慑人,笑时更慑人。 他最讨厌与苏御这种弄权的文人纠缠,表面是正人君子,实则腹黑,满身都长了心眼子。 害人性命时,从来都是滴血不沾身。 他晒然道:“我也是好意,你若不喜欢就算了,何故吓唬人。” 说罢,又瞅了一眼周云若,即入了他的眼,左右都跑不了,不急这一时,转身就要走。 身后又是一声:“记住我话,不然,诏狱的大门必为你打开。” 声音沉冷,让人听了背后发凉。 宁国舅脚步一顿,却也没回头,径直走了。 周云若未听清他们的谈话,只从神态判断,宁国舅定然吃了憋。 苏御又帮了自己,当下移步,向他走去。 走在鹅卵石铺成的林间小径上,她步子有些发飘。 刚至人前,还未行礼,就脚底一滑。 心下一慌,完了,这摔到地上,颜面何存? 忽一温暖的臂膀将她接住。 一股甘松又一些书墨的体香,萦绕鼻间。 她脑子一时发涨,双手紧攥住眼前的红衣。 待回神,心脏骤停了一瞬,又砰砰的仿若要跳出来似的。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映出她嫣红的脸。 慌乱之中,退了开来。 “我……我……” “无碍,夫人只是吃醉了酒。” 她身上的荔枝酒香,他闻到了。 微风轻轻起,带来梅花的幽香,拂去了他眉间不常有的异色。 转眼间又是清冷自持的矜贵男子。 周云若朝他福了福身,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比她高出许多,仰起头:“承蒙大人多次关照,我……” 话说一半,目光触及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那是她少女时无数个夜里,朝思暮想的脸,一时脑子又混沌了。 竟忘记要说些什么了。 只见他嘴角带起一抹笑意,狭长的桃花眼,竟是浮出一丝柔色。 清冷中透着温柔。 “阿娘~” 忽一道软软的声音响起,一个两三岁的女娃娃拽着她腰间蝴蝶状的香包。哭着唤娘。 她低头望着孩子不知所措。苏御落了眉,不着声色地向后退去一步。 “呜呜~阿娘抱抱。” 周云若见女娃娃哭得可怜,心道,这孩子定是调皮乱跑,与亲人走散了。 弯腰抱起她,连声哄着。 女娃娃趴在她的肩上,像是哭久了,寻到了慰藉,堪堪抽了几下,才收住眼泪。 而后睁开湿润的大眼,盯着苏御身后的随从,小手一指:“阿娘,吃橘橘。” 苏御微微侧目:“文远。” 被唤道的少年郎,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一篮蜜橘送到石霞手里。 又听苏御浅浅道:“家中无幼子,拿回去也无用,你们留着吧!” 说罢,也不等她说话,转身离去。 周云若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略显寂寥。神色有一瞬间的暗淡。 他如今也有二十七了,竟然还没有孩子。 便是妻子不在了,勋贵家的男子,一两房妾室总该有的。怎没生个一男半女呢! 她收起思绪,看着这依偎在怀里的女娃娃,给她剥开一个橘子,一瓣瓣喂进她的小嘴里,娇娇软软的娃娃,边吃边满足地对她笑。 这女娃娃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很是可爱,她一怔,觉得有些眼熟,微微摇头,浅浅一笑。 该是她多想了。 轻声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你娘长什么样子?”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女娃娃发愣,嘟着小嘴,一句也答不上来。 这可愁人了。 主仆二人,抱着孩子,在梅园里走走停停,四处张望。 这孩子的亲人,此刻应该也在找她。 还没遇着她的亲人,竟先遇上了谢云舟。 二人打了个照面,不同以往,皆是点头问好。 他看向她怀里的孩子,有一瞬的愣怔。 声音略微低沉:“何时生了女儿,我竟不知?” 她有些焦急道:“在园子里遇着的,正在找她父母,你可曾遇着找孩子的人?” 谢云舟一怔,摇了摇头。 这孩子不让石霞抱,她一直抱着,此刻累出了些薄汗。 上前将孩子放到他怀里,见人不哭不闹,顿时一笑。 甩了甩酸胀的手腕:“她愿意让你抱,你且抱着吧!我实在是抱不动了。” 见谢云舟有些怔愣,她笑道:“你家女儿也这般粘人吗?” 他眸色暗了暗:“不知,有奶嬷嬷哄,我没怎么带过。” 周云若笑了笑,从篮子里拿出几个蜜橘,塞进他空闲的一只手里。 “你这做父亲的不合格,这橘子冬日里难得,你拿回去哄哄孩子。” 手心一热,他低头看向她的眉眼。 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话:“他,待你好吗?” 她笑容一凝,侧开脸,手摆弄着衣带。 “好!” 谢云舟眸子一冷,紧抿着唇,空气有些安静。 她每次撒谎时,都会不自觉地揪上衣带,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可他记得。 第24章 阮阮是个好孩子 握着橘子的手,蓦然收紧,险些捏坏了。 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将脸转向一边,不再说话。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此时,一名小丫鬟从远处,慌慌张张地向这处跑来。匆匆行过一礼:“多谢二位恩人,这是我家小姐。” 谢云舟就要将孩子给她,周云若凝眉拦住他。 “怎么证明这是你家的小姐,你唤一声她的名字,她若应你,才能放心把孩子交给你。” 丫鬟忙唤:“阮阮小姐。” 阮阮?周云若心间剧烈一颤,被冲击得险些站不稳。 “可是翰林院薛大人家的阮阮。” 丫鬟脆生生地应道:“是的,夫人也认得我家大人?” 目光再次落在女娃娃的脸上,见她露出笑脸,软糯地应了一声,张开双臂,亲昵地让丫鬟来抱。 周云若顿时鼻尖一红,眼泪就直接落了下来。是上一世被闫昭伤透了心的阮阮,二十岁不到,就惨死的贤惠儿媳。 望着眼前这张可爱懵懂的脸,她再也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 记忆深处,她握着自己的手,嘴里不断唤着自己母亲,哭得那般伤心,枕上满是她吐的鲜血。 一瞬间,眼泪如决了堤般,任她如何隐忍,也控制不住。 这般伤心的模样不只惊了一旁的丫鬟,更是惊了谢云舟。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他从没见过她落泪,从没。 抬起的手堪堪停在空气中,再进不得一步。 默了一瞬,又听她哽咽的颤声道:“阮阮是个好孩子,以后定会福气满满。” 将一篮蜜橘,交到那丫鬟的手中。又将腰间的蝴蝶香包解下,放入阮阮的小手里。 “就当……就当留个念想。” 忙又背过身去,颤声道:“去吧!好生看护她。” 待丫鬟抱着阮阮离去。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他自袖中抽出一方棉帕递向她。 轻声道:“知你没有带帕子的习惯,给你用。” 她接过帕子,扭过头,擦去泪痕。 再次看向谢云舟,扯出一抹笑:“让你见笑了。” 谢云舟只觉心口闷的生疼,她定是有事瞒着自己,眸光深深:“不用在我面前故作坚强,想哭就哭,我不会笑你。” 只会心疼你。 远处,一棵满树花包的梅下,苏御久久望着他们。眸色更深。 一旁的文远,用脚抾开脚下残雪。 忍不住开口:“大人,何必将那一整筐的蜜橘都给了她,您给她,她又给他。” “我看她就是故意占您的便宜呢!” 身姿傲然的男子,微微蹙起眉:“占便宜吗?” 抚了抚胸前她攥过的衣襟,轻轻摇头:“也不全然是她。” “哼~现在的女子也不知怎么了,一见到您,妇德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苏御收回视线,转过头:“找几个人,悄悄跟着,留意着宁二的人,护送她安全到家.\" 末了,抬起下巴,眼眸微沉:“便也就罢了。” 文远打量着他沉郁的侧脸,抿了唇不敢多言,拱手告退而去。 与谢云舟告别后,她径直出了常府。 马车内,石霞想起那些蜜桔,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您怎的也不给小公子留几个?” 提及闫昭,她脸色瞬间阴郁。 那个混账东西,一心贴着常玉翡,更当着自己的面,认常玉翡为母。 后来还纳了常玉翡的侄女为贵妾,行了宠妾灭妻的事。 “他不值得我为他上心。” 对上石霞迷惑的眸子,她微仰着头,看不清神色,声音显得疲倦:“这闫家是虎狼之穴,不是我的归宿。” 石霞闻言一惊:“您当真要……” “帮我继续盯着隔壁张家,他作恶之时,便是我解脱之时。” 石霞低下头,这些日子,大爷有多混账,她都看在眼里。 这事说破天也怪不得主子,扪心自问,此事若搁在自己身上也是容不下的。 心里下了决定,再抬眼,神色如她一般坚定:“主子,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石霞都陪着你。” 周云若握上她的手,心里满是感动,她待自己一如既往地至诚。想起那些悲苦的过往,眼底泛红,一瞬间又都化为支撑她前行的力量,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她都要走出去,过另一种生活。 黄昏之时,周府送了礼来,说是奉了长房少夫人的命,送来几匹衣料。 石霞问她可要看看,周云若神色淡淡的摇了摇头。 “放库房里吧!” 这位大嫂是个人精儿,寿宴之上,她未同自己说一句话,怕也是嫌弃闫家位低。 不愿在夫人们的面前,落了面子。 她送礼物来,一是安抚,二是不让她在大伯母面前多嘴。 便是她不送礼,自己也不会说什么,本也不是多么亲厚的关系。她是三品大员家的女儿,看不上她,也是人心使然。 宁国公府 “好痛~好痒!” 宁国舅疼得张牙舞爪,又看到铜镜中自己一张满是疙瘩的肿脸。 一脚踹翻了镜子。 下人们慌作一团,那一张脸哪里还有平日的风流倜傥。说是画本里的恶鬼也不为过。 不仅是丫鬟仆从,就连宫里来的御医,也瑟瑟发抖。 他扶着案台,眼底充血:“常玉翡,你个贱人!竟敢给我下药。” 这种妇人家的阴私手段,他自小就领受过太多,他笃定是她。 这贱人表面清纯无害,实则是个黑心肝的,他一早就知道她的本性,也一贯是不喜她的。 只是,她今日竟敢算计到他的头上。 抬手指着御医:“你~回宫告诉我姐姐,就说是常玉翡给我下毒,让她在宫里好好帮我关照这个贱人。” 看着御医,逃也似的背影。 他忍不住双手捂住疼痛的脸,指缝里,传出阴邪的声音:“贱人,等爷好了,非扒了你的皮。” 宁国公府,灯火彻夜通明。屋子里传出阵阵痛苦的嚎叫,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子跪到一片,皆吓白了脸。 闫宅 夜里寂静,闫衡再次推开崔盈盈的房门。 崔盈盈侧卧在床侧,香肩侧漏,走进了瞧,就连酥胸也是半裸着的。 第25章 撕破脸 闫衡眸色一深,脱掉外衫,就压了上去。 二人火热地缠绵一番,她喘息声未定。便抚上他光滑的胸口。 “爷~我今日见她穿着一身蜀锦缎的留仙裙,那样式好看极了。” “盈盈从没穿过那般好看的衣裳。” 她垂下眼来,潮红的面上,露出些许神伤。 闫衡低低一笑,擒住她的纤手。 “一件衣裳也值得你伤怀。” “她是当家娘子,左右你也不能穿得比她好,她若不高兴闹起来,还不是你吃亏。” “她那性子你又不是没领教过,以后学聪明些,尽量远着她。” 崔盈盈柔柔应了一声,而后将脸贴在他的脖间:“闫郎,只要你的心向着我,我便不求那些。” “盈盈晓得自己比不得她出身名门,能与你相伴,三餐温饱,已是满足。” 闫衡闻言,轻轻为她拂去额角的一丝碎发,眼中少见地浮出几丝真情。 “她若有你半分懂事就好了。” 想起张大富今日送来的五千两。 他勾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不用羡慕她,爷过两日也给你添一身行头。” 崔盈盈抬起头,亲上他的薄唇。唇齿相依间又是几声娇吟。 —— 京都的天,近几日都是阴沉的,不见阳光的冬日极冷。 屋里,炭盆烧得火热,周云若穿着厚厚的棉袍,懒洋洋的倚在小榻上,几上置着茶点。 双福陪着她说话解闷。 闫昭打开暖帘,一句问安也没有,来了就往榻上一坐。 看了眼桌子上的点心,一双眼睛生的与闫衡极像,此时瞅着周云若。 不悦道:“什么好吃的都往你自己屋里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她眼都不抬,冷淡道:“没有。” 闫昭鼓着腮帮子,本想将那点心给她掀翻,却也知道她的脾气。硬是忍住了。 半晌又道:“你给我做的云靴呢?” 自他出生以来,衣服鞋子皆是她亲手所做,她嫌外面买得不如自己做得仔细。 刚进京时,闫昭见小儿郎们都穿云靴,便央着周云若给他做。 想起那双烧掉的靴子,她眉间浮上郁色。 “不会做。” “你骗人,我都瞧见你做一半了。” “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缺什么只管着下人去买。” “那我要你个这个母亲做什么?” 又是这一句。 她盯着他,眼底发凉:“我生来不是你的牛马,也不亏欠你什么,我如今不拘着你,让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不就是你一直希望的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闫昭腾地从榻上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道:“亲娘不管儿子,就是不称职的母亲。” 又高声叫道:“谁叫你生我的,不生我,也不用你来做牛马。” “一双破靴子,爱做不做,谁稀罕,我让崔姨娘给我做去。” 说罢!气冲冲地跑出去,还将她的屋门用力一甩。 “嘭~” 胸口隐隐有些发痛,她身子不由地伏在小几上,片刻又苦笑一声,当真是生了一个债主啊~ 双福小步挪到她身前,轻声道:“小公子真过分,主子,要不您再生一个吧!” 她像是听到什么恶心的事,皱着脸道:“这糟心的话以后可别说了。”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传来秋蝶的声音。 “夫人,奴婢有事跟您禀报。” “进来吧!” 秋蝶进来行了礼,垂头低声道:“夫人,奴婢今日去姨娘那服侍,见她穿着一件华丽的留仙裙。” “奴婢瞧着,像是前几日周府送来那匹料子。” “哦?” 周云若挑了挑眉,吩咐石霞去库房查看。 不一会儿,石霞一脸愤愤地回来。 沉声道:“主子,少了一匹。” 能打开她库房的只有闫衡,一个敢拿,一个还真敢穿,胆子不小啊! 她起身抚了抚裙摆,该是给她送个大礼呢! “走,找她去。” 一行人,来到崔盈盈的屋门前,双福上前一脚踹开门。 正在缝制云靴的崔盈盈,惊得手一哆嗦,绣花针就戳破了指腹。 她“嘶”的一声,刚想发作,一见来人,惊慌得不敢言语。 身上这件衣裙,她只敢在自己屋里穿。 谁承想她会突然过来,又撞了个正着。脑子里正想着说辞,连礼都忘了行。 “好大的胆子,敢偷我们主子的东西。” 双福上前揪起她,将她丢到周云若的脚边。 崔莹莹被摔疼了,她苦着脸反驳道:“我没偷,这……是我从平洲带来的衣服。” 周云若双眸微眯:“你这是不打自招。” “我只说你偷东西,可没说你具体偷了什么!” 崔盈盈偏过头,恨得咬牙:“反正我没偷你的东西。” 石霞给她搬来椅子,她回身坐了上去。 气定神闲道:“别跟我说是平洲带地,你爹娘那间杂货铺,一年也赚不了几十两银子,糊嘴的买卖,可舍不得买给你穿。” 她竟打听过自己的父母,崔盈盈震惊了一瞬,又狡辩道:“这是二爷在平洲送我的。” “闫二娘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他会给你买?” “他爱我,他愿意给我买,不信你去问呀!” “呵~” 周云若笑着看向一旁忿忿不平的秋蝶:“听听,这做妾的,就是不自重,张嘴就是情啊爱的,贱不贱。” 她不服地叫嚣道:“便是为妾,也没有卖身给你,由不得你随意辱骂。” 周云若勾起唇角,前倾了身子:“我就骂你了,你能奈我何?” 她扬起脸,满眼怒意,伸手指着周云若骂道:“你这个泼妇!” “掌嘴!” 双福得令,上前一巴掌,扇得她脸偏向一边。 “给我扒了她这身衣裳,丢到院子里。” “你敢?” 周云若起身,懒得与她费口舌。 院子里,她被按在长登上,木板子一下一下打在她的屁股上。 “啊~闫郎救我,啊~” 声声惨叫惊了全宅上下。 从她踏进二房时,闫二娘子,便命人去寻闫衡了,此时他正火急火燎的赶回家。 一进门,便见崔盈盈被打的没了人腔,一张俏脸惨白一片。 他上前猛地夺过板子,狠狠掷碎。 第26章 崔盈盈承认 冷厉的眸子直直看向周云若。 “你好大的胆子,私府用刑,你怕不是想吃官司?” 见他归来,闫家二老以及趴在门缝边的闫二两口子,才敢出来。 闫母上前:“儿啊!你这哪里是娶回的媳妇儿,说是母老虎也不为过。” “不是娘不拦着,实在是不敢得罪她啊!” 闫昭也上前道:“爹~这样坏的娘我不稀罕,你撵她走。” 说不剜心是假的。 闫衡走到她面前,冷冷道:“瞧瞧,连你亲生的儿子都厌恶你,足见你平日里有多刻薄。” 周云若冷笑一声:“那你还真是娶错了人,现在后悔也不晚。” 闫衡不屑地瞪向她:“你除了拿这个威胁我,还会什么?真当爷离了你,就活不了。” 她挑了挑眉,不由地给他鼓掌道:“有骨气。” 双眸一沉又道:“是个男人,现在就写和离书。” 此话一出,闫家人急了。 闫母的脸色变得比翻书都快,上前一脸讨好道:“说什么气话,夫妻俩吵架正常,哪里要闹到和离的地步。” 周云若冷冷扫了她一眼,嘴边噙着一抹嘲讽:“唱戏的见了你,怕是都要喊声师傅。” 闫衡一把拽起她的手,恼道:“长本事了,你当天下男人都如我一般忍让你,。” “石霞,双福,打包东西,回周府。” 她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用力一扯,差点将人扯倒。 石霞与双福顿时上前,触及周云若制止的眼神,才站定了。 又听他怒道:“都是我宠坏了你,才让你这般肆无忌惮。” 她凄然一笑,直视着他的双眼,指着他的胸口:“你扪心自问,你有几分真心。” 闫衡一愣,眸光闪了闪。 她冷冷地扫视着闫家人:“这些年,你们吃我喝我的,像个吸血虫一样,吸干了我的嫁妆,可曾有人记得我一分好。” “你个刁妇,谁吃了你的,喝了你的,我儿赚的银子哪去了?” “还不都落进你的兜里了。” 闫父怒目圆睁,上前扯拽开闫衡。 “她要走便走,这事闹到周府,也是她的错,对二房的妾室用私刑,大不了给她闹到官衙,看她周府未出阁的姑娘,以后谁家敢娶。” “呵呵~好得很,既要闹到官府,那便现在就去。” 周云若转身就往外走。 闫衡快速拂开闫父,拦住她,神色缓了几分:“别闹了行不行?还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的是你。” 看她这副决绝的样子,闫衡心中不由得多想。 她虽强势,却也讲道理,又见崔盈盈被剥去了外衫,想起自己动了她库房的东西。 顿时猜到她是为什么动怒了。 “可是为那匹料子生气,那是二弟来求我的,想着你给它扔到库房,定是不喜欢,便做主给了他。” 被点到名的闫二郎,顿时猫着脑袋,瞅着自己娘子,暗地里摇头。 闫衡又道:“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回头我给你补上行不行?” 被打的崔盈盈闻言,顿时抬起头,他明明说是外面买来的,原来…… 自打来了闫家,她受了多少委屈,这般偷偷摸摸的日子,要挨到什么时候。 想到此,又恼又恨,眼泪刷刷地直掉。 周云若走到崔盈盈面前。 弯下腰,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眼中满是挑衅:“便是我不要的,扔了,烧了,送乞丐,也不会施舍给你。” 崔盈盈死死咬着唇,口里已经咬出来血腥。 又听闫衡道:“好好好,都依你,只要你不闹就行。” 闻言,崔盈盈一腔愤恨,终于忍不住指着闫衡大喊:“闫郎~你浑蛋。” “夜夜与我恩爱缠绵,下了床便对我如此绝情,你还算个男人吗?” 此话一出,众人慌了。 最慌的还属闫衡。 忙道:“你浑说什么?她又没打你脑子,认清了人再说话。” 周云若幽幽盯着崔盈盈开口:“这次没打,说不定下次就该打了。” 崔盈盈顿觉,她这是想要自己的命。 左右都是被她作贱,她又何必还要忍。 看向闫衡,她眼中满是失望,一腔愤恨,又都化作对他的埋怨。 “闫郎,到了此时,你竟还要将我推给你弟弟,你怕她的什么?” 她浑身颤抖着既哀怨又凄惨。 周云若顿时直起腰,回身看向闫衡,那面无表情的脸,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这算是坐实了,任他如何狡辩也无用了。 其实他慌张了一瞬,也冷静了下来。 事情既然瞒不住了,多说也无意,想到今日那位贵人的召见。以后只要攀上这棵大树,便是不靠她周家,自己也能扶摇直上。 四品的官员与当朝国舅爷,如何比的。 他挺了挺脊背。 又听周云若开口:“你还要狡辩吗?” 他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吧!否则怎会次次针对她。” 她勾了勾唇,缓缓道:“我可没你的脑子好用。” 她若真的聪明,上一世也不会被他坑骗得那般苦了。 “石霞,双福,打包东西,我们走。” 他扬起下巴,狭长的眼睛冷冷瞥了瞥她:“想清楚了再走,不然你一个被休的妇人,往后会很艰难。” “休?你凭什么休我?” “凭你善妒,不敬公婆。” 她冷笑,目光倏地一沉:“兄弟阋墙,你的官还做不做了?” 他双眸泛起阴鸷:“证据呢?凭你一张嘴,谁会信。” 又道:“爷在军中杀敌的时候,你还在闺中绣花呢!” 他抬起手,唇角噙着冷笑:“爷能从一个兵卒爬到这个位置,你可知道我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血。” 她目光沉在他的脸上:“你杀的都是比你弱的人,这里是京都,你威胁不了人,若识相,就将和离书送到周府,不然你连兵卒也做不了。” 闫父一听,抱起闫昭,就走到她面前,愤恨道:“看清楚,这就是你狠心的娘,她要害你父亲,往后吃不饱穿不暖,也是你的命。” 闫昭握紧了拳,眼圈通红,哭着喊道:“你不配做我的母亲,你走,你走,我不要你了。” 这话他前世也说过,此时再听,已没了当时的巨大悲怆。 她冷然背过身,抬脚就要走。 身后却传来闫衡低沉的声音:“即使要走,这家里的东西,你也带不走一样。” 转眼,石霞与双福便被他推了出去。 连带她也被推倒,她摔在地上,发髻乱了,手心也擦出了血。 第27章 他怒了 “主子~” 两人顾不得的疼,急着去扶她,又怒视着闫衡。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周云若起身直直看着他:“好!就当我喂狗了。” 转身快步走出了闫家大门。 街上,人烟稀少,她狠狠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回头问石霞:“银票收好了吗?” “收好了,还是主子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让我们揣在身上,不然白白喂狗,想想就来气。” 周云若稍稍安了心,只要能离了这虎狼之穴,舍些珠钗华服,算不得什么。 “主子,咱们先去医馆吧!您的手……” “皮外之伤不打紧。” 眸子沉了沉道:“受了伤,总要让人看见的。” 说罢,三个女子向城东走去。 阴沉的天,寒风有些刺骨,她出来时并没有穿挡风的斗篷。 此刻,脸被吹得生疼,鼻尖也冻得通红。 发髻被风一吹,更凌乱了。 一辆马车缓缓从她身边驶过,又忽然停下。 马车上,文远探出头,望着不远处的身影,皱了眉,回头对里面的男子道:“大人,是她。是那个拿您橘子送人的夫人。” 苏御执书的手一紧,掀开窗幕,一眼便望见那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怔了片刻,才锁了眉道:“请她们上来。” “是~” 文远下了车,直奔那方而去。 “夫人,我家大人请您上车。” 周云若回过头,呼吸一滞,目光不觉落在停下的马车上。 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垂下眸子低低道:“替我向你家大人道谢,就不麻烦他了。” 文远闻言,转身回去。 周云若也转过身,脚下的步子却不觉得急了。她不愿他看到她此时的模样。 身后,马蹄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一声“吁~”,车夫紧紧勒住缰绳。 马车停在身旁,车帘打开,苏御看着她道:“上车。” 那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周云若默了默,踩上车夫放置的方凳。 车厢空间宽裕,三个女子坐在侧面,苏御坐在上首,对面是文远。 车内燃着暖炉,暖气钻入毛孔中,身上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苏御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她每一个举动。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苍白脸上,红红的鼻头,长长的睫毛还微微颤着。 他清冷如水的深眸,有了一丝波动。将身旁的银貂披风,搭在她的肩上。 一瞬间泛起不安的眸子,让他心头一紧。 喉结动了动:“怎么弄的。” 凌乱的发丝,垂在耳畔,她默然地垂下头:“不小心摔了一跤。” “把手伸过来。” 声音深沉而磁性,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 本搭在腿上的手,蓦地收紧。 她抬起脸看他,轻声道:“手好着呢!” 触及他那双深邃的星眸,锐利得好似能把人看透了。自己的谎言倒显得幼稚。 她像个撒谎被发现的孩子,摊开手心,缓缓地伸到他面前。 不知是否被那抹红刺到了眼,他蹙眉,唇线抿得更紧了。 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瓷瓶,倒在一方帕子上,仔细地敷在她的伤口上,绕了半圈,在手背处轻轻地打了一个结。 自始至终,手指都没碰到她的皮肤。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在他还未收回的指上,溅起点点泪花,仿佛被烫到一般,他白净的手一颤。 抬眼看她,只见那红红的眼眶中聚满了泪水。 又见她抬袖利落地都擦去,强压住哽咽,扬起嘴角:“有些疼,没忍住,一会就好了。” 牵强的解释似是安慰他,也像是自我安抚。 “主子,难过你就哭出来,别憋坏自己。” 石霞二人心酸得连眼眶都红了。 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一杯暖茶向她递来,他什么都没说,却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 手心里传来丝丝暖意,她喝了一口,更觉得那股暖流直入心扉。 周府门前 与他道了谢,她转身向门内走去。 文远见苏御迟迟未收回目光,再看那抹就快消失的背影。 他家大人那温柔儒雅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冷漠。如同高耸入云的冰山,孤傲地独立在寒冷的高处。 天生矜贵冷漠的人,无论看谁都一贯古井无波。 今日却有些不同,文远陷入沉思,大人至今也是孑然一身。若是真的………… 忽而眉头一皱,握了握拳,不行不行。这也太不符合他家大人的形象。 马蹄哒哒,驶离周府。 文远终于启开唇,低声道:“大人,上次护送的人回来说,她家住城南,丈夫是个禁军校尉。” 见苏御重新执起典书,又恢复了那清如止水的样子。 又道:“大冷天的,她从城南徒步回周府,又是这般模样,大人不好奇吗?” “我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文远顿时心下一松,说话便有些随意了。 “我瞧着不像摔的,倒像是被丈夫打了,赶出去的。” “她兴许是不得宠的庶女,不然怎会随便配个武夫。” “啪~”的一声,苏御合上书。 冷冷地看向文远:“妄自揣摩议论他人,该罚。” 文远慌忙低下头:“文远知错了,回去就抄十遍道德经。” 深邃的星眸,盯着指间,自唇间挤出一声沉音:“斟茶。” 茶水斟满。 “凉了。” 重新斟上。 “烫了。” 文远一时无措,茫然地看向苏御,见他压着眉,倏地将手中的典书掷在地上。 脸色阴沉。 他慌忙去捡书,他家大人极少动怒。这烦躁的样子,为了哪般,他握着书的手顿时颤颤巍巍。 暗暗叫苦,那是人妻啊!大人~万万不可…… 周府 三公子的溯竹院,茶室内元载正与谢云舟下棋。 门外小厮回禀:“三公子,二小姐回来了。” 元载回过头,明朗的五官,眼神清澈明亮,露出的笑容。 “她还舍得回来,入京两月了,就来了一次,还是我不在府中的时候。” 棋桌前,谢云舟落子的手一顿,又听元载道:“我才不巴巴地去贴她,你叫她来我的溯竹苑,就说我有好东西给她。” 小厮瞅了眼谢云舟,忙又低下头道:“她来不了。“ “啧~我的话你也敢驳,怕是皮痒了。” 小厮抬了抬头,神色愁楚道:“你快去瞅瞅吧!二小姐······她是被夫家打回来的。” 第28章 归家 一句话,如平湖静水骤然掀起波涛,元载蹭得站起身。 怒道:“他闫家吃了熊心豹子胆,哪个动的手?” “听说是姑爷。” “混账东西~” 震怒之下,才后觉谢云舟也在。他当初被二姐伤透了心,蹉跎了好多年才娶亲。怕是现在也没完全放下。 此情此景,他该远着些。更何况二姐那人最好面子,定是不想让他看到。 “这棋改天再下,你先回府。” 说罢,便急色匆匆的随小厮离去。 屋内寂静,谢云舟用力捏着手中未落的棋子,蓦的一掌拍在棋盘上,满盘棋子散落一地,倏地起身出了屋门。 主母的朝春院。 元载一进厅,便闻得母亲的怒声。 “自家主子被打,丫鬟婆子都是死的不成,竟还敢留在闫家,让姑娘自个儿回来。” “去~将秋蝶那丫头的老子娘给我叫来,先掌了嘴再回话。” 元载锁着的眉头更紧了。 他进到里间,一眼便瞧见坐在矮榻上的二姐,她散着头发,垂着眉眼,一张脸略显苍白。 女医正解开她手上的帕子,那少了一块皮的血糊手掌,双眸仿若冒起火星。 上前气道:“是他推的你?” 见她抬起脸来,睫上还沾着泪痕,顿时一怔,心口涨得难受。 缓了缓语气:“他还打你哪了?给我瞧瞧。” 大嫂裴芙瞅了眼一旁的三弟媳妇,轻咳一声:“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妇人家的伤你看什么。” 他头也不抬道:“她是我二姐,又不是旁人。” 见女医拿了崭新的纱布敷了上去,周云若抿了下苍白的唇。 冷了脸,皱眉道:“你轻些,别弄疼她。” 女医动作顿时放缓了几分。 周云若看着皱眉的元载,她这个三弟与自己同年,性子也明朗,与她性情相投,儿时常混在一处玩耍,几个兄弟姐妹里,就属他二人关系最亲近。 她轻声道:“三弟,也不是特别疼的。” “行啦!跟我这装什么,小时候被蚂蚁蛰一口,都能哭一晌午,这都见血肉了,怕是一会儿没人了,你得哭一夜去。” 虽是责怪的语气,却满是不忍的心疼。 又一想到,她这次不单单是伤了皮肉,怕是心也在滴血的。 顿时恼怒地起身,吩咐门外的小厮:“叫上人,随我去找闫狗算账。” 说着便往外走。 他夫人乔婉儿快步拦下他:“快别犯浑了,二姐是女子,不同于你们男子,你上门打他,叫二姐以后如何立足于婆家。” 他登时怒着道:“那样的婆家还回去作甚,叫我二姐与他和离。” “你住嘴!” 大夫人冷然呵斥他。 “你是男子哪里懂得和离对女子来说要面临什么样的艰难。” 他扯着嗓子反驳:“母亲,他都动手打她了,难道咱们还要让二姐这般受着吗?” “没有那个狗东西,二姐能活得更好,咱们周家能养她一辈子。” 大夫人一挥袖:“此事你不要插手,周家是诗书传礼之家,焉能向他闫家一般粗鲁行事。” “你祖母与二婶近几日就要回府,此事还要与她们商议。” 又看向周云若:“云若莫怕,你伯父定会给你讨回公道,也绝不会轻饶了他去。” 周云若知道,和离之事,伯母做不得主,必得母亲与祖母首肯才行。 她默然地点了点头。 此时,两个婆子押着秋蝶的老子娘进来,她一进门,便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主母饶命啊!那死丫头怕是被吓傻了,回头老奴一定亲自将她绑来,给二小姐谢罪。” 大夫人一听,脸上怒色再起。 气得牙根痒痒:“哼~你个刁奴倒会狡辩。” “给我接着掌嘴。” 裴芙忙给她端来一杯茶:“母亲,消消火,下人不懂事,发卖了便是。何必与她动怒,气伤了身子可不值。” “我如何能不气,二弟走时,她才五岁,一点点的小人儿,整日哭着找爹,弟妹骤然丧夫,又大病一场,那些日子都是我日夜守着她。” 说到此,她落下来泪来,哽咽道:“当初我就不该由着弟妹将她带到平洲去。” “若是留在京都,哪里能遇着那样的人。” “怨我啊,怨我。” 周云若顿时红着眼眶:“伯母~万般皆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不听话,是我一意孤行。” 闻言,大夫人只觉胸口一滞,忙抱住她的身子,悲不自收。 “云若啊!可苦了你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 元载眼涨地撇过头,目光落在秋蝶的老子娘身上一沉。 “去闫府将那丫头绑来,与她老子娘一起发卖了。” 此话一出,地上的婆子扯着嗓子哭饶。 婆子们顿时上前塞住她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大夫人抚了抚她的背:“好孩子,不哭了,二房的院子,我命人日日打扫着,你的闺房和你走时一样,归置得整整齐齐。” “你且回去休息一番,不要多想,剩下的事交给你伯父和兄弟们。” 周云若应了声,便由丫鬟搀扶着回了二房的紫云院。 进到闺房中,窗帘和帷幔都是粉色丝绸,如她走时一般,崭新温馨。 红木家具被擦得熠熠生辉,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绣花绷子、针线盒、位置都没变过。 书架下的案台上还摆着记忆中描金花瓶,瓶中还插着几枝新鲜的梅花。 好似她没有一走经年,而是出去逛了园子又回来,宛如柔和的梦境,鼻子一酸,就险些落下泪来。 她声音微哑对石霞道:“折腾了半日,你们也累了,让院里的嬷嬷熬些红糖姜水,喝了再去歇息。” “嗯~” 石霞与双福刚一出门,便瞧见左前方窗子下,立着一位身姿修长的男子,他气质沉静内敛。 石霞认出了他,上前就要行礼。他轻挥衣袖,似乎不愿被打扰。 见双福板了脸要说什么,石霞扯着她就走。 第29章 你真的喜欢他吗 走出一段距离,双福不解道:“你扯我干什么?陌生男人站在主子窗边,这是偷窥,没安好心,还不打他出去……” “他是主子旧识,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我告诉你,这是卖主,我可不能答应。” 说着就拧回胖乎乎的身子,要往回走,石霞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拦下她。 “你当这里是闫家,三品官员的府邸后宅哪里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指了下院门处值守的两名护院:“这俩门神你当是吃白饭的,等闲的人岂会放进来。” 闻言,双福才放下心来。 寂静的闺房中,周云若合衣躺在熟悉的床上。 软枕上隐隐散发着她少女时最爱熏的逗宜香。 她将脸埋进枕间,闻得更真切了,一瞬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由自己地落了下来。心底压抑已久的苦楚好似寻到了出口。 她双肩不停颤动,开始是压抑的低低抽泣声,后来便如同撕裂的纱布,哭得让人心碎。 谢云舟站在窗外,听得真切。 他抬手扶上窗柩,眼眸中少了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悲伤。 她曾是那般明媚的女子,一定是被伤透了心。他双肩沉了沉,好似有一副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哭累了,想着已然离开闫家,疲惫的心暂且舒缓了些,人也渐渐放松了。 这一觉睡得既安稳又绵长。 醒来时,已到了翌日清晨。 用了早膳,丫鬟端来漱口水,下人们面面俱到精细的服侍,让一旁的石霞与双福看直了眼,想起她们在闫宅对她的服侍,不由得有些羞愧。 原来主子自小也是被金尊玉贵的养着的。想想她在闫家的生活,又觉得主子放着这种富贵日子不过,选择那样的人家,当初应是爱极了他的。 由此想到,她此刻该有多伤心,却在人前故作坚强的忍着。 不由的更心疼她了。 其实她刚嫁过去那会,家里带来的婆子丫鬟有十多名。 也是这般精细照顾着,只是闫衡认为这是娇奢。又或许是怕多养这十来口人费银子。 便只留下秋蝶与夏婆子。将其余人都遣返回去。 门外传来下人通禀声:“二姑娘,大夫人请您去朝春院。” 稍待整妆,她便去了朝春院。 一进门,便见夏婆子与秋蝶被堵着嘴,捆绑着跪在地上。 憔悴凌乱的样子,像是在柴房被关了一夜。 大伯母沉着脸坐在上首,看到她来,将她唤到身前。 凝视了她片刻才开口:“你如今也不小了,有些事不该瞒着你,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话落,瞥了眼一旁的嬷嬷。 “将你在闫府看到的,全都告诉二姑娘。” 那嬷嬷上前给她行了礼道:“回姑娘,老奴是在您屋里抓的这个贱人,她正与姑爷滚在床上。” 说完见上首的人没反应,便抬头看了过去。 却见二姑娘面色平静得好似一丝波澜也未起。 她有些诧异,这种恶心的事,一般妻主听了都会震怒。 她竟如此冷静,心下一时有些佩服起来,到底是周氏血脉,生来骨子里就带着骄傲。 大伯母见她如此,不觉有些心疼。这孩子这些年变沉稳了,天知道是不是磨砺的很了,连棱角都被磨平了。 转念一想,她自小就要强,自己选的人,更怕别人笑话,只会生生受着不肯道出。 怜爱的拉过她的手,温声道:“昨夜审问她们,个中缘由伯母都知晓了,你这倔孩子,怎地忍到现在的?” “自家人便是知道了,又岂会笑话你,早早的说了,有家人给你做主,何故要受他这些磋磨。” 她低眉一笑,上一世,她就是太要面子,顾忌的太多,才忍了一辈子,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不会了。 又听大伯母,沉了声,对嬷嬷道:“拉出去,杖毙。” 这就是高门主母的凌厉,再心善的女子,只要经历过后宅的洗礼,都是如此,否则怎能镇住这满府的众人。 嬷嬷一招手,进来两名小厮,拖起人就要走。 秋蝶“呜呜”的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拼命回过头看她,嘴里发出呜咽的凄惨声音,俨然知道她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云若突然想到她前世死后青白的脸。 她不想脏了大伯母的手,也不想沾上因果。 命人取掉她嘴里的布。 冷声问她:“你喜欢他吗?” 秋蝶白着脸,她哪里敢说,但是一看到大夫人那张阴沉的脸,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都活不成。 可她还是要赌一把。 她朝周云若跪了下去,“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夫人,大爷是喝醉酒,错把奴婢认成了您。” 她打断她:“别说没用的,我只问你,是心甘情愿,还是被他强迫。我要听真话。也只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秋蝶一怔,望着周云若微翘的凤眼。 似是看到了一线生机,她低下头抽泣道:“奴婢……奴婢喜欢他的。” “无耻~” 大伯母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又听周云若淡然道:“允了。” “让她回闫家,以后生死皆不归我管。” 大伯母顿时看向她,压着怒意道:“傻孩子,后宅主母最忌心慈手软,你自小长在我跟前,心不狠,站不稳的道理,你还看不明白吗?” 她落了眉眼,微微一笑:“伯母,为他沾上因果不值得,秋蝶的命归他,不归我。” 大伯母心中一惊,她似是猜到了什么,挥退众人。 问她:“你真的不打算回闫家了?” 周云若抬起眉眼:“是。” 那坚定的目光,如她当初执意要嫁他一般。让她心头一紧。 想着下人们的回禀,兄弟阋墙,这事无论搁在那个女子身上,都要恶心死了。 心里顿时乱成一团,抚上额愣了半晌。微微摇了摇头道:“你先回去,别急着做决定。此事等你母亲来了再说。” 她抿着唇,未再多说什么。 走到紫云院的门前,便见一名小厮抱着一盒东西,朝她跑来。 行礼道:“二小姐,我家谢三爷命小人给你送些补品过来。” 第30章 我只是见不得她哭 她刚要婉拒,眼前就突然伸过一双手,接过盒子,元载脸色不怎么好看。 “东西我帮你还回去,你别多想。” 说罢,扭头就走。 谢府 元载沉着脸,将东西放在谢云舟的书案上。 “上好的血燕,鹿茸,老参,谢云舟,你想干什么?” 谢云舟坐在案前,抬起一双黑眸。 神色让人猜不透:“怎么?就只许你关心她。” 元载用力拍在那盒上,朝他倾了倾身子道:“我劝你死了那个心,便是我二姐和离,也不会给你做妾。” 谢云舟缓缓低下头,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双眼显得有些失神,低语道:“我怎会舍得让她做妾。” 见此,心里又有些不忍,元载语气不由的缓了几分:“你如今妻儿都有了,过往就别提了!以后远着她些吧!” 闻言,他起身盯着元载,仿佛在极力抑制着某种情绪。 什么都没说,却让元载呼吸一窒,仿佛想起来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醉倒在路边,见自己来了,七尺男儿竟现了哭腔:“她爱慕苏御,我认了,谁叫我比不上他,可那个人算什么?我哪里不如他。” 被雨淋透的身子,颤抖着:“她为什么要他不要我,为什么~” 他撑着伞去扶他,烂醉如泥的他倒在自己肩头。 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滑落,哭得像个孩子般无助。 那时他刚中功名,一个人偷偷跑去平洲,想给她证明自己也不差,更想挽回她。 不成想,却瞧见二姐与闫衡牵手的一幕,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日日买醉。 不久后平洲就传来二姐要嫁人的消息。 他发了好一阵疯,又消沉了好久。 直到二姐生下孩子,他才有了转变,慢慢振作起来。 如今,他真怕谢云舟再闹起来。 “云舟,我知你对她用情至深,可你们终究是缘浅啊~如今便是你以平妻之位许她,她也不会答应。” “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清楚,她那般坦荡的女子,怎会为了一己私欲去伤害他人。” “更何况你发妻温婉贤惠,你忍心伤她吗?” 一番话,让谢云舟像是失去重心般,无力的倒在椅上。 片刻,缓缓道:“我……我只是见不得她哭。” 抬起手轻抚他的肩头:“她是女子,经不得一丁点流言风语,真要为她考虑,就该注意分寸,远着她。” 顿了一下,又道:“紫云院以后就莫要去了。” 闻言,谢云舟袖下的手,紧紧一握。 他望向窗外,神色落寞。 —— 元载径直回了他的院子。 乔婉儿亲自为他端来一碗燕窝粥,他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将粥推了回去:“不想喝。” 她柔声问:“可是为二姐的事心烦?” “嗯。” “早间听公公说了,任命二姐夫为宣节校尉的文书被他压下了,也与中郎将打过招呼。” “他算谁的姐夫,以后不许这么称呼他。” 她莞尔一笑:“好好好,我的三爷,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又道:“还听说要寻个失职的由头,叫他挨军棍,这下可能消你的气了。” “该打,回头我还要拿银子贿赂行刑的人,让他给我狠狠的打。” “行了吧!真打出个好歹来,二姐将来怎么办?” 元载挑了挑眉:“就凭我二姐的长相,还愁改嫁不了,她这边和离了,那边就有人等着娶呢!” 乔婉儿赶忙捂他的嘴道:“你这嘴上没个把门的,这话传出去,二姐的名声怕是要被你毁了。” 他讪笑两声,擒住她的手:“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这样说,出了这个门,我哪敢乱说。” 她笑了笑,又转而叹了一声:“二姐与他之间还扯着孩子,和离是不成的,你切莫在旁煽风点火,劝着她些为好。” 他听了,将头歪向一边,神色惆怅:“依我二姐的性子,怕是劝不了的。” “她那人最是要面子,不是逼到份了,绝不会回来,前些日子她托我在城外买了一个庄子,怕是那时就已经生了和离之心。” 叹息一声又道:“六岁时,我偷偷带二姐去水池边玩耍,我抓青蛙,不小心滑进了水里,那水深得直接将我没了过去。” “二姐那时正爬在柳树上抓知了,她闻得声响,愣都没打,直接就从树上往水里跳了去。” “可你知道吗?她也不会游泳。” “从那么高的树上跳到水里,她还一直拼命往我身边扑腾,天底下就没她那般傻的人。“ “婉儿,我与你说这些不为旁的,只是要你记得我二姐的好。” “她若铁了心要和离,便是全家人都反对,我也要支持她。只愿你往后也待她好些。” 乔婉儿听了,有些动容,她握住他的手,温声道:“我晓得了。” 闫宅 一阵哭声划破静夜。 “呜呜~闫郎你不能这么对我。” 崔盈盈盯着床上未着寸缕的秋蝶。 闫衡衣衫松垮,仰卧在床间,胸前袒露的肌肤,还有点点吻痕。 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道:“怎么,你也想学她?” 崔盈盈含着泪,想起他过往的情话,痴痴道:“你不是说心中只有我吗?” 他扯起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盯着她道:“我心中是有你,可也不能只有你一人。” 见崔盈盈一瞬间瘫软在地,他起身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乖~别贪心,更别学她的善妒,那样只会惹爷生厌。” 聪明如她,他将话说的这样明白。她自是懂了。 当初爹娘将她许给了棺材铺家的儿子,她是万分不满的。 那样的普通人家,怕是一辈子也买不起一根金钗。 就说她如今穿的衣裳,他做一年棺材也赚不来。 她这样好的相貌,要是嫁个平庸的人,一辈子都要过穷日子,那比杀她还难受。 她爱闫衡的俊颜,可也更爱他的权和财。 第31章 你可别感激他们了 明白了自己要什么,瞬间擦去泪痕,她扑进他的怀里。 “盈盈错了,盈盈以后不这样了,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是角落里的一点点,盈盈也就知足了。” 他勾唇,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还是盈盈最乖。” 她仰起头,目光灼灼,深情道:“闫郎~盈盈不比她,我痴情与你,离了你活不成。” 此话,好似消解了他从周云若那里受到的挫败感,让他面色舒展。 崔盈盈靠在他的肩上,阴冷的眸光,却如刀子般直直射向秋蝶的身上。 两个女子眼神相撞,好似能擦出火花。 —— 次日清晨。 雾刚散,闫衡神清气爽地从隔壁张宅走出来,手中还拿着刚从张大富那里搜刮来的红珊瑚。 他要拿这个去拜访国舅爷。 一个时辰后,他望着御赐的赤金门匾,眼中满是对权势的渴望。 不卑不亢地将请柬递给门外的侍卫。 厅内等了好一会,宁国舅才缓缓现身。 闫衡恭敬地行了礼,宁国舅轻扫他一眼,这长相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一个兵痞子竟长了张玉面郎君的脸。这般站在眼前,宽肩蜂腰,雄姿英发。难怪那小美娘能相中他。 他有些不高兴,微微启唇:“说好了带夫人赴宴,怎么自己来了?” 他沉稳有度地回道:“她近几日身子不舒,便让她留在家里了。” 宁国舅顿时沉下脸,拨动着手里的玉扇,语气不悦道:“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 他微怔,有些诧异,黑沉的双眸一动,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 低声道:“卑职确实有隐瞒,还请大人见谅,家妻性子娇蛮,前几日闹脾气,回了娘家。“ 见上方的人,沉着脸不语。 闫衡又道:“卑职过两日就去府上接她。” “啪~” 宁国舅突然将桌上的茶盏摔到他脚边。 到底是见过血的武官,见此丝毫不胆怯,身躯巍然不动,只略微低了眉。 宁国舅冷着脸走到他面前:“接什么接,动不动就回娘家的女人,还要她作甚,休了她。” 见他投来莫名的目光,宁宁国舅声色一转道:“闫校尉这般的长相气度,便是京中的勋贵子弟也比不上。” “我第一眼瞧你,就觉得你英武不凡,现下只是暂居低位,若将来得了机会,大将军也能做得。” “她作闹你,就是看不起你,这样不贤的女子,要个我这,早给她撵出去了。” 闫衡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静了片刻,又见他嘴边扯出一抹苦笑:“卑职自入京以来,多仰仗岳丈一家提携。” “内人虽性子娇蛮,母家却对卑职多有扶持,耍些小性子,也无甚大碍。” “啧啧啧~闫校尉你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你知不知道,朝廷任命你为宣节校尉的文书,被吏部的周大人给压下了。” 闻言,闫衡猛地抬起头来,面色十分难看,一双深沉的眼,隐隐透着寒意。 宁国舅用余光扫了眼他收紧的五指,微微勾唇。 “所以啊!你可别感激他们了,她当初下嫁给你,怕也是看你好拿捏。” “人说娶妻娶贤,你这是娶了尊煞神,一个不好,就把你踩到泥地里。” 瞅着他那越来越阴郁的脸色,宁国舅回身坐到太师椅上。 摇了摇玉扇,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而后又露出些许善意:“我这人最烦那些钩心斗角的手段,遇着我也是你的造化。” “明日我去吏部走一趟,这宣节校尉一职,我给你保了。” 闻言,闫衡阴郁的脸色,顿时明朗了些,忙拱手道谢。 宁国舅摆手道:“我瞧你顺眼,往后跟着我,不必巴着那周家。” “要我说,那样的女子就休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等他答,就对一旁的小厮吩咐道:“去,将后院的那群舞娘都给我叫来,紧着闫校尉挑。” 午时过后,闫衡才从宁国公府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姿妖娆的妙龄女子。 他回头看了眼宁国公府的门匾,眸色深沉,无利可图的事,没人会做。平白无故地帮自己,他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想起周家人对他的鄙夷,国舅爷这棵大树,即便是布满荆棘,他也势要攀上去。 只有站在高处,才不会被人俯视。 —— 最冷的腊月天,就要过去了。 近几日天气稍稍回暖了些。早起,两位少夫人来给婆母问安,聊到闫家。 裴芙露出不满:“母亲,这么些日子,也不见他来接二妹,这二姑爷可真是端得住。” 大夫人闻言,脸色一冷:“哼~他这是攀上了高枝,要忘本了。” 想起前几日,听到的消息,裴芙忿忿道:“国舅爷那样的人怎会突然赏识起他来?” 大夫人沉声说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他们这是臭味相投。” 乔婉儿也听过那国舅爷的恶名,闻言,轻声道:“跟着他准落不着好,等吃了亏,后悔都晚了。” 大夫人蹙了蹙眉头:“提起他我就一肚子气。” 两位儿媳听了,忙换了话题。 乔婉儿笑了笑道:“今日武安侯府在南山举办了冬猎大会,世家子弟都去凑热闹了。” 大夫人抿了口茶,看了她一眼:“第一个凑热闹的定是元载。” “呵呵,母亲说的是,他天不亮就起身了,还把二姐也叫上了。” 大夫人闻言,顿时沉了脸:“这孩子也是惯会胡闹,那山野林子带云若去做什么。” 一旁的裴芙低头吃了口果子,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乔婉儿,唇边露出一抹嘲讽。 又转向大夫人道:“三弟也是有心了,他怕是瞧着二妹憋闷,带她出去散散心呢!” “您就放心吧!有府中护卫跟着,二妹定然安全无虞,说不定回头还能给您猎来一条狐毛领子。” 大夫人这才露出笑意,乔婉儿看着和颜悦色的婆母,有些失落。 她总也讨不了婆母欢心,自己出身低,父亲只是一个县令,婆母一直是看不上她,若不是元载执意要娶,自己根本进不了周家的门。 —— 南山围猎场 阳光明媚,天高地阔,几缕碎发随风拂过脸颊,周云若眉眼舒畅。 她今日穿了身绛色骑装,那束带将她的腰身勾勒得轻盈又婀娜。 一众女眷里,她姿容尤为突出。 “快看,苏学士过来了。” 人群中,他一袭墨色骑装,身姿挺拔,胸前绣着一只威武的麒麟兽。 一把镶绿宝石的短剑挂在腰间,衣袂飘飘,步履间英气十足。 走过之处,众男子皆行礼,也引得一众女眷纷纷朝他望去。苏御走过人群,余光中,瞥见一张熟悉的脸。步子慢了下来。 一旁的妙龄少女,顿时惊呼出声。 “他往我们这边看了。” 她母亲立马低声呵斥道:“不得胡言乱语。” 第32章 宁国舅耍浑 周云若微抬眸子,猝不及防与他目光交汇,呼吸一顿,就垂下眸子。 余光中那抹墨色越来越近,心口一缩,小巧的下巴低垂。 那股子墨香松柏之气萦绕鼻尖,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伤好些了吗?” 独特的嗓音便如同溪流般潺潺流过心田,带来一阵清凉与舒适。 周云若低垂着脑袋,没去看他,只低低道:“劳大人费心,都好了。” 苏御星眸一沉,又撇开了,极轻的叹了一声,脚步微撤,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了。 一旁少女顿时看向她:“这位姐姐,你跟他什么关系?” 将人问得一愣。 又被她母亲慌忙扯了回去,回头看了一眼周云若,这人面生,却能让苏大人主动搭话,也不知是什么身份,怕女儿得罪人,拉着女儿走远了些。 他只是出于礼貌地问候一下,可旁人可不会这么认为。 此时,这么多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很是无奈。抬起眼目光之处是一片枫树林,冬日还稀稀落落挂着一些红叶,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 她觉得景色宜人,便朝林子里走去。进了林子,远远地瞥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眸光微动,顿时放轻脚步,她躲在一处青石后。 林深处,只见宁国舅怒视着被绑在树杆上常玉翡。 对一旁的闫衡道:“给我掌这贱人的嘴。” 待了片刻,见人迟迟不动手。 “怎么?你也想跟我唱反调?” 闫衡神色忐忑道:“卑职哪敢啊!只是打女人,卑职实在是下不去手。” “哼~” 撸起袖子:“今日本国舅就教你怎么震夫纲。” “啪~” “啪~” 他一连抽了她两耳光。 狞笑道:“老子正愁怎么把你从宫里揪出来呢!你倒自己巴巴地送上来了。” “表叔,真的不是我,你仔细想一下,对你下毒,与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何要那么做?” 她的声音哀婉动人,有人动心,有人恶心。 “啪~” 又是一耳光,看得闫衡皱眉。 “小贱人,还敢在老子面前耍心眼。” “老子可不吃你那一套,老子知道那毒是你下给她的,可我喝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竟被他猜到了,可这会子哪里又敢承认。 “表叔,你冤枉人。” 那娇嫩欲滴的粉唇,此刻微微张开,水遮雾绕的眸子似乎漾出一丝娇媚。 再配上她那张清冷绝俗的脸蛋儿,能把男人的骨头都看酥了。 “去你娘的,跟我这卖骚,老子可不爱你这样的蛇蝎美人。” 转头看向一旁呆怔的闫衡。 狡黠一笑:“怎么,你喜欢?那就赏你了。” 常玉翡的小脸,顿时失了血色,她浑身颤抖着哭道:“表叔,我是你的侄女,咱们两家是亲戚,你不能这么做,玉翡求你了,求你饶了我吧!” “老子连亲爹都不认,还管你个小贱人是哪门的亲戚。” “闫校尉,给她先奸后杀,不留活口。” 她大惊道:“你敢,我父亲不会饶了你。” 宁国舅阴邪一笑:“谁能证明是我害的你,死人的嘴可不会说话。” 目光在闫衡与她之间微微一扫,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扭头就走了。 此刻的常玉翡悔恨不已,这宁国舅文不成武不就,狩猎大会他从不参加。 她最近在皇家道院闭门不出,就是为了躲他,这次出宫,也只是为了见苏御一面,没成想还是遭了他的暗害。 她怯生生的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那一眼让闫衡心动不已,这世间能让他一眼动心的女子除了周云若,就是她了。 再看那一张轻尘脱俗的小脸,如晨曦初见朝露的花朵,眸中盈光闪烁。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楚楚可怜,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安慰。 闫衡不觉放柔了声色:“别怕,我不会伤你。” 他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她身子一软就靠在他肩上,她身上的馨香,清新自然又带着女儿家的芬芳,常玉翡脸一红,忙退开,微垂着眸子解释:“我脚有些软,不是故意的。” 声音婉转好听,闫衡目光落在她天然红润的唇瓣,冷峻的面容瞬间浮上柔色。不觉嘴角一勾,好似回到初遇周云若时,心中荡起的波澜,他知道,这便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周云若扭过头,不再看他们。 悄声退出林子,看到男子们已经上马奔去林子。却见宁国舅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挡在她身前,目光轻浮的不住在她身上打量。 周云若刚刚见视过他的狠辣,这会子也不敢招惹他。 朝他行了礼道:“国舅爷,安好。” 他唇角一勾,笑的不怀好意:“刚刚看见什么了?” 她装傻:“什么?看见什么?” 他微挑眼尾:“还装,我都在林子里都瞧见了。” 说着又朝她探来身子:“你那男人属实不是个好东西,我略施小计他就上钩了,不过我可没逼他,你刚刚也看到了,是他那两眼珠子,硬往那贱人身上黏。” “…………” 见人低着头不吭声,又道:“生气了?没事,爷回头帮你教训他。” “…………” 凑近了,抬手摘了她发髻上的梅色绒花,周云若身子一颤,忙退了一步,宁国舅轻轻一笑,手里把玩着那朵绒花,多情的桃花眼,片刻不离的盯着她瞧。 见她挑眉斜瞥了自己一眼,宁国舅嘴角的笑意更甚了,心头酥酥痒痒,又上前一步:“那你……怎么感谢我?” 她撇开脸,不欲搭理他,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缠人。脚下步子迈开一步,就要离去。 宁国舅抬脚一勾,拦住她的去路,又是一跨,大咧咧的站在她身前,脸色一沉:“胆儿挺肥,爷不发话,你也敢走。” 此时,周云若已经在心里骂了他祖宗好几遍,神色却显平顺:“国舅爷,男子都进林子了,您不去吗?” 他吸了吸气,转向不远处的山林,蹙了眉头:“进那山野林子做什么?他们打的猎物,爷一句话,还不是乖乖送上来。” “那您就随便逛逛,我弟弟还等我去一同进山林呢!” 花瓣似的唇,一张一合,好似能看到那贝齿后的莹润粉舌,看得宁国舅心头一荡,竟又逼近了她的小脸。 她侧身避开,正好看见元载从远处向自己跑来。 匆匆跑来,元载沉了脸:“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了。” “随便逛了逛。” “我给你牵了匹性温的马驹。快上马,去晚了,好东西都要被别人猎去了。” 说罢,拉起她就跑,显然把宁国舅当成了空气。 身后传来宁国舅的怒声:“给我回来。” 元载反而加快了步伐,低声道:“放心,他不敢跟着咱们进林子,他连老鼠都怕,以后见了他一定要远远躲开,那可不是个好东西。” 片刻后二人上了马,进了林子,枯叶伴着马蹄发出沙沙声,猎物隐匿于叶间,狩猎之戏正浓。 元载猎了两只野鸡,显然不满意,回头对她道:“二姐,林木深处枯枝繁杂,你就呆在这处别乱跑,我往里探探,说不定有大货。” 马蹄声渐远,她看着身旁的护卫,有些不放心孤身前去的三弟。 “我在这等着,你们跟上去,保护好他。” 护卫见她发了话,一行人立即驾马追去。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回,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转转。 “嗖”的一声,一支箭羽射来。 第33章 疼了为何不喊出来 定睛望去,前方常玉翡正手持弓箭,一脸冷意。 她有些惊讶。 一般的女子,遇着这种事,得救的第一时间便是逃离险地,她倒是胆子不小。 二人远远对视一眼,她立刻从她的眼中读到了杀意,心下一惊。 又见常玉翡熟练地驾着马,再次搭弓引箭,目标清晰而坚定,箭矢带着恨意般向自己射来。 她敏捷闪躲,来不及多想,驾马就逃。 常玉翡是将门之女,骑术箭术一样也不差。 仓惶中,周云若只能紧紧抓着马缰,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箭矢犹如追风逐影,此刻,她就像被追逐的猎物。 倏然间满弓之箭带着凌厉的威势,正中马腹,马儿发出猛烈的嘶鸣声。膝盖一软,坠落在地。 她被狠狠摔在地上,剧烈的痛意席卷而来,忍不住痛呼出声。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好似死神的追逐,瞥见前方的荆棘丛,她顾不得伤,一瞬间爬起来,拖着左腿不顾一切地向那处逃去。 步伐间充斥着生死攸关的紧迫感,徒手扒开满是荆棘的密藤,穿梭间,异常艰难。 她咬紧牙关,直到身后无一丝声响,紧绷的神经一松,疼痛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此刻,耳边只有风声与几声雀鸣,她大口喘着气,查看剧痛的左腿,只见一截树枝刺穿了她的小腿。 另一头穿插而出,还带着血肉,血染红了她的裙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无法抚平她的惊恐。 她知道这伤耽误不得,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前行着,眼中满是倔强,却掩盖不了那难以忍受的痛苦。 越走越觉得茫然,此刻已是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一瞬间失血惨白的脸上满是无助,她跌倒在枯叶间,仰面望着古树之上的苍天,既然让她重来一回,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把她的命收回吧! 这时,前方传来异动。 她警惕地躲在一颗粗壮的大树后,见林间穿梭着一抹墨色衣决。 确定不是常玉翡,她顿时朝那方大声呼救。 墨色的身影,闻得声音,掉转马头,向呼声处奔来。 她靠在古树下,在看清来人时,心间一震。 是苏御。 马上的苏御在看清女子的面容时,目光骤变。 快速翻身下马,飞奔向她。 待看清她此刻的模样,眼神猛地一颤,又触及那双鲜血淋漓的手。 好似一股汹涌的激流,骤然冲垮心防。 瞳孔一缩,倏地拂去绛色的裙摆,倒抽了一口气,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感受到她的颤抖。 低头看去,透过那双湿润的眼睛,仿佛看到她内心深处的脆弱和无助,心口抽痛了一瞬。 再不敢耽搁一分,纵马疾驰,女子鬓边发丝飞扬,撩过他高挺的鼻梁,淡香与血腥气勾缠在一起,阳光下,他光洁如玉的脸上沁出一层薄汗。 呼啸的风声里,她听到他胸腔里震出的心跳声。 那股如兰的气息萦绕在周身,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她浓密的长睫上,好似一场旖旎的梦。 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 骏马疾驰而过,狩猎场中,人群惊惶。 只见烈马之上,苏御怀抱着一名女子,看不清面貌。 从众人眼前一闪而过,奔腾的骏马出了场地,直奔城中而去。 众人震惊不已,人群中的少女认出了那抹绛色锦衣。 顿时惊得合不拢嘴,面上又不觉满是失落。 拉着她母亲低声道:“苏大人抱着的是刚刚那位穿绛色衣裳的姐姐。” “果然如母亲说的一般,他们是一对儿……。” 妇人忙捂住她的嘴:“我的好姑娘,快别说了,被旁人听到,追着打听,还了得。” —— 气势恢宏的武安侯府连接着***府,坐落在宫墙之外。 此时满府惊动,下人们从屋门端出一盆血水,从苏御身前经过,他脸上顿时笼罩着一层寒霜。 历来古井无波的星眸,露出急色。脚步一抬,就进了屋子。 屋内的府医见状,惊道:“血腥之处不吉,还请大人移步外间。” 他眉头紧锁,目光只看向那榻上虚弱的女子。 而后冷声呵斥医者:“多久了还未止住血,她若出了纰漏,你定然性命不保。” 府医闻言,心中惶恐不已。 大人一向儒雅端方,这般疾声厉色的要人性命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惊恐之下,忙回身:“姑娘,忍着些,老夫现就在为你拔取断枝。” 周云若死死咬着唇,被触碰伤口的一瞬间,她疼得满头大汗。 袖中的五指,猛地一握。苏御的眸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竟是有些不忍看了。 两名嬷嬷按住她的下半身,府医双手用力握住断枝的一边,额上直冒冷汗。 忽然一咬牙,用力拔起。 周云若的身子剧烈一颤,竟是生生受着,一声未吭。 直到断枝完全拔出,她痛晕了过去。 惊得府医大喊:“快往她嘴里塞两片老参。” 苏御疾步上前,身子倾向她,那手落在她的肩上一点,又堪堪落了下去。 他心口好似被刺了一下,这种感受还是他生平第一次。 府医清理包扎后,想起苏大人的神情,他定是很看重她,哪里还敢有一丝懈怠,忙又亲自去熬药。 他挥手清退了其余下人,坐在榻前,目光凝在她憔悴的脸上。 抬起手,轻轻撩去她眉间被汗水浸湿的一缕碎发。 唇间动了动:“疼了为何不喊出声?” 指腹抚过她紧锁的眉头,好似撩动了心弦,他深邃的眼眸,满是灼灼之色。 公主府内 “什么?他当真的抱了一个女子回来的?” 年过六旬的***,满头银发,脸庞上布满了岁月的印记,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好相貌。 她坐在金丝楠木的圈椅上,一双犹如琥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奇的目光。 见下首的人点头。 搭在香几上的手,微微一颤。 “可打听到是哪家的女子?” “小人不知,京中贵女里从未见过此人,况她受了伤,人到现在还昏着。” ***闻言,坐直了身子。语调沉稳,透着威严。 “传本宫之令,命陈御医前来医治。” 转头看向一旁同样震惊的武安侯,蓦然一笑。 脸上浮上喜色:“他这根木头可算是开花儿了!” 第34章 他莫不是想强抢人妻 武安侯起身道:“我得去瞧瞧。” “你瞧什么?” “你就不好奇那姑娘是个什么模样?” ***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自得:“能让他带回来的女子,必然是个一等一的绝色美人。” “那万一是个草包美人,我的乖孙岂不吃亏了。” ***放下茶盏,将他拉回座上。 “想不想抱玄孙儿?” “当然想,做梦都想。” 她笑了笑:“她若是个草包,给个妾位便是,总比他孑然一身的好。” 武安侯喟叹,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你往他房中送了那么女子,他一个也不要。 “罢了,只要他喜欢就好,若生下孩子,左右流着他的血脉,差不到哪里去。” ***笑着握住他的手,心里踏实了几分。只盼望他能从过往中走出来。 —— 暮色消沉,周府。 元载跪在宗祠内,面前便是他二叔的牌位。 周生承手持着棍棒,狠狠地打在元载背上。 一家人看得心惊胆战。 他们从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一旁的大夫人捂着胸口哭得不能自已。 乔婉儿忍不住跪到他身前,哭求:“父亲,求您了,别打了。” 元载红着眼喊道:“是我该打,父亲您狠狠的打吧~” 周生承见他落泪,鼻子也是一酸,目光看向上方的牌位。 手里的棍棒不觉地落了下来。 一把年纪竟也哽咽道:“二弟,大哥对不住你啊!” 脑海里闪过他临终的托付。 他那时拉着弟弟的手,信誓旦旦的说会护好他的孩子。 如今……如今却…… 身子瘫软在弟弟的牌位前,忍不住老泪纵横。 “大哥失言了……” 长子元宏,上前扶着他道:“父亲,府中的护卫全都去找了,巡城司的也去了,我们再等等看。” “大人~大人~有消息了。” 管家急冲冲的跑来,一家人顿时全都看向他 周生承慌忙起身:“好的,坏的。” 管家跑的气喘吁吁,朝众人点头:“好消息,好消息。” 紧张的神色顿时一松,周生承忙拉着他追问:“人在哪?快带我去。” 管家顿时朝身后望去,只见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沉稳端方地走到人前,拱手行礼。 “人此时在武安侯府。” 一语惊了众人。 又听他道:“事出紧急,她坠马受伤,被我家大人救回府,已请来御医救治,还请各位放心。” 大夫人听了,心尖一颤,忙问:“伤了哪~可是严重?” “夫人放心,伤口在腿上,没有伤了要害。” 文远转向周生承道:“狩猎大会由侯府承办,此事侯府有责。” 说罢,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色,片刻迟缓,继续道:“御医说养伤期间不宜挪动。” “大人命我前来,与您打个招呼,伤好之后自会将人安然无恙地送回府里。” 周生承皱了皱眉头,看了他好一会,才道:“如此,便多谢苏大人了。” 待文远离去,他瞬间沉了脸,回身坐在椅子上,周家人也对此有些茫然。 得知她得救,元载如负重担,他寻了一天,又挨了家法,身子不支倒了地。 家人顿时着急忙慌将他抬回院子。 晚间 提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待女眷们都回了院中 周元宏才与父亲在书房谈起此事。 “父亲,你怎么看?” 周生承皱眉道:“苏御一向行事严谨,贸然将云若留在府里,这般落人口舌的行径不像他处事的风格。” 元宏跟着点头:“的确,将人妻留在他的后宅,这要传出去,两个人的名声都要毁了。” 周生承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沉,大手拍在案上:“他莫不是心血来潮,想强抢人妻。” “父亲莫急,苏大人君子端方,断不会行这般下作的事。” “此次冬猎由武安侯府主办,二妹受伤,侯府理应有责,况且您一向与他交好,留她治伤,想必也是出于好心。” 周生承闻言,叹了口气:“罢了,且看他要干什么,传话出去,就说人已平安回府,勒令全府上下,严禁口舌,违令者重罚。” 元宏点头,又想到元载的话,脸色沉了沉。 “父亲,元载回来时说,他遇见了闫衡。” “他将二妹失踪的消息告诉他,本想着他会一同寻找,没成想他应也不应,只护送着中郎将的女儿离开。” 周元承闻言,眼底泛起凌厉的寒芒。 冷哼一声道:“忘恩负义的东西,想攀中郎将的关系,门都没有。” 眉间沉了沉又道:“这事有些蹊跷,好好的怎会坠马?你再去现场勘察一番,若是人为,必得揪出来严惩。” 元宏应了一声,就离去。 —— 夜幕深沉,醒时月色?浸在窗棂。入目便是苏御略显憔悴的脸。 她微微眨了眨眼,确定这不是在梦里? 又听他温声道:“醒了!” 低沉温润的声音清晰好听,方才知这不是梦。 腿上传来痛意,她眉头紧皱,又听他道:“疼了可以说,可以哭。” 声音柔和如丝,温柔地拂过心田 他看向她,眸光微动,顿了一下:“就是别忍着。” 对上他如星海般深邃的深眸,她呼吸一滞。 又见他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 “先把药喝了。” 她抬手去接,绑了纱布的双手,落在他眼中,眉头紧蹙。 手指一动,竟舀了一勺药亲自喂给她。 她稍显慌乱,微微侧开脸,低声道:“叫下人来吧!” 他未说话,却又将药勺绕到她的唇边。深邃的星眸,执着地凝视着她,让人无法拒绝。 苦药入口,她小脸儿一皱。一枚蜜饯就递到她唇边。 苍白的脸上不觉浮上一层红晕,再喝那苦药好似也不苦了。 微亮的暖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萦绕了一层光晕,俊美的样子着实勾人心神。 眼睫微抬,望进一双灼灼星眸,心上微烫,忙垂下眼眸。 周遭的空气好似被点燃了一般,她心跳有点快。 第35章 坊间的传言 好不容易等到喝完药,丫鬟又端来一碗粥,避开那双星眸,却是怎么也不肯让他喂了。 沉寂的气氛中,仿佛能听到轻缓的呼吸声。 她咬着唇,尴尬非但不减,反而更甚之前。余光中瞥见那抹墨色身影缓缓走了出去。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疏解了片刻,又起波澜。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知好歹? 丫鬟近身为她掖好被角。 “姑娘,大人守了您一晚上,晚膳都没用。” 眼前浮现他憔悴的脸,偏过头,目光凝在窗边落下的一抹月色。 又听那丫鬟说:“大人还是第一次带女子回府,他待您与别人不同。” 长睫微微颤动,内心深处泛起层层涟漪,那双灼灼星眸,在眼前忽明忽暗。 半晌,唇边扯出一抹苦笑,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历经一世,更是无法触及她的现实。 —— —— 一晃好几天过去了,她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只是还不能走动。 下人们的好奇关注,随着苏御在未踏足她的屋子,也就冷淡了。 可坊间却越传越离谱,更甚者还传出一些香艳的事。 ***府 常玉翡一袭月白色的道袍,轻盈得像是落入凡间的仙子,淡雅而清秀。 她坐在***的下首,一双动人的美眸时不时地瞟向苏御。 近日她被京中的传闻,搅得心神不宁。 借给太后送帖的机会,来到***这里打探实情。她不相信苏御会带一个陌生女子进府。 此时,相思之人就在眼前,她望着他,心中痴迷。 ***又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她其实也是看中了她。 只是和他提了几次,他都不答应。 “御哥哥,可是近日公务繁忙,瞧着有些憔悴了。” 常玉翡的脸上满是对他的关怀之色。 苏御闻言,宽袖下的手一收,面无表情地起身,转向***行礼道:“孙儿还有事,就不陪祖母了。” 说罢,无视她出了门去。 ***看了眼委屈的常玉翡,微微叹息,这么多年了,这姑娘又何尝好过。 一腔真情,痴得让人心疼! 心头不忍道:“玉翡,难为你了。” “他若不点头,便是嫁过来,日子也是苦的。” 常玉翡垂着下巴,闻言,抬起双眸,已是含了泪。 “御哥哥真的带女子回来了吗?” 见***点了点头,她顿时落下泪来。 又听***说道:“即是他看中的人,品性想必也是好的。“ 对上她的视线,面色沉静:“本宫自然也认可。” 这话便是要给名分,胸口一阵抽痛。 出了厅门,眸中浮出一抹厉色,好不容易死了一个王婵,又来一个贱人,她倒要看看她能活到几时。 她并没有回道院,而是命贴身丫鬟打探到那女子的住处,转而往那里去了。 刚进院门,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冷声。 “你来做什么?” 她抿了抿唇,回过身来,对他一笑:“御哥哥~我是来找你的。” 苏御神色淡淡地撇过头:“知道何为自重吗?” 闻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难受。 低头瞅着脚尖:“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关心?” 一双略微长的桃花眼,此时冷冷地看向她。 “我与你可没有这样的交情。” 她顿时上前扯住他的袖子:“御哥哥,你怎么了,为何突然对我这般凶,可是玉翡哪里做错了,惹你不开心了?” 目光沉在她的手上,蹙了眉头,沉声道:“松手!” 声音不大,却满含上位者的威慑,让听者心下生怯。她缓缓松了手,心间泛起丝丝痛意,眼眶红了红。 “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何还……” 他沉声打断她:“早前与你说明白了,常小姐还请自重。” 文远见状上前一步,也不管她哀泣的模样,一抬手语气生硬道:“小姐请回!” 他满脸的冷漠,如同利刃般刺痛着她的心,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她却觉得刺骨的冷。 出了侯府,回头望了眼气势恢宏的府邸。她做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凭什么要让后来者居上。 此刻,眼底赤红一片,对他的爱,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情感界限,变得异常疯狂和偏执。 酒楼包房内,她一人借酒消愁。 忽闻隔壁包房传出男子的议论声。 “谁都没看清那女子的样貌,只听闻她穿着一袭绛色骑装,身姿凹凸有致,曼妙得很。” “嘿~平日里瞧着他一副圣人君子的模样,内里还不是跟咱们一样,男人啊~食色性也,到了晚上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嘘~你小声点,他是一品官员,更是***与武安侯的独孙,你非议他,不想好了!” 这厢常玉翡听了,猛灌一口酒,眼泪都呛出来了。 又听他们换了话题。 “听说周家已婚的二姑娘,前几日在狩猎大会上失踪了,连巡城司都惊动了,你说,她会不会就是苏御带回府的女子?” “你若想死,自去掉脑袋,别连累我们,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亏你还知道那是已婚的女子,苏大人是陛下钦点的大学士,天下学子的楷模,他断然做不出抢人妻的下作事。” “范兄说得对,别说是苏大人就是咱们也万不敢做这种事,况且周家的那位姑奶奶当晚便找到了。” 此刻,一墙之隔的常玉翡如遭雷轰,满脑子都是绛色骑装,周府。 她恨得咬牙道:“是她,一定是她。” 满脸阴狠,恨那日自己没能一箭射穿她的脑袋。 想起多年前,在他书册里发现的那张小画,她登时将手中的酒盏摔得粉碎,转身离去。 —— 苏御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染血的箭矢。 这是他的人,在一只死马身上发现的。 他已确定过,这马是她的。 转动箭支,杆首饰金漆,白雕翎,他眸光暗了暗。 想起那张倔强的脸,长睫落下一片暗色。起身推开窗子,冷风吹得他眼底清明了些。 她不想说,他何必要多此一举。他们之间本是没什么的。 —— 几日后,闫衡一脸冷色地坐在周府前厅。 “伯父我要见云若。” 周生承沉着脸,冷哼一声,撇开眼:“由得了你想见就见?” 他眸光冷了冷,隐忍道:\"她是我的发妻,也是昭儿的母亲,我来了两次,您都不让见,怕是不妥吧?” 周生承一想起他做的混账事,就一肚子气,此刻愤怒地吼道:“你还知道她是昭儿的母亲,得知她失踪时你理都不理,狼心狗肺,不配为人夫。” “伯父~” “别喊我伯父,兄弟阋墙,传出去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闫衡闻言,握紧的拳一松,脸色阴沉道:“我本想给人留些体面,可您既然这般说了,我也就没什么顾忌的了。” “您迟迟不让我见她,怕是她根本没在府上。” 周生承倏地起身喝道:“休得胡言乱语~她此刻正在府中养伤,根本不愿见你。“ 他压着眉间的怒意,沉声道:\"在哪个男人的府上养伤?” 第36章 刻意避嫌 闻言,周生承心中一惊,可面上不显,冷声喝道:“你要再敢污她的名声,我让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闫衡眼中泛起寒芒,压着怒意,拿出一封信,丢到桌子上,冷声道:“您不妨先看一看。” 周生承轻瞥了他一眼,刚展开信,就一把撕碎。 吼道:“混账,这是造谣。” 闫衡扬起下巴,沉声道:“那就让我见她一眼,只要证明她此刻在周家,我自当为她澄清谣言。” “否则,外面的谣言只会越传越多,到时别说我与昭儿的脸面不存,就是周家的姑娘们也无颜立足京都。” 目光扫过周生承略微颤抖的手,冷眸乍然泛起厉色。 想着她此刻躺在别的男人身侧,那心放佛被人狠狠掐着,恨得他想杀人。 周生承稳了心神,冷冷地盯他道:“凭一张没有署名的书信,就污蔑她的名声,你想谋算什么?” 他大声道:“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与我是一体的,我怎会谋算她,这种事情放到任何男人身上,都受不了。” “我今日必须见到她。” 声音掷地有声,满是坚决。 周生承微眯了眯眼眸,冷着脸一言不发。 却是拂袖要走,闫衡上前一步道:“伯父~” 周生承背着手,朝他冷哼一声。直接大步离去。 出了厅,脚步略急,唤来管家,吩咐人速去武安侯府接人。 别看苏御那人表面风光玉洁,其实城府极深,喜怒皆不露与面上。 官场上尔虞我诈,论文人弄权,他是其中翘楚。自己那日虽恼,却也不敢真的去得罪他。 如今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武安侯府 ***怒气冲冲带着一行人进了苏御的院子。 她今日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此刻心中又惊又怒。 待看清那名女子的容貌,瞬间有些明白他为何行下错事了。 确实生得好,她的伤自己也有耳闻,现下,虽是被下人搀扶着行礼,可动作里挑不出一丝毛病,这不禁让她有些侧目。 可想到她的人妻身份,脸色一沉,冷声道:“如今伤好得差不多了,你家中夫君怕是也等极了,今日便回去罢。” 不善的目光落在脸上,她微微垂下眸子,应了一声。 丫鬟给她拿来一套崭新的衣裙,她摇头道:“穿我来时的那件。” 转身取来那件染血的衣衫,待换好,她给***行了一礼:“承侯府之惠,感激不尽。” 她面色苍白,却忍着不适,眉头都未皱一下。 ***打量着她,倒是生了副傲骨,转而冷眸中又浮出一丝嘲讽。 若真的长了傲骨,就不会不顾身份与御儿纠缠,现在装出这幅模样,着实令人生厌。 她眸光阴沉,眼中皆是威慑的寒光,盯着她幽幽道:“此事到此为止,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天家的公主,到了暮年,威严不减反增。那冷厉的口吻能瞬间定人生死。 她低下头:“民妇明白。” “民妇”二字她咬的极用力。 出了院子,暖阳照在脸上,她双眼被晃得生疼,隐隐有些红意。 丫鬟搀扶着她,由嬷嬷带着朝后门走去,见她瘸着腿,不肯落下一步,心头生出不忍。 好几次她都看见大人立在门外,却从未推开那扇门。 他身份尊贵,想要一个女子,还不是随随便便。那般又是为何,如今看到***的怒色,她才明白了。 目光一动,就望见不远处快步走来的苏御,他一身朱红色官衣,腰间束着金玉带,应是刚从宫中回来。 周云若刚要弯腰行礼,便被他扶住身子,她仓促后退。若不是丫鬟扶着怕是要摔倒了。 抬起眼眸,对他微微一笑:“受大人救命之恩,又得照拂,民妇感激大人恩德,如今身子好些了,再不能劳烦您了。” 他双手垂在身侧,胸前一只绣得栩栩如生的仙鹤,因胸间的起伏看着更生动了。 一双星眸盯着她,光华内敛,深不见底。 她微微有些心颤,又见他一声不发,扭头错开她,擦着她的肩走了过去。 周云若深吸了一口气,本就是坦坦荡荡,抬起脚一瘸一拐地向前继续走去。 走了十来步,突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等她反应,瞬间双脚腾空,身子就被打横抱起。 嬷嬷大惊,刚要出声制止,触及那双瞬间看来的寒眸,心下一悸,默然垂下脑袋。 周云若颤着声音道:“大人,这于理不合,您放我下来。”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素来温润的眼,此刻浮出丝丝缕缕的怨意。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在她的震惊中,他抱着她向前走去。一旁的嬷嬷望着他走的方向,擦了把冷汗,还好他没将她往回了抱。 那官衣上振翅欲飞的仙鹤仿佛将她带到了柔软的云朵之上。隔着锦衣他的温度贴着她的肌肤,她闭上眼,强压住心底的悸动。 出侯府的一刻,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唯恐被人看到。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沉的声音从胸腔震出:“放心,即便是侯府的后门,等闲人近不得。” 抱着她的双臂,收紧了几分。 感受着那股力量,她的心更乱了。好像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待她进了马车,他挑开车帘,灼灼的目光烫得人不敢直视。 只见他递过来一个锦匣,声音低沉道:“宫里的丹参羊脂膏,若是不想留疤,便每日涂抹三次。” 见她愣了片刻,也是接下了,眸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松下帘子。 周府 官家刚备好马车要出发,便见一名小厮模样的男子跑过来,与他耳语了几句。 顿时神色一变,忙又回身跑进府门。 此时,等了良久的闫衡,再也忍不住,一脸怒意的冲进紫云院。 好似凶悍的匪徒,任谁也拦不住。 一股脑地冲进房中,推开阻拦的双福与石霞,一把掀开粉色的床帐。 第37章 你敢强抢人妻? 神情一怔,只见周云若脸色苍白,此刻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心虚虚的跳动几下,喘了口粗气,平复狂躁的心绪,近身来碰她,还未碰到,便被狠狠推开。 登时挑眉不悦。 “还没闹够吗?” 她勾了勾唇角,不屑道:“你怕是不明白,我是要与你和离。” “周云若~不要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不吃你这一套。” 石霞闻言,忍不住怒道:“我家主子受了重伤,你未有一丝关心,还要来气她,哪里有这样做人夫君的。” 闫衡凌厉地扫视她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爷面前叫唤。” 她当即就回道:“你算谁的爷,我只认主子一人。” 见闫衡要对她动粗,周云若拿起枕头砸向他,声嘶力竭地吼着:“你滚~给我滚。” 声音已是带着哭腔。 此时周家二老带着两个儿子,一进门便听见她嘶哑的吼声,顿时怒从心起。 元载此刻再也压不住胸中的怒火,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配站在我二姐身旁,更不配得我二姐的一颗真心。” “你当日护着常家小姐离开的样子,我历历在目,自是攀了高枝,就别来这恶心她。” 又怒吼道:“滚出去~” 闫衡舔了舔嘴角的腥甜,双眸冰冷含了一丝戾色,转向周云若,沉着嗓子说道:“你别听他瞎说,我绝无攀高枝的心思。” 说罢,不顾众人阻拦,强行要抱走她。 周云若奋力地坐起身,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苍白的脸因怒极,隐隐有些发青。 他满脸愠色,刚要出声,便闻得一声惊呼。 双福奔上前道:“主子流血了~” 众人看去,只见她露出的脚踝上染着一道鲜红的血色。 闫衡有一瞬的怔愣,那被掌掴的脸从怒色转为惊色。 抬手就掀开她的裙角,粘稠的鲜血从小腿流到脚踝,浸染了一大片,在白色的裤腿上,触目惊心。 大夫人顿时哭出声:“我的云若啊~” 周生承忙命人去请医者,元载和元宏,不由分说将闫衡拽出屋子。 经此一事,元宏也对他失望透顶。 元载冷声说道:“滚得远远的,别再来伤她的心。” 说完再懒得看他一眼,扭头进去了。、 待伤口重新包扎好,周生承见她脸色好转,让家人先回去,他独自留下来,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掉下马来的?” 手指不自觉的缠上衣带,低着声道:“被树枝绊了下,就掉下来了。” “真的吗?” 她点了点头,伯父见此再为说什么,这两日元宏也去查了,除了一滩血迹,再未发现别的。 伯父离开后,周云若望着头顶的帐子沉思,以她对常玉翡的了解,就算自己咬定是她,她也有一百种理由反驳,毕竟她朝自己射箭时无人看到,即便是闹到官府,没有证据,也是枉然,况且她背后还有太后撑腰。 她不告诉伯父,也是怕他为难,再者她既然玩阴的,那自己也不必和她明着来,早晚都有收拾她的那一天。 —— 日落西山,闫衡一个人走在街头,满脸阴鸷。 他今日受的耻辱早晚要从周家讨回来。 路过街边的酒馆,点了一盘酱牛肉,要了两壶烈酒,沉着脸猛灌了两口。 当初在庙会只一眼,他就下定决心此生要得到她。 婚后,他宠她疼她,可两个人相处久了,那股子腻歪劲儿慢慢退去,对她的兴趣也就淡了。 眼前浮现她腿上大片的血色,饶是心肠冷硬的他,心底也隐隐泛疼,那毕竟是他的发妻,也是他当初一眼便心动的女子。 喝了几口,就见宁国舅带着几名侍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将一干酒客全都撵了出去。 下人用衣袖将凳子擦了又擦,才敢让他坐,撩起衣摆,潇洒地坐了上去。 看着闫衡,抽了抽嘴角:“听说你去了周家,可见着她了?” 他微微点了下头。 宁国舅本是揪紧的心可算是落下来了。这两日坊间突然传出,苏御那日带回府的女子,是周家已嫁人的二姑娘,着实令他烦恼不已。 即是谣传,回头他便命人给她澄清。 自上次常玉翡的事后,他对这闫衡生了不快,其实他是给他挖了个大坑。 想着常玉翡死了,太后一定会震怒,倒时就将他推出去抵命,那贱人死了,那小美娘成了寡妇,这一箭双雕多好。 也不知他是真善人,还是识透了自己的计谋。总之以后得防着这厮。 轻轻摇头道:“借酒消愁,是她不理你吧?” 瞅着他那低落的神色,心下有了答案。 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沉声道:“瞧你这点出息,天下何处无芳草,爷上次送你的女子滋味如何?” 扬起下巴又道:“若是不好,回头我再赏你几个。” 闫衡沉了沉眉:“大人的好意,卑职心领了,只是我现在没这个心情。” 宁国舅歪头打量他一眼,眼中闪过精光:“上次冒着被我责难的风险,也要放走那姓常的贱人,你说实话,是不是相中她了?” 闫衡苦涩一笑:“大人别开玩笑,她什么身份,卑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宁国舅瞧着他唇边那一抹苦笑,了然道:“我若说能让你抱得美人归,你信不信?” 又见他低垂的眸子一动,宁国舅摇着玉衫往后一靠盯着他道:“你若愿意,我便做回善人,你只要将人睡了,中郎将那边,我替你保媒,量他也不敢说什么。” 这番言语,也只有他敢说出来。 闫衡抬起眸子,朝他笑了两声,似是醉了,竟突然一头栽在桌子上。 唤了几声也没反应,宁国舅沉了脸道:“没用的东西。” 冷哼一声,带着一群人转身就出了酒肆。 待他走后,闫衡才缓缓从桌子上抬起上半身。 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细长的眼,聚满寒意。 到了这会他要是还转过弯来,岂不是白混了那么多年军营,他玉面阎王的恶名也不是白得的。 他哪里是发善心,分明是动了歪念,变着法地让他停妻再娶。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动了挖人墙角的心思,常年握刀的手,一瞬间死死扣着刀柄。 常玉翡他要定了,他的妻也绝不容别人染指。 —— 公主府 ***“嘭”地摔碎茶盏,怒指着苏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御跪在她的身前,低垂着眼帘,肩微沉,背部挺得却笔直,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却依然屹立不倒。 “她从未纠缠过我,是我自己··········” “你给我住嘴,你难道要强抢人妻不成?” 沉疴在心底多年的情思,绞缠攀扯,欲挣脱开来。他倏然抬起星眸:“我不会以强权迫她,可若她点头,我便要谋她。” “你敢~“ ”与世俗礼法相悖,枉你读了一肚子圣贤书,你若胆敢行下世人不齿的事,我便·····我便不认你这个孙儿。”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如同利箭一般直刺人心。 苏御紧握双拳,指节因愤怒而泛白,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倾泻而出。 “您为什么要如此逼我?” ***胸口一窒,忽然就想起多年前,他成婚前夕,也是这般地跪在地上,说了同一句话。 第38章 委屈 此情此景,令她微微退了一步,缓了气,偏过脸,扶着案角问道:“你当年跪了一夜,求的女子,是不是她?” 他仰头望着祖母,如星海般深沉的眼眸,锐利而坚定:“是!她若过得好,我便罢了,她若过得不好,我势必要谋她。” “你·········你···” 一瞬间***捂着胸口,身子再也撑不住,神色痛苦地向下倒去。 苏御大惊,忙接住她的身子,紧蹙着眉头大喊:“来人,速去请府医~” 灯火通明的主殿内,武安侯握着老妻的手,满脸担忧,见她苏醒,紧皱的眉头稍缓了些。 安抚她一番,转身就要去找孙儿算账。 ***拉着他的手不丢,朝他摇了摇头道:“别·····他性子执拗,此刻更是入了心魔。” 将那女子与他的渊源娓娓道给他听,武安侯听了,眉头蹙得更紧。 想起唯一的孙儿,连连叹气:“孽缘啊!早知如此,那时就该答应了他。” ***摇摇头,眼角泛起水雾:“我哪里知道他会这般长情。”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那女子如今已为人妇,怕是孩子都有了,御儿这般执迷不悟,我真怕他·········” 武安侯垂下眼,眉头紧锁:“他一直都是心思深的,这样的事他既然敢认,便做了十足的准备。” ***想起早年间战死的儿子,当即哽咽出声:“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一个女子背负骂名,更不能·····看着他从云端跌落到泥里。” 武安侯抚了抚她的手,温声道:“你莫急,我去与他说,他自小就听我的,你放宽心,他既能放手一次,也能放手两次。” 书房内 武安侯看着面前一脸愧色的孙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唯一的儿子战死后,他唯恐孙子再步后尘,主动交了兵权。 一心守着老妻与孙子,只盼着他们平平安安,孙儿自小聪慧,一篇文章,读一遍,便能背下整篇,如今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朝中一品大员,人人都羡慕他有个好孙儿。 他一直深以为傲! 扶起他,轻声道:“自你父亲死后,你祖母便患上了心疾,如今年纪大了,更经不起刺激。” “御儿啊~~祖父一生征战,见惯了生死,如今身边只有你们二人了,你们若是有个闪失,还让我怎么活?” 见他垂着眸,一言不发。 他面色凝重,语气也沉了几分道:“御儿,就此放手,好不好?” 苏御瞬间抬起头,脑海里闪过那年灯会提兔儿灯的少女,那是他跪了一夜,也没能求到的人。 坚毅的脸上,顿时浮现几分苦涩又夹带几分委屈。 武安侯语气凝重道:“就当是祖父最后对你的请求。” 挺拔的身子一沉,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朝他压了下来。 窗外风声低沉,带着彻骨的凉意。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 一晃进了年关,京都的天上又飘起鹅毛大雪。 她修养了一个月,身子已是大好了,她坐在窗边,望着大雪出神。 伯父来了好几次,每次都要提一嘴苏御相看姑娘的事,有青王府的郡主,还有南平伯的女儿。想来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每次说完还要偷偷观察她的反应,她又怎会不明白伯父的良苦用心。 本就是无缘的人,她又哪里敢去多想············· 如今只盼着与平洲的亲人重逢。 院中传来说话声。 她打开窗子一角,大雪中,几道熟悉的身影,自风雪中匆匆走来。 忍不住鼻子一酸,起身就往大雪中奔去。 一头扑进妇人的怀中。 哭着喊:“母亲~~~” 那委屈的声音,听得人落下泪来。 一旁的元善忙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颤抖的肩上。来时已收到伯父的家书,她的事他们已然知晓。 如今瞧这般模样,更是心疼不已。 陈氏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眼眶湿润。 温声哄着:“不哭,母亲来了,以后再也不回平洲了。” 闻言,她眼中的泪又翻涌而下。前世痛楚如潮水,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人生几十载,她上辈子陪母亲的时间并不多,此刻闻着她身上温暖熟悉的味道,肺腑里的那股酸楚之意难以言表。 只能抱着她,无声抽泣。 “姑姑~” 十二岁的周琅月上前拉起她的手,眉头紧蹙着,隐隐就要落下泪来。 周云若赶紧抹了抹眼泪:“月儿别哭,姑姑也不哭了。” 又一道甜甜的童音:“姑姑~” 她低头看向六岁的景初,想起他成年后的模样,顿时破涕为笑。 他将来可是个能赚钱的主儿,不由得捏上他肉呼呼的小脸。 “景初又长胖了。” 嫂子吴氏笑道:“他啊~能吃能喝,就是不爱读书,可不是生了一身懒肉。” 元善笑了两声,又催促家人进屋再聊。 待进了屋子,石霞端了盆水进来,给她净了面,元善又命人取来一件大红羽纱面皮里鹤氅?。 献宝似的展开给她看:“喜欢吗?我特意请如意坊的阮师傅定制的,这颜色妹妹穿着定然好看极了。” 吴氏笑了笑:“在你哥哥心里,你排第一,母亲排第二,我呀!是排不上了。” 景初听了,仰着头道:“父亲,母亲装裹里有你送的金叉,还有金镶玉的手镯,你都拿来给我吧!我能记着你的好。” 一家人顿时被他的鬼机灵逗笑了,欢声笑语暂时冲散了她心中的阴郁。 硕大的周府因二房与太夫人的到来,热闹了许多,夜幕落下时,周云若与母亲坐在榻前,促膝长谈。 “给母亲看看你的伤。”说罢,就要去掀她的伤口,周云若忙捂住了不给她看。 腻在她的肩上:“母亲看了怕要掉泪,就别看了!” 她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傻孩子~” 眼眸一落,又疑惑道:“你的骑术是你大哥亲自教的,怎么会掉下马来?\" “被树枝绊了下。 指腹轻点她的眉间:“你呀~打小做事就不仔细,可用了去疤的膏子。” 苏御送的丹参羊脂膏她日日涂着,手上的疤消了,可腿伤得深,怕是消不了。 第39章 柳氏的不安 “不会,就是有些红痕,过了这个冬天就淡了。” 母亲陈氏凝视着女儿的脸,眉间浮上愁云。 见她沉默了片刻,又突然开口道:“母亲,我与闫衡······” 立即打断她:“别提他,我现在提到他就生气。” 见人欲言又止,又抿紧了唇,做母亲的已然看出了女儿的心思。 心下叹息,微微垂下眸子:“听闻你三叔在蓉城做出了政绩,年后就要带着一家人回京述职。” 顿了下又道:“到时你三妹也要回京议亲了。” 这话听得周云若心中一沉,她看向母亲,三妹议亲,母亲这是在提醒自己。空气静得发沉,她默然垂下头。 不愿刚见面,就惹母亲不快,左右她是不会回闫家,主意已定,就等些日子罢! 谢府 书房外,柳氏牵着一双儿女,被小厮拦在门外。 \"夫人您回吧!三爷饮了酒,晚间歇在书房。”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进她屋了,她寻了几次,都被他拒在门外。 瞥了眼身旁的贴身丫鬟,那丫鬟顿时上前道:“你是越发的没规矩了,三番五次地阻拦夫人,是不是皮痒了?” 小厮为难道:“夫人,小人也是听命行事。” 丫鬟见她冷了脸,一把推开他:“一边去。” 推开门,走到里间,见谢云舟坐在椅子上,脚下还歪着几个打翻的酒瓶,她眉头紧皱,轻轻推了推两个孩子,孩子们瞬间上前唤了几声“父亲” 谢云舟睁开醉意朦胧的眼,低低应了一声,看向柳氏的眼中却有些沉色。 她心头一紧,他不高兴时便会这般看人。可想起他多日的冷待,心中也是生了不快的。 她弯腰将酒瓶拾起,又命下人去端醒酒汤。坐在他的身旁,揽过年幼的女儿。 轻声道:“囡囡好些日子不见你,念了好多回了,你这做父亲的可真狠心。” 谢云舟有些头疼地扶着额头,一声也不应她。 见状,她抿了抿唇:“从前也不见你饮酒,可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说出来,我也能替你分担。” 谢云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想说什么,又突然转过头。 只低声说了句:“我乏了,你也带孩子们回去歇着吧!” 柳氏闻言,眼眸中泛起了水雾:“你日日住在书房,叫旁人怎么看,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周到,惹你不快了?” 他微微吐了一口郁气:“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她听了,只觉心凉了半截,成婚多年,外人眼里他们相敬如宾,可只有自己知道,那相敬如宾是疏远,是不冷不淡。 唯一炙热的一回便是洞房花烛夜,他醉眼迷离,要了自己一回又一回,滚烫的身子紧紧缠着自己,末了,嘴里呢喃出一个女子的名字。 后来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爱极的那名女子,是周家的二姑娘。 这么多年,与他有了一双儿女,他再未提她,她也逼着自己去忘记那个名字,可是如今······· 她咬着泛白的唇,一滴泪自眼眶中滑落。难过的又何止是她一人。 谢云舟重重叹下一口气,抱过她手里的女儿:“明日我就回屋睡。” 这便是给了交代,她默然垂下眼,心中的忐忑却是一分未消。 翌日清晨 用了早膳,周家女眷聚在老夫人的房中。 老夫人坐在雕花木椅上,衣襟上绣着繁复的莲花图案颈间挂着碧绿的翡翠项链。 嘴角挂着和煦的微笑,但眼神中能看到岁月沉淀下的睿智。 儿孙媳妇伴在身边,裴芙笑着道:“还是平洲的水土养人,祖母去了一年,都变年轻了。” 老夫人闻言,笑开了嘴,瞅着大儿媳道:“瞧瞧,她又哄我这个老婆子来了。” 众人笑了,她道:“我呀~年岁大了,最是怀念年轻时与你祖父在平洲相守的日子。” 似是想到逝去的人,不由得看向周云若,几个孙女里,就数她长得最出挑,容貌自是随了她父亲,可惜嫁得也最差。 将她招到身前,褪下手腕上的雕花金手镯子,戴到她的腕间,柔声道:“喜欢吗?” 周云若眼圈微红:“祖母送的,我都喜欢。” 她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如儿时一般,每次见她哭,都会这般轻抚她。 “好孩子,祖母这半截入土的人,陪不了你多久,以后的日子还得靠你自己啊!” 眼中满是深意,她明白祖母的日子不多了,她熬不过下一个冬天。 她瞬间伏在祖母的膝上,埋了脸,不想让人看见她的泪。祖母长叹一声,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颤动的肩背。 温声道:“姑娘家别那么逞强,会哭会喊疼,才能让人更怜惜。” 再抬眸,苍老的眼里已是泛起点点泪意,她扫了一眼众人道:“可别说我偏心,你们都有父亲疼,唯她与元善没有,我这老婆子自然是要多疼些的。” 大夫人轻声道:“母亲是该多疼她些,这孩子性子着实招人疼。打小就不骄纵,待谁都是一颗真心。只是这次来,我瞧她没了往日的欢脱,想必是日子过得不舒心。” 气氛陷入沉默,每个人都低头不语,当初她下嫁闫家,周家人都是不赞同的。如今这般也是让人无奈。 察觉上方一声的叹,周云若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来:“祖母,我自己的日子知道该怎么过,您莫要忧心。” 一旁的陈氏闻言撇过头,轻擦了擦眼角,她知道这懂事的背后是经历了磨难。可人总要成长,即是选了这条路,就没了回头可言。 此时,下人来禀报:“老夫人,谢府的三夫人来拜见您。” 老夫人听了,眼神落在门外,眸光深几许。她能养育出两个进士儿子,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妇人,锐利的目光看向周云若,见她神色坦然,心下松了松。 此刻稳坐着身子,待柳氏进来行了礼,谢府下人将礼品呈上。 她微笑道:“婆母说您爱吃彭城的点心,不巧她今日要赴宴,走前儿特意交代我给您送些过来。” 老夫人命人打开点心盒,笑了笑:“谢家夫人有心了,这满京都里就属谢府的点心师傅能做出正宗的彭城味道,今日我又有口福了。” 说着从里面挑出一块芙蓉酥,递向身旁的周云若,温声道:“云若,你也有口福了,来~尝尝,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芙蓉酥。” 柳氏闻言,目光看向她,袖中的手蓦然收紧,她精致的五官,如同盛开的芙蓉花,那双微翘的凤眼,再搭配一张饱满的花唇,既妩媚又灵动,让人见之难忘。 比她想的还要貌美,本不安的心,此刻更是煎熬。 只见那花瓣似的唇,绽开一道优美的弧线:“点心是好的,只是我现在口味变了,不爱吃了。” 周家老夫人听了,露出笑容来,将点心放回盒子里。 “儿时吃惯的,现下喂到你嘴边都不尝?也是,毕竟都是当娘的人了,焉能再同往日一般。” 第40章 她的坦荡 那话意有所指,众人听着,心下顿时明了。毕竟谢云舟当初闹的那一场,两府人哪个不知。 柳氏自然也听懂她的话外之音,她偷偷打量着她,突然见她一双凤眸看来,心下一紧,她眼眸一落,避开了。 寒暄一阵,周府老夫人现了疲态,众人也就回了。 微风徐徐,难得的好天,水榭旁,周云若从双福手里掰了块点心,揉碎了,洒进鱼池里,几尾锦鲤游来,她探着身子,眉眼舒展。 耳边传来一声:“二姑娘~” 她回头一看,竟是柳氏。起身嘴角挂着笑意:“谢夫人。” 阳光下,她笑容明媚,容颜更盛,柳氏眸光微动,轻声道:“传闻不如一见,二姑娘当真生的好颜色。” 她微微一笑回:“你也不差。” “恕我冒昧,听闻你与夫家闹了矛盾。” 见人愣了愣,柳氏欲言又止:“云舟他·······” 周云若知道她为何找自己,怕是听闻了她与谢云舟的过去。 她看着柳氏,眸光清澈,轻声道:“不是闹矛盾,是要和离。” 柳氏一听,吃惊的神色中透露出不安和担忧,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你既然问了,我也没必要瞒着。” 她撇开脸,望着池中的争抢鱼食的锦鲤,微风拂过脸庞,她神色从容地看向柳氏道:“谢夫人,你多虑了。” 柳氏紧握着手中的帕子,她的坦荡让自己无所适从,好似自己真的狭隘了。 但一想起谢云舟最近的反常,她咬了咬唇,还是开口道:“他若心中有你,你待如何?” 她眼眸清澄如水:“今看花月浑相似,安得情怀似往时。” 嘴角绽开笑意又道:“岁月浅薄,我只愿自己有一片清净自在的天地。也愿你们岁月共白头,幸福绵长。”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好似萦绕了一层暖意,那明媚的笑容,坦坦荡荡,柳氏不由的看怔了,这样的女子,怎能让人不喜欢。 末了,她低声道:“你是个好女子,是我狭隘了。” 清风煦日,周云若望着那抹倩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余光中瞥见一抹浅蓝色的衣角闪过,她回身坐与廊下,神色淡淡。 今日只有裴芙穿了那样的颜色,她沉静地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这个大嫂除了出身好,别的也就那样了! 闫家 闫衡一进院子,便见闫昭坐在崔盈盈的腿上,一口一口让人喂着果子。 他微微皱眉,上前道:“别这般惯着他,养歪了就拧不过来了。” 崔盈盈将他放下,笑着迎上来:“昭儿活波可爱,我喜欢的紧。” “你倒是会笼络人心。” 崔盈盈听了,心头一紧,而后又眉眼含笑道:“闫郎的孩子,我看的可是比眼珠子都重,打心眼里疼爱他。” 闻言,闫衡微蹙的眉头舒展开,看向闫昭:“昭儿,想不想你娘?” “我有崔姨,想她作甚!” 说罢,又掀开脚给他看崭新的云靴,开心道:“父亲你瞧,这是崔姨给我缝制的,好看吧?” 闫衡瞥了一眼道:“没良心的,谁有奶,就认谁做娘,也不知道随了谁。” 闫昭咧嘴就笑:“当然随你。” 闫衡顿时瞪他一眼,吓得小人撇了嘴,后退几步。 他上前牵过他的小手,低声道:“你外祖母进京了,爹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闫昭一听,小脸顿时荡漾起笑意,张口便应了一声好,可瞥见崔盈盈,瞬间挣了挣手,不开心道:“可我不想见娘,她坏,昭儿讨厌她。” 闫衡闻言,顿时沉了脸,呵斥他道:“再坏也是你娘,子不嫌母丑,再敢说这种不孝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见昭儿要哭,崔盈盈忙上前安抚:“昭儿听话,随你父亲去吧!你母亲性子不好,到了那切莫惹她生气。” “可我怕她回来再打你。” 崔盈盈瞬间泪目,将他揽进怀里:“有你这份心,姨娘便满足了,日子再难熬,有你也甘之如饴。” 见父亲来拽,他哭得更大声了,嘴里呼喊着:“我不要她,我只要崔姨。 秋蝶倚在门边,看得一肚子憋火,这贱人最会人前做戏。把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哄骗得不认娘,心肠不是一般的歹毒。 她走上前,蹲下身子,对闫昭温声道:“小公子,你娘生你的时候疼了两天三夜,一条命在鬼门关走一遭,她再不好,也比旁人待你真心,你可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 闫昭听了,又看了眼父亲阴沉的脸,有一丝犹豫,却也没了刚刚的那般抵触。 两个女子目光撞上,好似能擦出火花。 想起这几日的床笫之事,秋蝶脸色有些难看,大爷每每与自己行那事,都要她梳同小姐一样的发髻,还要她穿上小姐的衣服,逼着她做各种羞耻的动作。 由此可见,大爷心中还是有小姐的,此刻,瞅着崔盈盈那张可恶的脸,她压下心中的失落,起身得意地冲她笑了笑,等小姐回来,看她还怎么嘚瑟。 闫衡不由分说地抱起闫昭,看了眼崔盈盈:“你今日就别留在院中了,先去老夫人那安顿几日。” 说罢,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崔盈盈冷冷瞥了一眼秋蝶,见她神色得意,幽幽地笑了一声:“正主来了,你这个替身也就没用了,等着给人洗脚铺床吧!” 秋蝶恨不能撕烂她那张嘴:\"那也比被人当众扒衣服,打板子的强。” 看着对方瞬间恼红的脸,她心下舒坦,扭了身回去。 午时,得了下人传禀,周云若去了母亲的院子,进了门,神色一怔,只见闫昭被母亲抱在怀中,闫衡坐在一旁,见了她来,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一袭精致的织锦长裙,上衣绣着精美的花纹,身姿曼妙,发髻高高挽起,搭配流苏发饰,通身的贵气,一张芙蓉面更是美得能让人一见倾心。 他好久没见过她这幅妆扮了,一时也是看怔了。难怪那宁国舅会对她动了心思。 想到这,他也有些不高兴。又见她冷着脸避开他,心里更是憋闷。 第41章 放下刀,那是你孩子的父亲 陈氏见女儿不给人好脸,到底是孩子气。 推了推昭儿:“去你娘那儿。” 闫昭撅起嘴,顿时不情愿地撇开脸。 闫衡见状,朝她走去,见她退了几步,脚下一顿,忍着难看,柔声道:“云若,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以后不犯浑了。” 周云若冷冷道:“没有以后,往后路归路桥归桥,再无牵扯。” 陈氏见状,温声道:“母亲刚刚已经狠狠训斥他了,他也同意将那女子赶出去,知道你心里难过,可哪个女子不是这般过来的,总归是有孩子在,日子哪能说不过就不过了,莫要孩子气了。” 周云若紧握的手,顿时颤了起来,她看向母亲,微红的双眸中竟满含悲戚。 陈氏心头一颤,她从未见过她这般神色。 只听她高声道:“我不是孩子气,今日就一次将话说个明白,这闫家我死都不会再回。” 一句话,让人震惊,闫衡死死盯着她,心口好似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他实难相信进京前还与自己憧憬未来的发妻,竟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眼前浮现宁国舅的脸来,心下一狠,上前强硬地握住她的手,拔出腰间短刀,递到她手里。 “是我没能坚守对你的承诺,刀给你,你只管往我身上捅,只求你别再说剜心的话。” 周云若紧紧握着手中的刀,眼底是藏了一生的恨意,他蹉跎了她一生。 那些过往的凄惨苦楚,袭卷心头,此刻她眼眶赤红,竟抬起刀,对上他的胸口。 陈氏起身大惊道:“云若,你要做什么,放下刀,那是你孩子的父亲。” 闫衡怔愣的盯着抵在心口的刀尖,那刺骨的冰凉,好似真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抬起微红的眼眸,凝视着这张明明熟悉却觉得陌生的脸,竟觉得每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父亲~父亲~别伤害我父亲。” 闫昭的哭声好似穿透耳膜直入心扉,她落下一滴泪。 “哐当~”匕首掉在地上。 陈氏一脸吃惊看着女儿,,她竟起了要杀他的心,这是恨极了他啊! 入京三个月,她到底经历什么,明明离京前,二人还恩爱非常。 “你这个坏女人~” 闫昭捡起刀,刀尖直对向她,稚嫩的脸上满是对她的憎恶。 子要弑母,陈氏倏的倒抽一口凉气,战栗的身子就要撑不住。 尖厉的童音,带着恨意:“你要杀我父亲,我就杀你。” 陈氏红着眼,不敢置信,大声道:“昭儿,那是你的母亲啊~” 闫昭死死的盯着周云若,手中匕首攥得结实。 她转头看了闫衡,凄然地笑了笑:“这儿子是我给你生的,却不是给我自己生的。” 心脏好似被紧紧握住,闫衡眉头紧锁,又见她冷眸一沉,看向闫昭,清冷的声音里含着些许哽咽:“自今日起,我与你断绝母子关系,此后生死不问。” 陈氏瞬间瘫软在椅上,泪水翻涌而出,天下间哪有这样的母子啊~ 一双握刀的小手颤了两下,再抬眸,恨意中掺杂着狠意,竟又将刀抵近了几分。 闫衡大喊:“昭儿,放下刀。” 刀近到她的身前时,突然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 那刀擦上他的手背,被挥手打落。 谢云舟紧握着滴血的手,愤怒的情绪在脸上肆虐。 他看向闫衡,双眼仿佛喷射出熊熊火焰:“子不教,父之过,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目光在两人间扫视,确定他不是周家人,狭长的眼微眯。 “你是谁?” 谢云舟眸光一沉,抬步就要向他迈进,身后一只手倏地拉住他。 回眸,她脸颊上挂着泪水,却神色坚定地对他摇头:“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那眸中的坚忍瞬间破了他的心防,低声道:“我做不到·········” 陈氏立即呵止他:“云舟~你要做什么?” 闫衡阴冷的目光,从他臂腕处的莹白软手,移到谢云舟的脸上,眼神中顿时泛起戾色。 谢云舟看她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他对她有情! 此刻,闫昭大喊:“祖父说的没错,你就是想攀高枝了,你嫌弃我父亲,所以也连带着不喜欢我,说什么断绝母子关系,根本就是嫌弃我这个拖油瓶,怕我拖累你改嫁,你这个朝三暮四不贞的女人,我才不要认你。” 陈氏气得一把抓住他:“小小年纪,如此大逆不道,我算是白疼你了,你祖父的混账话你也听。” 回头瞪向闫衡,冷冷道:“我还说,她为何死了心要和离,原来症结在这里,为老不尊,教唆孩子忤逆亲娘,你闫家这是在剜她的血肉,当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闫衡敛着眉间阴戾,上前一脚踹倒闫昭,声音沉冷道:“跪下。” 闫昭显然是不服气,委屈地哭道:“她逼我读书,逼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做了,她又说我做得不好,写错字要打,说错话,要罚,我做什么她都看不顺眼,那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周云若落了眉眼,她自以为的好,在他这里全是错,字字句句如同一根利刺狠狠扎在心底。 她恨自己到了如今,还要为他那些话心痛。 陈氏怒指他道:“混账东西,她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你好,没有哪个母亲会放任孩子不管,由着他将来长成一个废物。“ “便是你舅舅,少时不读书,也要打手板,可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她的痛一点不比你少。” 闫昭依然不服道:“可我就是不想要这样的母亲,我喜欢崔姨,她疼我,从不会逼我做不喜欢的事。” 陈氏瞬间起身,大怒:“这哪里是疼你,她这是捧杀你。” 闫昭有一瞬的怔愣,自来疼爱他的外祖母,还是第一次这般吼他。 闫衡上前拱手道:“岳母息怒,是我没教好这孩子。”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孩子被教唆成这样,绝不是一两天促成的,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知道,你由着家人诋毁她,孩子误解她,其心同样可诛。” 闫衡低眉道:“小婿确实不知,自入职以来整日忙于任上········” 陈氏冷冷打断他:“忙?忙着兄弟阋墙,忙着与她的贴身丫鬟偷情,你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第42章 拒绝他 说罢,看了一眼女儿,起身道:“将这逆子带回去!教不好孩子,后宅处理不干净,就将和离书送来,我的女儿也不是非你不可。” 闫衡幽幽地看了眼谢云舟,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紧握着拳头,沉声道:“岳母,和离我决不会答应,云若既嫁了我,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这话不仅是说她听得,更是说给谢云舟听得。 周云若看着谢云舟赤红的眼,眉间沉了沉,转向闫衡道:“你拿捏不了我。” 闫衡顿时走向她,却被谢云舟拦住 两人怒视着对方,冲突好似一触即发。 他咬着牙对周云若道:“这便是你执意和离的原因?” 对上她的冷眸,又冷嗤一声道:“痴人做梦。” 陈氏见此,心下一慌,连忙下了逐客令。 闫衡压着眉,回身恭敬地给她行礼:“小婿这就回去处理家事,过两日再来接她。” 说罢,抱起孩子离开。 陈氏望着风中萧瑟的一大一小背影,眉眼沉了沉,对谢云舟道:“谢大人也请回。” 谢云舟却看向周云若,轻声道:“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只要你拿定了主意,我帮你。” 她敛着眉,低声道:“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 谢云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然垂下头,一言未发,朝陈氏行礼,转身离开。 此刻,厅内只剩母女二人,陈氏静静地看了女儿半晌,上前几步道:“他若真能将后宅处理干净,诚心悔过,你便同他回去过日子。” 她倏地抬起眉眼,双膝朝母亲一跪,神色坚定道:“母亲~我心意已决,再无回转的余地。” 陈氏急道:“今日这场面,还不够乱吗?你让闫衡怎么想?他定以为你是为了谢云舟才执意和离。”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是你生的,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我和离与谢云舟无一丝关系。” 陈氏沉声道:“即便如此,我也不同意,谁家过日子还没有个磕磕绊绊,成了婚焉能再向往时一般任性?” “母亲,我不是任性,无论您同意是否,我都要离开闫家。” 她拂袖道:“周家两辈人也没有一个和离的姑娘,不说你三妹议婚在即,只说他今日的态度,那是万分不肯和离的,到时你怎么自处,又能拿他如何?” 周云若面若寒霜,她咬紧唇,双眼透出坚定,语气不屈道:“那我就去官府告他。” “啪~” 怒极之下,陈氏打了她一巴掌。 她又气又急:“你是想气死我不成,女子状告丈夫,无论和离成否,皆要受两年牢狱之刑,真到那时你还有何颜面立足人前。” 看着女儿脸上的指印,她又心痛地捂住胸口,不觉落了泪:“当初我不答应,你誓死要嫁,这会儿又死活要离,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和离可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啊~” 周云若眼中隐着泪意,这是母亲第二次掌掴她,第一次是她执意要嫁他,如今,这满心的酸涩苦楚她说不出,却也不怪母亲。 自己亲手种的恶果,只能自己尝,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 她不怕受两年牢狱之刑,唯怕重蹈覆辙。 此刻她看着母亲,红着眼道:“母亲~是女儿不孝,可继续与他过下去,我会生不如死。” 说罢,不忍再看母亲伤心难过的模样,起身走了出去。 冷风拂过满是泪水的面颊,她咽下喉中的哽咽,石霞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瘦削而有力的肩,透出一股坚韧不拔。 目光也随之坚定,不过是两年牢狱之刑,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替她去坐。 刚进紫云院,就见谢云舟立在前方,她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他走上前,盯着她微红的侧脸,眼底闪过心疼之色:“云若~” 她后退一步,侧过身,低声道:“都不小了,该注意身份,以后别来我的院子。” 谢云舟凝视着她,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极力克制内心的情感波动。 凉风拂动她耳垂下的珍珠,她的侧脸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柔和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双眸微颤,眼底泛起丝丝灼意,他盯着她道:“这满府的人哪个不知谢府的三爷,自幼便喜欢追着你跑。” “今时今刻,也依旧不改。” 此话一出,满院的下人皆垂下头,不敢去看他们。 她心头一紧,大声喝止他:“谢云舟,你闭嘴。” 石霞见此,忙将下人们唤走。 此刻,院中只剩她二人,他步步紧逼,红着眼道:“你大婚时,我去了。” 闻言,她眼中透出震惊。 他眼底赤红一片,痛苦道:“凭什么我爱了那么久的姑娘要让给他,我想把你抢回来……” 眉眼一落,又满是痛色:“可我望见你对他笑,眼里都是光,我便……逼着自己放手,哪怕我两手空空,年华虚度,再痛,我都放手,只要你幸福。” 周云若胸口好似被撞击,不觉间眼底浮出疼意。 抑不住情绪的翻涌,他瞬间抓着她的肩,低吼道:“可你不幸福,你哭了一次又一次,凭什么还要我再放手。” 她神情恍了一瞬,又撇开脸,不看他,沉声道:“你说这些也感动不了我,那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和我没关系。”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那你为何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她心头一紧,避开他灼热的呼吸,又直视他的眼,冷声道:“谢云舟,记住你的身份,你不仅为人夫还为人父,别让我看不起你。” 闻言,他神思落寞,与她对视了片刻,身子虚晃一下,终是缓缓落了手。 避开她刺人的目光,呢喃道:“你可有一丝一毫的心疼过我。” 萧瑟的背影消失在她的眼前。 夕阳如血,缓缓沉入地平线,余晖洒满天际。 周云若倚坐窗边,自他走后,她便是这么发着呆,双福端来一碗红参鸡汤:“主子,您就用些吧!午膳您一口也没吃,这会子再不吃,身子怎么受得住。” 周云若挥挥手:“端走吧!” 石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将鸡汤接过来,放在她身前的小几上。 轻声道:“主子,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见她不吭声,叹了一口气,又低声道:“既是不忍心,又何故与他说那些绝情的话?” 第43章 龙阳之好 她微微侧目:“我若不把话说狠,他如何能死心。” 石霞惋惜地叹了一声。 她唇边扯出一抹苦笑:“我原以为他对我只是少时的浅情,却不知竟伤他这般深,他那时一定很难过,是我欠了他。” 石霞不解道:“总归是要和离,您就没想过和他在一起吗?”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夕阳,神色惆怅,声色却坚决:“生为女子,已是不幸,又怎能让另一个女子因我受伤,何况我对他只是愧疚,他一腔深情,我既不能等同相付,就更不该误他,那样对他不公平。” 和离后,寻一隅清净自在地,洒脱安然的度过余生,这便是她期许的生活。 次日清晨 周府门前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接她的嬷嬷是周府的老人,见了她便道:“世子夫人本是要亲自来的,奈何小公子受了风寒,她一时走不开,又放心不下您,便命老奴来接您。” 想必是知道了她的境况,想要劝解一番。 马车刚离开府门,墙角猫着的两名男子,就起身往宁国公府跑去。 伯爵府邸,门前石狮威严,进到深深的庭院,青石铺地,古木参天,雕梁画栋比之周府更显气派。 大姐姐早已等候在厅堂,见了她来忙握住她的手一阵嘘寒问暖。 多日来的阴霾,好似散去了些,却是一句不提闫衡,只与她聊着儿时的事,两人相谈甚欢,仿佛回到了闺中之时。 天色渐晚,她本是要告辞,耐不住大姐姐的挽留,便答应同她小住两日。 晚膳之后,才见到孟盛如,二人相互道了礼,周云若不着声色地打量着他身后的小厮。 阴柔的少年,面容清秀,一头柔顺的长发束在肩后,白皮红唇,细长的眼眸看向孟盛如时,竟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微微蹙眉,又听他道:“常听书瑶谈起你们儿时的趣事,此次来了,便多住两日,多陪陪她。” 周云若微微一笑,应了声“好” 又听他对大姐姐温声道:“你们先聊着,我先回书房处理公务。” 说罢,便带着小厮离去。 周云若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好奇道:“姐夫每晚都要处理公务吗?” “是啊~他公务繁忙,每日都忙到半夜才回,开始我也怕他熬坏身子,说了多回,还是老样子,便由着他了。” 深思之下,疑虑更深,据她所知,孟盛如虽在户部任职,可他如今只是书史令,这是个闲职,哪里有公务要回家忙到半夜。 面上不显,她又与大姐姐闲聊了会,大姐姐终于还是问了她:“二妹,你当真要和离吗?” 她顿了一下,回道:“大姐,我心意已决,此事你莫要劝了。” 周书瑶看了她片刻,神色担忧道:“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她沉默着摇摇头,眼中满是坚定。 见此,她长叹一声,握住她的手,也不再说什么了。二妹的性子她是了解的,认准的事就不会改变,就如同她当初要嫁他一般。 便是二婶以断绝母女关系要挟,她也丝毫不改,她看着那张瑰丽的容颜,也罢,即使和离,凭她的好相貌,也是能寻得好归宿。 此时,嬷嬷端来一碗汤,周云若闻到一股淡淡药味,便开口问道:“大姐生病了吗?” 嬷嬷忙笑着解释道:“二姑娘有所不知,夫人生小公子时难产,世子怜惜夫人,便每日都命人熬煮补汤,一日不间断地给夫人喝,您瞧,夫人的气色是不是比未出阁时还红润?” 闻言,她看向大姐,见她红润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不由得说道:“当真是好气色,这般好的药方,我也想讨了去,日日喝。” 周书瑶闻言,嘴角的笑意更甚:“刘嬷嬷待会去厨房拿些给二妹。” 嬷嬷笑着点头,服侍她喝下。 周云若看着她饮下,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夜色深沉之时,雾微浓,她带着石霞悄摸地走出厢房,避开下人,直奔书房的方向。 待进了,周云若对她道:“你习武脚步轻,靠近了听,我在这给你把风。” 夜色中,她的身影隐在雾中,不足一炷香的时辰便回来,直到两人回到屋内,她才看清石霞发红的脸。 顿时心中发凉,又听她道:“主子,如你所料,我在窗缝里看得分明,两个男人竟然脱光了做那种事,而且那被他压在身下的还是个没长成的少年郎。” 说着打了寒颤,末了,忍不住说了句:“真恶心。” 周云若死死握紧拳头,好个无耻至极的孟盛如,人前端庄持重,人后肮脏龌龊,勋贵之家竟养出了这种败类。 想起他每晚行了那脏事,还要同大姐姐睡在一起,异常恼怒。 再看桌上那几包药材,目光冷厉,她明日便回去,仔细地查查这些药。若他真的动了手脚,她定要他好看。 天微亮,薄雾未消,她便向大姐姐请辞,面对她的挽留,她说过两日再来。 出了伯爵府,路上清冷,马车一路向周府行去。 没走多久,马夫就调转马头,石霞问了才知,前方有路障,只能绕道而行。 马车行进一处窄巷,忽然又停了。探出头看去,只见前方大小不一的干柴散了一地,挡了路。 窄巷不好掉头,石霞与马夫一同下去清理 突然,一个黑衣人快速钻进马车里,不待她张口呼救,一块布便捂了上来,她立刻失去知觉。 待她醒来,只觉燥热难安,忍不住想去扯衣领,她浑身都热,喉咙里忍不住地发出呻吟。 当既脸红心跳,她这是怎么了? 她扫视着这间陌生屋子,方桌上点着一盏香炉,升起袅袅香烟。 顿感大事不妙,咬上舌尖,嘴里的血腥气,让她昏沉的脑子有了片刻清醒。 强撑起身子,挪步到雕花木门前,透过门缝见门外有人值守。 回身走到窗口,窗下是临河的巷道。轻手轻脚地打开窗,看了眼身后,纵身跳下去,恢复好的左腿,被摔得生疼,上方传来动静。 窗子再次被打开,两名男子探出身子,她转身就向巷子出口跑去。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她拼劲全力撒开腿地跑。 第45章 对她负责 轻叹一声,如此也好。 目光扫向这间屋子,窗户的窗棂雕刻精致,墙上挂着山水画,书桌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显然是男子的房间。 眼前闪过那双灼灼的星眸,薄唇侵略般地撬开自己的唇,手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时而搓捻着衣角,时而紧张地握成拳头,又缓缓松开,重复着这个无意义的动作,似乎是想借此来平复内心那股难以名状的慌乱 怔愣间,石霞起身唤道:“苏大人。” 她顿时绷紧了神经,垂着眸子甚至不敢看他一眼。只听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先下去。” 石霞先是扭头看了眼低头不语的主子,而后默默退了出去。 软褥一沉,他坐在了她身旁,那股松柏墨香钻进鼻子里,她耳尖都红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上她鬓角的一缕墨发,她抬起受惊的眼眸,霎时撞进那双温柔的星眸中。窗外洒下柔和而明亮的月光。 “还难受吗?” 声音柔和,带着丝丝情意,仿佛春风拂过心田。 温热的指尖掠过她的耳垂,带起她心底深处的悸动,她恍惚了一瞬,才觉自己被他挑逗了。 唇瓣微微收紧,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随便的女子,眼中升起不悦之色。 他眸光微动,压低了自己原本就低沉的嗓音:“我会对你负责。” 她倏地撇开脸,那缕墨发从他指间滑过,一丝失落好似心口被抽走了什么。 又听她冷然道:“我是什么身份,大人应该知道。” “那又如何?我助你和离。” 她顿时看向他,脸上缓缓泛起愠色:“和离之后,去做你的外室吗?” “没人让你做外室。” 她冷了脸:“苏大人的救命之恩,我谨记在心,可也只仅限于此,还请你谨言慎行。” 自来都是被女子捧惯的苏御,头一次被女子冷脸相对,星眸暗了下来。 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竟逼近了她,如兰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闪躲,他霸道地擒住她的下巴:“占了我的便宜,就想这么算了?”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唇瓣,缓缓道:“这里盖了我的印记,便属于我了。“ “苏大人~” 他指尖轻点她的唇,打断她:“别与我论辩,你讲不过我。” 明明他才是文人,此时此刻,她竟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压不住心头的恼怒,拂开他的手指:“纵是你位高权重,也别想玩弄人,我也不会受你逼迫。” 他盯着她,回想起她那声情意绵绵的“苏御”,眸光变得锐利而炽热:“我哪里逼迫你了,明明是你先主动的。” 又道:“让你做我的妻,可不是玩弄。” 她瞬间呆怔住了,妻? 她凝视着那张晃眼的俊颜,似是不敢相信。 又见他唇边勾起一抹魅惑的笑,仿佛是话本里勾人的狐狸精,哪里还有人前的端正持重。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应了。” 她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 那只大手不容拒绝地包裹住她的柔夷,倾身俯在她耳畔轻吐:“只需将心给我,剩下的皆由我来办。” 她思绪凌乱,内心悸动不安,脑海里回现出她十四岁初见他的场景,哪怕时间久远,也依然清晰无比。 隔着人群,他一双星眸望向她,那嘴边绽开的温柔笑意,好似只对着她一人。深深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他是自己情窦初开的美梦,她从不敢想,美梦有一天也会照进现实。 心里有个小人在不断挣扎,她脑子乱成了一团。挣开他的手,背过身去,用被子蒙住头。 半晌才闷声道:“我可没答应你。” 被子外,他低笑两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翌日清晨 皇宫,乾元殿。年轻的帝王端坐在赤金龙椅上,脸色阴郁。 御史台联名上奏,弹劾当朝宁国舅。御史们滔滔不绝,言辞激昂,将他昨日赤身裸体与男倌当街厮混之事,全部说给陛下。一顶有失国体的大帽子扣下来。 皇帝失了脸面,恼怒之下命人将宁国舅打了二十板子,罚跪永昌门。 苏御一身朱红色的朝服,一双赤黑官靴停在宁国舅的膝前。 他抬起阴狠的眸子瞪着他,除了他,没人敢整治自己。只他威胁过自己不许碰她。 抬起阴鸷的眸子,咬着牙道:“苏御,你给我等着~” 他神色淡淡,只一双偏长的桃花眼,微挑着斜他一眼:“宁二,再有下次,就不是打板子这么简单了。” 冰冷的语气中满是威慑力,宁国舅握紧拳头,眉宇间升起戾气。 “我记着你了。” 苏御目视前方,侧脸冷峻:“没事多读点书,兴许还能通人性。” “你·······” 朱红色的衣角像是长了眼睛,掠过他的鼻尖,扇了他一脸,宁国舅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的背影:“阴险小人,王八蛋~” 此话被刚好经过的御史大夫听了去,瞬间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又给他勾了一条辱骂一品大员的罪名,转身就往回走。 城郊私府 周云若气恼地坐在桌子前,对石霞道:“他想做什么?不让我回家,命人看着我,岂有此理,亏我还把他想得那么好。” 文远在门外听得一肚子气,转身进了屋。 “你这是恃宠而骄,我家大人神仙姿容,从来都是被女子高捧着的,他能放下姿态对你好,你不感恩戴德就罢了,还诋毁他,长没长人心。” 她蹭得站起身:“那我问你,把人关着不让回家,是什么道理?” 文远瞪着她道:“还不是担心你的身子。“ “我····我好着呢~“ 想起早上端来的那碗补汤,她突然就有些没底气了。 此时,苏御从门外走来,一身官袍未及换下,显然是下了朝就赶来了这里。 文远气鼓鼓地退到一边,又见他从下人手里接过食盒,走到她面前,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刚刚的对话。 这会儿竟亲自将食盒里的吃食摆了出来。 而后坐在她身旁,温声道:“我亲自买的,你尝尝。” 桌上摆了五六样,全是京都畅销的名吃,目光定在那碟炙羊肉上。 要说不心动是假的,昨晚她辗转反侧,反复想着他那些话。 若时光倒流,她还是当初的十四岁少女,得他一句“为妻”大抵会欢喜地蹦起来。 第46章 以牙还牙 可她嫁过人,生过孩子。经历过一世的背叛,最是明白,人心易变,爱的越深伤得越痛。 她怕了,也再不敢赌了。 与其把自己的余生托付给别人,还不如握在自己手中来得安稳。 片刻凝思,她看着他的星眸,轻声道:“苏大人,您不必为我费心,昨日冒犯之处,还请您看在我神志不清,莫要放在心上。” 他抿紧了唇,下颌线异常冷硬,那落在桌面的玉手,骨节分明地隐隐泛出青筋。 这般沉默冷然的模样,看得她心底有些打怵,她起身退后两步,朝他行礼:“大人,我要回家去了,您的救命之恩,我会禀告伯父。” 他唇间吐出一声轻笑,蓦然抬起眼帘,那双耀眼的星眸,一瞬间竟满是破碎之感。 她怔了怔,心虚地避开他的眸子,这一刻竟有种自己欺负了他的感觉。 双手搓揉着衣角,只想赶快逃离。 这般想着也这般干了,脚下步子迈得飞快,还未出门,便被他一把揪了回去。 身子撞进他的怀中,他紧锁眉头,眉宇间透露出委屈,仿佛自己是个负心人,还欠他一个解释。 “大人,你···你你松手。” “你不能这么狠心对我。” 这副模样俨然和昨晚的霸道不同,让她一时不知所云,好似再多说一句狠话,都是伤人。 一旁的石霞与文远,别过头去,一个气红了脸,一个偷偷翘起嘴角。 他神情哀怨道:“挑拨了我,又不认账。” 不等她开口又道:“不能因为你是女子,就可以不负责任。” 她怔住了,女子给男子负责?这是什么歪道理。 “大人,您这说得不对。” 他扬起下巴:“我不与女子分辨对错。” 说罢,将她带到桌前,沉声道:“我下了早朝,挨家给你买了这些,便是顾着我这番心意,你也要尝上几口。” 执起筷子每样夹了些,沉沉地放在她面上,盯着她,整个人气压低得让人不敢不从。 罢了~吃罢。 待碗底见了空,她扭头小声道:“这能走了吗?” “去哪,我送你。\" 不算和善的目光,让人心里打了警钟。心道,人啊~果然都是不可貌相。 想着大姐姐如今的处境,她还有正事要干。脑中想起一个人来,开口道:”云罗庵~“ 苏御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云罗庵,将人送到地方,她不让他跟着,他便等在外面。 文远用力抠着指尖,还是忍不住开口:“大人,她哪里好?” 苏御瞥了他一眼:“你还小,不懂。” “可***那,您打算怎么交代?” 他星眸黯淡了几分,唇边又勾起自嘲的弧度,当年若是不妥协,如今又该是另一番景象了。 想着她如今是别人的妻子,心里绞得难受,眼底浮出愠色。 此刻,文远望着他,满是担忧,大人这是要夺人妻啊~要是被人告发还了的。 云罗庵的后院住着一位林道姑,善医道。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她不由得捂住鼻子,年过四十的道姑,从不以真容示人,听说是年轻时被丈夫打坏了脸。 周云若能找到她,还得以与前世的闫衡,他夜夜独宠常玉翡,她却一直无子。 后来在她的房中发现麝香,她反咬一口,嫁祸给自己,为了证明清白,多方打探,寻到了林道姑。 把脉后,真相浮出,她本身就是不孕的体质。 她狠狠地嘲笑了他们,以至于后来的几十年他厌极了她。 如今故人再见,她露出和善的笑意。 命石霞将伯爵府的补药呈上来:“林师傅,请您帮忙看下,这药可有问题?” 她打开药包,看了几眼,神色冷冷道:“顶好的补药,能有什么问题?” 沉思片刻,她追问:“身体康健的人,若日日喝这补药,可会突然重病不起?” 林道姑闻言,冷眸打量着她。 周云若迎向她探究的目光,低声道:“喝这药的人是我至亲,她对我很重要。” 林道姑收回视线,目光再次看向眼下的药材,伸手拨弄了几下,略一蹙眉,从中挑出一块三七。 周云若凝眉:“这三七可是不妥?” 林道姑不答,只掰碎了,放在口中尝了下,突然吐出来,眉头一皱,沉声道:“这是土三七,长期服用可损伤肝脏?。” 周云若瞬间脸色大变,握着拳道:“若是日日喝了八年,还有没有救?” 林道姑快速将药材扑在桌面,一一巡查,过了片刻才道:“真假三七混用,若照你说的算,这人怕是最多两年撑头了。” 闻言,好似被人当头一棒,她胸口压抑得难受,又愤怒的眼眶通红。 不甘道:“你帮我救她,我有银子。” 说罢,将钱包解下,倾身向前塞进她的手中:“不够,我再给你取。” 林道姑苦笑一声:“银子再好,也换不来将死之人的命。” 闻言,她红着眼眶跌坐在椅子上,指节泛白,原来重活一世,也挽救不了她。 林道姑见状,摇摇头。 回过身,开了一个药方,放在她面前:“按着这个方子每日煎服,可延缓毒发,我能力有限,若是能寻得黄药师也许还有一丝生机。” 黄药师?她倏地抬起头:“何处能寻到他。” “他行踪不定,近十年没听过他的消息,也不知是否还在人世。” 看似希望渺茫,失神地坐在那里,眼底突然又浮起恨意。 赤红着眼对林道姑道:“帮我配一副药,能让男子终身不举的药。” 林道姑冷然拂袖:“我是医者,只会救人。” “下药的是她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这样的负心人,难道不该天诛地灭吗?” 林道姑站着微动,只一双眸子隐着戾色。 周云若起身一把掀开她的面罩,她惊恐地连忙捂住脸:“你做什么?” 走到她面前,盯着她手掌下的伤疤,怒然道:“你捂不住的,那伤不仅刻在你的脸上,同样刻在你的心里,做错事的人应该受到惩罚,不是吗?” 第47章 让他不举 林道姑被人揭开伤疤,惊怒之下,有一丝错愕,那双清水般的眸子,撞上她那双满是恨意的眼,似乎也燃起了自己心中的恨意。 终是打开药柜,取出一包泛黄的药包。 往桌上一扔,冷声道:“这药我一直没用上,今日便送你了。” 周云若打开看了看,皱了眉头道:“就一颗,怕是不够吧?” “一颗足矣,这药烈着呢!再多一颗能要人性命的。” 她闻言,顿时收起药,又拿起那药方,朝她行了谢礼。转身离去,出了屋子,便见苏御立在碧松之下。 他身姿挺拔,迎风而立,一张绝世容颜缓缓对她绽开温柔笑意,足以让万物失色。 她咬着泛白的唇,别过头,越是表面美好的人,越是要堤防,就如孟盛如。 他眉间蹙起,盯着她长睫上的湿润:“怎么哭了?” “被你气的。” 她孩子气的神态,让他神色一怔,而后翘起唇角,眼中满是潋滟柔色,又勾得人心神一晃。 她撇开脸,道理讲不通,便也就不讲了,每次他一对自己笑,这颗心就不由自主的乱跳,以后该远远的避开他才是。 她没有回周府,而是直接去了伯爵府,临下车时,他拉住她,自袖中拿出一根紫玉钗,插在她的髻上。 目光灼灼,说了句:“给你的新年礼物。”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回过身就要走,蓦地被又被他扯进怀里。 耳边是他温热的气息:“云若,等着我。” 他说的深情,她却不知他的深情从何而来。 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进了伯爵府的大门。 走了没几步,将头上的紫玉钗摘下来,这紫玉珍贵,整个京都怕也寻不到几支,她可不敢要,等回到周府就命人给他送去。 进了厅门,便闻得孟盛如的笑声,她压着眉间的恨意,进了屋子。 大姐姐脸上挂着笑容,见了她来,眸光微闪。转头对孟盛如道:“夫君,我陪二妹诳会园子,就不陪你了。” 他闻言起身,从下人手里接过白狐裘皮,披在她的肩上,温声道:“天冷,注意保暖,别去太久。” 周云若看的刺眼,别过头,一眼又望见那唇红齿白的少年。 感受到她的目光,少年回看她,周云若微挑凤眸。 少年心头一颤,避开她的目光。 二人来到园中的八角亭,周书瑶挥退下人,神色肃然道:“二妹,你糊涂啊~你如今是人妻,怎能与苏大人私下交往。” 那日她失踪,大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概以为是她自己跑下车,与苏御私会。 想着不该瞒她,便将事情全盘托出。 她听了,恼怒不已,一向温柔娴静的女子,竟也忍不住骂起了人,将宁国舅骂了一通,又回过头来说:“你实话与我说,是否还忘不了苏御?” 她抿了抿唇:“少时的情动,早都忘了。大姐不用担心。” “可我看他像是对你动了心思,他那样的人何故要留你住在私府,出了那样的事,第一次时间该是将你送回来避嫌才对。” “我以后远着他就是。” 周书瑶锁眉思忖,又起身踱了两步,神色一变,回身坐在她身旁,小声道:“你若真和离,苏大人那倒是极好的归宿,他才华容貌皆是一等一的好,若他真的愿意娶你做续弦,妹妹~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眸光闪了闪,想起***那日的威慑,她摇摇头:“我与他绝无可能,大姐莫要说了。” 当初喜欢苏御,喜欢的不得了。如今人家倒回来找她,她倒是拿上劲了。 周书瑶不觉笑了笑:“好好好~我的二妹妹,姐姐不说了,你的事自己拿注意。” 她脸上的笑意,此刻印在她眼底发疼,想起林道姑的话,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姐姐~” 一声姐姐隐隐哽咽。倒是让周书瑶惊了一下。 忙问:“怎么哭了?” 她擦了泪,一双湿润的眼凝视她片刻,咬了咬唇道:“姐姐,孟盛如和孩子,若只能二选一,你要谁?” 周书瑶心中一悸,虽是疑惑她为何这般问,却也回道:“这真是难选,经儿是我拿命换来的,若真是必须选一个,做母亲的自然是舍不得孩子。” 她若选孟盛如,这药便不给了,待姐姐将来走后,她必要揭开孟盛如的的恶行,叫他下去陪姐姐。 可她选了孩子,那她就不能连累经儿为他沾上污名。 —— 月色凄然,映照着周书瑶内心的无尽悲伤,她红着一双泪眸。自白日里到现在,她滴水未进。周云若守着她,该说的她都说了,只看她如何抉择。 她声音哑道:“我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相信。” 说罢便出了屋子,夜色中,石霞跟上她。 一刻钟后,她伏在院角,捂着胸口,呕吐不止。 周云若上前揽着她肩,她回头眼底一片赤红,咬牙切齿道:“他是个畜生,畜生~” 抱住她颤抖的身子,咬着牙道:“姐姐,他该死。” 说罢,从袖里拿出药丸给她:“与其让他死,不如让他终身受折磨。” 她怔然地拿过药,眼神复杂, 次日一早,嬷嬷端来一碗药,孟盛如亲自接过来,送到她嘴边。 姐妹俩对视一眼,周书瑶将药推到他的嘴边,柔声道:“夫君夜夜操劳,今日这碗补汤我就让给你了。” 孟盛如微微一笑:“厨房还有,你先喝,我回头再取。“ 周云若笑道:“姐夫~姐姐是心疼你,快喝了罢。” 扭头又见周书瑶亲手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想着只喝一碗,也无甚大碍,便就着勺子喝下了。 待到一碗见空,姐妹二人眸色如出一辙的冷。 临行前,周云若握着她的手:“姐姐,经儿是个出息的好孩子,为了他,你也要撑住,我给你的药方,一定要每日服用。” 她点了头,一双眸子黯然,失了往日的晶彩。 周云若瞒下了她时日无多的病情,直到马车行到周府时,她依然心思沉重,如同乌云压顶,难以释怀。 第48章 元善的感激 午膳时,一家人坐在桌前,陈氏夹了块糖醋鱼放到她碗里。 周云若抿了抿唇,母亲想必也是在为那一掌自责,起身亲自为母亲盛了碗老鸭汤,轻声道:“母亲,今日这汤熬到浓稠,您多喝些。” 陈氏接过汤,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虽什么都没说,眼里却是心疼之色。 用完膳,她带着琅月在园子里消食,遇到裴氏。 她上前笑着脸道:“二妹妹,这两日妹夫又来了,听说你不在,很是失落呢!担心你的身子,送了好些补药来呢!他一个月就那点子俸禄也是不易,你呀~就别与他置气了。” 人说不打笑脸人,可这会子看着裴氏她真的不想给好脸。 冷了脸道:“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好好管教孩子。” 裴氏一听,不高兴了:“二妹妹好话坏话都听不明白了,我这做嫂嫂的也是关心你,过两日就是除夕,你抛下孩子丈夫,在娘家过节,传出去可不好听呐~” 她眸色一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裴氏追上她:“我说什么了,你就动气,就你这性子,妹夫也够包容了。” 她回头,眸中的寒光射在裴氏脸上:“我的性子好不好,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裴氏见此,也冷下脸道:“一家人拿你当个宝,谁敢给你说教,你这边一闹和离,人家谢家三房成天闹别扭,前日谢三夫人哭着回了娘家,叫谢家人怎么想你?满府里也就我敢说实话,你还不高兴了,难不成真想和离了吃回头草,叫人唾骂。” 柳氏回娘家了,这个消息让她惊住了。 裴氏见她听进去了,又道:“我也不瞒你,柳氏与我是闺中密友,我见不得她难过。” 沉了脸看着她:“你要么回闫家继续过,要么和离回平洲,不是我这做嫂嫂的不容你,就谢云舟对你的执着,我实在是怕惹出什么乱子,不说我家惜姐儿,只说你侄女琅月,以后还如何说亲事?” 周云若默然垂下眸子,沉了片刻,低声道:“嫂嫂放心,和离后,我就离开京都。” 说罢,带着琅月离开。 十二岁的琅月,已经懂事了,她扯了扯姑姑的衣袖,轻声道:“姑姑~你别听她的,谢家三爷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回头我就找爹爹给你做主,总归咱们一家人是要在一起的。” 她欣慰的对琅月笑了笑,哥哥此次春闱依然是名落孙山,下次春闱要等到三年后了,到那时哥哥才会取得功名,被派往衢县做县令,一辈子止步不前,末了也只是一个县令。 她早前托三弟在衢县买宅子,也不知他办妥了没,这几日事着实多了些。 一个苏御,一个谢云舟,外加一个宁国舅,她忍不住扶额。要是不离开京都,她这名声怕是真要毁了。 可在离京前,她还得做一件事,来而不往非礼也。 进到院子,双福便将这两日张宅来的消息报给了她。 “主子,张家小厮说,张老爷这两日病了。” “可是中风的症状?” 双福摇头道:“听说是风寒。” 周云若躺在软榻上,阖了眼,看来事情有变,得烧把火了。 午睡起来没一会儿,元善来了,身后的小厮抱着大大小小的箱盒。 一进来就招呼小厮放在她的桌子上,一脸喜气道:“妹妹,哥哥有个喜讯要告诉你。” 周云若翻了翻桌上的盒子,微微吸气,好家伙全是好东西,灵芝鹿茸、人参,上好的雪燕石蛙、海参、鱼翅?。 惊讶道:“哪发的横财?” 元善朝后仰了仰身子,笑道:“不是横财,是遇到贵人了,你还记得苏学士吧?” 眸光微动,手瞬间从盒子上拿下来。 “他给的?” “是呀!他今日召见了我,说是你上次受伤,心里过意不去,特意交代我拿来给你补身子,他可真是个好人。” 她回身坐到椅子上,瞥了一眼实心眼的哥哥,也不知道随了谁,三十岁的人,遇事从不会往深了想,难怪一辈子也只做到县令。 “怎么了?人家是好意~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又自顾自的说道:“我还特意拿了文章请教他,他只看了一眼,就能给我分析的透透彻彻,一招指引,你哥我脑子竟开了窍,还说春闱之前让我多去,帮我查缺补漏。” 说着就激动的伸过脑袋:“那可是天下第一才子啊~有他指点迷津,何愁榜上无名,哥哥是不是走了大运?” 她板着脸,张嘴就道:“你这次中不了。” “嘶~乌鸦嘴~” 他作势就要弹她脑门,见人冷着脸瞪她,心下虚虚一晃,哂笑两声:“忘了,妹妹大了,打不得了。” 起身,眉梢的喜色遮不住:“东西送到了,我回去复习功课了,这次哥哥一定榜上有名,给你们挣足脸面。” 说罢,悠哉悠哉地走出房门,周云若眉间浮上愁云,拿出那支紫玉钗,一并收进盒子里。 “石霞,将这些全部送到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 太阳快下山时,苏御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听了管家的回禀,盯着房中退回来的东西,眉眼染上郁色。 文远随手打开一个盒子,嘴角一抽,撇嘴道:“大人,这个也给您退回来了。” 苏御只扫了一眼,便起身拿了玉簪,指节隐隐发白。 文远悄悄望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大人不高兴,他也不高兴,这女子就是惯不得。 大人劳累了一天,还要被她扰乱心扉,文远守着他发呆,直到夜色都深了,也不用晚膳。 这不吃不喝的模样,看得文远心疼不已。 大着胆子道:“大人,您要觉得气不过,咱就找她理论去,就是别亏了您自己,该吃吃,该喝喝有啥大不了的,这满京都的姑娘,您勾勾手指,能来一群,何必单恋一朵花上。” 苏御抬起眸子,神色变了变,起身就往寝室去,再出来已是换了一身夜行衣。 文远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声地问道:“您莫不是要夜探香闺?” 见苏御不搭理他。又道:“大人,这样不好,不符合您的身份。” 轻瞥他一眼:“不是你让我找她理论的吗?” 月黑风高夜,天上挂着一弯明月。苏御纵身跳上周府墙头。 第49章 夜探香闺 文远啧啧称赞道:“好身手,不亏是我家大人,爬墙头都好看。” 他将打包的东西,往上一扔,苏御抬手接下,又是纵身一跳,身影没在黑夜中。 文远蹲在墙角,仰面朝天,两手合十道:“老天保佑我家大人,千万别被人发现……” 石霞睡在耳房,迷迷糊糊闻得一声响动,刚起身,后脖颈猛地一沉,就昏了过去。 苏御脚步轻抬,寻着微弱的灯光,走到正房内,将手里的东西搁置在床前小柜上。 手指挑开粉色的床帐,只瞧了一眼就灼了心口。 她沉睡在锦绣被窝里,如同一朵娇艳的花朵,一头瀑布似的长发散在床间,暖光照在她的睡颜,温柔和顺。 往下看,呼吸更是一滞,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敞,裸露的皮肤细腻而柔软。腮边两缕发丝勾得他心神荡漾。 缓缓坐在软塌上,拿出那支紫玉簪子来,执意地插进她发间,顿了片刻,又怕硌着她,取出放在她的枕边。 她略微翻身,胸口的领子又低了些。 夜色中,他心跳如鼓,终是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轻轻俯身,唇瓣触碰上她柔嫩的脸颊,如同羽毛拂过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似有所感,她睫毛轻颤,朦朦胧胧间又翻了一个身。 床幔外,苏御摸了摸下唇,那里还留有她的气息。 来时的阴郁已然是不见了,自墙头一跃,落下双脚,文远赶忙上前。 “大人,可教训过她了?” 苏御闻言轻笑:“教训了。” —— 晨光透过窗棂,周云若迷蒙地揉了揉眼,忽觉枕边似有异物,伸手一摸,竟是支温润的紫玉簪子。 心下一惊,猛地坐起,掀开床帐,目光扫过房间,只见,柜上摞着昨日送走的盒子。 脸色瞬间一白,又猛地掀开被子,检查完自己的身子,又下床四处查看,仿佛要在这静谧的屋内寻出那人的踪迹。 回到床上,目光落在那支紫玉簪上,又羞又恼。拿起来就想扔,可一想到这价值不菲,硬生生地忍住了。 生气地抽出枕头,摔了好几下。 “什么文人才子大学士……这种事情也做得出。” 此时,石霞扶着酸痛后脖领走进来。 “主子你怎么了?” 伸手指向柜子:“你自己看。” 石霞一看顿时瞠目结舌:“这……这怎么又回来了,我亲自交到侯府管家手里的啊~” 周云若气呼呼道:“昨儿晚上进贼了。” 闻言,她搭在脑后的手一顿,回过神来:“主子,您是说昨晚上苏大人来过。” 拿起那支紫玉钗给她看:“不是他还能是谁,夜探女子闺房,亏他还是世人敬仰的君子,根本就是个斯文败类。” 目光不由地停在主子衣领,她摸了摸鼻尖,小声道:“主子,他有没有对你·········” 顺着石霞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顿时脸又红了。这会也不称他大人了,一口一个苏御骂着他斯文败类。 早膳用完,她去了三弟的院子,一进院门就见乔婉儿牵着哭泣的玉姐儿往外走。 玉姐儿见了她,哭得更委屈了。她忙上前问道:“玉姐儿怎么哭了?” “二姑姑,是大哥哥,他···他又欺负我。” 乔婉儿却神色焦急道:“二姐,元载去大嫂那找敬哥儿了,他那脾气是个收不住的,你快帮我去劝劝他吧!别让他因为孩子们的小打小闹,让两房生了嫌隙。” 周云若沉了眉,低声道:“你这性子太过温顺,他三番五次地欺负玉姐儿,再不能纵容他,做爹为女儿出头没什么不对。” 闻言,她低着头:“二姐~我只是不想让他兄弟俩闹不快,大嫂她···她····” 周云若从她手中牵过玉姐儿:“一味的退缩忍让只会让他变本加厉,你回去罢,我带玉姐儿过去,这事本就是他不对,该给玉姐儿一个交代才是。” 说罢,牵起孩子就走。 一进厅堂,便见裴氏护着敬哥儿低声哀泣。母子俩哭成一团,大伯母冷着脸正在训斥元载。 “你还有做叔父的样吗?他才多大,你逮着就踹。” 元载正要分辨,周云若走了进去,冷声道:“该踹。” 裴氏指着她道:“到底是隔了一层血缘,你这姑姑可真是冷心,难怪敬哥儿一见你就害怕。” 这话说得,大伯母脸色一沉,看了眼藏在裴氏身后敬哥儿,又心疼了起来。 沉声对周云若道:“你也别向着你三弟,他这次做得属实不对。” 她将玉姐儿往前一推:“给你祖母瞧瞧你身上的伤。” 玉姐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敬哥儿,却是含泪摇着头不肯上前。 元载看着心疼不已,再看向敬哥儿的眼中,又起了怒意。 周云若冷冷瞥了眼那对装模作样的母子,一把掀开玉姐儿的袖子。 只见葱白的手臂上好几道青色掐痕,她冷声道:“伯母~您自己瞧瞧,到底谁不对?不是谁哭谁就有理,玉姐自来胆小,这是被欺负的狠了,才敢回家哭。\" 大伯母看了,神色一怔,眼底也泛起心疼,不由地揽过玉姐儿,温声道:“傻孩子,你怎么不早说?” 玉姐忍着哭腔道:“祖母~我怕你生气,也不想让····母亲···与父亲难做。” 一句话,让人心里难受极了。 元载顿时背过身,僵硬着身子:“是我这个父亲不称职。” 倚在门边的乔婉儿只觉心肝抽疼,瞬间上前抱住她瘦小的肩膀:“玉姐儿~我的玉姐儿,呜呜~是母亲没用。” “母亲~是我又让你们难过了。” 周云若眼眶红了红,她看向裴氏:“你自己的孩子是个什么样,能不知道?你纵着他,宠着他,可知这是在害他,自来溺爱易毁子,十二岁已是懂事的年纪,他还这般肆意妄为,算是被你养歪了。” 大伯母脸上的失望,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让裴氏感到压抑和沉重。 忙将身后的敬哥儿扯出来,呵斥道:“快跪下,给你祖母磕头认错。” 第50章 苏大人的官威 大夫人失望道:“他要认错的不是我,是玉姐儿。” 裴芙忙转向乔氏:“这事是敬哥儿的不对,我给你赔不是了。” 大夫人看了眼裴芙:“你也是糊涂啊!在家犯了错,家人姑且能不计较,出了这个府门,没人能让着他。” 抬高嗓音道:“给我行家法,叫他跪去祖宗祠堂。” 显然是动了怒。 敬哥儿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忙哭道:“祖母,我知错了,求你别动家法,我害怕。” “来人,拖去祠堂跪着,待他父亲来,亲自行家法。” “母亲,敬哥儿还小,您就饶他一次吧?” 她冷冷拂袖:“他是家里的长房长孙,我自来对他寄予厚望,树不修不成材,人不管难成器,我都是为他好啊!” 两名婆子带走了敬哥,裴芙见她动了真格,知道再求也没用,不着声色的瞪了周云若一眼。而后也退了出去。 这时元载回过身来,给她行了一礼,什么都没说,抱起玉姐儿,带着乔婉儿离去了。 大夫人缓缓坐在椅子上,周云若上前安慰道:“伯母,三弟就这性子,他过两日就好了。” 大夫人垂眸,叹了一声道:“他是觉得我偏心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一碗水我也是尽量端平着的,只是孙子与孙女到底不同,玉姐儿那性子怯懦,与我也不甚亲近。” 周云若微微叹气,做长辈的便是偏了心也不肯承认,乔婉儿的出身比着裴芙差了一大截,当初要不是元载执意要娶,大伯母定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即是不喜欢的儿媳,又怎会高看她的孩子。 安慰了一番,待伯母歇息了,才出了屋子,刚至院门,便被裴芙拦下,她瞪着自己,厉声道:“你这是存心报复我,就因为我与你说了那番话,你便存心害我的敬哥儿。” 周云若冷斥一声:“你当真可笑,我还犯不上与一个孩子过不去。” “你也知道他是个孩子,动家法,叫他如何受得住?” “可他不可能永远只是个孩子,做母亲的若是拎不清,将来养出个纨绔,我看你怎么收场?” “纨绔那也是他有那个资本,不像你的儿子,野调无腔?,又无祖荫庇护,将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他连你这个亲娘都不认,你还不自省自身,跑娘家来多管闲事。” 裴芙是个嘴毒的,知道哪疼往哪戳,此刻,周云若压着眉间怒意,高声道:“你的事我不稀罕管,只一样别让他再欺负自家姊妹,不然我下次见了也不饶他。” 说罢,就要离去,裴芙用力拽住她,而后身子往后一倒,竟摔在了地上,周云若自始至终也没碰她一下。 只见元宏从身后跑来,搀扶起裴芙,再回眸看向周云若的眼中含了恼意。 “二妹妹这是做什么?何故推倒你嫂嫂,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她冷冷的瞥开眼,抬步就走,这种后宅妇人手段,她上辈子从常玉翡那经历得多了,即认定了,她说什么,解释什么,都无用,也都是错。 进了屋内,石霞愤愤不平,忍不住开口道:“主子,你为何不为自己辩解?” 她垂下眸子,唇角带起一抹苦笑:“他即认定了,辩解便是狡辩,何苦在给自己找难看。” 目光落在窗台,和离归家之路,她知道不好走,她也只是想陪祖母过最后一个除夕。 待尘埃落定,天地辽阔,总有她的容身之处。 —— 宫门之内,守卫森严,闫衡刚调任宣节校尉,青色铠甲腰间束着抹金铜带,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看着很是威风。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拐角处瞥见一抹俏丽的身影,心头一动,目光便定在她的脸上。 走进了,素来冷峻的脸,绽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常小姐~” 常玉翡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闫校尉~” 二人互相道了礼。 闫衡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同心结上,眉间一动:“你编的?” “嗯~” “真好看。” 她看向他道:“明日就是除夕,想必你夫人也给你编了同心结。” 闻言,他眉眼微垂,又轻笑一声:“她从未给我编过同心结。” 纤手捏着同心结,咬了咬唇,又递到他面前,笑了笑:“那我这个送给你。” 闫衡眸子一亮,再看像她时眼底起了灼色,他接过同心结,勾了勾唇。 此时,常玉翡却突然看向他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朱红色官衣的年轻男子走来。 闫衡不觉眯了眯狭长的眸子,这人是监管吏部的殿阁大学士苏御,他也是远远地瞧见过一次。 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人瞧,冷了脸,待人走进了,禁军全都躬身行礼,他也不例外。 低着头,只看见一双官靴子停在了他身旁。莫名的就有种被冷冽气压罩住的感觉。 这便是一品官员的官威,上方的人不发话,禁军们也不敢抬头。 又听常玉翡柔声道:“御哥哥,这是我特意为你编的同心结。” 闫衡低着头,余光中瞥见那握在半腰上的同心结,比自己的更精致。 手里的同心结,好似有些硌手,他倏地用力攥进手心里。 苏御冷声道:“同心结只能送给心爱之人,你这般见一个送一个,属实行为不检。” 一语凉了人心,她僵着身子,委屈泛出心口。 见他根本不看自己,一双星眸,只盯着闫衡,露出阴沉之气。 也不知他是为了自己送同心结给别人,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见人走了,常玉翡又痴痴注视着他的背影。 闫衡像是被打翻了醋缸,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酸涩。 吏部大堂 周生承照例将每年各大文武官员的考核册呈于大案上。苏御一一查阅,手勾勒几笔,突然停下,眉头一皱,连勾勒两笔。 周生承顿时探着脑袋,瞧见那圈叉的竟是自家侄女婿,又忽感一道冷光射来,忙退后一步。 上方传来声响:“此人,玩忽职守,不堪大用,年后降回原地。” 下首的人闻言,低声道:“此事是不是还需征询兵部?” 苏御眸子一沉:“吏部官员考核,何须兵部过问。” 触及上方那双威慑力十足的冷眸,周生承莫名打了个冷战。 第51章 除夕夜 应了声“是”,就退出堂内。眉头紧锁不觉往深里想。 苏大人这句降回原地,是要让他回平洲,那云若也得跟着回平洲,想起前日元善提过一嘴,苏大人给他授课。 又想起近几次,他对云若的态度,身形一震,驱逐闫衡,他这是在打云若的主意。这事要换到别人家就是天大的好事,可他高兴不起来,云若还是闫衡的妻子。 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一整日神思恍惚,待回到家后,又听闻了云若与裴氏的事,见儿子开始埋怨云若。 他冷着脸道:“行啦~妇人间的事你个男人掺和什么?左右她是你妹妹,就当她是不小心推的。” 元宏一听,不高兴道:“父亲用词不当,即是推了,哪还有不小心之说。” 闷闷不乐道:“我知道你是偏向二妹,可芙儿未出阁时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不能因为嫁了我,就让她受委屈。” 周生承搁下手中茶盏,眉间不悦:“你还好意思指责别人,好好的孩子教成那般模样,若不是你二妹,我还被蒙在鼓里。” 元宏将脸歪向一边:“我今日已打了他,往后也会严加管教。” 转过头又道:“只是二妹该回闫家了,父亲有所不知,谢云舟连着好几日家都不回了,听说是因为二妹,两口子大吵一架,柳夫人被气回了娘家,我今儿还瞧见柳大人了,他看我的眼神都阴沉沉的。” 周生承压着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闫衡年后会被扁回平洲。” 闻言,他紧皱的眉头展开了些,轻声道:“如此甚好,就让她跟着回平洲。” 见父亲默然,又道:“这是父亲的意思吗?” “你想知道吗?” 见儿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将他招到身前,低语片刻。 元宏震惊道:“苏大人怎会突然看上二妹妹,她可是已婚妇人。” “我也是担心,且看他要做什么,要是抱着玩弄的心思,我也不能从他,她即便是和离再嫁,也是要做正妻的。” 元宏神色一怔,正妻,做苏大人的正妻吗?心下又是一缩。那可是未来的武安侯夫人。 “此事你知我知,切莫让第二个人知晓,听明白了吗?” 元宏连连向父亲点头,等回了住处,见裴芙还坐在床头抹泪。 嘴角下抿,缓缓上前轻声道:“芙儿~这次是二妹妹不对,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她扭过身侧对着他:“就你周家的姑娘宝贝,别人家的都是草不成,我往常在娘家,谁敢给我这样的气受。” 他揽上她的肩,低声道:“关系能往好的处最好,若是做不到,你就远着些,就是别得罪她,切记~” 她不解地望向他,又升起一股子恼意:“凭什么?” 他肃然沉声道:\"凭她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她愣了一下,不屑的笑了:“闫衡还不值得我放在眼里,谢云舟再能耐,也奈何不了我一个妇人。” 元宏不欲与她多说,只沉着脸,肃声道:“我说的话,你最好记住,不然以后吃了亏,别说我没提醒你。” 裴芙见他说得这般严肃,不由得深思起来。可思来想去也是茫然。 —— 除夕夜 爆竹声声,辞旧迎新,灯火辉煌映照着满堂笑颜,老夫人看着一众小辈热闹地聚在一起,待过了年三儿子回京述职,这一家人就齐整了。 周云若坐在祖母身旁,见大哥总是频频看自己,她盯着他淡淡道:“大哥总看我做什么?” 元宏起身端了盏酒笑道:“二妹,前两天大哥不该凶你,哥哥给你赔不是,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着便将酒盏递来,似是想起她不喜酒,又温声道:“这是我特意留的果酒,浅尝几口也醉不了人。” 见状,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当真不辣,只是比着那荔枝酒的口感还差些。 又微微一笑道:“大哥,我不生气,你也莫要介怀。” 元宏点头笑了笑:“二妹妹,多吃些,我瞧你最近都瘦了。” 老夫人扫了眼裴芙,她可不信云若会无故推人,还好元宏是个明事理的,此刻见孩子们和谐相处,额首满脸笑容。 元善喝了几杯酒,从胸前掏出一本册子,献宝似的打开给众人看。 “瞧瞧,苏学士亲笔给我标注的文章讲解,他还夸我才思敏捷呢~” 说罢,还特意在元宏的眼前显摆地绕了一圈,他与元宏同年生,可元宏打小读书比他强,成亲前就中了功名,母亲惯爱拿他与元宏比较。 这会子得了苏御的夸赞,人也**了,那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周云若不由地扶额,暗道,要真是才思敏捷,何故考一次落一次。此刻,恨不能帮这个现眼包把嘴巴捂上。 裴芙默默听着,可心里已是起了波澜。眼神扫向周云若,这个二妹,年岁二十有三,虽说生过孩子,可那身段好的便是未出阁的姑娘也比不了。 精致的五官就更不用说了,她自小泡在京都贵女圈里,自是知道凭周云若的容貌,别说是勋贵子弟,当初只要她想,怕是公侯之家也进的。 这会子终于明白元宏的话了,苏御,***的独孙,母亲是清平郡主,如今也是镇北王的王妃。 抛开他的家世不说,单说他自己那也是个权臣,当真是惹不起的人。便是她父亲见了他也要行礼。 目光沉了沉,就不知道苏大人对她用了几分真心,心中冷笑一声,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女子,在***那里,撑破天也就给个妾位。 给人做妾,自甘堕落。不屑地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 老夫人乐呵呵地将元善招到身前:“好孙儿,咱们是大器晚成,既得了苏大人的金口玉言,此次春闱你必能榜上有名。” 元善顿时笑得心花怒放,吴氏与陈氏也是心里欢喜。 周生承则握着酒盏,目光落在周云若的身上,眸色深了深,看来苏大人真是对她上心了,这几日左右思忖,要依自己的看法,这高枝不攀也罢。一个***,一个镇北王妃,怕是哪个也不能接受自家侄女的身份。 眉间染了愁绪,闷了口酒,直皱眉头。 晚宴结束,下人们得了赏钱,免了值夜,早早地歇下了,夜里雪花轻盈地落下,寂静里只余细碎的雪落声。 周云若坐在窗边,脸颊微醺,眼神迷离,打开窗子,任由雪花飘在她温热的脸上,嘴角不由地上翘,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夜幕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隐在角落里,目光久久地凝望着她。将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印在心底。 眼神时而专注炽热,时而温柔深情。 墨发上渐渐落了一层白,睫毛轻颤,唇角带起轻柔的笑。 第52章 祖母的慈爱 夜色深了,那扇窗也关上了。 次日,她是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的,睁开惺忪的眼,余光扫见枕前一抹红,定睛再看,竟发现是枚同心结。 她瞬间掀开帐子,四周张望,石霞上前给她更衣:“主子,您终于醒了。” 双福端来洗漱水:“主子是昨晚吃醉了。” 又道:“适才府里的子侄们来给您拜年了。” 她压下心头的异动:“怎的不喊醒我,还没给他们压岁钱呢!” 双福与石霞一怔,又都看向她疑惑道:“那桌上备的十来个福袋,不是您放的吗?” 周云若猛一抬头,唇角紧抿,又看了眼枕旁的同心结, 脑海里就闪过他的脸,皱了皱眉,让石霞将剩余的福袋拿来。一一打开,竟一下子倒出好些金豆子,沉甸甸的。 她顿时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着,欲哭无泪,那送出去的金豆子,可叫她怎么还啊! 满脸愁云,早膳也只吃了几口,去给祖母拜福,一进门,小辈们就围上来,手里拿着福袋,欢声道:”二姑姑~” 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直接抱上她的腰:“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金豆子,往年父亲最多给我一颗。姑姑~我太爱你了。” 景初抱着她不撒手,还是吴氏硬把他扯回去的,裴氏瞥了她一眼,嘴角勾着一抹嘲讽,到底是攀上了权臣,出手可真是阔绰,被富贵荣华迷了心智,又怎肯安生地与闫衡过日子。 老夫人将周云若招到身前,小声道:“这金豆子分量可足,一人给一颗顶好了,何故给那么多?” 周云若扯出一抹苦笑,哪是她给的,她身上如今也只有那五千两,那可是她往后余生安身立命的本钱,这会子让她一人一颗,也是舍不得的。 想到苏御,她心里就乱糟糟的。又见祖母附到她耳边悄声道:“闫家递了信,明早儿你公婆亲自来接你,你母亲不让我告诉你,可我思来想去,还是得给你说一声,你和离我是不赞同,可若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也不会拦着你。” 一句话让周云若愣在当场,她想过所有人的反对,唯独没想过,祖母会赞同她。 心底穿过一股暖流,一时之间有些泪目,又听祖母温声道:“大过年的不许掉眼泪。” 慈爱地抚了抚她年轻的脸庞:“人这一辈子终究是给自己活的,祖母也是到了晚年才悟出这个道理,每每念起过去的岁月,也总有遗憾。“ ”可这世上没有完全正确的选择,你当初选择他,就是当初想要的,如今这道理依然不变。” 她握住祖母的手,轻声道:“祖母~云若懂了!” 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蹉跎一辈子,那便是循环错误。 —— 闫家 新年的第一天,闫家的气氛沉抑。 饭桌前,闫父扯着嗓子大喊:“老子才不去接那恶妇。” 闫衡冷了脸:“你若不去,明日便回平洲去。” 闫父起身怒指他道:“你个不孝子,白眼狼,我是白养你一场了。” “养我?” 他冷哼一声,狭长的眸子盯着他:“不如说我养你们,我为何十三岁就进了兵营,还不是因为你们无能,我在平洲军营过的是什么日子,哪次回来不是浑身的伤,你们只顾着从我手里拿银子,有人关心过我一分吗?” 闻言,闫父目光躲闪,闫母更是羞愧地低下头。 又听他道:“你们如今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给的,便是你嘴里的恶妇,那也是掏空了嫁妆给你们用,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不管我院里将来有多少女人,这正妻之位都是她的。” 他看似对谁都深情,其实对谁都无情,想起前两日被他卖了的舞娘,崔盈盈暗暗咬着贝齿,只低着头不吭声。 闫昭拉了拉她的手:“姨娘,你别怕,我娘回来,我也护着你呢~” 她抚了抚他的头:”好孩子,姨娘没白疼你。” 此时闫二娘子站出来:“大哥,我明日也陪你们去接嫂嫂。” 闫衡轻扫了她一眼:“算你还有点良心。” 闫二娘子是个精的,自家男人没本事,可不就得巴着能耐的大伯哥。 回头看向闫母:“母亲,父亲不愿意去就算了,我陪您去,嫂嫂是刀子嘴豆腐心,咱们说些软话,顾念着昭儿,她也就回来了。” 闻言,闫衡突然就想起那日母子决裂的场面,冷不丁地瞪了闫昭一眼。 心里也愈发沉闷,近日多有不顺,兵部突然把他调离皇宫,他一个宣节校尉竟然去巡城司当值,俨然成了笑话。 此事一定是周家大伯干的,他是在给自己施加压力。宁国舅自上次闹出丑事,门都不敢出了。 他如今是孤立无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目光扫过崔盈盈,命顺子将人领出去。 随后提着她的行囊走去,狠了狠心道:“你先搬出去住,吃喝用度每月自有人给你备上。” “闫郎~”崔盈盈神色哀泣地上前。 擦了擦泪,看着他冷硬的侧脸,低声道:“只要你好,我怎么都行,便是你让我去死,我也是心肯的。” 他眼中有了一丝怜意:“先去城外安置一段日子,等我渡过难关,自会去接你。” 崔盈盈落了泪,点了点头,又默默回身。 ”姨娘~你别走~“ 身后突然传来闫昭撕心裂肺的哭声,她转身上前,一把抱住他,含泪道:”昭儿乖~姨娘走后,要听你母亲的话,别惹她生气,别让你父亲难过。” 这一幕再是心狠的人也动容。 闫二娘子站在远处,瞥了眼身旁的秋蝶,扯着嘴角道:“瞧瞧,人家这心机,两个你也赶不上。” 秋蝶冷哼一声:“天生的狐媚子,再能耐还不是要被赶出去。” 闫二娘子笑笑不吭声,要不怎么说她傻呢! —— 年初二 周书瑶归宁,孩子们都去园子里玩了。 里间厢房内,大夫人拉着女儿的手道:“怎的脸色不好?” 见孟盛如没来,又不免担忧道:“可是两口子闹了不快?” 第53章 撒泼打滚闹和离 周云若坐在一旁听着,见大姐笑了笑:“夫君前两日偶感风寒,我这几日照顾他,是有些操劳了,母亲莫忧,书瑶一切都好的。” 大伯母自是相信她,因为孟盛如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极好的人。 闲叙了一会,外间进来一名小厮。 “大夫人,二小姐,大人请你们去前厅议事。” 想必是闫家来人了,她起了身,周书瑶也随着起了身:“妹妹,我同你一道去。” 姐妹俩相视一笑,三人一同去了前厅。 前厅侧首坐着闫母,旁边便是有些拘谨的闫二娘子,她还是第一次见这般阔绰的宅邸,只说她身下坐的这把红木椅子,寻常人家哪里见过。 周生承坐在正上方,陈氏及几个兄弟们都在,闫衡立在堂中。 待她一走进,众人便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闫二娘子起身,亲切地唤了声:“嫂嫂~” 她立在那里眼皮都没抬,闫二娘子只好尴尬地落回椅子上,空气静得发沉。 闫母瞥了她一眼,低泣两声:“是我这个母亲没用,让云若受委屈了,昭儿已知错,这姨娘哪有亲娘好,来前儿还跟我说,一定要将母亲给他接回去。” 周云若脸色不愉,未搭理她,只看向闫衡,语气冷淡道:“和离书带来了吗?” 一句话让闫家人长了脸,触及她那冷漠而疏离的凤眸,闫衡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而后看向周生承,恭敬道:“伯父,家中的妾室已被我赶出家门,还请您允我带云若归家。” 周生承抿了口茶未语,陈氏扫了眼低泣的闫母,心里有些不高兴:“这会子可别哭了,没得说我们欺负人,昭儿年幼不懂事,做长辈的总要拎得清,” 这话说得分明是不给自己脸面,闫母压着心头的恼意,低声回了句:“是,都是我们的错。” 这话说得含糊不明,好似受周家逼迫一般。闫衡见陈氏脸上起了薄怒,对闫母道:“母亲,此事父亲做得确实不妥,今个儿您得给岳母家一个交代。” 闫母咬牙看向儿子,他眸中的深意她一看便知,无奈起身走到云若跟前,温声道:“好孩子,别气了,这几日大郎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吃不好睡不好的,我们瞧着都心疼,你公公是个粗人,说话委实不过脑子,这会儿也是愧疚自责,你自来都是懂事孝顺的,过去的就忘了吧!” “昭儿总归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往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陈氏这才缓了声色,刚要开口,就听一旁的周书瑶冷声道:“闫老夫人,这话讲得有些敷衍了,你一句懂事孝顺,便是让我二妹咽下委屈,她若不从便是不孝乖张。” “男子纳妾,虽无可厚非,可那都是过了明面,得了主母首肯,敬了茶才能进门,我二妹不吐口,你们也敢让孩子唤她一声姨娘,当真是不通礼法。” 到底是高门宗妇,她一开口,那气势压得闫母抬不起头来。 又听周书瑶对陈氏道:“二婶,此事我只听二妹的意思,她若不点头,谁也不能逼她。” 大姐这是搬出身份,给她做靠山。陈氏为难的看了眼大夫人。 大夫人本要开口,又见女儿朝她轻摇了头,便也就不说话了。 闫衡见此,沉了脸,对周书瑶冷声道:“我不会答应和离,她一日是我妻,便终生都是。” 周书瑶冷冷的回视着他:“那可由不得你。” 她看了眼云若,朝她点了下头,周云若瞬间拿出一张和离书,放在桌子上,回身看着闫衡:“签字。” “和离”两个大字深深印在眼底,他紧握双拳,全身颤抖,震怒之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声线异常冰冷:“怎么?想以强权压我?” 周生承看了侄女片刻,那眼底的决绝令他一愣,不由得多想,侄女执意和离是否是为了苏大人。 一旁的元宏却在想,若她真能进了苏御的后宅,哪怕是做个妾,也对周家助益颇大。 刚想上前威慑他,就见元善站出来:“妹夫莫急,妹妹就是耍耍小性子,我与她说说。” 又转向周云若,还未开口,便被她瞪了回去。陈氏见此,走到桌前一把将和离书合起来。 “云若别闹了,昭儿还在家等你呢?” 她失望地看向母亲,红着眼大声道:“他拿刀对我的时候,您不是都看见吗?他想弑母啊~这样的儿子我不认。” 此事,周家只有陈氏一人知道,如今她喊出来,在场的周家人都震惊不已。 周生承气地摔了茶盏:“混账东西~” 大伯母也对陈氏恼了,气道:“这事你怎么能瞒着我们,难怪云若非要和离,女子的一生皆寄予丈夫与儿子身上,儿要弑母,这日子还叫她怎么过?” 陈氏低声道:“昭儿才五岁,他还不懂事~” 元宏道:“二婶糊涂啊~三岁就能看大,我看就依了云若的意思,这闫家不回了。” 闻言,闫母瞬间瘫倒在地大声哭起来:“呜呜~人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婚,你们周家可真是心狠啊~这是要逼死我儿啊~今日你们要逼他和离,叫我孙儿没娘,我就去你府门前哭诉,让众人评说孰对孰错。” 闫二娘子见状,也跟着哭起来,周家是书香门第,哪里见过这妇人撒泼的阵仗。 元载是暴脾气,上前就要将她们赶出去,闫衡一把钳制住他,上次打自己那一拳,他可记着呢!此刻见撕破了脸,也就没了顾忌,猛地将他推出去。 周家人顿时也恼了,可几个兄弟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周生承怒道:“放肆~我看你这官是不想做了。” 闫衡眸光阴鸷地扫了一眼周家人,冷笑一声。 闫母见状,爬起身就往外冲去,不顾下人的阻拦,嘴里大嚷着:“别拦着我,我这就去府门前让左邻右舍的人都来评评理。” 周家人一时也慌乱了,这要闹出去,往后家里的男人还怎么进朝为官。 周云若大声道:“别拦着,让她去,只她一人长了嘴吗?我也敢去,只要她不嫌丢人,我就将闫家兄弟阋墙的丑闻说出去给外人传道。” 凤眸微挑,冷冷瞪了眼闫衡,学着闫母的样子扯着嗓子撒泼道:“谁怕谁~不要我好,你们也别想好,叫兵部撤了你的职,打回平洲,做个草民。” 众人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都看愣了,她自小便是按着官家小姐的样子规训,言行举止皆是规步矩行,便是大着声说话也会被母亲喝斥。 第54章 闫衡的恨意 周云若一撒泼,闫母的气焰都被压了下去。 周书瑶执帕遮住笑,二妹妹今日可真让她开了眼,原来对付撒泼的妇人,便是比她更能撒泼。 闫衡面色阴沉,不由得想起谢云舟来,眼底仿佛能冒出火焰,不守妇道的女人,她这是想离了自己另嫁他人。 上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那眼里再无一丝一毫的情意。 “我再说一次,无论是和离书还是休书,我都不会写,除非你死,不然一辈子只能做闫家妇。” 她心中的怒气如同被点燃的花火,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绝不会任你拿捏。” “那就走着瞧。” 说罢,用力丢开她的手,扭头就走,那步子迈得极大,恨不能片刻就出了周府大门,闫母见状也带着闫二媳妇走了,临出门前还往她脚边啐了一口。 大夫人怒道:“粗鄙不堪~来人啊~~用清水给我泼出去。” 周云若扭头吩咐双福:“跟上去,点了炮仗扔她脚底。” “好勒~“ 双福得令,两条胖腿捯饬得飞快。 闫母二人匆匆赶到府门外,已是找不见儿子的身影了,她这边刚要走。 脚下一阵炸响:“噼里啪啦?~” 直把她们吓得一路逃窜,魂都要出窍了,门内下人们瞧着都忍俊不禁。 这边闫衡出了周府,直奔宁国舅的府邸。 一见面就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宁国舅,求他为自己做主。 宁国舅懒懒地歪在金丝楠木圈椅里,身旁跪着两名妖娆的女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喂食蜜桔,每一瓣都要不留一丝橘络,稍有不怠便会被掌掴。 闫衡说完,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吭声。 握紧双拳,压着眉头,心下一狠道:“大人,她和离其实是为了嫁给旁人。” 闻言,宁国舅抬了抬眸子,终于开了口:“嫁谁?” “工部侍郎谢云舟,她二人怕是早都勾搭上了。” 宁国舅抬脚就将身旁的女子踹开,心道,他奶奶的,这多娇花,他还没摘,就被人偷偷窃了香。又想到最近的遭遇,人都没亲上一口就惹了一身骚,心里更是窝了火。 他自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待那女子成了他胯下之物,苏御的脸一定很好看。 想到这,他阴邪地笑了,俨然忘了,眼前的是她丈夫。 宁国舅的神情,皆落入闫衡眼底,此刻他咬着后牙槽,与其让她落入别的男子手中,他宁愿她委身宁国舅,至少他还能落得好处。 宁国舅的手搭在圈椅外,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沉了沉:“周大人好歹是三品官员,我也不能直接上人府里给你拿人,况且这御史台还盯着我呢~” “大人,明着不能,可以暗地来。” 宁国舅低低地笑了两声:“这样不好吧!” 顿了一下又道:“对我也没啥好处。” 闫衡垂下眸子,看不出神情,默然了一阵,声音黯哑道:“人若出了周府,三日后再送来闫家。” 宁国舅等的就是这句话,此刻靠在椅背上,勾着唇角,斜眼打量着闫衡,这厮可不是个好东西,自己就是再混账,也不会把妻子拱手给别人玩弄。 深吸了一口气,也罢~他要是个好东西,还麻烦了呢!只要得了人,他玩够了就给他送去,以后再想了,也能随时招来弄上一番,岂不是美哉! 天黑时,闫衡才回到宅里,他醉了酒,路都要走不稳了,进到屋子,秋蝶上前扶他。 他盯着秋蝶,大手猛地挥落桌子上的物品,用力将她押在桌上,几下就撕碎了她的衣裳。 秋蝶哭着求饶,他也不听,只粗蛮地对待她,嘴里满是污言秽语。 待将人折腾昏了,披着松垮的衣衫,晃晃悠悠走到周云若往常用的梳妆台前,看着昏黄铜镜,那里好似浮现她的笑脸,耳中恍惚响起她甜甜的声音。 “闫衡~你发誓永远只爱我一人。” “闫衡~便是所有人都反对,我要嫁给你。” “夫君~我们的孩子叫昭儿如何?祈盼我与你,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夫君~” 他满脑都是她的声音,从相遇到成婚再到她决绝地要和离。他抱着欲裂的脑袋,忍不住嘶吼出声:“啊~~~” 而后疯了般,推翻铜镜,又去衣柜,将她的衣服全部扯出,扔进炭盆里。 火焰腾地燃起,映照着他眼底的赤红。 俯身咆哮道:“是你先不要我的,是你,都是你~” 在抬起脸,神色满是狠戾:“与其让你躺在别的男人身下,还不如让你死了干净。” —— 新年初始,闫家风波不平,近几日门前是非不断,过来过往的人总要议论几声,夜里有往门上扔菜叶的,还有扔臭鸡蛋的。 大家都传闫家大爷与隔壁张家夫人背地里偷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说亲眼看见闫家大爷半夜爬了张家的墙头。 此事,被闫衡知道后,发了狠誓要查出传谣的人,可大家都说,传的多了,也不知道最初从谁那传出的。 蓉夫人做贼心虚,约了闫衡半夜私会相商。 夜黑雾浓,闫衡再次来到张宅,蓉夫人哭着扑到他胸前,脸上薄纱轻落,一张脸满是掌掴后的指痕。 哭得梨花带雨:“我实难见人了,我家老爷听信传言,不仅虐待我,还扬言要去官府告你我私通之罪,奴家害怕啊~” 闫衡眉头一皱,脸色阴沉:“敢告官!” 嘴角掀起嗜血的冷笑:“那就送他上西天。” 蓉夫人听后,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才道:“如今外面将你我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此时要他性命,外人定会怀疑到我身上,若是官府验尸,再查出些什么,我岂不是也得赔上一条性命。” 说罢,再看向闫衡时,心中生了猜忌。 “官府若是查办我,你也落不着好。” 这便是威胁了! 闫衡抬起狭长的眸子,精光一闪而过,而后揽上她的软躯,轻笑道:“是我思虑不周,一见你被打成这般模样,我也是心疼则乱,此事,莫急,容我再想想。” 这一想就想到床上,二人正搂得火热,张大富突然踹开房门,将二人抓了现行。 第55章 泼了她一身桐油 张大福怒极了,随手拿起一个花瓶就砸过去,闫衡身手敏捷,抬手一挥,就挡了出去。 闫衡衣衫不整地从床上走下来,那蓉夫人已吓得花容失色,躲在床帏内,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身子。 张大富气得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目光从衣衫不整的闫衡身上,瞬移到赤身裸体的蓉夫人身上,全身因愤怒剧烈颤抖,身体竟忽然往后倒去,抽搐起来。 张大福口角歪斜,眼珠子瞪着她,像是要吃人一般。蓉夫人满眼惊恐。 闫衡冷笑着上前,抬起脚就踩在他的脸上,稍一用力,张大富的身子立马就不动了。 蓉夫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惊恐道:“别把他弄死了。” 闫衡蹲下身,试了试鼻息,微眯起眼睛,脸上浮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狞笑:“死不了,就是废了。怒极中风,重则不省人事,轻则也是个口不能言的瘫子。” 回身穿好衣服,看了眼蓉夫人:“这下可安心了。” 蓉夫人见他要走,忙拉上他的手:“你别走,我害怕。” 闫衡沉声道:“我不走,回头被人发现,岂不是连累你。” 见人哭了,他又安慰道:“你收拾一番,晚些时候给他找个大夫,怎么着也得给人做做样子,等风声平了,我再来,一墙之隔,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待闫衡走后,蓉夫人看了眼地上的张大富,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不多时,屋内就传出哭声。 —— 正月十五花灯节 今日是花灯节,每到这一天,城中就会举行灯展盛会。 元善非要周云若穿上自己送的大红羽纱皮里鹤氅?,与他一同去看灯。 想想也有好几十年没看过那盛景了,只记得人潮人海,热闹非凡,无论男女老少人皆提着各式各样的灯出行,漫天的孔明灯飘在上空,好看极了。 带上双福与石霞与元善一同出门。 她脸上薄施了脂粉,双颊涂以腮红,微挑的凤眸更是风情妩媚,花瓣似的唇,轻点朱红饱满润泽,面容娇美明艳,再得益于锦衣相衬,瑰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远处谢云舟本要下马车的动作一顿,目光朝她看去。 耳边忽然传来柳氏的轻咳声,眸光一闪,再看去她已上了马车。 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转而下了马车,这两日孩子们哭着找母亲。他今日一早去接柳氏,如今才刚到家。 —— 周云若掀开车帘,车外行人挑着各式各样的灯笼,不觉嘴角上扬,记得十三岁那年灯会,她穿着新制的红衣,围着白狐领子,瞒着母亲,偷偷跟着哥哥们去诳灯会。 那是她第一次见那么多人,人潮拥挤,她馋路边的糖葫芦,松了哥哥的手,转眼间就被人群冲散。 没买到糖葫芦,还找不到哥哥,红着眼站在人群中。无措之时,遇见一位戴面具的大哥哥,送了她一盏兔儿灯,还陪着她等哥哥。 还为她去买糖葫芦,可是人太多了,他也被人群挤散了。 她找到了哥哥,却也找不到他了。如今想来,那人的模样就如久远的梦一样模糊。 再次看这盛景,她心里还是欢喜的。 下了马车,元善还如儿时一般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跟好哥哥,莫要走丢了。” 她看着身侧的哥哥,露出如花般的笑颜。跟在哥哥身后,穿梭与行人中。 上了拱桥,长长的汴河流经如银河,官造夜游船缓缓自水而来,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船身气派,在灯光映照下更显流光溢彩。 船上除了官员,皆是有名的文人墨客。 孔明灯携着文人雅士的题词诗作缓缓升上高空,人群拥到两岸,欢呼声震耳。 元善扯着嗓子大喊:“快看是苏学士,妹妹你快看啊~” 刚刚还是好哥哥,这会子她恨不能捂住他的嘴。船上的人生的龙章凤姿,一身白锦,肩上披着银貂大氅,迎风而立,威严且俊美,似乎听到了呼声,朝他们望来。 隔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元善喊得更大声了,扬着手踮起脚尖:“苏学士,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你别喊了。”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沸腾的欢呼声中,元善紧紧拉着她的手,一激动,竟也扯起她的手,向船上之人打招呼。 她尴尬地别开脸,元善又将她推到人前,只见苏御竟也扬起手。 人群中呼声更高了,简直是震耳欲聋。她皱着眉,硬是用力地扯回手。 元善显然是对他崇拜得不得了,见人朝自己的方向挥手,扯着嗓子对人群大喊:“苏学士给我打招呼啦~” 周云若这会儿都不想与他站一块儿,直接背过身去,就是这一转身,看到了河对岸的常玉翡,她身穿一袭精致的红色长裙,裙摆随风轻扬,只是红衣张扬,并不配她清冷的长相。 她看向周云若的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嫉妒之火,每一寸目光都尖锐得如同毒刺。 周云若嘴角微微一勾,来而不往非礼也。 此时,夜游船划过拱桥,一盏孔明灯自船上缓缓升起,众人欢呼,只见孔明灯上字体潇洒、飘逸,清晰写着,“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元善回过头来激动道:“那灯是苏学士放的,那上面的字,笔势遒劲有力,只有他才能写出那般气韵的字,我认得他的字迹。” 又望着那飘远的灯,轻念:“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元善神色略带忧伤:“苏学士一定是思念亡妻了。” 她轻声呢喃了句:“也许是吧。” 元善看得如痴,竟抛下妹妹,自己追着孔明灯跑了起来。周云若目光再次看向对岸,与石霞低语了几句后,便转身下了拱桥。 常玉翡见她向自己走来,冷冷一笑,眸子里满是不屑,而后转身背对人群,向另一处走去。 没走几步,就发现她的贴身丫鬟不见了,常玉翡神色漠然,只是脚下步子迈得更急了,很快便走出人群,夜风带着一股冷意拂过她的面颊,袖子里隐着一把即将出窍的匕首。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倏地回过身,就见周云若站在她的身后。不待她反应,迎面就被泼了一身桐油。 刺鼻的味道,几乎让常玉翡作呕,周云若将手中的兔儿灯,往她脸上一照,常玉翡惊恐地后退。 周云若面带微笑,那笑容却让常玉翡浑身打颤。 “你想做什么?”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说罢,周云若又将手中的兔儿灯伸向她,灯内燃起的火苗如同毒蛇对她吐着信子。惊得她慌忙后退,后背被人猛地一推,踉跄几步,回头就见一名身形修长的女子,正冷笑地盯着自己。 顿时了悟,倏地抽出袖中的匕首,回身刺去,石霞反手擒住她的手腕,将门之女多少会些防身术,她匕首一落,另一只手快速接着,反手就是一刺,石霞反应极快,回退几步。 凤眸一眯,周云若举着灯上前,低低笑了两声:“常小姐,看这。” 扬手一抛,兔儿灯划出一道光亮,就朝她身上砸了过来。常玉翡纵身一跃,堪堪躲过。地上撒落的桐油,瞬间窜出火光,常玉翡勾起嘴角:“可惜了,就一盏灯,你杀不了我。” 周云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意里带着戏弄。转手从背后拿出一串鞭炮。 “这个更好玩。” 第56章 我在长安街尾,等你! 常玉翡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神色露出一种决绝与怨毒,一瞬间竟执刀向她刺来。双福从暗中冲出来,与石霞前后夹击她。 周云若打开火折子。 “砰~” “砰~” 鞭炮一个一个地在她脚底炸响,反应不及,常玉翡的裙摆被花火擦到,瞬间燃起,常玉翡惊恐地尖叫,就去撕衣服,外衫转眼就扔了出去,顷刻间化为一团火焰,白色的里衣也浸了桐油,周云若勾唇,手下的动作却没停,鞭炮声震破空气,常玉翡不断尖叫。 火光绚烂,常玉翡一件又有一件的将衣衫撕下来,石霞与双福也不与她动手了,只倚着墙笑。 周云若心里是从未有过这种舒爽,原来报复她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转眼间常玉翡脱得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纱衣,胸前一抹嫣红的小衣若隐若现。 周云若不由得撇嘴,这贱人表面装的轻尘不染,实则也是个风骚的,大冷的天,平常姑娘哪里会在里面穿纱衣。上一世常玉翡与闫衡的床笫之事,下人们背后也是议论的。听说夜里挺能叫的。 后来闫衡为此发卖了那些下人,从此府里无人再敢议论。 此时周若云勾唇一笑,将手里剩余的鞭炮收起来,她不扔了,烧死她怪没意思的,上一世她不仅夺走自己所珍视的一切,还坏她的名声,这一次她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石霞二人道:“将她丢到人群里,让大家也饱饱眼福。” 常玉翡双手环抱着身子,怒容满面,双眉紧锁,眸光如同利箭,直指那激怒她的源头。 “周云若,你今日伤我,坏我名节,我要去太后那告你。” 周云若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去吧~反正我也不会承认。” 常玉翡恨地咬牙,凡事讲究证据,自己没有证人,她若反咬一口,闹开了,事情只会闹得人尽皆知。那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双眼赤红咆哮:“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周云若一个眼神,石霞与双福顿时上前,她抵挡不过她们,尖叫着被她们拖出了巷子,丢入了人群中。顿时捂住自己的脸,慌忙逃窜。纱衣下身体若隐若现。 男人们拥上前,瞬间将她围堵住,嬉笑戏谑:“哟~这是哪个妓坊的美人,都上街来拉客了。” “哈哈哈~~世风日下喽!这老鸨子是不是缺银子了~” “来来来,爷给你捧场,十两银子能不能睡一晚啊~” 人群喧哗嬉笑,也不知是谁的手,不断往她身上摸。 常玉翡捂着脸,拼命闪躲,哭着大喊:“滚开,都滚开~别碰我啊~”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紧抱着自己,绝望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护住,一件大麾紧紧将她的身子包裹住,抽出腰间的刀,对着人群咆哮:“都给老子滚,不然让你们血溅当场。” 人群散开了些,他抱起她,轻声道:“别怕,我会护着你。” 她微微露出眼眉,委屈的泪水落下,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唤了声:“闫校尉~” —— 人流如织,孩童们手持小巧的灯笼,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欢声笑语不断。 周云若走在热闹的街上,此刻心情好极了,脸上也洋溢着明媚的笑意。 人群中有人高呼:“快看呐,那边有打铁花表演。” 只见,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红的亮丽,宛如流星雨般洒落,将周围的夜空点缀得如梦似幻。 她嫣然一笑,漫天的火花璀璨夺目,映照在她如花的笑颜上,更动人心魄。 迎面走来一名戴狐狸面具的男子,手里还握着一根诱人的糖葫芦。 心口猛地一颤,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了。 周云若怔怔地看着这位久违的故人,眨眼间,他便停在她身前:“许给你的糖葫芦,这次终于赶上了。” 她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拿糖葫芦,而是掀开了他的面具。一缕风拂过面颊,带起一丝心动。 眸光流转,映着天边绚丽的灯火。她低低地开口:“真的是你。” 苏御眸光潋滟,嘴角轻扬:“嗯~” 语调很低,又有些软,尾音像是有一把小钩子,勾挠着人心。 她落了眉,蓦地将面具又覆在他脸上。 转身要走,又被苏御轻轻一拉,愣了愣,手里就被塞进诱人的糖葫芦。 “妹妹~” 不远处突然传来元善的呼唤。 苏御轻笑:“我在长安街尾,等你。” 说罢,还勾了勾她的鼻头,笑着离去。 鼻尖好似墨香萦绕,还留有他的温度,呼吸略微短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的心里,挥之不去。 元善匆匆跑过来,瞥着他离去的方向:“这谁啊?” “怎么瞧着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他琢磨不出来,又见周云若咬上那晶莹的红果,就来夺:“陌生男子的东西,你也敢吃,快吐出来~” 她手一抬,舌尖满是酸甜的滋味,忍不住又咬一口,盯着元善眉梢上扬道:“甜着呢~” 元善挑了挑眉:“说不定抹了蒙汗药。” 她笑笑不说话,一口接一口吃得香甜,元善摇摇头:“你这贪嘴的毛病要不得。” 元善见她身旁没跟着石霞和双福,又皱眉问道:“你的丫鬟呢?” 周云若笑了笑:“买了些东西,不好拿,让她们去放车里了。” 元善没有多想,二人经过聚福楼,元载在二楼探着身子喊道:“二哥二姐快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街边各式各样的小吃摊贩在忙碌着,有热气腾腾的汤圆,还有香辣可口的烤肉串,让人垂涎欲滴。 聚福楼的饭菜倒让她提不起兴趣了,她现在只馋那白滚滚的汤圆:“哥哥先去。” 她指着汤圆摊子:“容我吃一碗就来找你们。” 说罢便小跑着过去,摊主很快便端了汤圆来,见元善不放心跟来,她咬了口汤圆,囫囵一咽:“你们在二楼能看见我。” 元善抿了抿唇,叮嘱一番,才进了聚福楼。 开始还时不时地朝她观望,推杯换盏间再望去,突然就看不见她了,倏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水溢出,不管不顾地直奔楼下,元载见状也赶忙追下去。 二人寻遍附近的小摊,也没寻到他。想起她上次遇险,二人俱是心下一紧,连声呼喊她。 二人兵分两路,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寻找。 元善一直跑到街道的尽头,急得满头大汗,忽见前方停着一辆马车,疾步上前,又见闫衡从马车上下来。 慌忙抓住他问道:“见我妹妹了吗?” 闫衡温煦一笑:“兄长莫急,云若在马车上。” 他一听就要上车查看,闫衡拦住他,温声道:“我刚刚哄好她,此刻她正与昭儿在一起。” 第57章 被抓 怕人不信,又撩开帘子一角,元善看过去,只见她背对着自己,怀里抱着安睡的昭儿,身上还穿着来时的红色鹤麾,不觉放下心。 擦了擦额间冷汗,又被闫衡拉去一旁:“兄长,人我接回去了,你回去给家里交代一声,往后我一定好好待她,再不惹她生气。” 元善闻言,点了点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一定要算话,既然妹妹愿意跟你回去,往后你也多让着她些,再惹她伤心,我可是不依的。” 本想去打招呼的,可见昭儿睡着了,想到母子分别多日,也就不去打扰了。 二人道别后,元善遇到元载,将事情告诉他,元载一开始不信,非得追上去。 等到了地方,马车已经走了,他恼怒道:“你当真看清是二姐了?她那般想离开他,又怎肯跟他回去?” 元善推了推他,连声道:“看清了看清了,自家妹妹我还能不认得,昭儿还躺在她怀里呢?” 见人还有疑虑,皱着眉道:“女子都是口是心非,那话都是反着说的,哄哄就好啦!她把昭儿当眼珠子一样宝贝,怎么可能狠心离了闫家不要孩子。” 元载非要亲眼看见,才相信,松开元善,就要前往闫家看个明白,正好在街角遇见双福与石霞。 元载是个冲动性子,元善怕他去了再闹不快,扯住他,对石霞二人道:“你们主子回闫家了,你二人跟上去,无论如何,明早都来周府报个平安” 二人先是一愣,石霞心中顿时警觉,转身就快速往闫家飞跑。双福紧随其后。 元善瞅着元载道:“这下总能安你的心了吧!” 夜渐深,聚集的人群相继散去,热闹的街,午夜后变得异常萧瑟。 苏御站在长安街,手里提着一盏已经熄灭的兔儿灯,他轻轻抬眸,望向天上明月,沉默中透露出几丝落寞。 文远叹声道:“大人,我去看过,整条街都没人,咱们回吧!” 他低垂下眼帘,沉默了半晌,终是未动。 —— 次日天将白,双福便来到周府,见了陈氏。 元载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如何?可见到她了,是否自愿?” 双福垂着脑袋,陈氏开口道:“她已与我说了,你二姐是自愿回闫家的。” 他目光中是深深的疑惑,幽幽地盯着双福道:“若敢欺瞒,我决不饶你。” 双福未抬起脸,只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主子确实是自愿回闫家的。” 闻言,元载握紧的拳头一松,转身离开了。 窗外几声鹊鸣,周云若缓缓睁开眼,太阳穴沉得发痛,她甩甩头,撑起身子,只记得自己吃了一碗汤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此刻身在何处,更是茫然。 她的喉咙发干,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四周的一切似乎都藏着未知的威胁,心下不安。 昏昏沉沉地下床,门外上了锁,她推不开,就去开窗子,窗户一开,眼前一暗。 只见两名彪形大汉立在窗外,盯着她,目光露着凶狠,她慌忙后退几步。 此刻心跳如鼓,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是常玉翡,还是宁国舅,无论是哪一人,她都知道自己怕是不能善了。 上前将窗子猛地关上,目光扫到桌上的茶盏。拿起就摔碎了,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瓷,收入袖中。 冷厉的眸子看向窗子,开窗之际,她看见外面的远山,猜测自己应是出了京都。 外面很静,这里应该是远离城镇的偏僻之地。 她闭了眼,养精蓄锐,该来的总会来。 日落西山,屋内清冷,她身上没鹤麾御寒,双手紧握,指尖微凉。 屋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心下一紧,目光紧紧盯着屋门。 未过多久,门开了,宁国舅一袭华美的紫色锦袍,随着他的步伐腰间摇曳,他双手搭在玉带上,拇指时不时抚着腰间镶嵌的宝石。 他停在她的身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眉梢上扬:“美人,等急了吧!” 一开口,那本俊逸的模样,瞬间就让人觉得的下流无耻。她用力地撇开脸,又挑起眼尾,凌厉地扫视他。 见他又来碰她,冷声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宁国舅啧啧了两声,歪着脑袋道:“那么凶做什么?” “不要脸。” 他勾唇一笑:“不要脸玩得开,等上了床有你叫的。” 她气得脸色通红,又回怼他:“春日里发情的野猫都没你浪,不如你先叫两声给我听听。” “哈哈哈~” “有趣,有趣,爷就喜欢你这样的,来来来,咱们一起。” 说罢,便伸手来抱,她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杀意,瞬间从袖中抽出锋利的碎瓷,狠厉地抵上他的脖子。 “放我离开,不然鱼死网破,我先杀了你。” 那脸上的铿锵狠厉,让宁国舅的神色露出惊愕。 小心翼翼往后缩了缩脖子,她手中的锋利紧贴着他的脖子抵近,他抽了一口冷气,轻声道:“放,我放,你····别激动。” 她起身道:“立刻叫你的人备马。” 他连连点头,朝着外面就大喊:“给老子备马~” 门外的小厮闻言,顿觉不妙,贴着门缝只瞄了一眼,两腿直打起颤来,这可不得了,国舅爷要有个好歹,他的小命也要保不住了,忙命人去备马。 又贴着门缝,紧盯着她的手,见那手微微发颤,小厮眼珠子一转,咬着牙猛地撞开房门。 那声响惊得周云若手一抖,宁国舅反手就擒住了她握瓷的手。 用力一击,碎瓷从手中落下。 他死死将她压在身下,满眼阴鸷,偏头对身后的小厮怒吼:“给老子滚出去。” 小厮慌忙退出屋子。 宁国舅嘴角噙着阴狠的笑,低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先办了你,再在把你丢给外面的汉子,让你哭个够。” 说罢,就去撕她的衣裳,一只大手落在她胸前的饱满,浑身泛起酥麻。 “放开我~” 这妖娆的身段,在他身下挣扎起来,让他小腹一阵发紧,倒是让他舍不得给旁人享用了,邪肆一笑,就去掀她的裙摆。 她越反抗,他越兴奋,她身上的淡香让他痴迷。 “啪~”宁国舅的脸一阵火辣,一双桃花眼再次泛起狠厉。 咆哮道:“你敢打我,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被女人打过,你娘的~” 反手就要扇回去,突然,窗外传来惨叫声,夹杂着刀剑碰撞的打斗声。 第58章 原来是个胆小鬼 宁国舅猛地起身来,门被撞开,小厮惊慌失措地大喊:“爷快跑,有刺客,有刺客。” 闻言,宁国舅神情大变,双眼瞪大,满是警觉与不安。 周云若倏地爬起身,先他一步往外逃去,他眸光一沉,紧追而去。 她避开歹人从后院逃出来,一眼望去皆是荒野,此时暮色将至,她往薄雾环绕的林子里跑去。 回眸间,见宁国舅紧跟着追来,暗骂,这不要脸的下流胚子,那伙持刀的刺客显然是奔他来的,不自顾自的逃命去,还来追她做什么?怕也是个脑子有病的。 想是有那几名彪形大汉抵挡,这一路逃得倒是顺遂,她实在是跑累了,靠在一棵大树下,回看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宁国舅。 “那刺客是冲你来的,你就别连累我了。” 宁国舅弯着腰同样大口呼吸,抬起苍白的脸:“我一个人害怕。” 到此,才注意到林子里,暗的只能模糊看见人影。宁国舅直起腰就往她那处来。 伸着手道:“我怕黑。” 谁知道他又生的什么坏心思,她转身就跑,身后的宁国舅大吼一声:“你别跑,我保证不欺负你。” 吼完了,还是追着她跑,一刻钟后,天色已是暗得看不清路。 远处传来狼啸声,她顿时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四周。又是几声狼啸,一股子凉意顺着脊背窜到头皮,发根都要立起来了。 宁国舅跑到她身旁,声音颤抖道:“有狼~” 身子颤颤巍巍,色欲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儿时继母灌输给他的鬼怪故事,还有野兽拆腹吃人的故事。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打着颤音道:“野兽怕火,咱们快生火。” 说罢就掏出火折子,燃起的亮光瞬间照在两人脸上,互相看着对方的脸。 宁国舅眼眸颤颤,被风吹落的碎发,散落在肩头与额前,目光飘忽不定地打量着四周。 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哪里还有刚刚的凶狠。 周云若蹙着眉头,将火折子熄灭:“胆小鬼,此时生火,只会引来刺客。” 宁国舅吞咽一下,好似没听到那声胆小鬼,极温顺地收起火折子。 又贴近她的肩膀,被她推了几把,依然如黏胶般粘来。 低声道:“你别推,都说了我怕黑~” 周云若咬了咬牙,厉声道:“离我一丈远,不然我就跑得远远的,再不管你。” 黑暗中,他当真与她保持了距离,却也步步紧跟。 二人在林间穿梭了会儿,周云若停在一棵树下,命他拿出火折子,扬起手往上方照了照,又立即熄灭。 嘴里道:“就这棵了。” 问他:“会爬树吗?” 他摇摇头:“没爬过,不知道。” “废物,你小时候怕是白活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不与你争,只一样,别把我抛在这不管。” 虽是看不清神情,可那声音打着颤音,可见他真的怕。 她拍了下树干:“爬上去。” 抬头望了望,倒是听话:“我···我试试。” 磨磨蹭蹭好一会也没爬上去,又是几声狼啸,声音比刚刚更嘹亮,周云若急得满头大汗。 黑暗中 “脱衣服。” “你干啥,这会子我可没心情干那事。” “来不及了,不想成为狼的腹中餐,就快脱。” 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声,他冻得牙齿打颤。周云若将他的衣服打成死结,拧成绳状,缠在腰上就快速往树上爬。 待爬到树杆中的分枝上,将衣绳系在树干上,抛给他:“快点,狼声进了,没时间了。” 宁国舅一听,恨不能拿出吃奶的劲,废了老大劲儿,终是拉住了周云若的手,攀了上来。 她又道:“我托着你,你再往上爬两个枝干。 “还爬啊~我怕高。” “那我自己爬,呆会狼来了,跃上来扯你的腿,你别嚎。” 宁国舅竟现了哭腔:“别别别,我爬,我爬~你托结实了,这么高摔下来,会死的。” “那你对天发誓,以后别害我。” “我···我发誓以后再不害你,否则天打五雷轰。” 听了这话,她才托着他上了树干,他爬上去后,才敢低声道:“你刚刚摸我屁股了。” “少废话。” 说罢,很快也爬了上去,说来也巧,粗杆之上,横着两根粗枝,二人各骑一枝,又都同时抱着粗杆。 重新将衣服穿上,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你给我暖暖手行吗?我快冻死了。” “别废话,碰我一下,就把你踹下去喂狼。” 那边又是一阵哼哼唧唧,也不知嘟囔的什么。 “闭上你的嘴,别发出任何声音。” 话音刚落,林下便传来异动的响声,是动物奔跑的声音。 低头望去,几十个绿幽幽的眼睛,朝树上望来,宁国舅吓得嚎了一嗓子,抱着她的手臂,瑟瑟发抖。 大手抓小手,四只手同时剧烈颤抖。 二人直接闭了眼不敢看,树干传来“嚓嚓嘶嘶‘’的声音,那是狼爪子撕裂树皮的声响。 领头的首狼飞奔跃起,有力地敲击,引起树干的震动。吓得二人死死抱住对方的手臂,咬住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树下没了声响,才敢睁开眼,狼群散去,林间只有风声与雀啼。 得了喘息,察觉宁国舅的手有些不老实,她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 他大声道:“你还敢打我?” “老实点,我能让你上来,也能让你下不去,到时候让你挂树上变成风干人肉。” 那阴冷的声音,让他直打怵,末了半晌,心气不顺道:“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 她懒得搭理,目光警惕着四周,突然瞥见远处有火光,心头一紧。紧接着就传来马蹄声。 宁国舅以为是他的人,就要出声,她倏地捂住他的嘴。 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个蠢货,是敌是友还未知,机灵点,别给我发出任何声音。” 他瞬间夹起脑袋,再不敢发不出声音,唇上是她柔软的掌心,黑暗中,看不清模样,却能闻得她的呼吸声,心脏砰砰直跳。 周云若只紧紧盯着那处灯光,待火把近了,一群蒙面带刀的人,骑着马在林间巡视。 宁国舅紧皱着眉头,朝她摇了摇头。又生恐惧,只见一群人停在了树下。 “大哥,找不到怎么办?” “给我继续找,取不了他的人头,到手的银子就飞了。” 第59章 她给的安全感 这个他不言而喻,宁国舅颤得直哆嗦。马蹄踏着枯叶,发出慑人心神的声响。 寒冷的夜,二人吓出了一身汗。只要那火把稍稍往上一照,今日便是她与他的忌日了。 心提到嗓子眼里,那火光来回穿梭,过来好久才渐渐远去。 见人走远,全都伏在树干上大口呼吸。 转危为安,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这一夜谁都不敢提下树的事,熬到天际冒出第一道曙光。 二人才敢下树,宁国舅揉着闷疼的脑袋,这一晚上不知道被她拍了多少下。 满腹牢骚确是发不出,谁叫他忍不住犯瞌睡,挨打总比掉下去摔死强。 此刻又见她原路返回,忙拦住她急道:“你傻呀~这会回去,不是去送死吗?” “你才傻,连你都知道回去送死,刺客能不知道,他们也会认为你不敢回去。没有马,我们怎么回京都,靠两条腿吗?怕是还没跑进城就被杀了。” 说罢,也不理他,一路狂奔至山前的宅子。满地死尸,血迹斑斑。 这一幕让宁国舅忍不住捂嘴干呕,连忙转身跑出去。 她蹙着眉头:“就这点胆子,还敢在京都横行霸道。” 嘴上这般说,可心里也是怕的,又想,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怕什么,她自己就是鬼。 进到院中,好在还有几匹马在,牵了两匹出来,见那宁国舅还在吐。 嫌弃地直皱眉,冷冷道:“马给你牵来了,各走各的道,别再跟我了。” 说罢,扶住马鞍上了马。 他闻言,又惊慌失措地大喊:“别扔下我,我不会骑马~” 从未说过粗话的周云若,都想爆一句粗口。 这世家子弟里怕是再寻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草包,世家最重儿郎们的教养,不光是史学典籍,骑术射击都有专门的师傅教导,也不知道堂堂的宁国公,是怎么养儿子的。 她是真的不想多管闲事,特别是他的闲事,可他扯住自己就是不放。 “你放心,只要你再救我一次,咱们就是共患难的关系,我把你当恩人,决不再欺负你,往后在京都我罩着你,没人敢小瞧你,你快拉我上马,别墨迹了,回头那帮人再杀回来怎么办?” 周云若凝思,这宁国舅身份贵重,万一死在半道上,皇后定会追究,她不敢保证自己被绑一事,无其他人知晓,若是因此受了牵连,别说她自己,就是周家也难逃追究。 罢了,瞧他也是个外强中瘠的草包,经此一事,往后怕也是要收敛性子了。 将人拉上马,他紧紧抱着她的腰,知道她要发火,忙道:“我不是在占你便宜,我真的是第一次骑马,太高了······害~怕~” 说到最后声若蚊蝇,怕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双腿一夹马腹,马蹄带起尘雾,宁国舅抱得更紧了。太阳缓缓升上天际,周云若驾着马像京都的方向奔去,一夜未合眼,又滴米未进,不光饿了,还渴了。 可又怕杀手追来,一刻也不敢停歇。靠在她的后背上,宁国舅心里竟生出一股别样的情愫,纤细的背无形中有股力量,他抱着她不仅觉得温暖,还觉得安心。那股安全感就像儿时阿姐带给他的一样。 午时,终于进了京都大门,马儿累瘫在城门前,他疲惫无力地将腰牌递给守门兵卫。 喘息了片刻,一抬眼就不见她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是片刻都不想与自己呆在一起。 周云若又饿又渴,撑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路边馄饨摊,要了两碗馄饨,又叫店家多盛一碗汤水来,捧着碗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才觉饥渴消解了些,又是两碗馄饨下肚,脸上才有些血色。 起身付了银钱,就去车坊,她实在是没力气走了。 刚走到巷口,突然后颈一沉,人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在闫家,睁开眼便对上闫衡猩红的眸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记忆里,他最凶的时候便是这般模样。 他猛地将她压制在床上:“睡得怎么样?” 粗粝的大手死死禁锢着她的双手,指甲几乎将她的肌肤戳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好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低吼道:“他要了几次?”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面色阴鸷,眼中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咆哮道:“你们整晚都在一起,还敢给我说你不知道,那宁国舅到底要了你几次?说~” 身形一震,瞬间反应过来,压着嗓子道:“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在一起?” “··························” 瞬间的寂静无声,让她眼中仿佛燃起火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只知你薄情寡义,却没想到你这么下作,将发妻拱手送人,简直禽兽不如。” 他怒吼:“你住嘴,若不是你招蜂引蝶,他怎会对你有意?” 周云若眼中满是嘲讽道:“那你还不赶快写下和离书,留我这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做什么?” 闻言,眼底闪过狠戾,低低笑了两声:“失了贞洁的女人,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你该自戕才是。” 凉薄的模样,让人冷得打了寒战,她瞪着他,满腔的愤恨咆哮而出:“你才该死,薄情寡义,见异思迁,狼心狗肺都是你。” 大手瞬间紧紧掐住她的脖子,他眼尾猩红。 “···········” 恐惧,痛苦,她越挣扎,那双大手越用力,瞬间不能呼吸,上一世死时的痛苦再次袭卷着她。 剧烈挣扎的双腿,渐渐无力,视线模糊,脑海里好像白茫一片,又突然漆黑一片。 他盯着她煞白的脸,突然心口剧烈抽搐,手一松。 眼前的白渐渐退去,她捂着脖子大口地喘息。眼角的泪也落了下来。 此刻,闫衡胸间剧烈的起伏,想让她死,可真到那一刻眼前又都是过往的恩爱,心脏好似被撕裂了一般。 他死死盯着她,双手又落在她的肩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又不是不要你,这么多年我纵着你,宠着你,便是在床上,也舍不得对你用力,你说变就变,为什么········” 她嗓子嘶哑的说不出话,只是愤恨地瞪着他。 触到那双满是恨意的眸子,他眼底赤红一片,目光又落在她的胸前。 突然发了狠去撕她的衣服。 第60章 绝不认命 周云若拼命挣扎。 “啪~” 他给她了一掌,娇嫩的脸上顿时现出指印,她嘴里泛起血腥味。 前世即便是不爱了,他也未曾打过她,可他带给她的痛从不在表面。那是钝刀子割肉,噬心的彻骨之痛。 她抓住他的衣襟,双手因强烈的愤恨颤抖:“我此生唯有两件后悔之事,一是嫁给你,二是生下你的孩子,你没下死手,不是因为你舍不得我,而是因为你知道我死后,周家不会放过你,所以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衡量利益的工具,从来无关情爱。” 闫衡仰起脖颈,似有些沮丧:“原来你是这般看我的。” 片刻后再看向她,眸光已是冰冷至极:“既然是工具,那就该充分利用。” 猛然间将她从床上拖了下去,一路拖到柴房,石霞被铁链捆绑着,见她被拖进来,红着眼朝他嘶吼:“你别伤她,有什么冲我来。” 周云若这才看向她,只见她身上满是鞭痕,一道道鲜红的血迹刺得她双目通红。 怒不可遏地大吼:“闫衡你不得好死。” 他抽出一根铁链,禁锢着她,将她双脚锁住,狭长的眸子冷冷的盯着她:“放心,我死也会拉上你陪葬。” 又擒住她的下巴:“在这里好好反省,若是给我下跪求饶,兴许还能饶你一回。” 她冷笑:“别高兴得太早。” 他猛地松开她:只要我不答应和离,你就是我的,永远要被我握在手心里。” 闫衡冷笑着出了柴房。 石霞挣扎着往她那里靠去,待两人靠在一起。石霞将那日的经过告诉她。 闻言,她眉头紧锁:“照你所说,大家都以为我是自愿回得闫家。” “三爷一开始不信,是·····是双福,姓闫的抓了她的家人,以她父母性命要挟,双福今早儿去周府报平安了,此刻他们一定认为你平安无事。” 乌云般笼罩在她的心头,如今只有自救,可二人皆被铁链困锁,根本逃不出去。 她时不时地瞥向窗外,眼见天色深了,门外传来脚步声。 目光警觉地盯着门,见秋蝶借着夜色,轻轻推开门。 快速闪身进来,见周云若被捆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小姐,大爷不是人,他是畜生。” 周云若心中一动,她也许能帮自己去周府报信了。 小声道:“秋蝶,他待你好吗?” 闻言,秋蝶呜咽一声,顿时又捂着嘴,连连朝她摇头。 “小姐,奴婢后悔了,奴婢不该背叛您,他把奴婢当泄欲的工具,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既如此,你帮我去周府报信,待我出去后,一定救你出闫家。” 秋蝶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有犹豫也有挣扎,脑海里闪过闫衡对自己的暴虐。 咬着泛白的唇:“我若去周家,大爷知道了,怕是要打杀我了。” 心里一沉,周云若撇开脸:“那你就受着吧!说不定他哪日醉酒,就将你害了,一卷草席给你裹了扔乱葬岗去。” 秋蝶身形一颤,想起那晚被他弄昏了,醒来下身撕裂般的疼,那凶狠的模样,说要害她,也不是危言耸听。 颤声道:“小姐,我去,可您一定得带我一起走,不然我怕是活不成了。” “放心,我不会食言,快去。” 得了应诺,秋蝶俯身朝她磕了一个头,起身朝门外走去。 夜色渐浓,石霞感觉到她的身子微颤,扭头看过去,只见她唇色发白,精神有些萎靡,离近了。 “主子,你生病了。” “嗯~” 她目光看着窗外,昨夜在荒林呆了一夜,又赶了半日马,这身子本就是在强撑,只盼望周府能快来人。 石霞双手被束缚动不了,只用身子紧贴着她,眼底含泪:“你坚持住,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话音刚落,院中就传来秋蝶的哭声,还有棍棒的打声。 而后便传来闫衡暴虐的声音:“贱人,想去周府通风报信,给我狠狠地打。” “大爷,我不敢了,求你······啊·········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听着那惨叫,她眼中唯一的光也暗了,闭了眼,身子冷得直哆嗦。 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血腥味弥漫在空腔内,气血翻滚,浑身的血躁动,她猛地睁开眼,不能死在这,她重来一回,决不能再输得一败涂地。 看着脚上的镣铐,她随手捡起一截木柴,不断地击打,一下接着一下,使出全部力气,石霞手脚都被捆绑,帮不上忙,急得眼泪都出来。 “主子,没用的,以木碎铁,毫无可能啊~” 她红着眼大喊:”那我也不要认命~” 转眼,手被木屑刺破,手心的血渍在木柴上。她紧皱着眉头,循环往复着同一个动作。 直到外面的打骂声停了,那铁链依然牢固,身子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地上。 目光定在窗外透来的一抹月色,累世的悲苦浮上心头,眼泪悄然划过眼角。 石霞已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没见过一个女子能这般坚韧,何况,她还是自小锦衣玉食的官家小姐。不敢想她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不能为人道说的苦。 石霞爬向她,紧紧贴着那副柔弱身子,希望可以在这个寂冷的夜温暖她。 月色渐渐隐去,窗外是青灰的白色。就在她要绝望时,木门猛地被撞开,双福冲进来,只看一眼,便愧疚地红了眼,二话不说,举起手里的斧子就朝镣铐猛砍。虎口被震裂也恍若不觉。 “嘭~” 镣铐赫然断开,扶起周云若,又双膝一跪:“主子,我对不起你,双福有愧于你,大爷上职去了,您快走,我来善后。” 周云若回头看着石霞,石霞朝她点点头。 她眉头紧蹙,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身子就向门外走去,双福来扶她,周云若拂开她:“不用你扶,这条路本就该由我自己来走。” 第61章 告夫 走至院中,正好撞见被惊醒的闫家二老,他们命下人拦下她,双福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看见闫昭披着衣服站在屋门前,那凉薄的眸子看着她,就如闫衡一般。 冷风灌进嘴里,周云若冷得牙齿打战,再无一丝留恋转身就往大门走去,守门的小厮,早已被双福打晕。她毅然地走出闫家大门。 回望一眼门上的闫字,今日自己必将彻底抹去闫家妇的身份。 一路上跌跌撞撞,引得路人频频观望。 她咬着牙,迎着佛晓的第一道曙光,来到了大理寺,雄伟的石狮子旁,立着鸣冤鼓,但凡敲响,自己就要受两年牢狱之刑。 她抬起头,单薄的身子昂立在鸣冤鼓前,握住一旁的鼓槌,毅然决绝地用力击打。 寂静的清晨,鼓声震耳,路过的行人驻足观看。 她一身血污,有自己的也有石霞的,双目赤红。 一名老叟好心道:“妇道人家,这鸣冤鼓可不是乱敲的,你是女子,敲了这鸣冤鼓,虽能请来大理寺卿亲审,可也要先受杖刑。” 鼓声一下接一下的,越发的急切,老叟无奈地摇摇头。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鼓声很快引来了衙卫。 她被押至肃穆的官堂内,醒木一敲,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抬起下巴:“民妇周云若,状告夫君宣节校尉闫衡。” 大理寺卿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告夫,这女子好大的胆子。 冷声道:“何罪?” “他与隔壁张家的娘子私通,不仅谋害张大富,还欲杀我。” “女主告夫无论成否,要受两年牢狱之刑,现在后悔还来得急。” 她目光坚定:“绝不后悔。” 威严的官堂之上,余音绕梁。 “啪~”惊堂木一敲。 “依本朝律法,行杖刑。” 衙卫上前,一旁的寺丞忙道:“慢着。“ 又附在大理寺卿耳边小声道:“她夫君是宣节校尉,她姓周,大人这好像是吏部周大人家的女儿。” 主官闻言,蹙起眉头,再看向她时,眼神不似刚刚那般冷厉了。 周大人是苏御的左右手,得罪他,明年的政绩审核怕是麻烦了。 低声道:“速派人去通知周大人。” 又正声对下方的衙卫道:“传唤宣节校尉。“ 吏部官衙内,宽敞的大厅,内部堆满公文和卷宗,苏御坐在首座上批阅公文,时不时的咳嗽声,引得属官频频观望。 周生承命人给他上了热茶,上前轻声道:“大人若是身体不适,可先回去,这里有下官看着,出不了错。” 苏御抬眸轻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微冷,让周生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己与他打了多年交道,这人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杯温水,看似温暖,却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朝堂之上,但凡惹到他的人,没一个能落着好。 悄无声息地害人,还能落得好名声,才最让人害怕。 苏御突然开口:“周大人,这两日家里可好啊~” 周生辰垂首道:“好,都好的。” 他实是装着明白揣糊涂,苏御的心思自己还能不明白,可是云若已经回了闫家,他就是再想,也不能公然夺人妻。 想了想,还是决定断了他的心思:“宣节校尉的下放书,已传到兵部,不日他便要与下官的侄女一同回平洲。” “嘭~” 苏御手中的茶盏瞬间碎在地上,惊得属官们,都危坐着身子,不敢动。 星眸似凝了冰般,幽幽地看向周生承:“她回夫家了?” “是······前两日就回了。” 话落,便感觉周身的温度骤降,气氛瞬间凝固。 余光瞥见那双搭在案上的修长玉手,隐隐泛起青筋。瞬间眼皮直跳,周生承脚步发沉,想走,又抬不动步子。 怔愣间,门外衙卫走进来,拱手行礼:“周大人,刑部主官请您速去大理寺。” 他蹙眉道:“何事这么急?“ 衙卫看了看吏部诸位官员,不欲多说,只低头道:“事关您的家事,还请您亲自走一趟。” 周生承眉头一皱,回了身,朝苏御拱手道:“下官告退。” 说罢离去。 周生承一迈进大理寺的官堂,就见云若跪在地上,身上还有血迹,心下一紧,疾步上前:“这是怎么了,谁伤的你?” 寺丞上前将事情告诉他。 “伯父,我不是自愿回去的,是闫衡绑了我,还欲杀我。” 说罢抬起头给他看脖子的掐痕。 周生承目光落在她脖间青紫的指印,又见她半张脸红肿,嘴角还残留血迹,震怒之下,又是心疼。 可又想到她这是在状告夫君,眉头紧锁。伸手就要扶她:“先跟伯父回家,此事我给你做主。” 触到她身子的一刻,才惊觉她发了烧,身子滚烫。 此时,她拧着身子不动,朝他摇摇头:“不,我要自己讨回公道。” 说罢看向高台:“大人,还请您传唤张大富夫妇,及家中姓薛的小厮。” 周生承急道:“快起来,咱们不告了,你可知道两年牢狱对于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你熬不住的。” “伯父,不告他焉能和离的地了,他负我,伤我,杀我,六载,我当年的陪嫁,十间铺子,白银万两,全被他吞光了,这笔账我誓要和他清算个干净。” 他负她的又何止这些,又何止六载,目光一沉:“还请大人秉公处理,只他谋害妻子这一罪行,按照律法当杖责一百下,流放三千里。” 周生承双手紧握成拳,语气沉重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又是何必呀!” 上手的人看了看周生承,斟酌道:“同朝为官,谋其位尽其职,这个道理,周大人想必也懂,本官也是爱莫能助。” “传宣节校尉上堂。” 闫衡沉步走进堂内,他上职不久,便得到消息,派人寻了一路,也没抓到她,没想到她竟敢来此处,他停在她的身侧,低头冷冷的盯着她。 她瞪着他,满腔的恨意,皆浮在眼中。 闫衡冷嗤一声,拱手朝上方行礼道:“大人明鉴,下官不曾谋杀亲妻子,自古夫尊妻卑,她不守妇德,作为丈夫有权小惩大戒。” 第62章 诬陷 周生承怒气填胸:“口说无凭,就是污蔑。” 大理寺卿眉头微蹙,眼神示意一旁的寺丞。 寺丞忙道:“来人,给周大人置座。” 又道:“周大人,您请坐着旁听,主官自会问清事实。” 周生承不是刑部官员,自然不能过多插手。他沉着脸坐到一旁。 又听闫衡道:“大人,她不尊丈夫,不敬公婆,与亲子断绝关系,此乃三不从,无辜殴打妾室,此乃善妒无德。” 周云若冷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使女子犯了七出,依照律法丈夫也不能随意打骂,何况你自己还与人私通。” 闫衡打断她:“信口开河,诬陷亲夫,当判流徒、杖罪。” 扬起脸:“张家人一会就到,是不是污蔑,自有论证。” ?他嘴角微扬,狭长的眸子微眯着扫向她,这样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衙卫匆匆行来:“大人,张家夫人悬梁了。” 周云若的双眼猛地睁大,双手紧握成拳,呼吸变得急促而短促,本以为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他出手竟然这样快。 又听衙卫道:“张大富中风卧床,人已经痴傻了,还有······” 他说着看了一眼地上的周云若,继续道:“张家根本没有姓薛的小厮,查无此人。” 周云若再也控制不住撕裂的情绪,大声道:“闫衡~你杀人灭口,不择手段,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俯身盯着她,嘴角一勾:“污蔑我,你在劫难逃。” 大理寺卿看向周生承,满是为难之色,依照国法,周家女不仅要受两年牢狱之刑,还要流放千里之外,她一个柔弱女子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周生辰大手紧紧扣着椅子的扶手,看向闫衡的眸光中泛起杀意。 死死的咬着唇,周云若蓦然抬起头:“大人,可去调取周围百姓的口供,他私通张家夫人的事,无人不知。” 衙卫再次开口:“大人,仵作已验明尸体,确实为自杀,无他杀的痕迹。” 闫衡嘴角带着嘲弄:“谣言能杀人,却不能定人罪责,你太幼稚了。” ”是吗?“ 周云若突然冷笑一声。 众人愣了愣,只见门外石霞满身伤痕的走进来。跪在她身侧,二人相视一眼,周云若朝她点了点头。 石霞望着高堂明镜,高声道:“草民有人证,也有他私通张家夫人的罪证。” 闻言,闫衡眸子微眯,大理寺卿肃声道:“呈上来。” 石霞自怀中拿出纸张展开,上面赫然写着,“锦帏初温,几叠鸳衾红浪皱。暗觉金钗,磔磔声相扣,兽香不断。” 落笔处是蓉儿思闫君,附带二人媾和的小画。 周云若勾唇嘲讽,蓉夫人生性淫荡,私下更爱淫诗浪词,这一幅小画,是她与闫衡偷情后,春潮澎湃之下自画的,私下无人时就拿来慰藉思郎之欲。 她让石霞盯着张宅,就是为了得到他们私通的证据,闫衡狡诈多疑,她怎会不留后手。 周云若看向大理寺卿:”大人,此乃张家夫人亲手所书,字迹可查验,谣言不是凭空而起,而是另有人目睹他衣衫不整,自张家后院翻墙而出。” “大人可传唤常在南街卖香瓜子的王婆,以证真伪。” 王婆被传唤至堂内,俯身跪地,将那日所看到的事一字不差地道出。 闫衡瞪着凶狠的眼睛,紧逼着王婆,低沉地威胁道:“做伪证是要蹲大狱的,想好后果了吗?\" 那声音如同恶兽低哮,让人不寒而栗。 王婆顿时伏地,战战兢兢道:“草民句句为实,绝不敢有丝毫欺瞒之心。”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周云若给了她一千两,够她余生富足。只要她在官堂开了口,就没有后退可言。不然律法当前,别说银子,怕是命都保不住。 她讥笑一声,盯着闫衡:“你太幼稚了。” 将这话还给他,闫衡面目狰狞,一把扯起她的手,满身杀气。 周生承顿时起身,大声呵斥道:“大胆,此乃刑部大堂,你敢撒野?” 正在此时,门外走来一道身影,朱红色的官衣,胸前仙鹤振翅冲云霄,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卫。 苏御眼神锐利,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 “放手。” 低沉的声色,足以震慑周围人。见人不放手,他眸色一凛,身后侍卫顿时要行动,却被他抢先一步。 苏御一掌拍出,闫衡身形一闪,猛地将周云若推开,巧妙地避开了这凌厉一击,知道对方的身份,他有意闪躲,不欲为敌。 哪只苏御攻势更猛烈,如猎豹般紧盯着他,反手一勾,将他拉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出拳凌厉,震得空气都仿佛在颤抖。 二人皆出的军拳,闫衡的拳法刚猛有力,而苏御的武安侯真传,拳法正统,身法飘逸灵动,但却有着一种难以撼动的稳重和力量感,直击对手的要害。 大理寺卿从官位上惊起,脑门嗡嗡的。唯恐苏御有半丝损伤,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别人不知,周生承却知道苏御为何如此,此刻冷汗连连,脚步打着颤,上前几步,又被他的气势震退一步。 周云若本就虚弱,又遭他用力一推,感觉身子都要散架了。 石霞扶起她,又去探她的额头,触手发烫,不由得心急如焚。 也许是闫衡好怕得罪一品官员,又或许是不敌,他竟被苏御一拳击中,瞬间吐出一口鲜血,倒地直不起腰。 苏御胸口起伏剧烈,自看到周云若的那一刻,他的心便疼的难受。他从来没这般失控过,暴虐的情绪压都压不住。 苏御看向周云若,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涛汹涌。 大理寺卿忙走下官位:“大人,您请上座。” 苏御收回目光,沉声道:“回你的位子,继续审案。” 说罢,走到一侧撩袍坐下,那双星眸如幽潭般满是慑人的深色。 大理寺卿命人给他上茶添水,又坐在了上手,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对方,见苏御冷冷瞥了自己一眼,忙又危襟正坐。 大理寺卿目光一沉,看向闫衡:“证据确凿,你还有何分辨?” 闫衡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周云若自嘲地笑了笑。 周云若回他冷笑,这已经够了,流放千里之外,此生再不会与他相见。 醒木一拍:“宣节校尉,与人私通,证据确凿。又殴打发妻,双罪并行,免去官职,降为庶民,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来人立即押下去行刑。” 周云若上前一跪:“大人,慢着。” 苏御目光从她苍白的脸,落到她跪下的双膝盖上,眉宇间透露出阴郁。他脸上极少出现这种神情。 第63章 庇护 大理寺卿沉声道:“你还有何异议?” 周云若抬起眼:“请大人让他当场写下和离书,还我自由身。” 闫衡眼底蓦然一红,心脏好似被她死死握住,曾经的美好瞬间化为乌有。那种失落、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寺丞备好纸墨笔砚,他死死握着手里的笔,看着眼前洁白的纸张。 过往与她的一幕幕铺天盖地地袭卷心头,初见心动,迫不及待地追逐她,一颗心为她喜为她忧,得她一句相守,自己过往二十年的阴暗,放佛暖阳普照,洞房花烛,十指相扣,极尽缠绵。 那个为他笑,对他体贴的女子消失了。 抬起眸子,闫衡直直地望向她,她毅然决绝的样子,眼中三分恨意,四分厌恶,还有三分冷漠。 他突然笑了,那笑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是痛苦到极致后扭曲的释放。 “周云若你背弃我。” 她回:“你若珍惜,我矢志不渝,你若负心,必成陌路,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因果~” 苏御眼眸微颤,袖下的手猛然收紧。那句“矢志不渝”,撞得他心口闷疼,落子无悔,可这步棋他悔了,一悔就是终身。 周云若拿着他写下的和离书,目光落在那句“自今日起夫妻恩断义绝,各还本道。” 落笔闫衡。 她双手颤抖,喘息声仿佛要抑制不住呼之欲出。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脸颊湿了衣襟。 那泪将苏御心口灼得一颤,唇角微微下垂。 周云若抬袖擦去泪痕,旧日阴霾随风去。 从此她只是她,她的姓氏前面再不用冠上闫衡的姓,未来皆握在自己手中。 衙卫将闫衡捆绑,就要押下去行刑,中郎将突然迈着官步走进来,扫视着官堂内的人,目光扫到苏御时,有一瞬的错愕。 眉头紧皱,又想起女儿的嘱托,她二十有四,至今不嫁,这还是第一次主动为一个男子,开口求自己。这闫衡定然对她很不同。 沉了沉眉开口道:“此人曾在符山一战,立下擒敌杀将的赫然军功,律法有明,立军功之人无大错,不可定重刑,还请寺卿斟酌定罚。” 律法确实有明,大理寺卿目光瞟向苏御,见人冷冷的看着自己,眸光一闪,心下叫苦,苏御与周大人一向交好,这是摆明了要帮周家。 可律法当前,他也不好徇私枉法,不然中郎将和兵部追究下来,他也没法给陛下交代。 不由的扶了扶官帽,清了清嗓子道:“既是如此,就按以往惯例,发配溯北守边境。” 周云若神色淡淡,只将和离书仔细放入怀中。 醒木再响:“周云若敲响鸣冤鼓,状告夫君,杖刑可免。” 扫了一眼周生承,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牢狱之刑不可免。” “啪~” 苏御抬手一挥,茶盏连同茶壶瞬间落地粉碎,微挑眼尾,微倾着身子,那深沉的眸子里,射出的寒芒,凛厉得让人天灵盖连颤,眼皮直跳。 他紧抿的薄唇启开,低压着嗓子道:“陆大人,你律法记得很娴熟啊~” 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携带着沉甸甸的官威,苏御星眸幽沉,看似轻轻瞥着他,却好像剐人的刀,让人看上一眼,汗毛立起。 衙卫止了步子,垂下头不敢上前绑人。 大理寺卿忙看向寺丞,见人朝自己轻轻摇头,心下斟酌,喉结吞咽一下,又道:“苏大人谬赞,好久没翻律法典籍,怕有遗漏之处,先将人带下去,待我翻阅律典再议。” 闫衡嗤笑一声,官官相护,律法也只是用来约束无权之人。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哭声。 “大郎,我的儿哟~” 闫家二老带着闫昭冲破阻拦。 一眼瞅见被捆绑住的儿子,瞪大双眼,脸色由白转青,趁人不备冲上前,就给了周云若一巴掌。 苏御蹭得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大胆~” 气势如同千钧之重,压得四周空气都似乎凝固。 身后的带刀的侍卫,瞬间上前,只一掌就将闫母掌掴在地,嘴角挂着一缕触目惊心的血红,人被打蒙了。 此时闫昭一头撞到周云若身上,小小的拳头,狠狠打在她的腹部。 哭着大喊:”你这个毒妇,害我祖母,害我父亲,我恨你,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 小小的拳头砸在身上疼在心里,撕裂的痛感让她的灵魂仿佛都在颤抖。 那眼泪如绝堤的洪水,视线模糊间,嗓子里泛出一股腥甜,刹那间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失重,竟一头栽了下去,苏御疾步向她奔去,步伐失了往日的沉稳。 周生承见此,心下一跳,绝对不能让苏御碰到云若,瞬间跑过去,挡住他,命石霞背起周云若往外走,他连头都不敢回,匆匆跟往。 历来挺拔的身姿,有一些颓然,亲儿子这般对她,可想而知,她得多伤心,心里发疼,又心系她的安危,整个人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短浅。 这一幕落进闫衡的眼中,心脏狠抽了一瞬,低下头,死死握紧拳,神情不明。 周云若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长成大人的闫昭成婚了,他一袭红衣俊美得如当年闫衡娶她时一般,高堂跪拜父母,他略过自己,朝常玉翡拜去,亲切地唤她母亲。 画面一转,他将自己推倒在地,咆哮道,你为什么要害死珊儿,他是我的挚爱啊~ 她解释,常珊儿毒害软软母子,她只是····灌了常珊儿一碗绝子汤,她没有下砒霜,她爬起来想给他擦泪,可他连一片衣角都不让她触碰。 而后是半白了发的闫衡,抱着死去的常玉翡,哭得撕心裂肺,她站在门外,笑得满脸泪痕。 闫昭的子孙,为常玉翡披麻戴孝,路过她身旁,恍若路人不识。 梦中有好多人,好多事,画面再次一转,她孤单地坐在城郊庄子门口。 第64章 年少喜欢你 半山的桃花,花瓣伴着风吹向她,落在她霜白的发上,枯老暗沉的手,捻起嫣红的花瓣。 自山下行来一辆马车,停在她身旁,颤颤巍巍地起身,眼里满是希冀,想着是儿子来接她了,待马车上的人下来,她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 跟随的侍从,唤他苏太傅,满头银发的他,被人搀扶着,走到她面前,苍老的面容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俊美,他定定地望了自己半晌,眸色太深,让她看不懂。 他声音低沉道:“路过此地,可否讨碗水喝?” 她漠然转过身,拄着根桃木拐杖,佝偻着身子,腿脚不利索,本是很近的路,却用了很长时间才回来。 手里端着一碗水,门口却空无一人,马车渐远。 缓缓坐在竹椅上,落日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坐在门边捧着碗小口喝着。 过了两日,举国挂白,就连普通百姓家的屋檐下,也悬挂着白色的纸幡。听说是帝师仙逝了。 她坐在那挂白的屋檐下,浑浊的双眼望着半山的嫣红桃花,怔怔失神··········· —— 周府紫云院 周云若悠悠转醒,入目便是苏御布满血丝的眸子。 “你·······怎么会在这?”一开口才发现嗓音干涩沙哑。 苏御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未说话,起了身,青衫玉带,像是坐久了,腰下有一道皱痕。 再回身,手里端了杯热水,坐在她身前:”渴了吧?“ 她抿了抿唇,嗓子眼干燥,就要撑起身子。他放下碗,温热的手掌拖起她的后背。 隔着单衣,那股子温热触感,让她身体僵硬。 又见他端起水,送到她嘴边,她忙挺直腰,身体离开他的掌心,接过水,动作一气呵成,转眼就喝尽了。 “还要吗?”又是那种温润的嗓音。 她摇了摇头,伸头看了眼窗色,是暗的。 微微挑眉看向他:“翻墙进来的?” 苏御淡淡道:“你若想让我走正门进来,也不是不可以。” 她涩然回道:“你还是别来的好。” 空气静得发沉,苏御缓缓道:“你昏睡了两天,我担心你。” 解释的话语,尾音沉闷。 周云若双手抓着被子一角,沉默了片刻。那双星眸也注视了她片刻。 “咳咳~” 苏御抬手抵着唇咳几声,他脸色苍白,憔悴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里生出些不忍。 “你生病了吗?” 苏御闷声道:“嗯,那晚在长安街等了你一夜,生了风寒。” 她心里一怔,好似真的看到他在冷风中站了一夜的样子,眉头紧锁:“大冷的天,我不来你走就是了,何苦这样。” 苏御沉肩,看着她的眉眼:“你为什么不来?” “我·········” “我说过会帮你和离,为什么不来找我,非得自作主张,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口吻严厉,就像大人训斥小孩,她吸了吸鼻子:“我和离跟你没有关系,没必要找你帮忙。” 他身子向前一倾,逼近了她:“你再说一遍跟我没关系试试?” 那星眸陡然泛起的阴沉,让她本能地缩了缩脑袋。反应过来,又气恼他恐吓自己。 微挑着眉:“本来就与你没··········“ 温热的唇瞬间贴面而来,呼吸都被锁了去,将她的话都堵在了唇间。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冷冽的气息霸道又浓烈。 那股酥麻之意让她恼羞不已。用力捶打他的肩,一声哽咽,苏御松开她,只见她捂着唇,眼角含泪,那心肝顿时一颤。 泪水无声落了下来,他竟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给她擦眼泪。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我知道······你对我有恩,我也是感激你的,可你以此挟恩,轻薄我算什么?” 苏御倏然落下手,心口闷堵。缓缓起身,沉了脸:“我帮你,从来不是为了挟恩图报?。” 抬起那双憔悴的星眸:“我的心意,你不会不知,你……只是选择装作不知罢了。” 聪敏如他,早就看穿了她。 此刻的心情无法表达,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抿成一道直线,背过身抬腿向外间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周云若心口泛起一股难言的紧束感。呼吸有些不畅。 眼角余光瞥见矮榻上他遗落的织银锦麾,眼睫一颤,他还病着,掀起被子就下了地,可身子无力,没走两步就摔倒了。 一声闷响,苏御脚步微顿,回头眸色一深,疾步上前,扶起她,声音很沉:“你起来做什么?” 她皱着眉头,看向矮榻,低低道:“你衣服忘拿了。” 他一把抱起她,将人安置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星眸锁着她,皱了皱眉:“不是讨厌我吗?让我冻死算了。” 周云若抿了抿唇,这人有些小心眼,气量也不大。 想起梦中的场景,她眸光流转,清凌凌的眸中倒映着他的脸:“苏大人,你的心意我大抵是明白的。” “只是我要离开京都,余生大抵是不会再回来了,我没有讨厌你,相反还觉得你很好,只是与我无缘。” 苏御微低着眉,那句“余生不会回来。”深深触动他的心。 沉默良久,他嗓音低沉:“你觉得我好,却又不喜欢,不过就是敷衍罢了。” 脑海里浮现鲜衣怒马,春风得意的状元郎,她藏了两辈子的心事,若不说出来总也是遗憾的。 垂着脸,一头墨发披泄在白衣上,几缕落到她的眼前,一张小脸还带着病色,眼睫微颤,轻声道:“当年,你高中状元,骑马游街,我就在人群里,怎能不喜欢。” 苏御胸口一颤,倏地抬眼。又听她轻声道:“那时,伯父说你定亲了,即便是不定亲,我也高攀不上你。” 说着,她眼底有些红意:“后来去了平洲,遇见了他。他初时待我真的好,不是后来的虚情假意。” “符山一战,他腹部中了两箭,被人抬着回来,却笑着跟我说,他挣了军功,得了官身,以后能让我过好日子了。” 她想,若是时光倒退,她还是当时的她,大抵还会选闫衡。因为那个时候他就是自己想托付终身的人。 第65章 十五岁的宋绾绾 周云若微仰起脸,直视着苏御的星眸:“人心会变,便是那般真挚的感情,也终成怨偶仇家。” “所以我此生不会再做谁的妻子,也不做谁的母亲,你也莫要为我这种凉薄的人费心思。” “…………” —— 寂静的街道,文远默默跟在苏御的身后,大人出了周家就变成这般模样,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被周家人发现。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转念一想,便是被发现,周家人也不敢说什么。那他到底是怎么了,自己从未见他这般失落过。 破晓的空气,冷得人牙齿打颤,苏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周府出来了的。 嘴里呼出白色的气体,薄雾让他看不清前路,脚下的路怎么走,也好似走不到尽头。 仿佛入了幻境,小姑娘与他遥遥相望。 清脆的声音:“大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能不能摘下面具给我看看你的脸。” “大哥哥,为什么不给我看你的脸,哦~我知道了,你是狐狸精,狐狸面具下,也是一张狐狸脸。” “呵呵呵········” 一张明媚的脸,笑起来灵动,突然跑出去,朝他挥挥手,和他道别。 “再见了,大哥哥。” 他加快脚步,可她走得很快,寒风中他跑起来,追逐着那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你回来,我给你看,我叫苏御,我家住凤鸾街。” 文远紧追着他,听他胡言乱语,吓了一跳。 “大人你怎么了?你····你别吓我。” 文远看着空茫茫的街,汗毛都立起来了。 苏御越跑越快,直到路的尽头,薄雾散去,空无一人。 他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格外失落,胸口传来阵阵痛意,仰起头,无力喘息着。 失魂落魄地回到武安侯府,自来沉稳的步伐略显虚晃。 ***等了他许久,见人来了寝室,随即冷着脸道:“你这几日,夜不归宿,去了何处?” 苏御背对着她,嗓音尽是倦意:“我累了,只想睡会儿。” ***倏地拍了桌子:“你是想气死我不成,你那日在大理寺做的事,朝里都传开了,以权谋私为的谁我知道,夜不归宿去了哪里,我也知道。” 又冷声道:“你若继续与她纠缠,我不介意亲手送她上路。” “你敢~” 苏御蓦然回过身,那双星眸失了往日的温润,满是戾气。傲然的身姿,因盛怒颤抖。 ***一脸吃惊,从小到大,他从没吼过自己。君子如玉端方,更从不曾有过这般暴戾的神色。 苏御沉步靠近她:“你若动她,就是与我决裂。” “你···你你··” ***气得说不出话,武安侯突然冲了进来,怒道:“放肆,你竟敢顶撞你祖母,来人给我拿军棍。” ***忙朝武安侯摇头:“不可~你伤他就是往我身上捅刀子啊~” 武安侯扶住老妻,垂首叹息,再看向苏御,失望地摇头:“你明明答应我,却转头变卦,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御嘴唇紧抿,脸庞被哀伤笼罩,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事事以你们为先,你们让我做什么,我便努力做到最好,我从未开口求过什么,只一次,就求了一次,为什么就是不允我?” 那破碎的神情,让***心疼的落了眼泪。 伸手向他:“御儿,你别哭,祖母心疼~” 武安侯指着他:“王婵与你是指腹为婚,是你父亲亲自定下的,你让我们怎么回绝~” “王婵的人品样貌,满京都也寻不出第二个,那般优秀的女子,你成婚三年才于她圆房,她从未说过你半分不是,你有何不满的?” 苏御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悲伤,泪水滴在冰冷的地面:“她哪里都好,只是嫁给了不爱她的人,伤了她,我亦难过,我与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她若不是嫁给我,也不会抑郁成疾,兴许就不会死了。” 武安侯眉间沉了沉:“所以你孤身这么多年,不只是愧疚王婵,还因为放不下周家女子。” 苏御肩膀微微颤抖,苦笑摇头:“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放下了,可一见到她,当初的念头就控制不住……” 身形一颤,看着他们,哀哀道:“你们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好似没了力气,身形一晃,竟往后倒去。 “御儿~” ***惊呼一声,忙抱住他,怀里的人脸色憔悴苍白,显然病了。 “速去请御医,快去~” —— 苏御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身旁坐着一位姑娘,他看了一眼,目光便定住了,抬起手抚上她的脸:“你回来了。” 软滑的手覆上他的手,她声音清脆,笑容灵动:“嗯~我一直陪着你呢!” 他自胸间震出一声笑来:“云若~” “我是绾绾。” 温柔的呼吸拂在他的面上,他神色一怔,手瞬间从她脸上落了下来。 又不觉贪恋那张芙蓉花般的脸庞,看了又看,目光始终移不开。 好似幻觉,又那么真实,这张脸和记忆里的太像了。 ················· 文远去了前厅回禀***:“殿下,大人留下那姑娘了。” ***心下一松,待文远退下,她看向身边的武安侯:“还是你有办法,从哪找来的人,怎会与周家女子生得这般像。” 武安侯扯开一抹嘴角:“这世间上那么多人,总有相像的,只要用心,总能寻到。” 她微叹一声,有一丝庆幸:“难得啊!这么多年,送过去那么多女子,总算有一个能让他看上眼的。” 武安侯点头:“这小姑娘是蓉城人,刚满十五,名唤林绾绾,身家清白,父亲是个秀才,给他做妾也算勉强凑合。” ***眯着眼看向门外:“像他这般年纪的人,孩子都有三四个了,侯府本就人丁单薄,只望他们能早日生下孩子,延续苏氏血脉。” —— 第66章 母女僵局 午时,马车停在闫宅大门,下人扶着陈氏下了马车,自那日之后,闫衡就被发配溯北,此刻闫宅门庭寂寥。轻轻一推,那门便开了,门内连个值守的下人都没有。 闫昭独自蹲在梅树下,手里拿着把小铲,不断刨着树根,梅树下落了一层花瓣。 陈氏喊了声:“昭儿。” 闫昭回过头,眼眶通红,又撇过脸,颤动的肩,似极力忍着哽咽。 陈氏不觉心间刺痛,上前就将他抱进怀里,不觉落了泪:“昭儿,外祖母来了。” 捧着他满是泥污的小手心疼不已:“快别挖了,会伤手的。” 小小的人,嘴一撇,抬头望着树梢:“这是父亲亲手给她种的,她不配,我要将它挖了。” 说罢,用力抽出手,竟徒手去挖。陈氏惊得一怔,心中更是惆怅。 小小的手,好似不觉疼般,扯住露了半截的根系,发狠用力地撕扯。 陈氏慌忙抓住他的手:“手会流血的。” 屋内的闫家二老听到声音,跑出来将昭儿从陈氏怀中拽出来。 瞪着她:“你来看我们的笑话吗?” 指着大门:“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陈氏拭了泪,抬起眼:“我只是来给孩子送些物品。” 闫父一听,冲上前将她身后下人狠狠一推,吃食,衣物撒落一地。 他怒道:“别送这些不值钱的玩意来恶心人,我家大郎拿命换的军功,都被你女儿一招毁尽,你拿什么赔?如今我儿在边境,是死是活都不知,都是你们害的。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周府下人见状,呵斥:“再敢出言不逊,掌你的嘴。” 闫父转身回屋拿了把刀出来,凶狠地挥了挥:“老子儿子都被你们害了,早都忍不了了。” 闫母瞬间抱着闫昭哭嚎:“我苦命的昭儿啊~你是投错胎了啊~娘不爱,爹不在。这往后的可怎么活啊~祖父祖母年岁也大了,也赚不来银子,以后怕是要让你挨饿受冻了~” 哭得很是悲伤,闫昭也跟着哭。 看得陈氏心疼不已,忙掏出几张银票,送进闫昭手里:“好孩子,外祖母不会让你挨饿受冻,往后你的吃穿用的,还和以往一样,外祖母每个月都会给你送银子来。” 闫家二老见了银子,眸光一动,闫父拿刀的手,也不由的软了下来。 闫昭哭着双膝跪地:“外祖母,昭儿不能没有父亲了,求求你,帮我把父亲救回来吧!” 陈氏心痛地搂住他,无奈落泪。 “此事是官家判的,外祖母也无能为力啊!” 闻言,闫父就要发狠,闫母起身扯住他,轻轻摇头。两人不约而同瞟了眼那银票,眼中俱是贪意。 陈氏擦了擦闫昭的脸颊:“外祖母以后常来看你,你要听话。” 沉默片刻:“当年你母亲不管不顾地嫁给你父亲,足见一腔真情,可你父亲做的那些事,寒了她的心,有多爱就多恨,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又道:“母子之间,血脉相连,情深似海,纵有误会与摩擦,亦难生真正之仇怨。待她消了气,你去给她赔个不是,她定然不会忍心将你独自留在这里。” 闫昭死死的握着手里的银票,狠狠地推开她,小小年纪,眼里却满是恨意。 “错的是她,不是我。” “昭儿~” “呜呜呜……”闫昭突然放声大哭,陈氏再不忍心苛责他,只觉是女儿寒了孩子的心,抱着他温声安慰。 —— 周府 秋蝶跪着周云若的身前,颤着手握着身契:“奴婢永生铭记小姐的大恩。” 周云若命石霞将事先准备好的银子给她。轻声道:“带着你母亲,找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往后好好生活。” 秋蝶哭着给她磕头:“是奴婢对不起您。” 周云若撇过头再不看她,轻轻挥手:“去吧!” 石霞将她领出去,周云若看向窗外,这一世秋蝶能活着,也是造化了。只愿她往后好好做人,莫要重蹈覆辙。 石霞低着头进来,缓缓来到她身边,小声道:“主子,双福求见。” 回眸,目光沉了沉,又无声叹息:“她虽背主,可也在最后关头救了我们,虽是功过相抵,终是缘分尽了,将身契还给她,便是断了。” 石霞犹豫了一瞬,而后闷头走了出去。 周云若深吸一口气,微仰脖颈,懒懒地靠在小榻上,眉间淡然。随手拿来一本游记。 还没看见几页,就见陈氏走进来。她脸色不好,像是哭过。 周云若担忧道:“母亲,你怎么了?” “我今日去了闫家,见了昭儿。” 她说完,打量着女儿的神色,见周云若没什么反应。脸色一沉:“你就不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周云若微垂着眸子,继续翻着手里的游记,陈氏一把夺了过去:“他是你身上掉下的肉,纵使闫衡有错,昭儿也是无辜的,何故迁罪与孩子,他才五岁,便是对你做了不敬的事,也是年幼无知,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母亲不知道他的本性,更不知道她受了什么样的伤害,又怎能明白她的心。 周云若撇开脸:“我与他以断绝母子关系,母亲以后也别见他了。“ 听此,陈氏勃然大怒指着她:“身为母亲,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何谈为人。” 周云若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我不是没管过。” 管了一辈子,成了仇人,连一声祖母,他都不让孩子们施舍给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若是有选择,我宁愿做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子。” “混账东西~” 陈氏狠狠将书砸到她身上:“你这么狠心,干脆跟我也断了母女关系罢。” “母亲~” 陈氏冷冷地看着周云若:\"你不认昭儿,就别喊我母亲。“ 她无奈地承受这份煎熬,却又无法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那些令人心碎的记忆。 又听陈氏沉道:“你一意孤行,不听劝告,鸣怨鼓告夫,怕是没人再敢娶你了,若是连儿子也不认你,你老了怎么办?” 周云若抬起眸子:“母亲,闫昭姓闫,他血脉里流了凉薄的血,便是我挖了心捧给他,他也嫌腥,子不孝母不慈,对他我自问无愧。” 陈氏陡然提高了嗓音:“荒谬,他才五岁,孩童心智,你怎能断定他将来不孝?” “你去将昭儿给我接来。” 陈氏拽住女儿,就将她往外扯。 “母亲,我说过的话,绝不收回。” 那坚决的样子,只让陈氏觉得心凉,陈氏无力地松了手,背过身,无力地摇头:“儿子无能,女儿悖逆,我这一辈子到底活的什么~\" 说罢,踉跄地出了屋门。。 周云若眼眶微红,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自己拖拽着。 不认亲子,状告夫君,对于常人来说,就是叛道而行,可没人经历过自己的锥心之痛,这些苦,她也没法说,都只能自己咽。 石霞弯身捡起地上的书,见她眉头紧皱,绕到她身后,指腹轻揉她的太阳穴:”主子,您不会孤单一人,我这一辈子都不离开您。” 闻言,她面露欣然。 第67章 宁国舅冲冠一怒为红颜 —— 武安侯府 水榭暖亭,苏御靠在金丝圈椅上,身旁小炉上温着茶汤,他神色专注的看着一旁的绾绾。 绾绾执笔作画,嘴角轻轻上扬,灵动又俏皮,仿佛春天里暖柔的风,轻轻拂过心田。 阳光下,苏御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绾绾拿起笔,微微侧头看向他,嘴角微张:“大人,这一处,我总是临摹不好。” 苏御起了身,走近瞧了两眼,握住她执笔的手,二人瞬间贴近了。骨节分明的玉手,裹着她的手,在纸上勾勒着,绾绾灵动的脸,不觉染上娇羞。 一旁的文远欣然一笑,绾绾姑娘娇俏可爱,又与大人兴趣相投,难得大人能主动靠近一个女子。比起周家和离的那个女子,他更想让大人和绾绾在一起。 府内管家抱着一摞盒子,在暖亭外轻声道:“大人,适才有人送来这些东西,说是还给您的。” 苏御执笔的手一顿,纸上瞬间染了一道突兀的墨迹。文远快步出了暖亭。 对管家道:“给我吧!” 伸手就接了过去,东西有点多,他一个不慎,掉下一个盒子。 一摞银票夹带一支紫玉钗就那般从盒子里震了出来,苏御看过去,心口瞬间闷的难受。 撇开脸,松开绾绾的手,星眸暗沉。 绾绾先文远一步,拾起紫玉簪,眉梢含着喜色:“好漂亮。” 文远为难,大人不吐口,自己就得从绾绾手中拿走。 绾绾直接将簪子往头上一插,回过头:“大人,好看吗?” 苏御倏然沉了脸:“取下来。” 声线冰冷。 绾绾瞬间撇了嘴角,凤眸一眨,眼泪就落了下来,抬手取了,还给他:“大人,绾绾错了,您别生气。” 苏御握着簪子的指节,隐隐泛白。他凝视着绾绾,好一阵儿没动。忽而苦笑两声。 再是相像,也终究是两个人,绾绾会卑微地求怜爱,可她不会,她便是流泪,也会一把抹了去,不肯示弱。 他沉了双肩,默然走出暖亭,那萧瑟的背影,看的人心疼。 绾绾哭的更伤心了,文远上前低声道:“绾绾姑娘,以后莫要在大人面前哭,他喜欢爱笑的女子。” 文远抬手一抹眼睛,示范给她看。 “像这样,他就喜欢,懂了吗?” 绾绾被他说的一愣,倒是乖巧的照做了一遍。 “对对对,下次你就这样,大人定会怜惜你。” 说罢,笑着离开。 绾绾揪着衣角,有些难过,来前父亲说她命好,以后是要做贵人,让她好好服侍大人。 前路迷茫,她本来很害怕,可是见到大人时,就觉得父亲说得没错,能得这般风光霁月男子的相伴,她当真命好。 ***日日都派人来询问房事,可她说不出口,大人至今也没碰过自己。想到此,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 聚福楼内,一名说书先生在堂内说得绘声绘色。 二楼雅座,宁国舅美人在怀,一杯薄酒下肚,美人又斟来一杯。 宁国舅突然蹙眉:“怎么?想把爷灌醉了,自己落得清闲。” 美人妩媚一笑:“爷~香凝多日不见您,想您都来不及。” 俏脸微侧,附在他耳边:“您这些日子不来红袖坊,奴家夜未能寐,今晚您就别回府了,让奴家好好伺候您,好不好?” 宁国舅是红袖坊的常客,因这香凝房中术了得,他便包了一个月,这女子双腿能夹死人,也是让他欲罢不能,可最近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不想去了。 时不时地还想起周家女子,属实烦躁得很,他自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么心系一个人还是第一次。 近两日更是接连做了几场春梦,自他十四岁初尝女人后,想了就要,从没这般饥渴过,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害怕,总觉得自己要栽在她手里了。 本想着一个和离的女子,想要就弄来玩几次,可心里又有一种罪恶感,让他怎么都下不去手。 原想找这香凝欲解一番,可这会子又没了兴趣,一把将人推出去,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蹙着眉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目光瞥向楼下,听那说书人说:“才子佳人的故事到这里就说完了,接下来咱们说周晓草状告夫君的故事。” “话说这周晓草本是官家小姐,未出阁前便勾搭男子,因生性轻浮,被家里下嫁给一名武官,不过安分了几年,又开始勾三搭四,因此惹恼了丈夫,被打了一顿,可这周晓草竟仗着家世,公然跑去官府状告夫君,颠倒黑白,污蔑丈夫··············” 宁国舅心间瞬间燃起一团火,越听这团火燃得越大,猛地站起身朝楼下走去。 来到人前,一脚踹翻说书人,众人惶恐,这宁国舅臭名远播,论仗势欺人,谁也比不过他。 他的随从二能跟上来:“我的爷~脚疼不疼,小的给您揉揉。” “滚开。” 宁国舅挥开他,抬脚踩在那说书人的脸上:“说,是谁指使的你。” 宁国舅虽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草包,可心眼子一点也不少,宁国公年轻时风流,后院女子争宠不断,他自小经惯了后宅的阴私手段,这些女子间的争斗他了如指掌。 这说书人的背后绝对不简单,若没人花重金请他,凭他一个臭说书人,怎么敢去编排官家女子,如今京中谁人不知周家二房嫡女状告夫君的事,掩去名字,只留姓氏,这就是明晃晃地在说周云若。 说书人哀哀地叫了两声,苦着脸大喊:“大爷饶命,小人也是听别人说的,大家都在传,您揪着小人也没用啊~” 宁国舅大吼一声:“少废话。” “今日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把你绑去刑部,那里面全是吃人的鬼,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说书人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常在这块说书,这宁国舅的名号,他也耳濡目染。 又听宁国舅阴阴笑了两声:“不说是吧!来人给我将他绑了,送到提刑司,先生割他两片肉,再抹上辣椒水。” 说书人被踩得动弹不得,眼见几个壮汉来捆自己,失声痛哭:“国舅爷饶命。小人说,小人都说,前两日有个道姑寻到我,命我将此事说与众人,小人也是受她胁迫啊~” 宁国舅神色一怔:“什么面貌的道姑?” “她戴了面衣,小人看不清,听声音像是个妙龄女子。” “穿的可是雪缎道袍?” 说书人转了转眼珠子:“没错,是雪缎,很是飘逸。” 闻言,宁国舅心中有了定论。能穿得起雪缎的道姑,只有常玉翡,她自幼娇气只能穿质地柔软的雪缎。虽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可常玉翡打小就阴,认定了是她害人在先。 宁国舅轻蔑地看了眼说书人,抬起脚扭头对护卫道:“绑了,扭送提刑司。” 说书人顿时睁大眼,爬到他脚边:“国舅爷,小人已据实交代了,罪魁祸首不是我,求您饶我一回~” 宁国舅邪笑着看向对方,拇指扣在玉带之上斜歪着肩,神色透露出邪恶与玩味。 “老子是来给她撑腰的,不是给你主持公道的。” 撩起袍子,一脚将人踹倒,命人将他绑起来,又怒目扫着众人,高声道:“不瞒你们说,那女子我也认得,她根本不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今日爷就做个好人,给你们原原本本的讲一遍实情,她那夫君是个阴险小人,为了巴结老子,欲将她送给老子,老子是什么人,能做那等·····不······要脸的事。” “老子就问你们,这样的混蛋,配为人夫吗?” “···············” 见众人沉默,他猛地将身前的椅子踹翻,众人忙道:“不配不配·······” “这样的人,就该给他阉了,叫他不能人道。” 众人异口同声:“对对对········” “所以说,周家女状告夫君,合情合理,再让我听见有人诽谤她,我叫他进大狱。” 目光冷厉地扫向聚福楼掌柜:“还有你,再敢让说书地进来胡扯,我砸了你的店。” 第68章 越描越黑 次日,宁国舅冲冠一怒为红颜传到了朝堂。坊间还传出了周家女子失身与宁国舅的谣言。 宁国舅被皇后训斥一顿,垂头丧气的走在宫道上,迎面遇上周生承,以往见了自己,他都是恭谨地打招呼,这次竟沉着脸,冲自己冷哼。 “国舅爷,您这是越描越黑啊~我家侄女的名声算是被你给毁了。” 一股无名之火从宁国舅的心中腾起:“我是在帮她澄清谣言,我是好心呐。” 周生承气地咬牙切齿:“你自己是个啥名声你不知道吗?但凡是跟你沾上关系的女子,还有名声可言吗?” “我············” 宁国舅憋得脸通红,又听周生承道:“让你这么一搅合,我家云若还怎么做人?往后谁还敢娶她?” “没人娶更好。” 周生承一听,脸色变得铁青,怒气冲冲拉着他:“岂有此理,走,你跟我去陛下面前评理去。” 宁国舅抬手甩开他:“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我刚挨完训斥出来,屁大点事还没完没了了。” 见人怒目圆睁气得不轻,宁国舅咧嘴一笑:“这么大岁数了,快别气了,不若咱俩做亲戚!” 他一拂袖:“谁要跟你做亲戚?” 宁国舅撇了撇嘴,叹了一声:“没人娶她,总不能叫她单着。” 扶着下巴,做难片刻:“这样吧!我就做回好人,勉强娶了她,也算解了你的难题。” 周生承一听,怒指着他:“我家云若便是出家做姑子也不嫁你。” 宁国舅脸一沉,当下大声道:“本国舅未婚,你家侄女来了我府里那就是当家主母,未来的国公夫人,我都不嫌弃她非完璧之身,你还装上了,我能娶她那是你家里烧高香了。” 闻言,周生承咬上后牙槽:“呸~满京都的姑娘,哪个见你不是绕道走,前两年皇后娘娘给你定了宋大人家的千金,没几日那姑娘就悬梁自尽了,就说谁敢嫁你吧~” 这一番话,就如往宁国舅心里插刀子,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握。 气急败坏道:“不嫁也得嫁,实话告诉你,我占了她的便宜,她也占了我的便宜,我们俩就这关系。她只能嫁我。” 话音刚落,就被人猛地掐住脖子,按在宫墙上,动弹不得。 苏御双眼赤红,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怒气:“你碰她了?” 他被锁住喉咙,面部充血,说不出话,拼命捶打眼前的手臂。 周生承从未见过苏御发这么的火,手心渗出了冷汗。 忙握住苏御的手腕:“大人,快松手,他是当朝国舅,伤不得。” 苏御泛白的手,愈加用力,好似誓要将宁国舅的脖子粉碎。 这时宁国舅突然浑身一软,闭了眼。 苏御松了手,宁国舅顿时倒在地上,周生承惊得脸色煞白,喊了好几声,他也不动弹。 苏御掏出帕子,嫌弃地擦擦手,又反手往宁国舅身上一扔。 “装死。” 语毕,宁国舅倏地睁开眼,一股脑跑出去老远,又突然停下身,满脸怒色朝苏御大吼:“老子就是碰她了,那一晚,我搂着她的腰,她摸着我的屁股,你再能耐她也不稀罕你,她就喜欢我。” 苏御猛地一回身,眼中闪射出一道摄人的寒光,宁国舅只觉一股凉意窜到了后背,转身就跑。 周生承身形一晃,扶着宫墙才站稳:“这下完了,云若算是彻底被他毁了啊~” 苏御脸色阴沉得可怕,回头瞪了一眼周生承,那一眼让人心脏猛地一跳。 周生承垂着头,直到那抹朱红色的袍子从眼前消失,才匆忙往家赶去。 刚进紫云院就见大儿媳正与周云若拉扯。 “你说,将来让我的玉姐儿怎么嫁人,外面都传成什么了,你自己不要脸皮,还要连累家里的姑娘。” 周云若冷声呵斥:“放手,我谁都不会连累,我会离开周家,自立门户。” “住口~” 周生承沉着脸上前,裴芙见他来,松了她的胳膊,红着眼道:“父亲,您得给玉姐儿做主啊~她本是要与魏家九公子相看,就因为二妹状告夫君,魏家今日来了信,说此事作罢,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周生承面色难看:“你先回去,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父亲······” “回去。” 严厉的口吻,显然是动了怒气,裴芙咬着牙,瞪了周云若一眼:“你最好自立门户,离开周家,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罢,气冲冲地走了。 屋内 周生承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说~你与宁国舅是怎么回事?” 周云若眼睫一颤,自小到大,伯父从没对自己发过火,心虚地低着头:“我与他能有什么事?” “还敢撒谎,是不是非得逼我对你动用家法?” 她打量着伯父的神色,心头一惊,顿时双膝一跪,只得将那日被掳走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周生承猛地站起身子,指着她:“这么大的事,你也敢瞒着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伯父,还有没有这个家,那宁国舅现在一口咬定你失身与他,如今可怎么是好?” 周云若倏地抬起眼眉,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生承紧皱眉头,满脸愁云,原地踱步:“三日后是你祖母生辰,之后你就动身回平洲,不是伯父心狠,是你继续在这里,那宁国舅定会揪着不放。” 她压着眉道:“伯父,我要自立门户,去衢县。” “胡闹,你孤身一人去衢县做什么?听伯父的先去平洲,待风波停了,我给你寻一个地方官员,你好生嫁了,以后也有个依靠。” “我不回平洲,我要去衢县。” 周生承怒目一瞪:“这一次我不会由着你了,便是绑也要把你绑去平洲。” 周云若又垂下眉眼,伯父这是动了真格,她坚持也无用,不过再嫁是不可能的,她好容易才恢复自由身,想了想,不如先回平洲,待上一段时日再去衢县。 “伯父,我答应你回平洲,还请您让我自立门户,云若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家里小辈的婚事。” ”不行,这个家还是我做主,你也不用顾忌裴氏,那魏家九郎除了家室,其他都平平,这桩婚事我本就不看好,其他人你也不必顾虑。“ ”你状告闫衡虽是悖逆,可他与人私通在前,那张家夫人又死得不明不白,回头打发张家人在外说道说道,这事传出去,明理的人家也不会再说什么,不明理的人家,咱周家的姑娘也不能嫁过去。” 第69章 质问 扶起她又道:“你莫要担心这些,伯父好歹是三品的吏部官员,想巴结咱家的多的是,姑娘们不愁嫁。” 见她还要开口,就知道她又要犯倔性子,板了脸:“老实回平洲,待风波平息,伯父自有安排。” 周云若鼻子一酸,自己虽没有父亲,却有伯父护着,从小到大,伯父与伯母从未亏待过她,吃穿用度皆与大姐姐一般,想到此,她就有些愧疚。 “好了,别哭了,记着以后遇事一定要先和我商量。” 想了想,周生承又问她:“你与苏御又是怎么回事?可不许再撒谎了,实话实说。” 她缓缓抬起脸:“他······送我簪子,我没要,夜里······还翻过咱家的墙。” “什么?” 周生承显然很是吃惊,这也太惊人了,眉间一沉,忙又问:“他轻薄你了?\" ”嗯····也不算······不过我都给他讲清楚了,他也答应了,以后不来了。” 周生承看了她良久,越看越觉得自家侄女这相貌没得挑。想到今日苏御的震怒,他眸色深了深,轻声问她:“若是苏大人迎你做妾,你可愿意?” 她摇头:“不愿意。” “那要是聘你做妻呢?” 她也摇头:“伯父,咱家高攀不上他。” 周生承一怔,这是当年他讲过的话,可现在的苏御早已不是当年刚入朝的新科状元,他如今是手握重权的内阁大学士,他若想,别人怕是也拦不住。 不由的心间一动,端方持重的苏大人为他家女儿翻墙头,竟觉得有些隐隐自豪,想着若是有一日,他能恭恭敬敬给自己行礼,唤声伯父。这一想,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周云若看着伯父,有些疑惑:“伯父,你笑什么?” 周生承眸光闪了闪,清了清嗓子:“待你祖母寿宴一过,你就回平洲。” 他倒要看看苏御的态度,从紫云院出来,阳光照在身上,周生承腰板挺得更加直了。 傍晚,周生承又将长子叫到书房,因裴氏一事,将元宏狠狠训斥了一番。 元宏怒气冲冲地回了裴氏房中,又将怒火撒到她身上。 裴氏委屈地哭出声:“呜呜~你们周家欺人太甚,一个二房的和离女儿,个个当宝贝护着,把别人都当成草。” 元宏被她哭得更加心烦:“我说的话,你竟是一点都没听进去,都跟你说了,别得罪她,你偏不听,如今好了,母亲与祖母都知道了,我看你往后怎么自处?” 裴氏起身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就她有娘家撑腰,当谁没有似的,我这就回家告诉父亲。” 元宏一听,顿时恼了:“今日你若敢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周元宏,你浑蛋,不就是她勾搭了苏御,你也想借着她攀高枝,我告诉你,这根本不能,苏御的母亲是镇北王妃,祖母是***,他那样的家世,别说是周云若,就是玉姐儿和三房的书瑶也攀不上他。” “她周云若自甘下贱,进了侯府也是做妾的命,你们周家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啪~” 元宏竟打了她一巴掌,怒声道:“做妾怎么了?武安侯府人丁单薄,苏御至今没有子嗣,她便是做妾,也比做普通人家的主母强,将来若是生下孩子,那就是苏御的长子,武安侯与***的第一个玄孙。” “那可是流了我周家一半血脉的孩子,你看不上,你家姐妹怕是争破头,他苏御也不要。” 裴氏挨了打,又被他羞辱,哭着大喊:“我家姐妹才不会自甘下贱给人做妾,亏你周家还是清流世家。” 元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说得好听,你怕是不知,前几日五节会,你六妹妹见了苏御,眼睛都要看穿了,人家睬不睬她一眼。” “好啊,你敢羞辱我家六妹,我这就回家禀告父亲,叫他来收拾你。” “你敢~” 屋内吵吵闹闹,还伴着摔东西的碎响,下人们在门外听得心惊胆战,这还是二人第一次吵架。闹到半夜才消停。 紫云院 周云若被宁国舅气得睡不着,双手用力扯着被角,好似那是宁国舅,恨不能撕碎了他。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直到听见一声异响,她撩开床帐,就见苏御身姿矫健地从窗户翻进来。 惊道:“怎么又来了?不是都跟你讲明白了吗?” 苏御沉着脸,直接坐到她床上,她捂着被子缩到最里面:“你想干什么?” 他一把将她扯到身前,星眸隐着怒气:“拒绝了我,转头就跟了宁二,你是什么意思?” 周云若胸口顿时泛起怒意:“你浑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他了,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苏御身上沾染了寒凉的露气,本就冰冷的脸,寒气更重:“你摸他的屁股,他搂你的腰,是不是?” 周云若一怔,此刻心里恨透了宁国舅,这般浑话也敢往外说,急促地喘着怒气:“他胡说,我没摸,是托。” “怎么托的?“ 见人冷着脸,问得认真,就张开双手做了个托举的动作:”就···是这样,这不算摸。“ 苏御看了,更生气,嗓门不觉也大了:“还说不是摸,这不是两只手都摸了。” 周云若瞬间也冷了脸:“你说摸了,那就是摸了。” 苏御一听,直接掀了她的被子,她穿着单薄的寝衣,身子一缩,曲线玲珑,那鼓起的胸,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苏御瞬间搂上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声音低哑:“他也是这般搂你的腰?” 周云若用力推他,越推他挨得越近,那胸前的丰满蹭到他的胸口,两人顿时都是一愣。 她目光躲闪:“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苏御耐心听完了她的解释,眉间郁色略收了些,手还是紧抱着她不丢。 ”你放手。“ 苏御执拗道:“不放,他屡次想占你便宜,你还救他,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你有完没完,都给你解释过了,你这般是不是存心占我便宜?” “对,我就是存心占你便宜,他能抱得,我为何抱不得?” 男子温热的呼吸带着松柏的淡香,一点点地逼近她。 周云若气急了道:“他是个浑蛋,你跟他比什么?” “若是能跟你在一起,我不介意自己是个浑蛋。” 说罢,头一低,就吻上她,那细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脖间锁骨上,带起一阵战栗。 第70章 他吃软不吃硬 苏御吻得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手也开始不老实。 隔着衣服那股强烈的冲击,让她浑身颤栗不安,恼羞成怒,趴在他的肩头就咬,他闷哼一声,吻得却更用力了。 周云若发了狠,直到嘴里有一丝腥甜,他的动作越发急切。 一声闷哼,周云若瞬间被他按到床上,墨发铺在枕上,绝美的容颜如桃花一般嫣红,苏御的手又缓缓滑到她的腰侧,喉间滚动。 周云忍不住捶打他,眼角滴滴泪珠滑落:“你放开我~” 苏御动作一顿,终是抬起下巴:“?我忍欲慎行,可你拒我,远我,叫我还如何再忍?\" “那是你的问题,你问我好没道理。” “可我一碰你就上瘾,怎么办?” 周云若觉得他这话说得好无耻,比那宁国舅还无耻。 他抵在她的额间:“若不是你在马车里勾引我,我怎么会着了你的道。” 他明知道自己那时是中了春药,还揪着不放,寂夜里压着声音:“我如今名声已经够差了,你这样对我,传出去你这大学士怕也做不成。” “放心,我这官位稳着呢!旁人置喙不了什么。” “可我会恨你。” 冷冷的声音,让他一怔,缓缓起了身。他一身傲骨,周云若本以为他会就此离去,却没想到他静默了半晌,又脱掉靴子,侧卧在她身旁。 周云若颤声道:“你····你起来。” 苏御抬手就搭上她的腰,她身子不由的又是一颤,眉间紧蹙,什么风光霁月,端方持重,都是狗屁,男子都是一样的劣根性。 口口声声说不是戏弄自己,全是胡诌,对她上下其手,言行不一,心机藏得又深,比孟盛如还会伪装。 昔日对他的好感,经了这次,荡然无存。此刻心里对他全是防范。 将脸都埋进枕间,心中想着,等祖母生辰一过,回平洲,再偷偷去衢县,只让他找不到,过段日子他也就淡了。 他看着她,眸光如星海般深邃,他此生唯一对自己放纵的便是对她,那种交织的心底的渴望,反复纠结,他克制压抑着,如丝络紧紧束缚着。 她不知道他听到宁国舅那番话的感受,好似心在啼血,那种被人扼杀的感觉,他再也不想承受了,他宁愿自己做一个坏人,哪怕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只要她呆在自己身边就好。 周云若努力睁着眼,她不敢睡,身旁的呼吸渐渐平缓,她偷偷看去,霎时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星眸。 他这是打算过夜了,不由得更恼了,顿时拿起软枕砸向他:“一个两个地都欺负我,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苏御坐起身子,将她紧紧抱住,低声在她耳边呢喃:“云若,别生气。” 他柔声哄着,又夹带一些情话。让人不由地沉溺其中。待反应过了,周云若猛地大喊:“来人!来人!” 声音划破静谧的夜,隐隐约约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她瞪着他:“还不走。” 屋内烛光摇曳,映出他嘴角那抹不羁的笑意,挑着眉看她:“被抓到也好,我也不喜欢偷偷摸摸的。” 周云若急了,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些哭腔,却仍强作镇定:“苏御,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不仅会毁了你,也会毁了我!” 苏御身形未动,嘴角勾起,那笑意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怎会舍得毁你。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与我,已不可分割。”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此时,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询问声:“小姐,出了何事?” 她的心跳如鼓,慌乱中回头,只见苏御目光温柔却坚定地望着她,仿佛在说:“有我在,别怕。” 外间也传来石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云若猛地推开他,吹灭床头唯一的灯盏。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与淡然。 门外,下人的脚步声微微一顿,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逐渐远去。 石霞却盯着漆黑的屋子,眉头紧锁,主子习惯夜里点一盏小灯,心里猜到了什么。警觉地杵在原地不动,但凡听到异响,她就冲进去。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低吟,周云若呼吸声略显急促,愣坐在床上,心中惊悸,搬起石头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窗外透进的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周云若心道,这人当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她轻咳一声,再开口声音软了几分:“苏御,我知你心意,但你我之间,需得有些界限。我非泥人,亦有情感与尊严。我希望你能尊重我,莫要这般行事。你若真心待我,便应懂我之心。” 言罢,她轻轻垂下眼帘,等待着他的回应,屋内一时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未说,缓缓起身,脚步微沉走到窗前,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周云若,月光在他脸上渡了一层银辉,那眼神中是不舍与无奈。 随后,毅然转身离开。 周云若不觉松了口气,回身窝在被子里,又烦躁得睡不着。 夜色悄然退去,身侧床单处的褶皱,证明昨晚的荒唐,她皱眉伸手将褶皱抚平。脸上有些许憔悴,石霞进来服侍她穿衣。她昨晚也没睡好,在外间守了一夜,唯恐那人去而又返。 洗漱后,二人去了厨房,周云若亲自给母亲熬了一碗红枣银耳粥,来到母亲房中,她正在用早膳,见了她来,陈氏顿时板了脸。 周云若将热粥端到她身前:“母亲,我亲手熬的粥,你尝尝。” 陈氏闻言,依旧板着脸不吭声。 她挥退下人,坐在陈氏身旁,微沉眼睑:“母亲,您别不理我。” 陈氏还是不理她,想了想,有事情该是让您知道才对,不然误解只会越深,挥退下人,缓缓启开唇,将闫衡的混账事都告诉了陈氏 陈氏惊的筷子掉在地上,猛地看向她,双手抓住她的手臂,隐隐颤抖:“那你········” 她忙抚了抚母亲的手:“母亲别担心,我与宁国舅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陈氏愤恨地绞着手指,这该死的闫衡,若换做旁地女子,遇上这事,怕是要羞愤地寻死了。 不由得将周云若搂进怀里:“是母亲不对,你受了那样的委屈,我还打你骂你·····” ”母亲,我从未怪过你,您不知内情,生气也是自然地。“ 陈氏握着她的手,想着裴氏闹得那一场,她不想女儿受人白眼:“瑾萱议亲的事怕是……你三婶定不会善罢甘休,等春闱后,母亲就带你回平洲。” “怕是等不到春闱后了,伯父说,待祖母寿辰一过,就让我回平洲。” 陈氏眸色深了深,这么多年,大哥对她们一家多有照顾,此番怕也是难做了,叹了口气。 “好,只是母亲想把昭儿也带走。” 周云若默默垂头心中苦涩,闫昭恨极了自己,即便是母亲想带他走,他也不会跟着来。更何况闫家二老也不会答应。 第71章 三房回来了 —— 周府门庭一片喜气,今日是老夫人七十岁的生辰。 府里拜寿的宾客络绎不绝,几位夫人招待宾客,大姐书瑶与周云若坐在内厅,陪着祖母说话。 管家匆匆而来:”老夫人,三爷回来了。“ 老夫人一听,顿时起身,一脸喜色地往外走,周生言携妻儿朝她跪拜:“母亲,不孝儿回来了。” 三爷周生言三年前被派往靖州做知府,如今回京述职,被擢升为礼部尚书省。 老夫人扶起儿子,忍不住眼眶一红:“回来了就好,这一家人总算圆圆满满了。” 三房的元怀元斐,带着妹妹瑾萱上前给老夫人送上寿礼。 “孙儿祝祖母松龄长岁,福如东海。” 老夫人怜爱地将他们拉到跟前:“哎呦~乖孙儿,你俩都变成男子汉了。” 这对双生子离京时才十五岁,脸上还稚气未脱,一晃三年,十八岁的儿郎风华正茂,看得人眼前一亮。 周瑾萱快步上前,挤开了周云若,抱着老夫人娇声道:“祖母偏心,都不理瑾萱。” 老夫人顿时捧住她的小脸,笑道:“瞧瞧我的三丫头,都出落成美人了。” 周瑾萱得意地瞥了眼周云若,她自小就被人拿着跟周云若比,她生得好,别人要说比她二姐幼时差些,她爱穿红衣,大伯母却说,红衣更适合二姐。 如今再看二姐,好看又如何,还不是过得不如人。 三夫人萧氏目光落在周云若脸上,就是一冷,她在京中做的混账事,裴芙都告诉自己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连累家里姑娘的名声,这口气她咽不下。自家夫君如今是从三品尚书省,再也不用看大房的脸色行事,待今日过了,必要收拾二房。 上前恭敬给老夫人行礼:“儿媳恭祝母亲寿安。” 老夫人笑容微收,朝她轻点了点头,这个三儿媳出身荣国公府,身份高了,自是看不起别人。 当年若不是她处处针对二房,云若也不会被陈氏带去平洲,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周云若被三房的人挤到一边,神色淡淡,转而去里间。 身后传来一声:“哟~二丫头也来了,怎么没见你夫君?” 一句话冷了场,周书瑶上前道:”来人,给三夫人上些热茶润润喉。“ 又对萧氏笑了笑:”三婶,舟车劳顿,想必也是口干舌燥了,我早前给祖母备了云山毛尖,那茶很是不错,想必你也喜欢。“ 萧氏微扬着下巴一笑:“到底是世子夫人,嫁了好人家,吃穿用度样样都精,不像我们瑾萱,生得再漂亮,怕也是进了不了高户门庭了。” 说罢,冷冷地瞪了眼周云若。 周云若回头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进了里间,倒不是怕了她,今日是祖母寿辰,她不想让祖母不快。 萧氏心里堵得难受,沉着脸欲进里间收拾她,周书瑶侧身挡住她。 “三婶,今日是祖母寿辰,府内宾客众多,您是府里的长辈,莫叫人说闲话。” 萧氏挑眉,这大丫头自小就护着她,同是一家,她对瑾萱就冷淡多了。 大房处处偏袒二房也不是一两天,她不急,今时不同往日,早晚有收拾周云若的时候。 萧氏一回头,又见老夫人眸子冷冷地瞥着她,她只当瞧不见。 周生言朝女儿使了个眼色,周瑾萱忙扶着老夫人道:“祖母,宾客都到了,就等您了,咱们快去前厅吧。” 老夫人压下眸中的锐利,待她一到前厅,各家赴宴的女眷,俱是送上了祝福。 苏御的到来,引来一阵轰动,他身着一袭织金绣银的长袍,衣襟上绣着繁复的图腾,彰显身份的尊贵。 鼻梁挺直,唇色淡红,嘴角还挂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行走间,步伐稳健而优雅,犹如画卷中走出的翩翩贵公子。 众宾客有些诧异,他一般不会参加这样的宴会,同僚之间,级别在他以下的,都是礼物到,人不到。 这周家老夫人寿宴,竟能让他亲自来,可见周大人与他关系匪浅。 文远将礼物呈上,一柄金玉如意,还有一幅他的亲笔画作,周生承亲自展开给众人展览,老夫人看着那画,眉梢一弯,瞬间笑的合不拢嘴。 只见那画上,古松之下,老人家笑的慈爱,膝下还围着一群孩子,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画的微妙微翘,在细看,又不觉一怔,那画里有个梳双髻的小姑娘,灵动可爱嘟着小嘴,一双凤眼立即让她联想到云若。 忙命儿子将画拿近了给她瞧,越看越神似,笑弯了眼:“多谢苏大人,这画甚得我心。” 周生承抿着唇,心中有些窃喜,命人好生收好,又亲自引着苏御去男宾席。 隔着珠帘,女眷频频望向那抹傲然的身姿,周瑾萱绞着手指,娇羞之色难掩,不时地朝苏御那方望去,每看一眼,脸就红一分。 此时周书瑶与周云若姗姗来迟,看着满是笑容的祖母,她眼眶泛起红意,微垂下眸子,这也是祖母最后一个生辰,她舍不得祖母。 男宾与女宾隔着一道珠帘,她的神情俱是落进了苏御的眼中,握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心里认定她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恰逢周生承亲自给他敬酒:“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苏御没动,只星眸微瞥,轻飘飘的眼神,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让周生承眼皮颤了一下,疑惑道,这又是怎么了,晴一阵阴一阵的,自己又没有慢待他。 苏御忽然抬手示意他附耳过来,温热的呼吸,吐出的话却带着凉意:“管好家里的人,别欺负她。” 那个她,不言而喻。周生承垂了垂脑袋,苏御执起酒盏轻抿一口,眸光带着冷意从他脸上一扫而过,这是威慑。周生承手中的酒水不由的起了波纹。 不着声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家侄女,嘴角抽了抽,谋算他的侄女,还敢给他脸色看。知道他苏御面白心黑,却没想到他这般霸道。 “宁国舅到访~” 众人有些吃惊,齐齐看向门外,周府书香门第,与宁国舅自来不走动,坊间的传闻也多多少少听过,此刻见宁国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不由得猜测周府要与宁国公结亲了。 宁国舅紫衣金带,往堂内一站,只要不开口,那就是个风流倜傥的好儿郎,苏御盯着他,眉宇间泛起阴气。 第72章 宁国舅要娶她 宁国舅一抬手,身后的随从捧来黄金打造的观音神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他身家丰厚,目光看向周云若,勾唇一笑。 “给老夫人拜寿了。” 老夫人有些惊讶,这礼物着实贵重了。 周生承赶忙道:“国舅爷这礼物太贵重,您还是拿回去吧!” 宁国舅脸色一沉:“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往回收的,况且,你我的关系,不必见外。” 他说着眼睛还不住往周云若身上瞟,周云若顿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恩将仇报,不要脸的货,早知道就让他被狼啃了。 宁国舅被瞪了,却不生气,笑着拱手朝老夫人道:“祝周老夫人福寿安康。” 老夫人起了身,回了他一礼:“不敢担国舅爷的大礼。” 他一摆手:“老夫人不用客套。” 陈氏看向女儿,又看向宁国舅,恍悟,脸色一沉,就将女儿挡在身后。 宁国舅眉间一蹙,他好不容易才寻得机会见她一面,还没看上两眼,就被人挡住视线,心里的不高兴,顿时全写在了脸上。 冷冷瞟了眼陈氏,回身入席,小厮为他打开珠帘,一眼便望见苏御,不觉步子一顿,又想到这里这么多人,他定是不敢公然对自己怎么样,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入了座。 苏御的冷眸斜扫了他一眼,见他目光一直往周云若的方向瞟,握着酒盏的手紧了紧。 隔着一道珠帘,对面的人,周云若也看到了,她垂下眸子,宴席进行到一半,就借故先行离开。 一个宁国舅,外加一个手握重权的苏御,她一个也惹不起。只能躲着。 行至廊前,神色微愣,就见谢云舟等在前方,这条路是她回紫云院的必经之路,行到近处,微微行礼。 见她表情疏离地错身而过,谢云舟伸手将她拦住,凝视着她:“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想到上一世谢云舟怨了她一辈子,她抬起眼眸:“我要回平洲。” 谢云舟神色明显慌了,抿了抿唇:“这次能不能为我留下一回?” 她咬了咬唇:“云舟,我不想骗你,此生就算是我欠你的,若是还有来世,我一定还你这份情。” 对上谢云舟哀痛的眸子,她眼睫一颤:“不是你不好,是我自己没福气,你如今已有家室,不该为我背负那么多,不值得。” 说罢,脚步不再停留,突然,一股温热从背后袭来,紧紧地将她包裹。谢云舟的手臂如同铁箍,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恳求:“云若,别走,给我一个机会。” 周云若身形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冷冽的风拂过,苏御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们身后,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如同冬日里刺骨的寒风:“放开她。” 苏御的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藏着冷厉。阳光斑驳地照在他们三人身上,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映衬得更加鲜明而刺眼。 谢云舟回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苏御,两人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中藏着不容忽视的寒意,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谢云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谢侍郎之举,是想与我苏御为敌?” 话音未落,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 周云若夹在中间,心跳如鼓,她紧紧拽着衣角,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游移,眼中满是焦虑与不安。苏御掌管吏部,又是皇帝的心腹,谢云舟若因自己得罪他,以后的仕途怕是要难走了。 她推了一把谢云舟:“你回去吧!” 谢云舟眉头紧蹙:“你拒绝我,是为他吗?” 她咬了咬唇,若说不是,此事怕会闹得没完没了,她不想谢云舟受自己的连累,紧紧握着手指,向苏御身边走去,便算是默认了。 谢云舟顿时身形一震,那眼眶又红了,看得人心里不是滋味。 她微垂下眸子,再不忍看一眼。 “原来如此。” 谢云舟苦笑两声,看向苏御,声音发涩。踉跄着后退几步,红着眼道:“只要你高兴,我·····便也高兴。” 回过身,一滴泪自眼眶落下,他双肩微颤,走向相反的方向。周云若看着他萧瑟的背影,瞳孔微缩,胸口陡然间泛起苦涩,她想,若是他没成亲,她大抵是愿意与他相守的,毕竟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般对自己的人。他从不会逼自己。 一句你高兴我便高兴,从儿时到如今从未变过,周云若不禁哽咽一声。苏御盯着她湿润的眸子,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因内心的激荡而略显僵硬。 一把攥起她的手:“不许哭~” 她狠狠甩开他的手:“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我哭吗?” 说罢扭头就走,苏御三两步冲到她身前:“你与他什么关系?” 周云若擦去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他与我三弟自幼玩得好,我一直将他当弟弟看,你别多想,也别为难他。” 苏御逼近了一分:“当弟弟看,能抱一起去?” 他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她怔然,他有什么资格管自己。 正当苏御与周云若之间气氛紧张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插入这微妙的对峙中:“二姐姐!” 瑾萱身着淡粉色绣花裙,踏着轻盈的步伐,从亭子后转出,脸上挂着两朵娇艳的红云,目光羞涩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御身上。 她轻轻福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二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还有……苏大人也在。” 苏御闻言,神色一凛,向后退开一步,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周云若目光复杂地看了苏御一眼,又见瑾萱已羞涩地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那模样分明是对苏御情愫暗生。 于是淡淡回道:“我正要回住处,不巧遇上了苏大人,他迷了路,三妹妹既然来了,就带他去前厅吧!” 说罢,转身就走,脚下步子迈得极大,恨不能一步跨出一丈远。 苏御眉头紧锁,盯着她的背影,烦恼压在心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瑾萱羞涩的微抬眼眸,看他盯着周云若,心中微颤,柔柔地唤了声:“苏大人?” 苏御收回视线,再看向瑾萱时,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悦和疏离感,甚至露出一丝不耐烦或厌恶的表情。 瑾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尴尬和羞涩交织在心底,让她不由得垂头。苏御一言不发地从她身旁走过。哪里是不认路的模样。 一只雀鸟从一丛绿竹间飞过,喳喳鸣叫,瑾萱抬眼看去,只见那绿竹间闪过一抹紫色的衣角。 此时,宁国舅正沉着脸往回走,他的步伐急促而有力,神态宛若烈火燎原,难以按捺。 第73章 不嫁就上山做姑子 早就看出苏御不对劲了,原来他也惦记她,还有那谢侍郎,该死~他狠狠地将路旁一簇长春花,踩得一个花苞都不剩。 小厮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 宁国舅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朵,怔了半晌,心里左右挣扎,最后似下了决定,毅然地快步朝前厅走去。 宴席结束后,宾客纷纷告辞,宁国舅歪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假寐。苏御从他身前路过,冷眸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待客人都走了,周生承看着宁国舅犯了难。上前轻问:“国舅爷,可要我派人护送您回府?” 宁国舅起了身,越过他来到老夫人面前:“周老夫人~本国舅要求娶二房嫡女周云若。” 一句话让人震惊,老夫人更是惊得站起身子,心中焦急,这宁国舅可不是良人,周生承忙上前:“国舅爷,您身份贵重,我家侄女配不上,属实配不上,这话我只当您没说过。” 宁国舅歪头看向周生承,眉间蹙成了一团:“二房周云若,本国舅聘了,明早我就去求旨赐婚。” 上面赐婚,不嫁就是抗旨不尊,那还了得。不只是周生承慌了,老夫人与陈氏也是一脸急色。宁国公府可不是好归宿,宁国公宠妾灭妻,生生逼死了发妻,满府里莺莺燕燕,死了一个又抬进一个。 这宁国舅更是行为不检,整日寻花问柳,听说他后院里每年都要死上一两名女子,云若要是嫁给他,哪还有好日子过。 宁国舅扫了一眼周家人,脸色变得阴沉:“你们别不识抬举,她?嫁给我,就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比做末流武官之妻强万倍,过两日我就来下聘,你们也准备一番。” 说罢,转身就离去。出了周府就往宫里去,他想尽快定下此事,免得夜长梦多。不成想半路上竟被人劫了,直接绑到了刑部大狱。 —— 内厅 陈氏看着周生承,哀求道:“大哥您想想法子,云若不能嫁给他呀?” 周生承安慰道:”弟媳莫怕,我明日就进宫求见陛下,陛下是仁君,相信他也不会纵着宁国舅乱来。” 三房萧氏冷冷道:“我一入京就听闻她失身与宁国舅的传闻,都这样了,不嫁留在家里继续丢人吗?” 陈氏肩膀微僵,脸色有些苍白:“你也知道那是传闻,如何信的?我女儿清清白白,是那宁国舅口无遮拦,坏她名誉,错不在她。” 萧氏瞬间来到她的面前,瞪着眼:“错就是错,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洗清的, 萧氏冷哼一声:“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若贞洁自持,那宁国舅再是混账,又如何能传出那般的话来。” 陈氏紧握双手,想到女儿受的苦,紧闭的唇隐隐失了血色:“你这是落井下石。” 萧氏勾着唇角露出不屑:“她状告夫君和离,满京都也只有你的女儿干得出,那般不光彩的和离,又招惹了宁国舅,就是她自作自受,活该。” 大夫人听了,怒从心起高声道:“你住嘴,那宁国公府就是个魔窟,要是你的女儿,你能忍心让她嫁过去吗?” 萧氏斜瞥她一眼:“她如何能跟我的瑾萱比,我知道你处处偏袒二房,可今日这事,就是个火坑她也得跳,因她闹和离之事,姑娘们的亲事,都被牵累,你不顾惜玉姐儿,我还要顾惜瑾萱,何况她二房没有入朝为宫的男人,得罪皇后娘娘他们倒是无所谓,我们怎么办?几位爷往后如何为官?\" 元善眉头紧锁,他看了看母亲,愧疚地低下头,都是自己不争气,母亲与妹妹才会被人看不起,吴氏见元善这般模样,心里堵得难受,瞪着萧氏:“你处处针对我们二房,不就是觉得我们好欺负,若是公公还在世,你还敢逼妹妹嫁吗?” 陈氏想起早亡的夫君,不觉哽咽,他那般疼爱云若,又怎能见她受委屈。 老夫人坐在上手,她虽恼萧氏,却也知道这事是二房落了把柄给人,本想由着萧氏撒撒怨气,此事也就罢了,却没想到宁国舅又来强娶,叫她更是借题发挥。 此时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周生言,不由地摇头叹息,萧氏的哥哥刚坐上内阁首辅,三儿子便升迁为三品官员,他本就是个惧内的人,如今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周生承见此,紧抿着唇,脸色愈加沉了,往日他还可以压着萧氏,如今她大哥统领群僚,这满朝的官员,除了苏御,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萧氏冷冷瞥了一眼二房的人,那眼中满是不屑:“动不动就拿此事来说,唯恐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失了依仗的孤儿寡母,这么多年家里不曾亏待你们一点,吃的用的也是捡着好的先给你们,自家女儿不检点,还要倒打一耙,指责别人的不是。” 冷哼一声,又道:“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陈氏气得双腿打颤,指着萧氏道:“你······你欺人太甚。” 元善扶着陈氏,怒视萧氏:“你不用说那些难听话,我妹妹固然有错,可也不像你说的那般,别人喜欢她,她又左右不了,我虽然没本事,可也不能任你颠倒是非,羞辱她们。” 萧氏陡然间提高了嗓门:”你既这般能耐,便带着你那不自重的妹妹出府去,别让她辱没了家门。“ 元善闻言,咬了咬牙,上前两步跪在堂中:“祖母,元善无能,至今也没取得功名,愧对家人,父亲不在,我便是母亲与妹妹的依靠,今日三婶出言不逊,羞辱她们,元善不能再忍了,求祖母允许我们出府,富也罢,穷也罢,我只愿她们开心,不受别人的指摘。” 老夫人顿时红了眼,连连叹息。 周生承看向一旁沉默的周生言,冷了脸:“你倒是说句话,难道你也同意二房分府独过?” 周生言抿了抿唇,目光看向萧氏,被萧氏一瞪,又瞬间垂下脑袋:“大哥,这事着实闹得太大,眼见瑾萱议亲,元怀与元斐也要定亲事,我········” 周生承幽幽道:“翅膀真是硬了,这个家不若让你当吧!” 周生言低低垂下脑袋:“大哥这说的什么话,我怎敢越过你去,何况这事我也做不得主。” 说着还看了萧氏一眼,那样子似在说自己也是无奈。 萧氏瞥了一眼周生承:“大哥,你也别为难他,二房要走,就让他走呗~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伺候着,也没拢住人心,何必呢~” 老夫人站起身子,神色冷厉:“萧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当年元承和元谨同中二甲进士,这处宅子也是他兄弟俩挣来的,与你三房没有关系,你有何资格让他们走?” 萧氏一听恼了:“同是你亲生的儿子,你眼里只有大房和二房,生言这么多年苦苦打拼,也为这家里添砖添瓦了,他的付出你看不见吗?” 周生言目光沉沉地看向老夫人,萧氏的这番话,都说在了他的心坎里,自己从小在两个哥哥的光环下默默无闻,他们光耀门楣,被人称赞,而他就只是个陪衬,若不是娶了萧氏,自己如今也不能有这番成就。 他上前一步:“母亲,您难道要让我们离府吗?” 一句话,让老夫人哀伤得垂下嘴角,神色既失落又无奈。 周生承面色凝重:“二弟,你这般说就是在诛母亲的心。” 萧氏见周生言露出不忍的神色,沉了脸道:“好好的一个家,都是因为二丫头闹得不得安宁,大哥,我也不是非要让二房出府,只是这二丫头决不能继续留在府里,要么嫁给宁国舅,要么上山当姑子去。” 第74章 惩治宁国舅 周云若得了消息,就往老夫人这赶,一进门就见哥哥跪在堂中,母亲低头拭泪,又听到萧氏那番话。 心中顿时起了恼意,上前给长辈行礼,唯独略过萧氏。自从父亲走后,萧氏就开始针对二房,母亲没了依仗,对她多有忍让,可她从不收敛。 当年母亲执意回平洲,便是在一场春日宴上,有一位夫人,有意与二房结亲,萧氏竟当着众人面说二房长子读书无用,还说周云若眼光高,连谢家四郎都没瞧上,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只盯着那公爵侯府的高门儿郎,叫那位夫人死了心,又道她没有父亲哥哥做依仗,将来便是进了高门也是做妾的命。 母亲被当众落了颜面,回到家又听说自己跑去祖母和伯父那里,闹着要嫁苏御。一怒之下,将她带回了平洲。 此时,她冷冷看着萧氏:“因我不安宁?这话说得好似你是个省油的灯。” 萧氏顿时抬高嗓门:“放肆,敢顶撞长辈,你母亲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那敢问你母亲是怎么教导你的?上无长无尊,下不慈小辈,这就是你萧氏的教养?” 声声冷问,怼得萧氏脸色铁青,瑾萱被苏御落了脸,本就对她怀恨在心,见她对母亲不敬,怒指着她,大声喝道:“你诋毁萧氏污蔑我外祖母,我舅舅若是知道饶不了你。” 周云若挑眉看着她:“你拿他的官威压人,你舅舅知道吗?” 目光看向萧氏:“便是官再大,也不能肆意妄为,更管不了别人家的私事。” 萧氏眸光冷厉:“自己做下那般不要脸的事,还敢在这里叫嚣,我看你是皮痒了。” 周云若冷笑一声,那双微挑的凤眸盯着她凌厉非常:“我行得端正坐得正,问心无愧,倒是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父亲被诬陷贪污,是谁去求了魏太傅,解了你萧氏之困?” 萧氏愣了愣,她当然没忘,那是周生瑾,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那是她豆蔻年华便恋慕的男子,可他心里只有恩师的女儿陈氏,目光看向陈氏,那样一无是处的女子,哪里比得上她,自己当初嫁给周生言,也只是想离他更近些。 她恨陈氏这个克夫的女人,更恨她生的孩子,她每每看见周云若和周元善,便会想起他们的恩爱缠绵。 萧氏咬着后牙槽,瞪着她道:“不用你来提醒我,我欠他的,这么多年都还给了周家,我为周家开枝散叶,相助夫君登科入士,可我却不欠你的,你更没有资格替他来向我讨债。” 周云若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二房不求你记得当初的恩情,只求你,做个人吧!” 萧氏怒了,扬手就打来,周云若用力抓住她的手,厉声道:“别以为你哥哥做了首辅就可以仗势欺人,更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世间事多变化,劝你收敛点,不然有一天大树倒了,人人都得踩你一脚。” 说罢,狠狠地甩开她,萧氏不由地踉跄几步。 周生言见妻子落了下风,又听周云若诅咒萧首辅,那可是自己的靠山,顿时怒指着她,大声呵斥:“放肆,她是你婶婶,你目无尊长,我周家书香门第,怎能养出你这般悖逆的女儿?” 活过一世,周云若已明白,一味地退让,换不来同等尊重。适时示强,方不招人欺。 周云若直接走到他的面前:“先把自己身子立正了,再来给晚辈说教。” 他猛然抬起就要打她,周云若扬起下巴:“你但凡动我一下试试。” 扬起的手被那冷厉的眸子盯得不上不下,很是尴尬。 此时,元宏上前将周生言扬了半截的胳膊,按了下去:“三叔,二妹妹确实不是你能打的人。” 这话说得极隐晦,元宏朝他使了几个眼色,他也看不懂。不由得又抱怨道:“她如今这般模样都是你们惯的。” 老夫人猛地将身前的茶盏砸到周生言脚下,他身子剧烈一颤,老夫人轻易不动怒,可若真生气了,那也是凌厉非常。 “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母亲,你纵着萧氏欺负二房,如今还想打我的云若。” 说着老夫人狠厉地瞪着萧氏:“今日我老婆子就将话放这了,谁若再敢逼她离家,我就将谁先赶出去。” 周生言紧咬着牙关,眼神中闪烁着不服,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萧氏怨毒地看着周云若,老夫人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走着瞧,早晚让她后悔今日所为,跪着给自己磕头求饶。 此时门外又传来管家的声音:“大爷,苏大人派人给您送了信。” 说罢将信笺呈上,周生承拆开一看,顿时抬眼看向云若。又默默收了信。 沉声对萧氏道:“宁国舅之事休要再提,云若不会嫁给他。她明日便回平洲。” 见老夫人神色一凛,周生承忙上前解释:“母亲放心,只是暂时离开避避风头。” 又将自己的安排告诉了她,老夫人听罢,才稍稍安了心,看着云若,心中惋惜。又见孙女望着自己一直落泪,心口一酸,也落下泪来。 周云若跪在老夫人身前:“祖母,云若不孝,不能陪着您了。” 老夫人瞬间抱住她:“傻孩子,祖母就在这,过段日子就派人去接你。” 闻言,周云若哭得更难自抑,看着她哭的悲恸,大夫人眼眶泛红,情不自禁地也流下泪来 —— 刑部大狱 宁国舅被捆在刑架上,冲着刑部主事怒吼:“瞎了你的狗眼,连老子都不认识,你这主事算是做到头了,快放了我。” 主事撇开脸,就是不搭理他。 宁国舅心里愈加不安。骂了半天,嗓子也哑了。 “老子渴了,沏杯茶来。” 主事朝外面招呼了一声,不多久牢吏就送上水来。宁国舅喝了一口,倏地吐出来,皱着眉大喊:“这什么狗屁茶,难喝死了。” 主事嘴角微微一抽:“国舅爷,这里就这条件,您就将就一下吧~” 宁国舅瞪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在给老子甩脸子?” 一口一个老子,听得主事直翻白眼,别过脸,再不理他。 正在此时,苏御沉着脸走了进来,冷冽的目光,死死锁着宁国舅,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宁国舅的心弦上,他顿时绷紧了神经。 牢房内昏暗的油灯摇曳,将苏御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宁国舅苍白的脸上,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苏御,你竟敢对这么对本国舅,你就不怕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吗?” 苏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在昏暗中如同鬼魅,让宁国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自小与苏御在一个学堂念书,这苏御没少背后害自己,要说自己如何得罪他,也不过是一开始往他书里夹了只毛虫,打那以后这人就记住他了,见天儿地给夫子告黑状,三言两语又能挑唆着别人针对他。 他承认自己怕苏御,可再怕也不能将她拱手让给苏御。 第75章 她出京了 只见苏御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缓缓展开:“陛下命本官教你何为礼义廉耻。” 宁国舅顿时瞪大双眼,满是怒色:“苏御,你这个背地里使坏的小人,我姐姐定饶不了你。“ 苏御轻蔑一笑:“你觉得我怕吗?” 眸光一凛:“你屡次伤她,坏她名节,今日之训,定要你铭记终身。” 说罢,微一抬手,身后走来两名酷吏,宁国舅一怔,这不就是昭狱两大恶煞,让人闻风丧胆的魏放和魏立两兄弟,但凡经他二人上过刑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宁国舅强撑着颤抖的唇道:“陛下让你教我礼义廉耻,可没让你给我上重刑?” “可也没说不能给你上重刑。” 宁国舅气急败坏道:“你乃天下第一大无耻。” 又冲那两个恶煞,高声道:“我是当朝国舅,你们若敢伤我,皇后娘娘定不会放过你们,苏御也护不了你们。” 魏放两兄弟嘿嘿一笑:“大哥,宁国舅这小嘴巴巴的,咱得给他治治。” “行,听弟弟的,国舅爷细皮嫩肉的,你可得温柔些。” “嗯呢!” 说罢掏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就用这个吧!我新研制了一种玩法,能让人嚎破嗓子,还说不出话来。” “好,你先来,我这也有新玩法,咱哥俩一前一后能叫他爽翻天!” 二人磔磔的怪笑声,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魏放将银针往赤黑浓稠的液体里沾了沾,好似聋了般,任宁国舅如何咆哮骂人,他嘴角始终勾着笑,掰开宁国舅的嘴。 宁国舅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啊~~” 宁国舅脸色涨红又说不出话,浑身剧烈抽搐,身形几乎扭曲。 苏御坐在太师椅上,笑得勾魂摄魄。 宁国舅面如土色,仿佛身在炼狱,一双充血的眸子,盯着苏御极是阴鸷。 苏御勾了勾唇,一柱香后,才缓缓开口:“还敢娶她吗?” 宁国舅狠狠闭上眼睛,颤抖了片刻,无力地摇头,苏御一抬手,兄弟俩顿时收手。宁国舅猛吸了一口气,眼底赤红一片。 —— 日落时分,天际渐渐染上了一抹橘红,周云若亲自给祖母做了一碗长寿面,依偎在祖母身旁:“祖母,云若今晚想跟您睡。” 老夫人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小脸:“一晃你都二十多了,祖母也老了,记得你小时候整日赖在祖母屋里,你父亲最疼你,每每下了职,就来我这,到了晚上怎么哄你,你都不跟他走,他可是抱怨了我好一阵。” 记忆久远,只记得父亲模糊的影子,常常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拿书,给她读诗经,声音温润好听。 她将头靠在祖母的肩上:“祖母多与我说说父亲的事,我喜欢听。” 房间里温暖,柔和细腻?说话声伴着清脆悦耳的笑声,天色深了,月色绕过窗棂,照在床前。 周云若躺在祖母的怀里,听着祖母平缓的呼吸声,寂夜里,眼角湿润。 世人都逃脱不了生老病死,纵有万般不舍,她也改变不了,相比自己死时的痛苦,祖母走得安然,她是在梦中归去的。 只是这分离的苦楚太难受了,心中充斥着苦涩,彻夜难眠。 —— 翌日早朝,宁国舅的罪己书呈到了陛下那里,更是由他亲自宣读。句句深刻,条条痛定思痛,为周家女澄清了谣言,证了清名。 皇帝一句\"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不仅表彰了宁国舅,还赏赐了苏御。说他育人有道,有帝师之姿。 吏部。 周生承为苏御呈上等待检阅的文书,却没向往时一般告退,苏御微抬星眸:“还有何事?” 周生承退后一步,拱着手朝苏御行礼道:”多谢大人替下官的侄女澄清谣言。” 苏御继续翻阅文书,微启唇:“不用你谢。” 周生承微微蹙眉,话里有话,不让他谢,那就是想让云若谢他。 清了清嗓子:“下官的侄女怕是谢不了您了。” 苏御认真的看着文书,好似没听到般,眼皮都不抬一下。 见他不愿搭理人,周生承抿了唇,转身退下。 其实他不知道,苏御这会还生着她的气,昨晚去找她,屋里又漆黑一片,一丝暖意都没有,她显然是故意躲着自己。一肚子的酸味,散不去半分,闹得他醋心。 —— 周云若一早就拜别家人,出了京都。 顶着一双哭肿的眼,在马车上小憩一会,醒来向外望去,薄雾轻绕,远山含烟,已是暮色。 石霞削了个苹果,去核分成小块,端给她。 “主子快到驿站了,您先吃个苹果垫垫肚子。” 周云若笑了笑:“你也吃些。” 见她不动,周云若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又道:“往后不必将自己当成下人看,你在我心里就如亲人般。” 石霞望着她,眼底湿润,她自幼失了母亲,成亲后又失了父亲与丈夫。如一缕浮萍,飘零人世间,是主子给了她安身之处,如今又说视自己为亲人,这一刻的感动,全都化作热泪。 周云若放下苹果,紧紧握住她的手,坚定的眼神好似告诉她,余生无论发什么,她都会伴着自己。 擦去她面颊的泪:“好姑娘,不哭了。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往后都是高兴地日子,我们随心而活,将来若是有缘,我给你寻个好夫君,你也能儿女成双,子孙满堂。” 石霞抱住她,连连摇头,鼻音浓重:“我不嫁人,我就要跟着你。” 周云若也抱住她,想起上一世,她就是孤家寡人,临了被闫昭赶出家门,死在外面连个收尸地都没有。 柔声道:“若是遇见好的,也不能错过,若是遇不到,那就不嫁,一辈子陪着我,我们吃遍人间美味,看遍美景,也不算枉活一世。” “嗯~” 第二日 苏御眼底暗沉,精神不济,早早地坐在吏部大堂等着周生承。他昨晚忍不住去找她,结果又是扑了一场空,恼得一夜睡不着。 此刻见了周生承,阴着脸道:“我帮她澄清谣言,按照礼数,她是不是该亲自来拜谢我?” 周生承皱了皱眉,昨日还冷着脸不理人,今日又变了,当真让人猜不透。 沉声说道:“怕是不能来了,她已离开京都。” 苏御身形一震,眸中闪过不可置信,随即被恼怒所取代,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笔墨一阵跳跃,惊得堂内侍从纷纷侧目。 第76章 买凶杀人 周生承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一凛,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她去了哪里?你为何不告知我一声?” 苏御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周生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她回平洲了。” 话毕,他暗暗观察,只见苏御脸色铁青,嘴角紧抿。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何时走的?” “昨日一早就走了,这会子怕是已走远了。” 苏御蹭得站起身子,桌椅因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响,堂内侍从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大麾在身后飞扬,刚到门口,又猛地转身,对周生承留下一句:“吏部之事你暂且处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街道上,行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位俊朗非凡的男子,纵马奔驰。 马车载着周云若途经小镇,她下了马车,在热闹的市集里穿梭。糖葫芦的甜香、杂耍的吆喝、每一处都让她心生欢喜。 她站在一座石桥边,望着桥下潺潺流水,阳光下波光粼粼,手中还握着刚买的热气腾腾的糯米糍,轻咬一口,软糯香甜。与石霞相视而笑,这般的逍遥日子,才是她想要的。 风和日丽,马车继续悠悠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不一会便出了小镇,车内,周云若身着淡雅的青衫,手执一卷书,阳光洒在她柔和的脸庞上,静谧而美好。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蜿蜒的山道,两侧密林深深,车夫扬起马鞭,马蹄声愈发急促,出了山道,前方便是槐安镇了。 忽然,马车猛地一停,周云若只觉身子一晃,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二人扶住车壁,方稳住身形,心中大惊。 石霞掀开车帘的缝隙,只见一群歹人,个个身形魁梧,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刀,刀尖闪烁着嗜血的冷芒。 呼吸一窒,风,似乎也在此刻凝固,石霞大惊道:“主子有劫匪。” 周云若听到外面有劫匪,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她迅速掀开车帘,周府的五名护卫已经下车,手中握着刀,但劫匪人数众多,气势汹汹。护卫们不由地后退几步。 周云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恐惧,感觉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即将断裂。 石霞一把拽起周云若,眼中满是急切:“主子,快跑!” 周云若踉跄着几步,被石霞半拉半拽地带离马车。夕阳余晖下,两人的身影显得仓惶而无助。 身后,劫匪的怒吼与护卫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石霞紧握她的手,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她们拼尽全力,在这狭窄的山道上奔逃,身后劫匪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夕阳余晖被密集的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突然,前方去路被截断,一群劫匪从暗处涌出,前后都没了退路。 匪徒们的目光落在周云若的脸庞上,瞬间露出淫邪的神情,放肆地大笑起来。 石霞微微侧头:“主子,我拖住他们,你快跑。” 此情此景,理智告诉她快逃,可她就是迈不开步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让我死不瞑目。“ 石霞的低吼声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她猛地一推,周云若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回头,看见石霞已经挡在了那群恶徒面前,眼神中满是决绝与无畏。 周云若心中一阵剧痛。 匪徒们发出阵阵怪笑,仿佛在看笑话。 “兄弟们,咱们是得了赏银还赚了个美人,等会一个一个来,都别抢!” 赏银?雇佣劫匪杀她。周云若怒视着这群恶徒,颤抖着大喊:“只要放了我们,我付双倍的银子给你们。” 匪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大哥,那人给了咱们五千两杀她,她若是翻倍给咱们,那就是一万两,咱们若得了这些银钱,往后再也不用过这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身旁的几个匪徒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面露贪婪,有的则担心这是场空欢喜。 “大哥,一万两啊~她有这么多银子吗?别是骗咱们的。”一个矮个子劫匪不安地问道。 周云若见劫匪们迟疑,瞬间从袖中抽出另一沓银票,夕阳下,银票在她手中轻轻颤抖:“这是昇和钱庄的银票,共计五千两,大梁国境内所有钱庄皆可兑换现银,只要你们答应放了我们,剩余的五千两,待我平安到了槐安镇,自会给你们。” 劫匪头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手中的银票,又狐疑地看向周云若,显然是怕她使诈。 她强作镇定,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是为了银子卖命,那自然得向银子靠拢。” “你们不杀我你能得到更多的银子。” 劫匪头目盯着她手中的银票,勾起一抹冷笑:“我现在杀了你,这五千两也归我。” “你现在杀了我,剩余的五千两,就没了,而且我若死了,我家里人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或许不知我的身份,我乃汝阳周氏女,我家中叔父皆是京中三品官员。” 周云若说着目光扫过众多劫匪:“你们杀人是为了银子,但我不缺银子,我只想活命。” 劫匪头目眼神在周云若与石霞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石霞身上,狠声道:“好,我们放你一马,不过,这女子得留下。” 周云若心头一紧,眼中闪过决绝:“不行,我不能丢下她。” 石霞却猛地一挣,跪倒在周云若面前,眼中含泪:“主子,求您快走。” 劫匪头目扯开嘴角:“槐安镇向东五里,秀水河岸,有一颗得年老槐,只要你将剩余的银票埋在那棵老树下,我自会放了她,若是少一两,我必要将她开肠破肚。” 周云若眸色深深,咬了咬牙:“我一定信守承诺,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能伤害她一丝一毫。” 劫匪头目答应得爽快,拿过五千两银票,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并命人给她让出路,周云若深深地看了一眼石霞:“我一定会来救你。”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沉入地平线,周云若不顾一切地向槐安镇狂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 身后骤然响起急促而坚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颤着空气。 周云若猛地转身,模糊间,依稀辨认出那策马而来的身影——苏御。心猛地一颤。 马儿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急切,四蹄翻飞,扬起一阵阵尘土。苏御的脸庞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直射入周云若的心底。 她愣住了,泪水在脸颊上划过。 第77章 云泥之别 烈马发出一声急迫的嘶鸣,苏御一路上都在恼她不告而别,想着见到她要如何惩罚。 直到经过那处鲜血斑驳的小道,空荡的马车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重锤击中,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此刻,倏地翻身下马,喘着粗气,跑向她。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中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别怕,我来了。” 脸埋在他温暖的肩上,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周云若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遇到了劫匪,石霞····为救我·····还在他们手里。” 苏御将周云若抱上马背,稳住她的身形后,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哨箭,用力一掷。只见一道耀眼的红色火光划破夜空。 紧接着,远处传来阵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片刻间,十几名面覆黑纱的蒙面人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下马后单膝跪地,朝苏御恭敬地行礼,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苏御调转马头,顺着周云若指引的方向进了密林。 片刻后,已能隐约望见那群匪徒的轮廓。月光下,石霞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正被一名匪徒粗鲁地推搡着,脸上满是惊恐与无助。 苏御眼中闪过一抹冷厉,微一抬手。 暗卫们寒光一闪,刀锋已至。瞬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匪徒们措手不及,惊慌失措地想要反抗,却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的对手。 刀光剑影中,一颗颗头颅滚落,鲜血四溅,染红了这片密林。石霞呆立当场,目睹这一幕,眼中满是惊恐。 周云若快速下马,奔向石霞,二人抱在一起。她的泪水滑落在石霞的发丝间,带着几分余悸未消的颤抖。 石霞也泣不成声,双手紧紧回拥。 这一幕落进苏御眼中,映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拥抱如此紧密,苏御眼神微沉,她都没这般抱过自己。 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缰绳,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轻轻晃动着头颅,发出低沉的嘶鸣。 片刻后,匪徒伏诛。 火把照亮了四周,周云若方想起自己的银票,慌忙拿过暗卫手中的火把,往死尸中一照,瞬间作呕,这比宁国舅遭追杀那次血腥多了,眼前这些死尸,东倒西歪,脖子以上都是空的。一个不注意踩到一个人头,吓得惨叫一声,慌忙后退,身后,苏御突然用手蒙上她的眼。 “别看,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剧烈发抖,却又迟疑道:“劫匪头目拿了我五千两银票,我·····我舍不得。” 苏御嘴角微抽了一下,又感觉指尖有些湿意。心间一沉,抬手擦去她的泪痕:“区区五千两也值得你哭,回头我赔给你。” 那声音低缓满是宠溺。 周云若撅着嘴:“你救了我,再拿你的银子,那我成什么人了。” 苏御不由得低笑两声,她回头冲他哭道:“你笑什么,这五千两可是我全部身家~” 他挨得近,独属于他的气息呼在脸上,让人不由得脸红,但满地的无头尸体,她又不敢离开他。 恰在此时,暗卫押着两名绑匪上前:“大人,据这两人交代,是受人指使。” 苏御神色一变,眼中已不复刚刚的温润,此刻眸光锐利得盯着瑟瑟发抖的两年贼人:“那人长什么样子?” 贼人颤声道:“是个年轻男子,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只说让兄弟们等在此处,见到有大鸟图腾的马车,杀……了里面的人。” 这大鸟图腾是周氏族徽,周云若凝思,闫衡远在朔北,没有赦令不得离开,他就是再恨她,也杀不回来。 那……萧氏,好像也说不通,她还没有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的必要,心中越发确定是常玉翡。 此刻,她恨得牙根痒痒,又听贼人哭喊:“求大人饶俺哥俩一命吧!俺家中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等着养活。” 苏御冷冷道:“你们杀人时,可有想过被杀之人也有亲人。” “大人,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将二人押至京中,命魏放两兄弟查出幕后之人。” 暗卫应了声是,便将人带走了。 一个时辰后,到了槐安镇,暗卫如鬼魅般,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此时,夜色已深。苏御与周云若坐在客栈的昏黄灯光下,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周云若现在身无分文,花的全是苏御的银子,坐姿有些拘谨,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的苏御,心中五味杂陈。 他吃东西时动作优雅而从容,薄唇轻启,咀嚼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矜贵。 周云若看得有些出神,心中暗自感叹,这样的男子,为何会对她这般不同。 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嫁过人生过孩子,他瞧中自己什么了,若论美貌,繁华的京都最不缺美人。 见苏御突然抬起星眸,她倏地移开视线,咬着筷子,缓解脸上尴尬。 眨眼间夹来一筷子笋片,放进她的碗里。 周云若望着那只玉白的手,微微一愣,然后看向苏御,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一种温暖。 心里有些犹豫,却也吃了一片。 “谢谢。” “好吃吗?”苏御突然开口,声音温和而轻柔 周云若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面前的美食尝起来竟然带着苏御的味道,令她心头一颤。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嗯~” 苏御眼眸一亮,盯着她蠕动的嘴唇,喉结微动。 石霞看着两人,心道,主子要是能嫁给苏大人,每天这样相处,好像也不错。 一顿饭吃下来,二人的关系好似有些微妙的变化。 进了厢房,一名暗卫将被血迹污染的银票恭敬地呈给他。他微微皱眉,又拿出一枚印章,命他去钱庄速取五千两银票送来。 今晚的拿给她,否则她要心疼得睡不觉了,想起她财迷的样子,不觉失笑。一炷香后,他拿着五千两银票敲开了她的房门。 周云若一见他手中的银票,本是无精打采的脸,顿时来了精神,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形,亮晶晶的,仿佛有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眼底跳跃。 她抬眼,眸中满是感激之情,微笑着对苏御说道:“谢谢你。” 苏御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好好休息!明日跟我回京都。” 她愣了片刻,虽是朝他点了头,心里却明白自己不能跟他回京都,他与自己云泥之别,年少不懂事,以为喜欢便能在一起,可她活了两辈子了,已看透了很多事。 人生很长,只凭喜欢走不长远,单凭那日***对自己的态度,就能一眼望见结果,况且她想走的路和他不同,她要的,他也给不了。继续纠缠下来,只会两败俱伤,没有任何意义。 第78章 姐姐,你别伤他的心 夜深了。 厢房之内,暗卫跪在苏御身前禀报:“大人,暗线十三来报,我们派去的人已被诛杀。闫衡投靠了镇北王。” 苏御勾起唇角,带着一抹嘲讽的意味,随即挥手示意他退下。 窗外传来风的呼啸声,苏御微仰着下巴,深邃而锐利的眸子,浮出戾气。 他此生想要杀的人,唯有镇北王顾临,他永远无法忘记七岁那年,他从噩梦中醒后,来到母亲的屋外,透过门缝看见顾临将母亲压在身下,父亲尸骨未寒,二人缠绵苟且,从那时起他便立誓总有一天要亲手杀了顾临。 十六岁时,他创建了暗隐阁,豢养杀手和死士,布下暗网,并得知父亲当年的死与顾临有关,父亲去世后,他的副将却突然消失。 直到后来,他终于找到了那人,却晚了一步,只在他的尸身下,发现一个用血写成的顾字,他确定父亲的死与顾临脱不了干系。如今他要杀的人又要多一个了。 天色未亮,周云若携着石霞轻手轻脚地下楼,她警觉地时而回首,眼角余光犹如夜猫般悄然扫视四周。 蓦地,当她踏出客栈大门,一枚飞镖破风而至,几欲贴近她足尖,心脏骤然提起,狂跳不已。慌神间,一个蒙面黑衣人挡在她面前。 冷漠的声音传来:“回去。” 认出是苏御的暗卫,她微皱眉头,苏御果然心思缜密,如同神算之术一般令人叹为观止。心中怅然,她转身回到客栈,推门而入,只见苏御站在窗前。 他神情冷峻,手中握着她所留的书信,目光如冰刀一般锐利,书信在他手中瞬间化为碎屑,映照出他内心的愤怒与不满。 周云若心头一颤,微垂着脑袋,站在那动弹不得。 他咬紧牙关,咯吱作响,声音中透露着一丝愤怒和失望:“你就是这样回报救命之恩的吗?” 这番话,让周云若顿时没了反驳的底气,她心虚地别过头,自己这样对他,确实不像话。 可是好不容易走出了那个火坑,难道还要掉进另一个坑里,一生被困在后宅,守着一个可能随时变心的人?想到那种煎熬的日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苏御上前几步:“现在就跟我回京都。” 说罢,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周云若拧不过他,跟在他的身后,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苏御眼神犀利,仿佛要洞悉她的内心一般。 周云若蹙眉:“别看了,我逃不出你的法眼。” 苏御冷了脸,转过头,一路上马车急速奔驰,他再未同她说过一句话,暮色将近之时,马车进了京都。 未多久,便到了周府门前,她随苏御下了马车,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与家人交代,突然,迎面跑来一位姑娘,从她眼前一闪,扑进苏御的怀中,嘤嘤哭泣:“大人您去哪了?绾绾想您。” 他的手扶住她的腰,周云若看了一眼,就别开脸,他这个年纪府里有几房妾室也不稀奇。 一旁的石霞脸色一沉,家里有娇妾还来纠缠主子,这番行径让人不齿,难怪主子一直不愿意同他在一起。 石霞上前挽住周云若的臂腕,轻声开口道:“主子,咱们进去吧!” 周云若刚转身,身后便传来苏御的声音:“你安心呆在周家,过两日我会请媒人上门·····” 周云若心脏猛地一缩,倏然回道:“我不嫁。” 苏御呼吸一窒,握紧的手指微微泛白。 绾绾在二人间扫了一眼,顿时明白,眼前的女子就是大人喜欢的人。 离家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男子最讨厌善妒的女子,让她事事以大人的喜好为先。 忍着心里的苦涩,微微上前一步,柔声道:“姐姐,他是好人,值得你嫁。” 周云若淡淡扫了她一眼,突然神色一怔,刚刚没仔细瞧,此时才发现,自己上一世就曾在宫宴上见过她,她就是武安侯府未来的侯夫人。因为跟自己长得像,自己还特意多看了她几眼。 又听她轻声对自己道:“我……我不会与你争宠。” 说着她又看向苏御:“绾绾只要能陪在大人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大人喜欢的女子,绾绾只会敬着,绝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负担。” 这话说得违心,同为女子,周云若是不信的。 如今正主儿在这,周云若觉得没必要继续与他纠缠不清,于是冷了声道:“这般好的姑娘,苏大人该好好珍惜才是,况且我对你无意,都这般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了吗?” 绾绾急道:“你别伤他的心·······” 话音未落,便被苏御扯了回去,他目光看向周云若,古井般的眸子,沉得让人心头发颤。 绾绾抬起袖子擦去眼泪,对他道:“绾绾不该来的,是***下了令,等不来你,就····就不许我进府门。” 她哭得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用袖子掩住眼睛,委屈的胸口抽动。让人瞧着忍不住心生怜爱。 苏御沉眉,一瞬间拉起绾绾的手,看都没看周云若一眼,带她上了马车,不过刹那,马车就驶离了周府。 石霞看着周云若,叹息一声:“主子您别难过,他走了也好,这样的人若是嫁了,将来也没素静日子过。” 周云若淡淡笑了笑:“我难过什么,人家本来就是一对儿,况且我也没打算再嫁。” 一进府门,管家迎了上来:“二小姐,老夫人和大爷在回春院等您多时了。” 周云若一愣,祖母和伯父竟提前知道她会回来,凝思片刻,凤眸微落,想必是苏御和伯父打过招呼了。 刚迈进回春院,就见一家人都到齐了,见了她来,纷纷看向她,神色各异。 陈氏扶着老夫人过来,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安然无恙,才道:“老天保佑,我的云若福大命大,将来必有后福。” 又拉住她的手:“你放心,大理寺正在查办劫匪一事,待查出幕后之人,咱们一定法办了他,给你出这口恶气。” 陈氏捏着帕子拭泪,低声道:“往日里也未于别人结怨,到底是谁这般狠毒,要治她于死地。” 第79章 ***下了帖子 说罢,还看了萧氏一眼,萧氏身子顿时一僵,顿时放下手中茶盏,瞪着眼高声道:“你看我做什么?莫不会以为是我干的?” 见老夫人与周生承默不作声,她大呼:“苍天作证,我就是再不喜她,也不能让人去害她性命,你们可不要冤枉好人。” 瑾萱跟着附和:“就是,我母亲才不会害人性命,定是她自己在外招惹了仇家,被人记恨上了。” 周云若神色淡淡道:“三妹妹,都是大姑娘了,说话最好过遍脑子。” 又看向萧氏:“杀人这事,三婶的确不敢做。” 瑾萱还要在与她掰扯,就被萧氏制止,她轻抿了一口茶,眼神却锐利地放在周云若身上,早前儿还疑惑,她哪里来的底气,敢跟自己大呼小叫,今日算是明白了,原是攀了高枝,有了苏御这个靠山,可不是谁都不怕。 今日一早,***又下了请帖,只邀请了二房去***府赏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赏的不是花,是人。 ***自来眼高于顶,想来也不过是给个妾位,可即便是妾位,一般人也得罪不起她。 她明日得回萧府,将此事禀报给哥哥,他与苏御同朝为官,二人面和心不合已久,如今周府要与苏御结亲,那往后周生承更要以苏御马首是瞻。这对萧家可没有好处。 此时,周生承看向周云若,神色凝重,虽对凶手多有猜疑,可也得等大理寺抓住背后之人,才好下结论。万事都要讲究证据。 又想到,***的邀约,心中不免有些难安,若是有意聘云若为妻,便不会只邀请二房,此事怕是难称心了,端看苏御如何表态吧! 晚膳时,从祖母口中得知此事,周云若面露难色,想起***那张冰冷的脸,她到现在还介怀,可也不能不去。 以当初她对自己的态度,不可能让她进侯府,她也无意进侯府,那此番邀约是为了什么?况且就以今日苏御对那位姑娘的看重,回头那姑娘再哭上一回,怕也是对自己没了那样的心思。 老夫人又何尝看不出她的忧虑,命下人给她盛了碗燕窝粥来,轻声道:“快趁热喝,这两日让你吃苦了。” 她看了一眼,心中感动,这血燕难得,满府里也只有祖母这里能得些,可也不多。 突然就想起儿时嘴馋,偷喝了下人给祖母准备的血燕。萧氏知道后,逮着她发作了好一通,后来,祖母当着众人的面,将库房里的血燕,全拿了出来,一人一份,才堵住了萧氏的嘴。 想起那些过往,她眼眶微红,老夫人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好孩子,路到山前必有路,明日见了***也莫胆怯,遇着事与你大伯商量,左右你不愿的事,没人逼得了你。” 这一刻,压在心底的情绪,突然就顶到了嗓子眼里,她颤抖着唇,伏在祖母的膝上。 轻轻唤了声:“祖母~” 那声音含着苦涩,让老夫人心里泛起疼意,自己虽然老了,可看人还是准的,寿宴那天,苏大人看云若的眼神与旁人不同,还有那幅画,分明画的就是云若。 她心里的苦,自己都知道,年少时喜欢苏御,知道他订了婚约,背着人偷偷哭了好几场,她都瞧着呢! 如今和离了,苏御又对她动了心思,要说她没有一丝心动,骗骗别人还可以,却骗不了她这个祖母。 老夫人轻叹一声,***是先皇一母同胞的妹妹,便是当今的圣上,当年也是她亲手扶上的皇位。这样的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明日的邀约,怕是想给人立规矩呢! 老夫人低头看向她,轻声道:“别怕,明日谨慎行事,只看她要做什么。” —— 次日,陈氏牵着周云若的手,踏过***府那雕梁画栋的门槛,一眼望去,府中景致如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金碧辉煌中透着不凡的雅致,令人叹为观止。 陈氏不禁轻声赞叹:“真真是皇家气派,这两处府邸坐落在一起当真宏伟。” 周云若轻声道:“母亲可知***为什么只邀请我们,却没有邀请大伯母?” 陈氏左右看了看,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昨日听你大伯母说了,苏大人好像是对你有意。” 她见女儿神色有异又道:“你放心,这事只有大房知道。” 周云若顿时停下脚步,站得笔直,看向陈氏眼神中透露出沉静而深邃的光芒:“待会无论***说什么,都不要回应,此事我自有主张。” 陈氏眼中的光亮瞬间暗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周云若仰头看着上方的楼阁:“母亲,她瞧不上我的。” 陈氏闻言,心头刺了一下,从前人家说她女儿想攀高枝,她生气,可如今女儿说别人瞧不上她,她这当母亲的心里属实难受,上前牵起女儿的手:“母亲知道了,本也不求你荣华富贵,只想你平安顺遂。” 微风轻拂,母女俩相视一笑。 进了后园,虽是早春时节,却是一园春色,美人菊,千丝海棠,红牡丹,练春梅,还有好多她没见过的花,开得姹紫嫣红,比浓春时节开得还要繁盛。 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细语,或笑语盈盈,皆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氏与相熟的几名女眷打着招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忽地,人群中一阵骚动,年过六旬的***,身着织金绣凤的华服,头戴九尾凤钗,步步生莲,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难掩眸中的锐利。一双眼眸轻轻扫过周云若,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 周云若随着众人盈盈下拜,行着标准的宫廷礼仪,举止端庄,神色自若,仿佛丝毫未觉那如冰刃般的目光。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宛如两把小扇子,轻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众人平礼,***脸上的笑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身上那股威严似是与生俱来。 第80章 公主府之行! 她缓缓行过周云若身旁,脚步未停,眼皮也都未抬一下。被众人簇拥着走到明亮宽敞的亭阁内,坐在金丝楠木的宽椅上,女眷们陪着她说话,氛围融洽。 陈氏见了故交,二人相谈甚欢,那位夫人顺着陈氏的目光看向周云若,周云若上前微微给她见礼,夫人眼睛一亮,不由得赞叹道:“生的可真美,竟将你俩的优点都占了,你瞧,她往那儿一站,这满院子的花都要黯然失色了。” 陈氏笑笑,转移了话题:“你家二郎今年也来参加春闱吗?” 夫人抿唇一笑:“是啊~都考三回了,连个进士都没中,也不知这次怎么样?你家元善此次准备得怎么样········” 周云若听了一会儿,左右都是家常,她倚在石栏上,给石霞介绍花的名字。 忽闻一声悠扬的琴声,寻声望向亭阁,一眼便看见常玉翡,端坐在玉琴前,玉指轻扬。 她微蹙眉心,眼中寒芒一闪,这一次不知道常玉翡又想干什么?唇边扬起一抹讽刺,左右不过是想害自己。 石霞低声道:“主子,她怎么会来?” “她巴着***,还不是为了苏御。可惜!苏御要娶的人不是她。” 周云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绾绾身上,她也看到了周云若,隔着距离朝她露出一个微笑。周云若淡淡地收回目光。 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个常玉翡,一个崔盈盈,表面看着都是人畜无害,可哪个也不是善茬,人心难测,越是看着无害的越是危险。 ***不着声色地看了眼绾绾,又将周云若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收,拉过绾绾的手,向众人介绍:“这是御儿新收的妾室。” “铮~~\" 悠扬的曲音陡然间断了,常玉翡惊觉自己的失态,忙起身给***致歉:“臣女瞧着她面熟,一时有些恍惚,就弹错了音律。” ***扯了笑道:“无碍,你与绾绾见过吗?” 常玉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空气,指向了倚在石栏边的周云若,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挑拨:“殿下,您细瞧瞧,这位周小姐与绾绾妹妹,是否有着几分神似?仿佛镜中倒影,叫人分不清真伪。” 周云若的眼睫轻轻颤动,她心中虽波澜四起,面上却保持着淡然。 ***眸光微沉:“过来让本宫瞧瞧。” 周云若缓缓步入亭阁,脚下的步子既轻且稳。 一时间,亭内众人纷纷侧目,目光在她与绾绾之间游移,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两人并肩而立,确有八分相似,然而绾绾是小女儿的灵动娇美,周云若则是明艳瑰丽,容貌不相上下,可若看身形体态,则周云若风姿更甚。 她纤腰背挺,比例绝佳,宛如一幅行走的仕女图。阳光透过亭阁的雕花窗棂,照在她露出的一截脖颈上,宛如凝脂。 微风拂过,带动她的发丝轻轻飘扬,一双凤眸光华流转。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让人无法忽视。 ***笑了一下:“嗯~还是你眼尖,本宫都没注意到她。” 常玉翡微笑:“玉翡见过她几次,也听过她状告夫君的事。” 此话如寒风过境,让原本温暖的亭阁内瞬间多了几分寒意。 常玉翡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目光却锐利如刀,直视着周云若:“说起来,周小姐的夫君,平日里待人和善,在禁军中口碑极佳,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周小姐,竟让周小姐不惜告上公堂,真是让人好奇其中缘由呢。” 此言一出,亭内众人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同情,有的则是幸灾乐祸。 周云若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淡然,仿佛常玉翡的话对她而言,不过是秋日里的一片落叶,轻轻飘落,无声无息。 她的凤眸微抬,嘴角一勾,笑容柔和:“想必常小姐在宫中见过他几次,他这人见了美人就走不动路,也不知他与你说了什么,你对他印象好像挺不错的。” 一旁的夫人们听了,看常玉翡的眼神顿时复杂了几分,谁家还没个爱偷吃的男人,提起来都是一肚子的怨气。常玉翡又生得貌美,至今未嫁,不由得让人多想。 这番话更让常玉翡变了脸,冷声道:“我在宫中陪着太后清修,哪里会与一个校尉相谈什么?你这话说得好没分寸。” 周云若略显尴尬,捏着帕子遮住唇瓣:“是我说错话了,常小姐莫生气。” 又眨了眨眼,疑惑道:不过常小姐既然不认识他,为何说他好?“ \"大理寺审案严谨,他与人私通,证据确凿,你却说他口碑极佳,难道是说大理寺也污蔑他了?” 常玉翡眸光一暗,很快又对她笑了两声:“我不过是听了坊间传闻,你也不必断章取义。” 周云若微垂着眸子,缓缓叹了口气,细声道:“我一提起那人胸口就泛堵,常小姐没成亲,不知后宅女子的难处,我也不怪你,只是大家同为女子,该互相体谅些,可别向着负心汉说话。” 常玉翡心里蹭得冒出一股怒火,上前一步:“你这是想抹黑我吗?” 她微微退了一步:“哎呀~我又说错话了么,是我不对,常小姐别生气。” 石霞在亭外,紧紧抿着唇,可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打从常玉翡一开口,陈氏就觉得不对劲,听了几句就气得脖子粗,这会子见女儿怼回去,只觉心气顺畅。 此刻,却见常玉翡眼眶微红,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看向***:“殿下,臣女并非有意提及此事,只是周小姐她……她总是这般曲解臣女的意思,臣女实在是有苦难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 然而,***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神色并无波澜,她轻轻启唇,声音清冷而威严:“谣言止于智者,玉翡,你身为大家闺秀,更该知晓何为谨言慎行。“ ”今日之宴,本是赏景品乐,你却当众提及此事,实属不妥。况且,周小姐的案件已经过大理寺亲审,她有理有据,敢于对抗不公,勇气可嘉,你当向她学习,而非在此无端生事。” 第81章 出乎意料 此话一出,得到众人的认可。 却让周云若一愣,实乃出乎意料,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绾绾身上。 苏御的妾室!心中一紧,她这是想让自己也做妾? 陈氏在一旁,感激地望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轻轻摩挲着,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来时是她娘俩心胸狭隘了,到底是天家的公主,胸量自是不同于一般的妇人。 一旁的常玉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帕子,几乎要将其撕裂。 她目光闪烁不定,时而望向周云若,时而又落在***的面庞上,心中犹如翻江倒海。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藏着几分不屑与狠厉,暗道,即便苏御对周云若有意,武安侯府的正妻之位,也轮不到她一个和离的妇人来坐! ***就是让她进府,也是做妾。只要这正妻之位还空着,她就还有机会。 常玉翡垂下眸子,上身微微前倾,轻启朱唇:“周小姐,方才是我一时心直口快,言语间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周小姐海涵。玉翡在这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她缓缓屈身,行了个标准的礼,面上挂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藏着阴翳。 周云若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然而又不失风度的笑意。她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衣袖,动作优雅地还了常玉翡一礼,既显谦逊又不失风骨。 只轻轻一句:“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阳光透过窗棂,为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更衬得她气质出众。 常玉翡抬起脸,目光与周云若交汇,忽而一笑:“周小姐真是心胸宽广,令人钦佩。听闻周小姐精通音律,不知可否赏脸,与我一同合奏一曲《潇湘水云》?也让我等领略一番周小姐的琴艺风采。” 说着,她轻轻挥手,侍女们迅速抬来一架古琴。周云若眸色一沉,世家女子皆通琴艺,可大部分人都只是略通。 这《潇湘水云》历代琴家公认的典范,对演奏者的技巧要求较高,若没有真本事,弹了便是自取其辱。这常玉翡师从展大师,自是弹了一手好琴音,只是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此时,有人暗暗鄙夷,有人等着看笑话。 陈氏知道自家女儿琴技一般,这曲子定是弹不了,于是上前给***行礼道:“殿下,当下鸟语花香,臣妇觉得应该换首应景的曲子。” ***神色淡淡的瞟了一眼周云若:“你想弹什么曲子?” 周云若淡然一笑,款步上前,声音清脆:“常小姐师从展大家,琴技了得,臣女自愧不如,可常小姐相邀,臣女也不好拂了她的雅兴,今日就献丑了。” ***轻抿嘴角,本想给她个台阶下,免得她丢人。她却没有自知之明。锐利的眼眸轻扫她一眼,微一抬手。 琴声响起,常玉翡弹起上一段,一时之间,琴声缠绵悱恻,似诉说着无尽的眷恋。时而又哀婉低回,带着淡淡的忧伤,让在场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常玉翡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不觉到了后半曲,她微一抬手,周云若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上,琴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眼眸微动,看向周云若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惊讶,她的曲音悠扬,却与常玉翡不同。 这曲被她弹出了另一种意境,没有哀婉只有破碎之感,忽而又如云水奔腾,愤慨之火如浪涛翻涌不息,?曲音一转,又化作不屈不挠,每一个音符都扣人心弦。 曲毕,***微微点头:“不错,周家女子的琴技不凡。” 又道:“赏~” 赏了周云若金玉步摇簪,又赏了常玉翡一对儿兰花垂珠耳坠,两相比较,自是周云若的更好。 精心算计的一局,如今却成了反衬周云若光芒的背景,常玉翡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直至传来阵阵刺痛,仿佛这样才能让她在这不甘与屈辱中寻得一丝清醒。 周云若对上她的目光,轻轻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抹冷然,这一手琴艺还是拜他所赐。 上一世,闫衡对常玉翡的琴技赞不绝口,最爱听她弹这首曲子,她自知比不上,就私下里拜师学艺,指间都磨出了口子,为了弹好这首曲子,整整练了两年。 可他听了,却不屑的说了句“东施效颦”,那时她才明白,他爱的不是这首曲子,而是弹曲的人。 赏花宴进行到一半,***借故离场。 绾绾跟在***身后,回头偷偷看了周云若一眼,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也难怪大人会喜欢,相较之下,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暗暗失落。 ***离去后,周云若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了,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替她说话,赏她簪子,绝不是无故的好。 小声对陈氏说:“母亲我们也该走了。” 陈氏这会子与夫人们相谈甚欢,显然是不想走,周云若有些着急,轻轻扯了扯陈氏的衣袖:“母亲,我身子不舒服。” 陈氏一听,露出担忧的神色:“哪里不舒服?” “我······” 刚一开口,就见一名宫人走来,笑道:“周夫人,***请二位去内厅一叙。” 陈氏看了女儿两眼,脸色红润,不像生病的模样,于是拉起她的手,随着宫人朝内厅走去。 常玉翡死死盯着周云若的背影,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丝来。 这一刻,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苏御对她的不同,就连那绾绾怕也是她的代替品。 眸色一凛,不!她不能让周云若进侯府,绝不能! 心中慌乱,脚步也乱了,转身离去。 这边周云若眉头紧锁,不由地松了沉氏的手,路过水榭,她想,要不要失足落水,可是这水深不见底,她有些怕。 第82章 ***召见,她躲! 转眼要上了石桥,突然灵机一动,腰肢一斜,本想佯装歪了脚,却没控制好力道,竟真的歪了脚。 一声闷哼,几人都惊住了。 石霞快速扶起她,陈氏也转身而来,那宫人见状,忙道:“可伤着了?” 周云若的眉头蹙成一团,脚腕处的疼痛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她看着陈氏:“母亲,脚动不了了。” 陈氏心间一颤,忙对宫人道:“烦请公公回禀***,小女伤了脚,先行回府医治,改日再登门致歉。” 说罢,就赶忙让石霞背起她,一路上急色冲冲,时不时给女儿擦着额间的冷汗。 还要忍不住埋怨两句:“这么大的人,还这么不小心。” 周云若的脸垂在石霞的肩上,闷头也不吭声。 刚至府门,就见外面行来一道朱红色的身影,周云若心尖一怵,忙用帕子遮住脸,催促石霞:“快点,别停。” 石霞自是知道她的用意,当下加快脚步,临近了,又背身对着苏御。 陈氏匆匆向他行了一礼,石霞只顿了下就疾步从他身边走过。 苏御回身盯着周云若,他看得分明,她是故意躲着自己。不由得攥紧拳头,听说她来了公主府,唯恐祖母为难她,一刻不停地赶回来,她竟是一眼都不愿看自己。 又想到她被人背着,那眸光一沉,抬起步子,就往***的殿里走去,行至内殿,见***沉着脸坐在宽椅上,脚下还有摔碎的茶盏,地上溅开的茶汤还冒着热气。 ***冷冷的看着他:“怎么?想兴师问罪,以为是本宫伤了她?” 平时里,她对苏御从不以本宫自称,这会子是气急了,她沉声道:“十一,你来说。”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梁上跃下,他跪在苏御的身旁:“公子,属下暗中观察,她走到水榭时半只脚踏出石堤,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又收回了脚。上拱桥时也是这般·······故意歪了脚。” 十一是苏御暗卫的一员,他是自己的人,他的话自是可信。 苏御听后,脸色瞬间苍白,仿佛被冬日寒风穿透心房,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周云若那刻意避开自己的身影。 他心上划过一道道细密的伤痕。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苏御缓缓睁开眼,她宁愿伤了自己也要避开他,那他的坚持,不就是一场笑话。 ***见他那副模样,气恼的别过脸,其实她约周家人来,一开始是打算威慑一番,叫她母亲管好女儿。直到昨晚,苏御回来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她听到下人回禀,亲自去了书房。 一进屋就见他伏在书案上,醉酒不醒,手掌下还压着一张泛黄的小画,那上面画着一个手拿兔儿灯的小姑娘,笑颜如花。下面还注着,元承十六年春。 当下心口就是一酸,那年他十六岁,十年了他竟还留着,她忽然就狠不下心了。 一夜辗转反侧,终是说服了自己,不过一个女子,他要就给他,左右她如今和离了,给个妾位,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可那周家女竟然瞧不上,还敢给自己动心眼子,想到这,一肚子的气,猛地站起身。 “我邀她来,本是想与她母亲商量让她进府的事,可你看,她还瞧不上,她心里若是有你,怎会如此行事?” “御儿,断了这个念头吧~” “她心里没有你,你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苏御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暖阳明媚,他的心却湿润冰冷。 他苦笑一声,是啊!强求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又能得到什么呢?不过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罢了。 默默回过身走出殿门,绾绾就站在门外,失神地望着他,一只暖柔的手牵住了他的手。 “大人,绾绾不介意自己是她的替身,你可以把绾绾当成她,只要·····只要你别难过。” 她眼眶泛红,却忍住即将滑落的泪,朝他暖暖一笑。这般模样落进苏御眼里,心里不由得有些动容。 —— 常玉翡刚进宫门,就碰上了宁国舅,脚步一顿,宁国舅也看见她。嘴角一歪,一看就不是好人样。 他最近一肚子怨气,正没地儿撒!此时见了常玉翡,想起前段日子,她找说书人抹黑周云若的谣言,心下生了狠意,就将常玉翡逼到了墙根上。 “小贱人,又出宫害人啦?” “表叔您又想干什么?” 宁国舅抬起手就弹了她一脑门:“长辈问话,你敢反驳?” 她护着额头,向不远处值守的廷尉投去求助的目光,宁国舅身子一挡:“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人家都能当你爹了,抛瞎了眼,他也不敢管本国舅的闲事。” “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去害她了?”这个她不言而喻。 常玉翡恼得脸色涨红,却也知道他是个混不吝,越激越混账。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低声道:“侄女如今可不敢害她,她马上就嫁进侯府了,谁还敢得罪她?” 宁国舅一听,脸色骤变,仿佛心头被重锤一击。他猛地抓住常玉翡的肩膀,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恶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她要嫁进侯府?哪个侯府?” 常玉翡被他捏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得忍着痛楚,怯生生地回答:“还能是哪个侯府,自然是武安侯府,苏御苏大人的府邸。” 宁国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仿佛要将常玉翡生吞活剥一般。 他松开手,常玉翡趁机退后几步,险些摔倒。想着苏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宁国舅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脑海中又浮现出周云若那张瑰丽的面容,心中更是烦乱不堪。 他恨恨地跺了跺脚,常玉翡眼中闪过一抹幽光:“表叔,侄女知道您喜欢她,不瞒您说,我·····我也喜欢苏大人。” 宁国舅神色一怔,眯着眼睛打量她,忽而嘴角勾起:“有何妙计拆散他们?” “··············” “说~别墨迹。” 她示意他附耳过来,一阵窃窃私语后。 “哎呦~表叔您怎么又打我。” 常玉翡护住脑门,杏仁眼顿时疼得泛起泪光。 第83章 入皇家道观 宁国舅恶狠狠地盯着她:“小贱人,一肚子坏水,真不是个东西。” 常玉翡眉宇间轻蹙起一抹淡淡的云雾,嘴角下垂:“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苏大人。” 宁国舅双臂交叉于胸前,一会摇头一会皱眉,仰头望着天边朵朵白云。想起京外庄子里的那一次触碰,柔软的腰身,鼓鼓的胸,触手娇软,每次脑海里出现那画面,身心就一阵悸动。 又想到若是她被苏御搂进怀里,夜夜侵占,当下就觉得喘不过气,好似胸口被勒住。 舌尖轻戳腮帮子,深吸一口气:“就照你说的办,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伤她一分,我让你还万分,听懂了没有?” 那语气里满是威慑的狠厉。 常玉翡心中暗恨,一个两个都爱她,她有什么好,面上却不显,朝宁国舅扯了笑:“如今知道她是表叔的心上人,侄女哪里还敢伤她?巴结她都来不及。” 宁国舅瞪了她一眼,好似在说,你敢骗我,打死你。 一炷香后,常玉翡左眼眶周围淤青一片,皮肤下隐隐透出的血丝,眼皮半肿,微微下垂,眼角还挂着泪珠。进了皇家道观。直奔主殿。 西太后端坐于宝座之上,一旁的香炉袅袅生烟,见了常玉翡这副凄惨模样,惊得手中香匙一颤,香灰轻扬,几点火星子险些溅落衣襟。 她连忙招手,示意常玉翡上前,语气中满是关切:“玉翡,你这是怎么了?快,到哀家跟前来。” 常玉翡踉跄几步,跪倒在西太后膝下,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哽咽道:“太后娘娘,臣女路上偶遇宁国舅,他似是听了周家二小姐的谗言,对侄女多有误会,拉扯之间,不慎……不慎伤了侄女的眼睛。” 言罢,她微微侧头,露出那淤青肿胀的眼眶,泪光闪烁,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一听是宁国舅,西太后气得咬牙:“这个混账东西平日里嚣张跋扈,被苏御教训了还没几日,又敢惹事生非。” 看向一旁宫人,怒声道:“去~把他给哀家叫来。” 常玉翡轻泣一声:“太后,这事是周家二小姐挑拨的他,您知道的,他惯是个冲动性子,玉翡委屈便与他顶了几句嘴,拉扯间不小心碰到的。” “玉翡不怪他,只恨那周家二小姐,仗着宁国舅对她有意,屡次挑拨他,表叔耳根软,受了她的迷惑,玉翡也不知何处招惹了她,今日在***府,她还当众嘲笑玉翡的琴技。” 西太后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她轻轻拍了拍常玉翡的背,以示安抚,随后冷冷地哼了一声:“玉翡的琴技,便是宫廷里的乐师也难以企及,满京都里,又有哪个女子能及得上你半分?她竟敢当众嘲笑你,还挑拨宁国舅来误会你,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西太后站起身,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又听玉翡说出她状告夫君和离,与宁国舅还不清不楚。 心下更是恼怒:“书香门第竟养出这般不守妇道的女子,该罚。” 常玉翡眼神微微闪烁,自己所言,也不全为实情,若是太后下旨追责周家,周大人定然不服上书陛下,到时候闹大了,对自己可没有好处。 于是她低声道:“太后,那周云若自小没有父亲,所以才德行有亏,周大人为官清正,因她一人牵累全家,有失公正,不若让她进皇家道观,一则规训她,二则也能彰显您的仁德。” 西太后闻言,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玉翡说得在理,此事若大张旗鼓,确有不妥。那周云若既然德行有亏,便让她入皇家道观清修吧,一来磨磨她的性子,二来也显得哀家宽宏大量。让她即刻入道观,从此远离红尘,潜心修行。” 说罢,命人拟诏,送去周府。诏书下放到周家时,已是傍晚。 大房和二房的人顿时慌作一团,好好怎会突然命云若进皇家道观?周云若死死握着诏书,心里了然,定是常玉翡煽动的西太后。 她如今脚伤着,一旁的宫人还在催促她,老夫人送上银子:“大监可否宽宥几日,我孙女伤了脚,不能走路,烦请········” 话未说完,便被大监不耐烦地打断:“太后娘娘命她即刻入道观,杂家可不敢违抗旨意。” 说罢,又将银子推回。 这话更是说给周家人听的,抗旨不尊的帽子扣下来,周家难逃追责,陈氏顿时哭出了声,元善拉着妹妹的手,急得眼眶微红。 萧氏看向周云若,眼中露出幸灾乐祸,沉着嗓子道:“想必是太后娘娘听闻你的事迹,让你入道观也是为了让你修身养性,这是好事,赶快随大监进宫谢恩吧!” 老夫人怒道:“你给我住嘴。” 萧氏还想张口,被周生承狠狠瞪了一眼,顿时抿了唇,只挑着眉盯着周云若。 她被石霞搀扶着,将诏书收进袖子里,忍着痛意给长辈们行跪拜之礼。 大夫人忙扶起她:“好孩子,难为你了~” 陈氏上前抱住女儿,哭得不能自已,本以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成想又是乌云笼罩。 周云若替母亲擦去泪水,又看向老夫人:“祖母,你们放心,云若一定照顾好自己。” 老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切记谨言慎行,宫里不比家里,那是·······” 她想说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一旁还站着太后宫里的大监,这话自是不能说,只得交代她万事小心,多提防。 周云若一一点头应是,大监催促得紧,她都没来得及收拾衣物,石霞背着她上了宫里来的马车。 二人坐在车中,对面坐着大监,他板着脸,显然是对周云若不屑的。 天黑时,进了宫,入了道观。被安排在一间僻静,远离大殿的简陋屋室。 只一间屋子,屋内像是许久未住人,周云若坐在泛潮的榻上,满屋的霉味,房梁窗棂还挂着蜘蛛网。 石霞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忽觉一阵寒风自上方袭来,她仰头一看,顿时气道:“这哪是人住的地方?房顶都漏了,简直欺人太甚,我找那太监理论去。” 第84章 她害怕这样阴暗潮湿的屋子! “回来,来时老夫人交代的你都忘了。” 石霞鼓着腮帮子,立在原地,眼眶泛红:“石霞住哪都行,可主子怎能受这种苦,我实在是心疼主子。” 周云若垂下眸子,这样的屋子,她住了将近十年,想起那些孤苦无依的日子,眼底蓦地一红,她害怕这样阴暗潮湿的屋子,仿佛是做了一场美梦,又回到了那间彻骨冷的老屋。 良久未动,又听石霞道:“主子,您别怕,老夫人和大爷不会不管您。” 周云若微叹一声:“天家的旨意,伯父怕也无可奈何。” “我怕·····怕自己老死在这里。” 石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会的,您才二十三,离老还早着呢!困顿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能出去。” 她不知道,日子看着长,可十年又十年,回头再看也如白驹过隙一般,只余满腔悔恨悲苦,她便是那样熬过了六十载。 难过间,外头走进一名小太监。 “嘭~” 手中的碗往满是积灰的桌上,用力一放,两个沾了灰的馒头滚到桌角,还有一碟黑乎乎看不清是什么的菜。 他斜瞥了她们一眼:“甭管你来前儿是哪家的贵女,进了这道观,便与常人无异,收起你那小姐的做派,不然明日让你吃浆水。” 石霞听了更是恼怒,猛地站起身子,周云若紧紧抓住石霞的手,冲她摇摇头。 这里是皇宫,一砖一瓦都透着森严的等级,西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她若想杀自己,连借口都不需要找。 这些宫人长期浸淫在阴暗中,更不是好相遇的,背后害人的法儿防不胜防。 周云若示意石霞不可冲动,太监的身影在昏黄的光影中拉长,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屋内,石霞迈着沉重的步伐关上了屋门,又回身看向桌上冷硬沾灰的馒头,眉间愈发沉了。她强作镇定,走过去拿起馒头,用袖子擦去灰尘。 踌躇了片刻,才拿给周云若,低声道:“主子,您勉强用些吧!” 她本以为周云若会拒绝,却见她伸手接了过去,将馒头放在嘴边,眉头未皱,咬了一口又一口。石霞别过头,不忍心再看。 她哪里知道,周云若上辈子被闫衡关在别院里,三天只给一顿饭吃,那时便是石霞翻墙去厨房给她偷馒头,偶尔回来,身上还有鞭痕。 周云若想起那些过往,鼻子一酸,咸咸的泪水落在馒头上,更难下咽。 石霞背过身,抬手擦去眼泪,夜深人静,这处无人踏足的僻静宫院,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和偶尔传来的夜行鸟叫声。 二人挤在一起,凑合了一晚,天微亮石霞便起了身,轻手轻脚地来到屋外。 晨光初破晓,皇家道观的这一隅偏僻小院显得格外幽静。小院墙角,一棵粗壮的桃树孤独地矗立着,初春时节,枝子上发出小小的绿芽。不远处还有一口水井。 她环顾四周,只见两间简陋的屋舍紧紧相依,其中一间显然是她和周云若的栖身之所,而另一间则堆满了枯枝树叶,杂乱无章。 石霞叹了口气,拿起扫帚,开始细致地打扫起来。她先将杂物间里的枯枝败叶一一清除,清除蜘蛛网,又拿起抹布,仔细地擦拭着,直到整个小院渐渐显露出几分生气。 待到周云若起身,将她扶到了干净的院子里,石霞又转身进去打扫。 她的身影忙忙碌碌,好一会才将屋子收拾干净,扶着她坐到方凳上。 笑着说:“主子,今日阳光好,我把被子洗了,在开窗透透气,这屋子就没有霉味了。” 周云若看着明亮干净的屋子,欣慰地笑了:“辛苦你了。” 石霞笑笑,只要主子舒心,她就不辛苦,又接着忙去了。 太阳出来,那个太监又来了,进了屋,微微有些吃惊,扯着嘴角:“哟~收拾得还挺利落,你倒是收了个勤快的丫鬟。” 说罢,又是将两个馒头随意往桌上一扔,好似扔给小狗小猫一般。 又随手扔来一个布包:“以后就穿这身衣裳。” 周云若静静地盯着他,那太监见状,皱眉吼道:“瞅什么瞅?” 周云若突然朝他招了招手,他恼道:“你唤狗呢~招招手我就过去。” 她垂了眼尾,轻声道:“公公,我脚受伤了,走不了路。” 又对他露出笑脸:“你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公公眸光一动,上前两步,只见她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他,笑道:“初来乍到,劳你费心,小小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公公接到手里,依旧板着脸,打开荷包一看,微微愣了愣,再看向周云若时,眼里泛起笑意。 将荷包塞进袖子里,再开口,语气也不冷硬了:“安心养伤吧~太后娘娘这阵子忙着祭祀太素三元君,不会召见你。” 周云若闻言,额首道:“多谢公公提点,往后还要麻烦公公多照顾。” 他抬起下巴,抿着唇:“嗯~” 她又道:“自然···也不会让公公白忙活。” 他顿时勾起唇角:“你还挺上道的,行吧!以后需要什么吱个声。” “公公~我中午想吃红烧肉。” 公公愣了愣,嘴角微微抽搐,心想这女子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刚给了点甜头就蹬鼻子上脸了。 他微微板起脸:“嘿,你这要求可不低啊,我还想吃红烧肉呢!你当这道观是酒楼啊,想吃啥有啥?” 周云若见他不答应,眼眶瞬间红了,撅起小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公公。 公公一怔,拿人手短,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看你那哭丧样,中午给你送小炒肉总行了吧?差不多就行了,别得寸进尺啊!” 说罢,公公转身欲走,周云若却突然叫住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甜甜一笑,道:“多谢公公,您真是好人!” 公公忍不住嘴角又是一抽,抿着唇走出去,见到院中的石霞正在晾晒被子。 “洗得挺干净,我那也存了好些脏衣服,回头拿给你,一并洗了。” 第85章 宁国舅袒露心声 院中的声音,传进屋里,周云若暗暗咬牙。得了她一百两银子,不仅一盘红烧肉都不给,还想让石霞帮他洗衣服,想得美。 她小心扶着桌角挪步到窗边,目光落在石霞忙碌的身影上,眼神深邃,又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忽而,察觉桃树颤动的怪异,扭头看去,临树的墙头上趴着一个脑袋,正探着身子去攀树。 石霞反应极快,她一眼便认出那人是宁国舅,拿起院角的扫帚,就要朝他打去。 周云若忙道:“别打~” 此时,墙上的人与石霞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周云若朝石霞摆摆手,又看向墙头。 “国舅爷,长能耐了,墙都会爬了?” 他一听,勾起嘴角,这揶揄人的话,却让他听得人心里酥酥痒痒。不由的身子往前一探,一双桃花眼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若若~” 这一声,瞬间让院中的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听他道:“为你,我不光学会了爬墙,还会攀树。” 说罢,长腿一翻,半截身子就滑到树上,只见他三两下从树上滑下来,潇洒地撩起搭在胸前的长发,又捋了捋华服,行至窗外,手随意搭在窗上,身子前倾,眼眸里只映着她的面容。 周云若微眯着眼眸,她轻轻启唇:“你的消息倒是快,这道观里有你的耳目吗?” 窗外,宁国舅歪着头,前倾的身子几乎要贴近窗棂,桃花眼眨了眨:“没有,就随手抓了宫人,打听到的。” 阳光斜照,将他半边脸颊染上金色,却也映照出他眼神中细微的闪烁。 周云若目光锐利,紧紧锁定在他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让宁国舅心中一颤。 自己与常玉翡一唱一和,将她弄进道观里,这事绝不能让她知道。 宁国舅目光一转,看向屋内,顿时皱了眉:“就让你住这种地方?” 周云若侧开身子,桌上冷硬的馒头和稀粥顿时落进宁国舅的眼里。 他绷着脸,只觉血压上升,转身进了屋子,一股穿堂风吹过,他抬头一望,顿时咒骂一声,将桌上的吃食全都扔到地上。 石霞听到声响,忙跑进屋,只见周云若靠在窗边,板着脸:“你扔了,我们吃什么?” 宁国舅胸间起伏的厉害,上前就握起她的手,满眼心疼:“不吃这个,以后你的一日三餐我全包了。” 他说的真切,手也握得紧,周云若抽了几次也没抽出来,陡然间提高嗓音:“你给我松手~” 宁国舅一怔,又挨近了一步,盯着她道:“女子温柔点······不好吗?” 周云若躲他,不慎碰到脚伤,疼得蹙眉头,宁国舅顿时看向她的脚,身子一蹲,就去掀她的裙摆。 石霞急的上前,还没碰到宁国舅,就听哎呦一声。宁国舅仰面倒在地上,脸上还多了个脚印。 只见周云若收回脚,又捋了捋裙摆,才道:“你动手,我动脚,扯平了。” 宁国舅自他姐姐坐上皇后,便没被人打过,上次挨了她一巴掌,这次又挨了她一脚。人都被打麻了。 坐起身子,盯着她,气息粗重,甚至可以听到明显的喘气声。 周云若微微挑眉,目光看向石霞手中扫帚,手指一抬:“给他,他扔的就让他扫干净。” 石霞神色迟疑,又偷瞄了宁国舅一眼,心道,这会子给他,他不得发飙。 宁国舅爬起身,一把从石霞手中夺过扫帚,又朝周云若扬起,周云若不由的往后一缩。 宁国舅只觉心头一软,握着扫帚的手隐隐发抖,而后一落,就往地上划拉,将碎掉的碗,扫成了一堆。 垂着眼眸道:“我就……扫地而已!” 周云若与石霞对视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宁国舅表情不自然地望向别处,又偶尔扫过周云若,嘴里小声嘟囔:“磨人的小妖精!” “你说什么?” “说你·····好看。” 说罢,又盯着她缓缓道:“眼睛,鼻子,小嘴儿,都好看,全都长在我的心上,若若,我·······喜欢你。” 周云若微微一怔,想到这人一向这么厚颜无耻,也就懒得搭理他。 宁国舅见她神情淡淡,追问:“你是不是喜欢苏御?” 见人不答,他又道:“他那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虚伪至极,心比墨还黑。就说你来这道观,他可有来看望你?” “我的坏,坦坦荡荡,从不藏着掖着。可我,对你,却是真心实意。我从没为一个女子如此牵肠挂肚,日思夜想。” 说着,他轻轻执起周云若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如鼓,似乎要将满腔的情意都传递给她。阳光洒在他二人身上,周云若微微错愣。 倏地挣开手,她轻轻摇了摇头,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拒绝的话语虽未出口,但那淡淡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她的目光越过宁国舅,望向远方,心中描绘着自由生活的模样。 忽地,她的眼神重新聚焦在他身上,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轻声开口:“我如今入了这道观,远离红尘,连自由都没有,又哪里敢奢求什么?” 宁国舅的心情仿佛从平地摔到谷底,又猛地升至云端,他扯开嘴角:“只要你答应跟我,我助你离开这里。” 周云若凝眉:“若是我不答应,你就不帮我了?” 眉眼一落,又侧过脸去:“那你的真心也是一文不值了。” 宁国舅忙道:“我知道自己的名声差,你信不过我也没关系,日久见人心,总能让你看见我的好,况且你入道观是太后娘娘的下的懿旨,要离开也得她亲口同意。” 他说着打量她的神色,轻声道:“能让她改变主意的只有陛下,那只有去求我姐姐,可我姐姐定要问原因,你说,叫我怎么回答?\" 他小嘴巴巴的,倒将她问的一愣,要说没关系,皇后娘娘肯定不愿多此一举。 —— 这边,周生承焦急的等在武安侯府前厅,一早听闻苏御告假,就匆匆来了此处,他心中实在焦急。那宫里每年都会莫名死上几个宫人。云若在宫里呆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险。 第86章 让她嫁进萧家 前段时间的买凶杀人案,至今还没查出真凶,又突然被西太后弄进道观里,除了***,他想不到还有谁要害她,只有***有理由这么做。 如今能救云若脱离苦海的只有苏御了。等了一会,却只见到文远一人来。 他道:“周大人请回吧!我家大人身体抱恙,今日不见客。” 周生承被落了面子,却稳坐在椅子上,坚持道:“我有急事见他,烦请你再去通禀一次。” 文远目不斜视地看着他,淡淡道:“大人说了,公事私事都不见。” 周生承站起身来,眉眼低沉:“既如此,还请你转告苏大人,以后我家的私事就不劳他费心了。” 说罢,拂袖而去。走出武安侯府,他气得面色铁青。 不由地回头看了眼巍峨的府邸,压着嗓子道:“招惹了又不负责,当我周家的姑娘是什么?” 他冷哼一声,转而吩咐车夫去往萧府,别无他法只能去求萧翎了。 进到萧府很快就见到了萧翎,他身穿锦缎蟒袍,腰间佩戴金玉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上位者的傲然气质不言而喻。他年逾四十,五官如刀削般深邃,带着岁月雕琢后的沉稳。 那双鹰眼仿佛能洞察人心,炯炯有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生承心中一凛,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言辞间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萧大人,下官有要事相求。” 他的来意,萧翎已经猜到,微微抬手:”周大人,坐下说。“ 待周生承坐下,随侍立即给他斟茶,萧翎做了请的姿势:“御赐的洞庭碧螺春,知道你爱茶,特意命人泡了此茶。” 周生承拱手道谢,萧翎笑了笑:“你我就不必这些虚礼了。” 闻言,周生承微落了身子,品了一口,称赞:“这御用的碧螺春,果然品质非凡,今日有幸品尝,实乃沾了萧大人的光。” 萧翎微微一笑:“喜欢就好,走时带些回去。” 不待周生承婉拒,就道:“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话已至此,周生承只能拱手道谢,眉头一蹙,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卑职此次来,是为了二房的侄女·········” 萧翎微一抬手道:“此事我已经听说了。” 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继续道:“太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这事不好办呐!” 周生承闻言,忙起身抱拳行礼道:“大人,您与生瑾是同窗故友,他生前最疼爱这个女儿,请您想想法子吧!若是您也帮不了她,生瑾地下有知也难安啊~” 萧翎微眯了眼眸,句句都是生瑾,他这是唯恐自己忘了,周生瑾对萧家有恩。 萧翎缓缓端起茶盏,茶盖轻轻拨动着茶汤,那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旋转、沉浮,一下又是一下。他的眼神透过茶雾,变得深邃而复杂。 妹妹前日回府时,提及周家有意与苏御结亲,想来是苏御不肯出手相助,周生承这才转而求到了自己头上。 他轻抬鹰眸,扫了一眼面前神色焦急的周生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只有一个办法,就怕你不愿意。” 周生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连忙拱手道:“只要能救她出来,卑职在所不惜,请大人明示!” 萧翎抿唇一笑:”让她嫁来萧府,如此,我也好在陛下面前开口。” “嫁谁?” 萧家适龄的都已成婚,周生承一着急就问出口,说完心头又是一沉,看向萧翎似笑非笑的眼,他心头又是一震。 难不成嫁给他?可他有妻子。 萧翎缓缓搁下茶盏,挑眉轻笑:“给我做贵妾也不算辱没她吧?” 闻言,周生承暗暗咬牙,好个不要脸的萧翎,他和生瑾平辈,却想娶生瑾的女儿为妾,他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此刻压下心头怒火,敛眉低声道:“这事,我三弟一家知道吗?” 萧翎鹰眸瞬间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他这是提醒自己,按照辈分,二房的女儿该称自己一声舅舅。 他站起身,走到周生承身前,沉声道:“周大人!陛下是至孝之人,若没有正当的理由,我如何去求旨,让太后娘娘放人。” “我豁出老脸不要,也是为了顾念与生瑾的情谊。如今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除了我也只有苏御了,周大人不若去找他想想法子,毕竟你与他一向交好。” 周生承紧抿着唇,咬着后牙槽,胡子微颤,撇开脸,没有直接拒绝,只说此事还需要和老夫人商议,便告辞了。 萧翎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心中更是确定周生承在苏御那里碰了壁,不然刚才定会一口回绝自己。 他摸着下巴,眸光深了几许,生瑾的女儿,他往时在周府见过她几次,一次比一次让人惊艳。软软地唤他舅舅,那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生喜欢。 若是把她弄到手,一则能巩固与周家的关系,朝中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周生承是清流之士,若他能站自己的队,那自己在朝中更有威望。 二则嘛!就是借此打压苏御。那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让人无从下手,自己就是想找他麻烦,也揪不出他一丝一毫的错来,若是纳了他喜欢的女子,看他还怎么沉着应对,这人只要动了怒,心绪就不稳,那就最容易出错。 周生承面色沉重,回到府中将苏御的冷漠和萧翎的提议一字不漏地转述给老夫人。 老夫人听后,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怒目圆睁,花白的发丝仿佛也因愤怒而颤抖。 “萧翎怎敢!他怎敢如此欺辱我们周家!”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可一想到被困在道观的云若,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老夫人紧锁眉头,在屋内来回踱步,突然,她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云舟,对,还有云舟!” 她喃喃自语,仿佛看到了救星。 周生承为难道:“母亲,云舟已有妻室,我们不能这样做。” “云若在宫里,犹如笼中之鸟,若是有人存心害她,还不是轻而易举?那西宫太后,手握大权,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将她置于死地。名声和性命相比,哪个更重要,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老夫人说着,眼中闪过一抹泪光,但又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第87章 柳氏自缢 “况且,云若嫁给云舟,总比那萧翎要强上百倍。云舟是真心爱她,舍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说我自私也罢,心思不正也罢,只要能救我的孙女,我这条老命,豁出去又如何!” 老夫人说完,狠狠地跺了跺手中的拐杖,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无奈都发泄出来。 周生承长叹一声,无力的垂下肩膀,心中对苏御愈发生怨,既然不是真心,又为何招惹她?若不是因为他,***怎会盯上云若?如今也不会落到如此难地儿! 二人都不知道,此刻隔窗有耳,裴芙悄摸悄声的离去。 次日一早,老夫人登门谢府,一见谢家主母,便紧握其手,泪光闪烁,将事情道出。 又哽咽道:“云若那孩子,命苦啊。只求您看在两家旧情上,让云舟救救她。只说暗地里两家定了纳妾章程,让他向陛下上书,求一纸恩旨,放云若出那皇家道观吧。” 谢母闻言,神色震惊,望着老夫人斑白的鬓角,心间不由泛起涟漪。 想起自家儿子对云若的痴情,心间隐隐有些松动,云若那孩子要说人品也是好的,唯有当初拒绝云舟这事她做得狠了些。 如今他娶妻生子,周家又来求,虽说只是个妾位,要的也不过分,可想到贤惠的儿媳,她就有些为难。 轻抚老夫人手背,说道:“此事干系重大,我需与老爷商议。只是,我那儿媳柳氏,性情温婉,若知此事,恐怕……” 说到这里,谢母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犹豫与不忍。 老夫人忙道:“我知道此举对柳氏不公,可云若继续留在那,性命难保,我这老婆今日就厚着脸皮,求你了~” 说罢,老夫人身子一沉,膝盖就要触地,谢母惊呼声中,连忙俯身去扶,双手紧紧搀着老夫人的臂膀,眼中满是慌乱。 “老夫人,您这是何必呢!您这样,可真是折煞我的命了。” 老夫人泪流满面,声音颤抖,仿佛风中的枯叶:“我早年丧夫,中年丧子,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遭难啊。谢夫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救救云若吧!” “这·········” 老夫人看出她的犹豫,又道:“不瞒你说,如今已有高官要聘她做贵妾,可我不敢应啊!这世上唯有云舟不会负她,把她交给云舟,我才放心。” 谢母闻言一怔,这些日子,云舟整日闷闷不乐,知子莫若母,她又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若是此时不答应,回头云若再嫁给别人,那云舟知道了,可不得埋怨她一辈子,男子纳妾本也无可厚非,便是自己夫君,也有两房妾室。周家只求妾位,也不算过分。 就要开口应承,门外突然跑来柳氏的丫鬟,哭着大喊:“主母,四夫人自缢了。” 老夫人与谢主母闻言,如遭雷击,谢母脸色惨白,双手猛地一松,老夫人差点摔倒,幸好身旁的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谢母无暇顾及,踉跄着步伐,几乎是跌撞着往外奔去,嘴里还喊着:“婉儿,婉儿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老夫人身形剧烈一震,如同秋日里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树,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是我害的柳氏啊~我为了自己那苦命的孙女,竟害得她走上绝路,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说着,她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悲伤得不能自己。 —— 过了晨时,苏御才来到吏部,进了官厅,周生承正在批阅昨日积压的公文,见了他来,随着众官署朝他行礼,而后坐于位子上。 周生承眼底隐着怒火,脸色愈加阴沉,苏御唤了他两声才抬起头,身子未动,声线冷硬道:“大人有何吩咐?” 苏御微一眯眼:“听闻你昨日来过府里?” 周生承一听,更是气恼他装模作样,别过脸,继续翻阅公文。察觉上方射来一道冷光,他站起身子。 身旁的同僚,看了一眼苏御的神情,忙去扯他坐下。 周生承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双手一背,无视苏御就往外面走。 刚走出厅门,身后就跟来一名官属:“苏大人,传令你去内都堂。” 闻言,周生承冷着脸往回走,事到如今,他倒要看看苏御还要说什么? 进了内都堂,堂内只设有尚书的官位,苏御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官位上,周生承匆匆行了一礼:“大人有什么话,快些说,下官还要去道观探望侄女。” 苏御一听“道观”二字,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的疑惑,缓缓问道:“哪个侄女在道观?” 周生承紧咬牙关,腮帮子鼓起,仿佛强忍着满腔怒火,一字一顿道:“苏大人,你就别装了。若不是你,太后娘娘怎会知晓我家云若?又怎会让她进那清冷的皇家道观?” 苏御闻言,神色骤变,震惊之情溢于言表,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厅内气氛瞬间凝固,针落可闻。 又听周生承气恼道:“云若配不上你,我们又没强求你娶她,我都将她送回平洲了,是你自己把她追回来的,如今又由着***暗地里将人弄到那种地方,你们欺人太甚。” 苏御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眼神中闪烁着不可置信与坚决反驳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笔墨跳跃,厉声道:“你有何确凿证据,就敢妄言是***所为?” 周生承脖子一梗,满脸愤慨,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苏大人,证据?这世间之事,哪桩哪件又能全然寻得铁证如山?若非她从中作梗,又有谁能说动太后娘娘亲自下旨,将我侄女送入那清苦道观?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人!” 周生承想不出,苏御却想到了一人,他蹭得站起身子,就往外走去,步伐匆匆,出了吏部,入了皇宫那深邃的宫门,一路直行,直奔皇家道观。 第88章 御哥哥,不是我 他亮出腰牌,跨过门槛,只见香烟缭绕,钟声悠扬,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宫檐,斑驳地洒在他紧锁的眉间。 两侧古树参天,苏御立于庭廊下,常玉翡得了消息,快步寻来。 待看清他挺立的背影,忙整理发髻,又抚了抚衣裙,双手交握与腹部,端的仪态万千,缓缓走到他面前,柔声唤了声:“御哥哥~” 这还是苏御第一次主动找她,心中雀跃,眉眼含羞。 苏御回过身,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往日的儒雅已被寒冰覆盖,一双璀璨的星眸此刻犹如寒潭,深邃而冷冽,直射向常玉翡。 他一步步逼近,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阳光在他冷硬的轮廓上投下阴影,显得更不近人情。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冰锥般刺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挑拨太后将她送入道观。你要不要也试试,我的手段究竟如何?” 幽幽的眸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于无尽的寒意之中。 常玉翡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她颤抖着双唇,哽咽道:“御哥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啊~” 苏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却不含丝毫温度:“好~既然你说不是你,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否承受得住我接下来的手段。” 他的眼神冰冷而决绝,常玉翡的心口猛地一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哀声道:“这么多年,我默默守候,你就真的不能回头看我一眼吗?哪怕一眼也好!” 苏御低下头,目光如刀:“便是没有她,我的目光也不会停留在你身上片刻。你的执着,对我来说,只是多余的纠缠。” 常玉翡闻言,身形一晃,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的双眼空洞无神,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为什么?”明明小时候他还会温柔的唤自己玉翡妹妹。 早年中郎将与苏御的父亲交好,每每中郎将来府里,都会带上常玉翡,二人幼时玩在一起,苏御初时也不讨厌她。 直到那次,常玉翡一脸狠厉地将他的贴身丫鬟推入井中,丫鬟惊恐的眼神和绝望的呼救声,至今历历在目。 那一刻,她的狠毒与残忍,彻底颠覆了她在他心中的形象。 此刻,苏御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冷漠与嘲讽:“你手上沾了谁的性命,还要我提醒你吗?那丫鬟惊恐的眼神,绝望的呼救声,我亲眼所见。你以为你能骗得了谁?” 常玉翡猛地抬起头,他竟看见了,那么久远的事,自己都要忘了。 难怪他对自己越来越疏远··········· 她顿时上前抓住他的手,哭着摇头解释:“御哥哥你听我说,我········” 苏御狠狠摔开她,又眯着冷眸道:“我来只是告诉你,她在这里若是出了纰漏,我便将你碎尸万段。” 那冰冷的话语,让常玉翡身子一软,瞬间瘫倒在地。他竟想杀自己,他竟这般厌恶自己? 多年的希冀祈盼,全都化为泡影,此刻痛的喘不过气来。 苏御冷眸扫过常玉翡,她碰了自己地的底线,今日已不全是警告她,转身决绝离去。 穿过幽长的廊道,他步伐匆匆,心中挂念着一人。 —— 小太监刚离去不久,桌上摆着今日送来的四菜一汤,却未见动筷。周云若正细心地将饭菜倒入一旁兔笼中,那兔子毛茸茸一团,正欢快地啃食着。 周云若眉头紧锁,这两日饭菜一日比一日好,倒叫她不敢吃了。 常玉翡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软软被害,她明明只是灌了常珊儿一碗绝子汤,不成想却被人加了砒霜。 种种迹象全都指向常玉翡,可闫衡心偏眼盲,处处包庇常玉翡,将罪名全扣到自己的头上。以至于闫昭与自己彻底决裂。 回头吩咐石霞:“将剩下的都倒掉。” 石霞轻声道:“主子,这兔子吃了两天,也没见异常,想必这饭菜没有问题,每次都倒掉,着实可惜了。” 说罢便要动筷子,周云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筷子:“有些毒不是吃下就会立即毙命,你忘了孟盛如是怎么害我大姐的?” 石霞闻言,脸色一白,愣了愣才低声道:“主子提醒的是,石霞以后不碰这些饭菜了。” 周云若不放心的再次提醒她:“这里是常玉翡的地盘,咱们一定得小心行事,这饭菜一口都不许吃,还有那口井,每晚睡前务必盖上井口,若是盖子有动过的痕迹,一定别碰那水。” “宁国舅送来的饭食,也得小心,他给我下过春药,要防着,以后我先吃,没有异常你才能碰。” 石霞急道:“主子,该是我给你试毒才对。” “你倒了,谁保护我,我又打不过他。” 石霞一想也是,不由的叹了口气,什么都得防着,这日子可真不好过。 忽然,院中传来几声响动。二人同时向窗外看去,只见宁国舅提着食盒,小心翼翼的下了桃树。 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一见她就眉开眼笑。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地上,他脚步一停。 “若若~聚福楼的蜜汁鸭子,米家铺子的炙羊肉,春阳坊的桂花团子········” 小小的提盒竟然装了三层,桌上摆了大大小小摆了六样。全是她爱吃的,周云若轻抬眼皮瞥向石霞。 石霞心虚的低下头,昨日宁国舅问她主子喜欢吃什么,她心疼主子这两日消瘦,便全部告诉了宁国舅。 此时,又见宁国舅手中多了支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笑得灿烂,将那支糖葫芦轻轻递到周云若面前:“喜不喜欢?” 他故意凑得极近,呼吸间都带着丝丝甜蜜,明亮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周云若略显惊慌的面容。 周云若本能地向后微仰身子,试图拉开一些距离,随后,她迅速转头看向一旁的石霞,示意她拿些银子来。 转而又对宁国舅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宁国舅脸色一变:“你看不起谁呢?” 那瞬间炸毛的模样,显然又要撒泼。 他气呼呼地大叫:“你这是拿银子来砸我的脸吗?我的一片真心,你拿银子还?我家缺银子吗?你个小没良心的,我········” 周云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糖葫芦,瞪他一眼:“你若不要银子,以后就别来了,送了我也不吃。” 说罢,将糖葫芦扔到桌上,他刚刚说的激动,那糖葫芦都快戳人脸上了。 第89章 藏的什么 宁国舅一听,俊朗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孩子般的倔强与委屈:“合着我给你送饭,是为了你那三瓜两枣的银子?” 周云若缓了语气对他道:“我知道你不差银子,可我不喜欢占人便宜。你每日辛苦给我送饭,已经是欠你人情了,你若分文不取,我吃的于心不安。” 宁国舅看了她良久,紧皱的眉头一松:“知道我辛苦,还算你有良心。”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推回周云若的银子,那动作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又道:“我不缺银子,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绣个香包。” 周云若本想瞪他一眼,却见他眼神中满是期待。又听他轻声道:“我娘走的早,没人给我绣过香包。你帮我绣一个好不好?” 男子未弱冠前,母亲都会在逢春时为儿子绣制香包,想到他都这么大了,还没人给他绣过香包,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轻点了头。 宁国舅嘴角瞬间绽开笑意,又兴致勃勃地描绘起来:“我要那种底边打缨络的,缨络会随风轻摆。” 周云若望着他,心里竟泛起一阵同情,缨络香包是男子弱冠之时,母亲送的最后一个香包,她仿佛能看见,那个未被缨络香**点过的弱冠男子,孤独地站在岁月的一隅。 她轻声:“嗯~就给你做那样的。” 又问他:“你喜欢绣什么图案?” 宁国舅想了片刻,回道:“往日见别人佩服的都是花鸟图腾,我觉得不够特别。” 周云若看了看他,这人惯会作威作福,于是道:“老虎头的行不行?” 宁国舅撇着嘴摇头:“太凶了,不适合我。” “…………” 正思索时,院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瞬间惊动了屋里的人。 这里是道观,若是被人发现宁国舅在她这里,那可不得了。 眸光一闪,就让他快藏到床底下。石霞快速将桌上的盘子收进提盒里,一并藏进床下。 余光中,又瞥见桌上落下的糖葫芦。 屋门被推开,周云若背手靠墙,一瞬间心脏跳的更猛烈了。 苏御驻足在门边,此刻,看着周云若微微出神,青色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纤弱。墨发只用一支素簪随意挽着,鬓边几缕轻轻垂着耳边,脸颊消瘦了些。 又见一双凤眸紧紧盯着自己,眼睫颤动,这一刻,苏御的心口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泛起丝丝怜意。微凉的眸子,缓缓浮上柔色。 他向她迈了几步,忽听她急声道:“这是道观,苏大人怎可擅闯?莫要坏了规矩。” 脚步微微一顿,不只是听到她那句话,更因为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独特的香味还隐隐夹杂着些许甜腻之气。 又见周云若面色微红,他微微皱眉缓步上前,鼻尖轻嗅,那甜香愈发浓郁。瞬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周云若强作镇定,背后的手紧握成拳,糖葫芦的竹签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记,此刻,她心跳如擂。 苏御半眯着眼,声音低沉:“手里藏的什么?” 周云若心尖一颤,喉咙干咽一下,索性从身后大方的拿出来,直接咬上一口,以此压压惊,囫囵道:“吾···咖里送来嗯~” 静默间,苏御星眸再次扫视屋内,石霞立在一旁,紧握的手心里出了层薄汗。 而周云若紧盯着他的目光之处,他哪里都看了,唯独没往床底下瞅。她提起的心瞬间落了半分。 苏御再次看向她,问道:“听说,你母亲来看你了?” “嗯,给我送了吃的来,都是我爱吃的。” 他盯着她,星眸深邃,空气沉闷得仿佛凝结成了一层厚重的雾霭,让人感到窒息。 周云若心间一颤,缓缓道:“苏大人,您来这里不合适。” 苏御一听,眼底划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他紧盯着周云若,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直到将她看的低下了头,才轻声道:“只要你开口,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 周云若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她微微垂下眼眸,掩去了眼中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她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苏大人,您的恩情我已无以为报,这次·····是我自愿留在这的。” 说着,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不愿与他有一丝纠葛。 良久,苏御从齿间挤出一个“好”字,那字音低沉而沉重。 他转过身,逆着光,身影被拉得极长,宛如一幅孤寂的剪影,被周遭的暗影紧紧包裹。 他的步伐走得极快,如同在发泄着内心的不甘与愤懑。 门扉在他身后轰然合上,带起一阵冷风,卷起地上的尘埃,也卷起了周云若心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涟漪。 苏御的脚步声远去后,石霞赶忙将院门从里面栓住。 回来又见国舅灰头土脸地从床底爬出,拍打着身上本就不多的灰尘,一脸嫌弃。 石霞忙递上一块洁白的棉巾,他接过,细致地擦拭着手。随后,他走向窗边,只见周云若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穿过窗棂,投向远方,眼神中带着几分迷离与失神。 宁国舅心头一沉,眉头紧锁,不满地嘟囔道:“你不会真看上苏御了吧?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什么好的!” 话语间,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周云若的肩膀,试图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周云若身形微微一晃,这才回过神来,目光与宁国舅相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却未言语。 耳边,宁国舅的碎碎念如同夏日午后的蝉鸣,连绵不绝,字字句句都是对苏御的不满与不屑。 周云若坐在桌边,石霞将饭菜重新摆桌,香气扑鼻,却似乎被这嘈杂的声音冲淡了几分。 她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几口菜,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只是机械地咀嚼着,食不知味。 每当他的声音稍停,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苏御那句“只要你开口,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心中泛起的涟漪,又迅速平息。 宁国舅深深看了她两眼,突然默了声,手搭在腰间金玉带上,眉头紧蹙。 想甩脸子离开,可身体比心诚实的多,就是迈不开步子。 就在此时,院门又响了,好在石霞这次用木棍销了门。宁国舅急匆匆的爬上树,院门外传来宫人与周生承的声音。 “这门怎么推不开?” “大人莫急,奴才中午送饭时,还是开着得,她就在里面,想是午休了。\" 这时敲门声更大了,木门被震的晃动。石霞就立在门边,紧盯着爬到墙上的宁国舅,眼神急迫。 此刻,宁国舅却吓呆了,只见,墙的另一侧正立着苏御,那阴测测的星眸,让宁国舅心底泛起最原始的恐惧。 第90章 宁国舅被抓现行 周云若探出窗子,见宁国舅骑在墙头,迟迟不下,急得揪下一个糖球就朝他脑袋砸去,被砸的宁国舅回头看向周云若,见她探出头,一脸急色。 这边是周生承,那边是苏御,左右都别想好了,咬牙一闭眼,顺着墙头就往外翻。那边一落地,一双飞云官靴就逼近了他。 这边,石霞将横着的木棍拿起,见了周生承就行礼:“给大人问安。” 周生承没多想,就往屋里走。命随从将家里带来的物品转交给石霞,随后就往屋里去。 周云若扶着桌子站起来,就给他见礼。周生承忙道:\"快坐着,脚伤恢复得怎么样?” 周云若笑回:“比前两天好多了。\" 石霞搬了椅子来,待周生承坐下。 周云若又道:“家里怎么样了?” 周生承微微别过脸,知道这孩子是担心祖母与母亲。可一想到她如今的处境,心下又是一叹。 今早老夫人去谢府,传来消息,柳氏寻了短见,好在被丫鬟及时发现,没有闹出人命,不然周家的罪孽就重了。 谢府刻意将这事瞒着谢云舟,所以云若进谢府是不能够了,眼下要离开这里,唯有指望萧翎。 可那萧翎和她父亲一般大,叫他如何开口。周云若看着伯父紧锁的眉头,猜测他有心事,便开口问:“伯父,你怎么了?” 见他垂头不语,心中着急:“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周生承摇摇头:”无事,你放宽心,你母亲与祖母都安好,就是······担忧你啊~” 周云若闻言,微落了眸子,想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伯父,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离开这里?” 他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半晌道:“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你离开这里了。” 看着云若明亮亮的眼眸,他迟疑了一下,终是开了口:“你可愿意给萧首辅做贵妾?” 周云若一听,愣住了,顿时慌道:“伯父,他与我父亲是同窗,况且我一直唤他舅舅,怎可········” 周生承打断她,神色哀叹:“不是伯父逼你,是如今真的没法子了,太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没她的同意,谁也不敢放你,如今只有萧翎愿意替你出面,去求圣旨。” “云若不愿意给他做妾。” 她垂着脸,看不清神情,只声音黯哑得很。 周生承急道:“你难道还想着那苏御吗?” 她顿时抬起头:“我没有。” “你这几次遇险恐怕都是***做的,她容不下你,就要害你,你在这里,家人鞭长莫及,她想要你的命还不是轻而易举,性命攸关,伯父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周云若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坚定而清澈:“伯父,害我之人并非***,而是常家大小姐,常玉翡。” 周生承闻言,脸上闪过一抹错愕,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她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你?” 周云若低垂眼睑,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痛苦的经历,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闫衡对她有意,而她的心却系在苏御身上。其中的纠葛复杂难言,我一时也讲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害我之人确实是她。因为,她曾扬言,要杀了我。” 说着,周云若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眼中闪过愤怒。 周生承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常家大小姐甚得西太后喜爱,能让西太后亲自下旨也说得通,又想到众人眼里轻尘不染的道姑,竟暗地里与两名男子牵连,还暗地里害云若, 他紧咬着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咚咚作响。突然回身道:“难道你上次落马也是···········” 周云若点头,将冬猎之事据实告诉了伯父,周生承顿时满脸怒色,陡然高声道:“你当初为何不告诉我?” 周云若艰难地站起身子,眼眶微红:“伯父,云若知您在朝中为官不易,中郎将是正二品官职,云若不想您为难,更不想您为我在朝中树敌。” 周生承闻言,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他望着眼前的侄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 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周云若的肩膀,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这孩子,何时变得如此单薄?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她儿时天真烂漫的模样,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声音低沉而沙哑:“云若,是伯父没照顾好你,让你遭了这些罪。” 周云若的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是的,伯父待云若如亲女,云若知您的好,也知您的不易。父亲走后,这个家的重担全都落在您一人肩上,您既要忙于朝务,又要照顾家里,还要为云若操心。是云若不孝。” 周生承闻言,眼眶微红,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若不是嫁错了,何苦能吃这些苦。 想起苏御,眸色一沉,又道:“以后远些苏御,他家门第高,伯父怕将来护不住你。” 周云若点点头,回道:“云若晓得,只是苏大人为官清正,他是个好官,您莫要为了云若与他生了嫌隙,还有那萧翎,您一定要远着他,他虽为首辅,可心思不正·········” 她欲言又止,萧翎是什么人,周生承比谁都清楚,他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你铁定是不愿进萧府。” 周云若坚决地摇头:“伯父,云若困在这道观,只是暂时的,以后定能寻得机会出去,不急这一时。” “可她定会再下黑手,你叫伯父怎么放心?” 周云若道:“侄女有办法,不过还需伯父协助,下个月春分祭日······························” 她附在周生承耳边,将计划告诉他,周生承听后,眸色一深。 疑惑道:“这些阴私之事,你怎么会知道?” 第91章 特别的照顾 周云若随意找了个说法:“侄女一直命人偷偷跟踪她。” 周生承沉思片刻,重新打量侄女,这样的城府若是生为男儿,可比元善顶用多了。 —— 另一边,宫墙之下,阴影如巨兽般匍匐,将两人身影吞噬大半。 苏御一步步紧逼,直至将宁国舅困在冰冷的墙角,夕阳余晖勉强穿透云层,却照不亮他脸上的阴暗。 宁国舅衣衫略显凌乱,强撑着最后的体面,色厉内荏:“这次,你还有圣旨可依吗?我警告你,若再敢对我动手,我必禀明皇后娘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言罢,他试图从苏御的压迫中挣脱,却只换来对方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笑,在昏暗中如同鬼魅,让人不寒而栗。 苏御的眼神冷冽如霜,轻声道:“放心,这次我不打你。” 话语间,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宁国舅的肩膀,那力度似乎是在安抚。 随即,他语调一转,声音低沉:“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在她屋里,干了些什么?” 宁国舅的眼珠子飞快转动,干笑一声道:“不过就是……聊了聊家常,还能有什么?” “…………” “糖葫芦是你买的吧?” “嗯~若若喜欢吃。” “若若~”苏御从齿间咬出这两个字。 压着嗓子道:“你倒是会套近乎!” 宁国舅勾唇,挑眉露出一抹得意:“她喜欢我,才让我这么喊她。” “·················” 苏御唇边勾起一丝玩弄的意味。 宁国舅心底一颤,他这表情一看就知道要使坏,身子一列,就开溜。 宫门外的随从,一见宁国舅来就跟了上去,宁国舅回头看了眼身后,想他苏御再能耐也不敢轻易伤自己。于是大摇大摆地回了宁国府,又吩咐厨房做些药膳,打算晚些时候命人给周云若送去。 苏御那人蔫坏儿,以防万一,宁国舅打算这两天避着他些。 夜色深沉 宁国公府的屋顶突然闪过一抹黑影,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宁国舅是被一阵恐怖的叫声惊醒的。 “呜呜~” 夜晚猫头鹰的眼睛幽森地挂在树梢,叫声低沉又带着阴森。 四周漆黑一片,他从潮湿的草丛中猛地坐起,冷汗涔涔,月光如银,冷冷地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片惨白,他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惊恐地发现四周皆是大大小小的坟头,杂草丛生,一阵阴风吹过,草尖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啊~~~”他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身影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好似鬼打墙般,怎么都跑不出去,哪哪儿都是坟包。 “啊~~” 他抱头继续逃窜,没注意到树梢上蹲着的黑影,正嘿嘿的笑着。 次日一早 院子里,来了几名宫人,抡起斧头就把桃树砍了,周云若趴在窗前,看的直蹙眉头,石霞不高兴道:“好好的树,砍它作甚,这些太监真是吃饱了撑的。” 石霞看了主子一眼,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主子莫担心,回头我在那墙角堆些杂物,方便国舅爷落脚。” 周云若轻轻摇头,这树砍得蹊跷,以后他怕是来不了了。 又见一名中年道姑带着几个宫人走进来,指使他们修缮房屋。 转眼间,之前石霞用破瓦勉强遮住的洞口,就被他们起开,换上了新瓦。 那道姑高声道:“春日多雨,都仔细些,别留下一点缝隙。” 忙了一上午,两间屋子焕然一新,连门窗都换成了新的。 周云若与石霞互视一眼,又见那名道姑提了食盒来,身后还跟着那名小太监。细看脸上还有掌掴的痕迹。 只见他恭敬地将那一百两银票,放在桌上,跪在周云若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苦着脸道:“奴才该死,奴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周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才这回。” 周云若收起银子,瞪他一眼:“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待他离去后,道姑才上前给周云若行礼:“小姐,我姓郑,日后您可唤郑女冠。” 说罢,将食盒内的饭菜摆上桌。 并一一介绍道:“小姐,这血燕粥,乃滋补圣品,能润肺养胃,美容养颜。还有那当归羊肉汤,冬日里喝上一碗,暖身又补血。还有这枸杞红枣炖鸡汤,不仅味道鲜美,还能养肝明目,益气安神。” 说着,又指着另一道色泽金黄的精致菜肴:“这里放了活血化瘀的草药与鸡肉慢炖而成,对您的脚伤大有助益,您多食些。” 周云若未动筷,只盯着她问:“是谁让你来的?” 道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温声道:“周大人放心不下您,命我在这里看顾您,以后我就住您隔壁,有事您只管吩咐。” 昨日伯父走时,确实有说过会托人照顾她。 道姑似是看出她的疑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针,一一在菜上试毒,而后拿着亮白的银针,给她看。 “小姐,轻放心食用。” 见此,石霞将血燕窝端给周云若:“主子没毒,快趁热吃。” 周云若顿时放下心来,这两日石霞最是操劳,也该补补身子,她拉着石霞坐下。 药膳的香气扑鼻,周云若轻舀一勺血燕粥,粥色晶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草本清香。 石霞则埋头于当归羊肉汤,热气蒸腾中,她的脸颊染上了健康的红晕,窗外阳光斜洒,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道姑出了院子,向另一边行去,刚出道观,就俯身行礼,将食盒打开给他:“大人,都吃完了。” 苏御满意的点点头,又拿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吩咐郑女冠每晚用热水给她泡脚后涂上。 她低头应下,他才转身离去,出了宫,去了大理寺,亲自提审那名匪徒。 他将常玉翡认识的男子,全都画了下来,命魏放一张张的拿给那人指认。 匪徒看了一遍,突然指着一张画像,小声道:“大人,那人当时带着半张面具,半张脸似乎与这人有些相似。” 魏放将画像呈给苏御,苏御紧盯着那张画像,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名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罗世杰。”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审讯室都似乎被一层冰霜覆盖。 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苏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笑中藏着算计与冷酷:“竟然是常玉翡未婚夫的弟弟,有意思。” 第92章 宁国舅驱邪 护国寺 宁国舅躺在大殿中,一张脸白的放佛没有血色,一群身披袈裟的和尚,围绕着宁国舅,口中诵念经文,低沉而悠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轰——”钟鸣响起,如同惊雷,宁国舅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猛地睁开,双手紧握成拳,额头布满细汗。 看到眼前的宁皇后,泪水夺眶而出,扑进她怀里,哽咽着喊:“阿姐,阿姐,紫渊害怕。” 宁皇后紧紧抱住他,眼中泪花闪烁,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幼时被继母虐待,无助地蜷缩在黑屋子角落的弟弟,心疼得如刀绞。 如儿时一般,她温声哄着:“紫渊不怕,阿姐在呢!” 宁国舅从宁皇后温热的肩头,缓缓抬起脸,咬着牙道:“阿姐,是苏御干的,我昨日不过与他绊了几句嘴,半夜醒来,就被扔进了乱葬岗。“ “阿姐~你得给我做主啊!他打小就欺负我,如今更是肆无忌惮,您要是再不管,紫渊这条命,迟早要被他害没了!” 说着,他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宁皇后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宁皇后生了双如他一般好看的桃花眼,此刻仿佛能喷出火来,她紧紧咬着下唇,那双纤细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她回想起上次弟弟被苏御暗算,关进诏狱中的事情,心中便如刀割般疼痛。那次,弟弟虽受了苦,但身上竟未留下丝毫伤痕,让她无从为弟弟讨回公道。如今,苏御竟又敢如此放肆,她决不能再坐视不管。 宁皇后轻拍着宁国舅的背,柔声细语道:“紫渊别怕,这次姐姐一定为你讨回公道。你先在这护国寺住一段时日,养养心神,姐姐这就回宫里找陛下给你出气。” 言罢,她轻轻拭去宁国舅眼角的泪珠,随即,她站起身,广袖一挥,宁国舅一把拽住姐姐的裙角。 “阿姐,紫渊不想一个人呆在这,紫渊想离你近些。” 宁皇后回过身,拉着他的手为难道:“阿姐也想陪着你,可是·········”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哽咽道:“阿姐,我想去皇家道观,那里安全,也能离你更近些。” 宁皇后望着弟弟满是祈求的眼神,心中一软,便点了头。 皇家道观,分为东西两道场,东边是叶真人的道场,皆备森严,弟弟住进去,既保证了安全,也合乎规矩。 一行人穿过青石铺就的小径,步入道观,香火缭绕,钟鼓声声,宁皇后吩咐随行侍卫妥善安置宁国舅,并派亲信道长随身保护。 宁紫渊在厢房内,翘着二郎腿,这算是因祸得福了,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去找若若,想到这,眼底都是笑意。 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就溜到了周云若的小院。一进门,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被砍的桃树桩子上,提着食盒的手微微发紧,进了屋,又见一桌子药膳,周云若正坐在桌前小口吃着。 面容一僵,双肩顿时耷拉在身子两侧,周云若看见他,有些吃惊,不由地问道:“桃树砍了,你怎么进来的?” 宁国舅咬着腮,斜着眼瞟向一旁端坐的郑女冠。接着,他将手中的食盒往桌上一搁,“砰”的一声,震得碗里的汤水都溅了出来,几滴晶莹的汤珠落在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板着一张臭脸,阴阳怪气道:“都吃上了,伙食不错啊!” 周云若正用小勺搅动着碗里的药膳,闻言她轻轻放下勺子:“大清早的,哪来那么大脾气。” 说着又打量他的衣着,今天穿的比昨日还花哨, 一袭织金绣凤纹的锦袍,那袍子以大红为底,金线勾勒出繁复的图案,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碧绿宝石的玉带,袍摆随着他晃动的身姿,如同火焰般跳跃。 戴一顶镶嵌着明珠的紫金冠,冠上明珠熠熠生辉,与他那双桃花眼交相辉映,浑身散发着一种纨绔子弟特有的不羁张扬。 一身华服,一尘不染,猜测他定不是翻墙而来。 宁国舅吊着眉梢,斜睨了周云若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苏御那个狗官送的东西,你以后还是别吃了,不干净。来,尝尝我的,这可是御膳房刚送来的,比他送的那堆玩意儿好多了。” 说着,他打开食盒,一股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金黄的糕点、精致的菜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色泽诱人,令人垂涎。 周云若却只盯着眼前的药膳:“这些,真的是苏大人送来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郑女冠站在一旁,面容平静回道:“不是苏大人,是周大人。” 宁国舅冷笑一声,指着一碗冰糖炖海参:“她诳你呢!这冰糖炖海参只有***府的李师傅会做。” 周云若闻言,目光倏地转向郑女冠,那审视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直达心底。 她樱唇微启,却未言语。心头涌动的情绪复杂难辨,低头望向那碗冰糖炖海参,脑海里浮出苏御的那张脸,她明白,绾绾与他才是命定的良缘。 周云若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而后目光坚定地看向郑女冠,轻声道:“替我谢谢他,以后别送了,我消受不起。”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决。郑女冠闻言,微微错神,目光在周云若与那一桌药膳间徘徊,最终抿了抿唇,轻声道:“是,小姐。” 言罢,她缓缓转身退出了屋子,门扉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屋内,宁国舅的勾起唇,亮莹莹的眸子盯着周云若,她不接受苏御的东西,却愿意接受自己的东西,那是不是说她喜欢自己。 想到此,心里甜滋滋的。扭头吩咐石霞:“把这些都收了,你家主子不喜欢。” 言毕,又将食盒里的东西摆出来,笑道:“来来来,吃我的,以后咱们一起吃,一起玩,一起住。” “································” 住?周云若顿时站起身,瞪着他:“你脑子有病,谁要跟你住?” 第93章 怂恿罗世杰! 宁国舅瞧着周云若柳眉倒竖,那气鼓鼓的小模样竟让他心里莫名一乐,随即反应过来,忙讪讪地笑了两声,钩子似的眼睛一转。 他轻咳一声,语调中带着几分玩味与调侃:“你误会了,我的‘一起住’,不是你想的·······那样。” 特意将“那样”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是为了保护你,特意求了阿姐,才住进了这道观里。” 说着,他还不忘挑挑眉,仿佛在说,看,我可是为了你哦。 闻言,周云若微愣,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她细细打量着宁国舅,心中暗自思量:这宁国舅虽名声在外,浪荡不羁,但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似乎也并非全然不堪。 又想到,他是唯一让常玉翡胆怯的人,这个煞星就是常玉翡的克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与她眼中的狡黠相映成趣。她缓缓坐了下来,身姿优雅。往后怕是有好戏看了。 宁国舅瞅着她嘴角的那抹笑意,心里窃喜,亲自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周云若的身前。 他那双桃花眸子,不经意间掠过她微微隆起的前胸,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 一抹不易察觉的粉红,悄悄爬上了他的脸颊。他撩起额前散落的碎发,手指轻轻摩挲着发梢,眼神闪烁不定,似是在掩饰那份不自然。 —— 常玉翡轻敷薄粉,掩去一夜未眠的憔悴,出了道观,去了汴梁河畔。春风拂动着她的衣袂与发丝,宛若轻舞。 罗世杰一袭织银长袍,急切地上前来,温柔地执起她的手。 常玉翡的手微微一颤,随即轻轻后退,眼中闪过一丝躲闪与挣扎:“世杰,这于理不合。”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罗世杰的眼中满是深情与坚定,他紧紧盯着她,那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姐姐,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你还要我等多久?” 常玉翡眉间顿时染上了哀思,低声道:“我·······我就是放不下他。” 他双手抓住她的肩,显然有些激动:“那我呢?你心中就没有我吗?” 常玉翡身子一颤,泪盈眼眶:“也是···有的。” 罗世杰心中一暖,瞬间揽她入怀,柔声道:“我这辈子绝不负你,我回去就让母亲去你家里提亲?” 常玉翡突然哽咽一声道:“我被那姓闫的校尉轻薄,我配不上你。” 闻言,罗世杰眼底浮起恨意,又听她道:“上次你派人杀她不成,如今被她察觉,以为是我做的,为此勾搭上了我表叔,二人狼狈为奸,意欲害我,我不想连累你。” 罗世杰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低吼道:“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姓闫的校尉和他的恶妻,如此欺辱你,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常玉翡眸光一闪:“你要做什么?” 他眼底赤红,满是狠厉道:“他们如此伤害你,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要杀了他们的儿子,让他们也尝一尝,心痛的滋味。” ”不要~” 她纤指轻抚他的唇瓣,落了泪,眉间满是苦楚:“稚子无辜,我们焉能同他们一般恶毒。”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罗世杰低吼出声。 常玉翡双肩颤抖:“我也咽不下,一想起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就恶心,可杀一个无辜的孩子,着实残忍。” 她垂着眸子拭泪,轻声道:“你若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若······不若将闫家人赶出京都。” 罗世杰看着她的眼眸,满是怜惜,轻叹:“你就是太善良,不然也不会被他们如此欺辱。” 常玉翡垂着脸,眼中闪过狡黠,只要罗世杰动手,她就去挑唆闫家人,将那孩子送去周府,之后无论是武安侯府还是宁国公府,都不会接受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和离之妇。 她周云若,若敢不要孩子,自己就将这事散播出去,那抛弃亲生儿子的罪名,够她进大狱了。 —— 闫宅 闫昭推开崔盈盈的屋门,见了她就问:“姨娘,香包绣好了吗?” 崔盈盈正坐在窗边的小凳上,神色淡淡的从针线框里挑出一个天青色绣竹的香包,递给他。 闫昭的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竖着手不接,撅着嘴道:“绣的什么嘛!一团绿,一点都不好看!我都给你说了,要老虎头的,你怎么还给我绣这种?” 话语间,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崔盈盈一听,眉头微微蹙起,将那香包随意丢回针线筐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绣不来,你若不喜欢,就让你祖母到街上给你买去。” 言罢,闫昭顿时臭着一张小脸:“春日香包都要母亲给做的,哪里有买的?” 崔盈盈头都微抬,只道:“我只是个姨娘,你嫌弃,找你亲娘给做去。” 闫昭虽小,却也听出她话中的揶揄,鼓着腮帮子气道:“姨娘,你变了,是不是觉得父亲不在,你就拿我不当回事了?” 崔盈盈顿时板了脸,那眼底满是寒凉:“十个好,一个不好,你就翻脸不认人,我如今还怀着身孕,为了给你做这香包,我熬了半休,还要落你埋怨,你这孩子好没良心,当真是随了你那亲娘,把心掏给你,都落不着个好。” 闫昭一听,顿时恼了,指着她道:“你骂谁没良心?反了你了,我是主,你为仆,伺候我是天经地义。” 崔盈盈蹭得站起身子,一把挥落他的手,摸着自己的未显怀的肚子:“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父亲的种,你敢说我是奴仆?” 她力气大了些,闫昭小身子踉跄一步,站定了,怒火上了头,扯着嗓子就骂:“妾就是奴,生的孩子也是奴,我是家里的嫡长子,你们一辈子也越不过我去。” “你说什么?” 崔盈盈恼怒之下,就上前推了他一把,冷声道:“难怪你亲娘都不要你,像你这样讨人厌的孩子,任谁都不喜欢。” 第94章 闫家的天,塌了! 这话刺到闫昭的心坎里,顿时扯着嗓子大哭:“祖父~祖父~呜呜~你快来,姨娘她打我。” 闫父在院中晒着太阳,听到他的哭喊,立马冲进屋里,指着崔盈盈就骂:“小浪蹄子,翻天了,敢欺负我的大孙子。” 说着就扬起手要打她,崔盈盈呜咽一声,抹着泪哭道:“闫郎~你怎么还不回来,盈盈和孩子快活不成了啊!” 闫父闻言一愣,又见她从架子上扯了根束腰带,往门梁上一挂,哭喊道:“这日子没法过了,盈盈和孩子这就下黄泉,省得遭人嫌弃。” 闫母闻了动静,忙跑过来,抱着崔盈盈,不叫她寻短见。 又连声安慰:“昭儿还是个孩子,你和他计较什么。” 崔盈盈顺势靠在她身上,哀泣道:“我怀的也是你们闫家的血脉,可老爷他竟还要打我,闫郎不在,就没人疼我了,盈盈还不如死了算了。” 闫母顾念她腹中的孩子,朝闫父摇摇头,示意他先出去,闫父狠狠瞪了崔盈盈一眼,又冲闫母厉声道:“都是你惯的,回头我在来收拾你。” 闫母心肝一颤,挨了他一辈子的巴掌,可不是吓得慌。 见闫父带着哭闹不止的闫昭离开,又忙安慰崔盈盈:“你只管把孩子好好地生下来,若肚子争气生了男娃,那老头子定也当个宝似地宠着,待大郎回来,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崔盈盈渐渐止了哭声,一双剪水眸子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这边,闫父带着闫昭去了集市,挑挑拣拣也始终没买到老虎头的香包,闫昭很失望,嘴巴撅得老高。 闫父疼孙子,见不得孩子受一丁点的委屈,轻声哄着:“乖孙儿,别难过了,等那贱蹄子生完孩子,看祖父怎么收拾她。” 闫昭闻言,才露出些许笑意:“还是祖父最疼我。” 闫父抚摸着他的小脑瓜:“昭儿就是祖父的命根子,你爹我都不疼,就疼你。” 说罢,一把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宠溺道:“走,祖父带你去看公鸡打架。” 闫昭高兴地欢呼一声,爷孙儿俩去了城南的斗鸡场。 斗鸡场里,尘土飞扬,人声鼎沸如潮。馆主站在高台上,手持铜锣,声如洪钟:“各位看官,今日北边新来了只斗战鸡王,羽毛鲜亮,斗志昂扬,誓要挑战我馆中的冠胜将军!“ ”今日特设加赌,五十两银子起价,上不封顶,押中了,那可就是一夜暴富啊!” 闫昭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滚圆,紧盯着斗鸡坑里那两只雄鸡,一只红冠高耸,一只黑羽如墨,皆气势汹汹。 他兴奋地拽着闫父的衣角:“祖父,祖父,咱们押那只斗战鸡王,肯定赢!” 闫父皱着眉摇头:“赌码太高,咱不玩这个。” 闫昭不依,跺着脚撒娇:“祖父,就五十两银子嘛,输了也没关系,我去找外祖母要!” 闫父耐不住宝贝孙子的哀求,终于咬牙押下了五十两赌注。闫昭兴奋得小脸通红,眼睛紧紧锁定斗鸡坑内,两只雄鸡正激烈交锋。 突然,斗战鸡王一记猛啄,冠胜将军的一只眼睛鲜血淋漓,观众席上一片惊呼。闫昭激动的小拳头紧握,蹦起来大喊:“好!” 闫父也喜上眉梢,然而好景不长,斗战鸡王在一次激烈碰撞后,竟突然倒地,翅膀无力地扑腾,冠胜将军趁机一跃而上,铁爪如钩,死死将其踩在脚下,尘土飞扬中,胜负已分。 闫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疼的不仅是那五十两银子,更是孙子那满含期待的眼神。 输家们纷纷发着牢骚,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唉声叹气,整个斗鸡场乱作一团。 闫昭的眼睛仍死死盯着那倒在地上的斗战鸡王,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喊了一嗓子:“这鸡怕是被人下毒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地惊雷,场内顿时乱了套。人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输的占多数,因赌金押得多,不少人趁机闹事。 馆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轻一挥手。瞬间,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从人群中挤出,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闫昭。 其中一个打手动作迅猛,一把揪住闫昭的衣领,小家伙的双脚瞬间离地,惊恐的小脸憋得通红,无助地挥舞着小手,大声哭喊着:“祖父!祖父救我!” 闫父见状,双眼瞬间充血,怒火中烧,也顾不得许多,就冲向打手,怒吼道:“放开我孙子!”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打手,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向那人的脸。打手吃痛,手一松,闫昭趁机挣脱,跌落在地,哭着连滚带爬扑向闫父。 一群打手瞬间合围了爷孙俩,闫父死死将闫昭护在身下,壮汉们拳脚相加,闫父的头猛地被人重重一击,瞬间倒地,眼珠一阵翻白,未多久就闭了气。 人群慌乱,纷纷往外逃,大呼:“死人啦~死人啦~” 闫昭跌坐在地上,尘土沾染了他的衣角,小手颤抖着去触碰闫父满是尘土的脸,轻声喊着:“祖父,祖父……” 那双手,曾经温暖而有力,如今却冰冷僵硬,再也无法回应他的呼唤。他的声音从轻唤渐渐转为凄厉的哭嚎。 四周的人群早已散去,他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哭声在空旷的斗鸡场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闫父的尸体被官府的人抬回闫家,闫家的天,塌了。 闫母满脸泪痕,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双手紧紧抓住闫父冰凉的手,凄厉地哭喊着:“你起来打我啊~呜呜,你起来~你以前不是总说要打死我吗?现在你就起来打啊!我让你打,你活过来啊······” 闫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绝于耳。闫母大悲,竟哭晕了过去。 闫二郎抱住母亲,满是惊恐地放声大哭,闫宅门前围满了人。人们议论纷纷,有同情的,还有说是遭报应了。 次日,闫宅内外一片缟素,凄凉之气弥漫。小小的闫昭,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重孝,跪在灵堂前,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第95章 你爹可不差你一个孩子 突然,闫母一身丧服,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双眼赤红,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 她一把揪住闫昭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双手如同雨点般落在闫昭瘦弱的身躯上,边打边骂:“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要是你不去斗鸡场,你祖父怎么会死!你这个扫把星!” 闫昭被打得踉跄后退,小小的身躯摇摇欲坠,他吓得双手抱头,大声哭喊着:“祖母,祖母,我错了,我错了……” 哭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崔盈盈倚在门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感。闫二娘子跪在闫父的灵堂前,紧紧抱着两个吓得不敢出声的孩子,目光冷漠地望着闫昭被打的身影。 闫昭以往仗着闫父的疼爱,作威作福,没少欺负自己的两个女儿。此刻,见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闫二娘子只觉得一阵痛快。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白幡在空旷的闫宅内随风飘荡,发出“哗哗”的声响。一名身着青衫的算命先生缓缓步入闫宅,手中紧握着一个罗盘,眼神四处扫视。 闫二郎见状,连忙扯住还在气头上的母亲,急切地指向正步入院中的算命先生,示意她看。 闫母顺着儿子的手指望去,这才松开了紧揪着闫昭衣领的手,闫昭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母子俩相继走出灵堂,一脸疑惑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算命忽然停下脚步,闭目凝神,手指飞快地在罗盘上转动,随后又掐指一算,眉头瞬间紧锁,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目光凝重地看向闫母,低沉而缓慢地说道:“你家,大难临头了……” 闫母踉跄着上前,指着他大声道:“我家都成这样了,你还想来骗钱,你给我滚出去!” 算命先生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我路过这里,见你家宅子被煞气笼罩,出于好心才来提醒你们。今日绝不收你家一文钱。” 此时,手中的罗盘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算命先生目光如炬,瞬间上前几步,看到闫昭,脸色骤变。 他急切地伸出手,催促道:“快!报上这孩子的生辰八字。” 闫母愣在原地,眼神中满是疑惑,而闫二娘子已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说出了闫昭的生辰八字。 算命先生的手指在罗盘上飞快滑动,罗盘上的指针竟开始剧烈颤动。他目光如电,直视闫昭,掐指一算,倒吸一口冷气道:“这孩子,竟是煞星转世啊!” 言罢,他又匆匆瞥了一眼手中的罗盘,脸上瞬间浮出惊色,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连连惊呼:“哎呀呀~你家近日,恐还有血光之灾啊!” 闫母闻言,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闫二娘子也是脸色煞白,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 灵堂内的烛火在风中摇曳,闫昭突然站起身子,擦了一把眼泪,指着算命先生,破口大骂。 算命先生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如避洪水猛兽一般,转身就要走,嘴里还念着:“这满身煞气,谁沾着谁倒霉。” 闫母颤抖着手,目光在丈夫静谧的棺椁与算命先生间徘徊,终是鼓起勇气,拽住算命先生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先生,可有什么法子能破这煞气?” 算命先生眉头紧锁,欲挣脱闫母的拉扯,无奈闫母双手紧握,不肯放松。他叹了口气,摆摆手:“我已道明那孩子的真身,此刻已是沾染了煞气,若是再多说,怕是要一同遭难啊。” 闫二娘子闻言,脸色更加惨白,上前拉住算命先生的另一只衣袖,眼中满是祈求:“先生,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孩子还小,不能就这么被煞气吞噬了呀!” 崔盈盈也跑上前,拉着算命先生苦苦哀求,二房两个孩子更是哭声连连。 见此,算命先生重重叹了一口气,仰头沉声道:“即是遇上了,该我命中有此劫难。” 回过头留下一句:“若要去除煞气,必须将煞星赶出家门,这血光之灾也就破了。”就疾步出了闫宅。 闫家人顿时将目光转向闫昭身上,小小的人浑身颤抖,跑到闫母身边大哭:“祖母,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把我赶出去。” 闫母犹豫了,若是将闫昭赶出去,往后周家就不会送银子来,那这一大家的吃喝嚼用从哪儿来? 闫二娘子看着闫昭,眸光闪动,先是大哥出事,然后又是公公,那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男人,想到此,心间剧烈一跳。 她看出闫母的顾虑,低声涕泪:“娘,您若是舍不得昭儿,就留在这里照顾他,我与二郎带着孩子们回平洲,我们不图富贵,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闫母闻言一怔,大郎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现在二郎是她唯一的依靠,平洲还有大郎之前置下的田产,左右也饿不着。 她目光瞥向崔盈盈的肚子,大郎又不是只有昭儿一个骨肉,便是他将来活着回来,以后也是要再娶妻生子的,少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况且昭儿离开闫家,也不是无处可去,让他去找那蛮妇。 昭儿一出生,那蛮妇把他看得比眼珠子都宝贝,吃的用的样样打理得精细,也就这两年昭儿开始启蒙,她才对他严厉了些。 闫母低头看向闫昭,眼神不复从前的温和,一把拽起他的手:“闫家不能留你了,去周家找你亲娘。” 闫昭顿时后撤着身子,大哭:“我不去,我不去,我就要留在这。” 闫母用力把他往外拽,扯着嗓子道:“不走也得走,你是她生的,就该找她去,要煞人,也该煞她周家人去。” 闫昭突然大吼:“祖母要赶我走,我爹回来,你怎么给他交代?” 她冷哼一声:“你爹可不差你一个孩子。” 说罢,让闫二郎抱起他往门外走,任闫昭如何挣扎都没用。 周府门前 闫二郎将他往前一推,别过头:“昭儿别怪叔叔狠心,你祖母不要你,我也没法子。” 说罢,转身就走。 闫昭哭哑了嗓子,也没能让他回头看一眼。 第96章 你给国舅爷送了个香包? 闫昭一身孝衣,蜷缩在周府门前,恍惚间好似看见平洲那熟悉的院落,那里有爹坚实的身影。 记忆中,娘喜欢梅花,爹就种了满院的梅树,娘会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双手张开,等着他扑进怀里。 爹则会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里满是宠溺。画面一转,是爹离去的背影,娘看他的目光中再无暖意。 为什么就变了呢?泪水模糊了双眼,闫昭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身体微微颤抖。 —— 皇家道院,周云若一袭青色道袍,也难掩明艳的容貌,三清殿内,香烟袅袅升腾,她随众人屈膝而跪,齐声诵读经文。 常玉翡手拿浮尘,走到她身旁,冷眸一扫,浮尘便打到她脸上。 “大点声念~” 嫩白的脸上顿现一道红痕,众人见此,都不敢抬头看。 周云若站起身就往外走,常玉翡怒指她:“三清殿上不敬神明,给我抓住她。” 周云若脚好的差不多了,闻言,跑了起来,常玉翡追出去,只见她跑向隔壁男道观,心下大惊,大喊:“你给我站住。” 她才不站住,此刻,叶真人正在大殿上带领众人诵读经文,周云若跑到殿门外,突然身子一软倒地,身后追来的女道士一把揪住她。 宁国舅当即就撸他起袖子冲过来,逮着那道姑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不解气,还要踹上几脚,叶真人无奈地摇头,这宁国舅的闲事,他也不敢管。 道姑哭着求饶,周云若扯了扯宁国舅的袖子,宁国舅一低头,她脸上的伤痕便落进眼里,当下心肝一颤:“谁打的?” 周云若怒了努嘴:“你问她。” 地上的道姑不等宁国舅开口,摆手道:“不是我,是常女冠。” 宁国舅一听是常玉翡打的周云若,撸起袖子,掐着劲腰,大步流星地就去找常玉翡,那走路的姿势极是嚣张,众人纷纷避让,生怕被这股怒火波及。 周云若起了身,抚了抚衣裙,随即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炷香后,宁国舅拿着伤药寻到了周云若。 周云若歪着头看他:“我利用你,你不生气?” 宁国舅一愣,女子间的争斗,他最是明白,却没想到她能这般坦荡的承认。 他扯了扯嘴角:“下次别故意摔倒了,多疼啊~” 周云若一笑:“你倒是眼尖~” 说罢从袖中拿出绣好的香包,往他手中一放。 宁国舅看着手中的香包,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前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红眼兔子。他嘴角微微上扬。 她声音干脆道:“我救过你,你帮我教训常玉翡,咱俩就算扯平了。” 宁国舅勾唇一笑,拿着香包,非得要她给他系上。 春日的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的气息,周云若低垂着眼帘,纤细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宁国舅的腰际。 阳光透过嫩绿的叶片,映照在她的脸庞上,增添了几分温婉。宁国舅垂眸凝视着她,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此刻却异常专注。 —— 次日,一名宫人传唤她去玉皇殿,周云若行进殿门,就听到常玉翡与太后的说话声,她沉着眸子走进去,跪拜太后。 太后端坐于华丽的凤椅之上,金色凤袍熠熠生辉,声音威严:“抬起脸来,给哀家瞧瞧。” 周云若缓缓抬起脸庞,此时,常玉翡亭亭玉立于太后身侧,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她腰上的伤到现在还疼着,可她不敢告诉太后,因为宁国舅那恶棍,专挑私处打,打完了还威胁她,若是敢告诉太后,他就对外说自己轻薄了她,再把她弄进府里,作贱死。 可恨的是那些伤若是露出来,自己便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 此刻,太后的目光在周云若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审视。 “这相貌倒是个好的,也难怪紫渊那孩子会被蛊惑。” 周云若微微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又听常玉翡细声细语道:“表叔这次可是认真了呢!听说,他将皇后娘娘赏的御膳都给了她。” 太后脸色一沉:“胡闹,皇家的御膳房可不是她的私人小灶,这事回头得告诉皇后,叫她停了紫渊的伙食。” 常玉翡低声应是。 又听上方传来一声冷斥:“听说,你给国舅爷送了个香包?” 早就料到常玉翡要生事,来前就命石霞偷偷去找宁国舅了,不过却没想到常玉翡会拿这事大做文章。 “没有,太后若是不信,可将宁国舅唤来一问便知。” “哼~嘴硬,来人给哀家掌她的嘴。” 周云若瞬间抬起头来,上方坐着可是当朝太后,皇权之高,别说掌掴,就是要她一条命,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就是耐不住心中这股子愤怒,她大声道:“您虽贵为太后,可也不能无故掌掴世家女子?” 太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幽光。 “你不守清规戒律,与人私相授受,败坏道门风气,哼,别说是掌掴,就是今日要你一条命,周家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言罢,她轻轻抬手,一旁的太监总管立刻会意,上前两步,脸上带着冷笑,扬起手作势欲打。 周云若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太后,一道紫色身影快速冲过来,一把握着那高扬的手。 太后怒道:“宁紫渊,你无诏擅闯玉皇殿,此乃不敬,若再敢放肆,哀家连你一起打。” 宁国舅回头看了一眼周云若,松开那宫人的手,双膝一弯与周云若并肩跪着,侧头,对周云若微微一笑,那笑中带着安抚。 太后轻轻一挥衣袖,示意身旁的太监总管继续。总管面露狠厉,再次朝周云若扬起手,掌心带着风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就在那手掌即将落下之际,宁国舅突然身形一侧,挡住了那一击,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他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第97章 她勾引我!! 周云若瞳孔猛地一缩,这一瞬间来得太快,她看着他,似是不敢相信,宁国舅会为她挨打。 太后厉声道:“你以为哀家不敢打你吗?” 宁国舅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意,眼神中满是戏谑:“您是长辈,想打就打呗,不过嘛,这脸打坏了,损的是皇家的颜面。”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玩笑,太后却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金镶玉护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一旁的太监总管见状,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整个玉皇殿内,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滴水成冰。 “***驾到~” 随着殿外一声高呼,***缓缓走进来,路过周云若时,冷傲的眸子轻轻扫了一眼。 常玉翡见***也来了,嘴角一勾,来得可太是时候了,今日之后,***定不会再让她进侯府。 此刻,太后看向***,请她上座,又道:“皇姐~怎么来了。” ***余光扫向周云若,她来此当然为了这个女人,这几日御儿整日闷闷不乐,又从下人嘴里得知他从未与绾绾同房。 他都二十六了,膝下无子,这般下去还得了。左思右想,既是和离了,御儿要她,管她愿不愿意,她就得入府来。 可是,此时看着她与宁国舅跪在一起,心下一沉,微眯着眸子问:“这是怎么了?” 太后呼出一口浊气,恼道:“这女子败坏道观风气,与宁国舅私相授受,本要严惩一番,你瞅瞅,这国舅爷还护得跟个眼珠子似的。” ***一听,面色倏然一冷,眼中仿佛有寒冰凝结。冷厉的眸子如同利剑,直刺向周云若,那眼神中分明带着浓烈的杀意,仿佛要将她生生凌迟。 “好一个不知检点的女子,竟敢同时勾引御儿与国舅,今日若不给你一个教训,真当我皇家无人了!” 周云若胸间起伏的剧烈,她高声道:“臣女没有勾引任何人,更没有对苏大人有非分之想!”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冷冷一笑,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火花:“你的意思,是本宫的御儿纠缠你?” 周云若扬起下巴,目光直视着***,毫不退缩:“苏大人风光霁月,又怎么会纠缠我,况且我与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御儿想了她这么多年,她竟轻飘飘一句打发了。 此刻,心中恼怒,回身看向太后:“这样的狐媚子,留着也是祸害。” 太后闻言,眸光微闪,她缓缓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周云若与宁国舅,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紧绷的脸上,心中已明了话外之音。 一旁,常玉翡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手指轻轻绞着帕子,心中暗自盘算,即便自己无法得到苏御的心,但只要周云若这个绊脚石被除去,苏御的心迟早会空出来。 到那时,谁又知道结果呢?这想法如同野火燎原,在她心中迅速蔓延,让她整张脸都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太后瞥了一眼周云若,薄唇轻启:“赐鸩酒。”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令人心悸。只见一名宫人端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玉壶,壶中液体乌黑发亮,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宁国舅双目圆睁,怒发冲冠,直冲那宫人而去。他大手一挥,带着凌厉的风声,“砰”的一声巨响,乌黑的毒酒四溅。 他转身,将周云若紧紧护在身后,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吼道:“她没有勾引我,这毒酒不能赐。” 太后眸子一沉,寒光更甚,又听周云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仁政,而你身为太后,竟然如此草菅人命,我今日若死,来日必有人笔伐你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闻言,太后唇间勾着一抹嘲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大放厥词,不过你既然不服,那哀家便让你无话可说。” 她微一抬手,只见一名宫人走上前,指着周云若道:“奴婢亲眼所见,她亲手给国舅爷腰间系了一个香包。” 宁国舅突然笑了起来,让人猝不及防,他眼中带着戏谑,神色轻浮。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那这毒酒就更不能赐了,那日是我故意撞她,丢了香包在她脚边,非说是她给我撞掉的,逼着她给我系,她胆子小,禁不住吓唬,就给我系上了。” 此话一出,周云若怔怔地看向他,又见他撩了撩头发,一副纨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 “我这人好色无耻惯了,就爱调戏貌美的小娘子,若是被我调戏的都要赐毒酒,那这京中姑娘怕是要少一半了。” 太后看了看***的冷脸,又挑眉斜了宁国舅一眼:“国舅爷,哀家可不信你那套说辞,你定是想护着她,才故意把罪往自己身上按,可见这女子就是个祸水。” 宁国舅无奈撇撇嘴:“行吧!不过要毒也不能毒她一人。” 抬手一指常玉翡:“连她一块毒死吧!她勾引我。” 常玉翡闻言,身子缩向太后身旁。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宁紫渊,你再敢胡说八道,哀家可不饶你。” 宁国舅挑眉扯开嘴角:“太后娘娘,是真的,她夜里爬我床呢!不信你让那太监扒了她的衣服,一瞧便知。” 末了又大声道:“昨晚脱光了,非得叫我摸她,我说我不摸,她就哭,比那秦楼楚馆的女子还能折腾人。” 唯恐别人听不见似的,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他可是常玉翡的表叔,这是乱伦。 周云若怔然看着他,宁国舅绝不会碰常玉翡。那他为何如此说,眸光一动,她睁大眼,他这是想为了自己··············· 此时,常玉翡护着身子,跪在太后身前,大哭道:“玉翡没有,他污蔑我。” ***锐眼如鹰,常玉翡捂住衣襟的手分明颤抖得剧烈。她冷声道:“来人,给她验身。” “不要,不要·······” 常玉翡死死护着身子,哭得双肩颤动。 第98章 当真不护她了? ***使了一个眼色,她身边的太监立刻将常玉翡拖进偏殿,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太监走出来,看了眼太后,又朝***点点头。***脸上浮起怒色,转身往偏殿去。太后紧跟而去。 只听偏殿传来两声耳光拍击声,接着***怒道:“你这个贱人,竟然骗了本宫这么多年,难怪御儿不愿娶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殿下、太后娘娘,请相信臣女,是宁国舅在胡说八道,这些伤是他给我掐的,我没有跟他··········” “闭嘴!”这是太后的声音。 宁国舅站在原地,勾唇一笑,周云若扯了扯他的袖子,沙哑地说:“你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宁国舅侧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是泼脏水,兴许我就是碰她了呢?毕竟我恶名昭彰。”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让周云若心头一酸,自己利用他对付常玉翡,也觉得他恶名在外,不是个好人。 可天底下真有不在乎自己名声的人吗? “你也并非别人说的那般不堪,至少我信你不会碰她。” 只一个“信”字,让宁国舅微微一怔,而后眉眼舒缓了开。轻声道:“除了我阿姐,你是第一个信我的人。” 周云若的目光微微落下,心底不由地升起一丝柔软与不忍。 他为了救自己,不惜自毁名声,而自己却还一直对他抱有偏见,这对他而言,何其不公平。 宁国舅轻笑一声,靠近了,在她耳旁小声道:“不用担心我,我是国舅爷,那贱人是随太后修行多年的女冠,此事一旦揭露,损的可是皇家的颜面。太后与***会将此事压下,不过你放心,我早晚替你收拾了她。” 周云若抬起眸子,他朝她眨了眨眼,唇角勾着笑。明明还是那个没有正形的人,却与初见时不同。 她小声说:“今日谢谢你,不过我与她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苏御远远看见二人站得很近,他脚步微停,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苏大人~\"众人问安。 周云若余光捕捉到苏御的身影,凤眸闪烁。他身上的气场让她站定,屏息凝神。 苏御缓缓步入殿中,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轻轻掠过地上那滩不祥的黑色毒酒,随后,目光落在了周云若身上。 宁国舅见状,本能地上前一步,身形微侧,挡住苏御的视线。 苏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淡淡移开。 ***移步殿中,冰冷的目光直射周云若,而后对苏御道:“难道你也要护着她不成?” 苏御朝***行了一礼,声音冷淡:“她又不是孙儿的什么人,护她作甚?” ***凝视了苏御片刻,沉声道:“当真不护她了?” 苏御瞟了眼宁国舅腰间的香包,面无表情道:“她的事与我无关。” 周云若垂下眼帘,自己又不是未出阁的姑娘,早就对情爱看淡了。何况他那样的人想来对自己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他放手,待自己离开道观后,便可以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如此甚好! ***那双带着深深沉色的眸子盯着苏御,良久,低声道:“下月春朝节,可愿去相看姑娘?” 苏御沉默一下,回道:“自是要去的,孙儿后宅空置多年,是该添人了。” ***闻言,眉间的郁结,消失了,露出了笑容,上前牵起孙儿的手,神色宽慰:“好孩子,祖母一定给你选一个品貌皆优的女子为妻。”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苏御的手背,眼中满是期许。 苏御回握***的手,温声道:“祖母,我们回吧!” ***点了点头,路过周云若身旁,苏御星眸无波。 ***走后,太监总管走来,命周云若闭门罚抄经文,未经诏命不得出屋子。又将宁国舅唤了偏殿。 宁国舅回头冲她微微一笑:“回去吧!我晚会儿去看你。” 此刻,宁国舅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闫衡走了,如今苏御也放手了,再没人和自己抢她。又深深看了眼周云若,眼底泛起灼意。她马上就是自己的了。 —— 一直到天黑,周云若也没见着宁国舅的影子。听郑女冠说,国舅爷被宁国公接回了府。还说闹了好大动静,宁国舅当众撒泼打滚。 周云若听了,低头噗嗤一笑,眼前好似闪现出宁国舅撒泼打滚的画面。他那人也是有趣的。 夜渐渐深了,周云若与石霞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小院,不远处,一间厢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随风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周云若凝视着四周,等了片刻,一道矫健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自窗棂间跃出,轻巧地落在地面,宛如夜色中的幽灵。 那黑影几步并作一步,身形快如闪电,瞬间便至周云若身旁,一把拉起她的手,两人身形一晃,已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回到小院,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主子,您那迷药真是绝了!我轻轻一吹,那姓常的主仆俩立刻就倒下了,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将那药丸混在水里,灌给了她。” 说着,石霞比画着灌药的动作,一脸得意,周云若笑了笑。 “做得好,过两日就是春分祭,成败在此一举。” 二人低声聊着,却不知窗外,郑女冠正隐在暗处,将她们的对话全听了去,直到屋内灭了灯,她才缓缓离去。 次日 罗世杰刚出府,就被两名官差拦住。 “罗公子,我家大人请您去喝茶。” 罗世杰疑惑地问道:“哪位大人?” “苏大人。” 罗世杰一愣,他与苏御没有交情,他怎会请自己去喝茶?不过想到他的身份,也不敢拒绝,只能跟着官差上了马车。 待到了地方,一眼望见“诏狱”两个大字,罗世杰瞬间傻了:“有没有搞错?这是诏狱,不是说请我喝茶吗?” 官差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罗公子请进,大人给您备好了热茶。” 罗世杰冷哼一声,扭头就往回走。 官差一左一右,瞬间架起他的胳膊,就往诏狱拖去。罗世杰大呼:“你们放肆,我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 第99章 手段稚嫩了些!! 官差嘿嘿一笑:“罗公子别怕,苏大人就是请您喝个茶。” 密室中,烛光摇曳,苏御身着一袭素色长袍,端坐于案前,手指轻扣着温热的茶盏,茶香袅袅升起,与周遭的沉凝气氛格格不入。 他微微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温和,让刚被拖进来的罗世杰心头猛地一颤。 罗世杰强作镇定地盯着苏御:“苏大人,你这是何意?无故拘我至此,莫非是仗着权势,肆意妄为?” 苏御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罗世杰面前:“罗公子,上月中旬,你做了什么?还需本官一一提醒吗?” 言罢,罗世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做什么还要一一给你汇报不成?” 苏御笑了笑,抬手将官差们挥退,此时只剩下他二人。 轻声道:“上月中旬,槐安镇十里外,你买凶杀人!” “你胡说,这是污蔑。” 苏御甩出他的画像,沉声道:“根据贼人的口述,画出了你的模样,还需要他当面指正你吗?” 罗世杰盯着画像,猛吸一口气道:“凭一张画像,就想定我的罪,苏大人想的也太简单了。” 苏御回身坐与椅上,微一抬眸:“这里还有一份斗鸡馆馆主与打手的供词,你要不要看一看?” 闻言,罗世杰顿时惊得脸色煞白。 苏御面无表情地递了杯热茶给他:“罗公子无需担忧,本官叫你来只是为了喝茶。” 罗世杰眼下可没心思喝茶,盯着他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御勾唇:“本官若想定你的罪,就不会将你请到这来,而是直接将证人交给大理寺,让他们法办你。” 苏御轻笑一声,那笑意更让罗世杰惶恐。一股无言的凉意,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罗世杰放佛被人死死扼住了命脉,神经紧绷。 罗世杰问:“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苏御轻轻放下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声音低缓:“罗公子,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以及……你日后的忠诚。” 罗世杰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惊疑不定。 —— 春分祭日 晨光初破,祭日大典拉开序幕。圆坛内,?三门六柱的巍然矗立,身着华丽龙袍的皇帝,在众大臣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坛内,随着赞引官的一声令下,皇帝恭恭敬敬地跪拜在神位前。 随后,?在悠扬的韶乐声中,皇帝带领大臣们行三献礼。 五品以下的官员没资格进入日圆坛,只能在外围南场,周云若穿着青色道袍,随着众人念诵经文。 太后如宁国舅所言一般,将此事压下,道观平静无波,常玉翡依旧是众人眼中清白的女子,今日她一袭月白仙袍,如画中走出的仙子,步伐轻盈,衣袂飘飘,走到高台之上。 祭品琳琅满目,摆放得整整齐齐,皆以精致的红色器皿盛放,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她缓缓跪拜在神明之前,双手合十,闭目虔诚祈愿,脸上带着一抹温柔而圣洁的光辉。 周云若站在外围,目光穿透人群,望向祭台下的一名男子—罗世杰。眼中满是深意。 记得自己四十岁时,这罗世杰的夫人寻到自己,一通哭诉后,将罗世杰与常玉翡的书信来往,交予自己,那时她自以为凭此书信就能将常玉翡赶出闫家。 她找到闫衡,将书信交给他,闫衡大怒不已,将常玉翡关进柴房,不过半日又将人放了出来,而后寻到自己的院子,打砸一通,又一路将自己拖拽至罗府。 那罗夫人竟哭着说,从未给过自己书信,更没见过她。闫衡因此,将她锁进偏院,命人严加看管,三日只给一顿饭。 如果不是石霞,她早就饿死了。 此刻,湛蓝的天,突然暗了下来,周云若抬头望天,勾唇一笑,心中暗想,来了。 突然,空中乌云迅速聚集,狂风大作,将祭台上的红绸吹得猎猎作响,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目瞪口呆,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转眼间,大雨伴随雷鸣而至,一道闪电直劈祭台。脚下猛烈震动,常玉翡惊得连连后退,众人慌乱起身四处奔逃。 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周云若纹丝不动,常玉翡被丫鬟护着走下高台,往道观行去。 周云若示意石霞跟随,然后自己跟上罗世杰。天色暗沉,磅礴的大雨打乱她的发,她故意将鬓边的发遮住半张脸,垂着脸走上前,将手中紧握的纸团塞进他手中。而后转身往回走。 窝在一处暗角,紧盯着罗世杰的背影,只见罗世杰转身折返。 周云若眸光一动,等他走过后,站起身尾随而去。雨幕如帘,她被淋成了落汤鸡,风一吹,冷得打颤,脚步不停,视线模糊间,迎面走来一名执伞的修长身影,直到走近才看清是苏御。 他抬起伞沿,露出一双深邃的星眸,雨水如珠帘,不断地滑落,周云若只觉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呼吸一窒,她加快脚步。 宫道好似被一层水雾笼罩,她的脚步重重踏在积水中,激起层层涟漪。 擦肩的瞬间,雨伞倾斜,遮住了她,周云若看向他,天空坠下的大雨,陡然淋湿了他的肩。 周云若将伞推回,一只大手瞬间擒住她的手,强行将她扯进怀里。 伞下呼吸急促,她眼睫微颤,还滴着水珠,苏御抬手触碰她耳边的碎发,周云若别开脸。 凤眸清冷:“苏大人,你又想做什么?” “胆子不小!” “…………” 周云若愣了一下,又听他道:“可是手段还是太嫩了些。” 雨声中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罗世杰是太后的亲侄子,动他,你不要命了。” 他竟然知道?周云若惊得微张唇瓣。 一方干爽柔软的帕子被他执于指间,轻轻擦去她脸上的冷雨,他喉结微动:“你只需置身之外,一切有我。” 第100章 狼尾巴露出来,他不装了 他的声音低缓,星眸锁定她的唇瓣。那目光让人不敢直视。 周云若推了推他,苏御眉头微蹙,神色不悦。 她又用力一推,他瞬间将她锁进温热的怀里:“别挑战我的耐心。” 闻言周云若身子一僵,此时,雨声中夹杂着脚步声,几名宫人走来。 苏御将伞沿压下,宫人只见半截朱红色的官衣,虽没看清脸,却也知道能穿朱红色朝服的唯有那几位重臣。 雨中他们俯身给他问安,而后脚步渐远。 伞下,苏御搂着她的细腰,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额间。周云若抬脚就去踩他,他闷哼一声,却未松一分。 她用力揪住他的衣襟,手颤抖得厉害,眼中却盛满怒色:“苏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向她,星眸里隐着沉色:“这话要问你自己,你给他绣香包什么意思?” 周云若眸光一沉:“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送谁香包与你有何干系?” 他一双星眸幽深的可怕,凝了她片刻,手中突然出现那只香包。勾唇:“绣得可真难看。” 周云若心间一颤,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下意识问道:“你把宁国舅怎么了?” 话音未落,苏御眉宇间凝聚起风暴,指尖猛然一紧,精致的香包在他手中仿佛不堪一击,瞬间裂为碎片,落入脚下浑浊的积水中,红色丝线在水中缓缓晕染开来。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男女大防,莫要再越界,不然·········” 那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眼中冷芒慑人。 周云若顿觉这人霸道的过火,知道男女大防,却屡次轻薄自己。 可也知道他的脾性,这人心机深沉,又大权在握,自己与他硬抗,也是无用。此刻,望着他的冷眸,心里生了怯意。 苏御大手一落,瞬间包裹住她的软手,拉着她往道观行去,一路上两人闭口不言,又都冷着张脸。 到了道观门口,雨势愈发猛烈,如同天河决堤,倾泻而下。 突然,一阵嘈杂声打破了雨幕,只见常玉翡被几名禁军粗暴地押着,踉跄而出。 她的衣裳紧贴着肌肤,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雨水混合着泪水,在她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痕迹,昔日的仙姿早已荡然无存。 她看见周云若与苏御并肩而立,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那怨毒的目光仿佛要将两人洞穿。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禁军的束缚,嘶哑着嗓子咆哮道:“周云若,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这贱人,抢走了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绝望 周云若震惊在当场,目光在苏御与常玉翡之间来回游移。 苏御的面容冷硬如冰,那双星眸中毫无温度,直视着常玉翡,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冷冽:“常玉翡,你今日之果,皆由你往日之因所种,怨不得旁人。我早就警告过你,别碰她,可你偏不听,又能怪得了谁呢!” 言罢,他微微侧脸,低头看着周云若:“进去吧!别让她脏了你的眼。” 常玉翡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雨水顺着她下巴滴落,与地面的积水融为一体,那双怨毒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突然匍匐跪到苏御脚下,哑声道:”御哥哥,玉翡错了,求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饶我一回吧!” 苏御回眸冷笑:“情分?我与你有何情分可言。” 说罢,拉着周云若从她眼前掠过,常玉翡盯着他的背影,突然红着眼,似疯了般发出凄厉的笑声。 那笑声让周云若后背一僵,手被苏御紧紧牵着,直到进了小院,见到石霞立在屋檐下,神色慌张似在等她,见了苏御神色又是一怔,默不作声地垂下头。 进到屋内,周云若立在窗前,呼啸的风夹杂着雨打在窗棂外,发出密集而有力的敲击声,她有些失神。 自己原先的谋划,是将常玉翡与罗世杰迷晕,脱了他们的衣服,再领着众人去抓奸,那日给常玉翡吃的是假孕药。 本想以假乱真,让常玉翡身败名裂。可刚刚常玉翡被禁军押走的模样,可不只是毁名声那般简单。 凤眸再次看向苏御,他负手立在一旁,神色淡淡。 可那双星眸沉如幽潭,让她第一次觉得站在眼前的男子,不是温润的状元郎,而是手段凌厉的权臣,他只要略施手段,就能彻底毁去一个人。 这样的人,自己如何摆脱? 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苏御眉头一蹙,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裙摆,她脚下是一滩水迹。 转身出了屋子,石霞进屋,忙给她换了衣服,小声在她耳边说:“主子,我走到半路,被郑女冠截住了。她说,苏大人已有安排,让我回来等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云若的半张脸隐在暗影中,低声道:“我这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窝了。” 石霞错愣,刚要再问,就见门被推开,郑女冠端了一碗姜汤进来。 放在桌上,又恭恭敬敬地给周云若行礼道:“周小姐,大人走了,他留了句话给您。” “············” 郑女冠微抬眸子,看了她一眼,而后低头,学着苏御的语气道:“出了道观,老实在府里带着,若敢私逃,后果自负。” 周云若胸口一窒,又一股恼怒腾然而起。三两步过去将桌上的姜茶狠狠一摔。 胸间起伏的剧烈,以前装深情,这会子狼尾巴露出来,也不装了。 他这明晃晃的威胁,俨然是将自己当成了他的禁锢之物。 第二日午时刚过 太后便下了一道懿旨,放她出道观。 天上下着细雨,石霞撑着一把油纸伞,跟在周云若的身旁,离开道观本是开心的事,可主子却闷闷不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周云若觉得自己变成了苏御的提线木偶,仿佛命运被他握在掌心里。令她惶惶不安。 走着走着,便见一道朱红色身影,她心头一紧,蒙蒙细雨,那道身影缓缓走进。 时隔多年,周云若还是认出了他,此刻脸色一沉,又不能装作不识,只能垂眸给他见礼,唤了声:“舅舅~” 第101章 闫昭跪地喊娘! 萧翎看着这张芙蓉脸,只觉眼前一亮,上次见她还是多年前,那时她还是个刚长成的小姑娘。 此时再看,这张脸褪去青涩,竟如此明艳动人。 他勾唇笑了笑:“二丫头,好久不见。” 周云若抬起眼帘,清凌凌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舅舅,云若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知道他对自己存了那种心思,总归心里膈应。礼数到了,便不欲与他多接触。 周云若抬起步子,就要走开,萧翎突然横跨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周云若微冷了脸:“舅舅,还有事吗?” 萧翎眸色深深,想必是周生承告诉她了,这是得知自己要纳她为妾,心里不高兴了! 他个子高出她许多,此刻低头凝着她的脸。 “本官又不是你的亲舅舅,何必那么介意,跟了本官虽然不是正妻,可荣华富贵随你享用,以后多给我生几个儿子,我扶你做平妻,好不好?” 周云若闻言,冷脸顿时露出厉色:“萧首辅,云若可担不起你的厚爱,这话,我今日只当没听过。” “小丫头,脾气还挺大。” 他声音玩味。 周云若错开一步,没成想他又逼近了几分。伞檐相碰,细细的雨帘被隔开。 她冷冷道:“让开。” 他轻笑:“生气了?” 那样子分明是想调戏周云若,石霞瞬间上前,怒道:“大人,还请您注意言辞。” “啪~” 萧翎的侍卫,猛地上前甩了石霞一巴掌。 周云若顿时怒了,猛地抬手甩了那侍卫一巴掌。 “啪~” 那侍卫被女子掌掴,脸色铁青,却也只敢低着头默不作声。 萧翎勾唇,不由地拍手道:“好~这性子,舅舅喜欢。” 突然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声音传来:“萧首辅,为老不尊啊!” 话语中带着威严与讽刺。周云若回头,视线穿过细雨蒙蒙,只见宫道一侧的角门缓缓开启,一道挺拔的朱红色身影走出,正是苏御。 他身着官服走来,步伐沉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藏着锐利,雨丝似乎都避开了他,环绕在他周身的是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的目光轻轻掠过周云若,随即又勾起唇角,看向萧翎。 萧翎却轻笑道:“苏大人,猫在那偷听多久了?” “路过,却也听个差不多了。” 苏御眼眸微挑,明明在笑,周身却散发一股凉意。又扯了嘴角:“明日早朝,我等你。” 言罢,幽沉的目光也未曾离开萧翎分毫。 萧翎微眯眼,今日这么一看,苏御确实对二丫头有意,明日早朝,苏御怕是给自己挖了坑。 不过……想到今日收到的那封溯北密报,萧翎的目光在周云若与苏御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姓闫的此刻在边关,浴血奋战,不惜拿命换军功。为的什么?同为男人,萧翎大抵是知道的。 换作自己年轻那会儿,被人横刀夺爱,那也是要疯魔的。 此刻,脚步轻抬,擦肩而过时,萧翎那双锐利的鹰眸低低掠过周云若,仿佛一阵寒风掠过,带起周云若耳边的一缕发丝。 让周云若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锐利之物轻轻划过,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痕迹。 此时耳边又响起苏御的冷声:“他何时对你生的心思?” 周云若冷哼:“不知道。” 话音未落,抬脚就走,直到出了宫门,元善迎了上来,却错过她,直奔向不远处的苏御。 周云若蹙眉,他怎么还跟着。 又见元善双手一拱,恭敬道:“苏学士,学生有礼了。” 苏御嘴角勾着一抹标准的温和笑意,仿佛春日里温暖的阳光,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转而看向元善:“春闱在即,你书读得怎么样了?” 元善闻言,连忙神色恭谨回道:“学生每日都用功苦读,只是资质愚钝,脑子还有些不够用,作起文章来,思路总是混沌不清。” 苏御轻轻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我申时散值,你若有心,可来府中寻我,我亲自给你授课,助你理清文思,如何?”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元善的肩膀,那眼神中满是期许。 元善闻言,眼眶泛红,激动得手足无措,膝盖一曲,就要跪倒在地。 周云若见状,脸色一沉,连忙伸手去拽他的衣袖,急声道:“哥哥,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下跪!” 元善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膝盖已触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抬头望向苏御,眼中满是敬仰与感激:“苏大人亲自给我授课,就如同我的再生之师,跪拜老师是天经地义之事,此乃礼节所在。” 说着,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苏御星眸微眯,伸手将元善扶起:“周公子,这礼我受不得。” 说罢,目光直直看向周云若。 周云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哥哥要是知道他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不知又作何感想了! 元善拜别苏御,又扶周云若上了马车,直到马车驶离宫门,他还激动不已。 一路上碎碎念,全是对苏御的赞誉,周云若侧靠车壁,无奈得阖眼假寐。 元善自言自语了一阵,石霞斟茶递给他,脆声道:“二爷,喝口茶歇歇。” 元善接了杯盏,又突然想到闫昭,忙扯了扯周云若的衣袖,见人睁开眼,才将闫昭的事告诉她。 车轮发出辘辘声,元善的声音在耳边低回,闫昭的变故如巨石投入她心湖,激起层层波澜。 她紧蹙着黛眉,窗外的雨丝似乎也变得沉重,每一滴都敲打着她的心房。 上一世,闫父是寿终正寝,看来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他的命数。 闫昭的身影不断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抿着唇,唇色因极力压制情绪而泛白。 马车到了府门前,周云若一下车,就望见闫昭,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母亲身旁,他怯怯地低着头。那样子和从前完全不同。 不知怎的,心口就刺痛了一下。陈氏拉着他走来:“昭儿,快,给你母亲见礼。” 闫昭这才抬起头来,一双狭长的眼,望着周云若,他试着唤了声:“娘~” 唤出口的瞬间,眼眶不由地红了。他如今只有母亲了,想到此,他顿时给她跪下了。 第102章 嫂嫂给你赔不是了! 周云若双唇颤动,手刚触碰到他,他瞬间扑进她的怀中,嚎啕大哭。 “祖父······死了,祖母···打我,他们不要······我,娘~你别不要我。” 昭儿凄厉的哭声,好似针一般扎在她的心头。 母性使然,心口狠狠一抽,她有多久没抱他了,几十年了~ 好似看到庄子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自己,日日等在院门外,盼啊盼~从日升到日落,树叶黄了又绿,一年又年,至死也没盼来他。 可那满腔的怨恨,竟在此刻全化作泪水,由不得她自己。 陈氏心酸地捏着帕子低头拭泪,这天底下哪有不疼孩子的母亲,当年昭儿刚满周岁,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 云若一步一磕头,拜了两千台阶,求到宏佛寺的佛祖像前,头都磕破了,只为求他平安。 这是她拿性命护着的孩子,做母亲的自然知道她舍不下昭儿。 此刻,元善红着眼,抚摸着昭儿的头,温声道:“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以后善待你母亲,舅舅的家就是你的家。” 闫昭握着周云若的手,乖巧地朝舅舅点了点头,又抬头望向母亲。 “娘~昭儿想读书。” 周云若一愣,他竟然主动要求读书,上一世他读书偷懒,她便看着他读,他写字,她也陪着他写。 就这样陪了十五年,直到他二十岁中了贡士,有了功名后,他似报复一般,当着她的面将书房里的书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并指着她道:“我读书就是给你读的,如今功名有了,我再也不碰这狗屁书了。” 此时此刻,再看向闫昭,心绪复杂,她实难相信他能改了性子。 可如今闫衡走了,闫家不容他,终归是自己将他带到这人世间,这份责任,是刻在血脉里的。 只是万不敢再同前世一般,为他倾尽心血。她深知把一个人看得太重,将来被辜负,那种痛是彻骨的。 如今,他要读书就让他读,吃穿用度也供着他,把他养大成人,尽了这份责任,便也无愧了。 进到府里,周云若先去寿春院拜见祖母。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吃惊了一下,老夫人的丫鬟翠英见了她来,连忙问安。 看了眼屋内又小声道:“自二小姐走后,老夫人就病了,这会子刚吃完药歇下,您晚些时候再过来吧!” 周云若闻言,心中顿生惶恐,上一世,祖母是在梦中逝去的,平日里身子无恙。 这会儿怎会突然病了,又联想到闫父的乍然离世,她心下更是担忧祖母。 小声道:“我就在门内,看她一眼。” 说罢,轻抬脚步,掀开珠帘,又绕过屏风,探头看向祖母。 这一看,瞬间落了泪,只见祖母紧闭着眼,一脸病色,往日里红润的脸此刻苍白了,眼底那片青色更是触目惊心。 周云若捂着嘴,手指微微颤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泣出声来。 又深深望了一眼,才扭头出了屋子,珠帘在她的身后轻轻晃动。 翠英轻步跟上,只见周云若伏在雕花双开门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哭声被极力压抑着,只有偶尔泄露的一两声哽咽。 翠英望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默默站在一旁。 轻声道:“二小姐,老夫人牵挂您,早也念您,晚也念您,日日都要大老爷来报您的平安,如今您回来了,她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闻言,周云若心里更难过,她回望着祖母的寝室,眼泪簌簌而落。 片刻后,才抬脚迈出屋子,一路上神思恍惚。 穿过竹林曲径,入眼是园子里盛开的一片海棠树,几个孩子追逐戏闹,裴氏与萧氏坐在石桌前,品着茶点,含笑低语。 远远地瞧见周云若,萧氏竟主动走过来:“二丫头~” 周云若脚步一顿,上前微一额首:“三婶唤我何事?” 萧氏见她眼眶还红着,心道,这是去看过老太太了,老太太那日从谢府回来就突然病倒了,病了也是活该,谁叫她跑去谢家丢人现眼的。 幸好柳氏没事,若真是出了意外,柳家人定要打上门来,那周家人以后还如何行走京都。 前两日又得知哥哥相中了这丫头,心下更是气恼,她娘家嫂子是个无能的,哥哥后院只两房贱妾,她都降不住。 这二丫头年轻貌美,若以贵妾进府,勾了哥哥的魂,那萧府将来可不就是二丫头的天下了。说不定自己往后回娘家,还得看她的脸色。 幸好今日裴氏告诉自己,她娘家有一位远房表哥,丧妻刚满一年,今春也来了京都参加春闱。 裴氏已递了信过去,对方得知是周家二房嫡女,欣然答应,也愿意接纳闫昭。 她与裴氏说,无论如何也要将她配与那人,早早打发走。 省的哥哥再惦记,如今老太太病重,也不知能撑多久,这事得赶紧办。 万一老太太哪日归了西,这二丫头孝期内不能嫁人,又不知道要生什么变故。 想到此,萧氏眸光微闪,挽上周云若的胳膊,带着她往石桌走去,温声道:“走了不过月余,脸都小一圈了,想是道观日子清苦。“ “我屋里还有些长山老参,回头送你院里,叫下人煨了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周云若微微一愣,侧脸看着她,面上挂着笑,可心里全是防备。她从没对自己这般好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此刻,裴氏也起身迎了上来,拉着周云若坐在石凳上,又亲自给她斟茶端来。 “二妹妹,嫂嫂给你赔不是了,前段时日听信了谣言,误会了你,如今真相大白,才知妹妹是被那常玉翡陷害,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啊~” 周云若听了,又是一愣,昨日刚抓的人,这消息竟传得这样快? 垂下眼眸,想来这背后定是苏御在推波助澜。 周云若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不着声色地打量着二人,又见裴氏捏了块茯苓山楂糕递过来。 “这是嫂嫂亲手做的点心,妹妹也尝尝。” 周云若扯了笑,接了过去,却没吃,只放在手旁的小碟里。 裴氏扫了一眼,笑了笑:“昨儿你大哥回来说,常玉翡的贴身丫鬟,亲口指认她雇人在京中造谣,毁你名声,还买凶杀你。全是因为她与闫衡有染。” 第103章 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那斗鸡馆馆主也交代,是她买通打手,欲加害昭儿,没成想闫家老爷拼死护下孙儿。” “这女子的心肠可比蛇蝎都毒!老天保佑昭儿,若真叫她得逞了,妹妹还怎么活哟~” 周云若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溢出了几滴在指尖。 又听裴氏继续道:“人证物证皆有,她还死不承认,竟去攀咬罗家二公子,可铁证如山,焉能由她胡乱攀扯。” “大理寺卿当场判了她绞刑,可你猜怎么着,她竟有了身孕,按照律例,有孕女子不能判死刑,大理寺卿只得改判成流放岭南。” 裴氏缓了口气又道:“也不知是谁的种,常家的姑娘往后是不好嫁了。听说她当夜就在狱中发了疯,人是痴傻了,连中郎将都认不得。” “今个儿一早就被押上囚车,送去岭南了,女子流放大多都是死在半道上,妹妹这仇算是报了。” 周云若听完,暗恨这贱人竟将黑手伸到闫昭的身上,又气恼自己不该给她下那假孕药,让她因此捡回一条命。 想起苏御,复杂的心绪间又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自己上辈子和常玉翡斗了一辈子,还是了解她的。 单论买凶杀自己这事,常玉翡就不会出面去做,一定是她挑唆罗世杰做的。 可苏御手段高明,既定了常玉翡这个罪魁祸首的罪,又没连累周家,还让罗家和常家成了仇人。 太后是罗家人,那常家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温润如玉的大学士,其实是个黑心狼。周云若有些害怕。 若是将来自己惹恼了他,他动动手指,别说她自己,怕是周家也是要一同遭难的。想到此,眉毛都快凝成了一团。 萧氏和裴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裴氏会意,她起身绕过石桌,走到周云若身旁,那双手轻轻覆上周云若略显冰凉的手背。 “妹妹,嫂嫂被那些无端的谣言迷了心窍,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莫及,你别生嫂嫂的气,好不好?” 裴氏的声音柔和而诚恳。周云若望着裴氏,她轻轻抽出手,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大嫂,云若不生气了,都过去了。” 裴氏一听,露出笑容,缓缓道:“二妹妹乖巧懂事,往后嫂嫂一定真心待你。” 又道:“下月春朝节,是世家儿女们相看的大日子,婆母让我与三婶带着三个姑娘一起去,我怕顾不过来,你同我们一起去吧!顺便也能看顾琅月。” 此时萧氏也插了一嘴:“我也要看顾瑾萱,二丫头是琅月的亲姑姑,你陪着她去最好不过了。” 周云若一愣,她差点忘了,琅月就是在春朝节被那魏家九郎相中的。 可那时萧氏有意将瑾萱许给魏九郎,可恨那魏九郎色胆包天,竟偷偷命小厮传信给琅月。 琅月年少单纯,将信给了萧氏,后来琅月便落到湖中,又被清河崔家的四公子救上了岸。 琅月被他当众碰了身子,家里无奈,只能与崔家定了亲事。 出嫁那日,自己第一次见崔四郎,着实下了一跳,只听说相貌不雅,可哪里是不雅,分明是丑陋,一张口那满口龅牙,看的人生厌。 琅月生的花容月貌,却要嫁那样的一个人,出嫁时,哭得不能自抑,不愿上轿,还是崔四郎硬抱着她上的轿子。 婚后他待琅月也是好的,可琅月不幸福,与一个不爱甚至讨厌的人生活在一起,怎能不是一种折磨。 此时,周云若看了眼萧氏,眼底藏了冷意,又对裴氏道:“好,云若陪你们一起去春朝节。” 见她答应,裴氏露出一抹笑意。寒暄几句,周云若就起身去大伯母那。 待她走后,裴氏与萧氏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而后裴氏也起身走了。 她去了对面的谢府,下人们打开帘子,裴氏走了进去,婉儿半卧在罗汉榻上,脸上带着些许憔悴。 见了裴氏来,忙唤了声:“芙姐姐~” 下人搬来矮凳,婉儿却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塌上。 待坐定了,裴氏令下人们都出去,又附在婉儿耳边低语。 婉儿一听,神色略微吃惊,不安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裴芙嗔了她一眼道:“那让她进门给你夫君做妾,将来生下孩子,以云舟对她的痴情,你这个正妻等同虚设,看着他们恩恩爱爱,你再寻短见去吗?” 婉儿闻言,想到那幅场景,心口顿时憋得难受,咬了咬唇:“好,我听你的。” 裴芙轻轻拍了拍婉儿颤抖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动着帘幔轻轻摇曳,她低声在婉儿耳边继续密谋,婉儿的目光逐渐坚定。 二人说了一会,忽听门外传来下人给谢云舟问安的声音,裴芙站起身,对婉儿道:“我先走了,春朝节那日就看你的了。” 婉儿咬了咬唇,用力朝她点点头,裴氏满意一笑,转身往外走,迎面与谢云舟打了个照面,眸光一闪,就出了门去。 谢云舟走进内室,深深看了一眼婉儿,他手里拿着锦盒,坐到她身旁,将盒子打开。 温声道:“这是我特意找陈御医给你配的温补药丸,早晚一粒,吃上月余,你身子就好了。” 婉儿望着他,心中酸楚,其实她自缢只是为了阻止周云若进谢府。 谢云舟也并不知道她自缢的真实原由,婆母也未将周家老太太来求的事告诉他,他只当是自己一直冷待她,伤了她的心,她才如此。 这些日子他对她比以往好许多,下值就回来陪她。此刻看着那盒药丸,她眼眶又忍不住红了红。 若他知道自己与芙姐姐合谋的事,只怕会恨极了她。再不愿看她一眼了。 谢云舟见她落泪,心中不忍,伸出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深深叹了一息,低声道:“婉儿,为了孩子们,别再想不开了。” 婉儿含泪抬起脸道:“夫君,你心中有没有我,我只想听实话。” 他垂下眉间,紧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听见婉儿的哽咽声,才轻启薄唇:“你是我孩子的母亲,若说一点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这话便是说,有,可也只限于一点。 婉儿蓄在眼眶的泪瞬间落了下来,滴在了谢云舟的手背,好似被烫到一般,他微颤了一下,而后缓缓将她揽进怀里。 轻声道:“放宽心,我既然娶了你,就会照顾你一辈子,绝不会弃你。” 婉儿伏在他的肩上,渐渐止了哽咽。 —— 周云若从大房回来,小憩了会,待醒来,日头微沉。屋子里很静,她起身走到梳妆台,拿起木梳,理了理碎发。 铜镜里映出石霞缓缓走来的身影,周云若转头问:“脸好些了吗?” 石霞笑笑:“抹了您给的药,好多了。” 又道:“夫人派人来问您晚膳想吃什么?” 周云若神色淡淡:“刚睡醒,不觉得饿,我待会去陪祖母,晚上就歇在寿春院,你替我看好闫昭,别让他跑出去与敬哥儿接触。” 说罢,站起身。 石霞突然扯住她的袖子,咬了咬唇,低声道:“主子,申时,二爷带着小公子去找苏大人了。” ”什么?“ 周云若下意识惊出了声。 第104章 闫昭去了武安侯府 石霞垂着下巴道:“我知道时,他们已经走了。” 苏御对她存了那样的心思,哥哥还把闫昭带到武安侯府,若被***知道,还得了,他们会怎么想。 她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掐入掌心也不觉疼痛,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回身对石霞道:“你亲自走一趟,一定要快些把他带回来。” 石霞应声,就往外走去。 武安侯府 雅致的书房内,墨香萦绕。 紫檀书案一侧,元善手持毛笔,正聚精会神地在宣纸上标记着文章,偶尔抬头望向苏御,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闫昭则紧挨着舅舅,坐姿端正却难掩孩童的天真,舅舅说,苏大人是天下文人的楷模,是大才子。 自己当初在魏家书院,也听夫子说过他的大名,还拿他小时候做的文章,给他们瞻仰。这次也是自己求舅舅带他来的。 他想沾沾苏大人的才气,将来去了学堂,不仅能跟同窗们炫耀,更能让夫子高看他。 此刻,一抹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苏御俊美的脸庞上,他脸上萦绕着光晕,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敬畏之心。 闫昭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御,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惊叹。 光与影的交错中,苏御微眯了星眸,靠在椅背上,端得风姿卓雅。与闫昭相比,他神色冷淡,目光扫过闫昭那双狭长的眼,星眸中不觉染了些凉薄之意。 他记得这小东西,当日不仅诅咒亲娘还打她,将她气得吐血。修长的指尖划过砚台旁的压尺,发出缓缓低回的闷响。 闫昭盯着他的指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小手不自觉地攥成拳,试图藏起那不整齐的指甲,难怪娘不让他咬指甲。 这时,文远悄无声息地步入,脚步轻盈,手中托盘稳稳当当,其上摆放的点心形态各异,放于桌上。 闫昭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却又不敢违背舅舅的叮嘱,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虽盯着点心,却努力保持着坐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甚是逗趣。 上次周大人来访,文远听从***的命令,瞒着大人未请示,差点被大人赶出府。如今长了记性,再不敢慢待周家人。 刚才听见这孩子唤周家二爷为舅舅,心里大概知道这是谁的孩子了。 文远露出和善的笑意,拿了块花状的马蹄糕递给他。 闫昭也不作假,伸手就接了过去,一口咬下一半,小嘴撑得鼓鼓的,想是好吃,眉眼一弯,就对苏御笑了。 苏御神色一怔,那抿唇吃东西的模样和她很像,目光不由地落在他的嘴上,花瓣似的唇形,也和她很像。 他眼睫毛轻颤,别开脸,默了片刻,又微微侧眸,见那孩子一直盯着蝶里的点心,明明还想吃,却不敢拿。 缓缓抬手将一盘点心推到他面前。 闫昭见状,朝他笑了,露出缺了一半的奶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苏御抿着唇,又别开脸。 没一会儿,元善轻轻放下毛笔,小心翼翼地将刚完成的文章递给苏御阅览。 闫昭吃了点心,喝了茶水,小脸蛋红扑扑的,胆子也壮了起来。他灵活地从椅子上跳下,蹦跶到苏御身旁。 小眼睛紧紧盯着苏御手里的文纸,他个子矮,便扶住苏御的椅手,踮起脚尖,探着小脑袋,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都紧紧贴上了苏御的臂腕。 苏御身子微微一僵,低头望向闫昭,眼中映出了孩子好奇又兴奋的脸庞。 小娃娃身子娇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混合着点心的甜腻,缭绕在苏御的鼻端。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心中竟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想象着,若是当年娶了云若,他们的孩子也该这般大。 有着云若的眼眸,和自己相似的薄唇,目光定在闫昭那双细长的眸子········画面戛然而止。 苏御微微侧开身子,闫昭自来是个没眼色的,又往他跟前贴近,那小脑袋都快伸到他胸前了,元善见状,赶忙将他扯了回来。 —— 夕阳缓缓下沉,石霞赶到武安侯府门前,刚好撞上元善牵着闫昭走出来。 她忙上前道:“二爷,昭儿没给您添麻烦吧?” 元善笑了笑,回头指着下人手里的提盒:“昭儿乖着呢!苏大人喜欢他,还给他拿了府里的点心。” 此刻,闫昭手里还攥着半拉点心,边吃边道:“苏大人还教我写字呢!他帮我安排了学堂,过两日我就去四门学院报道。” 石霞愣了愣,主子怕不会同意。 待三人回到周府,周云若得知后,果然如石霞所料一般,坚决不同意。 元善好言相劝:“妹妹,有苏大人作保,昭儿去了没人敢轻视,夫子也会照拂他的。” 周云若看着一旁撅嘴踢脚的闫昭,偏过头:“四门学院是国子监辖下的书院,录取要求极高,当年哥哥与元载都被拒之门外,何况是他。” 她不让闫昭去,不只是想和苏御撇清关系,还因为四门学院收取的皆是世家官宦子弟,都是经过层层筛选,那里的学子,都是被家族寄予众望的。比之魏家学院要高出一筹。 只魏家书院,闫昭都呆不住,何况是那里,他不爱读书,又是爱惹是生非的性子。万一再惹出什么祸事,怎么收场? 此时,闫昭撅着嘴道:“娘~我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你让我去吧!将来我考取功名,让你母凭子贵。” 元善听了,欣慰地笑道:“昭儿未满六岁,就有这种觉悟,可见长大了定然是个孝顺的儿子,妹妹,叫他去吧!这机会多少人争破头都得不到。” 周云若蹙眉看向元善:“哥哥,此事莫要再提,我绝不同意,以后更别去找苏御,他没你想的那么好,他接近你有目的。\" 元善一听板了脸。 抬高了嗓门:“我一个没有功名的落第书生,他能对我有什么目的?你可知有多少学子求到他门前,求他赐教。明明是我求着他,他能赐教,是哥哥我得了大气运。” “我苦读二十载,次次落榜,苏大人稍一提点,我一朝得悟,你却不让我去找她,你还是我亲妹妹吗?你难道就不盼着我好?” “哥哥·····他······” 第105章 闫军侯夜里唤你的名字!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说他的不好。” 说罢,扭头就走。 闫昭见状,小嘴一弯,坐在窗下罗汉榻上,拿出苏御给他的点心,吃得香甜。又喝了口小几的茶水。 咧着嘴道:“我还想吃牛乳蛋羹。” 周云若回过身来,面露不悦,走到榻前,将点心盒子盖上:“这会子吃这么多,晚膳还能吃下吗?” 闫昭眉头一皱,将手里的点心,往地上一扔。 “哼~我做什么你都说。” 石霞刚想弯腰去捡。 就听周云若大声道:“叫他自己捡。” 石霞动作一顿,又见闫昭握着小拳头,瞪着周云若。 “捡起来。” 周云若沉着脸,语气很是严厉。 石霞见状,起身拉过闫昭,轻声道:“小公子,你娘是关心你,你正在长身子,点心吃多了,不吃饭,会长不高的。” 闫昭仰着脖子:“那她就不能好好说吗?总是板着脸训斥我,敬哥儿的娘就不这样,还有舅母对景初也不这样·········” 他说到最后,竟委屈地哭起来。 “都不疼我,生我出来干嘛!” 石霞回头看了眼周云若,只见她气得身子微颤。 石霞无奈走到梳妆台,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虎头香包,捏在手心,又走过来。 “你瞧,这是什么?” 闫昭一愣,止了哭声。 石霞又道:“这是你娘给你准备的,别人的娘可不会给你绣这个。” 周云若凝眉,那日给宁国舅绣香包,不知怎么的,就绣了这个样式。她压在枕头底下,没想到还是被石霞发现了。 只见,闫昭接过虎头包,嘴角翘了起来。 一瞬间又撅着屁股,捡起了点心,走到周云若身旁。 抬起湿漉漉的眼,喊了声“娘~” 周云若低头看向他稚嫩的脸庞,突然就想到他周岁时,第一次喊娘的模样。 心尖一颤,又执拗地撇开脸。 闫昭顿时沉下脑袋,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转眼下巴上也挂了泪珠。周云若看了一眼,觉得心口闷疼。 终是蹲下身子,捏着帕子给他擦泪。 闫昭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嗓子里发出抽噎声。 “娘~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做香包了!” 小小的身子是熟悉的温热,她不觉抬手,抚了抚他的背。 软了声道:“昭儿,四门学院不去好不好,那里都是身份尊贵的人,你这性子到了那会吃亏的。” 昭儿抽噎了两声,竟应了一声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好说话,周云若不由得抬起他的小脸。 似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声:“真的答应了?” 他吸了吸鼻子,张开嘴给她看那才冒出来的奶白门牙:“我怕再被人打掉,那就真成了豁牙子。” 周云若紧抿着唇,一旁的石霞却是笑了起来。 她沉默片刻,让石霞带闫昭去母亲那,自己则去寿春院。 步入长廊。晚风轻拂,携带着茉莉花香,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思绪。 她脑海中,闪现闫昭那挂着泪痕的小脸,与记忆中某个温柔片段重叠,让她的心头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 睁开眼,长廊尽头,一盏灯笼轻轻摇曳,她轻叹一声,片刻后,见到祖母,握着她满是皱纹的手。 “祖母,云若回来了。” 老太太回握着她的手,含泪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翠英端着药走来,周云若轻声道:“给我吧。” 她试了温度,不烫。喂给祖母,待见了底,才问:“祖母怎会突然病了。” 老太太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想是年岁大了,身子不中用了。” 屋内烛光摇曳,映照着老太太斑白的发丝。 周云若轻轻抚平祖母手背上的皱纹,声音有些哽咽:“祖母你有事瞒着我。”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到底是瞒不住她,长叹一声:“祖母糊涂,差点害了柳氏的性命,这心里啊难受…………” 闻言,周云若落了泪,她回来时路过谢府,见谢府的门人,看她的眼神异样,回了紫云院,询问下人得知祖母前些日子去了谢府,回来后就卧床不起。心中已是有了猜测。 这会子听到祖母的话,就更加明了了,祖母这是为了她啊~ 抚摸着祖母的手,低声道:“祖母,我自己的路知道该如何走,您别为我忧心,云若只想您平平安安,您在,云若就觉得踏实。” 老太太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哄着她道:“不哭了,祖母一定养好身子,长长久久的伴着你,将来还要看你寻得如意郎君,风风光光的再嫁。” 云若垂了眉眼,她若告诉祖母自己的打算,她一定不答应。毕竟这个世道,女子都是依附男子而活,她不嫁人便是与世俗礼法相悖。 如今她也只希望祖母在最后的日子里,开开心心,走的没有遗憾。 于是朝祖母点了点头。 —— 溯北的风,呼啸而过,黄沙迷眼。常玉翡立身于这粗犷之地,一袭烟粉长裙随风轻轻摇曳,与周遭灰黄的景致形成了鲜明对比。 城墙巍峨,城下的百姓,衣衫朴素,多为素衣灰衫。路过的男子女人都要瞧上她几眼。 在常玉翡眼中,这些皆是粗鄙的下等人。她扬起下巴,眼中满是鄙夷。 她差点就死了,是父亲买通了官差,在流放的路上,用一个面目全非的死尸代替了她。 父亲让她隐姓埋名,去溯北找闫衡,听说他投靠了镇北王,回京指日可待。 她知闫衡对自己有情,闫衡也恨极了苏御与周云若,同为天涯沦落人,她相信他同自己一样想杀了他们。 这么多年,她为苏御付出了那么多,他既然对自己无情,那便让他去死吧! 此时,一群兵士列队走来,为首的人一眼望见她,脚步一顿,常玉翡也看见他。 闫衡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身着细鳞铠甲,风沙吹得他衣角咧咧作响,冷峻的脸庞如同雕刻般立体,他肌肤莹白,衬得周围那些肤色黝黑的兵士如同大地上的泥土。 常玉翡觉得他站立那里很是耀眼,轻轻唤了声:“闫校尉~”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闫衡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走向她:“你怎么来了?” 常玉翡的眼眶一红,未等闫衡反应过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闫衡的身躯微微一震。 周围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投来戏谑的目光,打了几声口哨,嬉笑道:“闫军侯,您艳福不浅啊!这姑娘生得跟天仙儿似的,难怪让您魂牵梦绕呢!您昨夜梦中还唤着她的名字,今日她就来找您了!” 常玉翡闻言,脸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轻声问:“真的吗?” 那军士一乐,上前道:“真的啊~云若姑娘,闫军侯梦里唤你的名字,都流泪呢!” 第106章 今日之后,必有人上门娶她! 常玉翡好似被人重头一击,只觉整个人都站不住了,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脸颊泛起的红晕,瞬间被一层死灰般的惨白取代。 她双肩剧烈地颤抖着,破碎的神情刹那间又是一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知不知道,周云若马上就是苏御的女人了,她离开你就是为了嫁给苏御,你竟然还想着她?” 那声音如同魔咒,让闫衡冷峻的面容,浮出一抹狰狞之色。他压着眉,试图掩饰眼底的异色。 一旁的军士见状,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恨不能煽自己一嘴巴,又见闫衡眸色阴冷地盯着自己。脊背升起一股凉意。 忙解释道:“我听错了,是我听错了,姑娘别误会闫军侯。” 常玉翡冷嗤一声,若不是他亲口说的,别人又怎会知道周云若的名字。 眼中闪过戾芒,看向闫衡,沉声道:”她为了从闫家抢走孩子,与苏御一起谋害了你父亲,你父亲死了,死了~” 闫衡闻言,脸色骤变,全身僵住,唯有颤抖的双手泄露了内心的震惊与悲痛。 他踉跄地背过身,紧咬牙关,不让泪水滑落。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但那失去亲人,被她背叛的痛楚,却如同利刃,一遍遍切割着他的心。 常玉翡缓缓靠近闫衡,伸出温软如玉的手,轻轻覆盖在他因痛苦而颤抖的粗粝掌心上。 她轻声细语:“你还有我,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闫衡低低笑了两声,而后垂下头,蓄在眼底的泪,落了下来。视线被一层水雾弥漫,他好似透过这层水雾,看见大婚时,她一袭嫁衣,凤眸灼灼…… ——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周云若坐在床边,手拿汤匙,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热粥,她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祖母唇边。 老太太笑眯眯地张开嘴,眼中满是欣慰,这几日她悉心照顾,她的精气神好了些。 待一碗粥见了底,老太太打量着周云若,微微摇了摇头:“今日望春楼举办春朝节,你就穿这身去?” 云若笑笑:“祖母,我是陪琅月去的,不易招摇,这身就挺好。” 老太太嗔视她一眼道:“今日去的可不只有未婚儿郎,还有要续娶的男子,让你同她们一块,可不是让你作陪衬的。” 云若暗暗叹息,祖母的心思,她何尝不明白,祖母身子刚好些,不想她再忧虑。 微垂眼帘,轻声道:“祖母,我刚和离,这事传出去,人家该怎么看我,还是等等再说吧。” 老太太拉过她的手,眼里露出怜惜:“女子韶华易逝,岁月可不等人,你如今风华正茂,该好好为自个儿的将来做打算。” 叹一声又道:“说来,你还是第一次去春朝节,你同琅月一般大的时候,云舟整日来府里,打着找元载的幌子,实为见你,两家嘴上不说,可也都默认了,只等着过两年,就结成亲家。” “你生得出挑,祖母唯恐你被那些纨绔子弟惦记上,京中的盛会,从不叫你参加,只想将来把你许给云舟,现下想来真是后悔啊!” “祖母从没问过你是否属意云舟,若是知道你没那种心思,早早的另作打算,那苏·······” 老太太欲言又止,想说,那时若是让苏御遇到云若,二人兴许就走到一起了,可又想到***,还是算了吧!她始终认为云若入道观,是她搞的鬼。 云若抬起眼帘,对祖母笑了笑:“祖母,过去的事不提了,您好好养病,等身子好了,云若陪你去外面走走,如今春意正浓,外面的花儿开得可好看了。” 老太太抬指点了点周云若的额头,笑道:“我的孙女打扮起来,可比那满园的花儿美多了。” 言罢,她轻轻挥手,示意一旁的翠英将妆奁拿来。翠英应声,步伐轻盈地取来,恭敬地放在老太太身旁。 老太太缓缓打开妆奁,琳琅满目的首饰映入眼帘,她挑出一只蝴蝶金步摇,那步摇上的蝴蝶振翅欲飞,金光闪闪,精致异常。 老太太轻轻摩挲着步摇,眼中满是回忆:“这是我年轻时最喜欢的钗子,别看它时间久了,我可保存得好着呢!你瞅瞅这缠金蝴蝶多亮眼。” 说罢,扬手就插在云若发髻上,老太太的目光从步摇移到云若的脸庞上,不由地夸道:“好看,走两步给祖母瞧瞧。” 云若闻言,轻盈起身,那蝴蝶金步摇在光线下熠熠生辉,走动间金翅颤动,栩栩如生。 老太太眉间染了笑,点点头,又温声道:“我如今年纪大了,放在妆奁里也是蒙尘,今个儿就赏你了。” 周云若嘴角轻轻上扬,朝她福了福身子:“孙女谢祖母赏赐。” 老太太会心一笑,扬起下巴,吩咐翠英:“去将我准备的衣裙给二丫头换上,梳妆打扮。“ 云若看向老太太:“祖母~我刚和离,该低调些,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 老太太闻言,板了脸道:“你是和离又不是被休,旁人说不得什么,从前怕这怕那的,不敢让你参加京中的宴会,别人只知你大姐美貌,却不知周家二房嫡女的风采,今日就让他们瞧一瞧。” 扭头对翠英道:“愣着做什么,快去给她梳妆打扮,别耽误了时辰。” 绾云髻,轻抹胭脂,眉如新月,唇点朱红,娇艳欲滴,又一袭绛红云绡长裙,流云裙裾,凤眸流转,明艳高贵。 老太太眼前一亮。这般打扮下来,说句国色天色也不为过。她的二丫头生得这样好,***瞧不上,自有人能瞧上。 此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二小姐,马车已备好,就等您了。”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笑,今日之后,必有人上门求娶她。 温声对云若道:“去吧!” 周云若温顺地朝她点点头,走出屋门,秀眉微凝,她抬手摸了摸蝴蝶钗子,刚想取下,翠英便跟出来:“二小姐,老太太命我今日跟着你,特意交代了,这簪子可不能取,还有这妆也不能擦。” 第107章 望春楼之行 周云若微叹,祖母果然是了解她。 到了府门前,琅月便欢喜的跑过来,亲昵的挽住她的腕:“姑姑,您今日这般打扮,跟画里走出的仙女似的,好美啊!” 萧氏和裴氏却是脸色一沉,琅月随了她姑姑七分长相,年纪小却也将自己女儿比了下去。本就心生不喜,结果周云若又这副打扮,更是将瑾萱和惜姐儿衬得暗淡失色。 萧氏脸上顿时露出不悦,斜了她一眼,冷哼道:“二丫头,这是想抢姑娘们的风头?” 云若捏着帕子掩唇一笑,却是看向瑾萱:“三妹妹。容貌是父母给的,这也是没法子改变的事。” 瑾萱唯独容貌比不上她,这一直是她的痛楚,又被她这样说,气的小脚一跺:“母亲,你看她又欺负人,咱们别带她去了。” 萧氏气恼,这是说她没有陈氏好看,目光又不觉落在她头上的簪子上。 咬牙阴阳怪气道:“老太太可真偏心,这簪子瑾萱求了多次,她都不给,如今却给了你。这没爹的孩子分量就是重啊!” 周云若勾起唇角,朝她笑笑:“没爹的孩子,婶婶难道也羡慕,这话若是给三叔听到,怕是要生气了。” “你……” 裴氏见状,忙扯了一把萧氏,冲她摇摇头,今日可有一出好戏等着周云若呢!把人惹恼了,回头她不去了,那可就是得不偿失。 裴氏扯了笑道:“二妹妹这般好颜色,去了望春楼,这是给咱家长脸呢!三婶婶,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萧氏顿时想到今日的安排,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等会有她哭的。 两辆马车先后从周府出发,直奔汴京城东的望春楼。 春朝节,是个大日子,路上行人拥堵,她们行了好一阵才到望春楼。 园林景致极好,周云若挽着琅月缓步前行,远远望去,两座桥梁架在溪上,与缥青的溪水相互照应,另一边则是山庭,假山花林,亭阁高耸,豪华壮丽?。 山庭内男子们吟诗作画,女子则是聚在水院,隔着桥梁,时不时地打量着对面。 萧氏是首辅的妹妹,裴氏未出阁时又常混在贵女圈里,她二人一到场就与这些夫人们熟络地聊起来。 众人的目光在周云若与琅月身上流转,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今春流行淡雅的装扮,姑娘们多身着淡雅衣裙。周云若身着一袭绛红云绡长裙,与她们形成了鲜明对比,娇艳却不失高雅。加上五官生得精致,着实让人过目难忘。 有人问道:“这是哪家的姑娘?怎生得这么这般美貌?” 萧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轻轻摆动扇子,朝众人介绍道:“这位稍大些的,是我家二房的嫡女周云若,不过她可不是什么未出阁的姑娘,孩子都五六岁了。” 众人一听她成过婚了,都松了口气,这容貌若是没成亲,今日怕是都要被她抢风头了。 又听萧氏道:“旁边那位是她的亲侄女,今年才刚满十三岁,二房就着急了,非得让我带她来。” 叹了一声,无奈道:“她祖父走得早,父亲至今也没得个一官半职,全靠我们帮衬,她姑姑又和离了,可不是愁上加愁。” 众人听了一阵唏嘘,世家联姻,不只是看相貌,更要看父兄的官职。现下,看她们的目光中不仅没了刚刚的惊艳,反而多了丝轻蔑。 早在萧氏一开口时,周云若就带琅月向一边走去,她了解萧氏,她定不会说什么好话,若是她自己定是要上前落她颜面的。 可琅月性子直,受不住别人奚落,若是说错话,叫萧氏钻了空子,以后说亲是要受影响的。 此刻,一桥之隔的山庭,山水相依,八角亭台内。 男子们的目光都被水院吸引。 “那是哪家女子,怎么从来没见过?” “赵兄,问得哪一位?” 赵姓男子轻声道:“宋兄,你觉得她怎么样?” 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周云若那抹绛红的身影上。 宋姓男子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眼里顿时闪过惊艳,忍不住赞叹:“望春楼上春风起,偶遇佳人心自迷。羞涩难掩面飞红,谁家儿郎不心动。” 苏御沿着石径,步伐缓慢,两侧海棠花,被春风轻轻一吹,便抖落下了一肩的粉白花瓣,如同点点繁星落在了他墨色的衣袍上,给那芝兰玉树的身姿添了几分不染尘埃的仙气。 那诗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苏御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一眼就愣住了。 又听他们念道:“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又来一句:“望春楼上观春色,佳人如花映日红。” 苏御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凝,他半眯着眸子,厉色一闪而过。身旁的文远顺着大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周云若正与身边的少女低语浅笑,眉眼间温柔缱绻,恍若春日里最动人的风景。 文远低声道:“大人,可要文远去……” 苏御未言,只是轻轻抬手,制止了文远的话语。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周云若身上,那眼底的厉色渐渐被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似怒,似恼,又似藏着无尽的深意。 隔着花木,又见宁国舅带着一群小厮,招摇进了八角亭,一把玉扇连敲了好几人的脑袋。 “夜猫子发春啊!一个个的浪叫,你,你,你,还有你,再敢乱叫,嘴皮子给你们撕扯。” 他一一指着人脸,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让男子们敢怒不敢言。 玉扇撩发,挑眉跋扈道:“都把脸给我转过去,不许看她。” 几人暗暗翻着白眼,转过脸。不言语,可心里已经开始问候他祖宗了。 宁国舅这才回过身,看向周云若,扬起嘴角,她今日可真好看,让人看了心尖痒痒,抬脚就往她那处走。 身后跟着一群健壮的随从,大摇大摆地上了桥。 水院的女眷们一见他来,四散开来,都知道他的恶名,将自家女儿护在身后,近处的则牵着女儿往远处走。 宁国舅完全无视他人的存在,一双桃花眼只盯着周云若,走到她身旁,余光一扫,又注意到琅月。 第108章 柳氏与裴氏的算计 勾唇一笑,又看向周云若:“你妹妹?” 闻言,琅月好奇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身上华丽的衣衫流转到他腰间的金玉带,那玉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着他不凡的身份。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英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庞。 宁国舅微微挑眉,眼神犀利地看了过去。琅月被他看得心头一紧,顿时低下头。 宁国舅撇撇嘴:“黄毛丫头~” 又看向周云若,眉间泛起一抹忧怨来:“这些日子去了周府几次,你伯父就是不让我进门,没见着你,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今个儿听说你来了望春楼,我立马就寻来了,你可别给我甩脸子。” 云若不由的露出愠色,压着嗓子小声道:“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夜不能寐?这话被人听见了,要害死人的。” 宁国舅嘴角一歪,晃着脑袋,无赖道:“我不管,我为你害了相思病,你得负责。” 说着,他还故意往周云若身边凑了凑,那股子痞气,不仅让她汗颜,便是琅月也捏了把汗。 她眉头紧锁,恨不能将他推一边去。 宁国舅却不自知,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沉声:“你再这样无礼,我只当不认识你。” 宁国舅盯着她的眼睛,片刻,表情从不满转为无奈:“我算是栽你手里了。” 周云若又道:“别杵这,回山庭那边。” 言罢,转身示意琅月跟上,这会与他站在一处,属实不妥。 宁国舅望着周云若的背影,眼里浮出一丝郁色。 又无奈摆摆手,带着随从们悻悻离去。想着等会人群散了,他再来找她。 这边周云若带着琅月走出没几步,就见裴氏带着惜姐儿与柳氏一同朝她走来。 周云若微微一愣,她有些疑惑柳氏怎么会来。谢府好像没有适龄的姑娘需要相看。 二人互相道了礼,柳氏冲她微微一笑:“二小姐今日真美!” 周云若回她一笑,未语。 柳氏又转向裴氏,轻声道:“芙姐姐~熙春台有花鼓表演,咱们一起去看看吧!听闻今年的表演尤为精彩呢!” 裴氏闻言轻笑,紧接着自然地挽起周云若的手,亲昵地说:“二妹妹,你还是第一次来春朝节,这花鼓表演可不能错过,那热闹劲和精湛的技艺,定能让你大开眼界。” 说罢就拉着周云若,向着熙春台方向行去。 沿途,花木繁盛,绕过山庭,便闻的花鼓表演的乐声,抬眼望去,熙春台上,身着彩衣的舞者们正随着鼓点翩翩起舞。 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琅月与惜姐儿走在身后,裴氏一边挽着她一边挽着柳氏,穿过长廊,下了石阶,便到了近处。 熙春台依水而建,一侧,是露空的二层楼台,乃观景的绝佳之地。苏御坐在二楼的雅座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茶香。圆桌上,精致的瓷碟里摆放着各式果子,他轻抿一口香茶。 隔着一扇精致的雕花屏风,端坐着一名女子。她是卫国公府的四姑娘,正值二八年华,今日特意装扮一番,与苏御相看。 虽然只能隐约透过屏风缝隙窥见对方,但那足以让四姑娘心生涟漪。 她轻轻抬手,以团扇半遮面庞,又偷偷瞄了苏御一眼,眼底不由得露出惊艳。 而苏御只是静静坐着,星眸微垂,目光落到楼下。 此刻,周云若和琅月正坐在一棵盛开的樱树下,真真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琅月随了周云若七分长相,皆是五官精致,气质脱俗。二人坐在一处,不言不语,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夫人们顺着自家儿郎痴迷的目光望去,也是一愣。这两位姑娘,面貌虽生的像,可气质却各具风华,都是极好的相貌。 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姐妹花,竟有如此风采。 周云若不经意的抬眸,霎时撞进一双星眸中,顺着他又看到屏风内,隐约有一道女子的身影。 唇角不觉勾出一抹嘲讽,一边纠缠自己,一边又相看姑娘,这就是男人的本性,管他生的如何芝兰玉树,但凡撕开那层伪装,都一样。 冷冷的移开视线,又见萧氏携着瑾萱走来,待落了座。瑾萱突然指着不远处道:”有人放纸鸢,惜姐儿你们俩想不想放纸鸢?” 二人年少,自是喜欢的,瑾萱就带着二人,到了湖边,也不知与人说了什么,那放纸鸢的姑娘就将纸鸢让给了她们。 此刻,周云若的目光,全都放在琅月身上,来的路上遇到了魏九郎,他看琅月的眼神,明显不纯。 这一次,她一定要护好琅月。 二楼,苏御前倾着身子,正盯着周云若,透过缝隙卫姑娘注意到他的异常,扭头朝楼下看过去。入目便是那道绛红色的身影。 柳眉微蹙,轻声道:“苏大人,再看什么?” “看人。” 短短两字,疏离冷淡,一股寒流侵入心底,卫姑娘眼中露出失落。 可她是个清醒的姑娘,明白婚姻是人生的大事,将就不得半分。沉默片刻,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又望了眼楼下那抹绛红,嘴角勾起一抹冷淡:“既有心悦之人,大人就不该与我相看。楼下那女子明艳动人,大人若真的属意,就不该与我呆在这处。” 随着她袅袅离去的身影,苏御神色怔然,而后星眸闪过一抹坚决之色。 楼下,见周云若的注意力不在这边,柳氏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神,那丫鬟便端着茶水朝周云若走来。 手中托盘微斜向她,就见周云若蹭得站起身子,丫鬟做贼心虚,手一抖,手中托盘洒落一地。 周云若这才注意身后的丫鬟,她认得这是柳氏身边的人。冷冷扫了柳氏一眼,那锐利的眸光,好似能穿透人心。 柳氏心虚,就要发作丫鬟,周云若却转身疾步离去。 一旁的裴氏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光一闪,眼底立现暗色,低声对柳氏道:“莫慌,我还有法子。” 说罢,起身朝通廊处快步行去。 不消片刻,通廊处走来一名男子,仔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不自然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算计。 脚步迈得有些急,直奔周云若的方向而去。 裴氏随后从庭廊处走到柳氏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婉儿放心,今日之后,她再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这边,周云若走的急,翠英追上她:“二小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去?” 暖阳下,周云若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来不及给她解释,刚刚只一转眼的功夫,就看不见琅月了。此刻已是心急如焚,悔不该同意她去放纸鸢。 到了湖边,一把扯过瑾萱:“琅月呢?” 第109章 乱中生乱!!! 二人这才回头,惜姐儿一脸疑惑:“妹妹刚刚还在这儿。” 看了一圈,又道:“怎么······不见了?”那样子像是真的不知道。 见周云若脸色阴沉且满是急色,惜姐儿顿时也慌了。忙呼喊琅月的名字。 瑾萱却不以为意,冲周云若扯着嗓子道:“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们哪管得住。” 周云若没时间跟她废话,沿路就去找。翠英这才知道二小姐为何这般着急了,紧随其后,神色慌张。 惜姐扯着瑾萱的袖子:”三姑姑,咱们也一块去找琅月,她年纪最小,又是跟着咱们来的,若出了事,老太太饶不了咱俩。“ 瑾萱眉头一皱,其实她刚才看见琅月朝西边去了,她好像是为追一只断了线的纸鸢。 此刻见周云若朝相反的方向寻去,她勾了勾唇,拉起惜姐儿手,追上周云若,假模假样地跟着寻找。 一路回到水院,也没寻到,周云若更急了,转身就走上拱桥。 这会子人多,她们也不敢唤琅月的名字,好好的姑娘不见了,嚷出去,只会损了琅月的清誉。 周云若望向对面的山庭。 那边国舅爷正百无聊赖地倚着栏杆思春。 身旁的小厮突然看到周云若,忙对他道:“爷~快看,是周小姐,看样子是来寻您的。” 宁国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顺着小厮指引的方向看去,嘴角一咧,眉梢皆是喜色,抬步就朝她那处走去。 周云若站在拱桥上,瑾萱神色不满道:“二姐姐,难不成还想去山庭,要去你自己去,我们可不去。” 话音刚落,一名男子走上拱桥,朝几人问道:“姑娘可是在找人?” 闻言,周云若打量了他一眼,这人长了双的吊稍眼,眼尾斜斜地向上挑起,说话间眸光闪烁,面相不善。 周云若下巴微收,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人?” 男子露出局促的笑:“刚刚遇到一个穿粉衣的姑娘问路,又见你们好似在找人,兴许······是在下多心了。” 一听粉衣,周云若心中一动,忙问:“你在哪见得她?” 男子回:“在下也是第一次来望春楼,说不清具体的位置,不过我可以带小姐去那处?” 周云若担忧琅月,唯恐她遇上魏九郎,也不再犹豫。让他带路。 几人沿着拱桥往山庭方向行去,瑾萱跟在周云若身后,眉间阴沉,那山庭是专为男子设的场所,她们怎么能去那里。 目光扫向桥下的碧水,这水深不见底,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幽光。 这一路走来,遇见的男子都只盯着她瞧,好似自己是空气般。自己明明也不差,可只要与她站在一起,就成了摆设。 若是没有她…… 想到此,眼中幽光又深了几分。 她盯着周云若摇曳的裙摆,待走到拱桥中央,周云若屈膝下石阶,瑾萱不觉迈大了步子,一脚踏在她的后脚上,身子顺势扑向周云若,宽袖下藏着的手,用力一推。 周云若半截身子就向外倒去,刹那间她张开双手,抓住瑾萱的袖子,将她一同扯入湖中。 只听“扑腾”两声巨响,二人双双坠湖。 宁国舅本藏在海棠树后,想等她过来,给她个惊喜,没成想见人突然落水,一瞬间飞奔着朝她那处跑去。 众人见她们落水,大惊失色,又纷纷朝拱桥围过来。 只见湖中水花四溅,两个女子奋力挣扎。周云若的头时隐时现,她大口喘着气。 惜姐儿顿时吓哭了,翠英被哭声一惊,忙回过神来,连声呼救。可闺阁中的女子便是会水性,也不会为了救别人,当众湿身,那损清誉的事,没人会做。 拱桥上的男子见状,扑腾一声跳下水,直奔着周云若的方向游去。 众人唏嘘,这两名女子要是在水中被那男子碰了身子,除了嫁给他,再没别的出路。 之前吟诗的赵宋两名公子,也围上前,认出了周云若,二人相视一眼。 “赵兄,各凭本事了。” 说罢,就挤过人群,跳到湖中。那赵姓男子见此,望着湖中的人,一咬牙,转身从另一侧跳到湖中。 这下子可热闹了,三个男子同时去救两名女子。宁国舅扒开人群,大吼:“谁他娘的再敢往里跳,本国舅就废了谁。” 说罢,自己就要往湖里跳,身后的一群随从,紧紧拉住他,急道:“爷,我的爷~您不通水性啊~!” 他看着周云若挣扎的模样,急得眼底赤红一片:“你们给我松手~” 随从们一拥而上,就是拽着他不松。 “爷,您要有个好歹,小的们脑袋也保不住了啊~” 宁国舅嘶吼,咒骂,都没用。他挣扎得越剧烈,随从们抓得越紧。这一刻宁国舅仰天长啸,悔恨自己少时不学无术。 湖中,一时看到几位男子向这边游来,周云若瞳孔一缩。若是被碰了身子,这后果不堪设想。 紧张中,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她少时顽皮,夏日里常与元载在池边抓蝌蚪,摘荷花。当初元载落水,她不顾安危跳下水救人,可是吓坏了祖母,后来祖母不知从哪找来一个懂水性的婆子,教会了她游泳。 此刻,回想着久远的记忆,她试着蹬腿,扑腾了两下,身体竟奇迹般地浮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有规律地摆动四肢。 瑾萱在一旁,显然没有这般好运,她手忙脚乱,呼救声已变得嘶哑。 周云若凤眸冷漠地看着她,她之前感受到身后的那双手故意推自己坠湖,所以才在最后关头,将她一同扯入湖中。 此刻,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今日就叫她自食恶果,转动身子,就向岸边游去,瑾萱忽然从身后扯住她。 “二······姐·····救····我···” 她突然按着周云若的肩头,拼命往上挣扎。周云若只觉身子往下一沉,呛了一口湖水,肺部疼的难受。 待她挣扎出水面,就见那吊稍眼的男子已经游到她身后。 周云若凤眸凌厉,奋力一搏,双手猛然划开水面,掀起一层汹涌的水浪,直击向那正逼近的吊稍眼男子。 水花四溅,如暴雨般倾泻在他脸上,他猝不及防,双眼猛地被水淹没,瞬间视线一片模糊,只能无助地挥舞着手臂。 周云若抓住机会,腿脚并用,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远远蹬开。 她来不及喘息,立刻转身,准备摆脱紧紧缠绕着自己的瑾萱。瑾萱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着周云若,两人一同在水中沉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的墨色身影,从水下浮现,迅速逼近。周云若心中一惊,定睛望去,那张面容,赫然是苏御。 他朝自己伸手,就在手掌几乎触碰到周云若的瞬间,周云若的眼中闪过决绝与算计。 她拼尽全力,猛地将身旁紧紧依附的瑾萱推向苏御。 瑾萱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动,扑进苏御的怀里。 第110章 情爱不是锦上添花 苏御身躯一晃,险些失衡。他目光死死盯着周云若,那眼神中不仅有厉色,更有滔天的怒意。 周云若趁机借力,身形一侧,如同游鱼般滑出几尺远。 世人眼中,纵使苏御有万般好,与她来说,也是枉然。情生怨怼,悔生恨意。循环往复,今朝复明朝。 所以,她不愿做人妇,更不愿做依附别人的丝萝。情爱不是锦上添花,而是苦难的开始。 她要的唯有一生洒然自脱,转身,毅然向另一处无人的岸边游去。 此时,传来一声惊呼:“竟然是苏学士。” 众人一看那水中救人的是苏学士,瞬间沸腾起来。 此刻,瑾萱的脸庞紧贴在他湿漉漉的衣襟上,喘息声急促而凌乱。 苏御星眸骤冷,那眼底好似没了温度。 而赵宋两位公子,见那抹降红浮在水面,向远处游去,便知自己没有机会了。掩不住心头的失落,双双叹气,只能往回游走。 随从们见状,也松开了国舅爷,宁国舅又见那吊稍眼男子,竟然还不死心地游向周云若。 蹭得跑下拱桥,抄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就朝那吊稍眼的男子砸过去。 “给老子砸死他。” 身后的随从,立即开始朝男子投掷石头。砸得湖面水花四溅。 转眼,就将那男子砸得闷在水里不敢探头。 宁国舅阴着脸,又指着另一边:“还有那两个,给我接着砸,敢挖老子的墙角,别叫他们上岸。” 说罢,就沿着湖岸,朝周云若游的方向飞奔。 惜姐儿一看,忙对翠英道:“快去寻干爽的衣裳。” 翠英慌忙跑下桥,而惜姐儿见三姑姑已被苏大人救下,转身提起裙摆,就朝二姑姑那处赶去。 待周云若游到岸边,已经是精疲力尽,她伏在草地上,大口喘息。 “若若~” 宁国舅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周云若惊觉,忙缩到近处的芍药花丛中。花瓣被她急促的动作拂落几片,轻轻飘落在她湿漉漉的发丝和肩头。 她全身湿透,衣裙紧贴肌肤,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这副样子若是被男子看到,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她紧闭双眼,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坚毅。 花丛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宁国舅的声音传来:“分明见她往这处来的,怎么没人?” 周云若竖起耳朵,等了片刻,也没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周云若抬眸间便撞进宁国舅灼灼的桃花眼中。 他斜倚在花丛外,上半身微微前倾,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躲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周云若双手紧紧护住胸口,眉宇间拧成了一座小山:“你给我转过脸,不许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宁国舅却像是故意逗她一般,不仅没有转身,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那目光灼热,让周云若异常不适,恨不能钻到地底。 瞬间,抓起地上的泥土,就朝他砸去。 他身子一闪,避了开,长臂又是一伸,周云若抬手打去,被他大手擒住手腕。 目光下移,一瞬间怔住,身体燥热,脸颊也不由的发烫。 这身段比他想的还妖娆,那一片丰满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让他忍不住想起,往时与女人翻云覆雨的场景,这副身子若搂在怀里,那得多销魂。 他灼热的目光,让周云若心头一惊,自己对他虽有些改观,可上一世,他欺男霸女的行径,也不全然是假。若他真的在此刻犯起浑来,自己可招架不住。 眼睫一颤,垂下嘴角,眼圈红了红,紧接着仰起脸,双眸子已然盈满了泪水。 宁国舅一看,顿时慌了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你别哭呀!我···我又没怎么着你。” 她含泪看向他擒住自己的大手,声音带着哭腔,呜咽道:“你这样,就是欺负我。” 话音未落,泪水又滑落几滴。 那泪珠好似烫了他心,大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看她双肩颤抖,宁国舅突然就去解腰带,周云若大惊道:“你……你做什么?” 他解释:“我……脱衣服给你披上,你冷。” “我不冷~” 他眸子瞟向她的身子,那曲线让人想入非非,不由得开口:“不冷,也得披上,可不能被别人看了去。” “来人啊!有淫贼~ 宁国舅手一抖,还未反应过来,一把湿润的泥土已精准无误地扬了他一脸,细小的颗粒迷了他的眼,眼前一片模糊。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揉。 却越揉越糟,踉跄着退后几步,脚下的草地湿滑,他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待到他终于费力地睁开眼,花丛中,那抹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被惊落的花瓣。 这边,周云若刚跑进林子里,就见惜姐儿和翠英疾步寻来。忙呼喊她们。 翠英快步跑过去,用衣物将她包裹住。 三人避开人群回到水院,厢房内,周云若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裙,翠英将她的头发擦干。 整理好仪容,刚出屋子就见琅月从长廊出走来。 琅月一见她,似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跑向她。 一双凤眸隐隐含泪:“姑姑~” 周云若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你去哪儿了?可叫我好找?” 琅月低着头,说了自己去追纸鸢的事,又看姑姑换了衣裙,想起刚刚那些女子的议论。 忙道:“姑姑,是你落水了?” 周云若见她没事,松了口气,安抚她:“嗯,不过姑姑是自己游上岸的。” 将她拉去一旁,避开惜姐儿与翠英,又小声问:“可有人给你递了什么纸条?” 琅月一怔:“姑姑怎么知道?” 说着就摊开手心给她看,周云若压着眉心,展开一看,可不就那魏九郎,自报家门,约琅月去长乐坡一叙,混账东西。魏家人自诩清流,却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恨得咬牙切齿,将纸团揉碎了,扬了出去,拉起琅月的手:“这就是所谓的无耻之徒,你万不能着了他的道。” 琅月认真点头道:“琅月不傻,这样的人,我才不搭理呢!” 此刻,凝视着琅月如花的面容,又想起她出嫁时,满脸泪水,哭着说不愿嫁的模样,轻声道:“好孩子,姑姑带你回家。” 这一世,她扭转了琅月的命运,也必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几人穿过水榭,迎面遇上裴氏与柳氏,二人见到周云若,面色不佳。 这一路走来,已是听说了,她与瑾萱同时落水,瑾萱被苏大人救上岸,而她自己游走了。 此刻,周云若看向二人,唇角勾笑:“见到我好好的站在这里,你们,不高兴吗?” 闻言,裴氏只得勉强挤出一抹笑:“二妹妹,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找你半天了,嫂嫂是担心你啊!” 周云若挑起眉梢:“是吗?” 话是对裴氏说的,可目光却冷冷地扫向柳氏。 柳氏眼神游离,不敢直视她。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紧张。 第111章 算计我,这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表妹~” 周云若回头看去,只见是那名吊稍眼的男子,脸色苍白,额头缠着纱布,鲜红的血还未干。 看清她脸的瞬间,男子脚步一顿,神色顿时慌张。 裴氏朝那男子挤眼,示意他赶紧走。周云若冷冷一笑,已是心中有数,微微侧脸,纤手一指:“嫂嫂,这人我记下了。” 声音骤然转冷:“可这事,没完。 裴氏没想到她敢挑明了给自己难堪,瞧她这般豁出去的模样,怕是回去要去公婆面前要公道了。 不过她也不怕,只说是他自己见色起意,这事便能推得一干二净。 她只恨徐平没将她轻薄,原本是打算让丫鬟弄污她的衣裙,带去厢房将人放倒,让徐平睡了她,这事也就板上钉钉了。 一次不成,又想让徐平将她引去湖边,演一出落水的戏码,当众碰她的身子,叫她不嫁也得嫁。 可恨,又失算了。 “二妹妹这话何意?这人是我远方表哥,可你说的事是什么事?我全然不知。” 周云若轻扫她一眼:“你的意思是和你没关系?” “不过,这可由不得你!” 说罢,也不看她的反应,冷眸看向柳氏,良久,沉声道:“谢夫人该说你是交友不慎,还是物以类聚。” 柳氏顿时沉了脸,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又见周云若轻抬脚步走到她身旁,身子前倾,嫣红的唇靠近她耳旁,气息如兰,说出的话却让她浑身一颤。 “你这么做,谢云舟知道吗?” 拿谢云舟威胁自己,一瞬间柳氏只觉得心里好似被插上了一把刀,疼得难以呼吸,却又无力反抗。不由得大声道:“你敢!” 这般看去,哪里还有平日温婉的模样。 周云若半眯着眸子,冷笑:“你都敢,我为何不敢。” 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扼住了喉咙,柳氏嘴唇轻颤,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细碎的呼吸声 周云若看着柳氏,眸色深了深,她从没想过要和柳氏争谢云舟。 她体会过被人横刀夺爱的剜心痛楚,推己及人,她万不会做那等连自己都痛恨的人。 可柳氏的丫鬟欲往自己泼茶水,显然是她和裴氏合谋自己。 这些妇人争斗的伎俩,她上辈子从丈夫儿子的内宅中,都见识过了。无非是害自己失去清白,若是着了她们的道,那自己哪里又会有好下场。 她周云若不害人,可害她之人,她也绝不姑息。 目光转向裴氏,冷然一笑。 又道:“若是以死相逼,能让男人死心踏地,那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负心人了。” 这话明显是说给柳氏听得,说罢,就带着琅月往外走去。 过了前面的垂花门,前方一拐就出水院了,忽然一道墨色身影从垂花门的另一侧走出。 挺拔而冷峻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路,此刻,苏御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与怒意。 风,轻轻吹过,带动他衣袂轻扬,却吹不散那周身萦绕的低气压。 周云若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 出水院只有这一条路,看来他是刻意等在这的。 老太太寿辰时,翠英是见过他的,本想给他行礼,可看二小姐好似不打算理他,也就立在她身后,默不作声。 苏御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好似踏在了她的心弦上,压得她闷下头。 青石板上的那双墨云靴缓缓走到她的眼皮子下。她顿感一股冷压将自己罩住,好似冷风灌进脖颈,浑身毛孔直立。 周云若不由得向左迈出一步,侧身贴着门边避开这双靴子,欲逃开。 墨云靴轻轻转动,抵住她的绣花鞋,脚尖相对,挨得极尽,他的气息袭来,周云若后退,他逼近。 头顶的冷芒,仿佛能洞察人心,让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无处遁形。 翠英与琅月紧张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琅月不解,翠英却是知道苏大人为何生气,她看得分明是二小姐将三小姐推到他怀里的。 忽然,又见他大手带着疾风落在周云若侧脸的墙壁上,一声闷响,周云若的身子剧烈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击中。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 他低沉而冷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算计我,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寒意。 周云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身上散发着的危险气息,让她不禁后退了一步。 却再次被那墨云靴紧紧抵住脚尖,无路可退。 周云若缓缓抬起下巴,那双星眸直逼着她。 这一刻,她打心底怕了:“苏····苏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三妹她不会划水,我那时没想那么多,就是·····人命当前,没想那么多。” 他低头盯着她微张的唇瓣,眼底好似有一股暗流涌动。 片刻,苏御退开一步。 周云若见状,含胸移开一步,见他分毫未动,撕腿就跑。 那慌乱急促的背影,看呆了翠英和琅月,二人下一刻也贴着门边,避开苏御,追她而去。 苏御回眸,深邃的眼眸,如深海般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漩涡。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却掩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冽与孤傲。 眼神复杂,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无人知晓。 良久,他缓缓转身,墨色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步步踏向远方。 周云若一路跑到望春楼外,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 随即上了马车,等翠英与琅月上来,才催促车夫快些回府。 待回到府中,带着翠英直奔大伯母的院子而去。 第112章 云若只求一个公道 入了主门,伯母与伯父坐在楠木罗汉榻上,桌上置着茶果,伯母见了她,笑道:“听说今年的春朝节比以往热闹,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话音刚落,就见周云若屈膝朝他们跪了下来。 猝不及防,让人愕然,大伯母起身将她扶起。周生承也从榻上缓缓站起,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揣测着侄女这一跪背后的深意。 周云若眼眶泛红,低声道:“伯父、伯母,求你们给云若做主···········” 待她将今日之事道出后,周生承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脸色通红。 喊来下人,怒声道:“去大门守着,待裴氏与二房的人回来,立即把她们给我带来。” 接着又命人去请长子。 下人应了声,退出屋子,大伯母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周生承负手,气道:“家门不幸,竟出了这等恶妇,自己妹妹都要祸害,这样的人怎堪为大妇。“ 转向夫人,沉声道:“明日,就将敬哥儿接来你的院中。她不配教养周家的嫡长孙。” 大伯母回过神,露出为难的神色,又拉起周云若的手,犹豫道:“云若,你素日与裴氏虽不亲近,却也无过大的怨仇,她为何这么害你,是不是误会了?” 裴氏出身好,平日里又会讨大伯母欢心,她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可人心坏了,害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如常玉翡,自己就从未招惹过她,可两世初见,她都要害自己,这道理又如何去讲? “伯母,云若不会冤枉任何人。虽不知她为何这般行事,但那份恶意,却是实实在在的。云若只求一个公道。” 大伯母的手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周生承皱着眉头,询问翠英:“你当时在场?” 翠英应了声,上前行礼回道:“回大老爷,奴婢当时在桥上瞧着,那男子故意接近二小姐,二小姐都游走了,他还追着不放,若不是岸上人朝他扔石头,只怕二小姐要被他·········” 望着周生承愈加阴沉的脸,后面的话,翠英不敢说。 一炷香后,二房和裴氏回来了,一进门,裴氏看到公婆沉着脸坐在堂前,周云若则立在一旁,就知道事情不妙。 瞬间捏着帕子掩唇哭起来,三两步到了大夫人身前,哽咽道:“母亲,儿媳冤枉啊!那徐平是我娘家的远房表亲,多年不走动的亲戚了,儿媳都认不得他,可二妹妹非说是我指使的他,这是要冤枉死我啊!” 周生承瞪了她一眼:“认不得,他又为何会上前给你打招呼。” “父亲,难道打个招呼,就能说这事和儿媳有关系?儿媳知道您疼二妹妹,可也不能偏信偏帮。” 说着,看向周云若:“二妹妹,当众给我难看,恐怕也是觉得家里人宠你,拿我这个嫂嫂不当回事。” 又道:“之前因外头的谣言,我是与你发生了不愉快,可我都给你赔不是了,你为何还要记恨我?” 周云若挑眉冷笑一声:“这事可不是你掉几滴眼泪,三言两语,倒打一耙就能推脱掉的。” 惜姐儿全程都看着,她知道这事恐怕和母亲脱不了关系,上前两步拉着云若的手,低声道:“二姑姑,能不能别……” 周云若打断她:“惜姐儿,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母亲不是个好人。 “若是行了坏事,不用付出代价,那人心崩塌,公道何在?” 惜姐儿听此,不由地垂下脸,却被裴氏狠狠扯了回去。 扭头,对周云若厉声道:“少在惜姐儿面前胡说八道,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门儿都没有。” 说罢,转头朝贴身丫鬟喊道:“去,将徐平带进来。” 对公婆道:“是黑是白,你们一问便知。 未多久,徐平步履踉跄地步入堂内。他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定。 一进屋,他便恭敬地朝周生承夫妇行了礼,表情显得极为惶恐。 礼毕,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云若,眼神似是不甘,又带着一丝畏惧。 周生承见状,眉头紧锁,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盅都微微颤动。 他怒目圆睁,官威赫赫,压得徐平顿时垂下脑袋,双腿不由自主地打颤,仿佛随时都会跪倒在地。 “无耻之徒,妄想毁人清白,谁给你的胆子?” 徐平颤声道:“大人,误会了,在下没想毁人清白,当时小姐落水,实乃形势所迫,在下,只是想救人而已。” 周生承冷哼一声:“救人?她会划水,何需你救,众目睽睽之下,你在水中追逐她,还敢狡辩?今日若不老实交代,本官可不轻饶你。” 徐平闻言,面色如土,急切地想要辩解,声音却因恐惧而颤抖得更加厉害:“大人明鉴,小人确实只是见情况危急,才贸然下水,绝无半分亵渎之心啊!一时慌乱,哪知会被人误会至此……” 周生承闻言,怒气未减,目光如炬,猛地站起身,手一挥,差点扫落桌上的茶盏:“休要再狡辩!我周家女儿,岂容你这等宵小之辈玷污!来人,将他给我绑了,即刻送往提刑司!” 徐平扭头向裴氏看去,吓得冷汗涟涟,眼中满是求救之意。 裴氏却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半眯着眸子,冷芒乍现。更让徐平胆颤。 他来此是受裴氏逼迫,半年前进京赶考,借住裴府,与府里的丫鬟青萍暗生情愫,二人偷尝禁果。 本是想等春闱过后,再去裴老夫人那求了她做妾,没成想青萍有了身孕,这事又被前段时日归宁的裴表妹发现。 她便以此要挟自己,若是不答应,就将这事上报官署,那他不仅会被取消参考资格,根据本朝律法,他的举人身份也保不住。 此刻,裴氏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轻轻抬起手,用帕子缓缓擦拭着指尖,动作优雅而决绝,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徐平见状,呼吸变得沉重而艰难。暗自思量,若自己在此刻道出实情,那自己与青萍的事就会被她揭露,后果便是前程尽毁。 第113章 柳氏的背刺 若是不说,自己就是救人心切,一个“救”字,也没对周家小姐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何况就算是到了提刑司,自己是举人身份,拿不出证据,他们也不能对自己用刑。 于是便高声道:“即便是到了提刑司,在下也是这般说辞,何况当时跳下水救人的又不只有我一人,苏学士在湖中救了你们家的小姐,怎么不见你们把他请提刑司去。” “说白了,你们就是欺负我徐平无权无势,到了提刑司,我也要与官家分辨一番。” 这话一出,坐在一旁喝茶看热闹的萧氏与瑾萱,不乐意了。 萧氏蹭得站起身子,怒道:“大胆狂徒,竟敢与苏学士作比,苏学士是真心救人,岂能是你这宵小之辈可胡乱攀扯的。” 话落,裴氏瞪向萧氏,她这话是说徐平确是心思不纯了。 自己那日与她交心,她难不成还想反咬自己一口。 萧氏余光一扫,立刻冲裴氏笑笑:“我看,你这表哥就是看上二丫头的美貌了,又不好意思承认,假斯文。” 裴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缓缓转身,那华丽的衣裳轻轻摇曳:“婶婶说的是,二妹妹今日盛装出行,不就是想夺人眼球嘛!瞧瞧她之前那身打扮,恐怕连宫中的贵人都得逊色三分。” 说着,裴氏轻轻抚了抚鬓边的珠花,那眼神中满是得意与挑衅:“只是,美貌若成了祸水,引得狂蜂浪蝶,可就怪不得旁人了。” 又道:“二妹妹啊,你这心思,怕是用错了地方,今日这出,究竟是救人还是害人,你心里清楚。” 此话一出,大伯母的目光转向了周云若,开口道:“云若啊~想必是这徐平对你生了龌龊之心,你大嫂她平日里待人也算宽厚,应该是不知情的,你可别因此对她心生芥蒂啊。” 周云若轻轻抬起眉眼,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缓缓扫视着在场众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裴氏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然而坚决的笑意:“说完了吗?既然都发表完了见解,那接下来,该轮到我说了吧!” 言罢,她唤了声早已等候在门外的石霞。石霞应声走进来,将手中的信笺呈给周生承。 周云若道:“伯父,伯母,云若自小是在你们眼前长大的,我是什么人,你们最了解,这信是谢府四夫人亲书,你们一看便知。” 话音刚落,裴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在信笺与周云若之间来回游移,不可置信中夹杂着几分恐慌。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帕角几乎要被扯烂。哪里还有刚刚得意的模样。 待周生承夫妻看过信的内容后,脸色骤变,大夫人猛地站起来,身形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巴掌狠狠扇到裴芙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厅内回荡。裴芙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脸上迅速浮现出红肿的指印。 大夫人犹不解气,又将那书信狠狠砸到她脸上,怒声道:“我算是看错你了,裴芙!你怎能心如蛇蝎,这般害她!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我们周家吗?” 裴氏捂着脸颊,她捡起那封信,看了一眼,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便愤怒到扭曲。 她用力撕碎了,掷到脚底,大声道:“这是污蔑,柳婉儿污蔑我,我没有煽动她,这一切都是她做的,我一点都不知情。” 大夫人失望地摇头。 周生承用力一挥袖子:“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她为何污蔑你,她怎么不去污蔑你三婶?” 这话让萧氏面色一僵,众人都知道,柳氏与裴氏是闺中密友,而萧氏处处针对二房,要说是萧氏害周云若,好像更能说得通。 此刻,柳氏证词在此,便是坐实了她的恶行。裴氏一时难以接受柳氏的背叛,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周云若看着她,眼神皆是冷漠,一进府门,她便让琅月去紫云院,传话给石霞,让她去谢府找柳氏。 蛇打七寸,揪住柳氏的命脉,她笃定柳氏不会为了裴氏,拿自己的婚姻冒险。 正在裴氏孤立无援之时,元宏来了。裴氏见了他,顿时放声大哭,元宏快步走来,将她扶起。 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指印,脸色一沉:“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 大夫人冷冷道:“我打的,你待如何?” 元宏一听,神色不悦,眉宇间拧成一团,却也不敢顶撞母亲,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低声道:“母亲,芙儿平日对您恭谨孝顺,便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也不该动此大怒,动手打她。” 言罢,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满是心疼与愤懑。 裴氏靠在他的肩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大夫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失望与寒意。 “这样蛇蝎心肠的恶妇,打她都是轻的,若不是念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非要去裴家,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养的女儿。” “母亲~芙儿犯了何错,您要这般大动干戈?\" 大夫人冷哼一声,便将她今日所行之事,托盘而出。 元宏听了,震惊地看向裴氏。 裴氏哭道:”夫君,芙儿冤枉,是柳婉儿自作主张,害二妹妹,见东窗事发,又怕谢云舟怪罪,就推到我身上。” “你想想,我为何要算计二妹妹,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分明是柳婉儿因为谢云舟痴情二妹妹,怀恨在心,故意栽赃陷害啊!”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元宏已然信了。 又听萧氏道:“芙儿说得不无道理,素日里无仇无怨,她没理由害二丫头,反而是那柳氏最有嫌疑。女子之间为了争抢男子,明争暗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元宏听此,更加认定是二妹妹冤枉了自己的夫人。 他来时从下人口中听到,二妹与三妹同时落水,苏大人救了三妹,苏大人若对二妹真的有心,为何不去救二妹?可见二妹与苏御的关系,不是父亲说的那样。 既然如此,二妹就对自己没有什么用处,他也不必为她,委屈了芙儿。 元宏看向周云若,眸光沉冷,斥责道:”二妹,我信你大嫂没做这事,你莫要再诬赖她,气不过就去找柳氏,实在不行也可以去找云舟,拿你嫂子撒什么气。\" 周云若抬眼,目光如炬,直视着元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却不与他分辨,走近几步。 轻声道:“大哥,可否移步侧二房,云若有几句肺腑之言,想与你单说。” 元宏认定这事是周云若无中生有,他倒想看看,她还想耍什么花招,轻轻拍了拍裴氏的手背,以示安抚。 便随周云若去了一旁的耳房。 冷着脸,不耐烦道:“什么话,快说。” 周云若回身就朝他福了福身子,微笑道:“大哥,云若给你道喜了!” 第114章 他若不娶,你能奈他如何?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愣了愣,皱眉道:“道什么喜,别扯些没用的,只说你欺负嫂嫂··········” “大哥~\"周云若打断他。 朝他探头,笑道:“你那外室,快生了吧?” “····················” 元宏目瞪口呆,惊吓之余又是不解。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外养了妾室,怀了身孕,就快临盆了。 周云若笑笑:“大哥,你把思思姑娘安置在城郊很不安全呐!” 元宏又是一惊,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云若的笑意中带着几分深意,她缓缓走近元宏,轻声细语却字字如针:“大哥,你以为把思思姑娘藏得那么隐蔽就无人知晓了吗?城郊翠竹小院,环境幽雅。“ “只是,那地方太过偏远,若有个万一,可就不太好了。” 元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瞪大眼睛,仿佛要将周云若看穿。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皇家道观,学了道术,能掐会算。” 她说着,又故作高深的掐指算了算:“哎呀,这一胎可是文曲星下凡,大哥,喜迎贵子,恭喜恭喜!” “················” 正堂内,裴氏见二人迟迟不出来,唯恐周云若蛊惑人,刚要走去耳房。便见元宏与周云若一前一后走出来。 只见,元宏突然指着自己:“恶妇,你给我二妹低头认错。” 这突然的转变,让人吃惊不已。 裴氏脸上顿失血色,上前抓住元弘的手,急道:“夫君,你莫要受她蛊惑,芙儿真的没有害她啊~” 元弘冷哼一声,又用力将她甩开,裴氏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若不是念在你为我生了两个孩子,今日非把你赶回娘家。” 一瞬间,裴氏只觉心口好似被重物狠狠撞击,看向周云若,怒从心起。 “你与他说了什么?” 周云若冷冷一笑:“实话实说而已。” 裴氏顿时满脸怒色,扬起手要打她。 周生承怒道:“给我按住她,拉下去禁足。” 周云若退了几步。 转眼,裴氏就被几个婆子拉下去。咒骂声渐远。 周生承又看向吓傻了的徐平,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可又想到,今日云若要叫这人得了手,那将来九泉之下与弟弟相见,他如何交代。 看了一眼云若,眸色深几许,今日若是不惩处徐平,只怕会寒了这孩子的心。 于是大手一挥:“来人,将这混账东西绑了,扭送提刑司,依法论罪。” 徐平被押下去,此事告一段落。 周生承又看向萧氏与瑾萱,目光一沉:“瑾萱,你与云若为何会同时落水?” 刚刚伯父严惩裴氏与徐平的样子,让瑾萱心生恐惧,不由看向萧氏,萧氏朝她点头。 她便起身道:“伯父,瑾萱下台阶时,不小心踩到二姐的裙摆,眼看二姐要落进湖里,瑾萱便想抓住二姐,可没抓住,自己也跟着一同掉水里了。” 周生承目光一凝,看向一旁的周云若。 “云若,你三妹说的可否属实?” 周云若微垂下眸子,眼底的异色,皆隐在浓密的长睫下。 她上前轻声道:“如三妹所说。” 周生承闻言,便不再说什么了,瑾萱见状,松了一口气。 又听周生承道:“苏大人救瑾萱,乃是形势所迫,可你们也知道他的身份,若是***不同意,此事,就到此为止。” 萧氏当即板了脸,站起身愤愤道:“大哥的意思是这么算了,那可不行,瑾萱被他当众碰了身子,他就得负责。” 周生承沉声:“苏御是武安侯与***的独孙,不仅是世袭的侯爵,还是朝中重臣,他若不娶,你能奈他如何?” 萧氏反驳道:“可瑾萱被他碰了身子,除了嫁他,没的选择,如今哪家儿郎也不会娶她了,他若不娶,我就让哥哥去御史台参他。” 周生承暗道,这是指望着萧翎替她们出头,心中冷哼!萧氏怕是不知,最近朝堂上苏御突然朝萧翎发难,萧翎吃了暗亏,被陛下斥责,已经好几日,不被招进太和殿了。 他这会子恨不能将苏御扒皮拆骨。 可瑾萱到底是周家的女儿,还是要提点一二的,于是对萧氏说道:“你萧家是新贵,而苏氏已有百年的家族基业,武可安邦,文可定国,与之相抗,没有好处。” 萧氏听了,还是不服气,执拗道:“世俗礼法当前,他既然敢下水救人,就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岂能由着他以权压人,便是闹到陛下那里,我也要给瑾萱讨个公道。” 周生承听了,眉头紧锁,目光深沉,他深知萧氏的性子,她掐尖要强,如今哥哥做了首辅,若是女儿再嫁给苏御,那往后在京都,便是横着走,别人也要给她让道。 只是,这门亲可不是好攀的,周生承不由得看向云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再看向萧氏,冷了脸,压着嗓子道:“做大哥的提醒你一句,他若不娶,你非要强求,那便是一顶小轿抬了做妾,进了侯府是死是活,可就由不得你了。” 言罢,他甩袖而去,留下一室的惊愕。 周云若见伯父离去,与伯母告了退,经过萧氏与瑾萱身旁,她凤眸微挑,见二人脸色颓败。 突然就停下脚步,对瑾萱轻声道:“三妹,做姐姐的也要提点你一句,苏大人府里有个妾室,生的比你漂亮,又深得***与苏大人的喜欢。” 微叹:“哎~姐姐实在是为你担忧!” 周云若抚着袖口繁复的绣花,缓缓走近瑾萱,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三妹,这世间的男子,多凉薄,尤其是那等权倾朝野之人,害人时眼都不带眨的。”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瑾萱的肩膀,那眼神,仿佛在看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第115章 闫昭,不见了! 忽略萧氏眼中的怒意,她转身就出了门。 路上,周云若不放心,又对石霞道:“这事别让母亲和祖母知道,回头你再给琅月交代一番。” 石霞蹙了蹙眉:“主子,老太太那儿不说也就罢了,为何还瞒着夫人?” 周云若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母亲要是知道了,又得哭一场,况且,哥哥过两日就要上考场了,我不能让他们为这些琐事分心。” 言罢,继续前行,石霞紧跟其后,穿过曲折的廊道,一阵春风拂过,带来叶片的沙沙声。 余光中,闫昭那瘦小的身影在迎春花藤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只探出半边脸。 见到周云若投来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身子,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跑开了。 周云若轻轻摇头,眉宇间凝结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见到自己就躲,他怕是又惹祸了。 闹了一场,这会子感觉体内寒气肆虐,头晕目眩之感愈发强烈,但她依旧强撑着,不愿在他人面前显露丝毫软弱。 转身朝紫云院行去。回了房中,周云若命人速速烧水沐浴,热水蒸腾起朦胧的水汽,她缓缓步入浴桶,暖意逐渐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但头脑却愈发昏沉。 刚欲起身,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去。幸好石霞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再次醒来,只见母亲正坐在床头,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那双温暖的手正轻轻抚着自己的额头。 “好好的,怎么会受了风寒。” 周云若笑了笑:“春日天气多变,是女儿穿得单薄了,母亲莫担忧,明日我就好了。” 陈氏闻言,不由得想起和离那日,女儿被人抬回来的模样,眼眶微红:“你从前身子一向很好,极少生病,哪里是穿少了,分明是被那负心汉气伤了身子。” 周云若抚了抚母亲的手,目光看向窗外的晚霞,眉间的郁结散去,轻声道:“都过去了,往后都是顺遂的日子,母亲,也莫要提他。” “好,母亲不提他,你哥哥去庆余堂,请李大夫了,你这身子该好好调养一番才是。” 庆余堂的李大夫,那可是京中出名的圣医,请他,想必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元善带着人,进了屋子,那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手提药箱。 周云若靠在床头,微愣,上一世李大夫常入闫府为常玉翡调理身子。可这人显然不是他。 转而一想,李大夫一般人请不动,也就没往深处想。 隔着一层薄纱,大夫为她把脉,而后轻轻捋了捋胡须。 看向周云若,露出笑容:“无碍,养两日就好了。” 一旁的元善,蹙眉:“你再瞧仔细些,我妹妹最近连生了两场病。” 那人眉头一皱:“老夫行了一辈子医,从没误诊过,她这身子骨,至少能活八十岁。” 随即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草药,动作娴熟地交代着煎服之法。 周云若怔愣地看着他,这人只是把个脉,竟能看出她能活八十岁。 神医啊!心中微动,见人要走,忙叫住他。 “神医留步,可否请您明日再来府中一趟?” 那人听她唤神医,眸子一亮,笑了笑:“不来了,这药喝完,保管你身子恢复如初。” “不是为我诊治,是为我的亲人,她……” 周云若欲言又止,只因母亲和哥哥在场,她不能多说。 此刻,望着他,眼神中带着祈求。 见此,他抚了抚胡须:“明日没空,我后日来!” 周云若恭敬地朝他拱手道:“后日,您可一定得来。” 他微微一笑:“放心,老夫是守诺之人。”说罢,就转身离去。 陈氏疑惑道:“可是为你祖母?” 周云若笑笑不说话。待喝了药,母亲与大哥才离去。 —— 掌灯时分,也不见闫昭的影子。想必他去了母亲那。 于是吩咐石霞去寻他。石霞离去没多久,吴氏就带着景初来了。 见到景初,周云若心头一紧,只见他小脸儿上满是委屈,鼻梁处的青紫尤为刺眼,吴氏站在一旁,紧抿着唇,脸色不好。 想到闫昭躲着自己的模样,周云若顿时明白过来。 “景初,是昭儿打得对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景初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他哽咽着说:“姑姑,昭弟弟说我骗他,就……就打我。” “可我没骗他什么,是他自己看上我的木偶人,双方自愿,我就·····我就卖了他一两银子。” 说到最后,声音明显小了。 周云若闻言,垂眸轻咳一声。 吴氏上前两步,沉声道:“妹妹~先前昭儿就动过几次手,我都没说什么,可你瞧,他这次下手也太重了,景初鼻子都被打出血了,你可得好好管教他。” 周云若朝她点了点头:“嫂嫂,对不住了。昭儿打人不对,待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明早儿就让他去给景初道歉。” 吴氏见她没有护短,又句句诚恳,便没再追究,可也没有平日里那般和颜悦色。 神色微冷:“道歉就不必了,也别叫他再来找景初,二人玩不到一处去,就远着些吧!” 说罢,转身带着孩子走了。 周云若捂着憋闷的胸口,气息有些急促,这孩子总是这般爱生事,偏又比一般孩子有蛮力,景初比他大一岁,也是打不过他的。 她眼前不由地浮现出闫昭那张不服管教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周云若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望着院中亮起的灯笼。微微叹气。 孩子打了人,做母亲的只能低头给人赔不是,可又想到上一世,她那般严厉,他都没改。很是无奈。 等了一会,见石霞急色匆匆地赶来,身前身后,都没有闫昭的影子。 石霞进屋就道:“主子,小公子没在夫人那,大爷的院中我也去瞧了,也没有,满府里问了个遍,都说没见着他。” 周云若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她披了件外衫,就快步出了屋子,石霞紧跟其后,急促的脚步声在静谧的长廊中回响。 未过多久,惊动了全府上下,丫鬟小厮,挑着灯笼,到处寻他。 两个时辰过去了,能找的地方都寻了个遍,也没见着他的影子。 周云若顿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她的声音已略带沙哑,却依旧执着地呼唤着闫昭的名字。 走过水榭,此刻,元载正带着人,火把往池水中照着,她望向黑沉沉的池水,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踉跄地往池塘边跑去,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一片冰凉。 嗓音带着哭腔,呼喊:“昭儿,你在哪~你快出来,别吓娘,娘不打你了,再也不打你了,你别怕,快出来!” 第116章 那小东西怎么样了? 元载眉头一紧,就朝她跑过来:“二姐,都寻过了,这处没有昭儿。” 周云若喃喃道:“府里都寻遍了,他能去哪儿?“ 元载突然一拍脑门儿:“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偏院往西,有个狗洞,他兴许是从那钻出去了,你莫急,我这就带人出府去找。” 夜色深沉,周云若带着石霞刚出府门,就见对面谢府突然跑出一群小厮,手拿着火把,为首的赫然是谢云舟,他翻身上马,马蹄行到周府门前。 月色下,望着她苍白的脸,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别怕,我帮你去找。” 谢云舟骑在马上,身姿挺拔,长街上,马蹄声与火把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周云若望着谢云舟远去的背影,心田好似流过一股暖流。可紧握的双手却未松懈半分。 陈氏与大夫人紧随而来,陈氏拉住云若,担忧道:“你兄弟们都出去找了,你身子还病着,不能奔波,快回去。” 夜风吹过,带起她的衣缺,眼前不由得闪过闫昭蹒跚学步时,奔向自己的模样。 周云若抽出手,眼眶不由得红了。 再顾不得母亲与伯母的劝阻,带着石霞就往外奔去。 夜风凄凄,她带着石霞一路赶到闫宅,推开大门,院中亮着几盏小灯,屋内闫家人正在用晚膳。 见到周云若来,闫家人很意外。崔盈盈抚摸着刚显怀的肚子,起了身,指着她道:“恶妇~你还有脸来这。” 闫母狠狠撂下筷子,蹭地冲到周云若面前,一句话都不说,扬起手就去打她,周云若一把拽住她的手。 大声道:“我问你,昭儿可有回来?” 闫母一怔,神色愕然,看着她微红的眼眸,知道闫昭不见了,闫母也只是担忧了一瞬,转念一想,这恶妇害苦了大郎,也害自己与长子两地分离。 也该让她尝尝这母子分别之苦,这般想着,目光又扫向崔盈盈的肚子。 顿时朝周云若啐了一口:“呸~你生的孩子,我闫家不认,别说是他没来,便是来了也要给他打出去。” 周云若微眯了眸子,猛地用力将她甩出去,又命石霞一间一间的屋子去找。 闫母踉跄几步,扭头就冲闫二郎喊:“还杵着瞧什么,快把她打出去。” 闫二郎犹豫地站起来,周云若一记冷眼扫过去,闫二郎顿时夹着脑袋坐了回去。 他没忘,往年吃喝嚼用,都是她给的。就连自己当初娶媳妇儿,也是这个嫂嫂出银子操办的。 如今,便是和离了,他也不敢造次,不仅是因为这些,还因为她曾是大哥豁出性命想娶的女人。 大哥那人确实风流,十四五岁就勾搭了卖豆腐的胡寡妇,不仅睡了人家,还让胡寡妇心甘情愿地给他赚银子花。 他生得俊,又会花言巧语,勾搭的女子不在少数,可唯独待大嫂与旁人不同,他能看得出来,大哥是真的对她动了心。 今日要是对她动了手,难保大哥回来不会发作自己。 闫母见儿子窝囊,忙去唤儿媳,闫二娘子无奈地走到周云若面前。 一声嫂嫂卡在喉咙里,憋了回去,低声道:“昭儿真的没来,你去别处找找吧!” 这时,石霞跑过来,朝周云若摇摇头,周云若刚要转身,崔盈盈就挡住她。 指着她高声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云若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冷笑一声:“你最好给我让开,不然你这肚里的种,只怕保不住。” 闫母闻言,忙将崔盈盈护到身后,大骂:“毒妇,你若敢伤她分毫,待我儿回来,饶不了你。” 周云若凤眸一挑:“他这辈子都别想回来,没了周家,他什么都不是。” 闫母一听,抄起板凳就要砸她,石霞一把掀翻了她,周云若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闫母和崔盈盈的咒骂,她此刻心中想的全是闫昭,这会子没空和搭理她们。 待她二人离开闫宅,一道黑影从屋顶中落下,随后便传来闫家人,惊恐的求饶声。 华宝阁二楼 苏御靠在窗边,一双星眸幽然地盯着窗外的女子。 耳边传来她嘶哑的呼声,一声声昭儿在空荡的街头回荡。 他眉头紧蹙,薄唇轻启:“那小东西怎么样了?” 身后的黑影回道:“大人,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丢进西郊破庙里,这会儿怕被那群乞丐,欺负惨了。” 苏御抿了抿唇,目光追随着楼下那抹单薄的身影,沉声道:“差不多了,将她引过去。” “遵命!” 身影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周云若脚步匆匆,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弄,夜风呼啸,她的发丝被吹得凌乱,脸颊也冻得通红。恐惧在她心中不断蔓延。 突然,前方行过两名衣衫褴褛的乞丐,一人道:“没想到那小娃娃身上还揣了那么多银子,可惜,都被老二那群人抢了去。” 另一人笑道:“是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怪可怜的,这会子在城西破庙,怕是别那群小乞丐打得满地找牙呢!” 周云若闻言,心头一紧,上前拦住他们。 “你们说的孩子,是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这么高,穿着一身青色衣袍,衣领处绣着云纹。” 二人齐声说是,石霞忙扯住一人,大声道:“速速带我们去找他。” 一个时辰后,远远听见哭声,周云若只觉心口剧烈一颤,她猛地冲进破庙,眼前的一幕让她眼底发烫。 只见,闫昭小小的身躯无助地蜷缩着,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泥,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与绝望。 那些比他高大许多的小乞丐扒了他的外衣,此刻正将他压在地上。一人一耳光地扇他。 周云若怒吼一声,一把拽起一个下手最凶狠的小乞丐,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其他小乞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而逃,闫昭看见母亲,哇的一声扑进她怀里。 “娘~娘~“ 闫昭的小手紧紧抓着周云若的衣服,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靠。他颤抖着身体,哭得更加厉害了,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117章 聘妻之礼 这时那名小乞丐挣扎起来:“放开我。” 见他要跑,石霞将一把将他抓住。 周云若看了眼比闫昭大不了几岁的小乞丐,脏兮兮的小脸,面黄肌瘦。 问他:“你因何打人?” 小乞丐大声道:“他先前在酒楼,拿包子砸我,让我学狗叫,还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娘没有不要我,她只是……死了。” 小乞丐说着,眼泪在眼眶打转,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周云若瞬间软了心肠,让石霞放了他。 又拿出一锭银子递向他,轻声道:“拿着吧!算我替他给你道歉了。” 小乞丐看着她手里的银子,并没有接,转过脸,吸了吸鼻子:“他欺负我,我也打回去了,扯平了。” 是个有骨气的孩子,见他背过身,孤零零地往夜色中走去。 周云若心口莫名一酸,喊住他:“若是没地方去,我收留你。” 小乞丐脚步一顿,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破烂的衣角,刚要回身。 闫昭就抬起头大哭道:“娘~他又脏又臭,还打我,你别收留他。” 闻言,那孩子不再回头,扬起下巴,倔强道:“我才不去你家。” 说罢,撒腿就跑。 望着那孩子离去的方向,周云若微微叹息。 又低头看向闫昭一张红肿的小脸,那嘴角都被打出血了,心头好似被针扎了一般,那斥责的话一时竟也说不出口了。 待她们离去,一道黑影从破庙走出,一路跟随到周府。才往另一处快速行去。 华宝阁内,黑影恭谨道:“大人,她们安全回府了。” 苏御微微颌首,星眸沉了沉,自那次她悄然离京,自己便命人监视周府,今日傍晚暗卫来报,小东西偷偷跑到街上。 大摇大摆地进到酒楼,亮出钱袋子,朝掌柜要了一桌子的菜不说,还点了一壶好酒,喝了一口就辣得直流眼泪。 吃饱喝足了,又朝掌柜要了一间上等厢房,家里人急得满处找他,他倒是吃喝不误,悠哉得很。 若是直接将他送回府里,那少不得还有下次,于是便命人将他扔去城西破庙。叫他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月光如水,落了他满肩银辉,他微微仰头,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一声轻叹,难掩落寞。 —— 晨光初破晓,天边泛起温柔的鱼肚白,身着襦袍的考生们,缓缓向贡院汇聚。 守卫们身着铁甲,威严地立在入口,元善面带紧张,手指微颤,不时低头整理着衣襟,周云若站在一旁,知道这次哥哥中不了,有些为他惋惜。 母亲与吴氏守在他身边,低声嘱咐,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期盼,元善看着她们,目光一凛:“你们放心,这次我一定能登榜。” 周云若将备好的干粮吃食递给他。柔声道:“哥哥尽力就好,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元善朝她点点头:“妹妹放心。” 又凑近了低声道:“这次的主考官是苏学士,哥哥得他指点,这次必中。” 周云若微落了眉眼:“哥哥,你一定能登榜。” 可惜,不是这一次。 随着一声清脆的铜锣响,贡院那沉重的大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考官们身着整齐划一的官服,肃穆而立。 苏御立于最前方,那一身威严的官服在晨光中更显庄重,胸前的仙鹤展翅直冲云霄。 晨光中,他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斜飞入鬓,只站在那里,便耀眼夺目。人群静默,全都望向他。 他对众人肃声道:“尔等历经寒窗苦读,方得此一试之机。望诸君珍惜此缘。” “考场之内,无分贵贱,唯才是举。吾等主考官,定当秉持公正之心,严明考纪,诸君请各展所长,一决高下!” 言毕,考生们皆拱手给他行礼。 周云若却想起前日,他将自己逼到垂花门角,那阴沉的脸,和逼人的气息。心里顿时冒起寒气,不由地移开目光。 待人群涌动,她再次抬眼,苏御的身影已淹没在人群中,只留下一抹挺拔的背影。 元善朝母亲拱手行礼:“儿子去了~” 陈氏眼中满是期待:“去吧~我儿这次一定能高中。“ 记忆里哥哥每次进考场,都是三步一回头,这次竟走得这般洒脱。倒是让周云若有些错愣。 随着考生入场,人群渐渐散去。 一行几人,回到周府,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只见府里一片喜气,满院的聘礼堆积如山,从珍贵的珠宝玉器到精致的绸缎布匹,无一不彰显着聘礼的丰厚与对方的诚意。 周云若满心疑惑,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聘礼堆,指尖轻抚那些精致的礼盒,她环顾四周,只见下人们个个面露喜色。 不由得开口问:“府里谁定亲了?“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厉的呵斥:“别碰,这都是苏大人给瑾萱的聘妻之礼,你一个和离过的女子,摸什么,要沾上你的晦气,如何得了。” 周云若的手僵在半空,她缓缓转头,只见萧氏一脸刻薄地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嫌恶与得意。 又听萧氏指着下人,高声道:“快去,用清水掺些朱砂,将她碰过的地方,仔仔细细擦一遍。” 闻言,几个丫鬟匆匆跑来,手中捧着装满清水和朱砂的盆,小心翼翼地绕过周云若。 其中一人拿起一块抹布,沾了水,用力擦拭着周云若指尖轻触过的礼盒,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清除什么不可见的污秽。 陈氏见状,顿时冲到萧氏面前,怒声道:“萧氏,你未免太刻薄了,我女儿碰了又怎样,大不了赔给你。” 萧氏挑眉,神色中满是轻蔑:“你赔得起吗,看清楚这箱子里都装的什么?” 说着一一打开给她们看。 “黄金百斤,白银万两,玉器二十件,玉如意四柄,绫罗绸缎千匹,首饰钗环,商铺田契,数都数不过,随便挑出一样,你都赔不起。” 萧氏鄙夷的目光,从陈氏脸上又扫到周云若脸上,皱了皱眉,朝她们甩甩帕子:“别杵这了,真晦气。” 这番话,让陈氏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圆睁,怒视着萧氏,恨不能上去撕她。 周云若拉住母亲发抖的手,用力握了握。 第118章 今日这一掌,我记住了! 转头朝萧氏轻轻一笑:“三婶,您不说,我还以为这是纳妾呢!这男女婚配,三书六礼,到了瑾萱妹妹这,怎地只有聘财迎娶二礼?可怜三妹妹头一次嫁人,也是委屈了。” 说罢,惋惜的摇摇头,就拉着母亲避开这些红绸,朝庭院深处走去。 萧氏看着周云若的背影,眼中皆是嘲讽,想给苏御做妾,可人家不要她,不然也不会前脚从长公主府回来,后脚就被弄进道观里。 这会子说风凉话,恐怕心里正滴血了,回去了还不知道如何哭鼻子呢! 她哪知道,这婚事仓促,实乃是因为苏大人将婚期定在了五月,如今距离婚期不过两个月,可见,苏大人很满意瑾萱,想让她赶紧嫁过去。 萧氏高高扬起下巴,又命小厮将聘礼都抬回二房的院落去。 这边,周云若回了紫云院,石霞也从伯爵府回来,一见周云若便上前,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主子,大小姐今日来不了了。” 话音刚落,周云若便疑惑道:“为何?” “我去时,府里的下人推脱大小姐不在府里,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就去了偏门,听采买的小厮议论,孟盛如借酒发疯,打了大小姐。” 周云若闻言,猛地抬头,倒抽一口气,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双凤眸隐着怒色,锐利如刀。 该死的孟盛如,他竟敢打姐姐,看来,此事,是该让伯父知道了。 她唤来管家,命他速去吏部请回大伯父,她则带着石霞去找元载。 一见面就将大姐的事告诉了他,元载似乎不敢相信,怔愣了许久。 周云若急道:“三弟,是真是假,你去伯爵府走一遭就知道了,咱们快些去,我担心大姐。” 元载倏地握紧拳头,大声道:“他要真敢如此,我饶不了他。” 说罢,就同周云若一起出了院子,临行前,周云若让石霞等在府门,叮嘱她,呆会儿神医来了,一定要留住他。 二人上了马车,直奔伯爵府而去。 一名鬼鬼祟祟的男子,从拐角处探出头,望了眼离去的马车,转身就往另一条路跑去。 停在一辆豪华的马车边,掀开车帘就道:“爷~她又出府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马车里伸来的一把玉扇砸了脑袋。 “没规矩的东西,本国舅是你的爷,她就是你的奶奶,以后唤她奶奶,再叫爷听见你她她她的喊,把你脑袋砸开花。” 男子抱着脑袋,连声道:“是是是,奶奶往伯爵府去了。” 宁国舅坐在马车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命车夫也往伯爵府行去。 今日起了个大早儿,本想在考场外截住她,哪成想她母亲和嫂嫂也跟着,自己只能远远的瞧她几眼。 可那几眼,不解相思之苦。 伯爵府门前 元载揪起那下人的衣领,怒声道:“自家姐姐,我还见不得了?” 说罢,就往里面闯,管家带着一群护院急匆匆赶来,他扫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元载与周云若身上,先是行了一礼,才道:“三爷,世子夫人真的不在府里,不若您过几日再来。” 元载冷哼道:“便是不在,我进府等着就是,她还能不回来了,妻弟来了,他孟盛如见都不见,将我拦在门外,这便是你们伯爵府的待客之道?” “三爷,此事确有误会。但世子近日心情不佳,府中确有不便,还望二位能够理解,改日再访。” 言罢,管家轻轻抬手,示意门房关闭大门。 元载见此人,眼神凌厉起来,看来二姐说的没错,孟盛如当真打了姐姐,怕周家人知道,才不敢让他们进去。 突然,“嘭~”的一声,竟是周云若踹开了一旁的侧门。 看向元载:“大门不给走,走侧门就是。” 见二人从侧门,快速进了府内,管家一脸愕然,又无可奈何,好歹是亲家,总不能将人打出去。 随即带着人跟去。 二人进了梧桐院,孟盛如立在紧闭的屋门前。 他冷眸落在周云若的脸上,眼底满是戾气,那药,周书瑶喝了八年,都没有猜忌,自她来了一趟府里,一切就变了,前后联想,定是这贱人发现了什么。 还有那药,他只喝了一碗,就突然不举了。定是她与周书瑶搞得鬼。 孟盛如暗自思量,闹开了,大不了休妻。周家已经出了一个和离的女子,再被休一个,那真是丢人了。他赌周家不敢与自己撕破脸。 只见元载瞪了孟盛如一眼,就用力推开门,门一开,大姐的丫鬟嬷嬷,便哭着跑出来:“三爷,二小姐,你们可算来了,小姐她·····她·······” 元载瞬间就拂开她们,脚步凌乱,往屋里奔去。 周云若刚要进屋门,便被孟盛如猛地一掌扇在脸上。 一声“贱人”脱口而出,孟盛如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周云若的鼻尖:“这里不欢迎你,日后再敢踏进伯爵府半步,我让你躺着出去。” 暴虐的语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而出。 周云若站立不动,目光如刀,穿透他的愤怒,直视他那颗腐蚀的心。 “孟盛如,今日这一巴掌,我记住了,你对我大姐所做的一切我更是铭记在心,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的恶报,就快来了。” 他闻言,露出狰狞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伯爵府的世子,今日便是打残了你,周家也奈何不了我。” 话音刚落,元载便从屋里冲出来,一拳打在孟盛如的脸上,发出一声低吼。 “你敢打我姐姐,给我还回来。” 说罢,二人打成一团,周云若压着眸子,走进屋子,去到里间,只望了一眼,就抄起架上的花瓶,红着眼,朝外奔去。 “啪~” 花瓶应声而碎,孟盛如只觉后脑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温热流到脖子间。众人大惊。 院中的丫鬟瞬间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家丁们瞬间冲过来,周云若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架在孟盛如的脖子上。 血气翻涌,朝伯爵府的人厉声道:“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宰了他。” 下人们神色惶恐,再不敢轻举妄动。 血越流越多,眨眼间,就浸湿了孟盛如的衣领,他脸色煞白,垂眸看向抵在脖间的锋利刀刃,稍稍一动,刺痛袭来,就带起几滴血珠。 第119章 周书瑶被打了 管家见状,眼皮直跳,这女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伤伯爵府的世子。爵爷夫人,定不会轻饶她。 高声道:“放下利器,让你走。” 心道,先保下世子,回头自有人来收拾她。 周云若目不斜视:“三弟,去将大姐带出来。” 元载咬着牙,转身进了屋内,再出来时,怀中抱着周书瑶,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衣衫凌乱,渗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尤其是那露出来的一截皓腕,青紫交加,细瘦的手腕上还缠绕着几道已渗出血丝的绷带,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元载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目光中满是愤怒与心疼。 就连府中的下人们见到她这幅模样,也震惊不已,他们只知道昨儿晚上,世子屋里传来夫人的哭声,只当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却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世子,竟能对夫人下这般的狠手。 周云若扯过孟盛如的衣领,刀不离手,沿着来时的路行去。行至半截,便见伯爵府的老夫人吕氏,带着一群护院,怒气冲冲的朝他们走来。 她看到孟盛如的惨状,惊得身子直颤,大吼一声:“莫伤我儿~” 周云若眸光一凛,高声道:“孟盛如殴打我大姐,我不信,你这个当家主母,一点不知,你纵着儿子行凶,良心何在?可配我大姐唤你一声母亲?” 吕氏闻言,眼中划过一抹戾色,毫无愧疚,怒声道:“这毒妇给我儿下药,致他断了子孙袋,打她都是轻的。” 周云若咬着后牙槽,胸间的恼怒压都压不住,高声道:“你儿子好龙阳,养娈童,他根本不配娶妻生子。” “你胡说!” “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她握着刀再次抵住孟盛如的脖子:“那就要看谁的刀快了。” “你若敢杀他,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你敢~” 只听一声怒吼,宁国舅带着一群随从赶来。周云若见到他,有一丝错愣。 他走过来,先是看了眼周云若脸上肿起的指印,眸光扫向孟盛如,虽见他伤的更重,可还是有一股邪气迅速凝聚在眼底。 看了吕氏一眼,猛的抽了孟盛如一耳光:\"小娘养的烂货。” 打了孟盛如,更是辱骂了吕氏,因为那吕氏原本就是小妾扶正。 吕氏恼怒的冲上前,宁国舅回身就给了她一耳光。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伯爵府的主母,他宁国舅再是尊贵,也不能打爵夫人。 宁国舅凝眉,眼底掠过一丝凉意:“我宁紫渊的女人,你也敢挫骨扬灰!找死。” 此话一出,周云若心头一紧,忙拉住他:“休要浑说,我何时成了你的女人?” 吕氏捂着脸,瞪着他们,顿时冷声道:“难怪敢如此行事,原来是攀上了国舅爷,你周家好门风啊!” 清者自清,宁国舅惯爱调戏女子,这样的话恐怕也对别的女子说过,不欲在与他们理论,姐姐身子抱恙,须得赶快回府医治。 吕氏被宁国舅的一番威慑,倒是没在阻拦,只抱住儿子恶狠狠盯着他们的背影。 周云若行到马车前,想着他那番话,她深吸一口气,终是忍不住回头对宁国舅低声道:“今日谢谢你,可有些话,我还是与你说明白的好,我对你无意,以后不要找我了。” 说罢,也不去看他的表情,转身就上了马车。 宁国舅立在风中,直到马车看不见了,才回过身来,一双桃花眸里,没有往日里的轻佻,而是沉重的郁色。 他不傻,一个女人对自己动没动情,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好几次都想说服自己就此罢了,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脱了衣服还不都是一样的睡。 自那次被她扬了一把土,他就有些心灰意冷,回去后包了潇湘院的头牌,睡了两晚。身体上的躁动是消解了,可心里却愈发觉得空虚。 他从没对一个女子这般好过,既然她不领情,那就不能怪他硬抢了。 —— 周府 大伯母颤抖着手,轻轻抚过周书瑶青紫交加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无助,嘴唇嗫嚅着,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啜泣声。 周生承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此刻背影显得格外佝偻,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片刻后,周云若带着神医从内室走出来,神医将周书瑶中毒的事,告诉了周生承。 周生承紧紧抿着唇,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般疼痛。他死死握着颤抖的拳头,恨自己有眼无珠,竟将女儿嫁给那样的人。 周云若心中亦难过不已,眼眶中蓄着泪水,神医见此,深深叹了一口气,人间悲苦!女子更是不易。 他看向周生承:“你的女儿,老夫能救。” 周生承闻言,猛地抬起头,起身激动的握住他的手:“阁下当真能解毒?” “能解,可那毒已伤及肺腑,想要活到老是不可能了。“ 见周生承神色悲痛,又道:“也不必太过悲伤,遇上老夫也算她命大,老夫可保你的女儿活到五十岁。” 周云若闻言,心中一动,大姐上一世未活到二十六岁,这一世能活五十岁,已是上天垂怜。 她看着神医,不由的问道:“您就是黄药师吧?” 神医一愣,这女子竟然知道他的身份,抿唇点点头:“老夫正是黄药师。” 周云若瞬间弯下双膝,朝他行了一礼:“云若代姐姐谢过黄药师,不满您说,我一直在找您,这天底下,除了您就没人能救她了。” 黄药师笑笑:“这便是缘分呐!” 说罢,将药方递给她,周云若抬头望向黄药师,眼中满是感激:“黄药师,您的恩情,云若永生难忘。” 他微微摇头:“救死扶伤,乃我天职。” 又看向周生承:“此后一月,我便住在贵府,你们将以上药材备齐,我医治病人时,不喜人打扰。” 周生承朝他拱手执礼:“一切听从药师吩咐。” 说罢,便吩咐管家亲自去采买所需药材。 黄药师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对周云若道:“这段时日,你也得过来调理身子。” 周云若微愣,眸子眨了眨:“药师,我身子好了,不用吃药。” 黄药师抿唇,神秘一笑,他来周府,可不只是帮她姐姐治病的,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帮她调理身子,好叫那苏家小儿,三年抱俩。 第120章 日子要靠自己周全! 傍晚,周书瑶醒了。 周云若进到寝室,见大伯母还再捏着帕子拭泪,眉头轻蹙。 又见大姐仰面躺着,眼神空洞,那样子,让她心头升起一股酸涩之意。 脑海里闪过少时与大姐在园子里捉蝴蝶的画面。 那时,自己见了蝴蝶,总是迫不及待地扑上前去,双手胡乱挥动,惊得蝴蝶四处飞。 而大姐总静静地立在花丛中,偶尔,双手轻轻一捂,再缓缓摊开,掌心就有一只蝴蝶。 青涩的脸上带着纯净的柔美,绽开的笑容,宛如春日里温暖的阳光,轻轻洒落在心田,既明媚又恬静。 而今,却躺在床上,那份活力与色彩仿佛被岁月悄悄偷走,只留下无尽的苍白与沉寂。 她轻步上前,抚了抚大伯母的肩:“伯母,休息会吧!云若在这陪着姐姐,您放宽心。” 大伯母哭肿了双眼,垂着眸子,睫毛轻颤:“你大姐醒来就这副神情,喊她也不应声,伯母担心········” 话音未落,便见周云若朝自己轻轻摇头。 “让她缓口气吧!” 又听她道:“前厅备了晚膳,您多少用些。” 她扭头看了一眼女儿,语重心长的劝解道:“再难的日子也有过去的一天,你莫要钻了牛角尖。” 说罢,缓缓起身,又对周云若小声道:“替伯母劝劝她。” 待伯母离去,周云若缓缓坐在大姐身旁,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满是伤痕的手。 窗外,夕阳的余晖斜洒进来,静谧的房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周云若不觉落了泪,泪滴在周书瑶的手心,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周书瑶微微侧脸,木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目光缓缓聚焦在周云若含泪的脸庞上,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要回应妹妹的触摸。 记忆中,二妹双手撑着圆圆的小脸,“大姐~你长大了想嫁什么样的夫婿?” “哎呀!你怎么问这个,羞不羞?” “不羞不羞,女孩子长大了都要嫁人的,父亲说,等我长大了,就去金榜下给我抓个状元郎。” “呵呵~二妹妹,那你可得多读书,不然状元郎可要瞧不上你了。” “嗯,云若知道了,好好读书,将来嫁个状元郎,那你呢!你想嫁什么样的?” “母亲说,俊俏的男子多风流,我就·····嫁个清正端方的君子吧!” 儿时的稚语,如今历历在耳,好似岁月一晃,她们就长大了,可二妹妹没有嫁给状元郎,自己也没有嫁给清正端方的君子。 周书瑶手指微动,艰难地回握她的手,忍不住哽咽出声:“命运,对你我皆是不公啊!” 话音未落,泪水已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上。 周云若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痕,轻声道:“从前,我见识浅薄,以为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会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可过着过着就发现,将自己的幸福托付给别人,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大姐,日子要靠自己周全,明知不好,为何不逃离,非要去改变?” “我没想改变什么,只是放不下经儿,伯爵府与闫家不同,只一个世子之位,明争暗斗,经儿是孟盛如的嫡长子,我若走了,谁来护他?” 周云若微叹,大姐不知,即便没有祖荫庇护,经儿将来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一展宏图。可这些话,她怕是说了,大姐也不信。 ···················· 夕阳余晖散尽之时,周云若走出屋子,夜风袭来,她立在院中,抬眸,弯月隐在暗云中,夜色,虽暗,却也有星光点点,它们不依赖月光,独自闪耀。 女子亦该如此。 回眸,目光如炬,大姐!你既然不愿和离,那这一程,云若护你。 次日一早。 孟爵爷登了门,当年大姐嫁给孟盛如,是孟爵爷一手促成,他自是满意大姐的,经儿又格外争气,在四门书院,深得院长赏识,预言此子,有状元之资。 相比孟盛如,经儿才是伯爵府的希望。 昨日回府,吕氏哭诉,说儿媳绝了儿子的子孙袋,所以才遭毒打。 他不相信,自来贤惠的儿媳,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审了管家,得知儿子有好龙阳的嫌疑,当夜便绑来了孟盛如的贴身小厮,鞭刑之下,得知了真相。 孟爵爷又惊又怒,如同晴天霹雳,让他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昏倒。 此事若是传出去,经儿的前程就毁了。 所以他一大早就来了周府,唯恐周生承将此事嚷出去。 此刻,周生承冷沉着脸,听完孟爵爷的话,蹭得站起身:“你儿子给她下毒,整整八年,若是没被发现,我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你竟还想让她回去,平息此事。你做梦,我要去陛下那里告他孟盛如,毒害发妻。” “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你孟家养出了一个好龙阳的畜生。” 孟爵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道:“万万不可啊~那逆子死不足惜,可经儿怎么办?他身上也留了你周家一半的血,这事若是闹开了,你叫他如何立足人前,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世人指摘?” 又道:“今日,我孟章以祖宗灵牌发誓,只要书瑶回来,平息此事,立即废黜那逆子的世子之位,立经儿为世子。” 周生承起身,一脸凄然:“你这是要我的女儿,一辈子守活寡啊!我不能答应你。” “父亲~” 周书瑶突然从里间跑出来,倏然跪在周生承的身前,哭道:“女儿不孝,为了经儿,我愿意回孟家~” 周生承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瑶儿,为父知道你的难处,可你怎能将自己的一生,都耗在那个混账身上?” 周书瑶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泪如泉涌:“父亲,女儿心意已决。只要经儿能好,女儿什么都愿意做。求您,不要让这件事毁了经儿的前程。” 说着,她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瞬间红肿一片。周生承连忙俯身去扶,心口刺痛,却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 七日后,元善出了考场,他拖着沉重的步伐,面容憔悴,眼袋浮肿,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回到府里,面对家人的询问,闭口不言,倒头就睡了过去。 周云若从哥哥的院子出来,就带石霞出了府。先是去了城郊的破庙,将事先准备好的包子馒头,从马车上拿下来。 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瞬间围了上来,这些时日,她抽空就给这些孩子送吃食,如今已是熟识了。 看了一圈没见他来,不由地问道:“怎么不见子归?” 小乞丐拿着包子,咬了一大口,囫囵道:“他被人打了,在神像后,趟着呢!” 第121章 别惯着他,只管教训! 闻言,心口一窒,周云若将吃食交给石霞分配,自己快步进了破庙。 寻到神像后,瞳孔骤然一缩。 小人儿——子归,那个倔强的孩子,此刻,蜷缩在一张破烂不堪的草席上,瘦弱的身躯几乎被草席吞噬。他的小脸布满了青紫与肿胀,眼眶周围更是淤青一片。 见到周云若,他的眼眸亮了一瞬,泪花隐隐在眼眶中颤动,却倔强地抿紧嘴唇,不让它们落下。颤抖着双手,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坐起。 “云姨~” 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谁打的你?” 他坐在角落里,垂着眼帘:“不认识!” 而后,嘴角带起一抹苦笑,又道:“街上乞讨,哪有不挨打的,云姨不用担心,我骨头硬,打不死的。” 她眼底露出一抹心疼,蹲下身下,将他搂进怀里。 子归闪躲:“我·······身上脏。” 她听了只觉鼻子一酸:“好孩子,人心脏才是真的脏,在云姨眼里,你一点都不脏。” 瘦小的身子被她拥在怀中,温暖的手,缓缓抚着他的肩胛,子归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自母亲死后,没人抱过他。 “子归,跟我走,以后我护着你,好不好?”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瞬间抱住周云若。 春风拂面,破庙中一棵老槐,花枝迎风,花香阵阵。她牵着他的手,缓缓走出破庙。 子归!子归!殊不知,经年后,少年将军,英姿勃发,与城门前双膝一跪,一句:“儿!回来了。”让她红了双眼。 马车停靠街头,周云若带着子归从医堂走出,他脏兮兮的小脸洗干净了,上了药膏,虽有青紫,却掩不住俊俏的五官。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她买了两串,一串递到子归手里,另一串留给闫昭。 子归望着手里的糖葫芦,眼底一热,想起母亲活着的时候,为人浆洗衣服,只能赚几文钱,见他望着糖葫芦咽口水,便拿出一天做工的钱,给他买了一串,自己却是舍不得吃一口。 子归的小手紧紧攥着那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他扬起手,糖葫芦轻轻触碰周云若的唇边:“云姨先吃!” 云若凝视着他亮莹莹的眸子,微微一笑,低头咬了一口,子归翘起嘴角,也咬了一口,两人相视一笑,那份甜蜜,在春风中轻轻荡漾。 二人上了马车,周云若不轻易掀起车帘,凤眸微抬,不期然地撞上一双星眸——苏御。 心头一惊,落下车帘,忙让石霞催促车夫快走。 苏御端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目光随着她的离去,收回。 一杯清茶入口,端得风姿卓雅,星眸微落,好似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中,薄唇微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文远从楼下走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宁国舅的人解决了。” 苏御神色淡淡,声线中有一些冰冷:“将十一与云雀安插进她的院里,大婚前,不容她有一丝闪失。” “是!” 想了一下,又道:“上次,十一来报,周小姐被······孟世子打了一巴掌。” 苏御下巴微收,缓缓放下茶盏,温润的脸好似未起波澜,嘴里却道:“卸了他的胳膊。” “是!” 说罢,便转身去了。 —— 周云若将子归领回去,最吃惊的当属闫昭,他抱着云若的腿不放:“娘~你咋把他领回来了,你忘了他是怎么打我的?” “忘了!记不得了!” 闫昭一听,睡地撒泼,气的小腿直蹬地:“我不管,我不管,你给我将他送走!” 周云若抚了抚衣裙,牵起子归的手,温声道:“以后他若是欺负你,只管打回去。” 子归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刚刚提起的心,也落了回去。 朝她点了点头,眼底流转着笑意。 闫昭见状,倏地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发作,子归从身后拿出那串糖葫芦。 “云姨给你买的。” 闫昭抬手一挥,糖葫芦掉地,大声道:“你碰过的东西,脏死了,我才不吃。” 子归眉头一沉,就听周云若轻声说道:“别惯着他,只管教训。” 说罢,转身就走,房门一关,闫昭怔愣,又见子归挑着眉,晃着拳头朝自己逼近。 闫昭瞬间在屋子里逃窜起来。 周云若立在门旁,听着屋里传出的一声声求饶,忍不住掩唇一笑。 石霞拧着眉道:“主子,您不怕他把小公子打坏了。” 周云若回头笑了笑:“子归虽小,可心智早熟,他心里有数呢,况且昭儿这孩子,刁蛮无理,叫他有个怕头也好!”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院子里,石霞牵着换好衣衫的子归,缓缓走出浴室。 他的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崭新的淡雅蓝衫,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夕阳的光影交错间,忽略那些青紫伤痕,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小小少年。 与一旁玩耍的闫昭相比,自有一番不同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周云若将他拉到身前,又将闫昭唤过来,将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 这一次,闫昭虽板着臭脸,可也不敢再说什么难听话。 周云若柔柔笑道:“明日府里要来一位夫子,你们要恪守规矩,好好读书,万不可惹夫子生气。” 子归闻言,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也能读书识字。 周云若抚了抚他的头:“立身以立学为先,跟着夫子好好学。” 子归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用力地朝她点头:“云姨,我一定好好读书。” 一旁的闫昭不由瞪了他一眼,抽出手,愤愤走开。 周云若摇摇头,叹息一声,要是他有子归一半懂事,就好了。 天黑时,周云若与石霞扮作男子,从后门出了府。 几名小乞丐一见她就围上来。 “云姨~那人进了长春巷的一处院子。” 周云若闻言,眼中闪烁着厉芒。 在他们的带领下,寻到了那处院子,二人藏在隐蔽的巷角。 等了许久,夜色深沉,巷子里寂静无声。 突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孟盛如从里面,神清气爽的走出来。为避人耳目,并没有带随从。 第122章 想象着她轻解罗衫的模样! 孟盛如走了没几步,忽然感觉身后有异动,刚回身,就被麻袋从头套住,未及他出声,后颈一沉,人便昏过去。 周云若盯着地上的孟盛如,从喉咙深处一出一声冷笑,眼底掠过一丝恶狠狠的杀意。 “孟盛如,你好龙阳也罢,打我也罢,可你不该摧残我大姐,她那样柔弱的女子,本该被人呵护在手心,你既毁她一生,那我也毁你的一生,叫你此生做个废人,再也不能碰她一下。” 说罢,从石霞手里接过浑铁棍,凤眸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狠厉非常,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砸向孟盛如的腿骨。 棍子与骨骼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伴随着孟盛如一声惨叫,因剧痛扭曲的身形在麻袋下若隐若现。 又忽然没了声响,人,显然是疼晕了。 似是不解气,周云若又猛地砸向他的手骨,夜风凄凄!巷子里的风,穿梭而过,发出呜咽声。 两道身影快速消失在巷口,又一道黑影从暗巷里走出来,掀开麻袋,视线一扫,顿时瞪大眼睛,连连咋舌。 又搓搓手,将昏死的孟盛如拖走。 一个时辰后,黑影如鬼影般,穿梭在武安侯府的楼宇间。 六边浴池,雾气缭绕中,苏御微微仰头,闭上眼睛,一只手臂搭在池沿。肌肤在热水的浸润下泛着如玉的光泽。水珠沿着他精致的脸庞滑落,发丝略显凌乱,却添了几分不羁的风姿。 屏风外,黑影单膝跪地。 “大人,卑职去时,孟盛如的胳膊已经断了。” 屏风内,传来低沉的声音:“宁国舅做的吗” “不是,是周小姐她自己断了孟盛如的手骨。” 话落,等了良久,也不见人发话。 又道:“不仅如此,腿也给他打断了。” 闻言,浴池中的苏御缓缓睁开眼,勾起唇,水珠自他嘴角滑落,融入池中,泛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他起身,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更显白皙,随意披上月白的长袍,墨发松散地搭在肩头,更添几分慵懒与不羁。目光深邃,缓缓踱步至屏风前。 门外突然传来绾绾的声音,一眨眼的功夫,黑影就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绾绾双手托着汤盅走进来,一见苏御的模样,她面颊绯红。却丝毫没有留意到苏御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新夫人就要进门了,可大人还未碰过她。长公主已经提醒了好几次,若是等到主母知道她还是处子之身。 只怕不会喝她的妾室茶,到时候自己身份尴尬,如何在侯府自处。 她缓缓上前,柔声道:“大人,这是绾绾亲手熬的红豆饮,加了玫瑰蜜,最适合浴后饮用。” 苏御淡淡道:“我不喜甜食,端走吧!” 说罢,离去。 绾绾低眉,眼睫轻颤,心底涌出一股酸涩,抑制不住溢出喉咙,发出一声轻泣。 门外,文远跟上苏御的步伐,苏御脚步一收,冷然回眸凝向文远。 “自去刑房领罚,再有下次,就回暗隐阁。” 文远闻声一颤,忙应道:“大人息怒,文远再也不敢了。” 大人的规矩,沐浴时不许人近身。可绾绾苦苦哀求,自己一时不忍。又想着她是唯一被大人留在身边的女子,也就放她进去了。 暗影阁那种不见光的地方,他可不愿去,下次,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了。 苏御回到寝室,屋内的熏香似是与往日不同。 丫鬟解释说,是长公主派人送来的凤髓香,不仅有活血行气之效,还能助眠。 苏御这几日确实睡眠不佳,心中的郁气皆因周云若而起。 他没多想,上榻入寝。夜深人静时,醒来,只觉浑身燥热。不由想入非非。 此时,床幔伸来一只玉白的纤手,绾绾身着薄衣上了他的床。 暖黄的灯光下,她轻解罗衫,眉眼含羞地望向他,眸光流转。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芬芳,与室内的凤髓香交织在一起,更加撩人心弦。 指尖轻轻滑过锁骨,肚兜便滑落在锦被上,肌肤如凝脂般透亮,绾绾轻咬朱唇,一瞬间覆上他的身子,温软的唇落在他的颈间,动作笨拙。 苏御眼神一凛:“下去。” 绾绾动作一顿,眼泪便滴落在他的枕间。 此刻,那双星眸瞪着她,冷沉如幽潭,带起她心头一阵战栗。 她深深埋下头:“大人绾绾知错了。” “是长公主让绾绾来的,绾绾不敢不从。” 苏御闻言,眉宇间聚拢起寒意,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绾绾,目光如刀,直刺向缩在床角的她。 绾绾颤抖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打湿了锦被。她无助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苏御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片刻后,他冷声道:“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踏进这里一步!” 待她从房间离开,苏御打开雕花窗子,夜风带着寒意拂面,却带不走他身上的热潮。 他往床上一躺,眼前不由得浮出周云若的脸,不觉微缩着身子,手紧紧攥着被角,片刻后,又缓缓滑向锦被里。 脑海里全是她温软的娇躯,想象着她轻解衣衫的模样,面色潮红,良久,喉咙里发出一声纾解的低吟。 起身,又去沐浴。 —— 近日,周府三房很是热闹,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风头已然盖过了大房。 萧氏携着瑾萱,姗姗来迟,瑾萱自与苏御定下婚期后,都在院里娇养着,极少露面,今日一见,满身贵气,衣裙华美,头戴璀璨的珠翠,步履间流光溢彩。 瑾萱停在周云若的身旁,微微一笑:“二姐姐,几日不见,你容颜怎的这般憔悴了” 老太太如今身子大好了,她靠在罗汉榻的软垫上,余光扫了眼瑾萱:“你二姐孝顺,这段时日,为我侍疾,可不是憔悴了。” 扭头吩咐翠英:“去将我库里的,血燕鱼翅拿些来,给二丫头补补身子。” 扯了笑,又对萧氏道:“如今,你那里贵客轮番拜访,大箱小箱的礼品怕是私库里都没得放了,这血燕鱼翅,你恐怕也是瞧不上,就莫要再念嘴了。” 萧氏闻言,嘴角噙着一丝笑:“儿媳可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 说罢还瞟了周云若一眼。 又道:“近日来访的宾客确实不少,都是冲着瑾萱的婚事来的。儿媳都愁没地方安置这些礼品呢!” 又看向身后的丫鬟,得意道:“去我屋里,将桌上堆着的补品,给大房二房送些过去,省得放久了变质,扔了也是可惜。” 第123章 十里红妆嫁女儿! 闻言,大夫人与陈氏不约而同地斜睨了她一眼。 周云若却笑了笑:“三婶,听闻您昨日收了一颗百年的树舌灵芝,黄药师给祖母配的药方里,正缺这一味药引呢!怕您舍不得,也不敢张口,既然您主动要送,就让崔英去您院里取。” 萧氏瞬间抿紧唇,树舌灵芝珍贵非常,价格昂贵,常被皇室贵族所珍藏?,这宝贝被她收在寝室的箱笼里,二丫头怎会知道 可当下,看着老太太那张不冷不淡的脸,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不说话便当她是默认,周云若转头就对翠英道:“翠英快去三房取来,黄药师那里还等着用药呢!” 翠英转身就往门外走,那模样好似怕她会反悔般。 老太太娇嗔地睨了周云若一眼,眼里存了丝丝笑意。 萧氏见状,脸色愈发难看,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绞成麻花,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盯着周云若,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穿透,却又在老太太的注视下不得不收敛锋芒。 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夫人,心道,大丫头前些日子被夫家打回了府,他们瞒得紧,便是老太太也不知。 可这事却瞒不住她,二丫头和离了,大丫头只怕也要步二丫头的后尘。生得好,命不好也是白搭。这一辈儿里,只有她的瑾萱才是尊贵不凡的命格。 想到此,心间的不快,便消解了一半,转而对老太太道:“母亲,瑾萱下个月就出嫁了,咱家瑾萱嫁的门第最高,这嫁妆属实不够看,我想从公中再多要些。” 老太太不动声色:“你想要多少” “苏女婿,头婚时,琅琊王氏十里红妆,咱周家也是汝阳名门之后,不能让王家比下去,儿媳也不多要,比着王家不多不少就行。” 周云若听了,倒抽一口气,萧氏好大的口气。苏御的亡妻是王氏家主的嫡长女。而他们周家虽是汝阳周氏嫡脉,却不是掌家主房。 萧氏要比着王氏嫁女,那家里怕是要掏空一半家底。 此刻,全都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微眯了眸子,锐利的目光却突然扫了周云若一眼,又垂下眼帘,思虑片刻。 “好,就比着王家来。” 萧氏闻言,顿时露出喜色。 大夫人脸色一沉,欲开口,老太太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又看向萧氏道:“可我也是有条件的,将苏家的聘礼全部归于中馈,将来元斐与元怀的聘妻之礼皆由你三房自己承担,答应了这些,我才能允你。” 萧氏一愣,脸色瞬间由喜转沉。 她捏着帕子,不应声。 瑾萱见状,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母亲,我将来可是执掌侯府中馈的主母,有苏夫君在,何须愁弟弟的婚事,将来怕是贵女们争着嫁呢!“ 一句夫君,瑾萱脸颊通红,周云若嘴角微抽,还没成亲就唤夫君,别说是世家女子,便是平头百姓家的女儿也不会如此。 老太太当下就瞪了瑾萱一眼,眉间隐着怒气,转过脸,眼不见心不烦。 萧氏听了女儿的话,暗自思量,女儿还没进门,京中的夫人们便争相送礼巴结,若是进了门,有苏家这门贵亲,勾勾手,只怕想送银子的多得是。 再则,女儿成亲后,元斐元怀以后就是苏御的妻弟,又有一个做首辅的舅舅,何愁没有贵女嫁来。 如今,只要瑾萱风光大嫁,在长公主那得了颜面,将来这主母之位便无人可撼动。 咬咬牙,朝老太太点头:“儿媳答应母亲的条件,可这十里红妆,掺不得一点儿次品。” 老太太沉了脸:“周家不会做那等不入流的事。” 神色一肃,又高声道:"十里红妆,就比着王家,一样不差。” 这话,让萧氏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彻底放下心。老太太这人自来说一不二,她若发话,那执掌中馈的大房,也不敢做弄虚作假的事。 大夫人虽心里不平,可到底也不算太吃亏,只说那武安侯府送来的聘礼,真金白银,数量不菲,没一样是虚的,全是值钱的物件。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呼:“中了!中了~我中了~” 只见元善高举着报帖,朝厅内奔来。 陈氏身形一晃,还是周云若扶了一把,她才堪堪站稳身子。 老太太起身,急切地望着门外,只见元善奔进来,朝她双膝一跪。连磕三头。 再抬起脸来,热泪盈眶。 激动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母亲,祖母,我没给父亲丢人,我中了,二甲进士。” 二甲周云若快步上前拿过他手中的报帖,看了一眼,似是不信,又揉揉眼睛,确认无误后,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紧紧攥着报帖,上一世哥哥只是勉强中了三甲进士,名次排在了末尾。 此刻,掩不住心中欢喜。她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拿给母亲和祖母看。 报帖上清楚写着,二甲进士传胪,虽是最后一名,可也是货真价实的天子门生,以后便可留京任职! 陈氏颤抖着双手从女儿手中接过报帖,轻轻抚摸着,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宝物。 一瞬间,上前扶起儿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满是骄傲与欣慰。 周云若也握着哥哥的手,笑得合不拢嘴,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温暖了整个屋子。 整个屋子里除了三房的人,大家都面带喜色。 老太太起身,轻声道:“老头子,咱家又出了一位二甲进士,你与生瑾地下有知,定然也骄傲。” 这边欢喜雀跃,孟家那边却恰恰相反,吕氏抱着儿子哀嚎不已,孟盛如听到大夫说,自己此生再也站不起来了,右手也不能再握笔了,此刻,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孟爵爷立在一旁,眼中虽有心疼之意,可一张脸却冷如冰霜。 开口道:“自作孽啊!” 吕氏满脸泪水,埋怨道:“儿子都这样了,你还要伤口上撒盐不成” 孟爵爷抬手指着吕氏:“都是你给我生的好儿子,丢尽我孟氏祖宗的脸,前脚殴打完发妻,后脚就买了个小倌养在府外,自己不举就虐待那兔爷,他若不是把人折磨得狠了,人家怎么会把他打残了,逃走。” “此事,还多亏苏大人,从中协助,才没让那人闹去官府。” 吕氏闻言,扯着嗓子吼道:“那苏御马上就是周家的女婿,他的话你也信,依我看,就是周家人暗害的盛如,他苏御为帮周家脱罪,从中和稀泥。” 第124章 银子哪有大人好! “见识浅薄的妇人,苏大人高风亮节,是天下文人的楷模,这话要传出去,文人墨客口诛笔伐,经儿以后还如何立足四门书院,就是陛下知道了,都要治你的罪。” 此刻,孟爵爷压下眉角,觉得孟盛如养成这般,与吕氏有不可脱卸的责任。 见吕氏还不罢休,冷冷拂袖道:“娶妻不贤,毁三代。当初就不该把你扶正。” 说罢,推开她,负手离去。 —— 紫云院内 周云若托着腮,定定看着匣子里的银票。之前托元载在衢县买的宅子,如今用不上了,她打算卖了。 刨去这段时日的开销,匣子里还有四千余两的银票,拿出三千两塞进袖子里,又将匣子锁上,站起身,步伐轻盈地穿过雕花木门,步入院中。 见石霞正在院中与一名面生的护院说话,她微微一怔,石霞是个闷性子,别说是男子,就是院里的丫鬟她也很少和她们说话。 待她走进,那护院朝她拱手行礼,石霞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笑。 “聊什么呢!这般开心。” 石霞笑道:“主子,他和我是同乡。” “哦?” 周云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这人面容生得普通,却五官端正,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 开口问:“新来的,叫什么?” 男子恭敬回道:“卑·····小人名唤石一。” 周云若笑了笑,对石霞道:“原来不只是同乡,还同姓呢!” 石霞闻言,局促地笑了笑。 周云若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一番,看向石一:“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二十一,家里没人,都死了。” 周云若点点头,便没在问什么了。 又对一旁的石霞道:“你陪我出去一趟。” 石霞跟着周云若走出两步,一回头见石一也跟来了。 不由得开口道:“主子没让你跟着。” 石一讪笑两声:“我是院里的护卫,职责就是保护小姐。” 周云若摸了摸袖口,揣着这么多银子出门,多个人跟着也好,于是便让他跟着了。 马车停在长安街,石霞扶着周云若下马车,石一立在一侧,站得笔挺,看似纹丝不动,可那双眸子,机警的扫视着四周。 周云若眸光闪了闪,问他:“之前在哪家当值?” 石一张口回道:“小人,之前在金陵甘家做护院。” 金陵甘氏,是个显赫的家族,想了想她又问:“因何离开甘家?” “男主子和女主子吵了架,没地方撒气,就把小人赶出来了。” 石一说着,神色还有些伤怀。 闻言,周云若摇摇头,也就不说什么了。 长安街繁华,人流不断,是做买卖的好地段,不过这价格也不菲,她一连问了几家,只租不卖,一年租金五百两,还必须一次付清三年。 周云若捏着袖中的银钱,犯了愁。石一见状,上前道:“小姐,小人前几日路过长安街尾,看见一个商铺写着急售,您不若去那处问问?” 闻言,周云若便去了长安街尾。进了铺子,眸子一亮,这处倒是宽敞很多,就是不知道价格如何。 主家是个老翁,听他出价四千两,周云若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走,老翁忙追上来:“小姐,你若真心想要,价格还能商量的。” 周云若最多能拿出两千两,剩下的银子还要置办货物。 可人家要四千两,她不太好意思开口。 石一在她身后,双臂抱着胸,似无意般伸出两根指头。 老翁余光一瞥,皱眉道:“不瞒小姐说,我儿子今年中了进士,要往抚平去做官,我年纪大了,要跟他去享福了。这商铺虽是急卖,可少于两千两银子也是不卖的。” 闻言,周云若心中一动,轻声道:“老伯,我只有两千两银子。” 老翁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罢了!儿子都做官了,以后子孙也不会经商了。想你一个女子也不容易,两千两就两千两罢!老身只想赶紧卖了,省得耽误儿子上任。” 周云若顿时露出笑容,看来自己特意选黄道吉日出门是对的,万事顺遂,当真捡了个大便宜。 当下就与老翁签订了买卖契约,又去官府盖了章,周云若手捧房契,喜不自胜,最近好事连连,这日子是越过越顺心了。 石一则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眼中露出一抹微妙的狡黠。 石霞为主子高兴,不由得问道:“主子,您打算做什么买卖?” 周云若绽开嘴角,声音清亮:“开粮铺,世人都要吃饭,这粮食买卖,最稳妥。” 记忆里,朝廷马上就跟西狄开战了,粮食的价格也会随之上涨。 她是官家小姐,自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做生意,眼下,需尽快找一个有能力的掌柜,帮自己打理商铺。 她返回商铺,见老翁正拿着行囊往外走,周云若上前两步,朝他行了一礼,老翁有些受惊的回了她一礼。 周云若微愣,老翁清了清嗓子道:“刚才签订契约才知您是名门之后,老身一个商户,实不敢担您的大礼。” 周云若顿然,笑了笑道:“老伯,今日是我占了您的便宜,合该给您行谢礼。” 闻言,老翁摆摆手:“你情我愿的买卖,公平公正,老身预祝小姐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周云若眉眼带笑,神色奕奕道:“谢老伯吉言,也祝您一路顺风,晚年安康。” 老翁看着她,眼中不由的露出欣赏。 二人相互道别后,周云若打量着商铺,看样子这里以前是做糕点铺子的,只需稍微整理一下便可。 走到后院时,眸光一亮,左侧是一排青砖瓦房。右侧则是个小花园。春日里,紫藤花盛放,花香四溢。 她欣喜不已,亮莹莹的眸子看向石霞:“回头带几个人过来,将屋里收拾一番,再把城郊破庙里那群孩子都接来。” 石霞微愣,犹豫的开口:“主子,二十多个孩子,都接过来吗?” 她笑笑:“放心,有这买卖支撑,就能养得起他们。” 又道:“再给他们请个夫子,教他们读书认字,读得好,就去考功名,读不好,也没关系,长大了,就是现成的掌柜。” 周云若立在紫藤花下,笑容清朗,秀气的眉眼顾盼神飞,春风浮动她的裙摆。 上一世,她被困后宅,将自己的一生,毫无保留的托付给别人,回望那些岁月,毫无意义。想来也是糊涂。 老天既然让她重活一回,她总是要做些什么,用自己的余热,力所能及地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不算白活一回。 她眸光潋滟:“等赚了银子,我还要开分铺,将来有银子傍身,就什么都不怕了。” 石霞用力的点了点头,二人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石一立在一旁,不觉蹙眉。心道,银子哪有大人来的稳妥。 第125章 妹夫!你过分了 吏部 苏御刚从太和殿回来,周生承便寻了过来。 他是来问他要婚书的,聘礼已下,苏御却迟迟未送婚书来。三弟为这事,已经找了自己好几次。 其实他是不想开口的,自来婚书,皆是男方主动送来,哪有让女方来要的。 这亲结的可真没颜面。 此刻,掩下眉间的郁色,问道:“苏大人,两家亲事既然已定,这婚书何时拟定?” 苏御坐在官椅上,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周生承瞥了一眼,心里不由地一沉,自己在他手下当值,这人喜怒不形于色,虽猜不透他的心思,可他只要像这般,静静看着人笑,准没安好心。 周生承垂眸,双手不自觉地握了握,又忍不住偷偷地拿余光去观察苏御,只见苏御的目光深邃而幽远,仿佛能洞察人心,让他更加不敢直视。整个房间内,气氛压抑。 一息后,见他递来一纸婚书,打开一看,周生承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愣,随后眉头紧锁,又将婚书递回。 认真地指着一处道:“大人,这处有误,不能只注周家女,要注明是周家三房嫡女周瑾萱。” 苏御长眉轻挑,微微眯着眼角,转而又从袖里拿出一张婚书。 周生承疑惑的看着他,却也是接了过来。再次打开,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颤着手,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周生承呼吸急促道:”大人,***知道了,这后果········” 苏御挺直腰背,星眸一凛:“后果我一人担。” “你说的轻巧,只怕到最后受苦的还是她,况且三房也不会罢休的。” 话音刚落,苏御瞬间起身,双手一拱,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之礼。再抬眸,那眼中好似藏着千言万语。 —— 周云若刚回到紫云院,就见元善疾疾走来。 “妹妹,去哪里?哥哥等你许久了。” “哥哥最近忙着宴宾请友,今日怎么得空了?” 元善闻言,扬眉笑了笑:“就知道你要埋怨我,今日这宴席,就等你一人了。” 周云若愣了愣:“等我?” “哥哥中秀才的时候,曾许诺过你,中了进士就带你参观揽月阁。” 揽月阁,顾名思义,矗立于都城之巅,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是除了皇宫最高的楼宇。那里的宴席汇集了五湖四海的名菜佳肴。有钱也吃不到,非名士门都进不得。 上一世,哥哥是个县令,自然进不了揽月阁,待到闫衡做了将军,她就想让闫衡带自己去,可闫衡说那里不让女子进,后来才知道,他每月都带常玉翡去。 如今,沾了哥哥的光,终于也能去见识一番了,换了衣裙,又打扮一番,光彩照人的跟着哥哥去了。 下了马车,周云若欢欢喜喜跟着元善入了阁内。 琼楼玉宇间华灯璀璨,悠扬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大堂中央,还有身着华裳的舞姬,舞袖翩翩。宾客们身着华服,谈笑风生,举杯交错间,尽显名流风范。 周云若一时看愣了。 这时,一名华服男子,迎上前,欲将他们带到揽月阁的最高层。周云若侧脸,小声对哥哥道:“听闻,这楼里是按等级分层的,以你二甲进士的身份,可到不了这最高层。” 元善闻言,勾唇一笑,扬扬得意道:“哥哥这是沾了苏大人的光。” 周云若脚步一顿:“沾他的光?难道他也来了?” “嗯!他是我的恩师,当然得请他。” 周云若心下一紧,扭头就往回走,元善一把拉住她,那力度不容分说,周云若被迫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安。 她试图挣脱,却被哥哥紧紧握住手腕,低声道:“你不是一直想来揽月楼的吗?这会子走什么?况且,苏大人赏脸让我带上你,你可不能这时候给哥哥难看!” 回眸中,就望见楼上立着道挺拔的身影——苏御,他正被几名官员簇拥着,谈笑间,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与周云若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那深邃的眼眸好似漩涡般能将人沉溺其中。 周云若身躯微微颤抖,忍不住瞪了一眼元善。这会儿真是进退不得。 微微叹气,罢了,总归有哥哥在,他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苏御与人低语了几句,就缓缓行上来,元善一见他就恭敬的行礼。 周云若站在最后面,微垂着下巴。 二人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哥哥吹捧他,他客气得自谦。 待进了雅间内,只见一张巨大的圆桌铺陈开来,窗外,云霞漫天与楼内灯火辉应,如梦似幻。 苏御坐与主位,其次便是元善,而她则坐在他们的正对面。 未多久,菜便上了桌,各式各样的精致瓷器,内中盛放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名菜,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一排侍从为他们斟酒布菜,哥哥起身朝苏御敬酒,周云若就垂着脑袋,吃着碗里的食物。 侍从一一为她报上菜名:金齑鲈鱼脍,蟹胥,千里莼羹,爆炒凤舌,水晶肴肉····················· 苏御执着酒杯,似有意无意的看向她。那张嫣红的小嘴,吃起东西来格外诱人。 她先是轻轻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放入唇间,细细品味。当侍从报上“金齑鲈鱼脍”时,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用小银勺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咀嚼时眉眼舒展,似乎极为享受这鱼肉的鲜美。 偶尔抬头,与苏御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微微一愣,随即迅速移开视线,继续低头品尝着桌上的佳肴,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对面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肚子不觉吃撑了,放下筷子,微微朝他们福了福身子。 目光只看向元善:“哥哥,我想出去转转。” 元善笑笑,温声道:“去吧!好不容易来一次,多瞧瞧楼里的风光。” 周云若轻轻点头,转身走出去。 出了雅间,呼出一口浊气,饭菜好吃,可苏御目光慑人。她在里面是压抑的。 九层有一处露台,立在那处可俯览整个京都的地貌,她双手搭在栏杆外,春风带着暖意,傍晚的风吹得人发丝轻扬。 她耳边垂着的珍珠坠子,随着鬓角的一缕发丝,来回摆动,衬着那张芙蓉面,更加灵动。 一股松柏的冷冽之气,混着淡淡的酒香,从身后袭来。 刹那间,身子便被他圈进温暖的胸膛,周云若呼吸一窒。 那力度让她挣不开半分,不由得冷声低喝:“妹夫,你过分了。” 一句妹夫,让苏御怄的胸口起伏。低头,半张微凉的脸便贴上她的耳边。使得周云若惊起一阵战栗。 那薄唇贴着她的耳垂,喘息声无比清晰。 “你忘了,马车内,我们耳鬓厮磨,你扯着我的玉带,娇声唤着我的名字,与我唇瓣相依。” “你住嘴!”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害羞了,嗯?” 他声音黯哑,从胸腔带出了一声“嗯~”,魅惑里带着丝丝情欲。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自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126章 他欺负你了吗? 周云若的目光穿过云端,落向下方华灯初上的亭台楼阁,高处望去,它们竟显得这般渺小。人也同样如此。 “你这样很没意思,让人生厌!” 她声音冷沉,让人听了心间发涩。 “我真后悔当初没在马车里要了你。” 周云若当即就去掰他的手,掰不动,急眼了,指甲就掐进他玉白的腕间,她越用力,他抱得越紧。 就在她脸色涨红时,他抽出一只手,掰过她的身子,劲腰一旋,就将她抵在雕花门上,发出一声轻响。 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眼神中闪烁着不容抗拒的光芒。 门上的七彩雕花仿佛瞬间失去了色彩,只余他们二人在这方寸之间。 他突然俯身而下,覆上她微颤的唇瓣,温柔而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侵占。 周云若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汹涌升腾的恼怒淹没,抬膝顶去,他单手按下,抬手挥去,他快速擒住。 待她齿间用力欲咬时,他又单手握住她的下颌,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总能预知她下一步要做什么,那股霸道包围着她,几乎要将她溺在他的气息中。 片刻后,他松开她,压着急促的呼吸,抬手抚了抚被她抓皱的衣襟,又深深看了眼她那微微红肿的娇唇。 待他转身离去,周云若贴着门的身子缓缓滑落在地,脸上潮红褪去,又是一片惨白。 夜色朦胧,她双手死死紧握成拳,春风拂面而来,却冷的她双肩微颤。 ············· 回去的路上,马车悠悠,周云若靠在软垫上,紧闭着双眼,长睫在她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元善捎带醉意,眸光一直注视着妹妹。 刚刚在揽月楼,苏大人的目光总往妹妹那处瞧,而妹妹眼眶红红的,似受了欺负一般。让他忍不住多想。 眉头拧成一团,暗暗道:不可能!苏大人品洁,如今还与瑾萱妹妹订了婚,他怎么会去欺负妹妹? 那妹妹又是为何不高兴? “妹妹?妹妹?” 一旁的人似睡了般没回应,其实周云若醒着呢!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又有些埋怨哥哥,可想想,自己与苏御的事,他也不知情,即便是自己此刻将这事告诉了哥哥,也只是乱上加乱。 世人眼里的苏御如高岭之花,高雅清贵,实则他是朵黑莲花。 前世,从没听过他有妾室,只与那位绾绾姑娘举案齐眉,如今看来这些都是假的,只凭他今日这般对自己。就知道他也是个风流的。 这就是男人的本性。 待到了周府,周云若下了车,元善从身后拽住她,终是问了一句:“妹妹,可是苏大人欺负你了?\" 她抿了抿唇,问他:“哥哥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当然是好人。” 她垂下眸子,唇间溽动:“即是好人,就不会欺负我。” 说罢,径直进了府门。 留下元善,一脸的茫然。 她步入府门,穿过雕长廊,背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而决绝。 周云若缓缓停下脚步,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瓣随风飘下。她的目光复杂,有不安,也有忧虑,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夜风中。 进了紫云院,见石一一瘸一拐的走在屋檐廊下,不由得上前几步:“这是怎么了?” 石一退后几步,拱手道:“小姐,小人刚刚巡视院子,没注意脚下,被一块石头绊倒了·····摔得也不严重,歇一夜就好了。” 闻言,周云若轻轻摇头:“既是摔伤了,就回去好好养着,回头让石霞给你送些伤药。” 石一点头应是,待周云若进了屋子,他就去了黄药师那。 撸起裤腿,露出一片血渍,那皮肉翻开了一块,黄药师皱眉:“幸好这飞镖没毒,不然你这腿就废了。” 石一咬着牙恨道:“宁国舅前两次派来的人,武功平平,我三两下就解决了,没想到这次来的是个狠角色!也是我大意了!” 黄药师边上药边说:“周小姐那边还有云雀,你先养上几日。” 闻言,石一叹了口气,这次虽受伤,可好歹完成了任务,没让宁国舅的人出现在小姐身旁。 —— 宁国府 “废物~没一个管用的,全都是废物!” 宁紫渊咆哮着,恶狠狠地踹向地上的男子。 “老子养你们做什么?连个女人都绑不来。” 男子本就伤得重,这会子又被他连踹几脚,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宁国舅嫌弃的让人将他拖出去。回身坐在椅上,满身戾气。又拿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的砸在地上。 苏御! 定了周家三小姐为妻,还想霸着她,无耻之徒! 此刻,胸前起伏跌宕,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黑夜中的深渊。 次日,宁紫渊难得起个大早,去了宫里,进了凤梧殿。 陪姐姐聊天,又逗着五岁的外甥,本来气氛融洽,直到午膳时,一名长相清秀的小太监给他布菜,宁国舅突然伸手摸了把太监的屁股。 皇后面色一白,忙叫人将年幼的太子带领出去。 待殿里只剩下姐弟二人,皇后沉着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没个正形:“阿姐,一个太监,摸摸怎么了!” 皇后心头一紧,想起他曾因与小倌厮混,被御史台参到陛下那里,不过,那会儿她是不信的,弟弟风流,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也不是摆设。想必就是一时好奇才做了那事。 可他今日这般…… “你·······喜欢男人?” 宁紫渊闻言,脸上竟泛起红意,在皇后的注视下,竟点了点头。 第127章 他喜欢男人? 皇后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站起身,手指微微颤抖,指向宁紫渊:“你……你简直是胡闹!你可知此事若传扬出去,会让皇家颜面扫地,让本宫和太子如何自处?” “阿姐,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不想,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怎会控制不住,先前不都好好的,怎会突然喜欢男子?”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皇后,解释道:“我大抵是生了心病,这段时日总是梦见儿时的场景,全是父亲房里的那些坏女人,各种害我,就……对女人提不起兴致了。” 他说着,眼眶还红了红,皇后见状,顿时又生出一股心疼来,母亲生下弟弟没多久就病逝了,父亲不足一年就娶了新夫人。 那继母人前待弟弟好,背后又使各种阴招,父亲见一个爱一个,后院里莺莺燕燕争风吃醋。 庶子庶女一大堆,弟弟又是唯一的嫡长子,继母姨娘们,都想将他除去,为自己的儿子开路。 若不是自己拼着命地护着他,只怕他早就被那些明里暗里伸来的黑手害死了。后来继母更是嫌自己碍事,将十五岁的自己送进宫里。 她踩着别人的尸骨,从才人做到皇后,为的就是护住弟弟。这一路何其心酸。 此刻,见姐姐神色哀伤,宁紫渊心底有些愧疚,垂着脑袋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低声道:“阿姐!我这心病兴许有得治。” 皇后闻言,看向他问:”怎么个治法?“ “不瞒姐姐说,我虽对一般的女子提不起兴致,可有一人例外!” 又听他道:“周家二房女子,我对她有些不同。” 闻言,皇后沉了眉,前段日子弟弟因她,被苏御在刑部大狱折磨。 加之在道观闹的那一出,太后都告诉了自己。 她本以为弟弟就是一时兴起,毕竟从前他也没少干这样的事。不过是一个和离的女子,想着过些时日遇见新人也就抛到脑后了。 此刻,冷了脸道:“你的意思是?” 宁紫渊本想让阿姐为自己向陛下求一道赐婚懿旨,这样她便不能再拒绝自己了,可看着阿姐突然转冷的脸,他抿了抿唇,压下嘴边的话。 突然起了身,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摆摆手:“算了,算了~“ ”她一个和离的女人,哪能配得上我,我还是更喜欢男人,刚刚那太监就不错,嫩得都能掐出水儿,我把他带出去玩两天,回头再给你送来。” 说罢,就要去殿外寻那小太监。 皇后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娇美的容颜上布满了怒意,沉声道:“紫渊!你清醒些,这么多年了,你要什么阿姐都给你,可这一次我决不能由着你胡来。” 宁紫渊微微转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又带了几分苦涩与自嘲:“阿姐,我就是个烂人,高门贵女都瞧不上我,喜欢男人也没什么不好。” 说着,他还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那动作里竟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放心,以后我养的男宠都藏起来,决不让人发现。” 皇后惊得倒退一步,可也是心疼弟弟,见他继续向外走,忙叫住他。 “你先别轻举妄动,我让父亲去周家给你提亲,好不好?” 宁紫渊蹙眉,抿了抿唇,又摇头:“她只怕也瞧不上我,那周生承连门都不让我进呢!” 闻言,皇后挑起眉,脸色一沉,高声道:“她一个和离的女人,凭什么瞧不上你。” 宁紫渊撇撇嘴:“清流世家,傲气的很,阿姐,紫渊不想让你为难。” 皇后眉头紧锁,周家不答应,此事确实不好办。前两年与紫渊定亲的林小姐,便是自己求陛下赐的婚,可没几天她就自尽了,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林家也因此受了处罚, 如今自己也不敢求陛下给他赐婚了!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办法,她眸光闪了闪,拉过弟弟的手,仿佛是在哄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眼神里满是温柔,姐弟俩低语几句,宁紫渊双眼一亮。 —— 长安街的粮铺开业了,人满为患,生意好的有些让人意外。 每三日,掌柜便来给周云若送银钱。 掌柜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名唤路九娘,这人是她亲自选的,用她,不仅是因为她做账仔细。还因为她善待那群孩子。 九娘将银票递到她面前的书桌上,恭谨道:“小姐,这两日新增几家酒铺来合作,收入比上一次又翻了一倍。” 周云若轻轻捏起那叠银票,笑容明亮。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就能回本。开分店指日可待。 九娘又朝她递来一封书柬,轻声道:“小姐,这是江家主重新给您报的进价。” 周云若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接过书柬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粮食的新报价,每一项都比原先约定的低了不少。 见周云若一脸疑惑,九娘笑了笑:“听闻您救助城中的孤儿,江家主敬佩不已,他愿以最低价格给咱们供应粮食。”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书桌上,她欣然一笑,又抬头望向九娘,轻声道:“孩子们最近听话吗?” 九娘点点头:“都是些苦孩子,格外懂事。” “辛苦你了。” “小姐,客气了,九娘是苦出身,跟着您能为这些孩子尽些绵薄之力,已是善缘。” 说罢,她恭敬的向周云若行了一个礼。 待九娘离去,管家又来了。 “二小姐,宫里来人了。” 周云若的心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宫里?谁?” 管家微微躬身,神色中带着几分谨慎:“来的是皇后身边的李公公,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请二小姐明日去小汤山皇家园林参加宴会。” 言罢,管家递上一个精致的帖子,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图案,周云若轻轻接过帖子,目光在瑞凤图案上游走,眉头皱成了一团。 攥着帖子,指尖因用力泛起了微白。这事一定和宁国舅有关。 次日 吏部 周生承坐在下首,时不时的抬眸望向苏御,见他坐姿端正,专注地批改公文,脸上一丝急色都没有。 周生承心中焦虑如同潮水般翻涌。他忍不住起身上前开口,压低声音道:“大人,不去小汤山看看。” 苏御眼都没抬一下,只低声道:“周大人放心,宁国舅今日去不了。” 昨晚命人给他屋里吹了迷烟,那药量够他睡一天了。 周生承见状,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欲开口,就见文远疾疾走过来。 只见文远面色凝重,嘴唇几乎贴着苏御的耳畔,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人的心上。 苏御的眼眸瞬间凝固,如同冬日湖面突遇寒风,波澜骤起。 他猛地站起,宽大的官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吹动了桌上的公文,纸张哗啦啦作响。紧接着就快步往外走去,那步伐又急又快。 第128章 你比苏御好 周生承心头瞬间涌起不安。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上苏御。 小汤山园林。 上一世,周云若来过几次,对这里也算有几分熟悉,玉津殿外,各色花卉品类极多。 今日的宴会并没有男子参加,出入其中的皆是名门贵女。她们互相熟悉,对周云若却是陌生的。 不过有一人,周云若倒是认识,那就是裴家的六姑娘,裴依依。 她立在牡丹花丛旁,正与几位贵女相谈,眼眸有瞥,瞧见周云若,微微一怔,缓步上前,亲昵地挽上周云若的胳膊。 一张圆圆的俏脸,转向她:“云若姐姐!我是依依,你可还认得我?” 周云若回她一笑,唤了声:“裴妹妹~” 裴依依顿时笑开了颜,露出两颗亮晶晶的小虎牙,很是可爱。 她比自己小六岁,幼时跟随裴夫人来过周府几次,与她几位姐姐不同,是个率真爽朗的性子。 此刻,又见她将自己拉去一旁,小声问道:“周瑾萱没来吗?” 周云若摇摇头。 裴依依皱了皱眉:“哼!她是不敢来,下次见着她,我非得收拾她一顿。” 周云若愣了愣:“她得罪你了?” 裴依依撇了嘴道:“她与苏大人的婚事怎么来的,姐姐定也知道,现如今不只是我,大家都想找她算账呢!” 说罢,偷偷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子给她看:“那是卫国公家的四小姐,春朝节那日与苏大人相看的正是她,她那人极好,若是她嫁给苏大人,我也是服气的,可换成周瑾萱,我就气不过。” 说着,拧着手里的帕子,又愤愤道:“都怪母亲,那日非不让我去,若我去了,我也··········” 她欲言又止,却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 姑娘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周云若见状,微叹,自己少时见他也如她一般,觉得他千好万好谁都比不过。 现如今了解了,才知他是什么本性。 于是轻声安慰裴依依:“你还小,见识浅,这男子不能只看相貌,听你母亲的准没错,将来也定能寻个如意郎君!” 闻言,裴依依垂着脑袋,叹气:“苏大人不仅生得好,人品也好,这天底下再找不出比他好的了!便宜周瑾萱了。” 周云若抿唇,上一世,瑾萱最后嫁给了萧翎的四子。成亲没几载,萧家倒了台,全家发配岭南。后来就没后来了。 这一世嫁给苏御,甭管受不受宠,只要她不作闹,总归是能保住性命的。 安抚了裴依依一番,又听掌事公公传召众人入席,裴依依挽着她的手,就向玉津殿走去。 周云若看了眼身后的石霞,眸色深深,垂在身侧的手,瞬间便被塞进一方微潮的帕子,她握着帕子,趁人不注意,往脸上拭去。 走到殿门外,裴依依突然指着她的脸,大惊道:“姐姐你的脸?” 只见周云若的脸上遍布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很是可怖,众人皆吃惊的望向她。 周云若摸了摸脸,也不遮掩,直接朝殿门前的公公走去,轻声道:”公公,民女怕是得了急疹。“ 公公见状,脸色一变,忙侧开身子躲避,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快快,快些回去医治!这等场合,可不能惊了贵人们。” 周云若福身行礼,声音细若蚊蚋:“多谢公公体谅,民女这就告退,免得惊扰了圣驾与诸位小姐。” 说罢,她转身就走,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裴依依紧跟其后,满脸担忧,手中的帕子绞得愈发紧了:“云若姐姐,我陪你回去,这急疹可大可小,马虎不得。” 周云若回头道:“依依离我远些,别传染给你了。” 闻言,裴依依摇摇头:“我不怕。”执意地要跟上她。 周云若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拐过八角亭,忽觉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就见石霞与裴依依昏倒在地。 心下大惊,还不待反应,就被人捂住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一睁眼,就是宁国舅放大的脸。欲抬手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床沿两侧。 一双充满情欲的眸子,正盯着她。 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为了躲避我,不惜毁容,我就这么另你生厌吗?” 周云若咬着牙道:“宁紫渊,你发过誓不会害我的……” “我不会伤害你,今日之后,我娶你过门。” 说罢就去解她的衣裳,周云若瞬间瞪大了双眼,瞳孔骤然一缩,她奋力挣扎,但双手被绑在床栏上,根本无法挣脱。 “别怕,我会轻点的。”那声音带着宁紫渊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这样会让我恨你一辈子。” 闻言,他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 忽然脸上泛起嘲讽,低吼道:“你宁愿做苏御的妾,也不愿意做我的正妻吗?” ”我从来没有要做苏御的妾,是他一直逼迫我,现在你也要与他一般欺负我,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她说到最后,声音慢慢低下去,眼角的泪不断地滑落。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为什么一两个两个地都逼着她。心里委屈,又想起前世的不幸,这眼泪啊!就止不住了! 宁紫渊看着她,一瞬间乱了呼吸。 抬手欲抹去她的泪,可那泪水来得汹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紫渊心尖一痛,瞬间解开她的手,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轻声哄道:“你别哭,我错了,我混账。” “以后不会了。” 指尖划过她的墨发,心底泛起丝丝疼意:“我娘死得早,没人教过我怎么爱人,你别怪我。” “可我对你动心了!没掺一点假,只要你答应嫁我,我将府里的女人全都赶出去,以后也不纳妾,只你一人好不好?” 周云若用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拉开些距离。她红着眼看了他片刻。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怕自己现在与他说真心话,他会抓狂。 垂眸,周云若与他商量道:“你没有别人嘴里说的那般不堪,至少在此刻,你比苏御好,放我回去吧!” 话音刚落,屋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苏御赫然立在门外,此刻,一双冷眸,放佛能冻结一切,直直盯着他们。 第129章 爱卿!委屈你了 门外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衣袍。阳光从破碎的门框间斜斜洒入,与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云若心猛地一紧。是惊愕,也是无奈。 而宁紫渊则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挑衅。 这般看去,二人坐在床上,宁紫渊衣衫不整,而她的手心还贴在他的胸口。 耳边又回响她的那句“你比苏御好”。苏御眼底愈发阴沉。 抬起脚,每进一步,屋内的温度便似乎下降一分,直至苏御站定在床边,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将空气冻结。 宁紫渊一瞬间怒指着他:“苏御,你都定亲了,还想怎样?要不要脸了?” 苏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宁紫渊,你以为你是谁?” 说着,目光又转向周云若:“过来。”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想起他在揽月阁肆意欺负自己。 周云若起身走到他面前,冷冷道:“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 疾步追来的周生承一进门,就见云若扬起脸瞪着苏御,那脸上还起着密密麻麻的红疹,惊得人眼皮直跳。 又见那宁国舅站在她身旁,跟着附和:“就是,哪有妹夫管姨子的。” 此刻,虽看不清苏御的表情,可从他那颤动的袖口,知道他动怒了。唯恐收不了场,忙上前拉过云若。 呵斥道:“没规矩,苏大人也是你能顶撞的。” 周生承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铁甲军士的靴声。 禁军,身着黑铁盔甲,手持长枪,将房间团团围住。 领头的将领目光锐利,扫视一圈后,最终定格在苏御身上,行了一礼,声音有力:“苏大人,皇后娘娘有请周小姐与国舅爷一同入宫。” 周云若心弦紧绷,快速扫了眼宁国舅,当下一狠心,咬破舌尖,以袖掩唇,又猛咳几声,拿下袖子,嘴角流出一道鲜血,人瞬间倒了地。 直到上了周府的马车,才敢睁开眼。 石霞一见她睁眼,忙道:“主子,您醒了,还有哪里疼?” 周云若直接坐起身子,在石霞震惊的目光,问道:“你和裴依依是怎么回事?” “我·····我们醒来后,莫名其妙的在八角亭里,像做了场梦似的。” “然后,···就到处寻您,又遇见大老爷,他叫我来马车上等你。” 周云若点点头,心中的波澜却未平,自己刚刚那一倒,苏御和宁国舅抢着抱自己,差点打起来,幸亏大伯父背起自己跑了出来。 大伯父将自己送上马车,命车夫带自己速回府医治。 自己则替她去皇后娘娘那里请罪。这段时日,她是该装病,闭门不出了。 到了紫云院,周云若净了面,脸上的刺痒感才缓解了些。 之前那方擦脸的帕子,是用薯药汁泡过的。她对薯药过敏,但凡碰着那东西,就会起红疹, 此刻,摊在床上,扶着额头直叹气。 “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 石霞为难地看着主子,默了半晌,小声道:“小姐,不然我们离开京都吧!” 周云若无奈了叹了一息,哥哥留京述职,家业都置办了,还有那群孤儿,祖母与大姐,她一个也放不下。 石霞蹙着眉头,也跟着叹气:“可装病也不是长久的法子。”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等苏御娶了瑾萱,他若继续纠缠,妹夫调戏姨子,我就告诉伯父,看他大学士的脸往哪放,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住他。” “那宁国舅呢?” “哎~” 周云若无力的叹气,那也是个难缠的。 她心烦意乱,直到傍晚石霞端来晚膳,她还是一口也吃不下。 闫昭坐在桌前,没心没肺的吃的,子归起身端来一碗鸡汤。 “云姨,喝些汤吧!” 到底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她端着汤喝了一口,只是舌尖一沾热汤,痛得厉害,便放在一边对子归说:“你且去吃吧!这汤我晚会喝。” 子归眼眶突然就红了:“云姨,我娘那会就是吃不下东西,才··········” 周云若抚了抚他的头:“好孩子,别担心。云姨是长寿之命,等你做祖父时,我还健在呢!” 子归笑着点点头:“一言为定,云姨,等您老了,我每日都带子孙给您请安。” 似被戳到伤处,心口闷疼,周云若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闫昭身上。 只见他正恶狠狠地咬着筷子上的红烧肉,每一下都似乎带着极大的怨念,那块肉在他嘴里被咀嚼得“咯吱”作响,油汁顺着嘴角淌下。 桌上的帕子不用,却故意用袖子来擦,周云若瞬间扭过头不去看他。 晚饭后,大伯父命小厮给她送了口信,说皇后和宁国舅那边不用她担心,没有询问她的病情,想必是从黄药师那儿得知了她是装病。 —— 深夜下了场春雨,窗外,芭蕉叶被细密的雨点淋得嗒嗒作响。 苏御沉着脸坐在金丝楠木椅上。 身前跪了一排暗卫,各个垂着脑袋,屏声敛气,气氛压抑,好似乌云盖顶。 苏御勾起唇,寒了一天的脸色又染上一丝戾气。 “不见了?” “回大人,今日宁国舅从宫里出来,卑职一直跟着,明明见他进了宁国公府,可晚上再去时,又和昨晚一样,是那替身,卑职一间间屋子查看,都没有他,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苏御缓缓起身,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打开窗子,目光穿过雨幕,看向黑沉沉的天空,挑眉冷嗤一声:“小子,变聪明了!可惜你惹错了人!不想出来,那就别出来了。” 次日一早 早朝后,陛下特意将苏御召到养心殿。 “爱卿~委屈你了。” “陛下,臣受委屈没什么!只是宁国舅损了您与皇后娘娘的颜面,再由着他胡闹,御史台那边只怕……。” 一说到御史台,皇帝就皱眉,一大早,御史们就纷纷上折子。全是宁国舅对苏御欲谋不轨的恶行。 加之昨日禁军亲眼所见,宁国舅确实当众撕扯苏御的衣衫,把人腰间玉带都给扯下来了。 第130章 为何下此狠手? 皇帝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苏御,面容俊雅,肌肤玉白,那面皮嫩得好似能掐出水。别说女人,男人见了也赏心悦目。也难怪………… 片刻,正了正神色,才肃声道:“这个混账,属实无耻。” 转而一叹,又道:“可他终归是皇后一母同胞的弟弟,昨个儿皇后又在朕那哭了许久。” “朕就先打他三十板子,禁足一个月。下次他再敢对你不敬,朕绝不轻饶他。” “…………” “陛下圣明!” 走出养心殿,苏御迎着艳阳,身姿傲然,锐利的星眸撇向一旁跪着的宁国舅。 缓缓走近,抬手轻轻拍了下宁国舅的肩头,他微挑眼角,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的喜酒,你怕是喝不上了!” 阳光下,宁国舅只觉得苏御的笑容格外刺眼。 阴测测的盯着苏御,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勾唇一笑。 “这回喝不上,下回喝。” 苏御低垂着眼帘,闻言,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嗯~下回喝满月酒,也不错。” 说罢,从宁国舅面前走过,步履悠然,衣袂随风轻轻飘扬,仿佛每一步都踏着春风的节拍。 宁国舅深深凝视着苏御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苏御的背影消失,他忽然抬起双眸,心里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府 周云若睡了一夜,脸上的红疹都消了。早起去了寿春院。 刚踏进屋门,老太太就朝她招手。 “刚熬好的冰糖燕窝,快趁热喝些。” 周云若笑了笑,走到祖母身旁,轻轻揉着她的肩:“祖母,我刚喝完药,这会子喝不下。” 老太太扭头看她,不由地点头道:“嗯!气色不错,看来黄药师的药方是开对了。” 想起那药的苦涩,周云若皱皱眉:“孙女身子骨本来就好,真不想喝那劳什子的苦药了。” 话音刚落,就见黄药师走进来,睨了她一眼,板了脸道:“良药苦口利于病,身子骨再好,不注意调养也是要亏虚的。” 周云若微微一笑:“我也就嘴上说说,您老的药,我一滴都没浪费。” 他点点头,又从袖里拿出一个瓷瓶,往桌上一放。 “饭后涂,下次再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我就不管你了。” 周云若轻轻拿起桌上的瓷瓶,瓶身温润如玉,透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朝黄药师轻施一礼:“谢谢药师。” 黄药师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来。她可谢错人了。 这药是苏家小儿,托自己给她的。 老太太见状,回头拉过她的手,担忧道:“这是伤哪了,快给祖母瞧瞧?” 周云若抬手,轻轻拍了拍祖母的手背。轻声道:“云若没伤着,就是昨日贪嘴,食了辣,嘴里上火。” 听此,老太太宠溺地点了点她的眉心。 “这贪嘴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 正说话间,石霞立在门外,朝周云若眨了眨眼。 周云若眸光微闪,起身出了屋子。 石霞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子归和敬哥儿打架了,这会儿人被裴氏带走了。” 话音未落,便见周云若抬腿就走。 刚进鹿鸣院,就听见“啪”的一声。 心尖一颤,周云若快步奔进去。只见子归跪在地上。 裴氏扬起手掌还要再打,周云若上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目光停留在子归低垂的侧脸上,那红肿的指印刺的她眼红。 即便此刻跪着,子归的脊背也倔强地挺直,不愿有丝毫屈服。 裴氏的手腕被她紧紧握住,她挣了挣手,突然朝里间喊道:”母亲,您快出来看看,二妹妹这是要打我啊!” 话落,大夫人便从里屋走出来,身后跟着敬哥儿。 只见那孩子,头上缠着绷带。 周云若顿时一愣,不由地低头看向子归,不敢相信,六岁的子归竟能将十二岁的敬哥儿打成这般。 来前儿,石霞只说子归与敬哥儿打架,她以为吃亏的定然是子归。 退后几步,朝大伯母行礼。 大夫人面无表情,沉步上前几步,又沉沉坐在椅子上:“这前因后果,你问都不问,就冲你大嫂发火,属实不应该。 说罢又转向子归,神色一凛:“为何下此狠手?” 子归抬起眸子,低声道:“我与昭儿在园子里玩,他上来就朝我们身上吐口水,昭儿还了一嘴,他上来就踹人,我气不过就用……石头扔了他。” 敬哥儿闻言,反驳道:“你胡说!我根本没踹昭儿,是你先拿石头扔我的!” 说着,还委屈地瘪了瘪嘴,裴氏心疼的将他揽进怀里。 看向大夫人:“敬哥儿受了委屈,您可得给他主持公道。” 大夫人眉头轻蹙,又听子归道:“明明就是你踹的!昭儿都疼哭了!” 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颤抖。 大夫人不由瞪了眼子归,眼中露出不悦。 周云若见状,转头对石霞道:“去把昭儿找来。” 又缓缓走到大夫人身前,轻声道:“伯母,你先消消气,等昭儿来,问清事实,再下结论也不迟。” 大夫人闻言,沉着脸,不语。 片刻后,昭儿是被石霞拽来的。他后撤着身子就是不愿上前。 周云若微眯了眸子,沉声道:“昭儿,敬哥儿可曾踹你了。” 话音刚落,敬哥儿冲闫昭喊道:“昭弟弟,你可要实话实说哦!” 他的目光如炬,让昭儿不自觉地颤了颤,小脸上满是挣扎。 终于,他鼓起勇气,小声说:“是……是子归踹了我,敬哥哥说了他几句,他就拿石头砸敬哥哥的头。” 第131章 男人的话,信不得! 说完,他偷偷瞄了眼周云若,又迅速低下头。周云若微眯了眼,神色冷了几分。 裴氏冷哼一声,指着周云若大声道:“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云若看向子归,只见子归正狠狠瞪着闫昭,脸上满是失望。 “昭儿,你讨厌我,污蔑我,都无所谓,可他骂云姨是娼妇,你怎么能无动于衷,那是你娘啊?” 闻言,几人大惊。 大夫人猛地看向敬哥儿。 敬哥儿连忙摆手道:“我没说,没说。” 周云若嘴角不觉带起一抹苦笑。 看向闫昭:我只问你一次,敬哥儿有没有说?“ 闫昭眼神躲闪,下沉的双肩微微颤动。却是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周云若转过头,眼眶红了红,她声音有些黯哑:“当真是前世的冤孽,教不好了。“ 说罢,拉起子归的手。欲走,却被裴氏叫住。 她愤愤道:“打了敬哥儿,就想这么算了?” 周云若淡淡道:“人你已经打过了,还想怎样?” 裴氏冷哼一声:“把这野孩子赶出去。” 周云若低头看向子归,低声道:“我的家就是他的家,你赶他便是赶我。” 大伯母走到她面前,沉了脸:“云若,敬哥儿总归是你的侄儿,何必为个外人和自家人闹矛盾。” 周云若眼底露出坚定之光,肃声道:“伯母,我决定认子归为养子,以后他就是我的孩子。” 闻言,子归猛地抬头看她,小小的肩膀一瞬间颤抖起来,挨打时都未哭一声,此刻却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周云若抽出帕子,弯下腰,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大夫人见此,锁着眉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责备:“云若,你糊涂!怎能认一个来历不明、品性还受质疑的孩子为养子。” 周云若抬眸望向大夫人,轻声道:“伯母,云若信他。” 话音刚落,子归便扑进她的怀里,双肩抽动,压抑的哭声,让人听了心里酸涩。 大夫人突然指着闫昭,对周云若沉声道:“你的亲生儿子就在这里,你让他怎么想?” 周云若的目光缓缓移向闫昭,二人目光交汇,那一双细长的眸子,带着刺骨的冷意,恍若和记忆里的那双重合。 周云若摇头苦笑,问闫昭:“羊羔尚知跪母,乌鸦亦求反哺,你可知孝字怎么写?” 闫昭双拳紧握,瞪着眼道:“我当然知道,夫子说,子承老者,方为孝,可你不是还没老吗?” 闻言,周云若落了眉眼,毅然牵着子归迈出门去。穿过海棠林,子归扯了扯她的袖子。 周云若停下脚步,子归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满载着期盼:“我真的……可以……喊你娘吗?” 她柔柔一笑,轻声回答:“傻孩子,往后我就是你娘。” 话音未落,子归的眸子倏地一亮,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随即,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 春风拂过,携着海棠花的芬芳,几瓣粉红悠然飘落,恰好落在子归的发梢,他猛地扑进周云若的怀里,瘦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闫昭一路跟来,看到这一幕,呆立在廊前,春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暖不进他冰冷的心房。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眼角滑落的泪珠,泪水模糊,周云若温柔的笑容与子归幸福的模样,像是一根根尖刺,深深扎进他的心田。 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只是那瘦弱的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片刻后,周云若起身再次拉起子归的手,二人相视一笑。 刚要走,身后就传来裴氏的声音:“收乞丐做养子,亏你行得出,将来带着两个拖油瓶,我看哪个男人敢要你?” 周云若凤眸骤然转冷,盯着裴氏:“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裴氏却不恼,挑眉冷嗤一声:“苏大人马上就娶瑾萱了,你呀!被玩弄了。哦!对了,谢云舟那,你也别想了,柳大人前几日寻了谢家老爷,谢家再三给柳家保证,绝不会让你进门。” 周云若听了,神色淡淡:“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裴氏微愣,她以为会看到周云若愤怒或是悲伤的表情,然而周云若的脸上除了淡漠再无其他。 裴氏不甘心,正要再开口,却见周云若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裴氏,你的话,对我来说,起不了任何波澜。不过,我有一句话要提点你,大哥哥最近是不是常说公务繁忙,回来得很晚? 不等她开口,又道:“男人的话,不能信,你还是多留点心眼吧!” 说罢,转身就走,只余裴氏一脸惊疑。 周云若之所以提醒她,是因为大哥那外室比之崔盈盈不次。上一世,孩子长到六岁了,肚里还揣着一个,被大哥领回了家。 那孩子聪慧,才六岁,诗书倒背如流,比之已经长歪的敬哥儿,一个天一个地,大伯见了那孩子,直说,后继有人。 自此,母凭子贵,谁叫人家的儿子争气呢! 裴氏干吃哑巴亏,那妾室人前人畜无害,背后挑拨离间,笼络大哥的心,令他夫妻二人争吵不断。裴家也因此与周家生了嫌隙。 回忆往昔,大伯父去世后,裴氏也因累年的郁结,缠连病榻,没几年就去了。后来便是大哥被下放岭南,周云若走在回廊上,脑海中浮现出大哥被外放岭南时的场景。 第132章 没良心的,他哪里有我好! 那日,大哥身着青衫,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凄楚。他跪在大伯父的灵前,身形佝偻,似是不舍,又似无奈。随后,踏上了前往岭南的路。 三叔又因萧家,一直不被中用,举家迁回平洲祖宅。 周家日渐没落,直到她被赶到庄子后,听闻,那外室之子在岭南做出了政绩,得到了新帝的重用,得以重回京都。后来的那些事她就不知道了。 记忆尤深的是自己被赶去庄子的那天,路过周府门前,硕大的金丝楠木门匾,已然不在了。 现下想来,世家关系错综复杂,而裴氏后辈也是出了两个能人,大哥的外放,兴许与裴家有关系,这一世,她不希望周家走老路。 裴氏虽对自己恶语恶行,可对大哥她确是真心付出了的,同为女子,总会有些同理心。 她若是聪明,趁那孩子还在襁褓之时,就该抱来膝下抚养。 回到紫云院,周云若凝眉看着子归的脸,从袖里拿出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淡香。 子归好奇地眨巴着眼睛,望着周云若手中的药瓶,就见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些,轻轻涂抹在他的脸上。 清凉之感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意。 子归的小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娘,不疼了,这药真神。” “那是,黄药师的药,外面花银子都买不到。” 窗下,路过的石一,不由撇嘴。心道,这可是大人特意从宫里拿来的,她是一点不知情。只记得旁人的好。 哎!大人不易啊! 石霞迈出屋子,就见他立在窗外。皱着眉头。 以为他伤没好,是强撑着当值,便上前两步问:“伤好了吗?” 石一干笑两声:“嗯,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石霞闻言轻笑:“那么大的人,走路还能绊倒,除了你,也没谁了!厨房还温着猪骨汤,我特意给你留的,回头别忘了喝。” 石一闻言,愣了愣,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傻乎乎道:“石霞姐姐,你真好!谁娶了你,可有福气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石霞面颊一热,偏过头,本是要路过他身边往东厢房去的,不知怎的,脚尖一转,又背过身,往另一条路走了。 天色渐暗,闫昭没有回紫云院,陈氏的丫鬟过来拿他的换洗衣裳,说是他这几日要住在陈氏那。 他是怕回来要受自己的责备,周云若这般想着,也便由着他了。 夜深了,又下起了蒙蒙细雨,周云若睡意正浓,窗扇缓缓推开,夜风带着湿润的雨气吹进来。 屋内小几上的灯火,忽明忽暗地跳动。随着窗子合上,火苗渐明,又随着墨色的衣衫轻轻掠过,再次跳动。 苏御缓缓坐在床边,低头静静注视着她。 湿了的发梢,汇聚成一滴雨珠,顺着发丝滴落。就要落在她的鼻尖。 玉白的手心快速展开,堪堪接住。微开的薄唇,轻缓地吐出一息。 那滴雨珠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他轻轻地将雨珠拂去,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细腻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所惊扰,却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满是宠溺。 忽然又轻蹙眉头,神色间,划过一丝不满,低声呢喃:“没良心的,他哪里有我好!” 抬起修竹般的玉指,那饱满粉润的指甲,沾了水气,晶莹透亮。隔着暖香,一点点勾勒她的眉眼,挺翘的鼻尖,饱满的朱唇。 喉间不觉吞咽一下,修竹般的玉指继续在空中游走,那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眷恋。 灯光下,他眸光深邃,缓缓低下头,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肌肤,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那是她独有的味道,让他沉醉得无法自拔。 手指最终停留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触感,眼神中满是爱意与渴望。 忽然,手一顿,四目相对。 几乎是一瞬间,周云若坐起身,抄起枕头就砸他,他微一错身,让她砸了个空。 又见她皱起秀眉,嘟着嘴,举起枕头又砸来。他起身避开,她直接掀开被子,怒气冲冲追来。 那气呼呼的样子,似是一定要追上来,打他一顿。 他轻巧地在屋内旋身,躲过一个又一个枕头的攻击,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周云若穿着薄纱寝衣,发丝微乱,脸颊因怒气而泛着红晕,活脱脱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她气喘吁吁,却不肯放弃,双眼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突然,他一个不慎,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周云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猛地举枕,砸了上去。 他身形一闪,却故意慢了半拍,让她的手背轻轻擦过他的胸膛。 周云若一愣,脸颊更红,怒意转瞬化为羞涩,却也更加坚定了要“教训”他的决心。 她再次发力,两人一追一避,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春雨落在屋檐上,又急不可耐地滑在檐下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声。 伴着屋内追逐的脚步声,倒也和谐。 她气喘吁吁,次次砸空,他却极有兴致的盯着她。 她抬起手指,指着他:“有种……你……别跑!” 他唇角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身形忽地一顿,不再躲避。 周云若一愣,手中的枕头带着一股怒气猛地砸向他,却在离他面门不到一寸处被他稳稳接住。 他含笑望着她,眼中闪烁着戏谑与宠溺的光芒。 周云若瞬间瞪大了眼睛,怒意与羞涩交织,让她一时忘了反应。 他缓缓靠近,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小猫儿,闹够了没?该休息了。” 长臂一收,温柔且霸道地将她圈入怀中。 第133章 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 周云若恨恨道:“你吃定了我不敢将这事嚷出去,可我告诉你苏御,我真敢去官府告你,让你名声扫地,让你无法立足官场,让你……。” 他自胸腔震出两声轻笑,那不合时宜的笑,让她莫名一愣。 又听他低声道:“你不会!” 当下指尖轻抚她紧蹙的眉头,颇有些无赖之意。 周云若侧脸,避开他的触碰。 那玉指又擒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的唇微张,一双星眸看的认真:“让我瞧瞧,伤的重吗?” 周云若心中一紧,意外的看向他,自己咬破舌尖这事,外人可不会知道。 她眸光闪烁,口齿不清的说:“红……么伤?” 然而,他的脸却缓缓靠近,呼吸间带着淡淡的墨香,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唇瓣。 周云若只觉心跳加速,好似将那舌尖的丝丝疼意,放大了许多。 她双手更加奋力地挣脱,可腰际仍被苏御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掌控,丝毫不得动弹。 她的芙蓉面上,覆了层细腻的薄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眉头紧锁,眼中充斥着愠怒。 “苏御!你放开我!” 周云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似隐隐带着哭腔。 苏御微微一怔,随即松手,周云若便从他的怀里逃开。 又突然回身,冷不丁泼出一碗茶。 苏御猝不及防,被那冷茶泼了个正着,茶水顺着他精致的五官滑落。 苏御愕然! 周云若手持空盏,立于几步之外,胸膛剧烈起伏,眸中怒火未消,仿佛刚刚那一泼,是她积压已久情绪的宣泄。 此刻,看着那张略显狼狈的脸,心中又升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曾多次救过自己,可也多次欺辱自己。 她分明与他说得明明白白,他却依旧我行我素。 换谁不恼! 她冷冷道:“你是三房的准女婿,却总与我不清不楚,我次次隐忍,你愈却发放肆。” 见他立在那里,一双星眸看不出喜怒。 又瞪着苏御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家里的没有外面的好,外面的没有偷偷摸摸来的刺激。” “可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我周云若不是那种女子,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谁,再敢欺负我,我···我·····” 她直视着苏御那骤然转冷的脸庞,心肝剧烈一颤。本想吓唬人,反被对方的气势吓唬住了。 苏御就这般定定地看着她,薄唇张开几次,又合上。 良久,低声道:“我以后不来了。” 周云若微愣,又听他继续道:“可你泼我一脸冷水,不对。” 星眸凝着她,眉间似有一丝幽怨之意:“以后……别这么对我。” 周云若眉头一皱,他这话说得矛盾。 刚要开口,便见他转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涌入,轻轻撩动着他的发丝与衣袂。 周云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御的背影上,那挺拔的身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瑟。眼睫轻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开来。 直到那片墨色的衣角轻轻拂过窗棂,她才回过神来。 这边,苏御穿梭细雨中,石一执伞走来。 ”大人,保重身子啊!\" 苏御接过伞柄,伞面轻旋,挡开了细雨绵绵。他星眸中的幽光在夜色与雨幕中更显深邃。 石一低眉顺眼,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轻声细语间透着股子狡黠:“大人,您就安心吧!只等大婚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人抬进府里。” 言罢,他退后一步,恭敬地垂下头。 苏御嘴角勾起一抹笑,伞下身影缓缓步入雨中,每一步都踏出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 清晨鸟鸣,喜鹊枝头喳喳叫。 元善一脸喜色的来到寿春院,进门先唤祖母,又转向周云若唤了声妹妹。 老太太会心一笑,目光扫过门外枝头的喜鹊,笑道:“可是朝廷的任命书到了?“ 闻言,周云若眸子一亮,微微侧头,看向哥哥的眼神中既有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 门外,喜鹊的叫声更加欢快。 元善咧开嘴角,眼波荡漾着笑意:“祖母,朝廷任命我为翰林院编修。” 老太太一听,高兴地站起身,紧握住他的手。 “你确定是翰林院编修?” 元善点头笑道:“祖母,孙儿确实和父亲当年一样,入了翰林院。” 老太太欣慰地连连点头:”好好好~祖母就说你是大器晚成,这下可算是应验了。你现下虽是七品编修,可翰林们的升迁最优,有着一般进士所无法比拟的仕途前景。” 元善欣喜,又看向妹妹:“你高兴傻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周云若若有所思,闻言,起身向元善福了福身子:“恭喜哥哥!” 心中却生疑虑,按照旧例,二甲进士进不了翰林院,只有状元,榜眼,探花,才有资格直接入翰林院。 父亲当年凭借二甲第一的成绩,也不过是勉强做了翰林院的庶吉士,经三年考核才正式成为编修。 可哥哥这二甲最后一名,如何能有资格与一甲前三名,一同入翰林院做编修。 脑海里不由得闪过昨夜那张脸——苏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个道理她自是明白!想到此,周云若就高兴不起来了。 —— 转眼进了五月,离瑾萱的婚期还有十余日。苏御果真如他所说一般,再没来过。 周云若这颗不上不下的心,渐渐平稳了些。今日,一大早,陈氏便来了紫云院,身后还跟着好些日子没见的闫昭。 丫鬟端来一碗长寿面,小心翼翼放于桌上,陈氏拉着周云若坐在桌前,又扭头望向一旁低头不语的闫昭,温声道:“昭儿,今日是你母亲生辰,快把你给母亲准备的生辰礼物送上。” 话毕,闫昭缓缓上前,从身后拿出一幅书轴,打开,是一幅百孝图。稚嫩的字迹一看就是闫昭亲手所书。 陈氏看向女儿,柔声道:“昭儿,这些日子在我那里,每日刻苦练习,你瞧瞧,他写得多规整,可见是用心了。” 周云若坐着未动,示意石霞接过去。 陈氏见状,眉头轻蹙,将昭儿揽在身前,轻声道:“自己生的,总比别人生得亲,你认那捡来的孩子为养子,我不说什么,毕竟周家也不差这一张嘴吃饭。可要是为了他,让昭儿受委屈,那我是不答应的。” 周云若执筷的手一顿,就要入口的面,又轻轻放回碗内。 第134章 两个狗男女!! 目光掠过陈氏怀中的闫昭,最终落在他紧紧攥着衣角的小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屋内静默的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以及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周云若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最终,也只是淡淡地开口:“母亲,没人让他委屈。” 陈氏微叹一声,拉过女儿的手,又将闫昭的手放在她的掌心里。 小手触感温软,周云若垂下眉眼。掌心相贴,明明那样近,却觉得像隔了道鸿沟,怎么也越不过去。 闫昭抬头望向周云若,眼眸里有依赖,可母亲一眼都不看自己,眼眶渐渐泛红,小小的身躯轻轻颤抖着,轻轻扯了扯周云若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娘……您,您不喜欢昭儿吗?” 说着,他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周云若感受到衣袖上传来的微弱力量,缓缓抬眼,正对上闫昭那双充满期盼与不安的眸子。 她轻启朱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忽然,又见闫昭朝她跪了下来。 “娘,那日是昭儿撒谎,昭儿错了,昭儿以后改。” 闻言,周云若浅叹一息,片刻后,终是伸手扶起他。 此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小姐,有人给您送来了生辰贺礼。” 周云若愣了愣,命人拿上前,又问:“谁送的?” 小厮回道:“来人面生,从没见过,只说是代人转交,放下就走了。” 周云若凝视着眼前精致礼盒,盒面上雕刻着繁复而优雅的云纹,她轻蹙眉头。 缓缓揭开盒盖,瞳孔骤然一缩,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见盒子里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木偶人,双双被几根铁钉,穿插心口。 五官遍布刀痕,却依稀可辨,那木偶的面容与她和闫昭有着七八分相似。 好奇驱使陈氏看了一眼,瞬间脸色煞白,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她的手指颤抖着,猛地一挥,那精致的礼盒如同烫手山芋般被甩了出去。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盒子裂开,两个木偶人滚落在地,铁钉穿透心口的位置显得格外刺眼。 待闫昭看到,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中满是恐惧。 陈氏忙掰过他的头,将他揽进怀里,不让他看。 小厮见状,双腿一软,顿时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周云若眸光一动,她走到跟前,弯腰捡起一张纸。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双秀气的眉紧紧蹙起,目光如同寒霜,紧盯那上面的“死”字,如同毒蛇的信子,让周云若呼吸发颤。 她手指用力,纸条几乎要被揉碎。 眼中皆是恨与怒,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将纸条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威胁握碎。 这字迹她认得,这雕工她也认得。只因,当年闫衡在庙会初见自己,看她对摊子上的木偶,流连忘返。便为此学了一手雕工,每雕好一个,就挂在周家院墙边的合欢树上,给她看。 现下想来多么讽刺。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字迹与常玉翡当初写给罗世杰的一模一样。 一个流放岭南,一个发配溯北,竟也能勾搭到一处,当真是有情千里来相会。 这两个狗男女不仅咒她死,还咒闫昭!虎毒尚不食子。 闫衡简直畜生不如! 周云若吩咐石霞。 “将这些收起来,放好,以后有用得着的一天。” 石霞皱着眉头,将地上的木偶扔进盒子里,猛地盖上盒子,便走了出去。 陈氏怒道:“是谁?到底是谁干的?敢在你生辰诅咒你和孩子。” 又恍然道:“是不是闫家人,我这就让你兄长找他们算账去。” 说罢,就要去找元善。 周云若制止她:“母亲,且慢!” “只凭这些,定不了他们的错。况且,哥哥刚入翰林院,言行举止都被人盯着,闫家如今只是平头百姓,贸然让哥哥去,定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陈氏愤愤不平道:”那就这么算了?“ 周云若冷冷一笑:“当然不能。” 说罢,走出屋子。 院中,周云若步伐坚定,风中衣袂飘飘,她的眼神冷冽如霜。 命石一叫上院里的护院,随她走一趟闫家。 石一迅速领命,数名身着劲装、气势汹汹的护院。手持棍棒,紧随在周云若身后,出了周府。 一行人穿过曲折的巷弄,来到闫府门前,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崔盈盈与闫二娘子正在院中逗着二房的两个女儿,忽听一声巨响,吓得脸色一白。就见院门被人从外踹开。 闫母正在缝制婴孩小衣,那声巨响,让她手一抖,指尖便被针扎出了血珠。慌忙走出内院。 还未进外院,就见两个儿媳和孩子吓得缩在一旁,而周云若正带着一群护院,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见状,闫母脸上惊色未定,就怒目瞪向周云若:“毒妇,你想做什么?持械私闯民宅,你想吃官司不成?“ 闫母话音未落,周云若已缓步至她跟前,眼神冷冽如寒潭,仿佛冬日里骤然凝结的冰凌。 “你这话说错了,这宅子是我用陪嫁的铺子置换来的。何来私闯一说?倒是你们,鸠占鹊巢,还妄图以主人自居,真是可笑至极。” 说着,她轻轻抬手,示意身后的护院上前,那些护院迅速将闫家人团团围住,棍棒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闫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壮着胆子,强装镇定。沉声道:“当初和离,分得明明白白,这宅子是我儿子的。” 周云若凤眸微挑:“律法有明,女子和离,可带回嫁妆。“ ”呸~你骄奢成性,娘家给的陪嫁都叫你花没了,闫家哪还有你的嫁妆?这房契在我手中,清楚写着闫宅,就是我儿的家产,和你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周云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轻轻抖开,那正是闫宅的房契。 “闫老夫人,你的那张早在和离之时,便被官府取缔了。我手里的这张才是官府登记造册的房契。 ”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包括它如何从闫家转到我的名下。” 第135章 给妹妹牵红线! 她优雅地举起房契,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得真切,闫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颤抖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纸张,却又不敢真的伸出去。 周云若当初没有收回房子,只是因为闫昭姓闫。他虽不孝,可到底是自己生的,总要给他留一片栖身之所。 如今,闫衡诅咒自己也就罢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连闫昭一起诅咒。 他既然不留余地,那自己又何须给他的家人留余地。 微眯了眸子:“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拿上你们的东西,给我滚出这里。” 听到这话,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闫二郎,脸色煞白,双眼无助地在周云若与闫母之间徘徊,见母亲瘫软在地。 他慌忙跑出来,颤抖着手搀扶闫母。 周云若的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闫二郎,他仿佛被看得矮了半截,膝盖一软,就跪在地上。 “嫂嫂,求你别赶我们走。” 闫母恨其不争,怒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给她跪什么?” 闫二郎回头看向母亲,哭丧着脸道:“母亲,嫂嫂最是心软,您快给她说几句软话,她兴许就不会赶我们走了。” 闫母顿时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着手,指着他:“难怪你大哥总骂你窝囊废,你可真丢人现眼。她都和离了,哪里还配你喊她一声嫂嫂。” 周云若闻言,嗤笑一声:“是啊!我可不配。” 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崔盈盈,只见她挺着肚子,正怨毒的瞪着自己。见周云若望来,还特意挺了挺肚子,眼中露出一丝挑衅的意味。 周云若微挑凤眸:“你也做不成他嫂嫂,你的闫郎在溯北已经美人在怀了,你呀!这一辈子也就只是个妾而已。” 话音刚落,崔盈盈身体剧烈一晃,大呼:“不可能,你骗我!” 周云若轻笑:“每一个和他有染的女子,都以为自己是他的真爱,可他的心里除了那人,谁都没有。” 说罢,也懒得去看他们,命石一燃香计时。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柱香燃完,若还不走,就打出去。” 闫家人怨毒的眼中虽满是不甘,可也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命丫鬟婆子收拾起细软,闫府陷入一片混乱与喧嚣之中。 只余闫二郎无力地摊在地上,闫二娘子一把扯起他。 “怕什么,咱们回平洲祖宅就是。” 闫二郎听此,突然就伏地大哭。 “祖宅没了,卖了。” “什么?” 闻言,闫母与闫二娘子,差点昏厥倒地。 闫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给说清楚,怎么就卖了啊·········“ 闫二郎捂着脸,用力摇头,老毛病又犯了,缩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崔盈盈看着闫家人,踉跄地后退几步,恍若天都塌了。又看向腹中的孩子,那眼底划过一抹坚决和狠戾。 一炷香后,闫家人如丧家之犬般,背着大大小小的行囊,从屋子里走出来。 闫二娘子一手牵着一个女儿,路过周云若身边,脸上露出深深的恨意。 这会子也不装了,咬着后牙槽,额角青筋显露。 ”毒妇,你害我们流落街头,大哥不会放过你,早晚会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周云若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滚~” 那“滚”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闫二娘子身形一晃,脸色更加惨白。 她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眼中怒火中烧,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 一阵风吹过,扬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了闫家人落魄的身影,他们踉跄着步伐,一步一顿。 周云若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回到周府已过了午时,府门前,遇上刚下职的元善,他从陌生的马车上下来,解释说:“咱家的马车坏了,高兄顺路载我回来的。” 话音刚落,车帘被打开,里面露出一道男子的身影。逆着光,周云若没看清他的长相,只微微朝他施了一礼。 那人拱手朝她还了一礼,待哥哥与他告别,车帘放下,目送马车离去。 元善笑道:“妹妹可知那马车里坐着的是谁?” 周云若摇摇头:“不知。” “他就是今次春闱的榜眼高天阳。” “哦!” 说罢!周云若抬腿迈上步阶。元善追上来:“他今年二十有八,丧妻。” 周云若脚步一顿,眸色一沉:“哥哥这是嫌弃我,想把我往外推!” “不是,哥哥不是这个意思,可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我就一辈子不嫁。” 说罢,就撇开脸。越过他一步,率先进了府门。 元善望着周云若决绝的背影,摇头一叹:”又使小性子,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随后去寻了陈氏,将这事告诉了她。 陈氏得知对方是今年的榜眼,父亲又是广陵太守,顿时也觉得这是门好亲事。 忙问:“他家中有几个孩子?可有妾室?” 元善如实回道:“他与亡妻有一儿一女,家中还有一房妾室,只得一个庶女。” 闻言,陈氏蹙了眉:“有嫡子不说,还有一房妾室,这就有点差强人意了。” 元善摇摇头,沉声道:“母亲,官宦人家,除了咱们周家,哪家没几房妾室。高天阳只有一房妾室,比照一般人算是好的了。” “他平日里,也从不踏足烟花之地!加之他文采出众,这可是榜眼啊!以后前途无量。妹妹的婚事,儿子不敢马虎大意,也是暗中观察,斟酌许久,才来跟您提的。” “况且,妹妹和离带着儿子,人家高兄也没说什么,只说要见她一面,才能给答复。” 陈氏闻言,不由地叹气。 元善说得没错,像周家这样不纳妾的人家,满京都找不出第二家。 那高天阳是榜眼,才学能力定是没得说。 他若真心愿意接纳昭儿,也算是难得了! 于是陈氏又问:“那他今日见了你妹妹,可曾说什么?” 元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母亲且放宽心。他今日虽未多言,可儿子敢打包票,他明日定会主动来找我。” 第136章 父亲,儿子想娶她为平妻! 陈氏闻言,神色舒缓了几分,轻声道:“这一次,可得仔细,一定得给你妹妹选个好人家。”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 次日,元善从早等到快下值,也没见高天阳主动提极此事,他时不时的看向高天阳,这人上午忙着起草文书,下午又忙着记录历史文献。 一整日只知道埋头疾笔,一句话都未同自己说。元善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这高天阳究竟是何意?说好要答复,却整日沉默不语。 元善转头望向外面。天色已进黄昏,从位子上站起来,捋了捋衣衫。 他迈开步子,穿过空旷的书房,走到院中,身后突然传来高天阳的声音。 “周兄留步。” 元善回过身,淡淡的看着他:“高兄!何事?” 高天阳走到他面前,笑了笑:“我想邀周兄去揽月阁小酌几杯!” 元善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未过多久,二人踏入揽月阁,被引至窗边的一桌,坐下后,元善手执酒杯,与高天阳对坐。 高天阳率先开了口:“周兄,若是令妹愿意,我就禀明父亲,择吉日请媒人上门。” 元善闻言,手中酒杯微微一顿,看了他片刻,又轻轻放下酒杯,抬首望向窗外,傍晚霞光漫天,揽月阁的琉璃瓦上,泛起柔和的光晕。 他转而看向高天阳,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高兄,你可想好了?我妹妹虽历经波折,却心性高洁,不容有丝毫轻慢。” 高天阳闻言,神色一肃,正色道:“周兄放心,高某此生定不负令妹。愿以真心相待,共赴白首。”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杯中酒香四溢,空气里染上了几分暖意与期待。 酒过三巡,突然看见苏御被几名官员簇拥着走进揽月阁,他身着华服,头戴玉冠,面带春风得意之色,身后跟随着的官员们皆是一脸谄媚。 “苏大人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是啊!大人大婚在即,咱们这是提前讨喜酒喝了,也能沾沾大人的喜气。” 苏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目光扫过阁内,便瞧见了窗边对坐的元善与高天阳,目光对上,二人忙上前来行礼。 官员们一见元善,又笑道:“周家二爷,恭喜了!你妹妹嫁给苏大人,当真有福气啊!” 元善笑了笑:“是啊!佳偶天成。” 几位官员纷纷附和,整个揽月阁内,顿时充满了谄媚与奉承的笑声。 苏御星眸深邃,目光扫过元善与高天阳,最终停留在高天阳身上。 “你二人今日似乎也有喜事相谈?” 闻言,元善笑道:“大人,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 说罢,前倾着身子,靠近苏御小声道:“大人,我二妹的喜事也快了。” 苏御薄唇轻启,缓缓道:“你二妹?” 元善点点头,眼神直往高天阳那处瞟。见此,高天阳露出些许羞赧之色。 元善只顾着得意,显然没注意苏御眼中的暗芒。 苏御看向高天阳,阁内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不语,只那周身散发的威压,一时让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片刻,苏御勾唇,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高榜眼,眼光不错啊!” 高天阳抬眸看向苏御,苏御明明在笑,可那凝着自己的星眸,却如冬日里结冰的寒潭。 他微愣一下,又欠身,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苏大人谬赞!” 苏御收回视线,目光又轻飘飘的瞥了眼元善。 “在御林院是不是太闲了?” “啊?” 元善半张着嘴,茫然的看着苏御。 苏御却抿了唇,抬步从他身前掠过。 元善愣在原地,目光随着苏御挺拔的背影移动,直至他走远。周围官员的谈笑也远离了,。 才收回视线,元善困惑不解,不知苏御那突如其来的一问,究竟是何意。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不时的喃喃自语:“我在翰林院,没闲着啊?” 直到下了马车,走到府门前,遇上谢云舟。才拉回思绪。 谢云舟递给他一本幼学琼林的书籍,轻声道:“二哥,听闻昭儿正在启蒙,这书我注解过了,你拿去给昭儿研读,不仅能增长知识,还能培养品德。” 元善看了看,没有接,而是上前轻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云舟,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不能接,你有家室,不该把心分到别处。” 见谢云舟脸色一瞬间黯淡了,那握着书籍的指尖,还微微泛白,元善深深叹了口气。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于是当机立断,挑明了道:“云若的婚事就要定了,你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想了。” 说罢,就要抬步上府阶,却被谢云舟拦住,只见他双眼微红,嘴角紧抿:“她定了谁?” 元善轻轻摇头,叹气声在微风中飘散:“今春榜眼高天阳,云若虽为续弦,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高兄已向我保证,会善待云若与昭儿。云若有个好归宿,你也该放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谢云舟指尖微颤,声音却低沉有力:“可……可曾纳采?是否已经交换了信物,定了婚期?” 元善沉默,目光复杂。 此时,一阵风吹过,吹起了谢云舟的衣角,他缓缓向前一步,将手中的《幼学琼林》轻轻放在元善手中,然后缓缓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去。 谢府 ”父亲,我求你了!“ 谢家老爷看着眼眶通红的幺子,心中泛起疼意。 上前欲扶起他,可谢云舟双膝沉沉的跪在地上,未动半分。 “父亲~儿子不想·····再看到她嫁给别人,求你了!儿子唯有这一个心愿。” 说罢,就俯身给他磕头。 谢家老爷见状,心如刀绞,忙伸手去扶:“云舟,你这是何苦……快起来,地上凉……” 谢云舟却仿佛听不见一般,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额前很快渗出了丝丝血迹。 “父亲,求您了……儿想娶她为平妻…………求您了……” 第137章 孽缘!!! 谢家老爷颤抖着手,终是没能忍心再让他磕下去,一把将他搂住,父子俩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拉长。 哀叹道:“你这样置柳氏为何地啊!她为你生了一儿一女,无一丝错处,便是父亲答应,柳家人也不能答应啊!” 谢云舟一把拉住父亲的手:“儿子可以给柳家写保证书,绝不动婉儿的正妻之位,该给的尊重我一分不少,往后的家业也都给她母子,儿子会尽全力补偿婉儿。” 谢父轻轻摇头:“柳大人早就说过,你纳任何女子他都没意见,只周家女子不行。两家若是因这事闹起来,咱家没理!闹大了,你可是会被罢官的。” “儿子即便不要这官身,也要娶云若!” 谢父闻言,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痛惜。 他望着执拗的儿子,声音低沉而坚定:“云舟,你可知你此言何等荒唐?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肩上担的是百姓的期许,家族的荣耀。为了一己私情,弃仕途如敝屣,你让为父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言罢,谢父背过身去,烛光映照下,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而苍老。 谢云舟是谢家老爷最小的儿子,老来得子,自是偏爱非常。 当年,得知儿子心悦周云若,他也赞成。二人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 可周云若半途转嫁他人,害云舟伤透了心。 如今又是这般,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良缘,分明是孽缘! 此刻,又见谢云舟跪在地上,目光坚定,谢家老爷无声的叹息。 这个儿子当真是个痴情种。 沉声道:“柳家绝不会答应你娶她为平妻。” 话音刚落,就见儿子眼底噙了泪,谢父不忍地别过头,一咬牙又道:“为父可为你舍了这张老脸,柳大人那我来说,就以妾之礼迎她过门。” “父亲~” 见他还要再求,谢家老家猛地一拍书案。 声音坚决:“为父都这把年纪了,你难道想气死我不成?你可以不要这官身,可为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自毁前程。” 谢云舟闻言,无力的垂下双肩,声音有些嘶哑:“她不会给我做妾的。” 谢父面色严肃:“她会!前段日子,周家老太太来过!” “为的就是……求咱家给她一个妾位。” 说罢,背过身,不看儿子脸上的神色。 此刻,谢云舟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双眼失神地望向父亲。 “然后呢!你们……拒绝了?” 谢父背着身,沉默着。 谢云舟脑海里浮现周云若的面容。 记忆里,明媚的少女,夏日捧着桃子,坐在秋千上,看到自己来,捂着肚子笑道:谢小郎,学堂的墨又被你打翻了吧!” 冬日里雪花纷飞,她穿着厚重的棉衣,小手冻得通红,却牵着他,满脸兴奋地溜进厨房。 她踮起脚尖,费力地从炉膛里掏出一块烤得焦黄的红薯,手和脸都沾了炉灰,却将红薯递到他面前,笑道:“谢小郎,你先吃!” 画面一转是她离开京都时,自己问她可会回来找自己,她说,不会! 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庞,他看着父亲的背影,终是忍不住质问:“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又······为什么拒绝。“ 而后,屋里便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片刻,又是他喉间的哽咽声。 —— 次日一早,谢父出了府门,往柳家去了。傍晚才回到谢府,父子二人坐在书房内。 “父亲,柳家可答应了?” 见父亲点头,谢云舟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父看向儿子,却眼神复杂,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云舟,父亲今日还见了周家大伯。“ 闻言,谢云舟一怔,搭在膝上的手不觉收紧。 片刻才问:”父亲与他提了这事?“ 谢父的眼神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他抿了抿唇,点头道:“周家大伯说,这事要等到府里办完三房的喜事,再议。“ 话音刚落,谢云舟脸上顿时浮起急色:“父亲,等不及了,周家二哥说,云若要与高榜眼定亲了!” 谢父微叹:“定不了。” 谢云舟闻言,神色露出困惑与不解。他怔怔地望着父亲,不明所以。 见此,谢父轻声道:“周家大伯说了,不会与高家结亲。” 说着,打量了儿子一眼,紧接着微微撇开脸,又低声道:“他自是这般说,便不会将云若许给高天阳,这事····就照周家大伯的意思往后推推吧!” 闻言,谢云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朝父亲行了一礼。 ”父亲,即是柳家松了口,周大人那边也给了话,儿子就再等上一等,只是,这事即是定下了,便不能变。” 谢父凝视着儿子那张坚毅的脸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叹了一声,终是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 大婚前日,周府内外张灯结彩,喜庆的氛围几乎要溢出来。府门两侧挂着大红灯笼,红绸从屋檐垂下,宛如一道道热烈的火焰。 三房内,笑声此起彼伏。院子里,身着彩衣的婢女们穿梭在嫁妆之间,一箱箱精致的嫁妆,从屋内一直延伸至院门外,宛如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龙,蜿蜒曲折,蔚为壮观。 各房的主子都去给瑾萱添嫁妆了,二房自是也免不了,这是规矩。 周云若与陈氏,走在小径上,早起见到陈氏,她就这副神色恹恹的模样,此刻望去,眉间更是紧锁成一团。 周云若停下脚步,轻轻拉住陈氏的手,关切地问道:“母亲,可是身子不适?” 陈氏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想要开口,却又似犹豫,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昨日元善回来,怒气冲冲的说那高天阳突然反悔。问其原由,只说是家里不同意。 想必是高家嫌弃自家女儿带着个孩子,陈氏心里难受,如今进到三房的院子,见了这场景,愈发惆怅,倒不是眼红瑾萱嫁了个好郎君,只是担忧女儿的前路。 第138章 大婚前夕 母女俩进到屋内,就听见内室里传来的谈笑声。丫鬟给她挑开珠帘,萧氏挽着瑾萱的手坐在罗汉榻上,裴氏与乔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皆是一脸笑意。 一见她们母女踏入,屋内原本融洽的气氛瞬间凝固。 萧氏端坐在罗汉榻上,嘴角还挂着未及收敛的笑意,却只是轻轻一扫,那眼神冷冷划过周云若与陈氏的脸庞,随即又漠然移开,仿佛她们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过客。 乔氏见状,忙不迭地从椅上站起,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亲热地拉起陈氏的手,寒暄起来,试图用她的热情融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 裴氏紧随其后,动作略显迟缓,起身时目光在周云若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微微朝陈氏福了福身子,又默默坐了回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却透露出几分疏离。 此刻,瑾萱上前拉过乔氏,笑道:“三嫂,你还没见我的嫁衣吧?” 说着,还特意瞥了眼周云若一眼,那眼中是掩不住的得意。 扭头道:“来人,将我的嫁衣抬来。” 话音一落,两名丫鬟便从她的闺房中抬出嫁衣,入目,便是布满珠宝锦缎的凤冠霞帔。 瑾萱嫁的是一品官员,自是有资格穿这样的嫁衣。 嫁衣的下摆轻轻曳地,轻纱如云,抬嫁衣的丫鬟们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了这一片华美。 嫁衣旁,那双精致的绣花鞋更是引人注目,与嫁衣上的云霞翟纹遥相呼应,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瑾萱站在嫁衣旁,嘴角上扬,语气里满是自得:“好看吗?“ 话音刚落,裴氏便恭维道:“还是三妹妹有福气!” 说罢,又转向周云若:“二妹妹,这样的嫁衣,你这辈子也是无缘穿上了!” 陈氏瞬间冷了脸,刚要开口,便见女儿掩唇轻笑道:“大嫂!你不也没穿过吗?” 裴氏被堵得一怔,这时,萧氏起身扫了眼陈氏,扯了笑道:“二嫂,这女儿有几分福气,那都是命里带的,命里没有求都求不来的呢!” 陈氏脸色一僵,又见萧氏缓缓走来,华贵的衣裳轻轻摇曳,如同湖面泛起的涟漪。 她目光落在周云若的脸上,嘴角勾起,那笑里藏着几分不屑与得意。 “云若啊,瑾萱能有此福分,也是她前世修来的。你嘛,还是多把心思放在教养昭儿身上,莫要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周云若抬头望向萧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轻轻颔首。 ”三婶说得对,福气天定,求不得,亦换不得。“ 吩咐石霞将添妆礼放下,又看向瑾萱:“希望妹妹,福气绵长!” 说罢,便挽起陈氏的手,出了屋子。 步入院子没几步,陈氏脚步一顿,憋了一肚子气,就要返回。 周云若拉住她,朝她摇摇头:“母亲,她明日就要出嫁了,大喜的日子,咱们就别和她计较了,免得人家说咱们眼红。” 陈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周云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阵微风拂过,母女彼此看着对方。 陈氏眼前好似闪过她幼时的面容,那时夫君抱着云若走在夕阳下,温暖的笑容如同春日阳光,他执着自己的手,眸光潋滟:“娇娇,咱们的女儿长大了,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想到此,眼中不觉含了泪,怕女儿看到,别过脸,阳光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方软帕伸到她的眼下,轻轻擦拭那泪滴。 ”母亲,你别哭,云若不苦。” 她抬起泪眼,见女儿盯着自己。 不由地握紧女儿的手,喃喃道:“不苦·····不苦···有娘在··就不苦。” 闻言,周云若侧过脸,抹去眼角的湿润。 再回过脸,绽开笑容,那双肖父的凤眸里,仿佛盛满了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轻轻拉起陈氏的手。 “娘~咱们回去。” 陈氏愣了愣,而后笑着点头。 穿过繁花似锦的小径,回到紫云院,院内桂花树下,石一正忙碌着,炭火上烤着几只金黄的鸽子,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嗞嗞”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周云若微微错愣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香气勾起肚中的馋虫,石一见状,忙取来两个小碟,撒上细盐、孜然,一碟递给周云若,一碟又递给石霞。 二人接过,咬上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肉质鲜嫩。 周云若不由开口问:”好香,哪来的鸽子?“ 石一抬眸,笑的满面红光:“小姐,这几日总有几只野鸽子,在咱们院里打转,还咕咕乱叫,怕它们扰您清净,就给它们打下来了。” 周云若微微一笑,说道:“你倒是机灵,回头给我母亲和哥哥那也送些过去。” 石一笑着点头,而后又低头往鸽身上刷了一层蜂蜜,谁都没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狡黠。 —— 宁国公府 宁国舅被禁足在院子,皇帝还专门派了一队禁军看管他。他求出无门,那股子不安的预感,愈加浓烈。 月光如水,洒在宁国舅孤寂的院落里,映出他焦虑不安的身影。 宁国舅孤身坐在院中,抬头望向空中皎洁的明月,心中不安极了,他怀疑苏御想偷梁换柱,虽是猜测,也都写在了纸条上,让她多加堤防。 可他放了十几只信鸽,可没有一只回来的,若若到底有没有收到自己的飞鸽传书?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几片落叶的沙沙声,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望向天空,只见一只信鸽扑扇着翅膀降落。 他倏地起身跑过去,擒住信鸽的翅膀,只见那信鸽腿上绑了个纸条,忙取下打开。 上面仅有两个字:“勿扰”。简短而有力,如同寒风中的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月光映照下,他紧抿的唇边挂着一丝苦笑,手中的纸条被夜风卷走,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半晌,嘴里嘟囔了句:“不识好人心!” 又想到,以她的精明,既然看了信上的内容,就一定会提防着苏御。 —— 大婚日 寅时,两道黑影掠过屋顶,没入紫云院。 第139章 以正妻之名,入我苏府 闺房内,瑾萱开始穿戴装扮,一旁的婆子丫鬟手持托盘,上面摆放着光彩夺目的珠冠,钗环耳饰。 她一身嫁衣,端坐在铜镜前,待一切准备就绪。萧氏手执柳枝为她三酒。 一旁的婆子朗声道:一撒驱邪祟,岁岁平安。 二洒…… 话至一半,忽见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进来:“夫人~夫人~” 萧氏手一抖,差点洒到地上。扭头怒斥他:“大呼小叫什么?想找打不成?” 小厮跪在地上,脸色泛白,又因跑得急,这会子上气不接下气,急声道:“新郎来了!” 听闻此言,屋内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是一阵慌乱。 萧氏面露出几分难色,又疑惑道:“怎来得这般早?宾客还都未到,这上头礼没行完,也没去祠堂焚香告祖·······” 一旁的喜婆上前道:“夫人,这是新郎官等不及要娶咱们姑娘了!” 话落,室内的气氛又添几分喜庆。 闻言,瑾萱的嘴角轻轻抿起,脸颊上迅速浮起一抹娇羞之色。 小厮见状,连连朝她们摆手:“错了,错了,弄错了,迎亲书上写的是二小姐的名字,不是三小姐。” 闻言,瑾萱的娇羞之色瞬间凝固,身侧丫鬟手中的梳子不慎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闺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厮的话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冷水,浇灭了室内的所有喜气。 萧氏好似被雷劈了,半张着嘴,一脸惊愕,直到耳边传来瑾萱的哭声,她才回了魂,手中紧握的柳枝瞬间断成两截。 转身疾步出了屋门,直往正厅的方向奔去。 正堂内,烛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错愕的脸庞。司礼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梁间。 那句,亲迎周府二房嫡女周云若。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在周家人的心上。周生言手中的茶盏剧烈晃动,差点脱手而出。 二房陈氏与元善更是一脸愕然,目光在迎亲书上反复逡巡,似乎想找出一丝谬误。 高堂之上,只老太太一人沉稳的端坐在上位,周生承看着母亲,微愣,这事自己并没有告诉她老人家,可看母亲今日这神色,倒像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武安侯府的亲卫们,此刻就静默地站在门外,与厅内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司礼扫视了一圈众人,高声道:“请贵府接迎亲书~” 声音直穿耳膜,周家几位公子呆立在一旁,元载扯了扯元善的衣袖,压着嗓子道:“二哥~快接呀!” 元善这才回过神,目光看向俊美非凡的新郎官,还是不敢相信,犹豫道:“大人,您要娶的到底是我家哪位妹妹啊?” 苏御唇角微微上扬,一袭大红的锦袍,金线绣边,袍上绣着祥云瑞鹤,身姿傲然挺立。 “我要娶云若。” 此话一处,周生言迅速站起身:”苏御,您这是戏耍人!婚书写明了三房嫡女,聘礼也是送来了三房,临到大婚日,你又突然改口,至我家女儿为何地?” “你这分明是骗婚,我·····我要去陛下那里告你。“ 苏御缓缓回过身,目光落在周生言的脸上,眉头轻蹙,好似迷惑:“周家三老爷,何来骗婚一说?” 说罢,命一旁的媒婆拿出婚书,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诵读。 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 花好月圆,欣燕尔之 诗咏宜家,敦百年之静好 ……………… 媒婆声音洪亮,直至最后此证,苏氏嫡长孙苏御,周氏二房嫡女周云若。 话音刚落,萧氏便冲进厅门,她手里拿着一份婚书,怒视苏御,高声道:“我手里这封,明明写着新娘是三房嫡女。” 说罢,就打开给众人看。 众人看了,不由得倒抽气。 一旁的裴氏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婚书,吃惊道:“怎么可能?侯府怎会同意周云若进门?” 萧氏见状,心头一惊,忙翻过来查看,瞬间双目圆睁,脸色惨白一片。只见手里的婚书和当初送来的压根不是同一封。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突然,她猛地抬头望向苏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萧氏声音尖锐:“苏御,这婚书,这婚书定是被你换了!“ 言罢,她竟不顾形象地冲上前去,质问苏御:“你放着如花似玉的姑娘不要,竟要那个二房的残花败柳,你眼睛瞎了不成?” 苏御脸色一沉,一旁的侍卫瞬间将她拦下。 星眸盯着萧氏,声线冷冽:”大喜的日子,念你是周家人,姑且饶你一回,再敢出言不逊,本官定将你法办!” 被侍卫拦下的萧氏,脸色铁青,她挣扎着想要冲破侍卫的阻拦,却只是徒劳。 苏御目光冷冽如霜,扫了眼周生言:“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三房若再有无礼之举,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言罢,周生言与萧氏呆立在堂中,凭苏御在朝中的地位,这番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他锦袍上的金线绣边在光影中闪烁,微一转身,朝堂上的老太太躬身行礼:“老夫人,婚书,迎亲书,皆写的我与云若的名字,还请您依照婚书,允我迎娶云若。” 老太太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了口:“你祖母同意吗?” 苏御抬眸,星眸露出坚定:“祖母她老人家已首肯此事,云若将以正妻之名,入我苏府。” 言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佩,其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此乃我祖父所赐,今日赠与新妇,以示我苏家迎娶云若之诚意。” 老太太目光落在那枚玉佩,嘴角翘起,云雷纹乃苏家族徽,这玉佩赠新妇,便是认可了她正妻的身份。如此她就放心了! 起身肃声道:“元善,你父亲不在,长兄便为父!接迎亲书!“ 第140章 我不嫁! 闻言,周生言望向母亲,神色凝重。 萧氏猛地挣脱侍卫的束缚,踉跄几步,跪到老太太面前。 “母亲,您不能这样偏心啊!瑾萱哪一点比不上那二房的周云若?如今这样让她如何自处?” 说着,她抬头,目光中满是哀求与不甘,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情绪激动而扭曲。 老太太重重叹了一声,眉间紧锁,看着萧氏道:”早跟你说了,女儿家的婚事,不能强求。可你偏不听,一门心思想着高嫁女儿,可知那高门大户里,若没夫君真心相护,便是做了正妻,也是枉然。“ 萧氏闻言,神色一僵,而后蹭的站起身,指着老太太,声音尖利道:“别假慈悲了,你就是偏心,你眼里心里只有二丫头,我的女儿不能高嫁,怎么到了二丫头这就能高嫁了?” 老太太露出失望的神色,对萧氏摇摇头:“求娶!求娶!有求,才能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你口口声声说我偏心,我老婆子也想问一句,你爱女的心真有这般纯粹吗?” “不过就是你的私心在作祟罢了!为了你能人前显贵,你将瑾萱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可知等待她的是什么?” 闻言,萧氏一愣,老太太的话直戳她的心门。 此刻,周生承缓缓起身开口道:”萧氏,婚书,迎亲书皆在,此事已经定了,对外我会帮三房澄清,只说是我弄错了。你莫要在纠缠,否则等宾客上门,别说是瑾萱,就是元怀和元斐将来也是不好说亲的。” 一旁的元怀和元斐,虽气愤,可也看出苏大人根本没有要娶瑾萱的意思,继续闹下去,只会更丢脸。 兄弟俩相视一眼,便一同上前扶起萧氏。 元怀对萧氏道:“母亲,咱们回吧!此事,已经无可挽回,相信大伯定会帮咱们澄清。” 元怀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萧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缓缓起身,经过陈氏身旁,目光如同寒冰般,那眼神中既有怨毒也有不甘。 老太太转向陈氏:“速去紫云院,给二丫头换嫁衣,行上头礼,焚香拜祖,不可误了吉时。” 老太太一发话,元善再不迟疑,接过迎亲书,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看向陈氏:“母亲,别愣着了,快去紫云院,妹妹要出嫁了!” 陈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泪光,随即看向苏御,他胸前的祥云瑞鹤,耀眼夺目。 当下,嘴角漾开温柔的笑容,那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我这就去紫云院。” 说着,陈氏转身,步伐中带着几分急切却又稳重。 紫云院 周云若醒来便发现自己身着嫁衣,面前是两名陌生的女子。一人给她净面,一人正拿着珠翠冠在她头上比来比去。 她蹭的坐起身,那残存的睡意,一丝不见,满脸惊愕。 大声唤石霞,可没人应答,欲唤石一,耳边传来女子的轻笑:“小姐,别喊了,您的丫鬟怕是要睡上一天了。” 又抬手一指屋门:“十一正给我们守门呢!你唤他也没用,他可不敢违抗大人的命令。” 闻言,周云若脑中一片混乱,她瞪大了双眼,声音微哑:“你们都是苏御的人?他想做什么?” 那女子笑了笑:“小姐,婚服都穿了,您说他想做什么!” 另一人也跟着笑:“小姐大喜,快快梳洗打扮吧!过了今晚,您就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了。” 周云若用力摇头,声音已是带了一丝哭腔:“我不嫁!你们放开我,求你们了!你们去找他,找苏御,告诉他,他要娶的是瑾萱,不是我!” 她边说边试图挣脱束缚,但那双手被二人紧紧按住,如同被铁钳固定,纹丝不动。 她看着身上这身婚服,仿佛这嫁衣成了她命运的枷锁。要将她被推向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未来。 珠翠冠上的珠翠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而冷冽的声响。 一人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小姐,大人疼您,就说您身上的这身霞帔,他可是废了很多心思呢!请了宫里内司服专为您赶制的,还有这领口袖边的珠络,颗颗珍品,皆是大人一颗一颗亲手选的。跟着大人您只管等着享福吧!” 另一人则手持梳子,为她梳理长发,嘴里念叨着:“快快梳洗打扮吧!可不能错过吉时!” 这两名女子,看着纤瘦,实则力气很大,她只要一抬手,那边轻轻一按,她瞬间就使不上力。 此刻急得满头大汗,心中暗骂苏御······························ 那两名女子手法娴熟,未过多久,她的长发便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一人束缚着她的身子,另一人将珠翠冠固定在她的发髻上。 周云若咬着泛白的唇,紧紧盯着外间。 忽听一道开门的声响,伴着多而繁杂的脚步声,大房二房的夫人小姐们全涌了进来。 周云若眼眸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大声呼救:“母亲,伯母,快救我,她们要强迫我嫁·······” 然而,话未说完,便见陈氏与大夫人一脸喜色。 陈氏身着华丽的织锦长袍,发髻上点缀着几朵金丝缠珠花,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大夫人则是一身宝蓝色绣金边的衣裙,端庄大方。 她们身后,跟着一群身着彩衣的丫鬟婆子,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嫁妆,整个房间瞬间变得喜气洋洋,与周云若脸上的惊恐与绝望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夫人看着云若的这身嫁衣,神色满意道:“苏大人想得可真周到,不仅送来婚服,还让人提前给梳妆打扮了,这下总算是不能误了时辰。” 周云若却是面色一僵,一双凤眸里满是不安。 陈氏上前挽起她的手:”云若啊!是家里搞错了,苏大人要娶的是你,那婚书和迎亲书上,写的都是你的名字。” 周云若听了,只觉胸口像是被勒住了一般,她呼吸急促道:“母亲,他分明骗婚,我不嫁。” 第141章 出嫁!! 见状,众人愕然。 陈氏急道:”云若,当年他娶妻,你躲到屋里,哭了许久,母亲都瞧见了。“ “如今,他来娶你了,你怎么又不愿嫁了” 周云若抬起泪眸,眼神透出无助:“母亲,我害怕” 她话音未落,便被陈氏搂进怀里。 陈氏一脸心疼道:“人和人不一样,你莫陷在过去,要走出来,往前看呐!” 大夫人眉头紧蹙,吩咐身旁的婆子去请老太太。 暗自思量:这孩子打小就倔,说不嫁,那就是真的不愿嫁,可这会子花轿都停在门口了,可由不得她了。 见众人劝了好一会,她还是咬死口不嫁,大夫人只能板了脸,沉声道:“新郎上门,女方不嫁,这可不单单是损名誉的事,苏御是一品官员,毁他的婚,朝廷可是要降重罪的。” 闻言,周云若胸口一缩,无力地坐在那里,望着大伯母那张严肃而坚决的脸庞,一丝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方知自己已无路可退。 原以为是自己算计了他,没成想反被他算计了,连自己院中的护院都是他的人。他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这最后一刻,让她无处可逃。 这一招可真阴呐! 待到老太太赶来,天色已是不早了。府里也陆陆续续到了些宾客。 老太太一进屋,便见周云若坐在那里,低眉垂眼,微颤的长睫上还沾着未落的泪珠。那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又见陈氏与大夫人沉着脸,一左一右的立在周云若身旁。两个孙媳妇也是一脸的困惑不解。 她低声道:“你们都出去。” 闻言,众人缓缓转身出了门。 周云若抬起泪眸,望向老太太,一声祖母,哽咽起来。 老太太缓缓坐在她身侧,抽出帕子给她擦泪。 又轻叹一声:“祖母知道你怕什么!可你的那些担心,全是多余的。“ ”你开粮铺,置家业,祖母也都知道。” 闻言,周云若怔愣地看向祖母。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可是你不知道,女子置业谋财远没有你想的那般容易,两千两白银买长安街的铺面,你以为是你撞了好运傻孩子!那是苏御名下的铺子。” 周云若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祖母的话语钉在了原地。 “你生意兴隆,酒铺掌柜争相从你这买货,可曾问你要过一分好处” ”“ “京都可不只有你一家粮铺,用谁的粮,那可都是掌柜说的算,商人噬利,他不向你要好处,自是因为有人给了他好处。” 周云若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祖母,我不想做依托乔木的丝萝,我自己也可以撑起一片天地。” 老太太轻轻摇头:“这世道,男子掌权,规则皆由他们来定,你自以为撑起的天地,可经不起风雨。” ”丝萝只有依托乔木才能在高处见到阳光,否则就要烂在泥里。更何况,男子都要依靠家族,才能成家立业。” “聪明的女子不是摆脱依赖,而是该像丝萝一般,择参天良木而攀,借力共生!把自己放在主导位置,他的就是你的,而你的还是你自己的,这句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周云若凝视着祖母,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番话颠覆了她从前的认知。 上一世,她始终把自己捆绑在情爱里,闫衡的床上每多一个女子,自己的心就要撕裂一块,直到一颗心碎地再也拼不到一处,再回首,才发现已到暮年。悔之晚矣! 她活到八十岁,从没有祖母这样的通透认知。 老太太见她听进去了,露出一丝欣慰,缓缓道:”这些日子,我总梦见你祖父,我说,再等等,等到二丫头有了归宿,我就跟你走!“ 闻言,周云若瞬间抱紧祖母,泪水盈满眼眶。 ”祖母~你别离开我!“ 老太太轻拍她的背:“傻孩子,命数天定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深深叹了一息,又道:”瑾萱那里也不用过分忧虑,真进武安侯府,才是害了她。” “那昭阳大长公主可不是吃素的,当年先帝驾崩,她力压大皇子顾临,扶持年幼的太子登基。那手段可凌厉得很呐!就三丫头那性子,在她手里走不了一回合。“ 闻言,周云若抬起脸来:“祖母,她那样厉害,我也害怕呀!” 她想说,长公主曾挑唆太后给自己赐毒酒,可又怕吓着祖母,只能抿了唇,可心下打怵呢! 老太太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与瑾萱不同,记住祖母的话,但凡她欺负你,你只管哭。” “…………” 周云若睁大眼睛:“哭” 老太太额首一笑:“对,哭了,自有人为你解难。” 这个人不言而喻! 老太太起身看着她,眸光深邃:“这便是祖母所说的,借力共生!” 周云若望着祖母,只见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眼眸里,闪烁着睿智。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道:“这婚事既然定了,就改不了,祖母希望你能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周云若静静听着,却脑中空白。 上妆,修容。陈氏执柳为她三酒 行过上头礼,又去祠堂焚香告祖。待到礼成,一顶红盖头遮面,又被人簇拥着送出去。 周云若垂眸盯着脚下,在一片热闹声中跨出门槛,指尖陷在掌心里,睡了一觉醒来,就嫁人,好似做梦一般,惶恐又茫然。 直到看到一双红靴立在自己眼下,紧接着手被一只大手紧紧地包裹进温热的掌心。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她被震得浑身一颤。瞬间又被那只大手,用力捏了捏手背,像是在安抚!可却让她抖得更厉害! 感受到她的颤抖,他贴近了她,那股子淡淡的墨香袭来,她脑中瞬间闪过一道强烈的白光,当下脚步错乱,身子不稳。 刹那间,他一把揽上她的腰,周云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耳边是众人沸腾的笑声与祝福声交织在一起。 第142章 入洞房!! 随着轿帘落下,大红的花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四角悬挂的绣球随着轿身摆动,流苏垂底。 街道两旁,喜庆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花瓣在空中飞舞,如同梦幻般的场景,让周云若的心也跟着轻轻颤动。 十里红妆,随着花轿缓缓前行,侯府接亲的队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华丽礼服,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他们不时地从马背上俯身,向街边围观的百姓中撒下铜钱,引得众人纷纷争抢,欢声笑语不断。 街道上,孩童们兴奋地追逐着铜钱与花朵,大人们则笑着聊这场盛大的婚礼。 街边停着一顶轿子,轿帘半掀,谢云舟隔着人群望向苏御,见他骑在带着红绣球的骏马上,端得仪态万千,嘴角噙着笑,一身红衣,当真风华绝代。 直到花轿缓缓行过,谢云舟落了帘子,眉间浮起沉郁之色。当年若不是他,自己和云若兴许就不是这般的结果。 一想到让她做妾,心里就隐隐泛起疼意!沉默了良久,谢云舟浅叹一声,吩咐轿夫起轿绕道而行。 喜轿穿过凤鸣街,满地铺红,礼乐齐凑,直到停在武安侯府门前,中门大开,礼炮齐发。 周云若被牵着下来,周围全是热闹的贺喜声,即便是隔着盖头也能感受到场面的宏大,比周府热闹了几倍。 她被引着跨过火盆,五谷撒身,那只有力的手,始终紧紧牵着她,偶尔会随着几声笑颤动几下。 直到进了正堂,周云若的手心不由得沁了汗,虽看不见,可也能感受到上方长公主与武安侯打量的目光,心里忍不住发颤。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别怕!祖母已经认可你了。” “” 高堂之上,长公主的目光如炬,落在苏御与周云若交缠的手上,长眉轻轻蹙起。 她也是昨日才得知此事,想起那会儿自己怒不可遏,手掌高高扬起,几乎就要掌掴在他的脸上,又堪堪落下,终是不忍心。 她本也是不答应的,可孙儿执拗,跪地不起,又请来黄药师说情。 直说这女子是长寿之身,能长久伴着孙儿,见自己还是不答应,又说,这女子是易孕体质,保管三年怀俩,这话一出,那盼玄孙已久的老头子可坐不住了。 对自己百般劝解,就差跟着孙子一同跪下了!整整一晚,念念叨叨,把孩子名字都起了! 又想到可怜的王婵,那样绝色的女子,他都舍得冷待,换做周家三房嫡女,又能好得了吗 罢了,只要这女子能尽快生下苏家的血脉,自己也认了。待将来归西,见了儿子,也能有个交代。 想到儿子,眼眶又不由得泛起一丝红意。 随着礼乐声,拜堂仪式开始。 司礼唱赞:“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行礼” “一拜天地,乾坤照拂。” “”二拜高堂,育养恩重。“ “三拜,夫妻恩爱绵长。” “礼成!送入洞房!” 周云若被一群丫鬟婆子牵引着走入洞房。 直到坐在铺着花生,桂圆,莲子,谷豆的新床上,那脸颊还红得发烫。 说到底,芯子里还住着八十岁老妪,这会子拜天地,入洞房,总觉得脸上挂不住。 新房内,丫鬟们隔着盖头,好奇地打量着新夫人。 拜堂时她们可都瞧得分明,大人眉眼含笑,时不时地打量着新夫人。 记得大人初婚时,那可是全程板着脸,一丝笑意也无。 这会子,坐久了,周云若有些难受,稍稍动了一下,旁边的婆子就肃声道:“夫人,注意规矩礼仪。” 听这口吻,这两婆子应该是长公主身边的人,这一坐又是许久,心下气恼,却也只能受着。 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倒也没觉得饿,她这人有个毛病,一紧张就不觉得饿了,只是这会子确实渴了。 又挨了许久,终于听到推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丫鬟婆子的问安声。 随着那沉稳的脚步声,一双红靴便停在她的身前。。 盖头挑起一半停下,几个呼吸后,才缓缓往上抬,周云若眼前一亮,又瞬间撞见他的星眸,烛光摇曳。 苏御呼吸一窒,她比他想的还娇美动人?。 此刻,她黛眉轻挑,花瓣状的红唇微张,胭脂霞红,这般模样,当真诱人。 婆子端着交杯酒送来:“大人,该喝交杯酒了!” 苏御接过,婆子又将另一杯端到周云若面前。见周云若迟迟未接。 提醒道:“夫人,请接酒。” 苏御缓缓将那酒接了过来:“你们都下去吧!” 等人都出去了,他将酒放在一旁,刚要近身,就见她快速起身,三两步到了桌子前,端着桌上的冷茶就要喝。 苏御上前轻按她的手:“别喝凉的。” 说着,又朝外唤了声,门再次推开,文远提着食盒走进来,四菜一汤便摆上了桌。 文远低着头,轻声道:“夫人,这是大人特意给您备下的。” 说罢,行礼退出屋子。 苏御亲自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丝鸡汤,递过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周云若总觉得那双看向自己的星眸,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会子渴得难受,一碗汤喝了个见底,方觉不渴了。 又见他夹了一碗菜递来,心中有股子冲动,想将他大骂一顿,可看着雕花门外立着的几道影子,她又不敢,只怕这边刚骂,那边长公主就知道了。何况,这会儿再骂也是无用! 此刻,她虽记得祖母的话,可让她去对一个逼迫自己的人和颜悦色,她做不到。 于是站起身,对他道:“这事你做的不磊落,我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所以今晚,你睡那里。" 苏御顺着她的手瞧去,那是靠墙的罗汉榻。星眸一沉,平生第一次被人嫌弃,情绪上了头,面色不觉转冷。 见此,周云若冷着脸道:“你莫要觉得委屈,我这人记仇得很。你既用手段迫我至此,我自然无法对你心生欢喜。” 言罢,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取下珠翠冠,一头墨发披在肩后,方觉头没那么沉了。 这一天很是疲倦,她也不去看苏御,就起身走到床边,将床上的红枣花生全都扫落在地上。 待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刚回身,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便失去了平衡,仰面倒在了柔软的锦被上,苏御的身躯随之压了下来,将她牢牢困住。 那双星眸与她对视,屋内烛光摇曳,他眸子里似染了那烛火的灼意。 呼吸一顿,双手就去推搡他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丝毫动弹不得。 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一缕清酒的甘冽,她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温热又沉重。 第143章 能不能别逼我?? 他挑起周云若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周云若与他对视:“新婚夜,不叫我上床,这说得过去吗” 周云若瞪着他:“你骗婚,你还有理了!” 他缓缓逼近,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呼吸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今晚,我上不上床,也由不得你。” 他的话,字字刺入周云若的心房。那逼近的威胁,更让她浑身紧绷。 下巴被擒着,双腿又被他的长腿压得动弹不得,紧紧贴着的身子,那股异样的触感,让她脸红心跳。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自是知道他身体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可她不愿! 突然就想到祖母的话,哭!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故意让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 于是门外值守的丫鬟婆子,便听见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婉转哀啼,那哭声里,似乎还夹杂着细微的挣扎声,以及床板因某人情绪激动而不经意间发出的低沉闷响。 两名婆子相视一眼,赶忙吩咐丫鬟去备好热水。 屋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周云若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显得格外柔弱与无助。 她身上此刻只剩最后一件里衣,衣领被扯到肩侧,露出洁白圆润的肩头。如玉的肌肤上落了几处红痕,苏御呼吸急促,从她胸前抬起脸。 二人都喘着粗气,烛光下,她颤抖得厉害,那处饱满随着她剧烈的呼吸,仿佛要呼之欲出,几乎让他把持不住。差一点就强要了她。 那股强烈的欲望得不到纾解,他脸色涨红! 紧握着拳,指尖嵌进掌心,痛意让他稍稍清醒几分,而后缓缓扬起脖子,深呼吸!喉结微微滚动,俊美的五官与那精致的下颌线相得益彰,又添了几分魅惑。 喘了几口粗气,他再次低头凝视着她,大红绸缎上,她的墨发如瀑布般散落,与绸缎的鲜艳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芙蓉脸上挂着泪痕,双眸紧闭,长睫轻颤,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与挣扎。 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 随后,他将她带起,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心跳。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低语道:“云若,我等你,等你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交给我。” 周云若哑着嗓子,道:“不要脸浑蛋” 嘴上骂着,捏紧的拳也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背上。 他刚刚可没少占她便宜! 这会子又装模作样,能把人怄出血来! 她只顾发泄心中的不满,却没看见苏御眼中的湿润。 花灯节初见,十三岁的姑娘,一声大哥哥,让他春心初动。 此后经年,午夜梦回,十三岁的姑娘,成了他的执念。 如今,人就在他的怀里,名正言顺,终此一生,也是没有遗憾了! “再喊声大哥哥,好不好” 闻言,怀里的人一顿,那拳头没再砸下来。 只闷哼一声:“你那会儿可没这么无耻!” 他低低一笑,也不恼,反而觉得心里满足。 “乖,今晚大哥哥搂着你睡!” 那口吻温柔得能溺死人,周云若明明是恼他的,可这会子心里又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人都要恍惚了! 反应过来,她就推开他,欲将衣领拉上,可他不许,她合上一次,他就扒拉一次。 那模样无赖得很,最后一次,显然是力气大了些,直接给扯到腰间,那绣着牡丹的肚兜便毫无遮掩的露出来。 让他看怔了。 周云若面色涨红,猛地将他一推,又如泥鳅般滑进锦被里。绣着鸳鸯戏水的被子,被她紧紧裹在身上。 此刻,只露出半截脑袋,嘴巴闷在被子里:“要不你去找绾绾吧!” 话音刚落,人就被他从被子里提出来。双手护胸,又开始哭。 门外的丫鬟婆子听得面红耳赤,一名婆子小声道:“这样可不行,公主说了,只能行一次房,多了会损阳气。” 另一名婆子听了,微微侧开脸:“这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大人要,你还敢拦着不成,今晚就先这样吧!明早儿让公主点她几句就是。” 未过多久,内室里,叫了水,丫鬟们进去浴房送热水。 苏御撩起床幔,下了床,脚步凌乱,直奔浴室。 周云若仰面躺着,仔细看,双唇微微肿着,好似被狠狠蹂躏了一番。双手成紧握状,死死护着白色的裤腰。 烛光摇曳,她长长呼出一口灼热的气。祖母说的哭,好像不管用,她越哭,他越激动。 眉间拧成一团,只差一点点,他就 用力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 脑子混乱,今日发生的一切,和她的初衷完全悖逆了。 这日子以后要怎么过她要好好想想了! 过了好一会,没见他来,想着兴许是憋得难受,去找那绾绾了。 眉头轻蹙,翻身朝里,又过了一会睡意袭来!呼吸渐渐平了。 昏昏沉沉间,身子被人温柔地揽进怀里,周云若迷蒙地微张凤眸,眼前是苏御轮廓分明的脸庞,他发丝微乱,几滴水珠沿着坚毅的下巴滑落,滴在她的肌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轻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睡吧!” 周云若侧脸避开他:“以后,我不愿的事,能不能别逼我了!” 良久,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明日分开睡,行吗” “不行。”他口吻坚决。 “你不是答应了吗” “可以分被子,但是不能分床。” 后来,她再说什么,他都闭口不言。若不是搭在她腰间的手,时不时地动一下,她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见此,也不多说了,眼皮渐渐沉重。 卯时,外头就有婆子喊新妇起身! 周云若睁开眼,就撞进一双星眸,而此刻,二人墨发相缠,自己正枕在他的臂腕之上。 他身上的月白寝衣,略显松垮,露出一小片洁白如玉的胸膛,长眉入鬓,微挑的桃花眼,勾人摄魄。 第144章 妾室茶!!!! 暗暗咬牙,恼自己,肤浅! 坐起身背对他,拢好衣衫。掀开床幔,屋内已是站了一排丫鬟婆子。 齐声喊道:“大人万安!夫人万安!” 随后,苏御也起了身,丫鬟极有眼色,将他的衣衫双手呈给周云若。 新婚第一日,新妇要给丈夫穿衣。 周云若神色淡淡,接过丫鬟递来的月白色锦袍,手指轻轻摩挲过那细腻的布料。 她转过身,苏御正含笑望着她,她低头,乖顺地将锦袍展开,搭在他的肩头,苏御微微眯起眼睛,任由她摆弄。 一旁的丫鬟,忍不住偷瞄一眼,联想起昨夜听到的动静,脸颊泛红,默然垂下眼。 婆子手捧玉带走来,周云若从她手中接过,又特意看了那婆子一眼,玉带刚放到他腰间,那婆子就肃声道:“夫人,玉带要端正,腰上衣物不可有褶子。” 周云若瞬间将玉带往她身上一丢,婆子惊得后退两步,双手紧紧环抱着玉带,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玉带上的宝石熠熠生辉,让婆子惶恐。 又见周云若转身,对苏御轻声道:“夫君,这玉带太沉了,妾身拿不住,手酸。” 一声夫君,让苏御一怔,而后丫鬟们便看见不可思议的一幕,大人捧着新夫人的手,一边揉,一边轻声细语哄着。 至于说了什么,她们也听不清,只看见新夫人红着脸颊。胳膊肘还捣了他一下!大人不仅不恼,还笑了! 婆子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最后那玉带,还是大人自己束上的。 片刻后,二人一同出了洗漱间,大人还牵着她的手。新夫人脸上却带着些愠色,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这下丫鬟们又吃惊了!自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平日里高高在上,冷冷清清。此刻,却像是下了云端沾染了凡尘的普通男子! 苏御牵着周云若的手,出了屋门。往公主府行去。 穿过雕花拱门,是一片杏林,五月橙黄的杏子挂满枝头,周云若抬头,一见那杏子,眼眸亮了。 苏御扬手摘了几只,放在她手心。见她喜欢,又命人多摘些,送回屋里。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周云若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一抹红晕,轻轻跺了跺脚,却并未挣脱他的手。 这一幕,让在场的丫鬟们纷纷低下了头,心中暗自感叹,原来大人是这样的男子啊! 进了长公主的正厅,周云若恭恭敬敬地给二老行了礼,抬起眼便望见绾绾站在长公主的身旁。 她微落了眸子,公主的常侍端着茶水走过来。 周云若双手托着茶盏,步履翩翩,行到二人身前,双膝缓缓跪地,先敬给武安侯。 “祖父,请喝茶!” 武安侯接了过去,抿一口,抬手就赏了她一匣子的珠宝。这倒是让她吃了一惊。 上方响起浑厚的声音:“打开瞧瞧,还缺什么再给你添。” 闻言,周云若一怔,不由得看向武安侯,两相打量。 武安侯也是一怔,这女子竟生得这般好,目光又落到苏御身上,此刻,见他眼圈下浮青,心道,他想了那么多年,如今人到了床上,可不得往狠了折腾! 于是扭头对不远处的文远吩咐道:“去库里多取些锁阳,给你主子煎汤服用。” 文远听了,当即便去了。 周云若见此,脸上泛起灼意,打开匣子一看,脸又红了几分。 只见一匣子金玉,全是娃娃带的长命锁,金项圈、手镯、脚镯 合上盖子,身旁的丫鬟便接了过去。 周云若再次执起茶盏,端给长公主。 这次,茶盏都在手心里微微发热了,上方的人,也迟迟未接! 周云若双手稳稳托着瓷盏,那盏中茶水一丝波纹未起!随后,苏御轻咳一声!长公主嗔了他一眼,才缓缓接了过去。 却没往嘴里送,只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目光随即又定在她脖颈上的一抹红痕,沉了嗓子道:”苏家人丁稀薄,你要尽快为御儿开枝散叶!” 周云若心间沉了沉,面上却不显异色,只低着头,温顺道:“孙媳谨遵祖母的话。” 轻咬下唇,似是在心中默默盘算。又见长公主盯着自己,目光如炬,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呼吸不畅。 但她依然保持着端庄的姿态,脖颈间的红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让一旁的绾绾看得眼眶发红。 又听长公主道:“御儿公务繁忙,身为人妻要好生照顾他的身子,莫贪欢!” 话音刚落,周云若便欠身道:“是,孙媳定当谨遵祖母教诲。” 声音干脆利落,倒让人愣了一下。 武安侯打量了孙儿一眼,见他凝眉脸色不悦,暗暗道,素了几年,这会子开荤了,哪里收得住,怕是用力过猛,把人吓着了。 抚了抚半白的胡须,他越用力,这孩子来得越快。想到此,竟笑出了声。 本是冷凝的气氛,因他这一笑,又添了几分暖意。 长公主睨了武安侯一眼,才冷着脸,勉强抿了一口茶。随后又赏了她一套珠翠首饰。 周云若只看了一眼,就知这套首饰能换长安街一间铺面。丫鬟小心翼翼的收过去。 而后缓缓起身,跟着苏御做到右侧的双连椅上。 刚坐定,常侍又重新端来一杯茶,随后,绾绾上前,双手托起茶,走到周云若身前,屈膝跪地。 恭敬道:“夫人,请喝茶!” 周云若微微落下眼帘,神色不明。 绾绾举着茶盏,手都酸了,也不见周云若动一下。那样子显然是不打算喝。 一时间,气氛凝结。 长公主眸光一凛,微眯了眸子:“接茶!” 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绾绾的手微微颤抖,茶盏中的水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周云若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眼帘低垂,仿佛未曾听见那命令一般。 长公主的眉头紧锁,眸中闪过一丝怒火,微抬了手指,身旁的常侍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夫人,请您接茶。” 周云若的睫毛轻轻颤动,终于缓缓抬眼,望向绾绾,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考量。 绾绾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茶盏在她的手中似乎变得异常沉重。 周云若侧脸,看向苏御,视线交汇,苏御轻轻皱起眉头,那双星眸似乎藏着一汪深潭,让人无法窥见其底。 第145章 先委屈绾绾一阵!! 周云若心中冷笑,进门第一天就让自己喝妾室茶!她上辈子喝了那么多,现下看了就想吐。 于是便捏着帕子掩唇,当真呕出了声! 武安侯见状,瞬间起身道:“传府医,快~传府医!” 周云若起身回道:“祖父,孙媳怕是昨夜受了凉。” 说着,又呕了一声:“这妾室茶·····我喝不下!” 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道:“在本宫面前装!你这手段可嫩了些!” 周云若身形微微一晃,却仍保持着冷静,目光直视着***,低声道:“祖母言重了,孙媳只是身子不适,哪有心思在您面前装模作样。” 她轻轻抬手,帕子掩住嘴角,再次呕了一声,那帕子上已沾染了点点水渍,显得格外刺眼。 厅内众人皆是一惊,连绾绾也忘了手中的茶盏,目光呆愣地看向周云若。 ***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要点到周云若的鼻尖:“你……你竟敢如此无礼!” 话音刚落,苏御便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却是背对着***,此刻,星眸看向周云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指尖轻点她的鼻尖:“这茶,确实不该喝!” 闻言,周云若愣了一下!似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又见他转过身,面向***。 声音低沉有力:“祖母,可命人验明绾绾的处子之身!人我没碰过,可放她出府。” “咔嚓~” 茶盏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厅内回荡,绾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碎片四散,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反观周云若,一脸疑惑,她稍稍歪着头,打量苏御冷峻的侧脸! 似是有所感应,他转过脸,眼眸潋滟如晴水,继而薄唇一勾,露出一抹坦然的笑。 ***坐回雕花木椅上,指尖轻轻划过精致的衣袖边缘,目光在苏御与周云若之间流转,凝眉深思。 今日这妾室茶是喝不成了!不过,也不急这一时,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时,先委屈绾绾一阵,等御儿的新鲜劲儿过了,这妾室茶她早晚都得喝。 抬起手,一挥袖子:“本宫乏了,今日就到这吧!” 闻言,周云若随着苏御给他们行礼,紧接着二人并肩一同走出厅门,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绾绾一眼。 ***沉着脸对武安侯道:“你瞅瞅,进门第一日,就容不得妾室。还敢和御儿齐步同行,这妇德女经她怕是白读了。” 武安侯笑笑:“这茶喝与不喝也没啥区别,绾绾若是争气,给御儿生下长子,随时都能入族谱。” 绾绾颤抖着唇,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发出微弱的哽咽,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悲鸣。 他碰都不碰自己一下,她如何生孩子? 二人出了公主府,穿过雕花拱门,就进了侯府。 树叶间漏下细碎鸟鸣,溪流潺潺,走上拱桥,成熟的樱桃挂满枝头,抬手可摘。 周云若捻一颗入口,轻轻一咬,甜美的汁水便溢满口腔,她弯了嘴角,一抹诱人的嫣红,带着果子的甜意。 苏御看得眼底炽热,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她嘴角的痕渍。 周云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又别扭地撇开脸。 默了片刻,轻声道:“这么多果子,吃不完烂在地上可惜,摘些送人吧!” 苏御轻笑着点头,随后吩咐人摘了,送往长安粮铺。又抬手折了一枝樱桃,放入她手里。 周云若低头看着手中的樱桃枝,轻轻一笑:“谢谢夫君!” 说罢!提起裙角就下了拱桥。 阳光下,她的背影在光影中闪烁,他立在桥上,眸光深了深。紧接着跟了上去。 周云若微微侧脸:“今日没有公务要忙吗?” “陛下给我放了三天假。” 闻言,她抿了抿唇。继续朝前走,待进了新房,将樱桃枝子随意搁在桌上。 懒洋洋地歪在罗汉榻上,丫鬟端来一碟杏子,上面还挂着些许晶莹水珠。 她拿起一颗,放在嘴边,小口吃起来。 闫昭爱吃杏埔,往时在平洲,每到这个时节,她总要亲手为他做上一筐,冬日里,他就坐在暖炉前,翘着小腿,等她一颗颗烤温了,送他嘴里。 直到后来,去了庄子上,她每年也都为他准备杏埔,可他从没来拿过! 想到这,心里就难受了! 手里的杏子咬了一半,落下来,微阖了眼。 苏御进到屋子,余光扫过桌子,星眸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郁色。 目光看去,就见她望着窗外发呆,眉间染了哀愁。 浅叹一声,走过去,坐在她身旁。轻轻执起周云若垂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绕于指尖把玩。 “想孩子了?” 周云若掩去眼中的情绪,这种被人轻易看穿的感觉,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轻轻摇头,未置一词。 苏御落下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感受到她轻颤了一下。他的心莫名一紧。 “后日回门,将他接来,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闻言,周云若眼睫颤动,凤眸流转,缓缓看向他。 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她嘴唇微微开启,话到嘴边,却又倔强地逼了回去。只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苏御轻声道:”怎么?怕我欺负他?” 她嗯了一声,语气认真道:“怕你忍不住打他。” 苏御低声道:“树苗长歪了,还要修理。何况是不服管教的孩子。” 听此,周云若摇摇头,又望向窗外:“到底不是亲生的!” 她这亲娘打他,他都能记一辈子的仇,何况是他,自己都能想到,闫昭看到苏御是何种反应,怕是恨不能咬他几口。 周云若感觉那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了几分。缓缓抬眸,见他冷了脸。 她就想抽回手,可他却用了力道,不容她抽离。 他目光深邃,直视着她的眼睛:“他身上流了······你一半的血脉,我苏御的妻子所出,我自然也是能爱护他的。” 周云若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摇头。 侯府与***府,两府相通,入侯府对闫昭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苏御静静地看着她,没在说什么,只是眉间隐着郁气,似赌气般,别开脸。 二人陷入沉默,空气愈发凝结,苏御周身散发的冷气,让她觉得不适,偷偷看他一眼,恰好对上他的星眸。 长臂一伸,把她圈进怀里。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相信我。” 不知怎地,她眼眶就红了,这话,当初闫衡也同她说过。 第146章 快滚!你娘嫁人了!! 可男人要是变心了,狠起来能要人半条命!就如今日这妾室茶,她喝与不喝,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只要想,她也拦不住。 好在这颗心,她还守得住。 外间传来脚步声,随后,便是文远的声音:”大人,宫里急报,让您即刻进宫。” 闻言,苏御松开她:“天黑时,我若没回来,你就先睡。” 见人点了头,疾步离去! 皇宫内 苏御穿过层层朱红门扉,脚步急促,官靴敲击青石地板的声音,不断回响,他的眉头紧锁,心知,非军机大事,陛下不会在这个时候急诏自己。 待他进了中和殿,朝中重臣集聚,见了他来,纷纷围来。 大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 兵部尚书紧握着战报,眉头拧成了川字:“苏大人,昨夜的战报,西狄夜袭奉城,连攻下两城,边关告急!局势危急啊!” 说着,他将战报递到苏御手中。苏御展开战报,眉头越皱越紧。 内殿疾疾走来一名内侍,行礼道:“苏学士,陛下传你去内殿议事。” 闻言,苏御收起战报,走去内殿。 一进门,就见陛下沉着脸坐在紫檀书案前,脸色阴沉得可怕。前方挂着一张军事图。 苏御行礼完毕,目光落在军事图上。 陛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声道:“卫将军已率兵出征,可西狄这次联合周边部落,势如破竹,朕今早下旨,命镇北王发兵北戎,攻打西狄的腹背。” “只是这次,他又要狮子大开口了。” 苏御微微俯身,侧脸如玉,长睫垂下一片阴翳:“陛下,如今形势紧迫,他要便给他。” 陛下皱眉,搭在扶手上的手,倏然收紧,咬着牙道:“他恨不能掏空朕的国库,一个收握重兵的藩王,你让朕怎么给?” 苏御拱手道:“陛下,兵法有言,欲擒故纵·········” ··························· —— 周府,朝春院。 “呜呜……呜呜~我要娘,你们把娘还给我!” 厅内,闫昭坐在地上大哭,子归立在一旁,眼眶也是红的,只不过这会子咬着唇,隐忍着没哭出声罢了。 大夫人一脸无奈地看着闫昭,这孩子昨个从二房哭到老太太那,白天哭,晚上哭,今儿一早又跑来大房哭。 果子糖给再多也哄不好,当真难缠得很! 旁边的敬哥儿捂嘴笑他,被大夫人瞪了一眼,才收敛些。 好话说了一箩筐,他就坐在地上不起,这无赖模样可真随了闫家人。 这会子又抹着鼻涕,指向大夫人,大声质问道:“你说······你说,我娘去哪了?呜呜····” 敬哥儿见他敢拿手指着祖母,顿时吼了一嗓子:“你娘嫁人了,不要你了,快滚,别在这儿烦我祖母。” 周云若嫁人的事,老太太和陈氏没敢告诉闫昭,只说他娘出远门了。 当下听到这个消息,闫昭愣住了,而后,又跟发了疯似的躺在地上打滚,那嗓门大得直穿耳膜! 陈氏大老远就听见了,顿时加快步子。 “哪个天杀的娶我娘~~啊~啊~谁让你们把她嫁啦~啊····呜呜~” 说着,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就扑向大夫人。 “是你,肯定是你,你把娘还给我,还给我啊~~我不要她嫁人~~” 边哭边往人身上撞,可把大夫人吓得不轻,一旁的婆子忙去拦,刚攥住他的手,他低头就咬。 婆子惨叫一声,再看那手背,上下一排牙印,皮肉外翻,血珠还往外冒着。狠的咬牙,却也拿他没辙。 敬哥儿见状,上去就是一脚,闫昭倒地,抱着肚子,张着嘴直嚎。 大夫人一把拽回敬哥儿,又赶忙去扶他,手伸到一半,被婆子拦下了。 伸手给她看伤口,摇头道:”这孩子牙厉,夫人可别碰他,回头再被咬了,怎么是好。“ 子归见闫昭被打,死死握紧拳头,小小年纪,盯着敬哥儿,那眼中的戾气让敬哥儿看了,都不由得后退一步。 陈氏匆匆跑来,就见闫昭抱着肚子哀嚎。心下大惊,抱住他,看向大夫人:“你们打他了?” 此时,闫昭扬手指着敬哥儿大喊道:“他踢我,他踢我~” 陈氏听此,心中难过,这没娘的孩子,只能任人打。 见状,大夫人神色复杂,轻叹一声:“弟妹,你莫生气!昭儿刚才撞我!敬哥儿看不惯····就····踢了他一脚,回头我一定罚他。” 陈氏没有说话,只扭头吩咐身后的石霞,抱闫昭回院子,又命丫鬟快去请黄药师,握着闫昭的手,边走边道:“昭儿乖,不哭了,外祖母心疼你········” 闫昭在外祖母的安慰下,渐渐止住了哭声,抽噎着,泪眼婆娑地望着外祖母:“我娘真的嫁人了吗?” 陈氏知道瞒不住,便点头:“是的,昭儿,你娘她……已经嫁人了。” 陈氏说着,眼眶也不禁泛红,她轻轻抚摸着闫昭的头,试图给他一丝温暖。 闫昭的泪水再次滑落,小小的身躯颤抖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那……那我还能见到她吗?” 闫昭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陈氏的耳中。她心疼地看着闫昭,心中五味杂陈。 柔声哄着:“你娘过两日就来,你听话,说不准,他就同意带你走了。” 闫昭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当真不哭不闹了,这比哭泣更让人揪心。 石霞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 轻声道:“小公子,你别怕,主子一定不会抛弃你。” —— 武安侯府 直到第二天清晨,苏御也没从宫里回来。 早起,还未及用早膳,婆子便唤周云若去***那里问安,说是梦华翁主来了! 第147章 回娘家指手画脚,这是哪家的规矩? 周云若进了外厅。 丫鬟通禀了一声,随后为她掀开帘子, 周云若轻抬莲步,跨过门槛,一股暖流夹杂着淡淡熏香迎面扑来。 ***身旁坐着一名妇人,约莫四十岁,通身的气派,外貌端庄而华贵,与***有几分神似,想必这位就是梦华翁主——魏家的主母。 她上前施礼:“祖母万福!” 而后又转向梦华翁主:“姑母万安!” 梦华翁主轻瞥她一眼,疏离冷淡:“倒是生了副好相貌,只是比着先头那位,气度上差了些。” ***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耐不住御儿喜欢啊!” 二人当面,一来一回地对周云若品头论足,俨然没把她当侯府的女主人。 周云若双手交叠在胸前,只静静地听着,眼里未起一丝波澜。***瞧了她两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却故意对她板着脸。也不叫人给她添座。 周云若微微侧首,不经意将一缕垂落的发丝轻轻别至耳后,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轻抬眸子,恰好对上一名妙龄少女的目光。 她落落大方,朝周云若行了一礼:“芷兰见过表嫂~” 周云若亦回了她一礼。 芷兰左右看看,好奇道:“表嫂,你与她生得好像。” 周云若自是看见了一旁坐着的绾绾,主母站着,连妾室都算不上的绾绾却坐着。 她轻笑,目光温柔地掠过绾绾,那笑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与淡然。 “是啊,这世间总有相似之人,却也各有千秋。” 绾绾抬眼,视线与周云若交汇,一双美眸似受惊的小鹿,无措中,又怯怯地落下眼帘。 梦华翁主的目光在二人间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对周云若道:“武安侯府嫡一脉里只有御儿一人,为了延续血脉,他身边不能只有你一个女子,你理应大度些,将后宅打理好,不能善妒,凡事要以御儿为主。” 不等她开口,又道:“蝉儿在世时,每日卯正都来给长辈请安,以后你也必须遵循。” 周云若低着头,好似她那些话,都没入耳般。 见状,梦华微眯了眸子,不觉加重了语气,冷声道:“你之前状告夫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今日,丑话给你说前头,到了这得守苏家的规矩,把你从前的那些陋习全都改了,否则能让你嫁进来,也能把你休出去。” 周云若直视着梦华翁主,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翁主所言极是,云若既已嫁入苏家,自当恪守妇道,尽心尽力侍奉夫君与长辈。” “只是,云若也有一事不明,什么时候嫁出去的女儿,也能回娘家指手画脚,这是哪家的规矩?” 梦华翁主的脸一沉,缓缓起身,长裙曳地,踱步到周云若面前。她高高的发髻上珠翠摇曳,冷冷的目光如同冬日寒冰,直刺向周云若。 二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像是火花四溅,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让整个屋子都为之一静。 “你是第一个敢顶撞我的人。” 话音刚落,便是:“啪~“ 周云若的脸颊迅速泛红,当下眸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屈辱。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丫鬟们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周云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缓缓抬起眼眸,直视着梦华翁主:“这一巴掌,我记住了。” 梦华瞪着她,眼中一半厉色,一半鄙夷:“记住就好,苏家乃勋贵名门。不是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前婆家,由不得你半分撒野。御儿的母亲不在,我这个姑母便是你半个婆母,下次再敢不敬,就不只是这一巴掌。” 手背因过度用力而泛起了青白,周云若的目光越过梦华翁主,落在***身上,此刻,她抿着茶,眼皮都未抬一下。 窗外阳光斑驳,与室内阴沉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周云若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湿润。 难过吗?当然难过,可苏家确实与闫家不同。以权压人,苏家人当属其中翘楚。 此刻,周云若缓缓挺直脊背,仿佛将所有的屈辱与不甘都化作了力量,凝聚于身。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身上:“他苏御只要一日不休我,我便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抬手一指:“而你,梦华翁主,没有资格打我。” 梦华微眯了眸子,盯着她指向自己的手,平生第一次被人用手指着,很是恼火,当下就喝令婆子掌掴周云若。 ***猛地放下手中茶盏,茶杯与桌面的轻触声在这凝固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沉了脸:“梦华,你逾越了!她是御儿的妻子,还轮不到你来打。” 说罢,看向周云若,面容添了几分深沉:“这主母之位,你做不做得稳还不一定,若是聪明就该收敛性子,早日生下嫡长子,不然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周云若轻轻摇头,冷笑:“既然如此,我还是早些离开为好!等您孙儿从宫里回来,我就去问他要休书。” 说罢,转身就走。 ***起身:“给我拦住她。” 闻言,几个婆子迅速行动,粗壮的手臂拦在周云若面前。周云若的脚步一顿,却并未退缩,她的目光如同利剑,一一扫过这些阻拦者。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下一步的举措。 此时,绾绾突然跪倒***面前:“殿下,求您原谅夫人,绾绾愿意替她受罚。” 说罢,就伏地磕头。 周云若猛地回身,上前扯起她:“这事和你没关系,不用你替我受罚。” 目光扫视着***与梦华,眼中皆是不屈:“况且,我也没错。” “好个没错!” ***怒指着她:“拉下去,罚跪祠堂。” ·········· 周云若被两名粗壮的婆子押着,步入了昏暗的祠堂。 祠堂内,周云若的衣裙轻轻拂过冰冷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即便又是一声沉闷的跪地声,绾绾就跪在她的身侧。 周云若目视前方:“你跪什么?她又没罚你。” “绾绾想陪着夫人。” 周云若侧首看向身旁稚嫩的小姑娘,她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前,显得乖巧温顺。 第148章 闫衡,我要你一战成名! 这一跪便到了天黑,祠堂外,寒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带着刺骨的冷意侵入,烛火摇曳,映照在二人苍白的脸上。 一旁的两名婆子,始终盯着她,不容她有一丝懈怠。手不许撑地,腰要挺直。 周云若额间泛着冷汗,她微微看向绾绾,小姑娘咬着泛白的唇,眼眶中打转的泪珠仿佛随时会落下,却又被她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想要开口劝阻,却见绾绾朝自己微微摇头,声音黯哑:“夫人,我没事。” 寒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墙上。 “你傻不傻?” 绾绾闻言,垂下脸,片刻后,声音里隐着一丝哭腔:“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除了依靠大人,别无他法。 “我爹是个秀才,没什么本事,从我十三岁开始,他就对我待价而沽,若不是被带到这里,我如今恐怕已经给知府老爷做妾了。” “左右都是被卖的命,可我庆幸遇见的是大人。” 说着,绾绾落了泪。 “我·······喜欢他。” 绾绾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在祠堂内清晰地回荡。泪水滑过她清秀的脸庞,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消失不见。 周云若心中微动,她望着绾绾,心口又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苦涩。 脑海里闪现当年在宫宴中见到她的情景,她手里牵着一双儿女,朱钗华服。 苏御立在不远处,孩子们跑向他,嘴里唤着:父亲。 那年自己三十五岁,已生了白发。站在绾绾身侧,相似的面容,却不及她半分绯丽。 苏御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绾绾唤他,才收回视线,现下想来,他当初应是认出了自己,就是当年手提兔儿灯的故人。 如今重活一世,她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别人的人生轨迹。 不禁想,若没有自己,绾绾依旧会是苏御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周云若低眉,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来得汹涌。她讨厌第三者,更恨后来者居上。可此刻,自己又是什么人呢! 下颌线紧了又紧,终是无力地长叹一声!周云若声音低沉:“回去吧!明日一早来给我敬茶。” 绾绾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抬头望向周云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烛光映照下,周云若目光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绾绾咬了咬唇,最终低下头,轻声答道:“是,夫人。” 婆子见状,忙上前搀扶起绾绾。 绾绾起身时,腿已跪得麻木,身形微微摇晃。周云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直到她踉跄着走出祠堂,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外面又走来一名婆子将周云若搀扶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祠堂内的牌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回到住处,丫鬟卷起周云若的裤脚,只见双膝一片淤青,就要上药,却被她拦下。 “下去吧!” 屋内随着关门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周云若坐在铜镜前,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愁,镜中映出的脸庞略显憔悴,眼底微红。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室的压抑一并吸入心底,再缓缓吐出,只化作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 溯北边境,城墙之下,火把在呼啸的夜风中熊熊燃烧,将夜空染上一抹橘红。 闫衡身披厚重的铠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腰间,一把寒光闪闪的军刀紧紧束着,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常玉翡立在他的马下,仰望着他:“闫衡,我要你一战成名。” 他低头看着她,狭长的眸子,被火光映着,耀眼灼热。 俯身向下,勾起她的下巴,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娇唇:“只这一句吗?” 她嘴角微绽:“等你凯旋,我们·······重回京都。” 闫衡手指轻抬,离开她的唇,直起肩背。 目光穿透夜色,夜风带着大漠特有的凉意与粗犷,吹动着他披风的边角,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记忆里,她立在那棵合欢树下,七月里,粉红的绒花开了一树。 他即将出征,她为此哭红了眼。 “你能不能······不去。” 他摇头:“我出身低,若没有军功,你家里不会同意你嫁给我。” “你不用担心,母亲疼我,我哭几场,她也是能同意的。” 她拉住他的手:“不管你有没有军功,我都嫁你,闫衡,我什么都不求,只想你平安。” 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墨发拂开:“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娶你。” 回过神,闫衡眼底起了红意,她怎么就变了呢! 最近他总是重复做着一个梦。 梦里他成了古稀老人,临死之际,床前围满了人,唯独没有云若。 他抓住儿子的手,问他:“你娘呢?” 儿子说:“父亲,见她做什么!您不是最厌恶她吗?” 厌恶?厌恶吗?不!他怎会厌恶她?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低吟一声,马蹄轻刨地面,向前走了几步。 闫衡转身,对常玉翡投去一瞥:“我若归来,与你共赴京都繁华。若我······死了,将屋里的木雕送到他们母子手中。” 说罢,猛地一夹马肚,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色如墨,闫衡的身影迅速融入其中,只留下震天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常玉翡呆立原地,风,更急了,卷起她的衣裙和发丝,手中的帕子被无意识地绞紧:“闫衡,若你死了,他们也活不久。” —— 天亮了,苏御又是一夜未归。 卯时刚过,绾绾便来了。 一盏妾室茶,周云若喝得一滴不剩,饮尽了,她发誓,此生再也不喝了。 打发走绾绾,她用了些早膳,整理了仪容,坐在厅里等他,眼见辰时就要过了,人还未来。 起身轻叹,不等了! 第149章 回门日,大人没来! 两个婆子立在门侧,见周云若走过去,一旁的丫鬟小声道:“嬷嬷,咱们不跟上吗?” 婆子轻暼,唇边勾起一抹嘲讽:“进门第二天就被梦华翁主掌掴,又被***罚跪一天,今日回门,大人都不来,咱们跟着去做什么?” 丫鬟闻言,抿了抿唇:“可那日瞧着,大人对夫人极好,兴许是有事耽搁了········” 话未说完,丫鬟就被婆子戳得一个趔趄:“回门日,大人不回,公主问都不问,这态度还不明显吗?” 丫鬟眼中闪过一抹惊惶,却仍不死心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低语:“可夫人她……终归是咱们府里的人,这般被冷落,传出去怕是对大人名声也不好吧?” 婆子冷笑一声,目光直指前方:“名声?哼,在这皇城根下,权势便是名声。夫人自己不讨喜,怪得了谁?咱们啊,还是乖乖守好本分,莫要被这趟浑水给卷了进去。” 昨日的事,府里已经传开了,周云若一路走到府门,下人们能避就避,避不开的就随意行个礼。 这情景与久远的记忆重合,周云若心中苦笑。 她出了府门,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府邸!心底就生出一股恐惧。 街边租了辆马车,鬼使神差,脱口而出:“出京!” 待马车行到城门,她才惶觉,又让车夫调转马头,去周府。 等到了周府门前,她擦干眼泪,下了马车,忍着膝盖的疼意,尽量让自己的步态保持正常。 门人一见她是自己回来了,面露惊色。随后又上前迎接。 听闻,家人都等候在寿春院,她便去了寿春院。一进门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俯身行礼,大夫人迎上来,又朝她身后望了几眼,欲言又止。 老太太坐在上首,朝她伸出手:“好孩子,过来坐。” 刚坐定,抬眸看去,没有看到陈氏,不由问道:“母亲呢?” 老太太抿唇,连叹几声。 这时,一阵珠翠轻响,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萧氏携着瑾萱款步走进寿春院。 瑾萱一脸怨毒的盯着她,萧氏面带嘲讽:“呵呵~真是报应啊!” 老太太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萧氏,你莫要得寸进尺!” 萧氏冷冷一笑:“母亲,你们费尽心力骗来的婚事,也不过是个笑话,回门日,一个人回来,满京都她可是头一份。儿媳就等着看她何时被休了!” 周云若坐在一旁,抬头望向萧氏,只见其嘴角挂着冷笑,眼神中满是得意与挑衅。 突然,瑾萱按捺不住内心的嫉恨,猛地向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周云若的脸上:“新婚夜过得好吗?你一个破鞋苏大人想必是嫌弃了吧!不知廉耻的贱妇!你这一生都注定要被男人抛弃!” 话音刚落,一只布满沧桑却仍旧有力的手猛地一挥,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茶杯粉碎在瑾萱脚边,四溅的茶水烫得她猛地一缩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太太的手还悬在半空,颤抖着道:“周家世代诗书传礼,怎养出了你这样品行低劣?的女子!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 萧氏见状,将瑾萱护在怀里,恨恨的看向老太太:”你越偏爱谁,谁的命就越苦。你恐怕还不知道,大··········” “萧氏,你闭嘴。” 周生承一袭官服从门外走进来,萧氏被他的冷喝打断,脸色铁青,嘴唇微颤,恨意在她眼中翻涌。 此时,寿春院内的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丫鬟仆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萧氏不甘心地瞪了老太太一眼,本想用大丫头的事刺激老太太,可周生承那冷厉的眼神,让她死死咬着牙,不敢再说。 只见周生承走到老太太跟前,又看了眼周云若:“朝中有紧急政务,想必他是脱不开身。” 老太太闻言,心中了然。却见云若低着头,没有应声。想起闫昭,老太太又失神了。 瑾萱瞪着周云若,冷笑一声:“骗来的婚事,长久不了。” 周生承面色一沉,对瑾萱道:“你听清了,这婚不是云若骗来的,而是苏御求来的。” 一个“求”便能说明一切。 萧氏握了握瑾萱的手,对她摇摇头。哥哥最近被陛下冷落,他们三房也跟着受累!此时,不能和大房闹得太僵。 她带着瑾萱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朝周云若冷笑道:“儿子差点淹死了,当娘的还在这里等男人,你可真是冷心冷肺。” 周云若身躯一震,她倏然抬起眸子,看向老太太:“祖母,昭儿怎么了?” 老太太神色一黯:“云若,昭儿他……昨晚落了水,我原想等你回来再告诉你,怕你担心。” 言罢,周云若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大夫人见状,忙道:”云若,你别急,多亏子归那孩子跳下去救他,两个孩子现在都没事,就是受了寒。黄药师已经给他们医治了,这会子估计已经退烧了。” 闻言,周云若的心绪稍安。同祖母告退,就转身回紫云院,路过萧氏母女身旁,冷冷扫了一眼,眸光深深。 瑾萱扯了扯萧氏的袖子:“母亲,她·······” 萧氏抚了抚她的手背,只目光幽幽的盯着周云若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厉色。 紫云院 一进屋,就见二房的人守在床前,看到周云若,陈氏就掩面哭泣:“母亲,对不住你~” 躺在床上的两个孩子,一见她全都坐了起来。 闫昭朝她伸手,委屈的大哭:“娘~” 周云若快步走过去,握住闫昭的手,又见子归也红了眼。那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不由得开口道:“不怕,娘来了。” 石霞垂着头,自责不已:“主子,是我没看顾好他们。” 周云若看向她:“怎么会落水········” “昭儿这两日哭着找你,昨晚他跑出去,说是········有人从背后将他推下去的。” 闻言,周云若一愣,随即眸光一凛。 看向闫昭:“看清是谁了吗?” 闫昭摇头,怯怯道:“天黑,没看清。” 子归皱了皱眉:“娘,我听见落水声,就往那处跑,见到一个身影。” “看清脸了吗?” “没看到正面,可那背影·····像是······” 陈氏打断他:“子归,小孩子不可以乱说话!” “我没乱说,我真的看见了,她·········” 陈氏还欲打断他,周云若回头:“母亲,让他说,我要听实情!” 第150章 你以为我愿意嫁吗? 周云若的眼神坚定而迫切,紧紧盯着子归。 子归咽了口唾沫,小脸上满是认真:“娘,那人背影很熟悉,像是……像是三小姐身边的丫鬟,春梅。”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闫昭偶尔的抽泣声打破了这份沉寂。周云若的心猛地一沉,她脑海中闪过瑾萱那挑衅得意的眼神,以及萧氏幽幽盯着她的目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她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陈氏:“母亲,此事必须彻查。若真是她所为,绝不能姑息!” 言罢,她大步走向门口,准备亲自去找那春梅对质。 陈氏冷冷道:“回来!” 她起身走到周云若面前:“只凭一个模糊的背影,她根本不会认。” “不试一试,怎知她不会认。” 说罢,转身离去。 出了院子,石霞跟在身后轻声问:“主子,苏大人待您好吗?***有没有为难你。” 周云若眸光微暗,顿了会儿,扯出一抹苦笑:“***一向都是瞧不上我的,好不好,也无所谓。” 石霞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暗自叹息。 一个时辰后,春梅被带到了周云若的面前。 她一见周云若,忙要回走,石霞猛地将门关上。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 “二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周云若走到她面前,凤眸微挑:“偷了我的东西,还问我要做什么?” “奴婢,什么时候偷您东西了?” 周云若冷冷一笑。 又听她道:”你····你这是污蔑。“ 她逼近春梅,凤眸中闪烁着寒光,伸出手,轻轻捏住春梅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我房中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床下?若非你偷的,难道它还会自己长腿跑过去不成?” 春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没有··········” “有没有,让人去你房里,搜一搜,就一定能搜到。“ 春梅错愕了一瞬,眉头一蹙,转身就去推门,周云若一个眼神,石霞将她绑了起来。 “依照府里的规矩,丫鬟偷了东西,要打十板子发卖,可是,那玉佩不是普通物件,那上面刻着苏氏的族徽,是我身份的象征。如今东西在你的床底下,是好是坏,还不知道呢!万一损坏了,那可是要命的事。”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否则,后果自负。” ······················ 暖室里,瑾萱放下手里的绣绷子,丫鬟端来一杯香茶,她轻抿一口,好半天没见春梅,就问一旁的丫鬟:“春梅去哪了?” 丫鬟翘首望了望窗外,凝眉道:”老太太房里的翠英,刚才来寻她,说是她娘病了,去了好一会,该是回来了才是。” 春梅的娘是老太太院里的粗使婆子,所以翠英来寻她,院里的人也没多想。 可瑾萱听了这话,手一抖,茶汤洒在她的衣袖子上,也顾不上擦,就急匆匆的去找萧氏。 等母女俩去寿春院要人时,一跨进门槛,就见老太太与周生承,坐在上位。 周云若立在一侧,地上还跪着春梅。 母女俩相视一眼,瑾萱不觉面露惶恐! 萧氏缓缓上前,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又落在春梅的身上,微眯了眸子,一抹幽光闪过。 “这是怎么了?” “三婶,春梅已据实交代了,该是我要问瑾萱,她为何要对一个孩子动杀心。” 瑾萱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她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 她缓缓走到春梅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春梅颤抖的双眸。 “春梅,你是我身边的丫鬟,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污蔑我?” 春梅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目光看向周云若,身子一颤,低头嗫嚅:“三小姐,我·······” 周云若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忽而抬手指着春梅:“周瑾萱,我问你,她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动杀心,你怎么张口就说她污蔑你,你这是不打自招啊!” 闻言,瑾萱心头一惊,眼中皆是慌乱,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一旁的萧氏猛地瞪向周云若:“一派胡言,你儿子落水,和瑾萱有什么关系,口说无凭,就是污蔑。” 周云若缓缓走向萧氏:“春梅就是证据,你要是不嫌丢人,我不介意报官处理。” “你·······” 萧氏恨得咬牙,可也知道这事闹到官府,瑾萱的名声就毁了。 不由地看向老太太与周生承。 “母亲,大哥,难道瑾萱不是你们周家的孩子吗?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二丫头毁了!” 见二人不搭话,又抬手怒指周云若:“好好的姑娘,被姓苏的在水中碰了身子,又被你抢婚,现在她都不敢出门见人,你还要如此对她,你这是往死里逼她!” 闻言,周云若冷然的眼,蓦然一红,高声道:“逼她?若不是她当初把我推下水,又怎会有这一遭,我又怎会嫁给苏御,到底是谁害谁?” “如今,你们还要来埋怨我,你以为我愿意嫁吗?” 话音刚落,苏御走了进来。 他一身朱红色的朝服,显然是刚从宫中赶过来。 此刻,他凝视着周云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老太太稳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变,倒是周生承见了他,心下一慌。看着苏御阴沉的脸,心知云若的那番话,全被他听到了! 第151章 心疼她!! 刚要起身,就被老太太制止,她低声道:“这里,没有官阶品级,他再能耐,到了咱家也要先给你行礼。” 周生承不觉擦了把冷汗,屁股坐在椅子上,总觉的发麻! 老太太目光如炬,直直盯着苏御。无论他公务多繁忙,今日让云若自己回门,就是他的不对。 方才从门人口中得知,二丫头乘的是租来的马车。身后没有一个下人跟着。这样的委屈,二丫头回来一句没说,可她却更心疼! 由此可见,整个侯府根本没把云若放在眼里。 此刻,苏御看向老太太,缓缓弯下腰,双手交叠置于额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祖母伯父,小婿来晚了,望多担待!” 苏御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诚挚的歉意,老太太微微颔首。 周生承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一幕,微颤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苏御行过礼,回身,看向周云若,轻声唤她,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应他。 苏御喉结再度滑动一下,像是在克制着情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瑾萱注视着苏御,长睫微颤,柔弱又无辜。轻声质问:“你碰了我的身子,转头却娶了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御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眸光冷疏,放佛云巅之上覆着皑皑白雪的山峰,让人难以接近。 冷冷道:“我下水不是为你,而是为她。” 说着,一双星眸凝向周云若。可她眼底一片冷色,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 星眸一暗,又听瑾萱大声道:“可你碰我的身子,这是事实!” 苏御挑了眉看向她:“你硬往我身上扑,我推你了,推了几回,你心里没数吗?” 闻言,瑾萱语塞,随即便开始抖着身子哭。萧氏瞬间将瑾萱搂进怀里,红着眼瞪着苏御:“苏大人,你莫要欺人太甚!” 他只轻飘飘地扫了萧氏一眼,又轻轻整理着衣袖,细微的动作里透出冷意。 “今日,是谁欺负谁?我也要一个说法。” 看似说得不经意,可那口吻,却满是高位者的威压。 老太太心中微动,这事瑾萱确实做过了,可到底也是周家的孩子,若真是经了苏御的手,瑾萱焉能有好果子吃。 好在昭儿没事!云若也不是那等得理不饶人的女子,还有几分缓和的余地。 于是开口道:“云若,这事交给祖母处理,好不好?” 周云若缓缓看向老太太,祖母顾大局,她的意思自己明白。也相信祖母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朝祖母点了点头,看了眼惊恐落泪的春梅,自己事先答应了她,要保她一条性命。 目光转向老太太,低声道:“祖母,这丫头也是受人指使,罪不致死,就赶出府吧!” “好,祖母答应你。” 说罢,一扬手:“来人,将三丫头押去祠堂,行家法。” 瑾萱瞬间抱住萧氏:“母亲救我!” 周生承起身怒道:“还不见好就收。” 又看了眼苏御,压着嗓子对萧氏道:“真想闹到官府不成。” 萧氏见状,咬紧牙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婆子将瑾萱拉下去。 临出门,她冷冷扫了周云若一眼,暗骂:贱人!看你能得意几时!老太太这般年纪活不久,哪日苏御要是不要你了,我要你的命! 苏御的目光好似能穿透人心,他叫住萧氏。 冷眸凝向她:“收起你害人的心思,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萧氏身形微颤,被苏御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定在原地,她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微弱的颤音。 而后转身,离去的脚步声急促而不安。 这时,老太太又将云若唤到身前,与她低语了几句,又看了苏御一眼,朝他招手。 苏御上前,老太太将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而后看向苏御,温声道:“你恐怕不知道,她十四岁时在街上瞧见了你,回来就闹着要嫁你,听说你有婚约,难过了许久,你娶亲那日,她可哭了一晚上········” “祖母,你·····别说···这些·····” 苏御定定地看向周云若,见她不自然别过头,眸子微落。 他原本还气她说了那些话,可听了老太太的这番话。 那些话,就都不介意了,想起那些过往,心中涌起莫名的酸涩。 又听老太太道:“我将她交给你,保她一世平安喜乐,可好?” 苏御握住周云若略显冰凉的手,看着老太太的眼睛,神色坚定:“祖母放心,云若既已是我的妻,我定会倾尽所有,护她周全,让她一生平安喜乐。” “好~” 老太太会心一笑,又转向周云若:“你这夫君多少女子可都惦记着呢!莫使小性子,可得看好喽!” “祖母~” 周云若轻唤一声,此刻,手被苏御紧紧握着,即便不看,也知他一直注视着自己。 周生承起身对苏御道:“大人,前厅已备好酒席,家里子侄已等候多时了。” 苏御朝他行礼:“伯父,私下里,我是晚辈,您不必如此客套。” 这下,换周生承不适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苏御比自己高了两级,平日里高高在上,也没少板着脸训自己,如今这般恭敬,着实让他心惊了一下。 心里又不由的感叹,这亲结的好啊! 老太太满意的颔首微笑:“去吧!” 走出寿春院,周云若便丢下苏御,往另一边去了。 到了大姐的芳婷院,屋子里空无一人,丫鬟说她昨早便被伯爵府的人接走了。 她失落地坐在屋子里,眼眶不由地红了。 大姐是那样好的女子,却要与孟盛如绑在一处,度日如年! 她心里为大姐难过,也为自己将来的路迷茫。 坐在雕花椅子上,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屋外走来一道身影,她抬眸,是苏御! 她又落了眉眼。苏御缓缓走近,影子投射在她的脚边,他轻轻蹲下,双手缓缓覆盖上她的那双手,感知到她指尖的微微颤抖。 苏御凝眉,手肘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双膝,见她不由自主地蹙起眉,似有疼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捕捉到这一瞬的微妙变化,立刻就去查看她的膝盖。 她死死护着不让他碰。 苏御面色一凛:“把手拿开!”命令的口吻里满是慑人的威压。 第152章 闫昭入侯府 见她露出怯意,方察觉自己的语气重了!忙放缓语调,柔声细语的哄了两句。 待到掀开裙摆,卷起裤腿。 苏御呼吸一滞,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云若想抽回腿,却被他紧紧握住脚踝,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落在那淤青上,仿佛被人在心上狠狠掐了一把。 怔了好半晌,薄唇轻启:“怎么没上药?” “怕····祖母闻到药味!” 他抬眸看着那张让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对不起~” 周云若低垂着眸子,看不清神情,只是低声道:“我讨厌听这三个字!” “知道了!” 她微愣,抬起眼帘,对上他的星眸,刚才都没怎么看他,这会离近了,才发现他走了两日,面色竟憔悴了许多,那眼底布满了细细的红血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对方,窗外的光线映射在眼底。周云若的心口止不住起伏了一下。 “苏御,你当真能保我一世安稳吗?”这句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她压下心头的丝丝异样。 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闫昭的呼声! “娘~娘~你在哪~” 周云若抽出手,忙把衣裙整理好。随后走出房门,昭儿一见她就快速跑过来。 待看见苏御从屋里走出来时,脚步一顿,他记得这个人,舅舅说,他是天下文人的楷模。 此刻,见他与母亲并肩站在一起,瞬间明白,这就是母亲的新丈夫。 小脸一皱,抬手就指向苏御:“我娘是我爹的,你凭什么娶她?” “昭儿~” 随后赶来的陈氏喝道。 “你忘了外祖母的话了!” 闫昭眼圈红了,他没忘,外祖母说,要想和母亲长久地呆在一起,就要和他处好关系。 可想起爹,他就难过。爹要是知道娘嫁人了,一定很伤心。 周家人都说父亲对母亲不好,可记忆里,父亲分明对母亲很好。 他们都说,父亲忘恩负义!他虽不知道这是何意,可大概也能明白,是因为父亲有了别的女人。 他曾趴在门缝里,偷瞧父亲与崔姨睡在一起。 父亲骑在她身上,很凶!崔姨哭着喊疼,他也不撒手。 他也曾偷瞧过,父亲与母亲一起的时候。那时父亲一点也不凶,还会轻声哄她。但凡母亲哭了,他就放开她。 还有那秋蝶,父亲都打她呢!祖父说,那些妾就是供男人消遣的玩意儿。 父亲对母亲和她们不一样,他从不惹母亲哭,可是母亲却让父亲哭了! 他记得,那次父亲喝醉了,抱着自己,流了泪,说母亲变心了。 如今再看母亲与这个男人站在一起,他心中就升起一股恨意。 紧接着就大声质问:“你对得起我父亲吗?” 周云若闻言,心中苦笑,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啊! 她看向闫昭:“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我问心无愧。” 话音刚落,就见闫昭坐在地上大哭。陈氏忙去抚他:“地上凉,你身子还没好,快起来。” 闫昭晃着身子依然哭闹:“我要爹,我要爹,我要去溯北找我爹。” 见状,周云若心里堵的厉害,她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双肩,看着闫昭稚嫩的面庞,红着眼一字一顿道:“想活命,就别去找他。” “还记得那两个穿心的木雕吗?那是他亲手所做,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他想抹杀与我有关的一切。” 闫昭摇头,泪水模糊:”不可能,你骗人·······” “那木雕你不觉得眼熟吗?” 听此,闫昭双肩一沉,平洲的家里,有一箱子形状各异的木雕。他记得,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又想起当初祖母赶他出闫家时说过的话,你爹不差你一个孩子。 “昭儿,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你们又何曾对我公平过,他负我,弃我,连你也···················” 过往的画面一幕又一幕重重地砸在心间,让周云若哽咽了。明明过了那么久,还是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那样子,显然是吓坏了闫昭,他怔愣地望着母亲。 又见那人将母亲揽在怀里,一双忽明忽暗的眸子,盯着自己:“入侯府,做我苏御的养子,我能给你的,是你父亲一生也无法企及的。” “只一个要求,孝顺你娘。” 他胸前的绣金仙鹤,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这样的图腾,闫昭只在夫子的画本里看过,夫子说,这是一品官服,百姓见了要跪拜,文人见了也要折腰。 沉默片刻,抬起眸子再次看向母亲:“娘,我不去溯北,我要和你在一起。” —— 傍晚,周云若带着两个孩子,同苏御回到了侯府。 下人们一见她同大人一起回来,还带来了两个孩子。 全都吃惊不已。 先前也曾听过,新夫人是和离过的女子,可没听说过有两个孩子,如今这俩孩子还被大人牵着手,可见其对新夫人是格外重视的。 行到主院,亭子里丫鬟婆子们正围成一团议论着。 “我当时就站在厅里,梦华翁主二话没说,一巴掌就扇在新夫人脸上,那声音可响了。” “哎呦~新婚第二日就被扇脸,那往后谁还把她当主母看。” “听说还是个和离的,身子都被人睡过了!大人怎会娶她呀?” “原来竟是个残花败柳,难怪会被***罚跪一天,回门日,大人都没回府,可见也是嫌弃的··········” 丫鬟婆子们正唏嘘着,一人抬头,猛地就是一跪。众人回头看去,瞬间全都匍匐跪地。 只见苏御沉着脸,胸腔剧烈颤动,如同压抑着翻涌的怒涛。 “给我打!” 声音在院中回荡,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立刻上前,将那些嚼舌根的丫鬟婆子们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棍棒挥舞,破空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丫鬟婆子们凄厉的哭喊声。 第153章 兴师问罪!!! 闫昭和子归吓得瑟瑟发抖,周云若让石霞先将两个孩子带进屋里。 丫鬟婆子的哭喊声,声声入耳。 苏御负手立在那里,一身凛冽,他不喊停,即便有人疼晕了,护卫们也接着打。 随后冷厉的眸子又转向周云若:“她打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周云若轻撇了嘴角:“一个是你姑母,一个是你祖母,连着血脉。说了,你又能怎么样不过就是嘴上说两句,然后我就成了挑唆你的不贤妇人。过后,你们还是一家人,我反而就是祸害了。” 话音刚落,手就被他擒住,只见他眸中翻滚着怒火。 “我说过,我与他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家一个公主,一个翁主,哪一个我都惹不起。” “你不愿嫁给我,怕的就是这些对吗” 她微叹,眸子里带着稍许怨怼:“这不都明摆着吗不是一路人,非要往一起凑,日子哪能安稳的了!” 苏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逼近了:“我能娶你,就能给你安稳,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些。” 公主府 梦华翁主与长公主坐在雅阁内插花,芷兰在一旁制茶,气氛融洽。 一个丫鬟走进来,脸上带着不安:“殿下,大人往这边来了。” 长公主轻抬眼眸,扫了那丫鬟一眼,手中的君子兰往桌子上一丢,看向梦华:“兴师问罪的来了!” 梦华拿起那束君子兰,右手的剪刀,“咔嚓”花朵应声而落。 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来,是那一巴掌打轻了。” 长公主睨了她一眼:“梦华,这次你打错人了。” “母亲,她一个和离的女子,本就配不上御儿,您当初就不该由着他自作主张,女儿本欲将芷兰许给他,亲上加亲,郎才女貌,多好的亲事,可您就是不吐口。如今娶了个二婚妇人,您知道京中贵妇们是怎么议论的吗” 长公主目光幽然转冷:“我只问你,王婵比之你的芷兰如何” 话音刚落,芷兰倒茶的手一颤,又不着声色地擦去了茶渍,垂眸端坐着。 梦华撇过脸:“王婵自恃清高,御儿不碰她,她也不愿意自降身份去讨好,只表面装得云淡风轻,实则都闷在心里,生生将自己闷出了病,这样的女子最是无用。” 长公主沉眉:“我不吐口,是怕芷兰步了王婵的后尘,御儿成亲三年才与她同房,你可知道为何啊” “不是你在他茶中下了药吗”梦华说着,抬手将一朵兰花插在芷兰的发间,母女俩相视一笑。 长公主目光看向窗外,只见夕阳下,孙儿正冷着脸,向这边走来,眉头轻蹙:“你也说了,王婵清高,那茶她如何会给御儿喝。” 说罢,起了身,神色一凛:“周云若与元承十九年重阳节那日出嫁,御儿便是那日和王婵圆了房!” 闻言,芷兰手中的茶盏倏然落地。抬眸间就见苏御沉步走了进来。 苏御踏入雅阁,扫过几人,最终定格在长公主与梦华翁主身上。 长公主面无表情,对苏御道:“坐下说话。” 待他坐下,丫鬟添茶倒水。茶香四溢,苏御却未动一下,他看向梦华翁主,眼里没什么温度。 梦华翁主只垂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故作镇定,长公主的话回荡在心头,倒是小看那女子了。 “姑母,她是我苏御的妻子,你掌掴她,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斥责。 梦华挑起眼尾,欲开口,便被长公主抬手打断,转而对苏御道:“你不要只听一面之词,她不敬长辈,公然顶撞,你姑母不过是小惩大诫” 长公主的话音未落,苏御便道:“她没在我面前说一句,要不是院里的下人议论,我未必知道!您说她公然顶撞,为何顶撞?” 说罢,缓缓转头看向梦华,神色冷峻:“姑母,你来说。” 室内茶香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梦华翁主紧握茶盏的手指微微颤抖。 “御儿,你怎能质问我,当初她状告夫君,与宁国舅还传出过那种谣言,我不过是教她守规矩,可她不仅顶撞我,还口出狂言,张嘴就要休书。” “这京城之中,哪家的媳妇敢如此放肆她周云若,不过是个再嫁的妇人,若非侯府怜悯,她怎会有今日你却为了她,与我反目,真是可笑至极!” 言罢,她狠狠地将茶盏置于桌上。 室内茶香愈发沉重,苏御眼皮轻掀,眉峰间的锋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满是戾气。 梦华心下一颤,这个侄子向来进度有度,极少动怒,此刻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深邃如墨的黑眸里泛着极度危险的冷芒。 “我费尽心思娶到的人,入门第二日便被你逼得要休书。” 说着,他起身挥袖扫落桌上的茶盏,那碎裂的声音,让在场的人也随着一震。 芷兰见状,起身朝他走了两步,声音带着颤意:“表哥,你消消气,我替母亲给你赔不是。” 他看向芷兰,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打了人,你来赔不是,你的脸未免太大了些。” 话音刚落,长公主冷喝:“御儿~不可对你表妹如此说话!” 此刻,芷兰看着苏御,嘴唇微颤,眼中起了水汽。 梦华微眯了眸子,冷笑:“翅膀真是硬了,这是想让我亲自给她赔不是吗” “不必,我来就是和你说一声,以后不许你踏进侯府半步!” 长公主猛地站起身子,指着苏御:“放肆!她是你嫡亲的姑母,你想断亲不成” 苏御回眸,看向长公主,眸若寒冰:“扯着血脉关系,自是断不了,可这侯府她是别想进了。“ 又道:“她口中的再嫁妇人,是我苏御求来的,当年若是您答应,她又岂会被别人染指半分。” 话毕,整个雅阁内,只余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长公主捂住胸口,眼底划过一抹痛意:“你这是在怪我” 说着,缓缓靠近苏御,盯着他的冷眸道:“自始至终,我都没答应,可你不也娶了她,当初你虽娶了王婵,可纳她做妾,也不是不可以,你为何不纳还不是你自己主动放弃了!” 苏御一愣,心头像是被一把无名火烤着,眼神忽明忽暗。 第154章 一品诰命夫人!! 长公主见状,撇开脸,不去看他。 只道:“过往种种,皆是命数。但你须记得,她若不能生下苏家的子嗣,我不会承认她。” 压下心头的万千情绪,苏御低声道:“祖母,您既然想要玄孙,就别伤了她,这孩子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万一伤着了,您如何给苏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长公主心头一紧,虽气恼孙儿拿这话恫吓自己,可一想起黄药师的话,和新婚夜婆子的回禀,半夜屋里还闹动静,这肚子里有没有,还真不好说,不由得有些后怕。 又见孙儿对梦华冷脸道:“从一品的翁主,掌掴大梁正一品的诰命夫人,这事我要去魏家讨个说法。” 心下一惊! 梦华看向长公主:“什么一品诰命夫人母亲您为她请封了” 长公主皱起眉头:“她夫君是一品官员,何须我去给她请封。” 扭头望着苏御,沉声道:“这么大的事,你竟不知会我一声。” 苏御凝眉:“我少时读书,祖母不是常说,苏家先祖一刀一枪,博得封妻荫子,我读书登高亦可封妻荫子。如今我做到了,祖母不是该高兴吗” 梦华起身扯住长公主的袖子,皱着眉头道:”母亲,御儿这官做大了,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姑母了,他刚才说,要去魏家,这是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了。“ 话音刚落,就听苏御冷声道:”哪家的姑母,会掌掴娘家新妇,你把手伸到我的院里,我去魏家,礼尚往来罢了!” “母亲,您可不能让他去啊!这魏家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传出去我我以后还如何掌家” 闻言,长公主的目光在苏御与梦华之间来回游移,长叹一声。他拿自己这个祖母没法子,就拿梦华开刀。这是摆明要给自己难看。 不悦地低声道:“御儿,家丑不可外扬,你身为苏家子孙,当知轻重。梦华虽有错,但她毕竟是你的嫡亲姑母,此事若闹大,对苏魏两家都无益。你且冷静些。” 苏御拱手行礼,不接她的话,只道:“孙儿告退了。” 一口气憋在胸口,瞧这架势,这魏家他是非去不可。长公主再次捂住胸口。 见人跨过门槛,长公主身子一歪就朝一旁的梦华倒去。 “外祖母” “母亲” “来人,快传府医。“ 凤台殿 武安侯得知消息赶来,进了外殿,就见孙儿跪在地上,来前已经听说了事情的起因。 武安侯眉头一蹙,手指几乎要点到苏御的鼻尖,眼中满是痛心与严厉:“为了个女人,把你祖母气成这样,你可知道,她一把年纪,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我可告诉你,你祖母要是有个好歹,我这条老命也是活不成的。想想你小时候,她是如何疼你的,你只顾自己的私情,丝毫不顾她的身子,你对得起她吗“ 苏御垂着下巴,脸上一片阴翳,双手握拳置于身侧。祖父的责备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他心上,让他胸口越发憋闷。 他抬眸,紧蹙的眉头下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脸上的疲惫与憔悴看的武安侯一怔。 边关战事吃紧,军报疾疾,便是深夜,也是不间断。孙儿这几日,定是彻夜未眠,既要处理军机政务,又要牵挂家中新妇,这么瞧着,人清减了些。 于是沉声道:“回去休息吧!下次别再惹你祖母生气了。” 说罢,便疾步走去内殿。 一进去就瞧见梦华和芷兰,坐在卧榻旁,他深深看了妻子一眼,又转向梦华板了脸道:“都是你惹的祸,人家新婚燕尔,你上来就打她,御儿能不气吗” 梦华侧身向长公主委屈道:“母亲,您瞧父亲他又偏心了。“ 长公主摇摇头,将梦华母女支出去。 此时,武安侯坐下身,凝着老妻:“好好的装什么病,吓我一跳。”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道狭光:“我若不装病,哪能制住他,他去魏家问罪,岂不是伤了两家和气” 武安侯闻言,眸光一深,压着嗓子道:“你以为他还是当年刚入翰林院的状元郎,他如今可是内阁大学士,那萧首辅在他手里都吃瘪,魏家岂敢和他叫板。“ “你一手带大的孙子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这口气要不叫他出了,回头还不知道使什么阴招,这次得叫梦华服软。” 掌灯时,苏御回了主院。 院中已重新换了一群丫鬟婆子,他进了里屋,见石霞正给云若上药,拿过药,让人都下去。 坐在榻上,指腹沾了药膏,轻轻涂在她的膝上,灯光下,她小腿玉白,他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见人垂着脸,长睫微颤,耳尖粉红。 他喉结微滑,眼前闪过新婚夜那些旖旎的画面,起身坐在她身侧。 周云若弯腰将裙摆整理好,自始至终未同他说一句话。 此时,门外传来文远的声音:“大人,前厅布好了晚膳。” 周云若起身,忽地双臂被他抓住,用力往他的方向扯,而后便被他摁在怀里抱着。 紧接着他使了劲儿,抱着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托到自己身上,之后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这个姿势暧昧又亲昵。 周云若有些急了:“你快撒开,两个孩子还等着呢!” 身后灼热的气息,抵在她的颈间。 他扭头吩咐文远照看两个孩子用膳,然后又看向她。 “你有没有想我~”他声音有些哑,像蒙了一层雾气般,带着不均匀的喘息声,低低沉沉。 听得人心头发颤,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红晕在周云若脸上快速掀起一阵波澜。 于是,窝在他怀里,一下也不敢动了! 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她眉梢轻拧:“在你祖母那受数落了”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他浑厚的闷笑,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震动。 继而是他意味不明的语调:“你明日有两桩喜事!” “” 见人沉默,又轻啄上她的侧脸,周云若浑身一颤,紧捏着手指。 “你别这样。” 说着就想挣开他的禁锢,可他双臂一收,搂得更紧了,仿佛要把她嵌进去。 第155章 与其抱怨,不如想法把日子过好!! “让我抱会。” 他呼吸灼热,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周云若不由的低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头好似被轻羽挠了一下。 他抱了会,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丫鬟走进来,往桌上轻置了几盘小菜汤盅。又都低头退了出去。 他握住她的手,将人带到桌前,周云若看了眼桌上的膳食,微不可察地撇了嘴。 昨日他不在,菜色就没这样好。偌大的武安侯府,钟鼎之家,竟也学小门小户的那一套。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苏御低声道:“我换了厨房的管事。” 说着,亲自盛了碗汤,放在她身前:“你放心,从明日起,府里没人敢怠慢你。” 她抬眸望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两日不见,他消瘦了些。 终是心头一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苏御的碗里。 苏御盯着碗里的菜,唇角渐渐地弯起来,这是不同自己置气了! 吃完饭,天色已彻底暗了。 苏御从洗漱间走出来,身上穿着一袭素白的寝衣,衣襟松散,露出锁骨处的一片肌肤,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周云若躺着床上,透过半开的床幔,只看了一眼,就翻身朝里背对他。 见到卧榻上,有两床被子,苏御眉头轻蹙,并没有直接上床,而是走到屏风后,周云若竖起耳朵听着,一阵窸窣声,而后又是熟悉的脚步声。 她忙闭了眼,假寐! 突然被他掰过身子,一个赤金描边的雕花匣子,就塞进她怀里。 “这是我的私产,都给你。” 周云若凝着苏御,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眼神中有一丝讨好的意味。 手中捧着那沉甸甸的雕花匣子,指尖随着心跳轻颤。 烛光摇曳,将匣子上的赤金光泽映得忽明忽暗,如同她此刻复杂难辨的心情。 打开的一瞬间,不由得倒抽一口气,银票多得一时数不过来,更有田契庄契,还有好几张房契,半个长安街的铺面都在这里了。 这真的是私产吗?前世,整个将军府加一起也没这么多。 又听他轻声道:“侯府的产业如今都在祖母那,早晚我都给你拿来。”话语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 周云若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苏御见她笑了,眼中也染上了笑意,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地说道:“你笑什么?我可是说真的。” 这话,让她心湖掀起涟漪。 思绪不由得飘回上一世,将军府中,常玉翡端坐在主位,面带微笑,手执账本,自己则坐在一旁,看似尊贵,实则无权。 闫衡说,她连自己的陪嫁庄子铺子都守不住,又如何能执掌偌大的家业。可他却只字不提那些产业的亏空,全都贴补了闫家。 如今,她的嫁妆,苏家不会动,她也不贪图侯府的产业。 却被他主动送了这么多,她有些忐忑。 不由得开口:“这么多产业,你交给我,万一亏损了,怎么办?” “亏了,我再给你挣。”周云若不知道的是,苏御拿出的只是他自己的私产,他父亲留下的私产更多,不过那些银子,还有大用处,他暂且不会动。 二人目光交织在一起,苏御眸色渐深,突然,很用力地把她禁锢在怀里。 那模样像个要奖励的孩子。 她抵着他的胸膛,炙热的触感,让她心里发烫,侧过脸。 他一手紧紧环抱着她的腰,另一手则缓缓抚上她的发顶。 两人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拉长,交织出一幅缠绵悱恻的画面。 屋外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声:“娘~娘~我要跟你睡。” 随后又是砸门声,紧接着是文远的声音:“小祖宗!你娘没空,快回来。” “哼~我就要跟娘睡。“ “嘭~嘭~”几声踹门声,接着就是石霞的声音:“公子,快别踹了,大人会生气的。” “呜呜···娘~我害怕,我要跟你睡。” “唔唔~” 好似嘴被人捂住了,又是一声闷哼! 随着撞击声,门开了,脚步哒哒,闫昭跑了进来。掀起床幔就钻了进去。 一瞬间,大眼瞪小眼。 苏御半坐起身子,微眯了眸子,闫昭噘着嘴,故意从他身上跨过,动作丝滑,一下就钻进周云若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 仰起脸蛋:“娘,他瞪我,昭儿害怕。” 苏御搭在膝上的手,倏然握紧。 一瞬间对上周云若的目光,又将紧握的拳,轻轻抵在唇边,遮掩住眼底的一抹复杂情绪。 随后他起身,披了衣衫,穿鞋的动静比平时大,随着关门声,屋里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娘,你抱抱我,昭儿冷。” 周云若低头凝视着闫昭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柔地拉起闫昭的小手,触感冰凉,用被子裹住他的身子。 记忆里的那张脸,再次和眼前的这张小脸重合。她缓缓闭上眼,一夜辗转又是几声长叹。 次日清晨 从石霞嘴里得知,苏御昨晚去了书房,天刚亮又动身进了宫。 又听闻,文远带着子归和闫昭去了四门书院。 周云若愣了许久,接着又从梳妆柜里拿出一只紫玉钗。 这钗子当初还给他了,不知何时又被他放在这里。似是等着她主动簪上。 看了看,浅叹一声,缓缓抬手对镜插入发髻。 整理好仪容,周云若出了屋门,侯府下人全都等候在院中,整个院子都站满了。见了她来,一齐俯身问安。 下人搬来一把雕花梨木椅,周云若缓缓落座,裙摆轻拂过地面,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莲。 石霞恭敬地站在她身旁,手执一柄绘有山水图的扇子,轻轻煽动,为她驱热。 一一望去,每个人都毕恭毕敬。周云若轻轻颔首,这一刻,终于体会到祖母话中的深意。 侯府不比闫家,和离或休弃,皆不可能。 与其抱怨,不如想法把日子过好,逃不开的命运,那便勇敢面对。 择苏御这棵参天大树,借力共生,这颗心给与不给只她自己说的算! 守住心,便不会重蹈覆辙。 此时,丫鬟小心翼翼的递来一杯温茶,周云若轻抿一口,润了喉。凤眸带着一丝冷厉扫过院中众人。 第156章 魏九郎与绾绾?? ”妄议不敬主子,什么下场,昨日你们也都瞧见了,当以此为戒。尔等各当其职各安其分,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否则,必当严惩不贷。” 说罢周云若神色一凛,院中众人皆低头垂眸,大气也不敢喘。 管家弓着身子,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老奴谨遵夫人教诲,定当以身作则,督导府中上下,严守礼法,绝不让半分乱象扰了侯府的安宁。” “夫人宅心仁厚,又铁腕立威,实乃我侯府之福。请夫人放心,老奴与一众下人,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夫人。” 言罢,他缓缓抬头,眼中满是忠诚。 周云若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马屁精,昨日她回门,他在院中大老远见了自己,故意躲着。此刻却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真是滑稽。 周云若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却未离开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又听他讨好道:“夫人,今早梦华翁主来了,被老奴拒了。大人吩咐,以后不许她踏进侯府半步。” 周云若心起波澜,苏御竟做到了这一步,这一点可比只会说不会做的闫衡要强得多。 刚要挥散众人,就听一声:“圣旨到!” 众人随着周云若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内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苏御,国之重臣,忠诚可嘉。 其妻周氏,淑德含章。为彰表其夫之功绩,朕特赐为“一品诰命夫人”,享受相应之俸禄与特权。 钦此! 谢恩后,宫人离去,周云若愣愣的捧着手中明黄的圣旨,眼前是那件璀璨夺目的翟衣,金色与朱红交织,熠熠生辉。 她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细腻的织锦,眼眶蓦然一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日,也是阳光明媚,常玉翡身着翟衣,站在将军府的高台上,接受着自己子孙们的祝贺与跪拜。 而她,只能萧瑟的站在人群中,默默注视。 眼泪落在手背上,闫衡给的三品诰命,可比不上苏御给的一品诰命。 此刻,她该笑才对! 可眼泪就是落个不停,石霞心疼地用帕子轻拭她眼角的泪珠,温声道:“主子,刚进门就得诰命之身,这是多少女子求不来的福气,夫荣妻贵,您呀!可算嫁对人了。” 周云若看着石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声音略带哽咽:“是啊!这诰命,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耀,从前我盼了一辈子,他不给,如今换个人,竟来得这般容易。我是该高兴的······” 石霞疑惑:“一辈子?” 周云若未语,只盯着这道明黄的诏书,帝王亲自下诏,意味着受朝廷庇护,这份荣耀伴随她终生及身后,荣及子孙。这是苏御给她的保障。 她缓缓坐在檐下,眼前好似看见了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妪,回身对她笑了,那身影在夕阳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一片绚烂的光影之中。周云若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触碰到虚无的空气············· —— 午后,丫鬟来报,魏家公子来了! 厅内,周云若坐于主位,神色淡然,目光轻轻瞥过魏家九郎——梦华的嫡亲儿子。 他上前给自己行礼道:“表嫂,今日我来替母亲给您赔罪,母亲也后悔那日所行,这是魏家给您的谢罪礼,请您务必收下。” 魏九郎语毕,双手恭敬地呈上一个雕花精致的锦盒,盒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隐约可见内里物品的贵重。 周云若微微抬手,示意石霞接过。 诏书!谢罪礼!这便是苏御昨晚所说的两桩喜事。他对自己当真没有一点敷衍。 梦华的儿子亲自登门道歉,礼到了,诚意也到了。于礼她自然要接。 目光瞥向魏九郎,他也正在看自己。心知他不是个好东西,移开目光,淡淡道:“魏公子客气了,既是你母亲的心意,我自当领情。只是今日我确实身体不适,不宜久谈,改日你表哥空闲,再请公子来府中做客。” 言罢,她轻轻抬手,示意石霞送客。魏九郎见状,只得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厅堂。 周云若起身去了里屋,等了好一会也不见石霞回来,微蹙了眉,吩咐一旁的丫鬟去寻她。 片刻后,石霞面色凝重地走进来,脚步也比往常沉重了几分。 见状,周云若挥退屋里的丫鬟,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那魏九郎为难你了?“ 石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主子,他为难的不是我,是绾姨娘。” 闻言,周云若眸光一凛:“他做什么了?” “他出了院子,朝***府去了,可没走多远,奴婢就见他转身,走了另一条路,奴婢就偷偷跟着,然后·······” “就见他堵住绾姨娘,摸了几把,绾姨娘哭着闪躲,看那样子不像是第一次了·······” 周云若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怒意:“好大的胆子!” 又问:“她身边没下人跟着吗?怎么叫他钻了空子?” “绾姨娘在杏林里摘杏子,奴婢没见着有下人跟着。” 周云若倚在软榻上,抿着唇,眉头紧锁。 又听石霞问:“主子,这事咱们要管吗?” 周云若想了想,对她道:“不急,先把她屋里的丫鬟婆子唤来,问清楚了再说。” 待石霞离去后,周云若独自坐在静谧的内室,想起那时苏御拉着绾绾手的模样,微微叹息,他应是在乎她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与绾绾做了一世夫妻。 窗外阳光斑驳,她轻抚着桌上未拆的锦盒,眼神渐冷。 不多时,绾姨娘屋里的丫鬟婆子们被一一唤至,她们神色各异,有的惶恐,有的躲闪。 周云若一一审视,声音不高却带着威慑:“魏家公子与绾姨娘的事,你们需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我绝不轻饶。” 室内气氛紧绷,丫鬟婆子们低着头,在周云若的冷视下,终于一个丫鬟怯生生地开了口。 第157章 我不能既要又要!! “夫人,魏····魏公子曾多次调戏绾姨娘,还···威吓奴婢·······” 说着,丫鬟的眼眶泛红,就朝周云若跪下身。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夫人,求您为我家姨娘主持公道,魏家公子见她不得大人喜爱,就屡次骚扰她,姨娘性子软,越是隐忍,他愈发地胆大。“ ”今日在杏林,他借口荷包丢了,让奴婢去帮他找,奴婢不愿去,他就说是奴婢私藏了他的荷包,要禀了公主,剁了奴婢的双手·····奴婢害怕,所以就··········” 周云若袖下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向其余人:“她说的可否属实?” 两名婆子也立即跪到地上:“夫人,老奴不知道啊!老奴整日守在院子里,实不知姨娘遭了这恶事,老奴要是知道怎敢欺瞒不报?” 另一名婆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跪在周云若脚边的丫鬟,眼底露出不安。 “夫人,她是姨娘的贴身丫鬟,姨娘迈出这院子半步,都是由她贴身伺候着。老奴们几个,平日里也就在这四方院子里打转,尽心尽力地服侍着。” “魏家公子,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老奴们连见都没见过几回,属实不知情啊!” 周云若面色淡淡:“如此说来,这个贴身丫鬟知情不报,倒是该罚。” 言罢,两名婆子连忙点头附和,周云若不着声色打量几人脸上的神色。那丫鬟张着嘴,欲说什么,可触及到婆子的眸光,又咬着唇,浑身颤抖。 周云若心中冷笑,姜还是老的辣,这俩婆子精着呢!今日若认了,先不说魏家公子会不会报复她们,只依着府里的规矩,她们皆要受罚。 魏九郎是***的外孙,而绾绾只是个没有子嗣的妾,一旦闹起来,他魏九郎要是说一句,她勾引我,那绾绾便洗不清了。这罪名也只能绾绾自己来背。 周云若身子往后一靠,沉眉凝思,这件事情自己但凡沾上边儿,***和梦华就会怀疑是她想一石二鸟,借机报复。 所以这事自己不能出面。 周云若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流转,最终定格在窗外摇曳的竹叶上。 她轻启朱唇:“这丫鬟留下受罚,其余人退下。” 婆子们闻言,如获大赦,纷纷叩谢后,起身退出。 门扉轻合,周云若的目光也随之变得深邃。她起身,步至丫鬟面前。 目光直视着丫鬟满是泪水的眼睛,轻声问道:“想救你家姨娘吗?” 丫鬟闻言,浑身一颤,双唇微张,点了点头。 周云若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傍晚 苏御一进院子,就见一名丫鬟坐在地上哭,石霞则冷冷瞪着她。 他认出这丫鬟是绾绾屋里的,走近了几步。 只听那丫鬟哭道:“我今日陪姨娘在杏林里摘杏子,遇到了魏公子,他说荷包不见了,命我去寻,若是寻不到,就要剁了我的手,我寻了许久都没寻到,又听人说,魏公子今日还来了夫人这,我就想着是不是落在这里了····石姐姐,你让我进屋里找找,兴许就找到了呢·····” 话音刚落,石霞就指着她道:“大胆,你在院中寻了一个时辰,没寻着,还想进屋里寻,那荷包乃外男贴身之物,我家主子还会私藏它不成,都给你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你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去找你家姨娘帮你想想法子。” 那丫头抬起泪眼:“石姐姐,我来时,姨娘正在屋里哭呢!我家姨娘说,她自己都护不住自己,那魏公子对她动···········” 话音未落,便看见了苏御,忙咬住下唇,垂着脸,不敢吭声了! 上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如同冬日寒风穿透薄雾:“魏公子对她怎么了?” 丫鬟颤抖着抬起头,目光恰好对上苏御的眼眸,忙又低下头,双手紧紧交叠,带着哭腔:“大人饶命,奴婢真的不敢说……魏公子他……他对姨娘无礼,奴婢害怕……” 话未说完,苏御面色一沉,眸光愈发冷厉。 重重道:“说!” “奴婢····奴婢回去时,见姨娘手腕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人攥出的痕迹,姨娘哭得很伤心,奴婢也不敢问。” 话音一落,苏御便转身往外走。 石霞望着他凌厉的步伐,不由地蹙眉。她紧抿着唇,目光紧随苏御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院门外,心中五味杂陈。 院内,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夜的寂寥。 屋内,周云若散了长发,身着一身月白寝衣,坐在床畔,手里拿着一本游记,指尖轻翻。 “昭儿的手好些了吗?” 石霞一边铺床一边回道:“抹了药,估计没那么疼了,这四门书院的夫子也未免太过严厉了,打个瞌睡而已,竟抽他十戒尺,听文远说,小公子哭了一路。” 周云若摇摇头:“可不是,嗓子都哭哑了。” 浅叹一声又道:“他送昭儿去四门书院也是好心,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我总不能不领情,况且,子归今日还得了一只毛笔,说是夫子奖励他的,那夫子赏罚分明,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石霞点头应是,目光落到另一床锦被上,皱了皱眉。 她的神情被周云若尽收眼底。 轻声道:“把这床被子收起来,他今晚不会来了。” 言罢,石霞眼神复杂,似又夹杂着几分无奈。 “主子,都怪我,若不是我多嘴········” 周云若打断她:“我如今是侯府的主母,府里要是闹出丑闻,他折损颜面,我也要落个治家不严的错处。” “可大人今晚同她在一起,您真的不难过?” 翻书的手一顿,又缓缓将书置于腿上,扯了一抹淡笑:“我不能既要又要,贪图的多了,会生怨怼。就又要画地为牢了。” 言罢,轻轻合上眼,任由夜色与思绪一同沉静。 石霞微叹一声,刚要放下床幔,外间的门猛地被推开,声音在寂夜里格外震耳。 二人探头看去,只见苏御一身寒意地走进来。 石霞的手僵在半空,床幔轻轻摇曳。又听他压着嗓子,声线冰冷对石霞道:“下去。” 隔着幔帘,他的脸隐在暗处,唯有一双眸子,冷冽如寒潭,深不见底。 第158章 你周家有今天,是活该····· 周云若一怔,当下用眼神示意石霞安心,随着一道关门声,苏御走近了。 她从没见过他这种眼神,好似自己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不由得错愕,暗道,有火也不该冲自己来啊!找那魏九郎就是。 微蹙了眉,心说,难不成是觉得自己没管好他的后宅,可她才进门几天········· 这般想着,就放下手中的书,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静静地等待着,只看他要做什么。 他停在了床前,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凝视着她,那双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更显得深邃莫测。 周云若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寝衣。 他声音低沉略带沙哑:“你的这颗心是石头做的么?”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对着她的心,周云若凝眉,心间带起一丝细微的颤栗。 不明所以,却也耐着性子问他:“我哪里惹你了?” 苏御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阴沉沉的。 “关于绾绾,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她心中一跳,手指紧了紧,眼底露出一抹隐忍之意:“魏九郎是你表弟,我不好插手,况且,她是你的人,自然该你来管。” 言罢,苏御一把擒住她的手:“我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懂吗?” 被他猛地一提,周云若也是恼火了! “我说得很明白,你的人,你自己护,别朝我发脾气。” “我的人?是不是随便一个女子跟你说是我的人,你都要喝她一盏妾室茶?” 闻言,周云若一怔,眼底划过一抹异色,随即又站起身,光脚踩在床上,这一站比他高出许多。 只见她睁大眼睛,高声道:“你想得美,别以为给我请封了一品诰命夫人,便可以左一个右一个地纳妾,她林绾绾在我之前,我就忍了,再有其他人,丑话给你撂这,来一个我打出去一个,也别想着在外边偷偷养女人,叫我知道了,一杯毒酒喂了去。” 听了这话,苏御愣了愣,随即勾起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也只是一瞬,又冷了脸:“这妾室茶,你既然喝了,多喝几盏又何妨!” 他这话,着实气到她了,想起上辈子喝了那么多妾室茶,若是以后还喝·····当下眼眶就是一红。 颤抖着手指着他:“我说我不嫁,你非要娶,娶了又要我喝妾室茶,苏御枉我把你高看了。” 说着,喉咙里泛起一丝委屈的哽咽,又去床下找鞋子,胳膊被他一扯,人又落回床上。 苏御压着嘴角,问:“穿鞋要跑吗?” 周云若扬起脸,眼角滑落一滴泪,只听她带着哭腔道:“偌大的府邸,都是你的人,我能往哪······” 谁知话未说完,人就被他扯进怀里,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占据。 他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掠过她的额头:“夫人如此彪悍,为夫日后怕是要谨言慎行了。” 言罢,就要去吻她,周云若的眼眶依旧泛红,微微侧头,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打从苏御开口问出那句妾室茶,她便隐约明白他为何生气! 刚刚也只是试探,可他后来那句话,也着实气得她胸口疼。此刻,二人身子紧紧相贴,她知道他要做什么!自己也没有理由一直拒绝。 可这会子想到那句话,她心气不顺,自然也不能让他顺心。双手紧紧交叠在胸前,倔强地别过头去,就是不让他靠近。 苏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仍温柔地哄着:“云若,别闹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宠溺。 他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她的情绪。 周云若的身体微微颤抖,脸颊上染上了一抹红晕,与眼角的泪痕交织在一起。 苏御眸色深了深,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原本要送她走的,那茶你不该喝,绾绾我从前没碰,以后也不会碰。” 闻言,她回过脸,唇擦着他的唇边而过,二人都是一愣。 片刻,她声音带着微微颤意:“你心里没她吗?” 他叹了气,轻抚她发红的眼角,语气似认真又似漫不经心:“我就一颗心,都被你塞满了,哪里还能装的下旁人!” 长发凌乱的散在他的臂弯里,周云若轻微喘着气,盯着他的眼眸,想看出些什么,却被他纯粹的目光看的心脏莫名揪紧。 又见他眼眸一弯,顿生波光粼粼,笑容说不出的风流。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她耳边的一缕墨发,而后平直盯着她,声音又低又磁:“情爱之事,你情我愿才好,我总能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周云若望着那一双潋滟的星眸,十四岁时,为他情动,那时她多想落进这一双星眸里,此刻,那里面就映着她的面容。 这一瞬,竟缓缓抬起手,指尖抚上他的眉峰。 苏御蓦然一怔,又见她微微仰着头,那一双氤氲缱绻的凤眸,正水盈盈地看着他。 刹那间,呼吸交织在一起,夜色缠绵,一屋旖旎,纱帐轻垂,她泫然哭泣,声音带着丝哽咽,那声音是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柔媚。 —— 边陲之地 墨云蔽月,火光在黑暗中肆虐,铁蹄轰鸣,厮杀声与惨叫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火光中,闫衡的身体缓缓滑落,他的视线好似被血染红了,却仍固执地望向那支插进他胸膛的羽箭。 四周的厮杀声好似渐渐远去,只有他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眼前闪过的画面,是她将一枚玉佩戴到他的脖间:“这是我在寺庙替你求的平安扣,只要带着它就能平安归来。” “闫衡,答应我的事,可不能食言。” “闫衡,我图的是你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军功,我等着你来娶我!” ············· 他手指微微颤动,试图去抓住些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云若······” 天际露出第一道曙光,硝烟逐渐散去。 风吹过,带来一阵阵血腥与焦糊的气味,闫衡猛地坐起身。 他大口的喘息,狭长的眸子似侵染了岁月的流光,直愣愣的看着远方。 倏地拔掉胸口的箭羽,带出几滴鲜红的血液,随着箭羽的拔出,几块碎掉的玉片也随之掉落。 他颤抖着手,拾起那些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他的手指,鲜血与碎玉混杂。 他痛苦地闭上眼,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呜咽,如同被遗弃的野兽。 他紧握着那些碎片,脑海里闪过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她屈膝给他下跪,“闫衡,我求你,帮帮我大哥,别让他去岭南,他要是走了,周家在京中的根基就毁了。” 她哭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她比自己年岁小,自己还未生一根华发,她却白了鬓边。 他怎么会推她,又为什么要拿茶水朝她脸上泼。 那句:“你周家有今天,是活该·······他们从前看不起我,如今落难了,我高兴都来不及,为何要帮········” 她脸上的泪痕瞬间凝结。 第159章 他····粗鲁,孙媳害怕! 而自己却在笑! 一句:脏糠之妻没让你下堂已是恩典。 踏着她的脊梁而过。 碎裂的画片,渐渐拼聚,绘制成岁月的长河,他抬头,目光穿过一层层青云, 风声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旷野中,他发出一声声嘶吼········ 天际的曙光渐渐明亮,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阴霾。 —— 武安侯府 石霞立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双手不觉的捏紧了。半夜才消停,天未亮,又开始了。 她耳朵灵,隐约听见主子在哭,可那动静一点也没收敛,石霞吩咐婆子去备热水时,故意抬高了声音。 这人表面看着温文儒雅,没成想在房事上却是个没节制的,主子受得住吗? 她心中忧虑,脚步不自觉地迈向窗边,离近了,那声音越发清晰,几声压抑的啜泣声与粗重的喘息声交织····· 石霞的脸一红,忽然,额头被打了下,不怎么疼,却让她惊得后退几步。 左右看看,就几个丫鬟婆子,一夜备了几次水,这会都倦得无精打采。 目光瞥见地上的零星碎泥,当即抬头望向屋檐,心道,这屋檐上干干净净,哪里来的泥?捂着额头讪讪摇头,又一脸迷惑。 等了好一会,屋里叫了水。 石霞立在门外,片刻之后,才见他神清气爽地从屋里走出,一袭朱红色的官服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边云霞,将他俊朗的面容映衬得更是龙章凤姿。 走起路来,官步威仪,文远双手捧着官帽跟在他身后。 石霞拧眉,直到主仆二人走远,才推门进屋。 瞥见床边散落的衣物,轻唤了一声:”主子,您没事吧?“ 帐子里传来微微沙哑的声音:“扶我起来沐浴。” 闻言,石霞上前撩起床幔,目光看去,心下一紧,只见她半倦在棉被里,裹着潮气的眸子,半睁半闭,眼尾泛起一片淡粉。莹白的肩颈处,布满吻痕。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石霞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将床幔撩至一旁,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等到了洗漱室,袅袅白雾中,她白皙的肌肤在水的映衬下更显柔嫩,那身上的痕迹却异常明显。 石霞蹙着眉心,终是忍不住嘀咕了两句:“他怎么这样····不是文人么!怎的跟个武夫似的····” 周云若微仰着身子,缓缓道:“苏家祖辈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就只出了他一个文人。一样的血脉,他不过是人前假斯文罢了。” 语气中带着不满,恼他床笫之间,霸道专横,事后又柔声细语地哄人。可哄好了,下一次依旧不改。就如刚刚……… 水声潺潺,她没入水中,筋骨被热水浸泡片刻,身上的酸痛才稍稍缓解一些。 辰时,还要去***那里请安,便起身更衣,特意穿了件立领上襦,又让石霞给她梳了一个堕髻,好将脖子上的痕迹遮掩住。 凤台殿 一进厅,绾绾也在,给***行了礼,绾绾又上前恭谨的给她行礼。周云若微微额首。 主次分明,绾绾坐在周云若的下手。 丫鬟婆子添茶置果,周云若来得急,还未用早膳,此刻,拿起一块马蹄糕,小小的一块,就着茶两口就下了肚。 ***余光瞥去,只见她吃了马蹄糕又去拿核桃酥,没一会儿那碟里就去了一半,还在吃。 这核桃酥御儿也爱吃,两人倒是口味相投。扭头吩咐一旁的常侍:“让人多给她备些。” 周云若抬眸看她,见***也望过来,眉眼一弯:“谢谢祖母,这核桃酥甚是美味。” ***神色一怔,这般讨巧的模样,看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听绾绾说,她喝了妾室茶,赠了绾绾一套头面,也没为难人,还给绾绾院里添了几名丫鬟婆子。 自己怕她使坏,还特意命人查了那几人的底细,结果都曾经服侍过御儿,原先也都是从公主府过去的,这般看倒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目光又移到她的领口,五月的天已是热了,穿这样严实的衣领,用意了然。 不觉看了看绾绾,昨晚御儿头一次进了她的屋,听下人说,他进去了一个时辰,只闻绾绾的哭声,也没叫水,后来便走了。 想是小姑娘青涩害羞,没这已婚的妇人会勾弄人。也罢!只要御儿进了绾绾的屋,这事早晚都能成。 ***轻轻挥了挥手,那些等闲的丫鬟婆子们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厅内只余下几人。 她再次看向周云若,面色疏淡如水:“你与绾绾,都是御儿身边的人,自当要一同照顾好他。你虽为正妻,却也不能总把人拘在自己屋里,侯府要开枝散叶,该让他雨露均沾,方能显得你大度贤惠,可懂了?” 言罢,她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周云若抿了抿唇,用帕子擦去指尖沾染的果子屑,动作优雅而从容。 目光掠过一旁低垂着头、脸颊微红的绾绾。 随后,周云若缓缓起身,面向***,福身行礼,声音温婉:“祖母,孙媳定然谨记您的叮嘱,尽心尽力,与绾绾妹妹一同照顾好夫君,让侯府上下和谐美满,子孙昌盛。请祖母放心。” 这话说到了***的心坎上,疏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她微微颔首,褪下腕间的镯子:“今日这话说得讨喜,赏你了。” 说着,就抬手示意她来拿,周云若上前,双手接过,道了谢,却踌躇在原地不走。 ***敛眉瞥她,却见她突然红着眼,轻轻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大大小小的淡紫。 当下心头一紧,脸色也随之一变。又见周云若凑得更近了些,声音细若蚊蚋:“祖母,我也想他雨露均沾,可·····可他粗鲁·····孙媳实在害怕。” “他·······掐的。” “嗯~” 周云若用力地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那模样,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悯。 ***神色凝重,眼中满是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芝兰玉树,谪仙般的孙儿,能干出这事。 第160章 苏御你夺我心头所爱···· 自己年轻时,武安侯可不敢这么粗鲁。 又想着,这么多年,孙儿对她求而不得,积压的久了,总要叫他纾解。 绾绾好奇的探头,夫人背对着自己,也不知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她只看见***眉头拧成了一团。 又听***说:“这事别让第二人知道,传出去,会损了御儿的声誉。” 夫人连连点头,声音似哽咽:“孙媳不告诉别人,只是雨露均沾这话,孙媳不敢同他说,怕他折磨我,祖母····您自个去同他说罢。” 说罢,还低头抹泪。 见状,绾绾就更好奇了!大人喜爱夫人,怎会折磨她? 此时,又见***轻轻叹息,唤来常侍,拿来一个盒子。递到夫人手中,放缓了声色:“男人都这样,你忍着些。这庄契和百亩良田,你收着。他要做什么,你且由着他,等怀了孩子,就让绾绾来服侍他。” 随后,就见夫人捧着盒子和镯子,笑眯眯的离开了。 这时,***唤自己过去,又让常侍拿来一本册子,封面绘着淡雅的兰花,递给她:“男女和睦相处的秘诀,你拿去好好研读。” 闻言,绾绾才明白过来,当下就羞红了脸。 —— 吏部 散了早朝,苏御从宫里回到官署大堂,往常只要他往那一坐,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扫,属官们就打起十二分精神忙公务,唯恐被那双冷眸盯上。 今日却鲜见的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眉梢眼角带着温润的笑意。让原本清冷的大堂瞬间多了几分暖意。 气氛不压抑了,底下人也活跃了些,时不时的打趣周生承:“周大人好福气,家里出了一品诰命夫人,可载族谱。” 又瞅着上位的苏御,小声对他道:“连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周生承笑着连连摆手,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哪里哪里,都是托了苏大人的福。 说着,偷偷瞥了眼上位,紧了紧手中的文书,趁着苏御心情好,周生承鼓足勇气,轻步上前,微微俯身:“大人,工部员外郎因急病告假,尚书大人已呈上文书,提议尽快选拔合适人选以补空缺。” “下官斗胆,提议驳回尚书大人的文书,工部员外郎,不仅才学兼备,且对工事颇有见地,只有他能胜任此职,下官认为该保留其职位……” 他故意停顿,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望向苏御。见人脸色幽然转冷,眼皮子一跳。 “工部员外郎,谢云舟~” 苏御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苏御爱记仇,得亏云舟要纳云若的事,他不知道。 那日,谢老爷寻来,自己将事情原委道明,此事便被压下,云若出嫁的第二日,云舟才知道实情。 那孩子痴情,一时难以接受,竟是病倒了。 终归是自家侄女欠了他的情,总不能再叫他因此降职。 见苏御这般模样,心下隐隐不安。 苏御的手指停止了敲打,缓缓抬起眼眸:“谢云舟之事,本官自有考量,你且退下。” 周生承闻言,脚步未动,以自己对苏御的了解,他这么说就是敷衍人,说不定扭头还要给人落井下石。 于是咬了咬牙,周生承小声道:“大人,这事您得费心啊!谢周两家是世交········” 说着,他偷偷抬眼观察苏御的神色,只见苏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直视着周生承:“周大人,公私分明是为官者的本分。” 言下之意就是不帮。 周生承心中一沉,紧抿着唇,只得躬身退下。 抬眸间,就见六扇门外,一道紫色的熟悉身影往快速朝这边奔来。 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宁国舅这厮来闹事啦! 忙转身:”大人,您快躲躲,国舅爷来者不善。“ 苏御冷眸一扫,微扯了嘴角,起身捋了捋官服,还故意将白净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抹红痕,当即让周生承臊红了脸。 “苏御!你给本舅爷出来!挖人墙角的狗东西,你把若若还给我!” 宁紫渊一脸怒容,红着眼,墨发些许凌乱。简直一副吃人像。 见到苏御,宁国舅更是火冒三丈,疯了般就冲了进来,待离近,脚步一顿,猛然注意到苏御衣领下那一抹暧昧的红痕。 瞬间愣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好似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停滞。 一旁的官员,刚要上前劝阻,就听他突然嚎了一嗓子,吓得几位大人面色一白,止步不敢上前。 还没摸清头绪,又见他一把揪住苏御的衣领:“你跟她睡了?你俩睡了·······” 苏御挑眉,轻轻抬手,握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腕,力度恰到好处得让宁紫渊无法挣脱,也无法更进一步。 “我与她共度良宵,是她自愿,亦是我心之所向。” 说着,苏御轻轻一侧头,露出颈间那抹更加鲜明的红痕,仿佛在无声地炫耀着昨夜的温存。 宁紫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松手,然后踉跄后退几步,突然,又是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狠狠地捶打着地面,嘴里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若若,我的若若……” 众人低头看去,国舅爷竟落了泪。恶名远播的宁国舅哭了,这倒是个新鲜事。 往常被陛下罚跪在武昌门,那腰板可是挺的直直的,路过的人但凡多瞅他一眼,那是张口就骂啊! 这会儿苏大人两句话就给他弄哭了,着实令人惊讶! 周生承叹气,摇摇头,心说,脑子不行,玩不过人家,这会人都嫁了,嚎破嗓子也无用。再说就他那名声,谁敢将姑娘嫁他。 周生承正暗自感慨,却见宁紫渊突然抬头,双目赤红,爬起身,指着苏御破口大骂,从他祖宗辈骂到子孙辈。众人拦都拦不住。 苏御却只是静静地站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他骂了半柱香,苏御一杯茶也饮尽了。 就见六扇门外走来一队禁军,紧随其后的公公,扬声道:“陛下口谕,国舅爷不守礼法,辱骂官员,即刻押回国公府,无诏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几名禁军迅速上前,将宁紫渊架起,他挣扎着,口中仍不停咒骂。 “苏御你夺我心头所爱,我此生与你势不两立。” 第161章 得知谢云舟病了! 武安侯府 从***那回来,周云若抱着怀里的匣子,眉梢带笑,嘴角翘着。 石霞一边帮她整理着衣襟,一边笑道:“主子,***出手真阔绰,良田百亩外加一个庄子。” 周云若轻轻一笑:“她这是拿钱封我的嘴,不过,这钱拿得倒也让我舒心。她虽护短,可也不算刻薄。” 以往闫母知道儿子在外面胡来,不仅揣着明白装糊涂,还帮着儿子瞒她,更要算计自己的银子。 与之对比,***显得光明磊落。 将匣子收好,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掌柜们来给您送这个月的账簿。” 一进厅门,屋里站满了人,见了她来,齐声问安。一一上前汇报这个月的收支,并呈上账簿。 目光望去,就见那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华宝阁掌柜,也垂首站在厅里,双手交叠在前,毕恭毕敬。 周云若唇角微翘,唤他上前:“你还认识我吗?” 他抬头,打一进门,自己就认出来了。她就是华宝阁自开业以后,第一个不花钱能从店里拿走礼品的人。想到此露出笑容。 “夫人,自上次您走后,大人画了好几幅画,说是,等您来了全送您,可惜,您再没来过,那画如今还摆在案上呢!” 听此,她的睫毛轻颤,想起那抹绯色衣角,继而一笑:“下次来,把那画都带来。” 掌柜闻言,连忙躬身应承。 一一听过来,已是过了快两个时辰。又将路九娘唤了来,对接账簿银子,周云若又询问了那些孩子的近况。 听闻安好,便吩咐丫鬟带着九娘去园子里摘些应季的鲜果,给孩子们捎带着, 刚歇了片刻,管家又来通禀,吴氏带琅月进府了。忙起身去迎接。 出了门,就见嫂嫂和琅月已穿过回廊,朝这边来了,周云若迎上前,挽着二人进了屋子。 落了座,吴氏的目光在屋内流转,从精致的瓷器到华丽的窗帘,皆透露出武安侯府的富贵与品味。 她笑道:“妹妹,瞧瞧这屋里的物件,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还有那园子,听说比御花园也不遑多让。你嫁得好啊,家里也跟着沾光。” 说着,忽地想起闫家,吴氏似乎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忙又换了话题,拉着琅月的手,三人一同在软榻上坐下,继续着家长里短的闲聊。 聊到元载,他被派去临平督建河道,已月余,成亲那日,他不在,听说还要两个月才能回京。 祖母身子也康健,这次还让嫂嫂给她带了些爱吃的果子糕点。 说到琅月的婚事,吴氏面露忧色,拉着云若道:“二妹妹,昨日魏家给我下了帖子,后日宴会,让我带琅月去,这事被萧氏知道了,又闹了一通。” 闻言,周云若不由得想到魏九郎,萧氏一开始属意他,不过就想攀附梦华翁主和***。 目光复杂地看向一旁的琅月,魏家这是在打琅月的主意。借助这层姻亲,与苏御亲上加亲。 让石霞领着琅月去园子里逛逛,见人离去,才看向吴氏道:“嫂嫂,帖子是梦华翁主亲自下的吗?” “是,想必是要魏九郎和琅月相看。” 周云若沉眉,附在吴氏耳边将魏九郎干的恶心事,告诉她,顾虑侯府和苏御的颜面,只将绾绾换成了府里的丫鬟。 吴氏一听,顿时脸色铁青,眼中闪过愤怒:“这魏九郎,竟如此不堪!若是让琅月与他结亲,岂不是要受尽委屈。” 心下不安,手指不觉绞着帕子,皱眉道:“只是梦华翁主亲自下了帖子,我不好推脱啊!” 周云若轻轻拍了拍吴氏的手背:“总不能拿琅月的婚事,给她卖情面,到了那日,嫂嫂自己去,就说琅月被我邀来侯府了。” 如此,梦华就不会迁怒周家········· 吴氏想了想,点头:“好,就依妹妹所言。” 轻叹一声,眉间浮上一抹愁思,又握住周云若的手道:“琅月就快满十四了,嫂嫂想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周云若凝思,哥哥如今是翰林编修,琅月的婚事相较从前要更容易。 就是不知嫂嫂相中了哪家? “嫂嫂可有合适的人选?” 吴氏心中是有一个人选的,只是这事有些棘手。 她看向周云若,叹道:“从前,二房处处不如人,如今境况好了,你又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琅月是你的侄女,这身份也跟着拔高了,况且琅月生得好,·······” “嫂嫂,您就直说看中哪家了?” 吴氏抿了抿唇道:“听闻裴家二公子文武双全,又人品贵重,若能结亲,对琅月而言,自然是极好的归宿。” 周云若暗自思量,嫂嫂的眼光不错,那裴家二公子是裴芙的侄儿,年少有为,今年春闱也是入了二甲,将来更是挑起裴家大梁的人物,人品能力皆好,若琅月许给他,裴家与周家的关系便又深了一层。 总不至于若干年后,再被裴家落井下石。 只是,裴二公子再好,也要看他对琅月如何?若是无意,就作罢! 又见吴氏愁眉道:“妹妹,嫂嫂前两日和裴氏提了一嘴,被她直接回绝了,我想着这事······还得劳烦你去与她说。” 周云若笑了笑:“我和她说什么,要说也是和裴二公子的母亲说。” “嫂嫂怕她从中作梗。” 周云若轻轻摇头:“莫担忧这些,今时不同往日,裴家大夫人自有考量,这事你等我的信儿。” 说话间,石霞和琅月回来了,琅月欢喜地上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姑姑,那园子可真漂亮,简直就是人间仙境!还有那果园,四季果树都有,挂满了果实,若是景初见了,定会吵着要爬树摘果子。” 周云若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过些日子,园里的甜桃熟了,姑姑就派人去接你们,叫景初摘个够。” “嗯,到时候把玉姐儿也带来。” 周云若笑着点头,用过午膳,又聊了会,吴氏见天色不早,便带着琅月回了。 临走前拉着她的手,思忖了片刻,还是与她说了谢云舟的事,待她们走后,周云若失神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穿过雕花窗,望着远处的云霞,思绪万千。 第162章 云舟,你喊得挺亲! 记忆深处,她坐在马车里,雨淅淅沥沥地下,十三岁的谢云舟,被雨淋湿的面孔略显稚嫩,他双手死死抓着车窗。 红着眼问她:“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不会。” “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谢小郎,我只把你当弟弟看·······” 他摇头,眼里好似蒙了一层水雾:“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他,可他再好,也没我对你好,你等我,三年,最多三年,我一定?登科及第,去平洲接你。” “我不愿意。”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滴落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与他的哽咽声交织在一起。 他缓缓松了手,车帘落了下来。 马车驶出,她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雨幕中,他竟追了上来,又在雨水中,摔倒了。 “云若~”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亦让她不觉红了眼。 那时候她年少无知,不知道真心的可贵。伤了他,亦错过了这世上待她最好的男子。 三年后,他当真中了进士,来了平洲! 可那时自己满心满眼都是闫衡,所以故意对他视而不见。 他离开平洲时,自己就站在城墙上目送他远去。 再后来,她被闫衡关在偏院里,也曾后悔过,若是当初喊他一声,该多好!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不动。 傍晚 苏御下值刚至府门,就被等候在外的内侍请去了公主府。从公主府出来时,天色已暗,他脸色难看。 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收拾她,可进了主院,就见她提着灯笼立在屋檐下,那灯笼的光晕柔和而温暖,照见自己,就迎上前。 “夫君~” 声音很柔,瞬间让他心头一软。他不由得揽上她的腰,她则顺势贴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仰头,凤眸潋滟:“怎回来得这般晚?” 灯光下,她细腻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睫毛轻轻颤动。想起昨晚的缠绵,他心里一阵悸动。 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就见她咬着下唇,一丝红霞从耳际升腾而起,瑰丽可人, “被祖母唤去训斥了一番。” “··············” “怎的不说话,心虚了?” 她抿了抿唇,微微侧脸,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见此,苏御眉梢轻拧:”我掐你了吗?“ 她扬眉:“和掐有什么区别?” “我那是亲······” 话到一半被她捂住唇。 “快别说了,羞死人了。” 说着,又挽着他的胳膊,进了屋里,丫鬟们将晚膳摆上桌。 苏御净了手,一转身就见她亲自盛了一碗汤,送到他面前:“我亲自给你煮的?莲肉粥,趁热喝。” 心中一暖,连喝了几口,她给自己夹菜添饭,一顿饭吃下来,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待他吃饱了,又拿山楂糕喂他,说是助消化,苏御感觉自己掉进蜜罐里了。 握着她的手顺势往怀里一带,半张脸埋进她的发间,贪恋着她的暖香。 石霞见状,忙转身带着丫鬟出了屋。 随着房门的关闭声,他抱起周云若,进了里间。 将人放到床上,又覆身。撸起她的衣袖,盯着那一片红痕。又放在唇边。 “我以后轻点,你别什么都和祖母说。” 闻言,周云若轻笑,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轻轻推开他,坐起身来:“你每次都这样哄人。” 苏御侧卧在床间,指尖似有意无意地勾着她的衣带,挑逗她:“几次?” 话音刚落,她红着脸,将衣带扯回,随后,见人蹙眉,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隐忍,又温顺的把衣带送到他手里把玩。 苏御星眸一闪,手指微紧,缓缓道:“你是有事求我吧?” 闻言,周云若愣了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轻咬下唇:“其实,我……我想让你帮帮云舟。” 话音一落,房间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片刻,又响起他一声低笑。 他坐起身,星眸凝着她:“云舟,你喊得挺亲。” “夫君,我·······” 苏御突然逼近她:“知道我是你夫君,还敢惦记别的男人?” 那声音里带着威压,让周云若心颤。 “他与元载同年,我从小就把他当弟弟看。” “可他没把你当姐姐看,他喜欢你,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我已经嫁给你了,他也有家室······” 苏御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正因为他有家室,你才没有跟了他,是与不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些细微的表情全落进他的眼眸里。 “你……你别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病了,是因为我,若再因此丢了官职,我心里········” 话未说完,他猛地一把拽过周云若,盯着她泛红的眼圈,自她嘴里吐出\"他病了\"那三个字,她的眼眶便红了。 这些都被苏御看得清清楚楚,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怎能再为别的男人难过!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帮?” 周云若一怔,好似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凉意沁入心底,又泛出疼意。 突然,耳边就回荡起闫衡的那句:我为何要帮? 同样的话,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她迅速撇开脸,那泪瞬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连带着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喉间滑动,缓缓松开她。起身,背对她嗓子低哑:“你今日对我的温柔体贴,是为了他,就连那碗你亲手熬的汤,也并非全然为了我。”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 周云若未发出一丝声音。 苏御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中透着压抑的自嘲:“你竟是一句解释都没有!”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拉长,接着一步步走出屋子,打开门。 门外的风趁机涌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温情。 第163章 他也是绾绾的依靠! 周云若呆坐在床边,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闭上眼。 喃喃道:“·······不过是各取所需,有什么好难过的!” 这一夜,苏御再没回来。 清晨,目送小厮带着闫昭和子归去书院,又去公主府请安。回到侯府,想起闫昭管自己要杏脯,便让丫鬟婆子摘了一筐杏来。 去核,洗干净,一层杏瓣,一层糖,腌制了六个时辰,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完成的,往时在平洲,这些她也从不让旁人插手。 闫昭嘴刁,但凡一步做错了,味道变了,他都不爱吃。 期间绾绾来了,送了些她亲手做的杏仁酥,见周云若在做杏脯,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模样乖巧。 每当周云若抬头,她便迅速递上一个怯生生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偶尔还会看着糖渍的杏瓣,咽咽口水,周云若浅笑,到底还是小姑娘。 捏起一块,递到她嘴边:“你尝尝,这甜味可适中?” 绾绾眸子一亮,杏瓣入了口,眼睛瞬间弯成月牙状。 她点头,声音里满是稚嫩的欢喜:“姐姐,这杏脯酸甜可口,比我做的杏仁酥还要好吃呢!” 说完,绾绾又偷偷地看了周云若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怯意与渴望,似想与她亲近,又怕她不喜。 周云若再次捏了几块杏脯放在她手中,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绾绾身子微颤,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带着绾绾在一旁坐下,廊外木栏上粉蔷薇开了满藤,清风拂过,满院花香。 周云若问:“想家吗?” 绾绾闻言,低头看着手中的杏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想我阿弟,不知道继母还打他吗?” 说着,眼眶不由地一红,绾绾就赶紧往嘴里送了一块杏脯,她细细地咀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时候娘也给我做过杏脯,跟姐姐做的一样甜。” 她抬头望向周云若,微风再次吹过,花瓣落在绾绾的发梢,也落在周云若的心头,轻轻抬手,为绾绾拂去发梢的花瓣。 轻声道:“放心,你如今是他的人,你继母忌惮着侯府的势力,绝不敢像从前那般。” 绾绾看着她,眼中泪意未消:“姐姐,谢谢你,若不是你,绾绾还不知道要被魏九郎欺负到什么时候。” 她轻叹一声,侧脸看向一旁:“他也是你的依靠,以后遇着难事,去找他就是。” 话音刚落,温热的小手,覆上她的手面:“姐姐,幸好大人娶的是你,若换了旁人,只怕恨不得我被魏九郎糟蹋了。” “听文远说,大人狠狠打了魏九郎一顿,还吩咐管家,以后不许他进侯府。” 周云若淡淡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待绾绾走后,她将腌好的杏瓣带汁液一起倒进锅内,收了汁,晾晒。 忙过这些,闫昭和子归也下学归来了。两个孩子自上次落水后,关系缓和了不少,闫昭一边吃着碗里的杏脯,一边说:”母亲,夫子今天没打我,他还夸我。” 闻言,周云若露出笑容,能被四门书院的夫子夸奖,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她轻声问道:“夫子怎么说的?” 闫昭放下手中的杏脯,小手不自觉地学着夫子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脸正经地模仿道:“竖子见解独到,也算可造之材。望你再接再厉,莫负韶华。” 说完,闫昭还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那模样逗得周云若和一旁的子归都忍俊不禁。 “母亲,昭儿不明白,他夸别人时都是直呼姓名,为何到了我就变成竖子了。” 周云若笑着将他拉倒身前,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闫昭咧嘴一笑:“知道了,下次我也这样说。” 在四门书院上了几天学,这孩子似乎懂点礼了。 眸光一闪,周云若注意到子归的手,忙握了过来。 “手怎么破了,有人欺负你?” 他摇头,还想用袖子去遮挡。 周云若顿时看向闫昭,语气肃然:“是你干的吗?” 闫昭拧眉,一脸的不高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河豚:“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我呢?再说我也打不过他。” “那这伤是怎么来了?” 闫昭见子归闷着头不吭声,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你就是窝里横,打我的时候可凶,见了那卫兆麟就怂,他个子高,你打不过不能跑吗?就杵那不动叫他打,跟个傻子一样。” 听此,周云若转向一旁低着头的子归,温声道:“子归,是他打的你,对吗?” 子归抬头,眼眶微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似乎有难言之隐。 “子归,你若还当我是你母亲,就告诉我事情。” “母亲~皮肉伤,不疼,他那点劲伤不了我。” “为何不还手?” 子归再次低头沉默。 闫昭往嘴里塞了杏脯,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道:“卫兆麟知道他是被母亲从乞丐堆里捡的,瞧不起他,嫌他是贱民,还说子归不配同他一起上课。” 那语气,事不关己,还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周云若看向闫昭厉声道:“子归也是你喊的,他比你大,你要唤他一声哥哥。” 闫昭嘟起嘴,满脸的不情愿:“我才不喊,被他们听到,也要笑话我。” 周云若的目光如炬,闫昭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垂下了眼帘。 “昭儿,”周云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落水,是谁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拼死将你救上岸。若他不救,你还有命站在这吗?” 闫昭一怔,那晚黑色的池水,好像吞人的巨兽,子归游向他:“昭儿,别怕,抓住我,抓住我。”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闫昭不由得低下头。 又听母亲道:“你与他同唤我母亲,那便是亲兄弟,他们看不起子归,你袖手旁观,旁人焉能看起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要明白。你扪心自问,若换位处之,别人打你,子归可会袖手旁观?” 闫昭抬起头,看了看子归,突然想起,那次敬哥辱骂母亲,还踢自己,子归为护自己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又爬起身,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样子。 闫昭的心有一丝触动,缓缓走到子归面前,主动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下次,谁欺负你,我也帮你打回去。” 闻言,子归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抬头看向闫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比你大,该我护着你。” 周云若默默看着两个孩子,心底终于有了丝慰藉。 目光又落在闫昭的小脸上,不知怎地,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她慌忙转过头去,就见苏御静静地站在门口。 星眸凝着她,有一瞬的失神。 第164章 想起边关受苦的儿子!!! 周云若快速压下眼中的泪意,刚要站起身,他就转身走了。 自唇边带起一抹苦笑,周云若站起身,替两个孩子整了整衣襟,又给子归上了药。 “明日,母亲陪你一起去书院。” 子归低着头:“母亲,您不用来,他是卫国公的孙子···········” 说着又抬起头,笑了笑:“他打得不疼,这点伤,不算什么!” 周云若轻轻抚过子归额前的碎发,心中了然,也越心疼:“卫国公的孙子又怎样?我的孩儿,绝不容许任何人欺凌。你记住,无论对方身份如何,你背后有母亲,明日,母亲定要陪你一同前往,让那卫兆麟知晓,我周云若的孩儿,不是任人欺负的。” 说着,她轻轻执起子归的手,轻轻吹了吹那伤口,子归眼眶不由地红了。 他静静看着周云若,一股暖意拂过心头,好似瞬间吹散了他所有的疼痛与委屈。 晚膳时,苏御没来,管家说他去了公主府用膳,顿了一下又说,绾姨娘也在那。 周云若轻轻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桌上的菜色很丰盛,辣炒鸡丁,外焦里嫩,火腿笋汤,鲜香爽口。蜜汁酱肘子,入味软烂···············合她的口味,孩子们也喜欢。 用完膳,交代一番,便回了卧房。 梳妆台前,石霞轻柔擦拭着她的湿发,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花香,空气中还弥漫的她身上自带一丝暖香。周云若闭上眼,享受着这份宁静。 石霞抿了抿唇,轻声道:“主子,给他服个软吧!” “嗯~明日就去给他服软。” 周云若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透着一股无奈。 片刻,又道:“无论如何,也要帮云舟一次。” 石霞闻言,眉头紧锁,满是忧虑:“主子,这事您就别管了,回头再惹恼他,怕是不好收场。” 缓缓摇头,周云若浅叹:“年少时,我肤浅无知,伤了云舟的心,如今又伤他一次,是我亏负他,我不能让他再因此丢了官职。” “与云舟的苦相比,我服个软,又算得了什么!若是能保住云舟的官职,给他下跪也不是不行。” 声音穿透夜色,苏御立在窗外,身影在夜色中微微一晃,他紧握着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凝着那扇半掩的窗棂,星眸里的光点似有破碎之感。 他昨晚在书房,等了半夜,也不见她来寻。 心里恼她,可挨到下值,腿又不听使唤,就想去找她。 门前,见她红了眼眶,自己就已经心软了。 只要她唤一声,他一定停下脚步。可她没有。 一句:给他下跪也不是不可以。 如重锤砸在他心上,那股闷疼反复震荡,桃花眼角若隐若现地发潮。 忽而眼眸闪过一抹狠意,苏御转身离去。 —— 次日一早 周云若牵着两个孩子来到府门前,小厮安置车凳,周云若刚下步阶,就见武安侯骑着马从外归来。 周云若上前给他行礼:“祖父万安。” 闫昭抬头望着马上高大的身影,他那身蟒袍,威风凛凛,金色的蟒纹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让他看直了眼。 想象着若是自己有一天也能穿上这样威风的衣裳,骑着高头大马,那得多威风。 子归紧随着周云若给他行礼,武安侯轻轻抬手,他平日里都在公主府,虽知道这两个孩子被孙子带进府,却也是第一次见。 目光瞥见一旁的闫昭,微微蹙眉。 见状,周云若唤了一声,闫昭这才回神,抬眸对上武安侯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眸,身子一颤,又给他行礼。 武安侯移开视线,看了眼门前的马车,问:“你这是要去哪?” 周云若轻声道:“孙媳带孩子去四门书院?” 他上下打量了周云若一眼:“孩子们上学堂,你个妇人跟去做什么?” 周云若微微垂眸:“回祖父,子归在书院被同窗打了,儿媳想亲自前往,与书院师长沟通。” 闻言,武安侯面色一沉:“哪个打的?” 她瞬间拉起子归的手,给他看:“祖父,是卫国公的嫡长孙,他把子归的手都踩破了。“ “他奶奶的,又是那卫蛮子,年轻时跟老子抢军功,生的小蛮子也不是个好东西,走,上马,我亲自带你找他去。” 说罢,长臂一伸,武安侯将子归抱上了马背,子归紧张得小脸通红。 马儿轻轻嘶鸣了一声,他转头对周云若沉声道:“这种事哪能让妇人出头,你回府等着,我定给这孩子出这口恶气。”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扬鞭,骏马如同疾风般朝着四门书院的方向奔去。 周云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武安侯与卫国公自年轻时就不睦,京都人人都知道。 此番,武安侯亲自带着子归去,一则给他出气,二则也能让书院的众人知道,子归是被侯府看重的孩子,那往后就没人敢轻视他了。 闫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羡慕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拽着周云若的衣袖:“母亲,我也想骑大马。” 周云若牵起闫昭的手,将他送进马车里,轻声道:“有福不会享,坐马车可比骑马舒服。” 说罢,吩咐小厮照顾好闫昭,待马车驶出,她才转身进了府,丫鬟仆从们恭恭敬敬地跟在她的身后。 巍峨高大的府邸,宽阔的街道,白玉石的高阶。 闫母站在街边,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处细节,那高耸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红漆大门威严地敞开,仿佛在诉说着这家族的辉煌与荣耀。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周云若一个被儿子玩过的残花败柳,竟能穿着绣金线的华服,在这等高门府邸中悠然自得。 想起在边关受苦的儿子,闫母死死咬着后牙槽,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穿过层层叠叠的繁复雕花,直刺向周云若。 大郎卖了祖宅,害得闫家人如今无处安身,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那卖宅子的银子,是被大郎拿去赎祖传的镯子了。 那镯子被这娼妇当了,还是死当,大郎花了大价钱才赎回来。 闫家沦落至此都是因为她,想到此,目光越发怨毒,双手紧紧攥着粗布衣角,?切齿之恨,让她双肩颤动。 一旁的闫二娘子叹道:“婆母,看来外面传的都是真的,大嫂她真的嫁入高门,做了一名诰命夫人。” “闭嘴,再让我听到你唤那个娼妇为大嫂,我撕了你的嘴皮子。” 第165章 等我的大郎回来,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荡妇 闫二娘子暗暗咬牙,自从崔盈盈偷了家里仅剩的银子跑了,这老婆子就变得越发尖酸刻薄。 想起周云若如今显贵的模样,再看看自己,一身灰扑扑粗布麻衣,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起,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布鞋,已经旧的不堪,鞋面上还沾着泥点。 再看看那巍峨的府门,她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闫二娘子攥紧了手中的篮子,里面装着刚从市集上换来的几个野菜团子,那是闫家人的午饭。 闫二娘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婆母,这样的日子,咱们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闫母转过脸,一脸尖酸:“怎么?你也想跑?” “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二郎明媒正娶的妻子,又为闫家生了两个孩子,岂能与那野路来的姘头一般。” 闻言,闫母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怨毒地看向巍峨的府邸。 “瞪着瞧吧!等我的大郎回来,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荡妇。” 闫二娘子看了眼篮子里的野菜团子,想起家中两个面黄肌瘦的女儿,眉心紧锁,沉声道:“继续这样下去,咱们只怕是要饿死了,哪里还能等到大哥回来。” 闫母细长的眸子闪过一抹狭光:“她的银子还不都是我孙子的,你没瞧见,昭儿刚坐的那马车,镶金嵌玉,哼,我自有法子让那不守妇道的娼妇,将银子吐出来,滋养咱们闫家。” 闻言,闫二娘子撇嘴道:“您都将他打出闫家了,昭儿那孩子记仇,还能再认咱们吗?” “笑话,他身上流着闫家血,打断骨头连着筋,由不得他不认。” 说罢,就夺过闫二娘子手里的篮子,拿出两个菜团子,一手一个,像是饿急了,三两口就塞进嘴里。 闫二娘子又急又气,就去抢夺她手里的菜团子。 “婆母,两个孩子就指望这几个菜团子渡命,您都吃了,是想饿死她们不成?” 闫母恶狠狠地推开她,将仅剩的菜团子也塞进嘴里。 噎的直捶胸口,待好受些,将空了的篮子往闫二娘子身上一丢:“为了几个菜团子,也敢跟老娘大呼小叫,我闫家还没倒呢!回去把锅刷干净,等着老娘给你们拿肉来。” “等到昭儿认祖归宗,这武安侯府的荣华富贵,都得咱们闫家人来享!” 说罢,转身就朝那马车离去的方向追赶。 —— 午膳时,管家疾疾来报,武安侯抱着子归去了公主府,孩子满身是伤,脸上都是血。 周云若手中的玉箸“啪嗒”一声掉落桌上,她猛地站起身,裙摆摇曳,慌不择路地冲向门外。 她满脑子都是子归受伤的模样,神色惊慌,进了凤台殿就喊:“子归·····子归······” 武安侯匆匆从内室走出来,朝她轻喝:“小声点,孩子刚睡着,别吵醒了。” “祖父,您不是说给他出气吗?怎么叫他受伤了。” 那语气里不觉带了埋怨。 武安侯却不生气,还面带笑容,他指了指内室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周云若轻步上前,待看清子归的模样,心间一疼,仿佛一根细针扎入。 子归半张脸又青又紫,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细小的伤口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即便是沉睡中,他小小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 周云若眼眶一红,走出屋子,蹙眉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子归怎么会受伤?” 武安侯笑了笑:“放心,就是些皮外伤,我已经命人请来了最好的大夫,上了药,保管过两日,还你个生龙活虎的儿子。“ 又道:“这孩子了不得啊!小小年纪,身上有股不服输的狠劲,那卫家小儿比他大三岁,自幼习武,愣是被他打趴下了。“ 一想到那副场景,武安侯就满脸得意,拍着大腿连声叫好:“你是没瞧见啊!子归这孩子有勇有谋,这么大点的孩子还知道避其锋芒,抓其要害。” “从那卫蛮子和他孙子今日颜面尽失,子归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本侯决定让他入苏家族谱,将自己这身本事都教给他,也算后继有人。” 周云若一怔,目光落在武安侯的脸上,子归入苏家族谱好归好,可一想到,学了武安侯的本事,那将来要上战场,刀剑无眼······· 想到此,瞬间死死捏住手里帕子,他自家的孙子当个宝贝,即便是交了兵权帅印,也不让苏御上战场。却让子归学武,冠他的苏姓,这是拿命去搏啊! ”我不同意,子归只从文不从武。” “你个妇人懂什么?天生的将才,叫他从文岂不是埋没了?”武安侯眉头一皱,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 “你看这天下,哪一位名将不是从刀山火海中磨砺出来的?子归有此等天赋,若是不加以培养,岂不是对不起他这一身的筋骨和胆识?” 周云若直视着武安侯锐利的眸子,沉声道:“你孙子也能打,你咋不叫他从武?” 见他黑了脸,周云若嘴一撇,抽出帕子就哭:“谁的孩子谁疼,你孙子,自幼聪明伶俐,你何曾让他涉足那凶险的战场?而今,你却要让我的子归,去走那条凶险路……我这做娘的怎能答应?” 没成想武安侯张嘴就道:“他又不是你亲生的,他人在苏家,就是苏家人。” 见状,周云若哭的更大声了,她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哭得梨花带雨。颇有耍赖之意。 武安侯气的跺脚,指着她啧啧道:“妇人之仁,头发长见识短。” 周云若闷着嗓子抽泣道:“女子怎么了?祖母也是女子,不也能撑起大梁的半边天。” 武安侯怒目一睁:“顶嘴,你········” 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只见***从门外走来,低头扫了一眼周云若,冷声呵斥:“长辈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谁教你的规矩。” 第166章 即便你此刻跪在我面前,也没用! 言罢,她缓缓步入屋内,步伐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周云若轻声低泣:“祖母,子归虽不是我亲生的,可我同他感情深厚,我怎么忍心叫他长大了上战场,万一······” “行了,好歹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说着,回身落在紫檀椅子上,神色不耐的朝她一摆手:“回吧!等这孩子养好伤,就给你送过去。” 闻言,武安侯不答应了。 “不行,我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可造之才,哪能由着他被埋没。” ***不悦地斜了武安侯一眼:“这孩子学文亦或是学武,你们说的不算,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听此,周云若起了身,子归最听自己的话,等他回来,与他言明学武的坏处,他定是不会随武安侯学武。 待周云若走出雕花门,武安侯指着她离去的方向,对老妻道:“你瞧瞧,就这伶牙俐齿的模样,一点也不讨喜,也不知御儿喜欢她什么?” ***勾唇露出一丝笑意,她刚才那句”***能撑起大梁的半边天”说得甚得她心,也算讨喜。 夫妻俩因这事意见不同,绊起了嘴,最后还是***揪了武安侯的耳朵,好一通臭骂,武安侯才消停。 傍晚 苏御下值,绕过主院,径直去了书房。直到天黑也没出一步。周云若询问了厨房管事后,亲手做了几样他爱吃的小菜。 又命石霞去请他,见石霞独自回来。低声道:“大人说今日公务繁忙,不让人打扰。” 周云若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吩咐石霞将饭菜装入食盒。亲自提着去了书房。 到了门口,书房门紧闭,文远立在一旁,见她来有一瞬间的慌张。 讪笑两声:“夫人,大人说了,不让人打扰。”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出绾绾的声音。 “大人,我觉得这兔子应该画黑色的眼睛,红色太凶了。” 又是一声轻笑。 周云若双肩微沉,唇边掀起一丝苦笑,刹那间又隐了下去。 她没有理会文远的话,上前一步,推开了房门。 苏御与绾绾并肩站在书案前,二人同执一只笔,听见门响,又同时抬头望向她。 周云若握着提盒的手,紧了紧,又瞬间扯开一抹笑容。 “夫君,我准备了几样你爱吃的小菜。” 说着,错开目光,脚步轻抬,一一将菜摆在书案左侧的圆桌上。 再次望向他们,苏御已坐在太师椅子上,绾绾对她笑着轻声道:“姐姐,我用过了,就先回去了。” 刚转身,就被苏御扯了回去,她一个不慎跌坐在苏御的怀里。如受惊的小鹿,仓皇无措,就要起来,又被苏御摁住。 苏御抬起星眸,凝着周云若。薄唇,侧脸,皆比平时显得锋利,带着一丝不近人情,清冷严峻的面容,让她觉得陌生。 周云若暗暗咬唇,指尖用力的陷在掌手里,疼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再次抬起凤眸,周云若的眼中已是一片坚定与冷静。 那表情落在苏御眼里,袖下紧握的五指隐隐颤动。 周云若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烛光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边,动作轻盈,双手送到他的面前,热茶升腾起袅袅雾气。 见他不接,周云若将茶杯轻轻放在案上,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响,如同她此刻的心情,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波涛汹涌。 她翘起嘴角:“夫君,用膳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苏御的目光如寒冰,凝固在周云若身上,却仍固执地单手揽着绾绾,不愿放松分毫。 屋内气氛凝滞,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呼吸。 绾绾的目光在两人间跳跃,像是误入复杂棋局的旁观者,既困惑又无措。 烛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地面上,交织出一幅错乱而微妙的画面。 “夫君?” 她又唤了他一声,却让苏御冷笑出声。 他身子前倾,与绾绾的身子瞬间紧贴在一起。 只听苏御压着嗓子,声音又沉又冷:“即便你此刻跪在我面前,也没用。“ 他凝着周云若的凤眸,一字一句道:“谢云舟被调往彭城,已成定局,此生都不会回京。 周云若闻言,身形一晃,目光紧紧锁住苏御,她的唇微微颤抖:“你……怎敢?” 苏御垂眸,袖下的手握得愈发紧,他沉默着,隐忍着。 烛光映照下,周云若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缓缓后退几步,直到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整个书房内,只有烛火的噼啪声与三人沉重而复杂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氛围。 绾绾在他的怀中显得愈发娇小无助,她抬头望向苏御,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又看了看周云若,见她竟落了泪,瞬间挣扎起身。 ”姐姐,你别哭。大人在说气话呢!他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 说着,就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他就是有意的······”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在寂静的书房内回响,如寒风穿透窗棂,让门外守候的文远与石霞同时一凛。 石霞的脸色骤变,目光闪烁不定,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框,仿佛要借此稳住内心的慌乱。 文远则是肩头微颤,偷瞄了眼紧闭的房门,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拉长,与门缝中漏出的微弱光线交织。 随着一声杯盏破碎的声音,书房的门猛地被拉开,周云若冲出书房,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快速穿过庭院,周身的怒火仿佛要将这夜色都撕裂开来。 石霞快速跟上,文远好奇地探头往屋里看了眼,脸上瞬间浮起惊愕与不安的神色。 待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屋内又响起剧烈的瓷器坠地声。 桌上的精美瓷器应声而落,碎片四溅,绾绾惊恐地缩在一旁,双手紧捂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烛光映照下,苏御的脸庞阴晴不定,掌心的血顺着指尖滑落。紧皱的眉头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第167章 母亲,我想跟随侯爷学武!! 夜风掠进屋内,灯火摇曳,案上散落的文书,被风轻轻翻动,发出细碎声响。 苏御坐在阴影中,死死盯着那处,绾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文书页角轻轻颤动,那里落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周身散发出寒意,那双猩红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跳跃。 血滴从指间的缝隙滴落,绾绾大惊,忙上前捧住他的手,眼眸湿润:“大人您流血了。” 他缓缓抽回手,任由绾绾的泪珠滴落在手背,冰冷与温热交织,却丝毫未减他心中的怒意。 他猛地站起身,带起一阵冷风,吹散了桌上的文书,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血滴落在文书上,与“谢云舟”三字交织在一起,晕开一片赤红。 —— 近几日,周云若都去看望子归,每次都会亲手做几样可口的小食带过去。 今日做了一盘水晶冬瓜饺,,一碗香甜软糯的糖蒸酥酪。子归却迟迟没动,他凝视着桌上精致的吃食。 两只小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眼神中带着几分挣扎。他轻轻抿了抿唇,仿佛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周云若望着他,眸色深了深。 突然,子归朝她跪了下来,红着眼对她道:”母亲,子归想跟随侯爷学武。” 她看着眼前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双手将他扶起,什么都没说,只牵起他的手,带他去了苏氏祠堂。 祠堂里,庄严肃穆,烛光摇曳,将镌刻着颂扬将军功绩的楹联和图案映得斑驳陆离。 一排排苏氏族人的灵位静静地伫立在供奉台上,泛着幽幽的光泽。 周云若牵着子归的手,缓缓走过每一个灵位,目光凝重。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寿终正寝,他们有的马革裹尸,有的尸骨不存,世人只知道武安侯府的光辉荣耀,却不知这这背后流了多少的血与泪。” 子归的小脸紧绷,他悄悄地抬头望向母亲,只见周云若的眼中闪烁泪光。 “武安侯苏鸣兄弟五人,一位十六岁死在溯北,尸骨被北戎人枭首悬挂城楼,一位十八岁死在西狄,尸骨不存。一位二十三岁被西狄俘虏,自刎与阵前,还有一位三十五岁,被西狄北戎合围,他与两个儿子,死战到最后一刻,马革裹尸。” 说着,她带他走到最后一个灵位前,烛光映照下,灵位上的“苏牧”二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却又透着几分沉痛与哀伤。 她轻轻抚摸着子归的头:“苏牧,是苏御的父亲,他是***唯一的儿子,本该有着锦绣人生,却在二十五岁那年,遭遇敌军埋伏,身中数箭,一人一枪斩杀百人,最终力竭而亡,天之骄子,尸骨不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与子归身上清新的童稚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与悲悸。 周云若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如今,苏氏儿郎里,只剩下苏御一个人,母亲自私,不想你走他们走过的路。” 她轻轻抚过子归稚嫩的脸庞,眼中满是疼惜与不舍。 子归的眼眶也湿润了,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目光坚定地望着她,声音虽小却充满力量:“母亲,如果人人都畏死,那谁来守护天下?” 说着,他又看向烛光下的灵位,眼中满是敬畏,仿佛看到了苏家儿郎身披铠甲,手持长枪,冲锋陷阵,英勇无畏的模样。 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坚毅与决然。语气坚定道:“母亲,子归想成为像他们那样的英雄。” 周云若蹲下身子,目光温柔而复杂地凝视着子归。这些话若是对昭儿说,他怕是要吓哭的。 可子归不一样,这孩子天生一副不屈的英雄骨,难怪武安侯会如此看重子归。 眼眶渐渐湿润,她抱住子归,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妥协了。 “母亲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将来身处何种境地,一定要护住自己的性命。” ………… 从祠堂出来后,周云若将子归交到了武安侯手里,朝他行了一个大礼。 “祖父,子归身世可怜,小小年纪吃了很多苦,今日孙媳将他交给您,望您多加照拂他。” 闻言,子归也跪在武安侯的身前:“侯爷,母亲救我与危难中,在我的心中,她与生母一般,子归此生只冠她的姓氏,还望您准许。” 小小的人,此刻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却神色坚定。 周云若不觉红了眼,拉起他的手,温声道:“既然选择学武,就冠上苏姓吧!这个姓氏将来能让你在军中一呼百应。” “不,男子汉顶天立地,子归不需凭借谁的光,子归就要跟母亲姓,等我长大了,也能给母亲撑起一片天。”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破防,周云若拥住他小小的身子,眼泪滚滚而落。 武安侯紧抿着唇,目光在周云若与子归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子归那稚嫩却坚毅的脸庞上,心中的柔软也被触动。 年幼的子归,此时还不知,待十年后,他一身戎装,立在院中,嘴角噙笑,望着那倚在花树下,执书的少女,无比庆幸自己不姓苏。 周云若从凤鸣殿出来,行到垂花门前,与一人不期而遇。 身后的丫鬟婆子屈膝朝他行礼。 “大人,万安!” 自那日之后,二人已经好几日没见了。 第168章 主子待您不一样!! 这个时候在府里,想必是休沐。周云若神色冷淡,脚步未停,从他身前走过。 忽然,被他反手拽住。 她头也未回,欲甩开他的触碰。可他的手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一丝松开的意思也没有。 不由得冷声道:“放开。” 闻言,他非但未放,反而用力一拉,将她扯至身前,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那双深邃的星眸中,情绪复杂难辨,似有怒意,又藏着几分无奈。周云若被迫抬头,直视着他。 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看得他心中微颤,手指轻轻摩挲她纤细的手腕,每一下都似在试探她的底线,而她,则紧咬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 “闹够了吗?”苏御嗓音低沉,又带着一丝疲惫。 周云若抿紧的唇瓣透露出一丝倔强:“到底是谁在闹?” 她可没忘,那晚他将茶盏用力摔碎的冷厉模样。 “当然是你。”他低吼,俊雅的面容上布满了阴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周云若顿觉心口堵的难受,怒视着他:“你凭什么说是我在闹?我好声好气求着你,可你做了什么,你不仅不帮他,还落井下石。”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用力,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身。 一瞬间,丫鬟婆子都低下了头。只有石霞压着眉,紧紧盯着苏御。 “你为他求我,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沙哑而低沉。 周云若唇边掀起一抹苦笑:“与他相比,你的感受,不足为道。你不过是私心作祟,一味地想占有罢了。” 周云若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刺入苏御的心房。 他眼中划过一丝痛意:“占有?我若只想占有你,何必等到现在。” 说罢,他低下头,极力想要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脸颊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云若闭上眼。 缓缓道:“苏御,不管你信不信,我对谢云舟只有愧疚。” 说罢,挣脱他的桎梏。 看着那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苏御神色怔然。 石霞却没走,她垂着头对苏御道:“大人,那晚主子特意向厨房掌事打听您的口味,唯恐自己有遗漏,全都记在了纸上,您看不清,奴婢却看得清楚,主子待您不一样。” 闻言,苏御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从公主府回来就去了书房,这一坐就到了午后,午膳也没用。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不起眼的书籍上,封面已略显磨损。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书架前,轻轻抽出那本书籍,翻开,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她浅笑盈盈,眸中仿佛有星辰闪烁。他凝视着,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深深叹了一息,罢了!日子还长,何必计较眼前,自己比她年长几岁,该是让着她才对。 唤了一声,文远走进来。 “大人,可是饿了?” ………….. 待文远走出书房,不由地蹙了眉头。 这几日,大人被夫人气得饭都没怎么吃,早前***知道了这事,发了好一通脾气,派了两个出名刁钻的嬷嬷来教夫人规矩,半道被大人截了回去。 祖孙俩在屋里聊了许久,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这事才罢了。 可惜这些夫人不知道,还一味地往他心窝里扎针。 相比之下,绾绾就乖巧懂事多了,这几日知道大人不高兴,日日都来给大人送吃的喝的。 即便大人碰都不碰,她还是每日都来,换着花样给大人做吃食,大人怎么就看不见她的好呢! 还有那个姓闫的小浑蛋,人前无害,人后不干人事,昨日他的贴身小厮,还跟自己诉苦。 这几日下学,都让马夫绕道从城西回府,说是要吃城西马家的馄饨,进去了还不让小厮跟着,小厮担心他的安危,好心提醒了他一句,小浑蛋张嘴就骂,骂完了还要踹人几脚,真不是个东西。 傍晚时,文远提着食盒进了主院,将食盒放在外厅桌上。瞥了眼旁边的闫昭,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幽光。 而后面向周云若道:“夫人,这是大人特意在揽月阁给您订的湘菜。” 周云若淡淡道:“拿走吧!我不喜欢湘菜。” 文远面无表情地朝她拱手:“小人只负责送到,您若不喜欢,可亲自去与大人说。” 说罢,退了出去。 一旁的石霞,看着那逐渐消失在门边的文远背影,眉头轻蹙。 转而又看向周云若:“主子,您明明对湘菜情有独钟,怎的今日却说自己不喜欢了呢?” 言罢,她轻巧地转身,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湘菜香气瞬间扑鼻而来,红椒绿葱交织其间,色泽诱人。 她小心翼翼地从食盒中取出一碟色泽鲜亮的剁椒鱼头,温声道:“您这几日食欲不佳,大人这菜送得正是时候,您且用些吧!” 周云若微微侧脸,避开那碟诱人的菜肴,只摆摆手:“撤了吧!” 石霞的手悬在半空,紧接着摇头叹气,刚想开口,被一旁的闫昭抢先道:“这么辣的菜谁爱吃。” 扭头对周云若道:“母亲,我想吃聚福楼的蜜汁鸭子,还有巧记的糯米卷子。” 提起蜜汁鸭子,周云若脑海里闪现那个人的面容,面色一沉:“鸭子吃多了,人要变笨的,以后都不吃鸭子。” 说罢,不经意的扫了眼闫昭的腰间,神色一怔:“你腰间的玉佩呢?” 闫昭正低头摆弄着手指,闻言抬头,神色无异,张口回道:“早上起晚了,忘戴了。” 他眼神清澈,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遗忘了一件日常小事。然而,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周云若的眼睛。 她皱了皱眉,没吭声。那玉佩是他从苏御那得来的,因为价格不菲,他向来不离身。 对他交代道:“长辈赠的礼物,一定要好生保管。” “知道了。” 闫昭点头,过了会又缓缓靠过来,一副犯了错的模样,低头道:“母亲,我·····不小心将学友的端砚碰掉了,他说那端砚价值百两银子······我,我当时吓坏了,也没敢跟您说。我想用自己的零花钱赔给他,可,可是我的银子远远不够······” 说到最后,闫昭的声音已近乎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那无助又懊悔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疼。 端砚名贵,要百两银子也正常。 周云若抽出帕子,给他擦泪:“别哭了,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当然要赔,母亲回头把银子给你,记住,诚信乃为人之本。” 闻言,闫昭低下头,嘴里应了一声。 晚膳后,闫昭回了寝房,周云若命人唤来了闫昭的小厮。 第169章 求你,别伤我祖母! 小厮垂着脑袋:“夫人,事情就是这样。” 周云若轻点了下头,待小厮离开后,她坐在软榻上,双肩微沉。天色渐暗,风带着潮意轻拂过她的耳畔,几缕青丝垂落在颊边。 石霞轻声道:“主子,事情还没弄清楚,您别想那么多,说不定是个误会呢!” 周云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撒谎的样子,瞒不住我。” 石霞浅叹:“连着血脉,哪能轻易断的了。 话音刚落,风夹杂着细雨涌入,雨丝扑面,石霞眼疾手快,一把将窗子合上。 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 周云若缓缓抬头,眼中仿佛也下起了一场无声的雨,冰冷而决绝。 ··········· 夜深了,小几上置着一盏暖黄的灯盏,窗外,雨声潺潺,如同细语呢喃。 周云若窝在软被里,呼吸平缓。青丝随意地散落在枕上,与柔软的锦被交织出一幅静谧的画面。 苏御出神地凝着她的睡颜,被角外露着她纤细的手腕。 他轻手轻脚地将滑落的被角掖好,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腕,心中不由一紧。他缓缓抬起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片凉意。 室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与安宁。 良久,将一道文书轻放在她的枕间,他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随即缓缓起身。 床上的人,未睡。随着关门声,她坐起身,目光凝固在那份文书上,“留任谢云舟”加盖了吏部印章。 窗外,雨声依旧,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她心上,激起层层涟漪。她的眼神由最初的震惊转为深深的思索。 她低头看向那一片被他温暖过的肌肤,一股暖流悄悄在心间荡漾。掀起被子,赤脚踏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房门。 手轻轻搭在门闩上,正欲打开,却忽然顿住。 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是苏御与绾绾并肩而立,两人执笔共绘,笑语盈盈。 双手缓缓落了下来,她垂下的眼眸里,藏着深深的无奈与释然。 —— 次日 闫昭下了学,又命车夫往城西行去,到了地方,朝汴梁河畔的马家馄饨铺走去,还是不让人跟着。 他走进窄巷里,将一张银票递到闫母手里。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却被闫母拉住。 ”昭儿,祖母对你说的句句属实,那算命的就是你母亲找来的骗子,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把你从闫家夺走。“ 闫昭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我是小,可不傻,她想不想要我,我看得出来。” 闫母闻言,神色一怔,而后就抱着他哭了起来。 “昭儿啊!你怎么就不信祖母呢!你祖父死了,爹不在,那周家有权有势,祖母护不住你啊!你走后,她还带人打上门,把我们都赶了出来,还威胁我们必须离开京都。” “可祖母舍不得你,只要能时不时见你一眼,就是在京都要饭,祖母也心甘情愿。” 闫昭皱眉:“你别哭了,引来人,被母亲知道了,咱们都别想好。” “我知道你是怪我当初打了你,好孩子,那时,你祖父突然离世,祖母是伤心过了头,人不清醒了,才打你,昭儿,原谅祖母吧?” 闫母哭哭啼啼,闫昭看着巷子口,心下愈加不安,一把甩开她。 “那玉佩值千两银子,加上我今日给你的,已经很多了,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罢,就要走。又被闫母抱住,哭道:“你是不是嫌弃祖母穷,所以不认我了。” 闫昭摇摇头,小脸上满是急色:“祖母,你松开我,母亲要是知道我和你们来往,也会把我赶出来。” “知道我会把你赶出来,为何还与她来往?” 一声冷喝之后,就见周云若在小厮的带领下,走进窄巷,闫昭吓得双腿一软,不由得后退一步。 闫母瞬间将他护在身后,指着周云若:“我是他祖母,你没有权力不让我们来往。” 周云若看了看闫昭,又盯着闫母,轻笑:“你们祖孙俩既然不能分离,那我便做个好人,送你们回平洲如何?” 闻言,闫母横眉撇嘴道:“有了新男人,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我看你就是嫌弃昭儿是个拖油瓶!” 周云若冷冷一笑,逼近一步,闫母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依旧强硬地挺着脊梁。 闫昭躲在闫母身后,眼神闪烁。 又听闫母大声道:“别拿这个威胁我们,也别想轻易赶我们走!” “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抛弃亲生儿子,叫你这诰命夫人做不成。” 周云若低头看向闫昭,低声道:“听见了吗?她根本不想要你!她来找你全是为了银子。” 闫昭瞬间抬头望向母亲,眼眶一红。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她不会要我,可你不也一样,嫌我是累赘……每次看到你对子归那么亲近,我就在想,如果我不是你和父亲的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对我了?” 说着,就抽泣起来。 他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捏着衣角,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周云若心口一涩,又是一阵钝痛。她凝着闫昭的小脸,声音在喉咙里打转。 闫母却在此时冷哼:“你与那奸夫,怕是早就勾搭上了!当初和离时,我可记着他呢!” “那你为何记不得你们是怎么掏空我的嫁妆,他闫衡又在外面做了什么!” 闫母闻言,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谁掏空你的嫁妆了?那都是你为讨好我们,自愿给的,我家大郎生得好,又有能耐,打小就招女子喜欢,多少女子倒贴着要嫁他,他娶你,是你的福气。” “呵·········” 周云若被气笑了,转而面色一冷:“福气?这福气还是留给别人享用吧!” 凤眸瞪着她:“玉佩银票拿来!” 声音冷厉,神如寒冰般刺骨。身后石霞和小厮瞬间上前,闫母慌忙后退。 大喊:“一品诰命夫人抢人银子了,大家快来看呐!” 石霞瞬间捂住她的嘴,挣扎间那张被她揣在怀里的银票便落在了地上。 “娘!” 闫昭喊了一嗓子,就突然跪在地上。 哭道:“昭儿求你了,别伤我祖母。” 周云若低头看向闫昭,红着眼道:“冤孽!真是冤孽啊!” 那眼神中既有失望也有决绝。 闫母打他骂他,将他赶出家门,他都可以原谅,唯独对自己狠心。 脑海里闪过自己死时的场景。 手紧紧攥着那张银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咽回肚里。 转身,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若想跟着我,就与闫家断个干净!” 说罢,留下小厮,带着石霞出了巷子。身后传来闫母的哭叫声。 “昭儿,你去,你快去将那银票给我夺来。“ 闫昭小脸苍白,只盯着周云若的背影,双眼赤红。 “·····························” 第170章 新夫人怎么跟先夫人一样…. 周云若回到侯府,园子里遇见绾绾。 二人打过招呼,周云若就走了。 绾绾眉间轻蹙,想了想,还是追过去,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姐姐,大人这几日心情不好,饭也没好好吃,他昨日只用了一餐。” 言罢,就去看周云若。 见人神色淡淡,不觉蹙了眉。 “你那晚走后,大人摔了花瓶,伤了自己的手,我从没见大人发那么大的火。” 周云若的脚步微微一顿,绾绾轻扯了下她的衣袖:“姐姐,我虽不知道你们因何闹不快,可大人待你是真心实意,你····你能不能别和他置气。” “不置气了。” 周云若低低的道。 闻言,绾绾试探性的轻问:“那你能不能去哄哄他?” 周云若微愣一下,又抬眸看她,绾绾眼眸清澈,这般看着毫无一丝伪装的痕迹。 见她不吭声,绾绾突然摊开手心给她看,只见掌心几个细小的水泡上,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我这几日费心给大人准备吃食,烫了好几个水泡,可大人一口都没吃。” 这事周云若听院里的王嬷嬷说了,她给自己念叨了几句,说绾绾是趁机钻空子勾引他。 可这会子她坦诚的与自己说,倒显得旁人多心了。 周云若扯了笑:“他不吃,你就别做了。” “他不吃饭,我看着心疼。” 说着,绾绾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小姑娘委屈起来,也是好看的。 周云若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不觉加快了脚步,进了院子,跨过门槛。 王嬷嬷立在屋内,身板站的笔直,她曾是王婵的陪嫁嬷嬷,周云若也是这两日才知道。 此刻,见绾绾跟进了屋,王嬷嬷脸色略沉。 又见绾绾突然跪在周云若的面前,颤声道:“姐姐,绾绾求你了,你给他做几样小菜,他一定会吃。” 王嬷嬷顿时上前,板了脸道:“你是妾,要唤主母为夫人,主母为上,岂能被你指使?真是没规矩!” 闻言,绾绾身躯轻轻一颤,她跪得笔直,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身前,眼神里满是恳求与无助。 “夫人……绾绾知错了,但大人他……他已经好几日未曾好好用膳了,绾绾实在不忍心……”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让人心生怜悯。 王嬷嬷见状,眉头紧锁,脸色愈发严厉。她刚要开口训斥,却见周云若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周云若的目光在绾绾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缓缓道:“起来吧,我知道了。” 言罢,又命丫鬟将她扶起。 轻声道:“回吧!我累了,要歇歇。” 待绾绾走后,王嬷嬷低声道:“夫人,您未免太好说话。” 周云若淡淡笑了笑,他说过不碰绾绾,可那一晚,他却将她揽在怀里。他对不喜欢的人向来冷淡,他亲近绾绾,意味着什么,她懂! 他那样挑剔的人,若是不喜欢,怎会与绾绾相守一生,共育子女! 压下心头的异样,周云若目光沉静如水,轻启朱唇对王嬷嬷吩咐道:“以后她与大人的事,不必打探,也不必回我。” 言罢,她缓缓起身,裙摆轻扬,步入了里间。 王嬷嬷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转向一旁的石霞:“新夫人怎么跟先夫人一样。” 石霞疑惑地问:“哪里一样?” 王嬷嬷指了指脑袋:“不开窍。” 两声叹息后,二人又望向里间,同时皱眉。 周云若小憩一会,再睁眼时,屋内掌了灯,窗外漆黑一片。 她起身下床,石霞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主子,刚刚大人来过了。” 说着端出一盘荔枝,笑道:“大人从宫里带来的,说是叫荔枝,听文远说,陛下只赐了一盘,大人一颗都没动,全给您送来了。” 石霞细心地剥开一颗,递到她唇边,那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周云若轻轻咬下,汁水四溢,很甜。 这荔枝她也只在父亲活着的时候吃过一颗,父亲参加宫宴,统共得了三颗,祖母一颗,母亲一颗,她一颗,哥哥没分着还撅了嘴。 那时父亲说,等来年补给他,可来年父亲就不在了,哥哥再也没有吃到荔枝。 想到此,她按住石霞的手,不让她剥了。 将盘里的荔枝分成四份,一份给祖母,一份给哥哥和母亲,还有一份给子归,包起来让石霞送过去。 石霞望着剩下的那一份,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小厮来报,小公子去闫家了,天热,这果子不好存,您就别给他留了。” 说罢,低头走出屋子。 周云若怔了怔,而后露出一抹苦笑。 她看着那盘中仅存的几颗果子,喉间不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周云若出了屋子,王嬷嬷挑着灯,跟着她,一路上念念叨叨。 “夫人,见了大人说两句好听的,可不能使性子…….这日子好不好过全指望他呢!真把人惹恼了,回头进了绾姨娘的屋,生几个孩子给你添堵,那日子可就难熬了……” 见人不说话,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待她进了书房,王嬷嬷立在门外,竖起耳朵听着。 听了片刻,也没听见声音,不觉又往门缝边贴了贴耳朵。 文远板脸,冷哼一声!王嬷嬷扭头瞪了他两眼。 她知道文远与绾姨娘走的近,想起他上次送餐时,对夫人态度,也朝他冷哼了一声。 此刻,书房内,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不开口就那么对视着。 第171章 云若,给我生个孩子吧!! 书房内,灯火明亮,苏御将她脸上的神情全部尽收眼底。眉头轻蹙,又在此刻展开。 她轻抬脚步,绕过书案,走到他的身侧,低着头,手心里还抓着几颗荔枝。 见状,苏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将身子轻轻往后靠了靠,仿佛这样能离她更近一些。 她身上的暖香如丝如缕,缠绕着他的感官,带着淡淡的荔枝清甜,令人心旷神怡。 只见她剥开一颗荔枝,白嫩嫩的果肉,泛着晶莹,被她捏在指尖,一下就塞进他嘴里。让他猝不及防。 汁水丰盈,放佛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他轻轻咀嚼,目光未曾离开过她低垂的眉眼。 一颗剥好的荔枝再次袭来,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喉结滑动一下:“我嘴里还没吃完呢!” 似刻意般,他的声音又低又磁,尾音带着柔软的气音。 见他要吐核,周云若伸手去接,待手心放在他下巴处,才觉得不妥,有些恼自己。可这会子也不能往回收了! 查觉手心柔软温热,抬眸,就见他将下巴搁在她的掌心之上。 嘴里的果子核,不知被他吐去了哪里。 想起他与自己缠绵时总爱勾着自己的下巴,这会,她也勾起两根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苏御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也顺从地任她摆弄。 “男人家,生气不吃饭,倒学起小姑娘家家的使性子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温柔,眼底还有三分笑意,明媚而生动。 他先是一愣,继而笑了,眸光潋滟如晴水,薄唇微勾。 “你饿了吗?” 周云若微愣,想着自己睡醒就来了,晚膳还没用,就“嗯”一声。 “正好,我也饿了。” 他长袖一展,她还没意识到便被他密密地拢在怀里,鼻端嗅着熟悉的味道,又对上他的灼灼星眸,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绯红。 他的唇,轻轻触碰上她的,由浅入深。 余光落在案角那幅画上,她微微一颤,一棵梧桐树下两只白兔嬉戏。兔子不是红眼睛而是黑眼睛。 袖子下的手紧紧攥着,她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吻着自己。 苏御的吻温柔而深情,而她袖下的五指终是松开,又环上了他的颈项。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哼,抱起周云若便去了屏风后的床榻。 锦被柔软,轻纱摇曳,映照出两人交缠的身影。 一室旖旎! 周云若死死咬着唇,不发出一丝声音,直至结束。他满足后,搂着她,低头,唇贴着她的额角。 “云若,给我生个孩子吧!” 闻言,她愣了愣。又想起闫昭,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只往被子里缩了缩身子。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哄着:“你只管生,我来教,不会让他们惹你生气。” “他们?” 周云若挑眉:“我可生不来那么多!” 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那就先生一个。” 说着,苏御的唇又要落下,周云若羞涩地别过头,脸颊绯红如霞。 书房外,文远羞赧地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王嬷嬷在一旁掩嘴偷笑,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的狡黠与得意,打趣道:“瞧你这模样,以后娶了媳妇还不得天天红着脸?别杵这了,去厨房吩咐一声,给大人和夫人备点夜宵,省得他们累坏了身子。” 文远朝她撇了撇嘴,想起刚刚绾绾端着饭食,站在门外的模样,心头一阵不忍。 —— 天明,周云若醒了,昨夜被他缠得太晚,倦极了,他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收拾一番,出了书房,王嬷嬷立马扶住她。 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道:“夫人,您慢着些。” 穿过水榭长廊,远远的看见绾绾与芷兰走在一起,微微一怔。芷兰是魏九郎的姐姐,按说这二人是走不到一处的。 王嬷嬷盯着她们,微眯了眸子,低声道:“夫人,这芷兰小姐你可得防着些,她喜欢大人·····” 说到最后王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云若微微一愣,又听王嬷嬷说:“这绾姨娘和她一块玩,准没好事。” 周云若的思绪被王嬷嬷的话拉回现实,她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 回了主院,厨房的管事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说是奉了苏御的命令,让她喝完。 王嬷嬷接过汤碗,只看一眼,就笑了,轻轻附在周云若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云若一听,脸颊微红。 自己进门刚一个月,***和武安侯就已经提了好几次,京中像苏御这么大的男子,少说也有两个孩子了。 她轻叹一声,饮了汤后,就见石霞从外走来,欲言又止。 王嬷嬷很聪明,立马退了出去。 石霞这才上前道:”主子,小公子今日没去书院,他去……” 石霞咬了咬牙道:“跟着她祖母去街边乞讨了。” 闻言,周云若蹭得站起身来,垂在身侧的手隐隐发抖。 他们的那枚价值千两银子的玉佩,何至于要乞讨?这分明是为了抹黑自己。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心狠。 附在石霞耳边吩咐了几声,石霞点点头,就立马出了房门。 长安街,闫母带着闫昭坐在街边,面前还放着一只破碗,闫昭的脸被她抹得黑乎乎的,此刻身着一身不合体的破衣裳。 闫昭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扯了扯闫母的袖子。 低声道:“祖母,非得如此吗?” 闫母压低声音:“昭儿,她心里若有你半分,自不会看着你在街上乞讨而无动于衷,你只等着她亲自来接你,要是不来,祖母也会给你讨个公道,让世人知道,一品诰命夫人,为了荣华富贵,抛夫弃子。“ 第172章 大人拿戒尺追着他打!! 说完,闫母又往破碗里丢了几枚铜钱,发出清脆的声响,引来更多路人的侧目。闫昭低下头,身上的破衣裳随风轻轻摆动,显得格外凄凉。 此时,闫二娘子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婆母,不好了,咱家招贼了········” 话音刚落,闫母蹭得爬起身,也不管闫昭了,只快速朝租住的宅子奔去。 待进了瓦屋,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忙爬去床下面。 不多久,闫昭与闫二娘子赶来,还未进屋,便听一阵哀嚎声。 进了屋子,就见闫母手里捧着一只绣花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银票····银票不见了。” 哭了几声又是一顿,目光幽幽地看向闫二娘子,倏地爬起身,朝着闫二娘子脸上扇去。 “说,是不是你偷的。” 闫二娘子被打蒙了,她捂着脸,瞪大双眼:“婆母,你这是要冤枉死我啊!咱们一家人就指望着那些银子吃饭呢!我就是偷,也不能偷自家银子。”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扇来。 闫母的指尖几乎戳到闫二娘子的脸上,气急败坏地吼道:“我今早出门,是不是交代你看好家,哪里都不许去?家里招贼,你去哪了?” 不等人说话,又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花花肠子,你想拿了银子偷偷回平洲,是不是?” 闻言,闫二娘子气恼不已,她是想回平洲,可婆母不同意,二郎没主见,事事都听婆母的,自己没办法只能断了回平洲的念想。 今早闫母出门后,两个女儿闹着要吃馄饨,便让二郎带她们去了,自己留下看家。 可人总有三急,她不过是去了趟茅房,回来便见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当下就去寻婆母了。 可她不由分说,就认定是自己偷得,又想起这段日子她对自己和孩子们的苛待,再也忍不住了。 收拾孩子们的衣物就要回平洲,并对闫母大声道:“二郎不走,我就跟他和离,我要带孩子回平洲,我娘家虽不富,可也不至于让两个孩子饿肚子。” 闫母一听,怒火中烧,又去打她,死死扯住闫二娘子的头发:“偷了我的银子就想跑,想得美,要走也得把银子给老娘吐出来。” 闫昭望着祖母发疯般的模样,突然觉得很陌生,他记忆中的祖母一直是善良可亲的,此刻,听着婶婶凄厉的哭声,和她狠厉的巴掌声,闫昭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害怕那狠戾的巴掌会再次落在自己身上,他慢慢退到门口,转身就跑。 石霞远远跟在闫昭身后,见他往武安侯府的方向行,提起的心缓缓落了地。 从城西到城东,步行需要两个时辰,闫昭一直被金娇玉贵地养着,哪里走过这样远的路,半路累得摊在地上,还有人将他当成乞丐,往他身上扔铜板。 也有同龄的小童,朝他身上吐口水,他爬起身就去打,被对方的娘,来回扇了两个巴掌。 石霞看得揪心不已,但想起他做的混账事,硬忍着没上前,该让他知道,离了娘的孩子是草芥,看他往后还敢不敢跟别人走。 闫昭被打,路人冷漠。他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哭了好久,又擦干眼泪,继续朝前方走。 黄昏时,才走到武安侯府门前。 想是他穿了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裳,门外侍卫呵斥他离开,待看清了他的脸,才放行。 闫昭一进府门就开始哭,边哭边喊娘,尤其走到院门口时,哭得更大声了。 周云若坐在房中,远远就听见了他的哭声。 将玉佩收好,周云若缓缓步出屋门,闫昭小脸满是泪痕,小跑着跌跌撞撞地扑向她,脚下的破鞋几乎要飞出去。 “娘!”他抱住她哭喊着,声音中带着委屈与渴望,仿佛要将所有的害怕都倾诉出来。 周云若的目光落在他脏兮兮的脸上,那脸颊上的红肿,刺得人眼疼。 她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闫昭。 肃声道:“还要跟她来往吗?” 闫昭眼眶突然一红:“娘,昭儿知道祖母是为了银子才接近我,昭儿愿意给,更多是顾念着祖父…..他是为了护我,才死的。” 说到这,闫昭哭得很伤心,不似平日里的哭嚷,而是垂着头,双肩颤动得厉害,发出一声声沉重的抽噎。 闫父是个自私的人,年轻时不仅打闫母,还打骂两个儿子。可唯独对闫昭不一样,他打心底里疼爱闫昭。 周云若缓缓抚上他瘦小的肩膀, “昭儿,你祖父死了,闫家再没有人会对你有善意。” 她看着闫昭清澈的眸子,抿了抿唇,眼底露出一抹坚决,道:“你必须和他们断干净。” “娘,昭儿知道了!” 他答应得很快,周云若的心却沉了一下。 “记住,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管你。” 闻言,闫昭抬起泪眸,略微迟疑,又见周云若微挑的凤眸,陡然间变得冷厉,让他心里一颤。继而点头答应! 一直到天黑,苏御也没有回来,听闻,西狄战事有变,他被陛下留下议事。 石霞从韶光院回来,将从闫家翻出的银票交给她。 “主子,你怎么知道闫婆子会把钱藏在那里。” 周云若淡淡一笑,这件事还是当初闫衡酒后告诉自己的秘密,他爹爱喝酒,他娘就把钱藏在鞋子里。他爹翻箱倒柜地找银子,却从没掏过他娘的鞋子。 所以她娘就养成了把钱藏在鞋里的习惯。 如今,银子和玉佩都拿来了,闫母没有得逞,定还会再生事。她得想个办法,尽快把闫家人驱出京都。 而后,石霞又将闫昭在路上的遭遇都告诉了周云若,周云若面色看着平淡,可石霞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抖了几下。 于是轻声对周云若道:“主子,他祖母利用他,就连他父亲也诅咒他,他才刚六岁,能依靠的只有您这个母亲了。“ 闻言,周云若沉默良久,唇角又掀起一抹苦笑,声音低哑:“儿子能抛弃娘,做娘的却总也狠不下心·········” “主子,他从前被闫家人挑拨,才对您多有误会,自从离了闫家,小公子也有改变,虽不多,可也算是懂些道理了,就说这次,他明知道闫婆子诓骗他,却还拿银子给她,说明他不是冷心冷肺的人。” “还有上次,您与大人争吵,他不知从谁那听说了,跑去····跑去质问大人。” 闻言,周云若一怔,又听石霞道:“小公子话说得难听,大人····拿戒尺追着他打,他也没朝您说。要放在从前,他还不得找您哭闹。” 苏御打了昭儿?又想起昭儿今日被人掌掴的事,心口微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昭儿骂他了?” “没·····公子就说,等他爹回来,再把你娶回去。” 周云若嘴角一抽,难怪苏御抽他。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请安声,苏御回来了。 他眉宇间似有一抹愁云,到了她身旁,又快速隐了去。挥了挥手,石霞退了下去。 将她圈在怀里,埋在她的颈间,好一会没动。 周云若轻声道:“怎么了?” 第173章 有人立了军功!! “西狄投降了。” 闻言,周云若愣了愣,记忆里这场杖要打到年底。闫衡便是在这场战役中,立了军功,升了官,进了兵部,后来又有周家扶持,慢慢的才坐上大将军。 如今,他人在溯北,这场战役定是和他无关。 可为何打了不到两个月就停战了? 心里疑惑,便轻声问:“可有人立了大功?” 闻言,苏御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从她颈间抬起脸,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沉星,眼底藏着未明的情绪。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为何这样问?” 又缓缓道:“抑或是,你心中已有了一个猜想的人选?” 周云若心口剧烈一颤,苏御总是这样能够轻易的洞察人心。她垂眸掩饰眼底的异色。 “我……我只是想到大梁连失两城,这般短的世间西狄就投降了,想着是不是有人扭转了战局……” 苏御的手指在她柔顺的发丝间穿梭,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嗯!确实有人扭转了战局。” 她差点问,是谁? 可触及他眼底的异色,紧抿了唇。又笑了笑:“这是好事,你愁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周云若蹙了眉。他轻笑:“是啊!好事。” “镇北王妃下个月也要进京了。” 周云若微愣,他没有唤母亲,而是疏离的称她是镇北王妃。听闻他父亲去世刚满丧期,他母亲便抛下他,改嫁了镇北王。 此刻,再看他眉间的郁结,周云若缓缓抬起手,轻抚他的眉间,没有言语。 苏御的眉头在她的轻抚下微微舒展,深邃的眸中忽然又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云若,你会离开我吗?” 她浅浅一笑,反问他:“你会放我离开吗?” 闻言,苏御凝眉看向窗边,沉默良久,又盯着她,目光深邃如潭,一字一顿道:“除非我死。” 话音刚落,便见她红了眼,心间一紧,忙将她揽进怀里。 “不哭,我一定陪你到老。” 他哄了好一会,她才抬起脸来,一双凤眸湿润着,又格外清亮。想起他老时的模样,突然破涕为笑。 又听他问:“饿了吗?” “不饿。” “可我饿了。” 说罢,便拉起她,周云若羞报地低着头。 “你怎么就知道想这事。” 苏御侧脸看她:“是我想,还是你想。” 闻言周云若,抬眸看他,便见他嘴角噙着笑,眼里闪过狭光。 “你要是想,也得等我吃饱了,不然,没劲儿。” 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她腾的脸色迅速蹿红,轻轻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羞赧的模样,只留下一抹娇艳如花的侧脸。 声音微糯:“你·····你就会欺负我。” 苏御轻轻一笑,凑进她的耳边,低语间,气息温热,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让周云若的身体不禁轻轻颤抖了一下。 忙推开他,出了屋子,吩咐人去传膳。 烛火下,苏御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异色翻涌开来。 他总有种抓不住她的感觉,如今,这种感觉随着那人要回京,更加强烈。 为了杀他,折了五名暗影阁杀手,如今他攀上顾临,又立下赫赫军功,他比自己想的更难对付。 此刻,有些后悔放虎归山。 次日 闫昭出了府门,刚要上马车,就见闫母疯了般冲向他。 闫昭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小厮忙将他护在身后,又唤人去赶闫母。 门外的侍卫瞬间上前钳制住她,闫母冲闫昭大喊:“昭儿,你不要祖母了吗?” 想起她打人的模样,闫昭缩着脑袋,不敢看她。 闫母哭喊几声,见他都无动于衷,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便冲着府门处嚷嚷:“贱妇,挑唆我孙子不认我,你不得好死,等我儿子回来,饶不了你。”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吸引。 闫母见状,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声音愈发凄厉,泪水与鼻涕交织在一起,她一边挣脱侍卫的束缚,一边大吼:“娼妇,还没和我儿和离就找好了下家,如今还不让我这个祖母看孩子,你好狠毒的心。“ 行人指指点点,都疑惑她嘴中的人是谁,闫昭眼神惊恐。 大吼了声:“你别说了。” 闫母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她敢做,我为何不敢说。当日大理寺,你也在场,那个男人你记不得了吗?“ 阳光斜照,闫母面容扭曲。 闫昭看着她,眼眶微红:“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家宅被抢走,我无处可安身,饭都吃不饱,我怎能不疯?” 闫母的怒吼,仿佛能撕裂空气。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闫昭脸色一白,他试图上前,却被小厮拉住。 他看了眼闫母披头散发的样子,冲闫昭摇摇头:“公子,别过去,这人八成是疯了。” 此时,石霞走过府门,下了白玉台阶,停在闫母面前。 让人松开闫母,靠近了,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主子请你去里面拿银子。” 闫母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抬头挺胸,正要迈步向正门走去。 却被石霞抬手拦住,她指着一侧,沉声道:“你只能从侧门进。” 闫母顿时瞪眼:“那我便不进了,我就在这门前,将她的破事全抖出来,让她在京中抬不起头做人。” 石霞冷冷一笑:“可以,不过,我劝你最好掂量一下,你头顶的可是御赐的门匾,一等一的勋贵之家,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 闻言,闫母脸色骤变,抬头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门匾,阳光从门匾上反射,金光闪闪,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闫母心知肚明,对方沾了天家一半的血脉,位高权重。真闹大了,杀了自己泄愤也有可能。 她本也没想闹大,只是向借昭儿管她要银子。她让贴身丫鬟来请自己,证明她害怕了。 她一个和离的女人嫁入高门,想是在长辈面前不得脸,唯恐自己这个前婆母上门来闹。自己就是捏准这一点,逼她给自己拿银子。 第174章 昭儿以后不姓闫!! 此刻,迫切地想要银子,于是便从侧门进了侯府。 一进门,就被石霞打晕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座陌生的小院中,浑身都湿透了,显然是被人拿水泼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就见周云若坐在不远处,日光正盛,将她一身华裙,照得熠熠生辉,手持一柄精致的团扇,轻轻摇着。 她神色淡淡,显得冰冷而疏离。闫母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高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做什么?” 周云若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放心,我不伤你。你不是要银子吗?要多少?” 闻言,闫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确认院中确实只有周云若一人后,心中更是笃定,周云若是怕人知道此事。 眼中再次露出贪婪,她勾唇一笑,朝周云若竖起一根指头,开口:“给我一万两白银,我离开京都,自此再不去打扰你们娘俩。” 她要一万两,周云若也不算吃惊,毕竟她儿子当初也讹了张大富一万两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周云若起身,踱步到她身前。 “我没那么多。” 闫母蹭的爬起身,脸上满是威胁:”我告诉你,这银子你要不给我,我就继续闹,让你抬不起头做人,到时候侯府也会休你出门,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哦!给你一万两,你真的不会再来骚扰昭儿了吗?” “不会。” 她回答得干脆。 周云若又问:“可昭儿是你的长孙,你万一哪天后悔了,要认回他怎么办?” 闫母冷哼:“你生的孩子,我们闫家稀罕,更不会认,我家大郎相貌出众,还愁没人给他生孩子,实话告诉你,闫昭可算不上闫家的长孙,大郎十五岁就搞大了刘家儿媳的肚子,那孩子虽姓刘,却是我家大郎的第一个孩子。” 闻言,周云若笑出了声,是啊!当年那孩子寻到将军府认爹。 可惜,闫衡没认他,只因常玉翡嫌他上不得台面。闫衡便让下人将他赶了出去。 如今,听闫母炫耀,她觉得简直是个笑话,笑完了,又觉得恶心。 曾经与他的每次耳鬓厮磨,都让她觉得恶心! “好,我给你一万两,立下字据,以后昭儿不姓闫。” 闫母见她答应,眼中贪婪之色更浓,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当即就要纸墨。 待石霞拿来纸墨,她写完,将笔一扔,朝周云若伸手要银子:“给了银子,才能给你字据。” 周云若又问:“你确定不会后悔吗?” 闫母急切地想拿银子,不耐烦道:“后悔什么,你的儿子就是个丧门星,若不是他,大郎的爹怎么会死?” 闻言,周云若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她缓缓走近闫母,凤眸突然凌厉:“我的儿子不是丧门星,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这个字,我一定拔了你的舌头。” 闫母一怵,她狠厉的表情,像是恨不能现在就拔了自己的舌头,闫母喉咙不由自主地紧缩。 又见周云若拿出一沓银票,往她脸上一甩,当下就不顾脸面地去捡。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闫昭从屋里走出来。他冷冷看着闫母,很反常,一声都没有哭。 闫母捡完了银票,起身望见了闫昭,她嗤笑一声,脸上没有一丝愧疚,更多的只有决绝和冷漠。 闫昭默默走到周云若身旁,小手握住她的手,六月的天,很热,可闫昭的小手却带着凉意。 周云若低头看他,轻声道:“别怪母亲心狠,我想让你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娘!昭儿以后不姓闫!” 说罢,又看闫母,猛然握紧了拳:“滚!” 闫母拿了银子,目的达到了,也不想与他争执,狠狠瞪了眼母子俩,就转身离去。 周云若手里捏着那张断亲的字据,心里有了底,又塞进袖子里。 她牵着昭儿走出了京郊的小院,一出院门就见苏御站在一侧,长身玉立,一身绯色官袍,矜贵出尘。 她扬唇一笑:“你怎么来了?” “怕你吃亏,来看看。” 他语气平常,唯有一双眸子沁了柔色,在明媚的晚春里,动人心魄。 她心里蓦地一动,又滑过一丝暖意。 轻声道:”她拿了咱家的银票,你得给我追回来。“ 闻言,苏御笑了,心里反复念着咱家,很是受用!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放心,保管一张不少的全给你拿来!” 闫昭不着声色地打量着二人,心里突然就泛起一股酸涩,曾经,母亲是依偎在父亲怀里的。 他松开周云若的手,独自上了马车。闫昭昨日就没去书院,周云若吩咐小厮先送他去书院。 而后望着离去的马车,心里莫名地发涩。 回了侯府,苏御又去上值了,管家来报,说是***请她过去。周云若心里咯噔一下,***手眼通天,想必是知道这事了。 到了公主府,梦华也在,旁边还有个面生的美貌女子,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恭恭敬敬上前给***行礼,可也记着梦华那一巴掌,没多看她一眼,就回身坐了下来。 梦华冷冷瞥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周云若余光扫向那名美貌女子,丰胸细腰,这身段······· 不觉扫了眼梦华,恰好梦华也在看她,嘴角还噙着抹不坏好意的笑,顿时心中了然。 只听***冷哼一声:“听说,有人闹上了侯府,那人你可认识?” 她想都没想,张口就道:“不认识。” ***将手中的茶往桌上用力一搁:“你惯会撒谎,你当本宫不知道她是谁吗?” 周云若低低道:“孙媳如今是苏家妇,与那人没得半分关系,祖母又何必揪着过往说事?” “可她闹到侯府门前,丢的是侯府的脸面。” “祖母放心,她在府门前,没提名道姓的说,况且夫君已经知道了此事,他亲自处理的,那人以后不会再来了。” 周云若这话是告诉***,这事她孙儿已解决,她若揪着此事不放,她孙儿知道了也是不高兴的。 ***听了,微微一愣,孙儿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他自是出面,那这事就一定能处理稳妥。 她今日唤她来,为敲打她为次,主要还是梦华给御儿物色了一个美人,已命大夫检查过,是个易孕体质,保管同房一次就能怀孕。 周云若进门两个月,这肚子也没反应,想必是御儿为了娶她,串通黄药师,骗了他们。 就说她之前成亲多年,只得一个孩子,可见是个不易怀孕的。 她与侯爷都这般年纪了,可等不了! 于是对周云若低声道:“这女子你领回去,给御儿做通房。” 第175章 明摆着欺负人!! 周云若心中冷笑,终于说到重点了。 她看了看梦华,勾唇一笑:“梦华翁主还真是热心肠,我瞧着这女子身段妖娆,容貌妩媚,寻得这样的美人,想必是废了心思了。” 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这事我可做不得主,上回喝了绾绾的妾室茶,夫君同我好一顿闹呢!” 看向长公主,眼底淡淡:“祖母您知道的,他前段日子,那样对我,我害怕呢!不若您去同他说,不过是一个通房,我是不介意的。” 闻言,长公主面色沉了沉,这话说得漂亮,让人挑不出理,可孙子要能同意,自己何必找她来说。 绾绾是个没用的,看样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另想别的路子。 冷了脸对周云若沉声道:“你还好意思说,前几日,你叫他睡书房,本宫还没找你算账呢!” 周云若一听,委屈道:“祖母,您可冤枉我了,我去书房寻他,他不理人,还摔东西。” 梦华诧异,御儿可不是个暴躁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火。 沉了眉对周云若道:“你定是做了惹他生气的事。” 周云若也不看她,只低着头道:“是,我是惹他不高兴了。” 抬起头看向长公主,凤眸湿润,嘴唇颤动:“祖母,您知道的,他那样子,我实在受不住······” 长公主脸色一变,忙呵斥她:“住嘴。” 御儿这事可不能让旁人知道。 又道:“本宫的田庄,可不是白给你的。” 她垂眸:“祖母,孙媳不说,只这事您知道就行,这通房您亲自送,我是万万不敢的。” 梦华闻言,不悦地看向长公主:“母亲,你给她田庄了?” 长公主可不乐意看她脸色,回了句:“本宫的东西,愿意给谁就给谁。” 梦华蹙眉捏紧帕子,知道母亲的脾气,也不敢多说了。只恨恨地瞪了眼周云若。 上回打了她一巴掌,御儿跑去魏家,当晚夫君便斥责了她,冷了她好几夜。 如今,知道御儿看重她,也不敢再打她,可她给自己添堵,自己也的回给她。 这女子自小便被人精心培养,那身子就是药膳养出来的,不仅房中术了得,还是好孕体质。她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 无论如何,这人都得塞进侯府去,叫她也闹闹心。 梦华看着周云若,虽不知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认定了她是不想让人进府。 笑了笑:“这事我倒有个主意。” 周云若紧了紧手指,料定她要出馊主意。 就听梦华说:“你若真不介意,就收微念做贴身丫鬟,这人常在御儿身边,时间久了,不就水到渠成了。” 长公主一听,点了头:“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扭头看向周云若:“你这就将人领回去,要真是贤惠,就该给人创造机会,不然就是善妒。” 周云若心口一堵,也知道长公主仗势欺人惯了,这会子自己若敢反抗,定没好果子吃,起身朝长公主施了一礼。 “祖母放心,我这就将人领回去,今晚就安排她给夫君宽衣洗脚。” 说罢,便看了那女子一眼,淡淡道:“跟着。” 一路上,憋着口气,青石板上,那女子的影子跟在她的影子后,走起路来晃啊晃,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心里就更难受。 叫微念的女子跟着自己进了屋,立在一旁,垂着眸子,哪都不敢看,规矩倒是学得好。 王嬷嬷与石霞,一左一右把微念夹在中间。她也不动,就那么杵着,看起来神态自若。 周云若微眯了眸子,随即认识到这是个难对付的。 心里憋着火,这会子就想吃口凉的,吩咐王嬷嬷:“去厨房端碗酥山,多放些花蜜。” 她觉得嘴里又苦又涩。 王嬷嬷低声道:“夫人,早上才喝了助孕汤,这会吃凉的不好。” 周云若撇开脸:“那汤我不喝了!” 说罢,起身就去了里间。 歪在软榻上,推开窗子,吹来些许微风。吐出一口郁气,待王嬷嬷端了碗酥山,她低头吃了起来。 王嬷嬷立在一旁,她每吃一口,王嬷嬷就皱一下眉头。 不由得开口道:“夫人,少吃些!这还没进暑呢!吃多了要闹肚子的。” 她低着头,也不听,正要往嘴里送,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手里的银勺夺了下来。 一抬头,正对苏御一张冷脸。这人不是上值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不待她开口,苏御便一脸严色地对一众丫鬟婆子道:“我不在,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她的?都出去领罚。” 他一身官服,冷着脸,满身威压,把一众婆子丫鬟吓得不轻。 屋里静得只剩二人,周云若抬头看了他几眼,不悦道:”我自己愿意吃的,你训斥她们做什么?“ “早上喝了补汤,扭头就吃冰,你还想不想给我生孩子了?” 他的口吻里满是指责。 一提这事,她心里更憋闷。扭过头:“你单了几年也没孩子,怎的我一进门,就催我生。” 自己进门两个月,左一个妾,右一个通房,往好听的说是给苏家开枝散叶,可谁家也没有新妇刚进门,就给送通房的,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闻言,苏御也是憋闷,这话就是往他心窝子扎针,他匆匆赶来,就是听闻她从公主府带了女子回来,唯恐她又自作主张的把人留下。 憋了一肚子的火,总要发泄,上前就把她抱起,将人往床上一压,就去解她的春衫。 见人不情愿,就附在她耳边轻声哄,见她还是护着领口,就去掀裙摆。 天黑时,前厅用膳,周云若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菜,见苏御吃了一碗,又让人添饭。周云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直到现在她双腿还发软,腰也酸。谁能想到人前端方持重的苏御,床上会拿着春宫图······那东西他是从哪弄来的,鬼知道! 第176章 等你有了身孕,我就把绾绾送走! 经了几次,她有些怕他,这人在床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自己是真的受不住。 饭桌上,他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筷子细嫩的翡翠豆腐,轻轻放入她的碗中,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之前床笫之间的狂野判若两人。 “多吃些,省的晚上饿。” 闻言,周云若心间一颤,抬眸正对苏御那双深邃的眸子,心底就泛起一丝怯意。 余光看向微念,她正盯着苏御的侧脸,那眼中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人是长公主让领来的,即便是送回,也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不能牵扯到自己身上,不然长公主会以为是自己善妒,故意挑唆苏御。回头她定会想法子收拾自己。 参与过夺嫡的天家公主,自己可招架不住。 方才苏御已经表态,她就等着看他怎么做。用过膳,微念端着漱口水,递给苏御。 苏御面色淡淡,伸手去接,二人指尖相碰,苏御星眸一沉,微念忙跪在地上。 侧抬脸,眉眼含泪,那模样柔柔弱弱,因害怕,胸口微微颤动,那一处丰满格外晃眼。 苏御落眉,漱口,又饮了茶,就是不让她起身。她只能一直跪着。 她就将目光投向周云若,一脸可怜相! 周云若见状,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苏御,柔声道:”夫君,让人起来吧!“ 见苏御眸光幽幽地看来,她笑了笑:“新来的,不懂规矩,回头让王嬷嬷调教一番就是,何必动怒。” 说罢,就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也不去看苏御了,转身朝里间走,石霞为她打起帘子。进了洗漱室,出来后,换了寝衣,隔着屏风,又见苏御进了洗漱室。 她走出屏风,瞅了眼一旁的微念。见人看过来,周云若就给她使了个眼色。 小声道:“机会难得,还不进去伺候着。” 刚才那一遭,微念虽有些怕他,可自己打小学的就是如何伺候男人。姆妈常说,自己这副身子但凡男子看了都把持不住。 片刻犹豫,就走了进去。 石霞盯着她的背影,皱眉道:“主子,你咋还让她进去,您就不怕·······” 周云若打断她:“这种事,若是男人想,拦也拦不住。” 说罢,掀开床帐,就钻进了被窝里。石霞退了出去,与王嬷嬷站在外间,竖起耳朵听着。 先是淅淅沥沥的水声,而后是一声女子的娇吟。 二人面色一沉,就都往洗漱室看去。 突然,又是一声女子的痛呼,紧接着门开了,苏御披着一件织金墨色大氅走了出来,仔细看,那胸前裸露的肌肤上,有两道划痕,在玉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他朝外唤了一声,便进来两名护卫。 “绑起来,从哪来的扔哪去。” 声音冷冽,转身就朝里屋走,走得很快,三两步就进了床帐。一身凉意将周云若从被子里揪出来。 脸色阴沉,压着嗓子道:“你还真是大方,你男人的身子,你就随便叫人看,我若是定力不足,可就被她得手了。” 原本答应了她,将人弄出院子,可没成想,她竟趁自己洗澡,将人放进去。他虽知道她是试探自己,可还是忍不住生气。 借着烛光,周云若盯着他胸口的红痕,就去扒拉他的衣襟。 “她挠你了,还碰你哪了?” 苏御擒住她乱动的手,见她这般模样,那股子气,也就散了。 面色一转,低声道:“她想摸来着,我避开了,她就脱了衣服往我身上压,裤子都给我扯乱了。” 周云若抽出手,就要下床,苏御又去拽她:“干什么去?” 她凤眸隐着怒气:“她挠你,我找她算账去。” 忽地又被他摁在床上,就听他低低笑道:“我自己挠的,回头与祖母说是她挠的,这事就算有了交代,你放心,我把话同祖母说清楚,保管没人再给你添堵。” “你也别跟我闹脾气,等你有了身孕,我就把绾绾送走。” 周云若一怔,神色惊讶,他要送走绾绾,他真舍得?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 “那晚在书房我是故意气你的,那画摆那,也是气你的。我受不了你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兔子……还是红眼睛的好看!” 她心间一动,搁在心中的壁垒瓦解松动。 至少这一刻,她心动了! 他的吻如雨点般密集,若不是他又拿出春宫图,她也不会恼他。 屋里的动静,让门外石霞与文远听红了脸,只有王嬷嬷靠在门边,听得有滋有味。 男子的喘息,女子的低泣。一声又一声。 王嬷嬷捂着嘴,转过头对石霞小声道:“乖乖~大人还有这种爱好啊!你们听见没,他逼着夫人唤他大哥哥······” 话音刚落,就是“哎呦”一声,王嬷嬷捂着头,退后几步,朝屋顶看去。 “该死的影卫,砸我做甚?” 话音一落,又是“哎呦”一声,王嬷嬷抱头躲到石霞身后。 文远挑眉一笑,幸灾乐祸道:“该打~叫你嘴欠!” 石霞抬头往漆黑的房顶望去,啥都没瞧见。 听王嬷嬷这般说,才恍悟,原来是影卫,难怪她最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还以为是先夫人的鬼魂跟着自己,吓得她好几晚都睡不着。 又想起自己也被他砸过,顿时朝暗处骂了句:“狗东西,就会偷袭人,有种明着来。” 躲在暗处的十一,勾唇一笑,决定今晚就去会会她。 —— 自上次在书房外,听见那种声音,绾绾的心都要碎了,难过了许久,几日没见他,又思念得紧。 芷兰小姐说,自己是大人第一个留在身边的女子,可见大人不讨厌自己。 她求得不多,只要能日日看见他,就满足了! 用了早膳,绾绾就去了主院,听说大人今日休沐。最近他总是躲自己,可她想他了。 一进屋,就见二人坐在软榻上,紧挨着,大人一手执书,掌心贴在夫人的手背上,时不时地摩挲一下。 他声音清润,竟是在给夫人读游记! 绾绾看得眼底起热,极力压下心口的酸涩。 上前行礼! 苏御放下书,看向绾绾,神色淡淡道:“何事?” 绾绾顿觉心里酸涩,自己也是他的女人,他的宠爱为何就不能分自己一点点。 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苏御,长睫轻轻颤抖,眸子里似蒙了层淡淡的水雾,氤氲着盈盈光泽。 她紧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丝毫颤抖。 “大人,绾绾给你和夫人煮了清络饮。” 说罢,吩咐身后的丫鬟便呈上桌。 苏御收回视线,看了眼周云若,见她抿着唇,神色不明。 指尖微动,再次拿起书,翻开下一页,声线清冷:“这些事以后别做了,回去吧!” 话音一落,绾绾就忍不住哽咽出声。 见状,周云若走到她面前:“你在我这里哭,传出去,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 闻言,绾绾抬起泪眼,摇头道:“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总是不理我。我········” 话到一半,绾绾突然触及到苏御眼中的疏冷,所有的言语都冻结在了喉间。 周云若的目光在二人间游离了一瞬,转身出了屋子。 这话绾绾不该对自己说,或许真如王嬷嬷所说,她太好说话了。 妾和妻本就是对立的!没有例外。 今日他休沐,答应了陪自己回周家探亲。周云若在马车上等了好一会,苏御才来。 他坐到自己身旁,仔细瞧,他胸前的衣襟上沾了星点泪痕。 第177章 该给她放放血 马车缓缓行驶,她掀开车帘看着街景,风,拂动她的珍珠耳坠。晨光照在她润白的耳垂上,苏御看的呼吸一窒。 大手合上车帘,炙热的吻落在她的耳垂,她往后一仰,避开他。 又被他摁在软垫上:“她自己撞上来,我推开了。” 说话间气音很重。 “嗯,我知道了。” “你不信?” ”那倒没有,就是你让我等得久了,我有点生气。\" 他笑了,星眸潋滟如晴水。 “你吃醋了是不是?” “········有点·····” 闻言,他心神一晃,仿若春风吹进胸口,一双星眸灼灼明亮:“让你久等,是我不好,我刚与她说清了,她已明白我的意思,等你怀孕了,就送她走,到时候祖母那里也好交代。” 周云若凤眸微闪,似有不置信,轻启朱唇:“她同意了?” “嗯,她明白自己的位置,也懂我对你的心意。” “左右我也没碰她的身子,给她一笔银子,足够她余生无忧,也不算亏待了她,将来嫁人也体面。” 周云若顿时仰起头,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你当真舍得?” 他轻轻拥她入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因她让你与我离心,可不划算?往后我身边不会有其他人,你也不许想着别人,更别跟我闹脾气,好不好?” 她闻言,鼻尖莫名一酸,胸口剧烈起伏,那些关于前世他与绾绾的记忆,如同晨雾般朦胧而遥远,渐渐在心头散去。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苏御怀抱中的温度,那真实让她心安。 —— 马车停在了长安街,二人下了马车,只因二人站在一起,容貌太过出众,一时让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苏御带着她进到一家卖首饰的珠宝铺子。 掌柜的一见他来,就恭恭敬敬地行礼,又命伙计将店里最贵的珠宝拿出来,供他们挑选。 周云若正挑着,就听苏御对掌柜说:“全包起来。” 她本是给家里人挑选礼物,一人一件,这些也多了,而且这铺子卖的首饰可不便宜。全要了,少说五千两银子。 她忙对苏御说:“要不了这么多。” 苏御握了握她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放心,不花咱家的银子。” 见她疑惑地看来,勾唇一笑:“我姑母的铺子,该给她放放血。” 周云若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望向苏御。 苏御的笑意更深,他轻轻拉过周云若,两人贴近耳语:“等会儿咱们再挑些别的,权当给你赔罪,也让姑母心疼心疼。” 说着,他轻轻捏了捏周云若的脸颊,那动作温柔而宠溺,让周云若的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掌柜自听见那句“全包起来”满脸堆笑,忙命人精心打包,不一会,文远与石霞就抱了满怀的锦盒。 一行人出了铺子,掌柜立在门口,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含泪花,久久不能回神,整整一万两啊!这铺子三年的收入就这么没了。 到了府门前,石霞与文远立在一旁,苏御亲自扶着周云若下马车,门口的老奴,看见他们,忍不住眼眶一红,二小姐终是嫁了如意郎君,二老爷在天有灵,也是心安了。 周云若走了两步,不觉朝对面的谢府看去,眼前一暗,就被苏御挡住了视线。 他面上浮出有一抹愠怒,又很快隐匿在眼底。 虽没说什么,可牵着她的手,明显加重了力道,让周云若微微不适的蹙眉。 周府昨日就收到他们要来的帖子,苏御休沐,周生承就得在吏部顶替。 其余人这会子都聚在寿春院里,远远地瞧见二人携手而来。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瞧瞧,这新婚燕尔多么登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陈氏与大夫人坐在一旁,也是满脸笑意。 大夫人笑道:“如今京中人人羡慕咱家云若,夫贵妻荣,进门几日就被陛下赐封一品诰命夫人,可见苏贤婿对她珍爱非常。” 看向陈氏,笑声朗朗:“弟妹,往后啊,你也有福享了。” 陈氏眉眼含笑,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 唯三房的人,面色不佳。 这一幕让瑾萱看红了眼,只见苏御身着华贵的锦袍,腰佩玉带,气质非凡。那样的男子为何偏偏会看上一个和离的女人? 又见周云若一身精致的绣花长裙,头戴珠翠,本就容貌瑰丽,这么一打扮,通身的贵气。比那宫里的娘娘也不次。 与苏御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令人艳羡不已。萧氏看了女儿一眼,抚了抚她的手背,示意她稳住情绪。 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贵为一品诰命夫人,可是得罪不起了,府里姑娘的婚嫁之事,皆因她的尊荣,受益良多! 她就是再恨二房,此时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怕的不是周云若,而是她背后的苏御。 待二人进了厅,朝长辈们行礼。苏御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他先是恭敬地向老太太行了大礼,随后又一一向在座的长辈们问好,动作从容优雅。 周云若紧随其后,行礼时裙摆轻摆,头上的珠翠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本就瑰丽的脸,美得不可方物。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 元善与元宏,突然被苏御施礼,皆起了身,局促的又都给他回礼。 苏御轻轻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元善与元宏见状,动作比先前更加恭敬。 周云若见两个哥哥这般模样,微微皱眉。她没经过官场,自是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苏御刚刚那一礼,两个哥哥是万万不敢受的。 长辈们问话,苏御皆回,且态度谦逊。 元宏看向周云若,心道,还是二妹妹会调教啊! 从前,这苏御见着自己,眼都不带抬一下,那时,他哪敢想,有朝一日,他会对着自己施礼,唤一声大哥。 这般想着又不由得羡慕元善,有这样的妹婿做靠山,谁不高看一眼!元善如今在翰林院,那是如鱼得水。还不都是托了二妹妹的福。 余光扫了眼一旁的裴氏,自打二妹妹进门,她就板着张臭脸,好似谁欠她的一般。事到如今还摆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当真是个拎不清的蠢妇。 相比温婉懂事的思思,他是越来越不喜她了,又想起二妹妹的话,那孩子是文曲星转世,他得尽快将母子俩接进府里,给他们一个身份。 外间男人们说着话,老太太将周云若唤去了里间。 第178章 云舟的病情···只怕严重了! 一进屋,便询问她的近况。周云若只捡好地说,听闻,***送了她庄子良田。老太太也稍稍放下心。 嫁人两个月,过得好不好,看模样也能猜出个大概。 首饰钗环华服皆是外物,只看孙女如今的面容,越发瑰丽,气色也是顶顶好的。 老太太打量着周云若,越发的满意。 周云若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一一送上。 最高兴的还是几个孩子,围着她叽叽喳喳,上回琅月回来朝他们说了侯府的园子,都求着二姑姑带他们去瞧瞧。 特别是景初,说是筐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去摘桃子了。屋里的欢声笑语,传到厅里,苏御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聊了一会,前厅里备好了宴席,苏御被周家几兄弟簇拥着去了。 周云若陪着老太太一行人在偏厅用膳,席间,萧氏朝瑾萱使了个眼色,瑾萱便起身,给周云若端了一杯酒。 低声道:“二姐,从前是我不对,这杯酒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说罢,一饮而尽,想是酒量不行,辣得眼睛通红,紧接着斟了一杯,敬给周云若。 周云若见状,轻轻抬手,示意瑾萱坐下,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 “三妹,过往之事就不必提了。只是这酒,我近日身子不适,不宜饮酒,还望三妹莫要见怪。” 瑾萱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却仍强颜欢笑,坐回了原位。只袖子里的手捏得死死的。 一旁的萧氏见状,抿唇笑了笑:“二丫头如今出息,这气度也不同以往了,将来啊!这弟弟妹妹们的婚事,还得你多费心呐!” 周云若心中冷笑,她这是想让自己给三房的孩子保媒,的亏没喝那杯酒。 ”三婶说笑了,我一个再嫁的人,可不能插手弟弟妹妹的婚事,怕不吉利!“ 这话是她当初说给自己的,今日就照搬还给她。 萧氏一听,笑意僵在脸上,像贴了层假面,很难看。 即便此刻,她恼得想去撕烂周云若的嘴,也只能忍着,只因隔壁厅里坐着苏御。 想到瑾萱的婚事,萧氏咬着牙,硬是咽下了这口窝囊气,前段日子回娘家,听哥哥说魏家想与周家结亲,看重的就是苏御与周家的这层姻亲。 她今日委屈瑾萱给周云若赔礼,就是想让周云若给瑾萱保媒。周云若既然不答应,她就去磨老太太,总归是他们欠了瑾萱的。 老太太要不给办这事,自己就天天来寿春院闹。叫老太太不得安宁,看周云若帮不帮! 席间,翠英慌慌张张地走进来,附在老太太耳边轻语了几句,老太太皱紧了眉头,目光有些失神。 片刻,搁下筷子,说是饱了,就回了里屋。 周云若自是察觉到祖母的异常,她也放下筷子,跟了过去。见祖母坐在罗汉榻上,单手撑着额角,满脸愁云,不觉心头一紧,上前问:“祖母,可是有心事?” 老太太微微抬眸,看了她良久,终是哀叹一声,开了口:“刚才谢府递了信,想叫你······过去一趟。” 老太太欲言又止,云若已是苏家妇,叫她去谢府见云舟,本就是难为人,前段日子,谢家主母为这事来了一次,被自己回绝了,今个儿想是看到侯府的马车停在府门外,知晓云若归宁,才又命人来传信。 云舟那孩子,生了心魔,病得愈发严重。将心比心,她也是于心不忍!可叫云若去见他,万一······被苏御知道了,可就说不清了。 回头闹起来,如何收场? 又怕云舟真有个好歹,这罪过就大了! 此刻,看着云若微红的眼眶,老太太愁得眉间郁结。难过了片刻,犹豫道:“不若···将这事告诉孙女婿,听听他的意思。” 闻言,周云若呼吸一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复杂情绪。 祖母不了解苏御,他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内里霸道专制,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绝不会同意自己去见谢云舟。 一室沉重,周云若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精致绣花,能让谢家递信,只有一种可能,云舟的病情···只怕严重了。 好似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静默了良久,还是冲老太太摇摇头。 轻声道:“祖母,他不会同意我去,只怕还会迁怒谢家,那云舟在朝中的处境更难,谢府我不能去,我·····只能写封信给他。” 老太太叹气,也只能如此了! 这便要吩咐人去拿纸笔, 珠帘轻响,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翠英从外面走了过来,看了看周云若,抿着唇,神色忧虑。 老太太看出她有话要说,这般为难,想是谢府又来人了,便让她直说。 翠英低声回道:“老夫人,谢四夫人来了,此刻,人在院子里,说是想见二小姐一面。” 老太太皱眉,又看向周云若,轻声问:“要见吗?” 她来定是为了谢云舟的事,看来事情比自己想的严重,周云若缓缓起了身。 “祖母,我去去就回。” 说罢,转身出了屋子。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心间微沉。 随即眼神一凛,扭头对翠英说:“立刻去前厅,将元宏给我唤来。” 未过多久,元宏来了。 老太太低声交代了他几句,元宏神色顿现慌乱。老太太眸光沉了沉,肃声道:“想法子将他灌醉了,切记,别让他出厅门。” 元宏惶恐,可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领了命,硬着头皮往前厅走去,心中盘算着如何不着痕迹地完成老夫人的吩咐。 刚踏入前厅,便见苏御端坐在桌前,谈笑举止间尽显温文尔雅,却难掩那身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 元宏暗自叫苦,这样的人物,要想灌醉他,谈何容易。 他硬着头皮上前,借口敬酒,试图一步步引导苏御多喝几杯。苏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却并未点破,只是浅尝辄止。 元宏急得满头大汗,频频举杯,言语间越发谄媚,企图勾起苏御的酒兴。 苏御应允了几杯,但那眼神清明,丝毫不见醉意。 元宏心中暗叫不好,这人酒量好,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厅内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第179章 他心里的执念 柳氏推开屋门,周云若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最先看到的是一只苍白的手,血管隐现。似带着凉意轻垂在床沿。 走近了,视线沿着那只手向上,他紧闭着双眼,透出一种病态的脆弱,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似是有所察觉,谢云舟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周云若,他眸心微动。 “你来了。” 周云若的眼眶红了红,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声音里夹着一丝苦涩:“云舟,我想你好好的。” 如上一世般,安稳到老,儿孙满堂。 他苦笑一声,眼泪先她而落。 两次,他亲眼看着她嫁了两次,痛到了骨子里。他如何能好? 此刻,他凝着她,满腔的委屈与不甘,又全都说不出口。 毕竟嫁给苏御是她最好的选择,自己给不了她正妻之位,也给不了她一品诰命夫人的荣华,能给的只有这一颗真心,可那也是她从来不想要的。 见他这般模样,周云若的心头涌起一股负疚感,过往一幕幕拂过心头。 她低声道:“该遗憾的人是我,不是你。 “你如今这样才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谢云舟沉默了良久,问她:“云若,如果我没有家室,你会选我吗?” 四目相对,周云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是他心里的执念。也是他的意难平。 …………….. ·················· 待她出了屋门,柳氏向前朝她施礼,此刻看着周云若,柳氏的眼中没有算计和防备,有的唯有一抹释然。 出来半柱香的功夫,周云若不敢耽搁,快步回到寿春院,老太太见到她,提起的心才算落地。 又将前厅的情况给她说了一遍,等她过去时,就见元宏醉得不轻,酒杯都端不稳了,身子斜斜地歪在椅背上。 反观苏御,他端坐于席间,眼神清明如寒潭之水,此刻,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神色复杂难辨。 周云若轻唤一声:“夫君!” 他的目光便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那眼神却让周云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本欲上前的脚步一顿,堪堪停在几步之外。 片刻,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消失了。苏御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了过来,离得有些近。 “吃饱了吗?” 周云若的脸瞬间一红,被他戏弄了几次,她如今对这话有些敏感。 看了他一眼,就垂下眼帘,紧抿着唇。 见状,苏御眸色深了深,转身又坐了回去。 接着闷了口酒,也不说话。 元善见状,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先去用饭。他以为苏御是未尽酒兴,不想被打扰。 周云若缓步走出前厅,回望了一眼,心间莫名一紧。 一个时辰后,苏御醉意朦胧,被文远小心翼翼地扶上雕花马车。 车内,苏御的头斜倚在柔软的靠枕上,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一路上,未同她讲过一句话,即便她唤他,他也不应。 她心头一阵不安,总有种被他看穿了的感觉。 车轮滚滚,他的呼吸带着丝丝酒气,车内盈满了他独有的气息。 她的目光沿着他面部的轮廓游走,那如远山般深邃的长眉此刻微微蹙起,仿佛藏着未解的忧思。 鼻梁挺拔而优雅,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微启的薄唇上,那唇色因酒意而略显绯红,有点勾人。 周云若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瓣。 一瞬间,手指似被烫了般快速缩回,她脸颊上染上了绯红,像是夕阳下天边的云霞。 慌乱间掀开车帘,她扭头看着外面的街景,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只是转动着眼珠。 待马车停在府门时,苏御终于睁开了眼,他目光甚至没在周云若身上停留,直接下了马车,又被文远扶着进了府。 这一刻,周云若确定苏御知道了。 石霞扶周云若下车时,低声道:“主子,大人·····是不是··知道了?” 闻言,周云若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石霞连忙稳稳地扶住她。 “主子,慌也没用。” 石霞看出她的不安,凝眉想了想说:“要不您主动给他认错,哄哄他。” 周云若绞着手中的帕子,心绪烦乱。 晚膳时,苏御没来,周云若也没胃口,倒是闫昭吃了不少。 掌灯时,闫昭回了自个的院子,周云若去了厨房,亲自熬了些山药粥。 苏御没回主屋,便让石霞去打听,石霞来时,周云若正在盛粥,听说人不在书房。 手一抖,粥液顺着瓷碗边缘滴落,洒在周云若的手背上,瞬间腾起一片红晕,细密的水泡在痛楚中悄然浮现。 她本能地抽回手,轻呼出声,眼里闪过一抹痛意。 石霞忙取来冰水,想是刚开锅的热粥,太烫了,冰了好一会,水泡也不见消。还是通红一片。 灼热的痛感仿佛直透心扉,让她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他不在主院,也不在书房,这个时辰也不可能去公主府,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空气中弥漫着山药特有的香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味。周云若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转身出了厨房,门外丫鬟婆子们见了她来,忙请安。 王嬷嬷见她捂着手背,忙去查看,见手背上起了一片水泡,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要去请大夫,周云若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石霞去府医那取烫伤药了。“ 说着,就进了屋。 王嬷嬷联想起早上大夫人出了院子,绾姨娘在屋里哭哭啼啼,她往里头瞟了一眼,就见她扑进大人的怀里,抱着不撒手。 看不清楚大人的神色,倒是见大人推她了,后来,说话的声音小了,没过一会绾姨娘就哭着跑出来。紧接着大人也出来了。 很明显大人不待见绾姨娘,既然如此二人又为何闹了别扭? 王嬷嬷心中疑惑丛生,脸上写满了不解。 服侍着周云若洗漱,卸了钗环,换好了寝衣,又坐在铜镜前,抹了面膏,香味淡雅。她不由地拿起来多闻了几下。 见状,王嬷嬷道:“这是大人特意从太医院给您带来的,听说宫里的娘娘都用这款。” 周云若捏着粉盒的手指紧了紧,又轻轻放了回去。 第180章 他的惩罚 密室内,灯火明亮,苏御端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 两名暗卫半跪在他身前,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 “大人,一万两皆在此,按照您的命令,没有伤及无辜,只断了那婆子一条腿。” 苏御指尖轻敲桌面,那名暗卫退下。 此时,苏御看向另一人,一封带血的信笺便呈到他手里。 拆开,苏御的面色在灯火下更显阴沉,忽然,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烛火剧烈跳动,银票散落一地。 暗卫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只能感受到上方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良久,苏御眼皮轻掀,怒火虽隐于幽寂之下,却仍未消散。抬手将人挥退。 他走到火烛前,轻轻一扬手,信纸被火苗吞噬,化为灰烬。缓缓转过脸,与平日里人前的温润不同,漆黑的眸中倒映出遮天蔽日的黑气。 主屋内,周云若正倚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却因心不在焉,书页久久未动。 听见脚步声,以为是石霞取药回来了,将手往外伸去。 片刻,没等来回应,又觉掌心被一股温热紧紧包裹,她的视线往上一抬,就撞见苏御的脸,空气滞住一瞬。 苏御盯着她烫伤的手背:“怎么伤的?” “你去哪了?” 二人异口同声。 四目相对,周云若轻轻咬了咬唇,眼神飘向一旁,先回了他:“在厨房……给你熬山药粥,不小心烫伤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苏御耳中。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间微动,可想起她今日所行,心肠又冷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刻意讨好。移开目光,淡淡道:“我去祖母那里泡了汤池。” ***府有一处温泉,周云若也只是听说过,从没去过,以往去公主府请安,她就只去过凤台殿。 他身上确实没了酒气,还有一股沐浴后的清新。 知道他没去绾绾那,刚刚还烦乱不安的心,莫名的舒畅了。 又听他扭头吩咐外间的文远去请府医。话音刚落,便见石霞带着府医来了。 床帐外,周云若只露出手背,府医用细细的银针挑了水泡,每挑破一个水泡,苏御的眉头便微微蹙起,仿佛痛的是他。 周云若望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情愫。 待涂了药,包扎好了,人都下去,屋里只剩下二人。 苏御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床前的小几上。 “银子,我给你拿回来了。” 钱拿回来,也就了结了她一桩心事。 说罢,苏御脱了外衫,里衣单薄,他身姿挺拔,线条流畅,平时穿着官袍显得分外修长清瘦。可退去衣衫,那副身躯肌肉线条分明,块垒分明。 七月的暑气在屋内被冰块中和,却因他的存在,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 他熄了灯,屋里暗了,只窗边一缕朦胧月色如水般洒落,他躺了下来,却是背对着周云若。 周云若静静地望着他宽阔的肩背,咬着唇,心中挣扎,要不要主动交代? 她半仰在软枕上,心中五味杂陈。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很沉重! 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终有一个占据上风。 她动了动,在黑暗中朝他靠近! “我…..错了,你别生气!我….” 剩余的话,未来得及吐露,皆被他炙热的吻堵在了嗓子里。 这一次,没有由浅入深,他很用力,便是她哭着求他,也丝毫不减力度。 微光照在窗台,他才彻底停下来,而后又起了身,丫鬟婆子进屋,服侍他穿衣。 床边,周云若的衣物散落一地,尤其那抹嫣红的肚兜被揉搓成一团,落在地上,格外显眼。 便是年长些的婆子,看了也不觉面红,丫鬟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周云若蜷缩在薄被中,隔着床帐,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形走出去,长出一口气。 昨夜,他钳制着自己的双手,力度大得让她反抗不得,也不给她丝毫解释的机会,分明是在惩罚她。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如今更是怕他了。 片刻后,石霞与王嬷嬷进了屋子,服侍她起身,轻轻掀起床帐,看到她的模样,石霞瞳孔一缩,又低下头去。 周云若穿上小衣,双脚落地,差点没站稳。还是王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看她身上的痕迹,便知昨晚大人要的狠了,王嬷嬷蹙眉,大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往同先夫人在一起时,他可没这般热衷床事。 自打圆房后,每月同房例行两次。期间也不过要一次水。 新夫人得他宠爱,本是好事,可昨晚那般折腾,她在外听得都心疼夫人。属实过了头。 两相比较,谁也没比谁好过多少! 王嬷嬷看出周云若的不适,忙叫石霞再去府医那取药。石霞不知取什么药,被王嬷嬷嗔了一眼,又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石霞顿时才明白,红着脸去了。 最后那药,还是周云若自己涂的。 用了早膳,石霞又给她涂了一层烫伤药,周云若闻着身上的药味,微微蹙眉。 夏日里,味道不容易散,给***问安时,那药味被***闻到了,连连蹙眉,让她坐远些。 当着一屋的丫鬟婆子,周云若面上有些下不来台,坐到门口的位置,腮帮子微鼓。 绾绾见周云若坐在门口的位置,便起身走到她身旁站着,她知晓的自己身份,自是不可以坐到主母前头去。 ***目光看向绾绾,出身虽低,可规矩学的好,知进退,是个可人,可惜御儿不碰她。 早前梦华送去的微念,也被退了回来。想到此,***面色一沉,锐利的眸子看向周云若。 明面上大度,让人去服侍御儿沐浴,可满府里谁不知道,御儿沐浴时从不让人靠近。 她借御儿的手,将人送回来,跟自己耍心眼。胆子还真不小。 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是看御儿对她新鲜劲还没过,再加上朝堂最近不安宁,不想扰他分心罢了! 只是,新婚两个月了,她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想独占着御儿,这事自己不能依她。 沉声对周云若道:“这个月初五,本宫要去相国寺祈福,你也一同前往。” 第181章 她当真求得不多吗? 周云若闻言,目光低垂,温顺地答道:“是,孙媳遵命。” 心中却如鼓点般快速盘算着此行可能的意味。 从凤台殿出来,满腹心事,又见绾绾追了过来,周云若神情不冷不淡,没怎么看她。 走了没多远,她突然上前拦住周云若。 扑腾一声,就朝她跪了下来,又哭着给她磕头,随后缓缓抬起挂泪的小脸,皮肤白的人,哭起来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红的,我见犹怜。 ”姐姐,绾绾不想被送走,求您开恩,让我留在这里吧!” 夏日园子里,还有不少下人忙碌着。尽管都低着头,可周云若知道,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的耳目,此时耳朵可都竖着呢! 回头这事传到***的耳中,自己真真是要做实了这善妒不容人的罪名,不由得蹙眉。 王嬷嬷见状,顿时厉声呵斥她:“谁是你的姐姐,夫人是主母,你应当唤她夫人,况且,夫人何时说要送你走了?你无缘无故地说这些话,是想坏了夫人贤德的名声不成?” 听此,绾绾连连摇头,看向周云若,眼中的泪滚滚而落:“夫人,大人要送绾绾走,可绾绾没有地方去啊!” “绾绾可以不做他的妾室,就在府里做个丫鬟奴婢,绾绾所求不多,只要能有一处容身之所就行。” 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脸庞,带走了几分燥热,可心口却似寒风穿过。周云若看着她,眼神不觉冷了。 “离府,给你宅子银子,足够你一生富足无忧,这是极好的选择,你当真不要吗?” 绾绾缓缓摇头,眼神中充满了乞求:“绾绾,不求那些,只想留在这里,只要能偶尔看他一眼,就很知足了,夫人!离开他,绾绾会活不下去的。” 她先前说自己没有容身之地,可如今给她安稳富足的生活,她又不要,她当真求得不多吗? 此刻,心底里对她的那点恻隐之心,全都没了。 周云若冷冷的看着她:“林绾绾,他要你,亦或者不要你,我都左右不了。何况,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好到可以和别人分享丈夫。” 闻言,绾绾的身躯微微颤抖,继而,唇边又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倔强地抬起脸,哭着说:“可我能怎么办?这颗心由不得我自己,便是知道他满心满眼只有夫人,我也放不下他。” ”既然如此,你就自己去和他说,何必来为难我?“ 说罢,再不看她,错开一步,从她身前掠过。 走出园子,周云若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王嬷嬷看了她一眼,出声:“夫人,对待妾室决不能心慈手软。” “老奴说句不敬的话,她与您生得像,如今您姿容正盛,而她稍显稚嫩,暂且还看不出什么,等过上五六年,可就反过来了········难保大人不会对她动心思。还是趁早的将人打发走的好。” 周云若抿了抿唇,色衰爱弛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自己也是亲身经历过的。 前日,祖母同她说的话,她也都记得。 女子可以一生只爱一个男子,可男子却大多都做不到。 这段时日与苏御的相处,也让她觉得有些累。目光望着深深的墙院,她紧锁着眉,眼中浮出一抹黯然之色。 —— 穿过月门,周云若去练武场看望子归,这会没见着武安侯,只见子归正在射箭,小小的人,拉起弓来有模有样。 见了她来,就放下弓箭,跑过来拉着她的手,笑容灿烂。 “母亲!” 周云若微微一笑,又感觉到他的手心有些异样,就去查看,果然手心里有两个血泡,赫然在目,瞬间刺痛她的眼。 “这是何时伤的?怎的不与母亲说?” 子归抬头看她:“母亲,不疼,儿子受得住。” 她眼底蓦地一红,都磨出血了,怎能不疼? 轻轻拉起他的手,温柔地吹了两下, 子归的小手微微颤抖,看着她眼底的湿意,子归的眼中也浮出一丝水光。 低声道:“母亲,你别哭,你一哭,子归也想哭,可是侯爷说了,男儿流血不流泪。” 日头正盛,他额头上出了些汗,眼角明明红了,却收紧了下巴,清凌凌的眸子看着她,眼中有依赖。 周云若心间一动,轻柔地用帕子拭去他额上的汗珠,动作细腻。眼中满是怜爱之色。 “这血泡不能放着不管,母亲先带你回去上药。” 他摇头笑道:“抹了药也没用,侯爷说了,等磨出茧子,就再也不会起血泡了,儿子还得继续练箭,下午还要扎马步,母亲,天热,您回去吧!晚些时候,子归去看您。” 听了这话,周云若的手轻轻落在子归柔软的发顶上,听武安侯说,他每日都要射满百箭,不中靶心不休息。 想着抹了药他还要跑来练箭,还不如等他练完了,晚上再给他上药,睡一晚上,好得也快。 于是温声道:“好,母亲给你做些酥山,放你最喜欢的牛乳。” 子归乖巧的点头,等她转身后,子归的嘴角瞬间压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母亲俯身抱他时,衣领下露出一片紫红,他从前被人打,身上也会留下这种痕迹。 在这府里能欺负母亲的,只有那人。 晚膳前,子归去了侯府,没有去找母亲,而是先去寻了苏御。 书房前,听小厮说,闫昭在书院犯了错,被夫子训了,此刻正在苏御的书房。 子归靠近房门,里面传来苏御严厉而低沉的训诫声,夹杂着闫昭偶尔的啜泣。 “哪只手撕得书?伸出来。” “啪~\" “呜呜····疼····我··告我娘去。”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子归在门外听得心颤,他知道那是戒尺打手的声音。 他不仅欺负母亲,还打昭弟弟,子归猛地攥紧拳头,一推门,就闯入书房。 第182章 若真后悔,还不如一拍两散 他疾步向前,小小的手臂紧紧护住不停抽噎的闫昭,怒视着苏御。 苏御手中的戒尺,停在半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子归声音虽颤却坚定:“苏大人,您欺负母亲,还打昭儿弟弟,不是大丈夫所为!” 子归挺直了小小的脊梁,眼神与苏御对峙,毫不退缩。 闫昭在一旁,抽噎声渐渐停歇。惊讶又带着一丝敬佩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子归。 书房内一时静默,苏御凝眉盯着子归,那目光很是慑人。 “我何时欺负她了?” 闫昭听了这话,也是一头雾水。 这时,子归板着脸,质问苏御:“母亲颈下红了一片,这府里除了你还有谁敢伤她?定是你也打她了。” 话落,苏御还没出声,闫昭就伸着脑袋,对子归道:“那不是打,是亲的。” 这话一出,苏御脸色骤变看向闫昭。 一旁的子归哪里懂得那么多,他大声反驳:”不是的,我从前被人打,身上就是那样的伤痕。” 闫昭撇了撇嘴,像看傻子一般看子归。 “那印子我也看到了,那真不是打的,从前我娘同我爹在一起,也有那样子的印子,就是亲的,我爹亲的时候,可温柔了。他对别人就·······” “你给我闭嘴。” 那声音冷锐,强压着一股冷躁,像是野兽攻击前喉咙发出的颤动。 饶是胆子大的子归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不由得脚底发颤。更别说闫昭了,此刻,他缩着脑袋,躲在子归身后。 片刻,又忿忿不平,小声嘀咕了句:“我好心帮你解释呢!咋还生气了?” 随即,苏御猛地站起身,戒尺带起一阵风,呼啸着向闫昭打来。反应不及,闫昭本能地闭眼。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戒尺在离他头顶不到一寸处猛然停住。 苏御双肩隐隐颤动,星眸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 子归看到苏御这副表情,一时怔住。纵是他看不懂,也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危险的气息。 忙拉着闫昭逃出书房,回头观望时,心下又是一惊,那人眼眶好像红了,隐隐沁出些水光。 等到了母亲的屋里,子归的心绪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晚膳时分,烛光摇曳,映照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却少了那个本应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母亲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空荡荡的座位,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子归默默地观察着母亲,随即夹起一块母亲最爱吃的糕点,轻轻放在她碗里。 周云若对他笑了笑,那眼中的黯淡似消解了几分。 苏御不来,闫昭小脸上洋溢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他那人规矩比母亲还多,和他呆在一处,闫昭总觉得透不过气。 吃饱喝足,他想吃杏脯,可母亲不叫他晚上吃甜食,在厅里转了一圈,又趁着母亲给子归抹药的空隙,偷偷从柜子里拿了包杏脯,才同小厮回了住处。 周云若给子归抹了药,又细心地交代他:“练武不急于一时,刻苦也要有度,你年纪尚小,一定要量力而行,伤了筋骨,身子会留下隐患的。” 子归一一应下,天色渐晚,侯爷命人来接他,子归走到门口,抿了抿唇,终是返回身,将闫昭今日同苏御说的那番话,告诉了周云若。 大人的事,他不懂,只是见苏御刚才的反应剧烈,他总是不放心,唯恐母亲受牵连。此刻,见母亲神色无异,他稍稍安了心。 待孩子们都走了,周云若坐在塌上,垂着眸子,空落落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力之感,心间又莫名的发疼,原来他是听了那些话,才不来的。 可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已是事实,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也娶过妻子,也同别人有过孩子,虽然没生下来。 他们都有过往的经历,当初是他逼自己嫁过来的,如今再介意,又有什么意义? 若他真后悔了,与其这般纠结着过日子,还不如一拍两散,她离开京都,从此,随心而活,也不用时刻被他牵动着心绪。 —— 七月初五,晨光初破晓,相国寺外已是人声鼎沸,香烟缭绕。周云若身着淡雅的素色衣裙,头戴精致的帷帽,跟随在***身后,一步步踏上石阶。 这次出行没有大张旗鼓,***身边只带了两个嬷嬷,侍卫们都在山下,并未跟着上山。 而且出侯府时,没有走正门,天未亮时,她们是从侧门离府。周云若猜测,***是故意隐匿行踪。 踏入寺门,古木参天,绿叶婆娑,钟声悠扬。 仿佛能洗净人心中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宁静。 ***被主持请去了殿后的经室,周云若停在一棵古树下,不远处是一弯寂静的山泉湖。 石霞陪在她身边,微风拂面,一点也不觉得燥热,反而有一丝凉爽,二人找了地方坐下,都觉得很惬意。 石霞见主子眉间舒展,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近几日大人都不进主子的屋。 听说他搬回了从前的院子居住,府里的下人也会在底下议论。只是这话她是不会对主子说的。 自那晚后,二人便没见过面。 主子嘴上不说,可她眉间总隐着一丝忧愁,别人发现不了,却瞒不住自己。 “主子,听说相国寺的香火很灵验,好不容易来一次,咱们也上一炷香吧!” 周云若轻轻颔首,随即两人起身,沿着蜿蜒的小径走向香火鼎盛的大殿。 殿外,香烟缭绕,周云若上了一炷香,才走进殿内,虔诚地跪在蒲垫上,她双手合十,眼眸中映着佛陀慈悲宁静的面容。 心间不由的涌起酸涩,佛说,今生的因是前世种下的果,一切有为法。 想是她无尽的怨念,消不了,投不了胎,又兴许是累世中她积攒了大功德,才有了重来的机会。 可她摆脱了闫衡,又陷入了另一个无解的迷局。她拼命地想改变,却一次次地不能挣脱命运的安排。 她始终没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啊! 此刻,她不知道该求什么? 她想问佛祖,自己重生的意义在哪? 殿内的光线柔和,她跪了许久也没有感悟。 一位老僧的念经声传入耳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周云若垂眸,心中苦笑,是啊!心里若没有他,又哪里会被他左右心绪。 她起身走到十方普贤像下,想为上一世无缘的女儿,点一盏灯,可点了两次也点不着,一旁的老僧摇头道:“施主,点不着便是缘分未尽。” 听此,周云若心间剧烈一颤,又久久不能回神,良久,喃喃道:“是我的暖暖,要来找娘了吗?” 说着,她缓缓抬起眼眸,再次望向那慈眉善目的老僧,眸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又好似还有一丝的期盼。 第183章 他回来了! 得知***要留宿,周云若面色虽同方才一般淡然,可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不适,隐忍着未曾表露分毫。 晚膳时,她吃了两口,就觉得饱了。***没用完膳,她就不可离桌,这是规矩。 身份尊贵的人吃起饭来,总是格外的慢。 好一会儿用完膳,又漱了口。***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用一双锐利且深邃的眸子盯着周云若道:“但凡有本事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想叫他守着你一人终老,那是不可能的!” 周云若手里捧着一杯茶盏,茶水泛起波纹。 她低声回道:“是,孙媳知道。” ***往后靠了靠身子,扬起下巴睨着她:“口是心非的伎俩,太拙劣。” 听了这话,周云若笑了笑,语气平缓:“那您希望我说什么?我总不能说,不叫他纳妾,不叫他碰别的女人。” ***听了,凝眉冷哼:“所以,你就嘴上答应,背后撺掇着御儿赶绾绾出府,即便是她下跪求你,你也丝毫没有动容。” 果然,这事传到了她的耳中,就是自己的错。 低声道:“祖母,他那样的性子,岂是我可以左右的?况且,他纳谁,原本也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闻言,***忽然一拍桌子:“你休要拿御儿做挡箭牌!我瞧着你就是心术不正,容不得人!” 她声音冷冽有力,话语间满是威压! 周云若身形微颤,她深深吸气,压着翻涌的情绪,平静道:“您瞧不上我,所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么多年他身边就绾绾一人,他没碰,也都相安无事,如今,他不碰她,怎么就是我的错了!” 茶杯砰然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室内骤然紧绷的气氛。 ***面色沉冷,盯着她语气坚定道:“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他违逆我,也是因为你。” ***动怒,是因为想起王婵,若是没有周云若,御儿不会冷待她,她也不会抑郁,那孩子说不定也能平安出生。 周云若静静地看着她,神色中露出几分苦涩与无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说是我的错,那便是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了,说罢,起身就要离去。 一旁的嬷嬷拦住她,只等着听***的指示。 就听***沉声道:“你给我呆在这,抄一夜经书,好好地反省。” 说着踱步到她身前,沉声道:“你在府里是怎么对他的,本宫一清二楚,御儿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你要真是个聪明的,就该好好对他,尽快给他生下子嗣。” “他是本宫一手带大的,本宫比谁都了解他,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他对你有兴趣,尚可不跟你计较,若哪天厌烦了你,你对他使的那些小性子,背地里耍的手段,他会加倍还给你。” 石霞在门外听得胆颤,等***的人走了,她快步进到屋里,见周云若呆立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 石霞心疼地上前,小声道:“主子,你怎么样了?” 周云若缓缓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却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没事!” ***的话,是威慑也是提醒,她想起上一世闫衡厌弃自己的面孔。 他爱自己时,自己对他使小性子,他不仅包容甚至还觉得可爱。等他不爱时,就会揪着那些,说自己如何任性,如何不懂事。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次日清晨,周云若捧着抄录的经文,寻到***的厢房外。 却听僧人说,她已经下山了。 石霞气恼道:“身为长辈,怎么能这样,让您抄了一夜经书,还把您扔这不管,也太欺负人了。” 周云若望着不远处袅袅升起的香烟,神色淡淡道:“她从来没有认可过我,又怎会把我当成晚辈来看。” 说罢,将经文交给僧人,看向石霞:“咱们有腿,自己走回去就是。” 石霞眉头紧蹙,主子从前不愿嫁进侯府,自己还有些想不通,此刻,是彻底明白了。 离了闫家进了苏家,不过是从一个坑里跳入另一个坑里。 晨光中,她看着主子纤瘦的背影,没由来的就红了眼眶。追上去,默默陪在她身侧。 二人下了山,走了好远的路,才租到一辆马车,周云若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在城中转了转。 高门规矩多,自从进了侯府,她就不曾独自外出过。午时,周云若带着石霞进了一家酒楼。 点了几样爱吃的菜,坐在二楼的临窗雅座,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位身着粗布衣裳的老妪,手拿着糖人,逗着身旁的稚龄小童。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正细心地为对方擦去额角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柔情蜜意。 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世人皆苦,亦皆有乐。忽略不开心的事,她享受着难得的自由时光。 忽闻,一声:“神锋军凯旋了!” 街道上的百姓争相观望,只见远处旌旗招展,一支铁骑队伍缓缓行进,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浴血归来的将士,脸上的肃杀之意,好似还未消退,个个面容冷峻。 队伍最前方,一面巨大的军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的“神锋”二字,百姓们自觉地退到路的两旁。 周云若坐在窗边,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倏地,瞳孔骤然一缩。 心剧烈震动,好似翻涌起惊涛骇浪。 穿透层层喧嚣与尘土,那人骑在战马之上,面容冷峻如霜,嘴角紧抿,一双狭长的眸子,宛如两道锋利的剑光。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似乎有所感应,突然就向周云若的方向看过来。 她猛地背过身去,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 怎么会·······他不是在溯北吗? 惊愕之下,又意识到他身穿明光铠甲,还与卫将军并行,心下又是一沉。 石霞随着周云若背过身,出声道:“主子,他怎么回来了?” 周云若迅速拿起帷帽戴在头上,遮住脸,也不敢往后看,起身拉住石霞的手,低声道:“快随我离开这里。” 当下已经明白闫衡就是苏御嘴里的立功之人。 与他过了一世,周云若最是了解他,他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得了权势,要做的第一件事,定然是报复自己。 她不确定方才他有没有看见自己,但是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危险之地。 刚要下楼梯,楼下就传来小二谄媚的声音:“军爷,您楼上请。”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周云若快速往一边闪去。 此刻,她与石霞紧贴着墙壁,透过门后的缝隙望去。 只见闫衡上了楼,快速看向她刚刚坐的位置,随后倏然转身,眼神锐利如鹰,又在楼上扫视一圈,周云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184章 大人矫情!! 周云若屏住呼吸,帷帽下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角。直到小二的声音再次传来:“军爷,您找什么?” 他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领,又指着窗边,焦急的声音里带着冷厉:“刚刚坐在这里的女子呢?” 他身上的铠甲闪着幽幽光泽,腰间别的军刀,似乎散发着血腥气,小二吓破了胆,这会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又怕惹怒他,于是牙齿打颤道:“走····走了·····就···刚走。” 闫衡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猛地松开小二,小二如蒙大赦,踉跄着退开。 闫衡大步流星迈向窗边,目光穿透熙熙攘攘的街道,试图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紧抿的唇线透出一丝不甘,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柄。 此时,一名军士小跑着,来到他身边,行礼道:“军侯,将军唤你。”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闫衡下了楼。 石霞轻声道:“主子,您已经与他和离了,还怕他做什么?” “他就是一条阴冷的毒蛇。我不能在落单时被他发现。” 接着往外看了一眼,又道:“这会还不能出去,他生性多疑,只怕这会躲在暗处等着我呢!” 待到酒楼的客人走光后,周云若才与石霞出了酒楼,一上马车,就命车夫快些往侯府赶。 掌灯时,回到侯府。 路过园子,忽听几个婆子小声议论着什么,见了她来,又都吓得直接跪下身来。 周云若微眯了眸子,盯着她们发颤的膝盖,冷笑一声,转而继续朝前走。 刚至月门,便撞见两名小厮抬着一卷鼓囊囊的草席。她脚步猛地一收,两名小厮见到她,神色显得尤为慌张,错开身子,下意识地躲闪。 眼见他们就要往另一条路走,周云若叫住他们。 “等等。” 她知道这席子里裹着的是死人。 厉声问:“抬的谁?” 像是被她冷厉的口吻吓到,一人没抬稳,席子带着沉重的声响着地。 瞬间滚落出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尸,檐下的灯盏随风摇曳,周云若后退一步。 那张惨白的脸,她认得,是微念。脑海里闪现各种画面,周云若脸色很是难看,石霞见状,忙让人抬走。 “主子,您先回院子,我去打听一下,稍后就回。” 说罢,就疾疾去了。 周云若愣在那里,前世秋蝶惨白的脸和微念的脸重合。 她瞬间捂住唇,呕了几声。 恍恍惚惚进了屋子,就见闫昭百无聊赖地歪在软榻上,瞧见她顿时来了精神,抱住她,皱着小脸道:“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温软的小手,贴着她的腰窝,还用脸蹭了蹭她的腹部,周云若微愣,又缓缓道:“我去寺庙祈福了,没有不要你。” 闫昭闻言,露出了笑脸。 与她坐在软榻上,王嬷嬷适时地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周云若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那茶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胃部的不适减轻了些。 闫昭依偎在她身旁,小手摆弄着衣角,偶尔抬头望向她,眼神中满是对母亲深深的依恋。 周云若低头注视着他,手不由地搭在小腹上,浅叹一声,问他:“昭儿,你以前为什么恨我?” 摆弄衣角的小手顿了顿,垂着脑袋低声道:“我···没有恨过你。” 说着,打量着她的脸色,带着些小心翼翼。 又说:“你是我娘,我不会恨你。” 闻言,周云若想起他拿刀对着自己的模样,嘴角带起一抹自嘲,又有些寂寥。 而后低声道:“不求你长大了能孝顺我,只要······别恨我就行。” 闫昭抬头,狭长的眸子带着懵懂望着她,忽然,想起祖母常说父亲娶了媳妇忘了娘。 就想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她,往她身上靠了靠:“娘,等我长大了,娶一屋子的媳妇伺候你,哪个不听你的,我就休了她。我保证做个孝顺的儿子。” 话音刚落,他额上落了几滴泪,抬起头,就见母亲满脸泪痕。 他无措地用袖子给她擦泪:“我···不惹你生气了,你别哭··” 就在这时,文远在门外急声道:“夫人,大人请您过去。” 周云若慌忙别过脸,想起自己被丢在寺庙,他也不来寻,脸色一沉,命王嬷嬷将人打发走,就说自己睡下了。 王嬷嬷抿了抿唇,想劝几句,见她脸色不好,也就没敢多说,转身去同文远说了。 可文远却没走,继续在门外说:“夫人,大人中了春药,这会子药效发作得厉害,您就别与他置气了,快去瞧瞧吧!” 听了这话,又想起那具死尸,先前的猜测被推翻,她想了想,起身走了出去。 此时,文远急得在门外直跺脚,显得格外焦急。 见周云若终于出现,他连忙上前,语速飞快:“夫人,您可得快些,大人那情况怕是不妙,这春药猛烈得很,再拖下去只怕……” 周云若脚步未动,打断他:“府里有大夫,实在不行叫他泡冷水。” 文远被她冷硬的态度噎得半晌无语,不由得暗暗叫苦。 影卫明明告诉他,那女子在他的膳食里下了药,他还故意吃,分明就是想借此,叫夫人来见他。 大人矫情,想了,直接找她不就行了,非得让人来寻他。这会子药也不喝,也不泡冷水,纯粹是和自己较劲! 现如今见周云若不愿意去,文远又急出了汗。 “夫人,您就当可怜可怜小的,大人他……他真的撑不住了,这会子正难受得紧呢。”说着,他几乎要哭出来。 闻言,周云若眉头轻蹙,眼前好似浮现他痛苦的面容,又想到这种时候,他没去找绾绾········ 犹豫片刻,刚迈出步子。 闫昭就探出头来问:“春药是什么?” 王嬷嬷忙捂住他的嘴,将人往屋里带,嘴里还说着:“我的小祖宗,可不能乱讲。” —— 周云若穿过庭院,停在房门前,耳边隐约传来几声低沉而压抑的喘息。手轻轻搭上门扉,指尖紧了紧,似在衡量着什么。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屋内的烛光摇曳,她轻步走到床榻前,刚要撩起床帐,就被突然伸来的大手,扯了过去。 紧接就落入他炙热的怀抱里,他喘着粗气,一边吻她,一边去脱她的衣裳。 想起那晚他的狠,周云若拼命反抗。 见状,他停了下来,眼底赤红一片,凝着她。 第185章 我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 “我····来月事了,不方便。” 话音未落,苏御猛地翻身而下,又一拳砸在床上,震得床帐颤动。 周云若微愣,几日不见,脾气越发大了。抿了抿唇,还是试探着问:“要冷水还是····唤绾绾?” 他本是垂着头,听了这话,抬起下巴,那赤红的眼底竟渐渐泛起水光来。 周云若的心被这目光紧紧揪住,她从来没有见过苏御这般神情。 片刻后,他仍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眼中的水光已化作欲滴未滴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裹挟着委屈,颤抖着。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忙改口:“不要绾绾,要冷水。” 说着,就唤人备水。 忙了半宿,他渐渐平复。 可周云若抄了一晚经书,又熬到现在,在床边,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倦色。 苏御躺在床上,侧脸朝里,好似睡着了。周云若缓缓起身,动作很轻。 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她脚步一顿。沉默片刻,终是回过身。 走到床边,脱了鞋,仰面躺在他身侧,紧接着他的身子靠过来,手掌贴着她的小腹。将脸埋进她的墨发间。 这股淡香总能舒缓他的心绪,那晚过后听王嬷嬷说,她用了药。他当下就后悔了。 昨日遇到谢云舟,他脸上还有些许病色。 擦肩之时,他叫住自己,说了很多,自己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望你好生待她,别负了她对你的情意。 关于爱她这件事,他觉得自己比不上谢云舟,谢云舟放手是为了成全她,可自己当初的放手是因为妥协。 两相对比,他自以为的深情就显得微不足道!回府后听闻她被祖母带去了相国寺。 他心生警觉,命十一与云雀去相国寺暗中保护她,祖母对她做的事,他自是清楚,所以他要了那个女子的命。 为的就是提醒祖母,他这双手不只会写字。 让他憋闷的是她竟要将自己推给绾绾。 无奈发出一声叹息,好在最后,她没走。此刻,知道她在装睡,又将她抱紧了。 “谢云舟的事,这次······就作罢,只是以后你别见他了。”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怀里的身躯轻轻颤动。 随即就听她应了声。 昏黄的光线下,她眼角似有些湿润,苏御心中一颤,又听她道:“你的过往我不问,我的过往你也别介怀,若是····你能做到,我们就好好地在一起,若是不能········” 他打断她:\"我答应你,以后不提过往,你也别说伤我心的话。” 这句话在周云若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苏御的手贴着她的小腹,很暖! 苏御低下头,鼻尖轻触她细腻的肌肤。手渐渐地开始不老实了,周云若按住他的手。 又听他轻声哄着:“你把衣衫脱了,我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 ······················ 天将白,苏御换好了官衣,出门去了,院子里遇见石霞,脚步一顿,突然开口问:“她月事来几天了?” 闻言,石霞愣了愣,真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回道:“昨日来的!” 话音刚落,就见苏御沉着脸走了。 石霞拍拍胸口,差点就说漏嘴了,还好自己反应快。 进了屋子,就对周云若道:“主子,我打听过了,两个爬床的,一个杀了,一个禁足了。” 又听石霞说,那个禁足的就是绾绾。周云若微微一愣,平日里乖巧的小姑娘竟也爬了床,可她此举无疑是绝了退路。 用了早膳,周云若便带着石霞出府,前段时日自己给裴家大夫人递了信,今日相约碧华堂一聚。 周云若先去周府接了琅月,琅月今日穿了一身烟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腻的樱花图案,发间斜插着一支珍珠簪,面若桃花,眸光流转间,尽是少女的灵动与娇俏。 一下马车,两人并肩而行,笑语盈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姑姑,那人好看吗?” 记忆中,周云若只见过裴家二公子中年时的模样,想了想对琅月道:“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闻言,琅月面颊上泛起淡淡的粉晕,又细声道:“那他要是看不上我怎么办?” 周云若瞧着她这般模样,不由得掩唇一笑,握着她的柔夷:“放心吧!姑姑担保他能相中你。” 琅月羞涩的垂下头,待进了碧华堂,掌柜亲自引着她上楼。 轻步踏上木质楼梯,到了二楼雅室,一股淡雅的茶香扑鼻而来。 裴大夫人身着华贵的宝蓝色织锦长袍,端庄地坐在茶桌前,见了周云若来,起身相迎,二人互相道了礼。 随后,裴大夫人的目光落在琅月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当下就拉着琅月的手,细细打量。 笑道:“好漂亮的姑娘,生得跟朵花似的,让人见了就心生喜欢。” 说着,就褪下腕间的镯子,套在琅月的手腕上。周云若笑了笑,见琅月望向自己,朝她点头,示意她收下。 裴家大夫人是个聪明人,若是能结了这门亲,她儿子将来就要唤苏御一声姑父,这对他以后的仕途助益颇大。 换句话说,不管成否,裴家大夫人此举,也算结个善缘。 第186章 梦华闹上门! 现下就要看两个孩子的意愿了,毕竟婚姻之事,也需两厢情愿,勉强不得。 待落了座,裴大夫人又命丫鬟,拿来一个锦盒,她亲自递给周云若:“苏夫人,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你笑纳。” 见周云若接下,她笑了笑,继续道:“芙儿自小被家里宠坏了,上回归宁,婆母已训斥过她,之前的无礼之处还望你别往心里去,总归是一家人,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今日我这个大嫂得替她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裴大夫人缓缓站起身,双手轻轻交叠于腰际,微微欠身行礼,姿态优雅而谦逊。 周云若见状,连忙起身扶住她:“裴家嫂嫂,您可折煞我了,姑嫂之间拌嘴而已,我不会往心里去,往后咱们两家还要多亲近才是,您这样客气,倒显得我生分了。” 说着,周云若轻轻拍了拍裴大夫人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 裴大夫人从前常听裴芙抱怨这位二小姐,以为她刁蛮任性。今日亲自见了,才知她举止端庄,是个十分懂礼的人。回去了,也要据实告诉婆母。 又聊了会,见天不早了,三人走出屋子,下了木梯,突然就撞见了魏九郎! 他目光扫过琅月,眸色一亮,又瞬间上前,朝周云若拱手问好。 抬起眸子直往琅月脸上瞧,裴大夫人见他目光轻浮,顿时拉下脸来,眉头紧锁。 她身子往前一凑,挡住了魏九郎那放肆的视线,护住了身后的琅月。 琅月感受到裴大夫人的庇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魏九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落在周云若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表嫂,这是去哪?” 周云若暗恼,怎么会在此时碰见他?知道他的本性,也属实不想搭理他,淡淡道:“我去哪?还需给你报行程吗?” 说着,拉起琅月就走,刚出门,就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儿郎,朝她们走来,他身着月牙白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玉带,风姿俊秀,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朝裴大夫人行礼唤道:“母亲。” 裴大夫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慈爱的笑容,接着他侧身又朝周云若与琅月施礼,举手投足尽显温文尔雅。 看到琅月时,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有星光闪烁。 琅月不禁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再看那裴家二公子耳尖都红了。 周云若见状,不觉心中欢喜,与裴大夫人相视一笑。再看二人,都觉得甚是相配。 身后的魏九郎见状,脸色阴沉如水,顿时明白了,这是两家在相看! 先前母亲有意让她与自己相看,被周家婉拒了,这会子转脸就与裴家相看,他们看不上自己,就是看不起魏家。 他这就回去将事情告诉母亲,求外祖母给自己做主。 周云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眯了眸子,只怕他要使坏了。 与裴大夫人道别,姑侄就上了马车,透过缝隙见那裴二公子一直往这处望。 周云若微微侧脸,见琅月也透过车帘望向他,察觉得姑姑的目光,琅月瞬间低下头。 周云若瞧这她这般模样,就想起自己如她这般大的时候,遇见状元郎,四目相对,被他看红了脸,也是头都不敢抬。 想到这里,脑海里又回现他昨晚哄自己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琅月见她笑,以为姑姑是笑自己,红着脸背过身。 将琅月送回府,天色已是不早了,直接就回了侯府。石霞扶着她下马车,管家匆匆迎了上来。 神色惶惶道:“夫人,梦华翁主带着公子,闹上门了。***请您过去呢!” 周云若闻言,秀眉轻蹙,知道今日被魏九郎遇上,他定要出幺蛾子,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穿过雕花长廊,隐约能听见殿内传来魏九郎委屈的哭诉,还夹杂着梦华翁主尖锐的嗓音。 石霞紧跟在周云若身后,眉宇间满是担忧的神色。 “主子,我这心莫名跳得厉害,怕不是好预兆,您别去了,等大人来,叫他出面,省得她们为难你。” 周云若小声道:“我若叫他替我出面,***只会更生气,往后只怕更不消停。” 说着,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跨过门槛,步入正厅,只见***端坐上位,面色铁青,魏九郎则一脸委屈地坐在她身旁,旁边就是梦华。 一见她来,梦华直接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她的面门:“周云若,我当初给你周家下了两次帖子,算是给足了诚意,她不是病了,就是去你那了,念着御儿,我都没跟你们周家计较。” “你明知道我有结亲之意,却让她与裴家相看,你这是打我的脸啊!” 周云若推开她的指头,没回她,只看向***:“祖母,魏家公子早前调戏绾姨娘的事,想必您也知晓,孙媳怎能将侄女许给他这种人?” ***闻言,胸口一堵,这事自己是知晓的,目光扫向魏九郎,也是恨其不争! 魏九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梗着脖子辩解道:“是她主动勾引我的,那贱人硬往我身上贴,我才一时着了她的道,况且也就是摸了几下而已。” 第187章 母亲,您得给我做主! 周云若挑眉睨了他一眼,嘲讽道:“她勾引你,你表哥为何不罚她,却单单打了你。” 这事梦华不知道,震惊之下,忽然就想起前段日子,儿子鼻青脸肿地回来,说是酒后摔了一跤,才伤了脸,那会自己可心疼坏了。 这会子知道是被苏御打的,又想起他最近讹了自己万两银子,那股子恼意,就一股脑的冲周云若发了出来。 扬起巴掌就想再掌掴她,被她一手接下,周云若冷冷地瞪着她:“怎么?打我还打上瘾了,我是陛下钦赐的一品诰命夫人,打我之前,你最好掂量一下后果。” 说罢,猛地一甩,叫她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是护短之人,她一生就得了一儿一女,个个都当宝贝似的宠着爱着。 虽知,这事自己外孙和女儿不占理,可她的女儿便是无理,也不容她周云若如此羞辱。 ***怒目圆睁,一手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微颤,怒声道:“周云若!梦华是我女儿,不是你仗着品级高,就可以随意打压的人,便是她有错,也轮不到你来说教。” 周云若看向***:“祖母,我哪敢说教她,我自来没招惹过她,进门第二日她就掌掴我,如今一言不合,还要打我。分明是她欺人太甚。” “您是长辈,她有错,您不仅不制止,还看着她打我,我不过是与她讲明道理,您却来指责我·······” 说着,眼眶一红,就捏着帕子边哭边抹泪。 “她打孙媳的脸,便是打夫君的脸,脸都没了,孙媳还顾忌什么,大不了传出去,看外人怎么说。” 梦华见她牙尖嘴利,心里的恼怒更甚,哭!谁还不会。她瞬间哭着扑到***的怀里。 “母亲,您得给我做主!女儿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般委屈。” ***好多年不曾见女儿落泪,她这一哭,***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看向周云若,目光锋利如刀! “看来,上次的教训,你没记住,既然如此,我便亲自教你什么是规矩。“ 说着,冲一旁的嬷嬷高声道:”给我上家法。“ 一旁的石霞紧张地攥紧手中的帕子,目光紧紧跟随着那嬷嬷,只见她手里托着戒尺走来。 看向周云若:“夫人,还请您配合。“ 嬷嬷脸上有为难之色,今日这事她也觉得错在梦华,打了人一次,还想打第二次,着实过分了些。 况且,这魏家公子,确实不是良人,往时在府里也没少调戏丫鬟。 就说前年,他还把府里的一个丫鬟弄大了肚子,梦华一碗落胎药下去,孩子没了不说,还把那丫鬟卖去了勾栏院。 ***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到底是下人命贱! 如今,女儿和孙媳对上,那定然是女儿更亲。 周云若冷冷的看向***,上一次罚跪祠堂,这一次又来上家法。 自己若反抗就是不孝不敬,还真是没处讲理啊! 这时,石霞突然冲过来跪到***的身前:“***,求您让奴婢替主子受过。” 说着,就去磕头。 周云若眼眶一热,就要制止她。 ***却在这时冷声道:“给我将这不懂规矩的丫鬟拖下去,杖责十板子。” 眼见小厮就要将石霞拖走,周云若就去阻拦他们。 小厮自是不敢碰她,见状,全都退到一边不敢靠近。 梦华见状,无声冷笑,还真是主仆情深,她起身上前,猛地一巴掌抽在石霞的脸上,她不能打周云若,那便打她的丫鬟。 打完还得意地冲她露出挑衅的笑容,这下周云若彻底恼了。 她不能打梦华,因为她是长辈,目光瞬间移到一旁看热闹的魏九郎,脚步快速迈向他,魏九郎未及反应,便挨了周云若一巴掌。 当下,全都惊了。 她看向梦华,冷声道:“这一巴掌,你儿子是替你受了,挨得不亏。” ***,蹭得站起身,就要亲自掌掴周云若。 周云若不躲,反而扬起脸,就一个动作,双手护住肚子,***扬起的手当即停在半空中。 目光盯着她的肚子,整个人愣了一下。 放下手,就命人速去请府医。见状,魏九郎还以为是外祖母心疼自己,为自己请大夫。捂着脸,凑上前委屈道:“外祖母,孙儿被她打得牙都疼了,您可不能饶她。” ***这会子心绪起伏不宁,看都不看他,只一双锐利的眼眸盯着周云若的肚子瞧。 见人这会气得脸色发白,忙让嬷嬷收了戒尺,又让丫鬟给她上茶。 此举,让魏九郎呆怔了好半晌,梦华哭着上前:“母亲,她推女儿,还打九郎,您怎么就这么算了?” 话未说完,就见府医急匆匆地赶来,周云若端坐在椅子上,隔着薄纱,府医给她诊脉。 梦华见此,方才恍悟。她盯着府医的脸,唯恐他说出有喜二字!要是那样的话,这周云若更要恃宠而骄了。一旦生下苏家子嗣,那她的地位可就无法撼动了。 第188章 有喜了!! “恭喜夫人,您有喜了!” 闻言,***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展开,顷刻间又绽出笑容。 忙唤人:“快去给侯爷和御儿报喜。”小厮得了令跑得飞快。 石霞快速上前,欢喜道:“主子,您有身孕了,太好了。” 她激动得溢于言表,主子有了身孕,别人就不能欺负她了。 此时,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纷纷跪拜祝贺,厅内顿时洋溢着一片欢腾与喜色。 唯有梦华母子脸色难看! 梦华时而看向周云若的肚子,时而瞥向一旁满脸喜悦的***。仿佛吞了颗苦胆。 周云若见状,心中一动,当下就哭了起来,她双肩颤动,压抑的抽泣声,委屈不已。 “祖母,您为了魏九郎要打孙媳,在您心中夫君怕是比不上他这个外孙。” ***闻言,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 “九郎虽是本宫的外孙,可御儿才是本宫的心头肉,本宫刚才那是吓唬你呢!哪里会真的打你。” 适才自己差点伤了她。万一伤了她腹中的孩子,不说御儿会怎样,只说侯爷也要闹翻天了。 自己也无颜面对苏家的列祖列宗,见她此刻哭得身子颤动, 又耐着性子道:“双身子的人可不兴这么哭的,对孩子不好。” 闻言,周云若抬起泪眼,低声道:“祖母,公公走的早,婆母又不在,夫君常说您是他最亲的人,也时常告诫孙媳,要好好孝敬您。” ***听了这话,就想起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疼爱,只他的御儿得不到这份温情,又回忆起他母亲改嫁时,他立在门口,看着花轿远去,咬着唇倔强的不肯流一滴泪。 仰头看着自己说:孙儿有祖母就够了。 想到他那时依赖自己的模样,***心酸的眼眶湿润。 周云若见状,忙道:“祖母,孙媳不怪您,您也是受了有心人的挑拨。” 话音刚落,梦华就瞪向她:“注意你的言词,别以为怀了孩子就可以目无尊长,这苏家还没有到你只手遮天的时候。” 听此,周云若又哭出声:“祖母,府里没有公婆,只有您和祖父是我和夫君的依靠,孙媳进门第二日就被她掌掴,如今怀了身孕,她还要闹上门打孙媳,如今还说是孙媳目无尊长,好没道理。” “孙媳是苏家妇,梦华翁主是魏家妇,孙媳的脸若是由着她打,岂能对得起苏氏列祖列宗拿命为后代换来的尊荣。” 周云若的话语落下,梦华翁主的脸色变得铁青,她猛地一挥袖子,身旁桌上的茶具应声而落,瓷片四溅。 她怒视着周云若,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穿透,“我姓苏,你姓什么?你不过是个再嫁的继室,凭你也配冠苏氏的尊荣。” 言罢,似要上前,却被身旁侍女紧紧拉住。 周云若余光一扫,直接站起身,双手护住小腹,冷声道:“我肚中怀的可是苏家的血脉,甭管我之前姓什么,我如今是苏家妇,便要冠上夫姓,你嫁了魏家,你也要冠上魏姓。” 梦华闻言更加恼怒,这是说自己冠了夫姓,就没她尊贵了。 自己身子里可流了皇家一般的血脉,她周云若又算个什么东西,她那身子伺候过两个男人,如何能同自己比得? 再看她此时嚣张的模样,梦华顿时指着她高声道:“休要得意,先不说你那肚中是男是女,能不能生下来还未知呢!” 当着众人的面诅咒未出生的孩子,何况有王婵的例子在前,***是又惊又怒,刚要出言呵斥,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窜进来。 “啪~”巴掌声凌厉。 梦华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脸怒容的武安侯。 颤抖的双唇:“父亲!您打我?” 又快速转向***,哭道:“母亲,父亲打我。” ***虽心疼,可想想她刚才的那些话,也是气的别过脸去,不愿理她。 梦华自小骄纵,武安侯只偶尔训斥她几句,从未打过她一下。 如今,当着丫鬟仆从的面扇了梦华的脸,梦华哪里受的住,当即就哭闹起来。 武安侯见状装,指着她吼道:“你还有脸哭,老子好不容易盼来一个玄孙,你也敢诅咒,你这是想让苏家断了香火啊!” 闻言,梦华瞪大了眼,双拳紧握。 她没想到父亲会发那么大的火,更没想到自己这个亲生的女儿竟比不过一个未出生的玄孙。 梦华哭道:“父亲,她怀的若是女孩,您也要这般护着吗?” 武安侯一怔,随即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带着你那不争气的儿子,滚!” 见状,***知道梦华这是戳到了武安侯的逆鳞,上前来劝慰他:“梦华也是一时说话没过脑子,你也打了她,消消气。叫她回去反省几天就是。” 武安侯闻言,当即大声道:“我活到这把岁数,唯一期盼的就是在有生之年抱上玄孙,现如今她怀了苏家的血脉,那就是延续苏家血脉的功臣。” 又看向梦华,一脸怒色道:“你身为苏家的女儿,却诅咒苏家子嗣,你这个女儿,老子不认了!” 这话说得重,梦华先是惊愕,继而目光看向周云若,见她垂着脸,还在断断续续地啜泣。 梦华心中又好似燃起熊熊烈火,她死死咬着唇,极力克制住情绪,再次看向武安侯:“父亲,女儿何尝不希望苏家子孙满堂,女儿气急之下说错了话,还望父亲原谅我,也莫要说不认我的话。” 梦华的声音已带了几分嘶哑,说完,也如周云若一般轻声啜泣。 那副伤心的模样,让***看得动容。 武安侯见状,喘了口粗气,沉声道:“回去好好反省!” 虽还是冷着脸,可语气已不如先前那般严厉。 到底是亲生的女儿,周云若也没想过武安侯会真的不认梦华,他不过就是说几句重话,让梦华知道分寸。 —— 中和殿,闫衡一身紫袍官帽,身姿挺拔。他被陛下封为宣威将军。 奉城一战中,他诱杀敌方主将,致使敌军大乱,大梁军队连收两城,西狄败逃。 此战,他立了首功。 第189章 一室温馨 出了中和殿,萧翎饶有兴趣的看着闫衡。 闫衡自然也知晓萧翎与周家的关系,狭长的眸子盯向他,二人视线交汇。 萧翎不禁微微蹙眉,他对危险的气息总是格外敏感。 这人危险! 萧翎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冷冽的触感让他稍感心安。 闫衡收回视线,活不久的东西,不值得他上心。 此刻,他的目光只盯着一人! 苏御一袭朱红色的官袍,腰间玉带似映着春晖,阳光下华光流转。 他傲立在白玉阶上,眸似深幽,冷冷的薄唇微微翘起,仿佛带着讥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自己。 闫衡眸子闪烁,早晚自己要将他踩到泥地里,狠狠地碾压。 已解夺妻之恨! 苏御缓缓下了步阶,周生承随在他身侧,二人经过闫衡身旁时,周生承只当不识。 一声“伯父!”瞬间让周生承冷了脸,侧脸向他:“宣威将军唤错人了,本官不识你。” 说罢,就要走。 闫衡轻轻一笑,拦在周生承面前,语气不紧不慢:“大人如此绝情,气度小了些!” 周生承被气得面色铁青,却也知道不应在此时与他发生争执。 这时,苏御缓缓转过身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却未达眼底,反添了几分寒意。 “闫将军,你拦着周大人,此举有失风度。” 文臣一向看不上武官,他们看向闫衡的目光不觉冷了几分。 闫衡闻言,身子一侧,给周生承让出路,又看向苏御:“大人,下官没有拦着周大人,问候两句而已,您不用紧张。“ 言罢,他轻轻抬手,示意二人继续前行。 苏御轻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此,才识大体。” 说着,回过身被官员们簇拥着往外走去。 闫衡站立在原地,低头掩下眸中的一抹杀意。 —— 文远得了消息,就来宫门处等他下值,此刻,恨不能插了翅膀飞进去告诉大人这个喜讯。 他焦急地在宫门外踱步,抬头间就望见一行穿官袍的官员,缓缓走过来,为首的就是自家大人。 他忙冲向前,刚要开口,就见大人面色不佳,一双冷眸凝着自己。 训斥道:“君子步从容,立端正。” “你匆忙踉跄的做什么?” 文远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生怕一个不慎,就惹来更大的责备。 周围的官员本是步履匆匆,听了这话,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只听一句:“夫人有喜了。” 苏御走得比谁都快,那速度超乎寻常,衣袂都飘起来了。转眼间就上了马车,马夫得了令,驾车就走。 文远追在车后:“大人,等等我啊!” 黄昏日落,苏御进了府,听闻她在***那,便向那处行,穿过垂花门,在长廊下遇上梦华母子。 二人见了他,神色异样,苏御盯着魏九郎,微眯了眸子。 魏九郎本就心虚,见他这般盯着自己,以为他是知晓了今日之事。 又想起上次被他打的那几拳,心下害怕,脚底抹油,撒腿就跑,却被苏御一把揪住后脖领子。 魏九郎当下就喊:“表哥饶命,母亲没打着表嫂,她还扇了我一巴掌呢!” 苏御闻言,顿时瞪向梦华,声音冷厉:“你还想打她?” 梦华心弦一颤,又想起自己不仅没打着她,还挨了武安侯一巴掌,连儿子也挨了打。 吃亏的明明是自己,她心虚什么? 于是直视着苏御的冷眸,抬高了嗓门:“怎么着,别说我没打,就是打了,你个小辈还能打回来不成?我可是你姑母,你先前打了九郎,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见他冷冷盯着自己,又见儿子被他勒得脸色涨红,当下就急吼:“还不放开你表弟!” 苏御唇角冷勾,猛然一脚将他踹翻,魏九郎倒地哀嚎。 看着儿子被打,梦华恼羞成怒,当即扬手就想掌掴苏御,临到跟前又是一顿。触及他那双如刀般冷冽的眸子,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梦华的脸因愤怒和不甘扭曲着,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心知这一巴掌要是打下去,这后果自己担不起。转身去扶起儿子。 又回头瞪向苏御,眸光锐利:“你和慕氏真不愧是母子,一样的无情无义,冷心冷肺。“ 苏御眼中陡然间露出一抹幽光。冷笑中压着嗓子道:“莫要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她,行事之前多为你的儿子想想。” 那话中的冷意让梦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这是拿九郎威胁自己,这狼崽子还真是随了他娘。 梦华面色阴沉,咬着后牙槽,强压下胸口的翻腾,只能扶着哼哼唧唧的魏九郎离去。 苏御心里牵挂着她,快速朝凤台殿行去,一进厅便见桌上摆满了菜肴。 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桌前,两位长辈和两个孩子也在,屋内点了明灯,一室温馨。 她进门两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在公主府用膳。 武安侯看见苏御,忙命人给他添置碗筷。 苏御净了手就坐在周云若身侧。 石霞在一旁细心地给她布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嫣红的花瓣唇轻轻抿动。 苏御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他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周云若稍抬眼睑,就撞进他的星眸里,见他不动筷子。亲自给他夹了菜。 轻声道:“夫君,吃菜。” 苏御眉眼含笑,拿起筷子也给她夹了菜,轻放在她面前的瓷碟中。 低头看她时,满眼的宠溺与温柔:“你多吃。” 周云若脸微红,轻轻颔首。 ***与武安侯在一旁看着他们,神色各异。 武安侯不由地看向***,见她脸色略沉,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的碗里。 声音不觉也放柔了:“吃菜!” 见状,***板了好久的脸,方露出一丝笑意。 武安侯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缓缓化开。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两个小童,两人吃得欢快,不时地还把筷子伸进对方的碗里。一个瞪眼,一个咧嘴笑。 武安侯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以往与老妻坐在这张雕花楠木桌上用膳,他总觉得少点什么,今日终于明白缺的是什么了。 武安侯轻轻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孙子和孙媳的身上,想象着未来这张桌子旁,围坐着孩童,孩童们嬉笑打闹。 武安侯瞬间咧开嘴,笑声在温馨的饭厅里回荡。 ***蹙眉,以为他是喝多了酒,才失了形。忙叫人把酒撤了。 用过膳,府里掌了灯。 小厮带走了闫昭,苏御牵着周云若的手走在廊下。 他时不时就去看她的肚子,随后又伸手去摸。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周云若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泛起温柔的涟漪。 “这会什么感觉都没有,等过两个月你再摸,说不定会踢你。\" 闻言,苏御眼眸一弯,俊美的眉眼逼人的夺目。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微微挑了眉道:“你昨晚骗我!” 第190章 我叫时雨,出生在雨天! 听了这话,周云若别过脸,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那个样子,我害怕。” 苏御靠近她,呼吸有些灼热:“那今晚轻点行不行?” 身后的丫鬟婆子,见二人举止亲昵,全都自觉地背过身去。 ·········· 当晚,芙蓉帐暖,床榻上周云若躺着,苏御坐着。 他手执一本医书,目光盯着上面的字,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周云若侧脸看他,嘴角微勾:“继续读。” 闻言,苏御原本略微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却还是沉着嗓子道:“保胎以绝欲为第一义········盖欲寡则心清,胎气宁谧·····” 念了几句,又是语气一滞,接着书页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床尾。 周云若挑眉看他:“又想发脾气了?” 他低头不语,长睫下落了片阴影,片刻又从身后拿出本游记。 声音平缓道:“那医术读的枯燥乏味,不如这游记有趣味。” 言罢,便轻声给她诵读,他嗓音低沉,带着撩人的气音。 窗外,月光如洗,王嬷嬷与石霞蹲在雕花窗子下,听得饶有兴致。 一声鸟啼传入耳中,石霞抬头望向屋顶,神色微怔。 后半夜换了值,石霞回到住处,刚合上屋门,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便从梁上轻盈跃下,那人脸上挂着顽皮的笑容,怀中紧紧抱着一包用油纸细心包好的东西。 他揭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金黄诱人的栗子糕,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石姐姐,快尝尝,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托人从下相买回来的栗子糕,看看还是不是你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石霞定定的看着那包糕点,心头莫名的感动。上次自己随口一说,他竟真的给她买来了。 记忆中,爹每次赚了银子,都会去枣花巷的李家铺子,给她买上三五块栗子糕。 穷人家的孩子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会舍得给孩子买糕点吃。可爹宁愿自己少吃几顿饭,也省着银子给她买。 自从爹死后,她就再没吃过栗子糕。 石霞咬上一口,唇齿轻合的瞬间,那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不由地湿润了。 耳边仿佛响起他的声音:妞儿,爹回来了,给你买了李家的栗子糕! “你怎么哭了?我买栗子糕是想让你开心······” 石霞嘴唇颤动,却极力压下眼中的泪意,看向他轻声问:“石一,你本名叫什么?” 他愣了愣,先是抿唇笑了一下,继而低声道:“我的真名,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了。” 语气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他低着头,偶尔偷看她一眼,自上次摸进她房里,被她扯下了面巾,认出自己后,又因着上次自己隐瞒身份的事,先是臭骂了他一顿,后得知他是大人派来保护夫人的暗卫,她便没那么生气了。 他白日里偷看她,夜里也想来找她,云雀说,喜欢一个人便会时时刻刻想和她待在一起。 初见她时并不觉得好看,可接触下来,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特别是她那一双眼睛,清澈得仿若深山中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笑起来时柔柔的,挠得他心里发痒。 此刻,看着石霞,他缓缓道:“我姓时,出生在雨天,阿爷便为我起名时雨。” “我和阿爷相依为命,十岁时阿爷死了,我也差点死了,是大人救了我。” 所以,他这条命是大人给的,他是暗卫也是死士。他是大人的剑,也是盾,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 云雀说了,像他们这种人便是喜欢一个人,也要藏在心底。 此刻,见她眼底闪烁着泪光。他心间不由得一紧,就笨拙地去给她擦泪:“你怎么又哭了?” 石霞轻轻避开他的触碰,抬手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眼神看向时雨,扯出一抹笑来,温声道:“你没有亲人,以后我来做你的亲人,我比你大两岁,你唤我姐姐可好?” 闻言,时雨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沉默半晌,他压下心头的情愫。 终是看向石霞,说了声:“好!” 暑夜闷热,石霞与时雨并肩坐在窗前,一包栗子糕,一人在吃,一人在看。 微风都躲进了夜的深处! —— 天将白,苏御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唯恐吵醒她,没有唤来下人,自己轻轻穿上衣袍,又回身凝视了她片刻,眼中满是缱绻,随后,他轻轻推开门。 周云若睁开眼,坐起身,眉间微蹙。他前半夜很老实,后半夜就…….荤招很多! 想到别人形容他时,总是说,公子如玉,一身风华。 周云若微微撇嘴,若非亲身体会,谁又能想到,这看似温润的公子,在夜深人静时会有那样的举动。 她坐起身,换了干净的肚兜,才唤来王嬷嬷。 服侍她穿衣时,王嬷嬷想起大人出门时的模样,不觉抿唇一笑:“夫人,***免了您早起问安,何不多睡会?” 周云若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心中有事,便是躺下也辗转难眠。” 说着,就命王嬷嬷将闫昭的贴身小厮唤来。 王嬷嬷闻言,心中疑惑,小公子最近安分不少,夫人何故晨雾未消就要传唤他的小厮? 此刻,王嬷嬷看着她的面色,没多问,唤了个丫鬟进来服侍,就去了。 待小厮进来时,周云若已端坐在厅内。 小厮低垂着头行礼,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夫人,您唤小的来,可是有事交代?” 周云若轻轻抬手,示意他上前,小厮这才敢微微抬头,目光却不敢直视她。 只见她朱唇轻启,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严:“我且问你,最近昭儿去书院的路上,可有遇上什么人?是否有反常之举?” 小厮闻言,想起上次的事,心中一惊,连忙细细回想,生怕遗漏了任何细节。 第191章 昭儿不怕,父亲回来了! 片刻后摇头道:“夫人,近几日小的将公子送进书院,就在门外等候,散学后,他随小的上了马车,路上也没下去过,没见什么异常。” 闻言,周云若表面平静如水,但那双眸子却隐隐透出些许波澜与深思。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看着小厮,低声道:“自今日起,盯紧他,别让他和外人接触,但凡发现异常,立刻向我禀报。” 小厮身子一颤,虽不知是什么人要见公子,可见夫人如此严肃地叮嘱他,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保证道:“是,夫人,小的明白了,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公子,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 周云若轻轻颔首,随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小厮连忙躬身行礼。 待他走后,石霞望着周云若,眉宇间拧成一团,忧心忡忡道:“主子,您担心他要与您争夺公子?” 窗外晨雾朦胧,周云若的脸庞明暗交错,想起上一世,闫衡不认亲子,将那孩子拒之门外,还扬言,再敢上门就打断他的腿。 他一生先后有五个儿子,他宠闫昭,只怕也是因为闫父偏爱闫昭的缘故。 眼神看向石霞,低声道:“还记得我生辰那日,收到的木偶吗?” “他已对昭儿动了杀心。“ “那样狠毒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能让昭儿靠近他。” 言罢,她手指轻轻扣着桌边,发出一笃笃的声响,如同她此刻不安的心。 昨夜她本想从苏御那打探闫衡的情况,可又怕他多想,没问出口。 回想起那日,自己在门缝间窥视闫衡摩挲刀柄的动作,她记得他每回想杀人时,都会有那样的动作。 当下,她便让石霞回周府,让她去大房打探一番。 知敌方可不殆! 石霞去了周府,直到午时才回来。她面色凝重将从大夫人那得知的消息告诉周云若。 周云若闻言,心间一沉。 他竟还如前世般做了宣威将军,可自己明明记得他当初随卫将军出征西狄,并未立下那斩杀敌军主将的头等战功。 他只是作战英勇,受了表彰,后被伯父举荐去了兵部任职,才一路升至宣威将军。 这突如其来的宣威将军之职,让周云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惶惶不安。 —— 小厮谨记周云若的交代,一直等候在书院门口,待书院散学,他踮起脚尖,探着脑袋,在人群中搜寻着闫昭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闫昭,他正和几个同窗谈笑着走出来。 小厮连忙迎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跟在闫昭身后,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闫昭脚步一顿,小厮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名男子身着一袭华丽的云纹锦袍。 阳光下,袍上的银色丝线熠熠生辉,彰显着他不凡的身份。 他身形威猛,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只一双狭长的眸子让人看了不由自主地生怯。 周围的学子不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小厮又低头看向小公子,见他目光直直地望着那人,眼眶红得厉害。 小厮顿时紧张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戒备。 此刻,那男子缓缓朝他们走来,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小公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让闫昭的身体微微颤抖。 小厮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能感觉到闫昭的情绪波动,立时警铃大作。 拉起小公子的手,就要将他往马车上带。 却又被两名突然出现的带刀的军士拦住去路,小厮深吸一口气,声线中露出一丝慌乱:“两位军爷,不知有何贵干?” 军士们面无表情,一把扯开小厮紧握闫昭的手,就将他拉去一旁。 小厮想向路人求救,他们猛然抽出一半刀刃,刺目的寒光,令小厮的瞳孔骤缩,求救的话语哽在喉间,发不出一丝声音。 闫昭抬头看着闫衡,那声“父亲”堵在嗓子眼里,憋得他唇角颤抖。 想起祖母的狠心,与那两个穿心而过的木偶,他不觉后退了一步。 闫衡见状,眸子深了深,又不觉蹲下身子伸出手,如从前一般轻抚在他的头顶。 “昭儿别怕,父亲回来了。” 闫昭眼眶中蓄满着泪水,感受到那只手的温暖,心中的壁垒在一点点瓦解。 哭着唤:“父亲·····呜呜·····” 小小的身躯在闫衡怀里颤抖,泪水打湿他胸前的衣襟。闫衡紧抿的唇隐隐有些颤动,他轻轻拍着闫昭的背。 低声哄着:“不哭了,父亲以后都不走了。” 闫昭从他怀里抬起脸,红着眼看他,又突然哭道:“你骗人,你们都不想要我。” “祖母打我,骂我,将我赶出家门,连你也········” 闫衡回京,去了闫宅,宅里空荡无人,他命人去平洲打探。 得知他们借住在弟媳的娘家,让人将他们接了过来。母亲的原话是闫昭是她抢走的,和翡儿的说法一致。 可他没信,此刻,听到母亲打骂儿子,他不觉握紧了拳头,稍稍平复心绪,他看向闫昭,轻声道:“这一切都是你祖母做的,爹不知道。” 话音刚落,闫昭猛地后退,大声道:“你撒谎,你诅咒我和母亲去死,那对用钉子穿心的木偶是你亲手所刻,我记得,我都记得呢!” 闻言,闫衡猛然一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颤抖得愈发厉害。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此刻,耳朵里充斥着闫昭悲愤的哭喊声。 “你为什么诅咒我们死,为什么?” 此话如同寒风中的利刃,割裂着闫衡的心。 他指尖轻轻颤抖,看着闫昭的眼睛:“木偶是我雕的,可那上面没有诅咒,爹发誓没有。” 他托商队将雕刻好的木偶,送到周家,他只是想让她记起他们过往的美好。 听了这话,闫昭嘴唇颤动,又想起祖母的话,他微垂着眼眸。 “可祖母说,我不是你的长子,你外面有儿子。” 说罢,又抬起眸子,盯着眼前的父亲,那双眸子里交织着委屈与不解。 “我瞒着母亲给祖母送银子,可她却拿我要挟母亲,讹了母亲一万两银票。” “祖母变了,你变了,母亲也变了,父亲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第192章 活该她断腿! 闫衡看着儿子满脸的泪痕,心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痛。心疼儿子的同时又恼怒闫母。 她瘸了腿,对自己说,是回平洲的路上遭遇劫匪,可劫匪杀人夺财,又岂会留下活口? 单说老二媳妇,就逃不过一个先奸后杀的下场。一家人只母亲一人被打断了腿,他早就猜到不是劫匪所为! 此刻听到儿子的话,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拿孙子换银子,活该她断腿! “昭儿,别信她的话,父亲只你一个儿子,如今父亲回来了,没人能够伤害你。” 说着,将他紧抱在怀里。 闫昭伏在父亲的肩头,知道父亲没有抛弃自己,闫昭心里是开心的,可一想到母亲怀孕了,他心里又难过起来。 哽咽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母亲嫁人了。” 闻言,闫衡眼底幽然一暗,抱着闫衡的大手不觉紧了紧。 想到她在那人身下承欢,他彻夜难眠,愤恨地想杀人。 战场上,他将每个西狄人都想象成苏御,狠狠斩掉他们的头颅。 上一世的记忆里,翡儿就曾告诉过自己,苏御与她有过私情。苏御的书房中至今还留有她的画像。 他一开始不信,直到后来偶然见到苏御的夫人,那女子竟与云若生了七分像。 他突然就想起初遇她时,她立在卖木偶的摊子上。 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偶,有书生、武将、仙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动物。 她唯独挑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状元木偶人。 以至于后来,他觉得自己为讨她欢心学习雕刻,成了一场笑话。 想到上一世的荒唐,闫衡心中苦笑。是自己亲手将她推给了他。 如今,再看儿子稚嫩的脸庞,他心里更是苦涩。 “父亲给你保证,早晚会把你母亲从他手里夺回来。” 闫昭闻言,垂丧着脸道:“晚了,母亲怀了身孕······” 话音未落,闫衡的双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几乎要将怀中的闫昭勒得喘不过气来。 闫昭的小脸瞬间憋得通红,又见他眼底赤红,闫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直到哭出声,闫很才松开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闫昭感受到了父亲的愤怒与痛苦,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父亲,你还有昭儿,昭儿会一直陪着你。” 昨晚得知母亲怀孕,闫昭的心就沉甸甸的。等母亲生下孩子,只怕会更加不待见自己。 此刻,闫昭看着父亲锦绣的衣袍,和他身边带刀的侍卫,心间一动。 “父亲,昭儿不想再被人说成拖油瓶了,昭儿想跟着父亲。” 闫衡原本是打算带闫昭回将军府的,可此刻得知她怀了苏御的孩子,他就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轻轻抚了抚闫昭的头,温声道:“昭儿,你想让母亲生下那个孩子吗?” 闫昭想也不想,张口就道:“当然不想。” 他唇角微微勾起:“父亲也不想。” ····························· 闫衡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是暗了,府内灯笼高挂。陛下赐的府邸,和前世一样,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很是气派。 这府邸他住了几十年,不同于前世初见时的喜悦,他淡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府中的仆人们见他归来,纷纷行礼,他也只是轻轻颔首。 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踏着回忆的涟漪。 穿过曲折的回廊,他来到了一处庭院,那里有一池碧水,月光倾泻而下,波光粼粼。 望见主屋亮了灯,他神色一怔,而后蹙紧了眉,沉着步子就进了屋子。 屋里几个丫鬟正在收拾常玉翡的物品,见了他来,纷纷停下动作,朝他行礼。 坐在罗汉榻上品茶的常玉翡听见声音,忙起身欢喜地迎上前。 “闫大哥,这处院子幽静典雅,翡儿很喜欢。” 闫衡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院子虽好,可临水太近,夏日里住着凉爽,冬日里就潮冷许多,翡儿还是换个院子住吧!” 常玉翡闻言,微微蹙眉,这处院子位于内院东侧,门外是小厨房和女使管事厅,门内是两侧厢房,正中间是主屋,后院是五间上房。这样的布局只有主母才有资格住。 他不叫自己住在这里,便是不想给她正妻的身份。 在溯北时,他多次想要自己的身子,可她没给,她知道太过容易得得到的东西,不会被珍惜。 得知他封为将军,镇北王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她终于能重回京都。 进将军府两日,自己住在北院的厢房,他来了几次,对自己还是温柔的,可她总觉得他变了,从前但凡她稍稍靠近他些,他眼中就会露出炙热的欲色。 她轻抬眸,缓缓走近闫衡,清丽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柔和。 闫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温柔却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雾,不再如从前那般炽热直接让她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袖口,声音细若蚊蚋:“闫大哥,翡儿知道你心疼我,可翡儿喜欢这里,这里同我旧时的院子很像。冬日里多燃些红罗炭,是不觉冷的。” 闻言,闫衡直接掠过她,看向丫鬟们,声音略低:“将物品搬去西院的清漪堂。” “这两日总觉得你有些不同,是翡儿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那里更适合你。”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丫鬟们忙碌收拾物品的声音在回响。 常玉翡怔愣,一时难以接受,自来妾居西侧,他这是想让自己为妾。 她咬着唇欲张口,他却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就转身离去。 留下常玉翡一人愣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阴冷之色。 闫衡头也不回地走出院落,常玉翡是除了周云若之外,他唯一爱过的女子。 她的身体,没人比他更熟悉。他记得她年轻的身体,也记得她衰老后松弛的皮肤,同她睡了几十年,如今已是提不起什么兴致了。 他一路去了北苑,闫母与二郎一家被安排在那处。 推开门,一家人正坐在梨木圆桌上用饭,此时看过去各个锦衣华服,就连闫二娘子头上也簪了金钗。 第193章 她不想活了!! 一见他来,闫二郎夫妻俩忙站起身,满脸堆笑地给他打招呼,连两个孩子也一并拽了起来。 闫母正拿着筷子扒拉着碗里的一块肘子,嘴角挂着几滴油渍。 闫衡站在门口,看到她那副样子,眉间阴郁。 父亲死了,她没了顾忌,愈发行为无状。若是父亲在世,就她这副吃相,定要拿筷子把她的头敲破。 此时,闫二郎夫妇见大哥突然冷脸,心生胆怯,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再看闫母吃完了肘子,也不等丫鬟给她布菜,撸起绣丝绒的长袖,筷子朝蟹粉狮子头夹去。 闫衡阴阴勾起一侧嘴角,那模样在闫二娘子看来最是瘆人,不过,她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因为那双狭长眸子盯着的是闫母。 此刻,又听闫衡沉着嗓子道:“我今日见到昭儿了!” 闻言,闫母手中的筷子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沾了油汁的嘴角微微蠕动,似乎在斟酌着每一个字。 转向儿子,神色带着几分讨好:“昭儿那孩子被她娘教唆,定不会说我们一句好话,以后怕也不会与咱们亲了。” “你如今出息做了大将军,还愁没人给你生孩子吗?依娘看,那住在西厢房的沈小姐就不错,听说她还是镇北王义弟的女儿,这身份相貌,娘瞧着都强过那蛮妇。” “你把她娶了,来年就能抱儿子。” 说罢,她依旧看着大儿子,却见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冷。闫母不由得心间颤动。 又听他压在嗓子道:“不必在我面前装慈母,你对昭儿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闫母那瘸了的腿上,嘴角忽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腿断得不亏,若非拿孙子换银子,又何至于此?” 闫母身子一抖,差点瘫在地上,她颤抖着手指向闫衡,痛心道:”你····你···这个不孝子,你怎么能如此说我,我何时拿孙子换银子了,明明是他不认我?” 见状,闫衡冷冷一笑,狭长的眸子看向闫二郎夫妇:“这事你们也知道吧?” 闫二郎看了闫母一眼,顿时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怎么?吃我的喝我的,还想着骗我?” 闻言,闫二郎娘子站出来:“大哥,确有此事,婆母去侯府要银子……” 话未说完,就见闫母扔下筷子去打她,揪着她的头发骂道:“没良心的小贱人,你也敢来指责我,我还不是看你那俩孩子饿的可怜,要银子也是给你们吃了花了。” 两个孩子见母亲挨打,一时哭了起来。闫二郎看着妻子挨打,虽是急得跺脚,却不敢上前。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闫二娘子,她侧着身子,朝闫衡大喊:“大哥,是她贪心不足,都是她做的,和我们没关系,那给昭儿的断亲书也是她亲手写的。” 闫衡听到“断亲书”三个字,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跨步上前,一把拽起闫母。 “断亲书?你凭什么给我的儿子写断亲书?” 闫母吓得脸色发白,连声叫疼,见他没反应,又哭道:“我的儿啊!亲娘只有一个,那儿子没了还能再生。” “况且,你又不是只他一个儿子,刘家的大孙子,还有那跑了的崔盈盈,算着日子也快生了。都是你的种,养不养在身边,又有什么关系?” 闫衡闻言,怒极反笑,他猛地一用力,将闫母狠狠甩到一旁。闫母如断线的风筝,踉跄几步,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她疼得眼泪直掉,却仍不住地拍着大腿,哭喊道:“你怎能如此对我?我可是你的亲娘啊!” “亲娘?呵!” 闫衡冷笑一声,眼神如寒冰般刺骨。 “你给我听清楚,与儿子相比,你这个亲娘有没有都无所谓。” “念在你生了我,我可以让你留在府里,不过,你得有自知之明,别想着倚老卖老,否则,就把你送回平洲。” 闫衡的话音刚落,闫母就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过上这样富贵的日子,她可不愿意回平洲去。 “大郎,娘以后都听你的,你可不能送娘走啊!” 闫衡见她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挑眉冷哼一声,多看她一眼都嫌弃,转身走了。 闫母看着儿子的背影,脸上闪过不满之色,随即又抬手将发间的几根金簪扶正。 闫二娘子见状,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三分讥讽四分戏谑。又想起西边厢房的沈小姐,身姿曼妙,肤如凝脂,清丽的好似画中的仙子。 尤其是昨日,她在园中抚琴,琴音动人,自己从没听过那般美妙的琴声。 这沈小姐的风姿,确在周云若之上,难怪大哥会心动。 往后要想安安稳稳地在府里生活,需得和她处好关系才行。 —— 武安侯府 周云若听完小厮的汇报,沉着脸坐在宽椅上,想到刚才闫昭见到自己一句没提他父亲的事情。 他存心隐瞒,必有猫腻。这事自己得多提防。 正思虑着,就见石霞匆匆走了进来。 她眉头紧锁:“主子,绾姨娘那边闹起来了!” 路上,石霞将事情告诉她。 原来是苏御派人送她走,她不愿意,便将自己反锁在屋内,谁喊都不应,无奈小厮撞开门,就见她挂了根白绫在梁上,脖子都伸进去了,只差一点就踢倒凳子。 周云若还是第一次踏足她的院子,四方的院子此刻人群攒动,屋门大敞,昏黄的烛光从屋内溢出,映照在门外众人焦急的脸上。 哭声从屋内传来,绾姨娘的丫鬟小翠一见周云若来,眼眶瞬间红了,不顾礼数地冲上前,跪倒在地,哭喊道:“夫人,您快救救姨娘吧!她……她不想活了!” 周云若微微蹙眉,抬脚进到屋里,就见绾绾手里死死握着一根白绫,脸色苍白,哭得不能自己。 一旁立着两名男子,一人道:“您别为难我们啊!让您走是大人的意思,您要死要活也没用,真死了也是一卷席子裹了,扔乱葬岗去。何必呢?” 说着,又弯身将散落到她脚边的银票房契重新收入锦盒里。 “这么多的银子,您一辈子也用不完,还有啥想不开的。” 绾绾使劲摇头,看也不看那财物一眼,余光看到周云若的瞬间,哭得愈发大声。 第194章 不甘、屈辱与愤怒! 见状,门外的下人都不觉往屋里瞧。石霞眉头一蹙,就要去关门。 周云若抬手阻止她,目光看向绾绾。 沉声道:“不用关门,叫大家都看着,省得以为我欺负她。” 这些仆从里有不少都是***的人,听此,又都低下头去。 又听周云若道:“你二人再说一次,奉谁的令送她走?” 两名男子俯身道:“回夫人,小的们是奉大人之令。” 周云若转而对绾绾肃声道:“听明白了吗?从你为妾的那日便该知道,妾乃男子的私属物。去留皆由他说的算。” “梁律疏议更是有言,妾乃贱流、妾通买卖。他如今给你银子房契,让你余生无忧,已是仁至义尽,你再哭闹,便是你的不对。” 闻言,绾绾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你以为我愿意为妾吗?可出身就是如此,我做不了自己的主。来京之前我就想好了,若对方磋磨我,我就一死了之,可我遇见的是大人,我是真心爱慕他。” 说着,三两步上前,朝周云若跪了下来。 脸上带着决绝之意,坚持道:“夫人,我所求不多,只要大人不赶我走,我愿意在府里为奴为婢。” 周云若方才看过那锦盒里的银票数量,一万两有余,还有一张蓉城的房契,这些足够她使奴唤婢富足一生。 可她不要,她宁愿为奴也要留在府里,她当真所求不多吗? 又想起王嬷嬷的话,周云若看她的眼神不觉沉了几分,她要的是苏御,是自己的夫君。 周云若盯着她的泪眸,低声道:“你求的,从来不是安身立命之所,而是他的心。”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在绾绾已近崩溃的心防上。 周云若又将地上的锦盒,托起来放进绾绾的怀里,继续道:“他让你走,便是心中没有你。他再好,只他不爱你这一点,你做再多都没有用。 “与其在这里蹉跎岁月,离开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拿上这些银子,去过余生安稳的日子。” 绾绾的唇微微颤抖,她呜咽了几声还想争辩,却突然被那两名男子一左一右地架起胳膊。 她身体微微挣扎。目光紧紧锁住周云若,那双眼中既有不甘,又有绝望,仿佛要将这一刻刻入骨髓。 待***得到消息,绾绾已被送出了府。 她身边的郑常侍上前一步,躬身轻声道:“殿下,可要把人追回来?” ***眉头紧锁,面色不佳。片刻后,她出声:“不必了,一个妾室而已,不值得本宫费心。” 自上次绾绾爬床不成,她就知道绾绾是个不成事的,如今送走她又是御儿的意思。 绾绾成为弃子,已成定局。即便是将她追回也是无用。 事情分轻重缓急,周云若肚中怀了孩子,不容有一丝的闪失。即便是要另寻妾室,也要在等等。 —— 马车出了城门,绾绾哭得撕心裂肺,她此生大抵是见不到大人了! 她满心怨怼,将这一切归咎于周云若身上。从周云若进门后,大人的目光就再没为她停留过。 绾绾知道自己是个替身,打从在周府门前见她那次就知道了!她羡慕夫人能得到他的爱,慢慢地,羡慕就变为嫉妒。 再到书房外,听到那样的声音,她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恨夫人。 有时候也会告诫自己,大人不爱自己,不是夫人的错。可每到夜深人静时,心底里的恨意就会无限疯长。 世上为什么要有两个相似的人,若是没有她,大人兴许就会爱上自己。 脑海里闪过曾经美好的画面,大人会温柔地看着自己,也会靠近自己,执手教自己作画。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可以永远拥有这份温柔。然而,现实如利刃,将美好一一割裂。 那执刀的人就是夫人!便是自己卑微地给她下跪,她也不给自己留一丝的退路。 此刻,车轮滚滚,绾绾蜷缩在摇晃的马车一角,泪水无声滑落。 马车遽然一停,绾绾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撞上车壁。她惊恐地抬起头,望向车帘。 只见一只大手猛地撩开车帘,一张陌生的脸庞便映入眼帘。 绾绾心中一紧,缩在马车的角落里,神色惊惧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男子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绾绾的脸颊,绾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惊恐。 男子的手指沿着她的轮廓缓缓滑动,最终停留在她的下巴处,轻轻抬起,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这张脸生得比潇湘馆的花魁娘子还美,赚银子的同时还能睡美人,这活接得好! 此刻,看到那男子露出淫邪的目光,绾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挥舞着拳头,想要挣脱男子的束缚。 “放开我,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睡你,哈哈·····” 月光如银,车下横趟着两名男子的尸体。 车内,他毫不留情地撕碎绾绾的衣衫,将她压倒在马车的软垫上,任由她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事毕,男子的手掌贴着她裸露的肌肤,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竟是个没开苞的。” 绾绾初经人事,却被他粗暴地折腾了许久,她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痕迹。 此刻,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只剩下躯壳在冰冷的马车中颤抖。 她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男子笑了笑:“你得罪了谁,心里没数吗?” 绾绾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最终定格在周云若的面容上,可她又不愿相信,她是这样恶毒的人。 男子的笑声在车厢内回荡,带着一丝嘲讽。他轻轻拍了拍绾绾的脸颊,就像是在拍打一个玩物:“好好的姑娘非得给人做妾,成了主母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惜啦!” 说着,男子就抽出一把匕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让我将你先奸后杀,可我破了你的处子之身,这会有点下不去手。” 绾绾心头猛地一颤,盯着他手中的匕首,顷刻间,心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理智吞噬殆尽。 她咬紧牙关,嘴唇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来。那恨意中夹杂着不甘、屈辱与愤怒。 “让你来的人,是否与我生得很像?” 男子闻言,眼神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嗤笑出声。 他凑近绾绾耳边:“像?确实有七分相似,但那又如何?你不过是她眼中的一粒尘埃,轻轻一拂便不复存在。” 绾绾睁开眼,对上他戏谑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男子紧紧缠住,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的媚意:“求你怜惜我,别杀我。”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欲望所替代。他低吼一声,将绾绾重新压倒在软垫上,车内顿时响起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第195章 奴婢要赎身! 天将白,苏御轻轻起身,刚欲下床,衣角却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扯住。 一只手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胳膊上,周云若坐起身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他的肩头,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与他身上的寝衣交织在一起。 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娇柔,周云若呢喃道:“昨日收了帖子,母亲让我今日回府一趟。” 说完,她便去看苏御的神色,视线被他捕捉,见他轻轻皱眉。 自从她怀孕后,苏御日日都命府医给她请脉,他好像格外紧张,周云若想,兴许是因为他之前的妻子难产而亡,给他留下了阴影。 她轻声道:“你不必那么紧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 闻言,苏御的眉头微微舒展,他握住周云若搭在他臂上的手:“你如今有了身孕,万事都需谨慎。” ”嗯!放心吧!”她轻声应着。 “那你多带些丫鬟随身侍候着,我下值后就去周府接你,你等着我。” 周云若微微一笑:“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被他突然抱进怀里,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间。 又莫名其妙地问了她一句:“如果当年,我没有娶妻,你还会嫁给他吗?” 周云若愣了愣,想起那些过往,她心中微涩。 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你那会都不认识我!又哪里来的如果?” 闻言,苏御心间好似被针扎了一下,那时他骑在马上,一眼就认出了她。 可先放手的是他,所以他说不出口。 唇边掀起一抹苦笑,他声音低沉道:“是我眼拙,未能早些认出你。都是我的错。” 周云若觉得他有些奇怪,却也没问什么,只轻轻推开他,示意他去看窗外的天色。 又轻声道:“天色不早了,该去上朝了!” 待苏御走后,周云若已梳妆完毕,正在厅里用着早膳,就见伺候过绾绾的丫鬟小翠,等候在门外。 周云若凝眉,绾绾走后,她就做了庭内洒扫的活,这会子怎么上自己这来了? 命人将她唤进来,一进屋小翠就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接着直起腰板,看向周云若:“夫人,奴婢要赎身。” 周云若微愣,随后命人将管家唤来,得知小翠当初卖身确实是签的活契,按照府里的规矩。赎身需五十两银子。 三等丫鬟的月例是五百钱,小翠进府三年,便是不花一分都攒起来,也不超过二十两银子。 那这五十两她是从哪来的?周云若有些疑惑。 要说奴婢赎身,那都是家里人拿着银子来领人,丫鬟自己拿着银子赎身,这倒是头一次见。总要问清了,才好还她身契。 于是周云若便问她:“你哪里来的五十两银子?” 闻言,小翠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奴婢的大哥在外头做生意,赚了些银子,前几日就递了信,奴婢一直舍不得绾姨娘,迟迟未应。” “大哥有生意要忙,他等不了,就把赎身的银子先给了我。如今绾姨娘走了,奴婢也没了牵挂。夫人!这银子确实是奴婢的大哥辛苦所得,绝无半点不实。”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叠整齐的银票和碎银。 周云若闻言,轻轻点头,收了银子,便命王嬷嬷将身契还给她。 小翠磕了个头,眼眶微红,转身离去时,脚步很是轻快。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王嬷嬷皱了皱眉,她在侯府呆了十年,对小翠还是有些印象的,她刚进府那会,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因为吃相不好,常被丫鬟们笑话。记得她说过,父母早逝,她打小就没吃过饱饭。哥哥是个赌鬼,要把她卖到妓院还债,所以半夜里逃出来。 恰逢侯府招工,才跟着进了府。 一个要卖妹妹的赌鬼,改邪归正可没那么容易。王嬷嬷担心小翠被人诓骗,便将这事告诉了周云若。 听了这话,周云若面露担忧之色,忙命管家叫上两名机灵的小厮,偷偷跟上她。 临走前,又吩咐:“只悄悄跟着,别让她发现,摸清她的落脚处就回来禀报。” 待用完早膳,周云若便带着石霞出了府门,马车已等候在门前,还未上马车,便见两名侍卫跟上来,说是奉了苏御的命令保护她。 待到了周府已近巳时,石霞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下马车。 进了周府那两名侍卫依旧跟着她,府里的仆从纷纷朝周云若请安,进到二房的院子,母亲身旁的嬷嬷便迎了上来。 “二小姐,夫人在厅里等您了。” 周云若抬脚迈进门槛,嫂嫂吴氏正坐在厅中品茶,见周云若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陈氏更是一脸喜悦,紧紧拉着周云若的手,关切地询问一番。得知女儿一切都好,陈氏才放心。 周云若看向母亲与大嫂,来之前就想过,母亲这般急得叫自己来定是有事要说。 “母亲,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陈氏看向吴氏,周云若见状,心中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眼神看向吴氏,询问道:“嫂嫂。可是为了琅月与裴二公子的事?” 吴氏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大哥竟在外面养了外室,还生了孩子,昨日那外室上了门,裴氏闹翻天了。” 第196章 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今日叫妹妹来,琅月的婚事不是首要,主要还是为裴氏。她不仅在大房闹,还跑到咱们二房闹,说这事与你有关。” “嫂嫂与母亲自是不信她的话,想把这事问明白了,省得她到处吵嚷,污蔑你。“ 闻言,周云若面色一沉,当下就想起自己曾提醒过她一次,那话说得隐晦,只是想叫她多留意一下大哥的行踪。可她那会没听进去。 现今怕是想起了这话,怨恨自己当初没把话给她讲明白。可这种事谁会直白地说出来? 她若是个聪明的,当初听了自己那番话,就该提早防范,哪里又会让那女子抱着孩子寻上门来? 想到此,周云若凝眉沉思,这时间与上一世对不上,记得她是六年后才寻上门的,如今又为何会提前这么多年? 此时又听陈氏道:“云若,裴氏非得说元宏和那女子是你牵的红线。你告诉母亲这中间可是有什么隐情?” 周云若皱眉,事到如今裴氏不想法子解决眼前的问题,竟还无凭无据地污蔑自己,裴氏的聪明可真是用错地方了。 压下心头的怒气,周云若看向陈氏,她定是不能像当初骗大哥一般,说自己能掐会算。 想了想,低声道:“母亲,我曾偶然见到大哥与一名女子走在一起,瞧着关系是不一般。可也不敢确定,就隐晦地提醒裴氏多留意大哥的行踪,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听了这话,陈氏大抵是明白了,不由得沉声道:“如此说来她是恼急了,胡乱攀咬你!此事,母亲会与你大伯母解释清楚。” 闻言,周云若点了点头,又担忧地问:“大伯母如今怎么样了?” 陈氏抚了抚她的手:“你伯母没事,裴氏就是再发疯,也不敢在你伯母跟前放肆!” “只是你大哥昨日受了家法,如今还躺在床上呢!” 周云若淡淡道:“做错事总要叫他受些惩罚。” 祖母规定家中男儿不许纳妾,可他倒好,直接把人养在外头,还弄出个孩子。想到此,周云若又忙问:“母亲,这事可瞒住了祖母?” 陈氏轻轻颔首,她压低声音:“你祖母年岁已高,这等腌臜事若是让她知晓,定要气坏了身子。你大伯已嘱咐了下人,严密封锁消息,绝不能让此事传入寿春院半句。” 闻言,周云若才稍稍安心,片刻,又看向吴氏:“嫂嫂,琅月与裴二公子的婚事,你也莫要担忧,那日裴大夫人给我来了信,他们对琅月都极为满意。” 可吴氏想起裴氏昨日说的那番话,蹙起眉头,叹声道:“她昨日闹上门,说琅月与裴二公子的事,她大嫂做不了主,非得她母亲点头不可。” “好在两家还没有换庚帖,若是不成,也不会对琅月有什么影响。” 说着,又摇了摇头,无奈地惋惜道:“只是二人相配,这般错过了,觉得可惜!” 闻言,周云若微微一笑:“嫂嫂,裴氏的气话,你莫要信。她再生气也不会同大哥和离,只要周家与裴家有这层姻亲在,裴老夫人就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听此,吴氏眉头渐渐舒展,她轻轻握住周云若的手,轻笑道:“若真是如此,便也放心了,嫂嫂只盼琅月能有个好去处,也不负咱们这番苦心。” 话音刚落,丫鬟面带急色地进来禀报:“夫人,她又来闹了,似是知道二小姐来了,非得要见二小姐。” 闻言,陈氏猛地站起身,神色有些慌张,扭头又对周云若道:“她这会子情绪不稳定,你别与她碰面,母亲去见她。” 说着,就要出门,被周云若拦下。 “母亲,我若躲着只会让人觉得我理亏,叫她进来,对与错总要分辨个清楚。” 见母亲犹豫,知晓母亲的忧虑,便将让石霞将那两名侍卫叫进来。 转头对陈氏道:“我带了侍卫来,您莫担心,便是她发疯也近不了我的身。” 陈氏想了想,便又坐了回去,吩咐丫鬟将她请进来。 不消一刻,裴氏踏进屋子,丫鬟给她看座,她理都不理。只一双红肿的眼睛直直盯着周云若。 周云若亦看向她,此时的裴氏面容显得格外憔悴,眼底通红,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不知怎地,她就突然想到当年崔盈盈携子进门时,自己也如她这般。同为女子,能体会她此刻的剜心之痛。 却见裴氏突然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周云若,声音尖锐刺耳:“周云若,那女子一定是你送给他的,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看我如何被夫君背叛,是不是?” 闻言,周云若眸色一沉,心里那点动容瞬间消失不见。 当即就回:“这事和我没关系,你自私狭隘便把别人也想成同你一般,我自幼长在大房,损害大房的事,我绝不会做。” 裴氏冷笑一声,眼神如利刃般射向周云若:“你大哥与我成亲十几载,从未碰过别的女子,自从你和离回来,我们总是因为你发生争吵。“ “你说和你没关系,那我问你,人若不是你送的,你为何一早就知道他在外面养女人?” 周云若心间沉了沉,对于他们夫妻俩因自己吵架这事,她从来不知道。 此刻,先将对母亲刚刚说过的那番话,对她重复一遍。又道:“你总是习惯将错归咎与别人身上,难道你自己就没有一点错吗?\" 话音刚落,就见裴氏身形一晃,一脸的怒色朝她冲过来。嘴里叫嚣着:“我有什么错,他养外室还成我的错了?” 侍卫们反应迅速,身形一闪便挡在周云若面前,如同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 裴氏被这股凌厉的气势震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脸色发白。 第197章 他小心眼,爱使性子 周云若看了她片刻,随即命侍卫退开,裴氏不会在此刻动自己,因为她肚中怀的是苏家子嗣。 此刻,她冷冷地看向裴氏:“你说那外室是我送的,简直荒谬,女子怀胎十月方能生产,你自己推算一下,她刚怀孕那会我才刚进京,还未和离,更没和你发生过任何矛盾。只这些就说不通。” 见裴氏眸色微动,周云若知道她听进去了,又道:“以你我的关系,我当初只能那般提醒你,可你依旧觉得我没安好心。” ”这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揪着我不放,毫无道理。“ “与其跟我掰扯,你该想想如何拢回大哥的心。我劝你此刻就回去,大哥受了家法,这会躺在床上。你越跟他闹,那外室越高兴。只怕这会子正守在大哥床前嘘寒问暖呢!” 闻言,裴氏心底顿生一股不安,想着那贱人此刻守在自己男人的床前,裴芙恨得咬牙切齿,转身就要回去。 身后却又传来周云若的声音:“大嫂,提醒你一句,她敢公然寻到府里,凭的是孩子,母凭子贵,却也不分嫡庶。” 这意思就是告诉她,即便不是她生的,只要好生养在身边,将来就是她的依仗。 端看她能不能想通了! 裴氏身形一顿,她没有回头,而是加快步子走了出去。 陈氏见此,终于松了口气,看样子裴氏是听进去了,只要她不闹,那琅月与裴二公子的亲事也就没有阻碍了。 想到此,陈氏与吴氏相视一笑。 三人聊了会,周云若便起身去寿春院探望祖母。 路上,石霞不解地问道:“主子,裴氏那样对您,您为何还好心提醒她?” 周云若轻声道:“父亲走后,母亲生了场大病,差点也随父亲去了,这么多年伯父和伯母处处照拂我们。我顾念的不是裴氏,而是大伯母和伯父。” 闻言,石霞点点头。 只望裴氏能真的听进去。 到了寿春院,还未进厅门,就听见一声茶盏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就传来祖母的震怒声:“你给我滚出去。” 周云若心头骤然一紧,忙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子。屋内,老太太脸色苍白,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嘴,咳嗽声伴随着喘息。 另一只手则无力地扶着桌边,翠英站在一旁,满脸焦急,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时不时地替老太太轻轻拍打着背,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萧氏与瑾萱却镇定的坐在椅子上,一脸冷漠地看着老太太。周云若眉头一皱,快速上前。 “祖母,你怎么了?” 老夫人抬眸看见她,忙取下手,忍着不适,朝她露出笑容:“祖母没事,好着呢!” 周云若望着祖母的脸色,心口一涩,祖母在强撑,她明明是难受的,想起上次黄药师的话,祖母撑不到明年春天。 她眼泪倏然落下,余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茶盏,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射向萧氏母女,嗓音因愤怒而不自觉地抬高:“你们对祖母做了什么?为何她会如此生气,甚至气到摔碎茶盏?” 萧氏轻启朱唇:“二丫头,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什么也没做。你祖母只是偶感不适,与我们何干?” 说完,她还挑衅般地勾了勾嘴角。 周云若欲上前,却见老太太喘息声愈发沉重,手中紧握着的手帕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缓了片刻,老太太又看向萧氏,低声道:“你们俩,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萧氏脸色微变,却依然故作镇定。而瑾萱则显得有些慌乱,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二人依旧坐着未动一下! 意识到她们是在故意气祖母,周云若怒火中烧,当下唤来门外的两名侍卫,指着萧氏母女,声音冷厉:“将她们拉出去。” 两名侍卫得令,瞬间朝母女二人逼近。萧氏脸色骤变,她没想到周云若竟敢真的动手,怒道:“周云若你敢,这里是周家,轮不到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耍威风。” 说着,又看向老太太,高声喊道:“我好歹也是她的长辈,您就看着她这般无礼,肆意妄为吗?” 此刻,老太太只是冷冷地看着萧氏,那双曾经充满威严与慈爱的眼眸此刻已变得冰冷至极。 周云若再次对侍卫道:“拉出去。” 两名侍卫闻言,一左一右,分别架住萧氏与瑾萱的胳膊。 瑾萱气得脸色涨红,却也明白要想与魏九郎结亲,还需周云若从中牵线,所以自己只能忍气吞声。 待她嫁给魏九郎,成了梦华翁主的儿媳,自有机会整治她。 一旁的萧氏试图挣扎,可耐不住侍卫力气大,转头看向周云若,神色中带着些得意:“我明日,后日,大后日,日日都来。我看你能赶我几回。” 待二人被拉出屋子,声音渐渐远去。 一旁的翠英脸色却愈发沉重,她实在是担心老太太的身子。 于是红着眼眶上前来对周云若道:“二小姐,三夫人日日来此,就是想通过老太太给您施压,想让你帮三小姐与魏家九郎结亲。老太太今日是气急了!奴婢斗胆,求您应下这事,不然,老太太身子会受不住的。” 闻言,周云若看向祖母愈发衰老的模样,心口好似被针扎了般难受。 她转身来到祖母身前,缓缓蹲下身子,拉起她颤抖的手,哽咽道:“祖母,您为何不告诉我?” 老太太重重地叹了一息:“梦华翁主自小就刁蛮,***瞧不上你,她的女儿又岂会待你和颜悦色。” “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只说好的,坏的是一点不朝我们说。单说魏家给琅月下帖子这事,咱家没应,她少不得要为难你一番。” “外人为难你就罢了,自家人怎能再去为难你。” 周云若闻言,顿时伏在她的膝上,哽咽地抽泣。祖母心疼自己,自己又何尝不心疼她。 老太太见她哭,也不由得红了眼眶,想着孙女如今还怀着身孕,忙轻抚着她颤动的背。 “你有了身孕,这般哭可不行。” 感受着背上令人心安的轻抚,如儿时一般温暖。可明年的时候,她怕是见不到祖母了。 想到这,她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此刻,苏御就立在门外,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 他不放心她,特意早下了值,却没成想看见这一幕。 又听老太太问她:“怎哭得这般伤心,可是在夫家受气了?” 周云若抽泣,片刻后,应道:“嗯!他小心眼,爱使性子。” 门外的苏御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她·····竟这样认为自己。 又听周云若出声:“他还专横霸道。” 床笫间只顾自己贪欢,最近不知又从哪里弄了本书,夜里缠着自己········ “祖母!我有时候甚至怕他。” 第198章 他有多爱,就有多恨! 一阵清风徐来,他的衣角随风拂动,老太太察觉到门边那抹绯色衣摆,微微一怔。 转而低头看向孙女,缓缓道:“有本事的男子,大都带些专横霸道的性子,可我瞧着他对你和风细雨,你这怕从何而来啊?” 周云若自是不能说在床上怕他,想了想,轻声道:“我一点不顺他意,他就生气。我害怕他生气的样子。” 闻言,老太太点了点头:“这点着实不好,得改!” 说罢,老太太目光微不可察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转而,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你只说他的缺点,优点呢!” 周云若闻言,似想到了什么,微皱的眉心缓缓舒展。 “他言出必行,送走了妾室,还将私产都交给我。“ 老太太闻言,眉间舒展,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两人过日子得互相包容,他那样身份的人,能做到这些已是难得了。” 这个道理,周云若也明白。她只想苏御能在夫妻同房之事上体贴自己一些。 “祖母,他的好我都知道,我也就是受不了他的小性子,在您这诉苦。省得您老说我回来只报喜不报忧。” 听了这话,老太太愣了愣,目光看向她微红的眸子,想到哪天自己走了,这孩子怕是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心口就发涩。不由得将她搂进怀里。 窗外,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屋内。 祖孙俩抱在一起,良久,周云若抬起头,看向老太太:“祖母,三婶那边我去说,您别为这事操心。” 老太太沉声道:“我不赞同与魏家结亲,先前你嫁苏御,别人不知道内情,梦华必定知道。瑾萱的事她不会同意的。” “云若只帮她与魏九郎相看,成不成与咱们没关系。” 闻言,老太太轻轻颔首:“萧氏自寻难堪,拦都拦不住,也罢,且由她去撞南墙吧!” 二人正低声细语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苏御的身影映入眼帘。 进门后,他先是恭敬地向老太太行了一礼,起身时,那双深邃的眼眸转向周云若。 乍一见他来,周云若心中莫名一紧,当下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温声道:“夫君!怎来得这般早?” 他盯着她,薄唇微启:“怎么?不欢迎我?” 说罢,苏御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朱唇微开,长睫微颤。 他微怔,从前竟没留意到,她这些细微表情下流露出的小心翼翼。 不觉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扬唇一笑,面容瞬间明朗起来。 “我告了假,想早点来陪你,顺便带你出去转转。” 望着他柔光潋滟的眸子,周云若莞尔,又朝他浅浅笑开。 见状,老太太心中欣慰,他心中有没有云若,只看那眼神就知道,想必方才听了那些话,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午膳后,周云若看着老太太喝了药,确定她身体暂无大碍,才同苏御离开。 马车上,周云若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侧过头想避开他。 忽然,身体就被他锁进怀里。 柔软的唇瓣瞬间覆了上来,他轻柔地吻她。好似得不到满足,又用舌尖顶开她的皓齿,直到将人吻得软在他怀里,羞涩地埋起脸。 车厢内本就燥热,因两人的亲密更添了几分温度。苏御轻轻抬手,车帘被优雅地卷起,一股夹杂着淡淡花香的微风顺势涌入。 周云若的视角也随之开阔,街上人来人往,小贩们高声吆喝着,手中挥舞着各式商品。还有热气腾腾的小吃……每一处都洋溢着生活的烟火气。 周云若饶有兴致地看着,眼珠子转个不停。苏御侧脸盯着她,眉眼继而舒展开来。 命人将马车停靠,他牵着她的手走在街头,石霞与文远则跟在二人身后。 周云若顿住步子,指着街边的摊子道:“夫君,我想喝漉梨浆!” 苏御轻笑,朝她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的肩头,苏御目光宠溺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周云若捧着碗喝了一口,眉眼一弯,又将碗递到他面前,踮起脚尖。 “夫君,你也尝尝。” 苏御俯身向下,浅尝一口,耀眼的星眸映着她的面容,此刻,他好像忘记了庙堂上的那些权谋诡计。 只想做一名普通男子,与她闲时看花,雨落听雨!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做到这个位置,一旦失势,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不远处的酒楼二层,雕花窗边,坐着宁国舅与闫衡。 窗外街景熙攘,而他们眼中唯有那对璧人。 宁国舅死死握紧拳头,他的目光时而炽烈如炬,时而阴鸷似冰。 他放了那么多信鸽过去,现在看来她不是没看到,而是假装看不见。 他们郎有情妾有意,只自己一人被蒙在鼓里,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这般认真,却没想到被她当猴耍了! 此刻,他有多爱,就有多恨! 相较于他,一旁的闫衡看起来就平静多了。 闫衡收回视线,看向宁国舅:“我离京后,以为她会跟了你,没成想她本事还挺大,竟做了苏御的正妻。” 说着,闫衡看向宁国舅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又道:“国舅爷,一个小女子都拿不下,你这手段···啧啧!比不上他。” 宁国舅闻言,眼神愈发冷冽,他盯着闫衡,嗓音低沉:“与你拜过天地的女人,如今被他睡了,你什么感觉?” 闫衡搭在桌上的手猛地一颤,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缓缓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咱俩彼此彼此!” 说罢,举杯邀他同饮! 宁国舅身子后仰,挑眉斜了他一眼:“卖妻求荣的人,不配同本国舅一起饮酒。” 闫衡低声一笑,随即搁下酒盏,接着目光看向远处的周云若和苏御,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卖妻求荣,我还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他苏御夺人所爱,更不是个东西。” 话音急速一转,又道:“听闻,苏御要升任太子太师,让他教导你的亲外甥,你就不膈应吗?” 宁国舅勾唇冷笑:“你想利用我?” “你也可以利用我。” 第199章 我想跟着爹 街边,馄饨摊子上,周云若捧着碗嗦了一口汤,吃了一口馄饨,那吃东西的模样,落进苏御眼里,十分讨喜。 他盯着她,唇角渐渐小幅度地弯了起来,周云若抬眼,撞上他的目光,心底一阵颤动。 无论是他轻轻扬起的嘴角,还是眼神中流露出的温柔,都让她觉得异常迷人,无法移开视线。 天色渐暗,二人携手走进府门。 苏御低头看她:“以后我有空了就带你出来,好不好?” 周云若低低“嗯”了一声。 他心间微动,忍不住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动作里满是宠溺。周云若微微一怔。 四目相对时,苏御先开了口,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晚上你得奖励我。” 闻言,周云若嘴角微抽,自己刚对他有些改观,他又这副德性,心中不禁泛出几分不悦。 这便要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了。 文远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不由得想到绾绾,心中既无奈又心酸。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进到屋子,王嬷嬷目光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转身就去为他们准备热茶。 周云若进到里间,目光扫过窗边一盆茉莉花,不觉多看了两眼。 王嬷嬷端了茶进来,见她一直盯着那盆茉莉花瞧,笑着对周云若道:“夫人,晌午花匠送来的,只一盆就香了满屋子,听说,闻了还有助于入睡?。” 周云若神色无异,接过王嬷嬷送来的茶,轻抿一口。这边苏御又靠了过来,可还未近她身,闫昭就跑了进来。 “娘!你去哪了?” 说着,就往她身上扑去,王嬷嬷和石霞同时一惊,又见苏御伸手拦住他,才松下一口气。 苏御紧紧盯着闫昭,星眸沉了沉,这孩子的动作有些刻意,平日见着云若,即便是亲近,也没这番举动。 苏御手臂用力,将闫昭轻轻拉至一旁,眼神冷冽,仿佛要看穿他。 闫昭看了眼他冷肃的表情,蓦地委屈出声:“娘,昭儿就是想让你抱抱我。” 周云若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她看了看苏御,又看向闫昭,语气稍低了些:“昭儿,上回你说不想姓闫,母亲打算让你改姓,可好?” 闫昭一怔,接着又摇头。 周云若心中一沉,挑眉:“不姓苏,跟母亲姓也不行吗?” 他抿紧唇,依旧摇头。 看着闫昭,周云若心中苦笑,他只见了闫衡一面就如此坚定的摇头,看来心已是偏向闫衡那边了。 他刚刚的动作自己看得分明,那双小手朝着自己肚子伸来。即便不是被苏御挡住,自己也要推开他的。 闫衡想干什么,她清楚,闫昭是自己的儿子,他怎么想的,自己这个母亲大抵也能猜到。 此刻,周云若眼神复杂,哪怕闫家与他断绝了关系,哪怕闫衡对他生了杀心,只要闫衡一句好话,闫昭就能与自己离心。 心里明白了,自己在闫昭的心中永远没有他父亲的位置重。 她不由地低下头,轻抚着小腹,上一世没护好暖暖,这一世谁也不能伤她。 眼神看向闫昭,低声道:“我知道他来见你了,不改姓,是想回闫家吗?” 此话一落,闫昭握了握拳头,他是想回闫家,可父亲说不想母亲生下这个孩子,他也不想。 他目光落在母亲的肚子上,刚刚只差一点,就能狠狠撞过去,只要母亲不生下别人的孩子,父亲就还会同母亲在一起,那自己就不是拖油瓶。 当下眼眶不由得一红,闫昭大声道:“别的孩子都有父亲母亲疼,就我没有,跟着母亲就没有父亲,跟了父亲,你就不要我。 “为什么非得逼着我选,我就只有一个母亲一个父亲,可你们将来还会有别的孩子,就剩我是多余的。” 苏御看着周云若,闫衡去书院的事他知道,其实他等的就是她主动告诉自己,来依靠自己。可她没说,他原是有些失落。 此刻,见她偏过头,衣襟上沾了几滴泪渍。他心口蓦然发疼。 片刻,又见她缓缓转过头,直视着闫昭,声音有些颤动:“我与他,你只能选一个。” 闫昭攥紧拳头大吼:“为什么?” 这一声质问,让周云若呼吸一窒。 养得了姨娘,却养不了自己这个亲生母亲。 从无人问津的偏院到孤寂的老屋,几十个春秋。她也想问一问,这是为什么? 此刻,她目光坚定且锐利地盯着闫昭:“有因必有果!只凭你的心,选吧!” 说罢,她撇开脸,不去看他。其实她心里是知道答案的,她这个母亲对他来说,总是可有可无的。 异常安静的内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水成冰。 闫昭不知道什么是因果,他想说,爹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纳妾了,自己也做一个听话孝顺的好儿子。她能不能与这个人和离,回到父亲身边。 可目光触及苏御幽幽的冷眸,他心生怯意,转而又去看母亲的肚子。一声“娘!”划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紧接着又是一句:“我想跟着爹。” 闻言,旁边坐着的苏御倏然收紧五指,下意识地看向周云若。 她嘴角细微地颤动着,胸口更是起伏得剧烈,那明明是想哭,却不愿露出一丝软弱的神情。 那模样让苏御看的难受,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一般,又涌出一股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转向闫昭的目光不觉冷了。 欲起身,却见她先自己一步站起身,快速走向外间,石霞跟在她身后,低声急道:“主子,您冷静些,真把小公子送过去,万一有个好歹,您后悔可就晚了。” 她一言不发,从柜架箱里取出当初闫母写给闫昭的断亲书,她眼眶湿润,手颤抖了一瞬。 忽然,整个身子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凛冽的松木香。 苏御轻抚她的眼角,轻声哄着:“跟孩子较什么真!” 第200章 银子从何处来? 感受到她胸腔的颤动,苏御的心也跟着颤了几下。 轻抚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轻声道:“想哭就哭,别忍着。实在不行打他一顿,回头我替你哄他,就是···别闷在心里。我看着难受。” 话音刚落,便见她伏在自己肩上,细碎的墨发轻轻蹭着他的颈窝,喉咙里发出颤颤的哽咽声。 他一手紧紧环着她的细腰,另一手则轻柔而有节奏地抚拍着她的背,试图抚平她内心的波澜。 一旁的石霞与王嬷嬷瞧着,眼睛也是有些发涩了,儿是娘的心头肉,母子分离,那便是拿刀割肉,哪里会不疼? 可她们不知道她心里的疼远不止这些,那些过往的记忆,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心。 里间的闫昭听到母亲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微微回身,目光不经意扫到柜上的几包杏脯,眼中纠结了一瞬。 手缓缓地握住腰间的那枚香包。低头看去,又倏然用力的扯了下来。 母亲再好也没父亲好! 父亲如今做了大将军,自己回去了,就是将军府的嫡长子,比他在苏家做个拖油瓶强。 这般想着,要走的心更坚决!抬起脚步走到外间。 走到周云若身旁,朝她跪了下来。 这一举动,让周云若心里的痛意更强烈。记忆里,他从没主动给自己跪过。 此刻,又见他望着自己说:“娘,爹说了,那木偶被人动了手脚,他从没想过伤害我。” 周云若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知道闫衡的狠毒,也知道昭儿的心性随了他爹,父子皆是善于伪装之人。 他今日想撞自己,那明日兴许就想推自己了。她决不能拿暖暖的安危冒险。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始终在说自己逼他,这一次自己就放手,由他去! 她从苏御怀里退开身子,又缓缓走到闫昭面前。将当初闫母给的断亲书,递向他,她轻启朱唇,声音低沉而坚定:“去留随你。” 见闫昭接了,苏御星眸微闪,却也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瞧她难过,本想留下这孩子,可看他一门心思要离开这里,就知晓强留只会徒增怨怼。 又想着终归是她亲生的孩子,回头暗中派人护着就是。 —— 夜深了,此刻,屋子里很静,苏御搂着她,她虽阖眼,他却知道她没睡。 苏御回想着她之前的反应,他总觉她有事瞒着自己,她心里在想什么,他看不透。 天将破晓,淡蓝的天光悄悄爬过窗棂,屋内渐亮。待苏御出了房门,周云若也缓缓起身。 铜镜前,石霞轻轻执起桃木梳,细致地穿梭在周云若如瀑的长发间。 周云若看着铜镜中这张年轻的面容,好似与上一世那张苍老且满是泪痕的脸重合。 她在京郊的庄子等了他十年,日日盼着这个儿子能回心转意,接自己回去。 她病重时,托庄头给他递了信。可等回来的是一副棺材。他的原话是,念在她十月怀胎生了他,舍她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叫她葬在荒郊,不入闫陵。 她到死望着那扇紧闭的屋门,也没能阖眼! 死后重生,她满心怨恨他,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可每当他一脸懵懂的喊自己“娘”,她的心总会莫名的刺痛一下。 她恨自己无用,为什么就狠不下心,像当初他舍弃自己一般,舍弃他。 她一边恨他,一边又憧憬着他能有所改变,可到底是延续了闫衡那身凉薄的血脉。 想着过往种种,这颗心算是凉透了!如今,她只想守着暖暖,看着她平安出生,从婴孩长成小姑娘,再到大姑娘,将来还要看她儿女成双。 此刻,耳边突然响起石霞的声音:“主子您真的打算放手不管了?” 周云若闻言,轻轻点了下头。 “各有各的渡口,各有各的归舟,一念放下,才得解脱。” 闻言,石霞的手一顿,她目光深深地看向周云若,良久,轻叹一声,转身又从妆奁取出那只紫玉簪,轻轻插入她的半边发髻。 浅浅一笑:“主子,还是这根紫玉簪最配您。” 周云若抬手轻抚发簪,凤眸中带着一丝释然。 “嗯,确实。” 说话间,王嬷嬷进来禀报:“主子,管家来了。” 周云若想起昨日让他跟着小翠,想是来回禀自己了,起身走到外间,命人将他唤进来。 他一进来,周云若就发现他脸色不对。 行礼后,又听他言:“夫人,此事恐怕不简单。那小翠离府后,往京郊的杏花村去,咱们的人一路跟到那里,打听到她哥哥一年前就被人打死了。” 闻言,周云若深思,她哥哥死了,那她的银子从何处来? 又听管家道:”咱们的人也生了疑,欲将她带回来审问,可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呼救声。” “好在去得及时,可惜没抓住那贼人。小翠虽身中一刀却没伤着要害。今早已将人带进府,如今人就安置在偏院。” “夫人可要去瞧瞧?” 闻言,周云若便起身随着管家往偏院去。 进到偏院的一间屋子,小翠脸色苍白。此刻正无力地躺在床上,身体微微蜷缩,见了她来,双手紧紧抓着被角,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周云若立在床边,目光审视着小翠。声音低沉:“别怕,告诉我,银子从何处来?又是谁要杀你?” 小翠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嗫嚅,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见状,周云若凤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小翠是绾绾的贴身丫鬟,绾绾离府一日,她便突然拿了银子来赎身,其中必有猫腻。 又见小翠眼神闪烁了几下,一有气无力的开口:“夫人,是·····绾姨娘给奴婢的银子,她····顾念主仆···恩情。才·····” 话音未落,周云若冷声打断她:“你撒谎,若是绾姨娘给的银子,当初为何不说?非要谎称是你哥哥给的银子?” 第201章 常玉翡还活着! 在周云若的逼视下,小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夫人,真的是绾姨娘……她让奴婢离府谋个生路。还有····昨日伤奴婢的是窃贼。” 闻言,周云若的目光沉了沉,看似说的合情合理,可其中漏洞百出。 赎身时咬定这银子是她哥哥辛苦所得,这会子又咬定是绾绾给的。还真是个谎话精! 周云若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窃贼只为财来,非逼不得已不会伤人,你一个弱女子他打晕了就是,又何必非得要你一条命?” 曹管家最会察言观色,此刻,俯身上前道:“夫人所言极是,这其中的确疑点重重。小翠的说辞,难以自圆其说。” 曹管家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小翠的心上,让她惶恐不已。 此刻,管家又看向小翠:“依我看不像窃贼,倒像是专门来杀你的。” 他声音不大,却如凛风穿心而过,让小翠浑身一颤,脸色较之方才愈发苍白。 周云若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高门大院的手段她不是没见过,想到小翠是绾绾的贴身丫鬟,周云若的心间不由得泛起一股忐忑不安。 小翠神情虽明显带有异样,可依旧是抿着唇不说话。 见此,周云若微眯了眸子,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跟她废话了。扭头对管家道:“即是不愿说,便罢了!她如今也不是侯府的人,是死是活本也与侯府无关。” 接着又扔出去一句:“将人抬出府!”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小厮们得令,将床单卷在小翠身下,稍一用力,她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一瞬间翻涌的泪水滑过苍白如纸的脸颊,她嘴里发出呜咽声。 小翠明白,自己挨了一刀,本就是捡回的一条命,若是此刻被抬出府,难有活命的机会。 看着即将走出屋门的周云若,小翠颤抖着手,下意识的想开口,可想起自己做的事情,按照侯府的规矩,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她在侯府为奴三年,见过不只一个被乱棍打死的下人,前段时日她就曾亲眼目睹微念被活活打死,那凄惨的模样,历历在目。 此刻,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咬紧牙关,既然左右都是死,她宁愿自己被一刀毙命,至少死的没那么痛苦。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跑过来,屋门前,他扑腾一声跪在周云若的脚下,小翠胸口猛地一颤。 他怎么会来? 只见他跪在周云若的面前,哭求道:“夫人,求您发发善心,救她一命吧!” 周云若看着眼下的男子,这人穿着青布短衫,是府里的家生子,因生的面丑,鼻上有一颗大黑痣,所以周云若记得他。 曹管家看了一眼,对周云若道:“夫人,这是厨房管事张嫂的儿子——李贵。” 周云若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与小翠之间来回看了一眼,转而又看向李贵问:“你二人什么关系?为何要我救她?” 李贵跪在地上,双手紧紧交握,他抬头望向周云若,眼中满是恳切与焦急。 “夫人,小人····喜欢她,求夫人救她一命,无论她犯了何错,小人都愿意替她受罚。” 说着,李贵的眼眶泛红,他目光转向屋里的小翠,那双眼眸中满是怜惜与不舍。 小翠目光复杂地看着李贵,苍白如纸的脸上,蓦然划过几滴热泪。有惊讶、有感动,还有深深的愧疚。 他竟···竟这般护着自己,这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李贵生的丑,平日里丫鬟们见了他都嫌弃,自己也是如此。那日他老子娘寻到自己,说她儿子相中了自己,见自己不答应,便是一番威胁恐吓。 在这显贵的府里,下人们也分三六九等,管事是上等,而自己只是最末等的丫鬟。 她扬言,自己若不答应,只她一句话,自有巴结她的人来收拾自己。到时候要了自己的命,都有可能! 她害怕极了! 每次在府里遇见李贵,看着他那张丑陋的脸,想着要同这样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她就恶心的想吐。 于是她就有了逃离这里的打算,又恰逢得到一个机会! 她也曾摇摆过,可一想到自己悲苦的命运,她就不甘心这般认命。 她自小死了爹娘,与不务正业的哥哥生活在一起,吃不饱,穿不暖。哥哥说打就打,从来不拿她不当人待。 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要被逼着嫁给这样一个丑陋的人,她不想再屈服。 于是她违背良心,答应了那人! 她单纯地以为,只要得了银子,就能过上好日子。 没成想,被利用完,那人又要杀自己灭口。 此刻,又听夫人问李贵:“便是她犯了死罪,你也要替她死吗?” 李贵的嘴唇微微颤抖,又深深地看了小翠一眼,突然伏地朝周云若磕头。 “小人愿意,只求夫人救她一命。” 一声声沉闷有力的磕头声,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心意与决心。 小翠瞬间泪如雨下,她生如草芥,这条贱命,竟也有人愿意·······拿命护着。万千情绪交织在心底,她后悔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口疼痛而无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李贵,你这是何苦呢?” 李贵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头望向小翠,丑陋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小翠,我娘逼你的事,我不知道。我若知道你不愿意,定然不会答应。你快将实情告诉夫人,只有这样,夫人才能救你性命。” 小翠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挣扎,默了一瞬又哽咽道:“我若说了,也逃不过被活活打死的命运。又怎能牵连你为我去死?” 听了这话,李贵瞬间愣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震惊。 片刻,又是眉间一紧,他看向周云若:“夫人,要打就打我,只求您饶了她。” 周云若怔怔的看着李贵,心中不禁动容!李贵虽貌丑,可他愿意拿命救心爱的姑娘,这世间男子又有几人能做到他这般,诚然这份真心,难得可贵。 她缓缓看向小翠,这姑娘好命! “小翠,只要你说出实情,念着李贵这份世间少有的痴情,我愿意饶你一命。” 闻言,小翠心间一动,她凝着周云若,她是当家主母,既然当众说了这话,就应该不会事后反悔,否则以后恐怕难以服众。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所有的勇气,颤声道:“夫人,奴婢对不起绾姨娘,奴婢将她回蓉城的行踪透露给那人。” 闻言,周云若心中猛地一惊,瞬间意识了什么,她连忙上前几步问:“那人是谁?” “常····常家大小姐。” 周云若一怔,她不是死了吗?死在流放的路上。猛地攥紧五指,指尖抵在掌心,那疼意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 第202章 十一好厉害! 沉声问:“你亲眼见到她了?” 小翠含泪点头:“奴婢从前在大人院里做洒扫,她那会儿经常来府里,奴婢认得她,也认得她的声音。” 周云若闻言,又心生疑惑:“你身处内院,如何见得了她?” 小翠咬着唇,埋下头,低声道:“是芷兰小姐的贴身丫鬟萍儿,因芷兰小姐与绾姨娘走得近,奴婢便也同她熟络了,那日晌午,她来寻奴婢,说有熟人要见奴婢,奴婢便同她去了后门。” “她虽带着面纱,可暑天热,那面纱极薄,奴婢一眼就觉得她像常小姐,再加上她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奴婢就更加确定是她。” 闻言,周云若眉头紧锁,身体紧绷,整个人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闫衡回京,常玉翡也来了,这对狗男女凑一块儿,定是要谋害自己。 常玉翡假死脱困,想必是中郎将从中襄助,这是包庇罪。 此番回京,她定然不敢公然回常家,恐怕已经有了新的身份。 只是刚进京就敢将手伸到侯府,她未免太猖狂了。只凭闫衡一个没有家族依仗的三品武将,也想和百年基业的侯府抗衡,简直是自负。 又想起梦华翁主的女儿芷兰,她竟然和常玉翡勾结,平日里见了自己总是一副温婉和善的模样,表面还与绾绾交好,背后却这样算计人。 此刻,最令她担忧的还是绾绾,以常玉翡的阴毒,只怕绾绾凶多吉少了。 心中烦乱,她转头吩咐管家:“交代府中的大夫医治小翠,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此院,确保她在侯府的安全。” 又道:“吩咐下去,任何人不许放芷兰进侯府,违令者重罚。” 周云若的眼神冷冽,话语落下后,管家连忙应声,匆匆离去安排事宜。 她回身再次看向小翠,声音冷肃:“你此举只怕是害了绾姨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待你伤好后,再行责罚。” 闻言,小翠羞愧得低下头来,想到绾姨娘平日里待自己的和善,她落下泪来。自己属实该罚。 此刻,地上的李贵又给周云若磕头,眼中满是感激:“谢谢夫人救她,她的罚小人替她受。” 周云若低头睨了他一眼,又看向小翠,眉间蹙了蹙:“这样赤诚的男子,世间少有,得之是你之福。” 闻言,小翠看向李贵,那张丑陋的脸上此刻还挂着泪痕,那是为自己流的,他是第一个为自己落泪的人。眼眶一热,这一刻,也就不觉得他丑了。 又听周云若声色沉了几分,继续道:“犯了错,就要受罚,我答应免你死罪,可没答应让李贵替你受罚。你对不起绾姨娘,她若被害,你此生都将活在愧疚中,一生不安,那才是真正的惩罚。” 说罢,再不看她,转身离去。 回到主院,王嬷嬷上前道:“夫人,小公子走了。” 周云若神色平静,低低应了声“嗯” 王嬷嬷见状,不觉叹息一声,昭公子着实令人寒心,临走前也不来拜见夫人。听送他的小厮说,去将军府的路上,他心情愉悦,下了马车,头都未回,直奔闫家大门去了。 自己虽一生无子,可活到这把岁数,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冷心冷肺的孩子。 之前还替夫人惋惜,如今见他这般行事,就觉得夫人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还好夫人有子归,那孩子争气又孝顺,虽住在公主府,可每日都要过来给夫人问安,无论刮风下雨,他从没落下一次。 亲生的还不如捡来的,当真是前世过来讨债的冤孽! 片刻后,周云若借口休息,将屋里的丫鬟婆子都清退。只留了石霞一人, 她坐在外间的雕花椅上,抬头望了望梁上,虽没发现异常,可石霞告诉自己,十一就藏在隐蔽处。 仰头朝梁上喊道:“十一,下来。” 声音落了许久,也没见房梁上露出一片衣角。这时,身旁的石霞出声提醒:“主子,他在这。” 闻言,周云若目光一落,就见十一已然出现在她身旁。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眸子,单膝跪地,拱手的姿态中带着十分的恭敬。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周云若错愕,这是什么功夫? 又听他声音有力道:“主子,十一在此,任凭差遣。” 周云若正了神色,肃声道:“你速去蓉城一趟,沿途留意着绾姨娘的行踪,若是人无恙,将人重新安置。若是······” 说到此,她顿了一下,面色凝重了几分:“人死了,好生安葬。若伤了,带回来,安置在京郊庄子,着人好生照顾。” 闻言,十一眉宇间拧成了结,露出的眸子闪烁着为难与挣扎之色。 他微微抬头,望向周云若:“主子,没有大人的命令,属下不能擅自离开。” 周云若眉梢轻挑:“我的话,便是他的意思。你喊我主子,却不听我的,回头我告诉夫君,叫他狠狠打你。” 听了这话,十一身躯微微颤动,夫人是大人的心尖宝儿,她若哭两声,大人可不只打他那般简单。 保不成要将自己发配到京外执行别的任务,那样的话,自己就不能日日见着石霞了。 这会儿,十一忍不住偷偷瞄向一旁的石霞,只见她低眉垂眼,嘴角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想到若是大人将自己派往别处,那两三年回不来也是正常的。 十一咬了咬牙,虽不知道大人是否答应了这事,可也知道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夫人。 想了想,决定先听从夫人的指令,回头让云雀给大人知会一声,大人要是怪罪,自己就找夫人求情。反正她哭两声,不叫大人上床,比啥都管用。 下定了决心,他恭敬地磕了个头,声音坚定:“遵命,主子,十一即刻起程前往蓉城。” 说完,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屋内。 门未动,人却一眨眼不见了。主仆二人都不知道他从哪走的,互相看了一眼,怔愣的脸上都露出茫然的神色。 周云若不由得看向石霞,惊奇道:“这是什么招数?好神奇,等他回来,要叫他把这本事教给子归。” 石霞闻言,抿嘴一笑,又不觉赞道:“主子,十一的轻功在江湖上可是数一数二的,您瞧,他刚刚就像一阵风,眨眼间就消失了,连门都没动呢!” 说着,石霞比画起来,双手轻轻一挥,笑容绽放。 周云若仔细端详着石霞,那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她还是第一次在石霞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想起二人在周家时的亲近,周云若的嘴角微微上翘。 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问:“这么厉害的人,给你做夫君好不好?” 第203章 孕妇碰了,会伤娠! 石霞一怔,继而又微微侧开脸,低声说道:“主子,我····我就是把他当弟弟,不是您想的那样。” 周云若盯着她的侧颜,笑了笑:“那你脸红什么?” “哪··哪红了。” 说着,就快速转过身去:“我去···给您倒杯茶去。” 周云若静静望着石霞的背影,思绪随着她轻盈的步伐,飘向了久远的记忆。 大雪纷飞的冬夜,闫衡带着一身酒气,闯进自己的屋里,一双眼赤红的可怕,什么都没说就将自己死死压在床上,十几年不碰自己的男人,竟强行想要侵犯自己。 她用力挣扎反抗,却依旧不是他的对手,他一边侵犯她一边辱骂她。 是石霞,她不顾自身安危冲进屋子,拿花瓶砸伤了闫衡,奴伤主,是要被打死的。 石霞被拉至院中行杖刑,自己便用身子护住她。 闫衡兴许是不想落下一个虐打妻子的恶名,叫人停了手,可转眼又将石霞赶出了府。 自己那会孤立无援,闫衡又不准她离开偏院半步,她便向儿媳阮阮求助。 可等回来的消息是石霞死了,她在被赶出府的当夜就投湖自尽了。 周云若记得,那夜冷极了!那湖水定是刺骨冰冷。 她死的时候五十一岁,身后无儿无女,是阮阮将她葬在城外。 想到这些过往,周云若眼眶蓦然红了,待石霞端着茶走来时,瞧见她那般模样,神色一慌。 “主子,您哭什么?” 说着,就拿帕子去给她擦泪。 周云若拉过她的手,凝着她此刻年轻的面容,柔声道:“霞儿,我想看你嫁得良人,将来儿孙满堂,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闻言,石霞心间一动,眼眶也是不由的湿润了。她垂下头,轻声道:“主子,良人难遇。我想陪在您的身边,守着您我就不觉得孤单。” 听了这话,周云若莫名的心痛起来。 眼神看向石霞,温声道:“嫁了人,也能日日陪在我的身边。不管那人是十一还是别人,只要你认定了,我就给你做主,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石霞愣了愣,而后回握住周云若的手,声音略带哽咽:“这世上除了爹,只有您待我最好。” 闻言,周云若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酸楚,上一世她照顾了自己大半辈子,这一世自己要护她一世安稳。 周云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凤眸流转间又不经意地扫了眼窗边。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那盆茉莉上,长势旺盛,花朵竞相绽放,香气扑鼻?。 她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冷意。 这时,王嬷嬷在门外禀报。 “夫人,周府给您送了信过来。” 闻言,周云若让她递上来,待拆了信,周云若眉间微舒。母亲说,裴氏不闹了,竟还主动将那孩子抱去自己院里抚养。 反而是那外室日日哭,惹得大哥不快!言说,要将她送去庄子上。 母亲信上还说,裴家那边也来了信,已定下日子两家交换庚帖。信中裴老夫人提起了自己,字里行间皆是对她的夸赞。 收起信,周云若舒了一口气,裴氏算是聪明了一回,她只愿这一世裴家别再与周家生了嫌隙。 只要大哥与裴氏好好过日子,待将来落难时,相信裴家也不会对他落井下石了。 目光再次落向那盆茉莉,一旁的王嬷嬷也跟着瞧了两眼,脑海里不觉浮现一张秀雅的面容。 思绪万千,忍不住就出声道:“往年先夫人屋里也有一盆,这花儿香气怡人,先夫人不爱熏香,一年四季都习惯在屋里放上一盆。” 王嬷嬷的话音刚落,就见周云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屋内的气氛也随之一凝。 她的目光凝固在那盆茉莉上,当下就问:“她怀孕时,这习惯也不变吗?” 方才见她脸色突然变了,王嬷嬷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现在又听她这般问,眼中满是困惑。 却也据实回答:“一直没变过,她在闺阁里就喜爱茉莉,老奴记得她刚怀孕时吃不下东西,常常呕吐。屋里的丫鬟便将茉莉花穿成手串戴在她腕上,每每呕吐时,闻上一闻就能减轻很多。” 闻言,周云若心脏猛地一颤,她当即站起身,走到窗边,盯着那紫砂花盆,眼神一凛,瞬间拨开表面那层土,又拿起香勺往里挖了挖。 随着香勺的深入,一抹异样的颜色映入眼帘,黄棕色与泥土混在一起,若非有心根本分辨不出。 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勺,吩咐石霞取火折子来。石霞与王嬷嬷都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待取来火折子,又见周云若,打开吹了几下,用火苗烧勺上的泥土。 那泥土竟燃了起来,还冒出微小的黑色油泡,随之溢出一股香气。王嬷嬷闻见那香,瞬间冲上前一把打落周云若手中的勺子。 瞪大了双眼,惊道:“夫人别碰,这是麝香,孕妇碰了会伤娠。”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结。 茉莉花的香气与屋内燃起的麝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香气。 反应过来,石霞忙推开窗子,让气味散出去。 此刻,周云若紧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愤怒,她将目光转向王嬷嬷,见她脸色苍白,停在半空的手颤抖得厉害。 嘴里还喃喃道:“茉莉·····麝香····茉莉芳香,两香中和·····” 似乎猜到了什么!她猛地后退一步,目光惊惧地望向那盆茉莉。 周云若忙问:“王嬷嬷,她生前的屋里,可还有那盆茉莉?” 第204章 这盆土里掺了麝香 愣神中王嬷嬷想起从前的种种,瞳孔猛地一缩,神色惶惶。 忙回道:“老奴来您这之前都在芜归院当值,那花尚在,可先夫人丧礼一过,花匠就给那花换了新盆。” 花匠!周云若眸光一冷,她握紧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之所以察觉这花的异常,是因为上一世自己怀上暖暖时,闫衡的一房小妾,就曾给她送来一盆茉莉花,她初闻那花香也觉得怡人,便留下了。 有一次,闫昭不做功课,自己把他唤到屋里,狠狠斥责了他,他不服气与自己顶嘴,气急之下打了他一巴掌。 他当即就撒泼,不巧那盆花离他最近,他一脚踹翻了,花盆落在地上,迸裂了一地的泥土。 自己恼了,就要拿竹棍打他。半大的小子发起疯来,拦都拦不住,拿起燃着的蜡烛,就要放火烧她的屋子。 石霞冲过来制止他,拉扯中,蜡烛掉在地上,地上的泥土瞬间燃了起来。 自此,才知道这泥里掺了麝香。闫衡知道后,将那小妾吊在院中毒打。 那小妾连连哭喊,说自己是受常玉翡指使。那时,常玉翡刚嫁进将军府,与闫衡爱得火热。闫衡想也不想,就认定小妾嫁祸常玉翡。 小妾被打得奄奄一息,却还依旧看着常玉翡的方向喊冤。常玉翡见状,伏在闫衡肩上哭了两声。 闫衡当即就抽出刀,将那小妾的舌头活生生割了下来。那一幕的残忍,周云若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浑身恶寒。 当初若不是闫昭歪打正着,自己只怕也要同王婵一样毙命了。 想到王婵,周云若眉间紧了紧,她没想到常玉翡会这般早地将毒手伸到苏御的后院,她害自己说得通,可她为什么害王婵? 又想到前世苏御娶了绾绾,而常玉翡是年近三十岁才嫁给闫衡。 当初闫衡苦求了她很多年,一开始许她的只是妾位,后来苦求无果,便许了平妻之位,可她依旧没答应。 人的劣根性,越得不到的越想要。以至于闫衡爱惨了常玉翡,得到时与她抵死缠绵,从洞房夜开始连着三日,二人颠鸾倒凤,就没下过榻。 此刻,心中已是了然,常玉翡之所以谋害王婵,是因为想得到苏御。 她大抵也是苦求了苏御多年,而他闫衡只是常玉翡苦求无果后的一个替补者。 想到这,让周云若觉得解气。闫衡爱了一辈子的女人,爱的却不是他。 闫衡那样自负的人,若是知道了,会是何种反应? 不过,常玉翡倒是本事不小,刚回京就勾结了芷兰,还能再次唆使府里花匠行恶,就是不知道这府里还藏了她多少暗线? 之前常听王嬷嬷说,苏御对王婵冷淡,他在自己面前也从未提及过与王婵的只言片语,好像那个人未曾存在过一般。 可昨晚自己注意到,苏御进屋看到那盆茉莉花,分明也是恍惚了一下。若真的对王婵无情,就不会有那种反应。 他要是知道了真相,定要发狂的。 想了想,周云若决定将这事交给他处理,毕竟事关他亡妻的死因。 也只有让他知道了,才能摸查出常玉翡在府里的其他暗线。 周云若看向王嬷嬷,低声道:“把花盆移到外间,先别惊动花匠,以免他狗急跳墙。” 又对石霞道:“派人速去请大人回府。” 二人闻言,立即行动。 午膳前,苏御匆匆回府。 周云若斜靠在软榻上沉思,随着珠帘颤动,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缓缓抬眸,恰好对上他焦虑的目光。 苏御立在她眼前,一身官服都未及换下,红衣玉带,头上还带着乌纱帽,整个人显得威严而庄重。 他胸前的仙鹤图腾,在急促的呼吸中微微起伏,仿佛也随着主人的心情而波动。 额上还冒出些许薄汗,脸上的担忧,似在看到自己安好的一瞬,疏散了不少。 周云若起身,抬起手想为他擦汗,刹那间又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住。 苏御知道她昨夜没怎么睡,一直担心她,又见府里的小厮着急忙慌地寻来,说她急唤自己回府。 他当时心里一紧,手中的笔就不由自主地掉落在了案几上。顾不得属官们异样的眼神,心急如焚,大步流星地就向外走。 此时,他眉峰微凝,垂眸道:“这般急着唤我,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听他这样问,周云若先是愣了愣,又想到可能是那送信的小厮没讲明白。 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徐缓:“我身子无恙,叫你来是因为府里有重要的事,需要你亲自处理。” 话音未落,就被他密密地拢在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声道:“我真想做个普通男子,这样就能时刻呆在你身旁,知道你吃没吃饭,心情好不好,有没有背着我哭。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走到哪都牵挂你。” 闻言,周云若心间萦绕起一股暖意。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样温情的话。 这可比他在床上,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荤话,动听多了! 周云若睁开眼,那彰显尊贵的仙鹤就印在眼帘,她其实很喜欢他穿官服的样子。 这样想着,也便这么说了!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他的闷笑声,继而是他意味不明的语调:“那我今晚不脱了,就穿着它搂你睡觉。” 周云若见他这般不正经,推了他一把,转而又想起自己唤他来的目的。 抬起眸子望向他,却见他低头亲了过来,周云若忙用手指抵住他的薄唇:“别闹,我叫你来,真的是有事告诉你。” 见她神情严肃,苏御总算察觉出一丝异样,眉间一沉,低声道:“何事?” 周云若将他带到外间,指着那盆茉莉:“这盆土里掺了麝香。” 话音刚落,苏御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上,倏然浮现寒冰一般的冷冽之色。 霎那间又解下腰牌,命文远速去宫里请御医。 周云若见他这般紧张,不由地想,一定是王婵的死对他打击太大,所以他才这般担忧。 若是当初苏御再细心点,凭他的精明,十个月的孕期总能发现些什么,兴许王婵就不会死了。 此刻,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他紧绷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脸上的戾色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与闫衡发怒的样子不同,那双星眸里此时毫无波动的迹象,好似古井一般沉寂。 可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害怕! 第205章 可怜的王婵 命人将花搬出去! 周云若抿了抿唇,对他轻声道:“芜归院的花盆,在她逝去后,被换过。” 说罢!特意看了看苏御的神色,随即是本能的退后一步。此刻,他周身散发的冷压,让她下意识地想离远些。 这时,沉沉的星眸瞥向她,周云若眼睫轻颤,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夫君,若不是我今日给花松土,还发现不了那花匠的居心叵测。先后两次谋害,一个花匠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这背后定是受人指使。” 说着,眼中又闪过一丝后怕:“还好发现得及时,不然我怕是也要同王婵一般,悄无声息的……” 话音未落,苏御猛地握住她的手,力度大得几乎让她感到一丝疼痛,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许胡说!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事。” 周云若一愣,她的本意是想让他彻查全府,将幕后的常玉翡连根拔起。 此刻瞧着他眸心颤动,眼底还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红意。她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当下就轻声安抚他:“夫君,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紧张!” 苏御这才松了手,只是一双眸子沉得愈发让人胆寒,接着就见他转身走出了屋门。 周云若低头看了眼被他攥红的手背,微微蹙眉。 又见他突然回来,不等她问,就牵着她的手去了厅里。 盯着眼前丰盛的午膳,周云若愣愣道:“不是应该先去审问那花匠吗?” 话音刚落,一筷子金乳酥轻放她的碗里,又端来一碗黄焖鱼翅。 苏御眉眼未动,只将她平日爱吃的菜,都夹进她的碗里,待碗里放不下了,才看向她:“听说,你早上只喝了一碗粥,中午得多吃些,我看着你吃完在去。” 见她不动筷子,苏御眉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此事交给我处理,你无需忧虑。我保证,往后府里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他眼眸中的坚定,好似能在一瞬间抚平她的心绪。 周云若落下眉眼,朝他轻轻点头,而后执起筷子,待一碗菜吃完了。 就催促他:“你去吧!我身子无碍。” 他这才缓缓起身,行走间步伐沉稳和平时无异,周云若盯着他的背影,不觉凝思,这人温怒不露于外,难怪上一世他能成为举国敬重的帝师。 苏御走后没多久,文远便匆匆步入厅内,身后跟着一位身着官服、手提药箱的御医。 御医缓缓上前,先是行了一礼,随即打开药箱,取出丝帕搭在周云若的手腕上,开始细细把脉。 等了片刻,也不见他出声,周云若便问他:“胎像可稳?” 御医收回手,笑了笑:“夫人,莫担忧!这脉象沉滑有力,加之尺脉跳动明显大于寸脉,您这胎怀得稳健,胎儿健壮啊!” 闻言,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露出喜色,御医说胎儿健壮,那夫人怀的很可能是位小公子。 周云若倒没想那么多,前世暖暖孱弱,只哭了两声便咽气了。如今只要她健康,自己就别无所求了。 御医走后,门外来了一名小厮,说是奉了苏御的命令,将府里的仆从全部唤至思齐堂。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去了,一直到傍晚,下人们才从思齐堂回来。脸上都带着怯意,仿佛刚从一场风暴中逃生。 廊下立着的丫鬟,与院中洒扫的婆子,俱是低着头,谁也不敢言语,往时活跃的院子,此时沉寂了许多。 周云若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这时,王嬷嬷也回来了,进了屋子,周云若瞧见她双眼通红,似是哭过了。 将她招至身前,轻声问:“嬷嬷,查出来了吗?” 王嬷嬷听了,用力地点头,眼中露出愤恨:“那花匠开始不承认,但大人只用了几个回合的审问,他便招供了。原来,他背后确实是有人指使,是那常玉翡!” 说着,王嬷嬷想起可怜的王婵,她是那样好的女子,忍不住哽咽道:“常玉翡喜欢大人,我家小姐也是嫁给大人后,才知晓的。她常常借着探望***的由头来府里。” “我家小姐从未针对过她,甚至有一次还主动和大人开口,要让她进府,那次大人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小半年都没进我家小姐的屋。” “夫人,您说她怎么就这般恶毒?一尸两命啊!我家小姐死的时候,下身都是血,惨啊!” 周云若听得动容,也不由地为王婵难过。 她拿起帕子给王嬷嬷擦泪,轻声道:“嬷嬷,如今真相大白,她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王嬷嬷止了哭,抽噎着道:“万幸被您发现了,不然您恐怕也要遭她的毒手。老奴现在想想都后怕,她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又道:“那花匠是受她胁迫,逼不得已才为之。花匠入府之前曾是琼花居的种花师。他发现妻子与东家通奸,一怒之下失手将妻子掐死,埋在院中的玉兰树下。” “之后对外道妻子与人私奔,后来就入了侯府,常玉翡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事,以此威胁他,言说,这次之后,就将手中的证据销毁。并给他一笔丰厚的银子,让他远走高飞。” 说着,王嬷嬷叹了一声:“真应了您那句恶有恶报,老天爷总算开眼了。只是可怜了大人,这么多年,王家一直误认为是大人冷待小姐,让她抑郁成疾,才在生产时没撑过去。” 周云若闻言,眼前不觉浮现出他那道挺拔的背影。 那些被误解的日子,他是如何默默承受,又如何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想到此,心底就泛起丝丝疼意来。 王嬷嬷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迷惑的问道:“夫人,老奴想不明白,之前听说她被流放了,她在千里之外,是怎么将手伸到您这里来的?” 第206章 终是负了她! 闻言,周云若眸光转冷,精致的眉眼染上一抹阴沉之色。 “她假死逃生,现在人就在京都,只怕已经有了新身份!” 如今想要定她的罪,需得先拿出她假死的证据,此事牵连到中郎将,有些棘手。 中郎将虽是四品武将,可常家老太爷身居兵部大司马,位列三公之一。她不懂朝政,可也知道朝中势力错综复杂。 常家可以舍弃一个常玉翡,却不会允许有人撼动中郎将的地位。 苏御动中郎将,便是与大司马结仇。 前段日子自己也曾听大伯说,苏御与萧翎明争暗斗,二人已是水火不容。 古往今来,凡是在朝中树敌过多的人,大都没有好下场。 一个是内阁首辅,若在加上一个位列三公的大司马,对苏御而言,无疑是步步荆棘。 就算退一步,只说她谋害了王婵,明面上她已经死了,只凭花匠的供词,死无对证。 王家那边会不会信? 常家又会不会认? 周云若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掌灯时,未见苏御回来,石霞打探到他从思齐堂出来,独自去了芜归院。 周云若沉默良久,终是浅叹一声,起身往芜归院行去。 王嬷嬷提着灯笼给她引路,主仆二人绕过垂花门,沿着东侧厢院前门的碎石幽径前行,不一会侧入正院。 入目是大红柱子旁的海棠花树,七月底的天气,花已落尽。只余枝叶翡绿茂密,夜风袭来,带着一股舒爽的清凉。 周云若细细打量着这处院子,廊院亭桥,花草檐角,处处清雅素净。 即便是她逝去多年,庭院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盎然。可见苏御待她是有心的。 她停在主屋门前,右手是一株芭蕉,紧挨着雕花窗子。屋里透出暖黄的光晕。 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轻轻推开屋门,脚步迈得很轻。 屋内清雅别致,处处都透露着主人的高雅。 一旁的黄松木架上摆满了书籍,见到一本是摊开的,周云若微愣了一下,继而又垂眸,继续往里走。 进到里间,见他垂头坐在美人榻上,脚边是一盆碎裂的茉莉花,花瓣散落一地。 他手里紧握着一封泛黄的信件,信纸也因长时间的紧握起了褶皱。 烛光映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他仿佛陷入深思,连自己进来都未发觉。 她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苏御闻声转过头来,他通红的眼睛,让周云若心弦一颤,不觉轻步上前。 待近了,才发现他嘴角残留着一抹未干的泪痕,哭过的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哀伤。 心中的惊讶与心疼交织,她轻柔地伸出手,指尖触碰他未干的泪痕。 苏御的目光与她相遇,他微微颤抖的唇瓣开启,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周云若缓缓蹲下身,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他身体因长时间紧绷而略显僵硬,屋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一想到他人前强装镇定,背后躲在这里难过,心口就便泛起阵阵疼意。 侯府人丁单薄,他自小被***护在羽翼下,大抵是没有见过后宅女子的阴私手段,所以才没察觉常玉翡的阴谋。 王婵的死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他到如今才知道真相,应是难过自责极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这样守着他。 一滴泪从他眼中滴落,恰好落在她的眼角,泪水滑落,又落在他的衣袍上,已分不清是谁的泪了! 夏日里穿着单衣,察觉腿上的细微湿意,苏御心上灼热,低眸凝着她。 衣料摩挲间,响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瑟瑟声,他指尖触碰她的眼角。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丝绵绵,落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御抬眸看向窗外,想起第一次与她睡在同一张床上,还是因为得知云若嫁人了。 成婚三年,他还是忘不掉云若,就想自私一回,把她纳进府里,给不了妻位,就拿别的补偿她。 他那时刚去吏部任职,故意接近周生承,可还没等他开口,便从属官嘴里得知,周生承去平洲参加她的婚礼了。 想到此生错失所爱,难过之际也觉得自己该放手了。 那晚他喝多了酒,第一次碰了王婵的身子。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与云若只见过两次面,怎么就忘不了? 心中愧疚王婵,所以极力的想忘掉云若,可总也忘不了。 花灯节穿红衣的小姑娘,已然成了他的心魔。 他有多爱云若,对王婵就有多残忍。 得知她要和离时,自己甚至庆幸王婵不在了。 这对王婵何其不公? 他恨自己,没有护好她。 因为不在乎,所以从未关心过她,若是当初自己对她多点关怀,察觉到她身子的不适,她也就不会死了。 握着手里的那封信,苏御的泪水划过脸颊,原来她早就预感自己撑不过去。 这封信是她写给自己的诀别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若不是今日无意翻开那本书,他这一生都不会知道她有多爱自己。 他·······终是负了她。 雨声密集,将他喉间的哽咽声隐匿其中。 周云若伏在他的腿上,好似能感触到他的悲伤。不知怎地,心口抽搐得厉害,那泪便落个不停。 直到门外传来文远的声音。 “大人,来消息了。” 闻言,苏御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此刻,周云若抬头看向他,他睁开眼,眼神已恢复往日的冷静。放佛刚才的脆弱与哀伤只是短暂的幻觉。 余光又瞥见他极快的将那封泛黄的信,收入袖中,眼神望向自己时一片清明。 缓缓朝她伸出手:“该回去了。” 周云若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他的背影。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出了屋门,屋檐下的雨幕如细丝般绵绵不绝,廊下灯火通明。 文远抿唇看了眼周云若,得到苏御的示意才开口:“大人,常玉翡此刻就在将军府,暗卫没能将她带出来。” 说着,低下头,声音渐小:“还····折损了一名暗卫。” 苏御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感受到苏御身上散发出的冷意,文远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周云若看向苏御,他动作倒是快,不过,暗卫对上闫衡没有胜算。 自己与闫衡生活了几十年,知道他的手段,他生性弑杀,自小又在军营磨砺,杀人时专挑人命脉下手。 旧年在平洲军营,他就有玉面阎王的称号。 第207章 子肖其父!! 眉间轻蹙,小声道:“夫君,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见苏御看过来,她微微侧脸看向廊外的雨幕,将芷兰与常玉翡勾结的事告知他。 风裹着雨丝拂面而过,那股凉意好似驱散了整个暑天的闷热,一雨便成秋。 她目光穿过雨幕望向漆黑的夜空,轻声道:\"绾绾,怕是也遭毒手了。\" 说罢,默然低下头,没去看他的反应,因为她知道绾绾是他前世认定的妻子,同王婵一般,亦曾让他动过心。 等了片刻,也不见他出声,又见一件外衫轻轻搭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抬眼便撞进他的星眸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回去吧!” 说着,便命王嬷嬷拿了伞来,周云若未说什么,转身同王嬷嬷走了。 半夜雨停了,也没见他回来。困意袭来,一觉天明,睁开眼,周围似残存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松墨香。 暖帐里只有她自己,可她确定他回来过。 早膳后,公主府来了人,周云若站在一旁,常侍躬身靠近,手中捧着一只镶嵌着宝石的精致木盒,脸上洋溢着恭敬的笑容。 “殿下得知胎儿康健,很是欣慰,特意命咱家过来给您送些滋补佳品,都是宫中御用之物,愿小公子能茁壮成长,福泽绵长。” 周云若笑着让石霞接了过去,面上不动声色,等常侍走后,她眉间微蹙,待到暖暖出生,***看到是女孩怕要不高兴了。 好在暖暖是苏御第一个孩子,他一定会疼爱她。 转而又想到这个时候赏赐自己,想必***还不知道这事。不过,苏御若从芷兰那下手,那***很快就会知道。 到时候女儿和孙子,不知道***会站哪边? —— 雨后,天气凉爽了许多。 闫昭回闫家一日了,昨晚见到父亲没一会儿,他就被人唤走了,说是府里进了贼人,父亲出门后就没回来。 他闷闷不乐地坐在厅里,此刻又见闫母舔着脸来和自己套近乎,他可没忘记她写的断亲书。 当下就板了脸:“我没你这样的祖母,以后离我远点。” 闫母脸上的笑容一僵,这小东西被那贱人养了一段时日,跟自己是一点不亲了。 若不是大郎上回闹了一场,让她知道这孩子在他心中的分量,自己也不会想和他缓和关系。 原本想着小孩子好哄,自己说上两句好话,他就能像从前一般,同自己重归于好。 如今看他这态度,分明是哄不好了。 小没良心的,怕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失了耐心,当即冷了脸道:“你既然不认我这个祖母,就别认我儿子做父亲。” 又道:“这将军府的嫡长子也不是谁想做就做的,等你父亲娶了沈小姐,他们生的儿子才是这府里真正的小主子。” “若是不想将来讨人嫌,就去侯府找你那不要脸的娘去,让她把那男人伺候高兴了,兴许以后还能分你点家业。” 从她说第一句开始,闫昭就气得浑身颤抖,听到最后已是气红了眼。 突然就想起祖父在世时骂她的话,此刻张口就来:“臭婆娘,给你脸了,三天不打你,你就皮痒痒,天生的贱皮子。” 说着,还学着闫父当初的样子,解下自己的腰带,猛地扬起朝她脸上抽去。 闫母初听他骂人的话,人都怔住了,那是闫父活着的时候常挂在嘴边的话。 想起闫父,她不由得鼻子发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镶玉的腰带抽到面门上。 当下只觉疼痛非常,闫母就蹲下身去,一只手捂着脸,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指缝迅速渗透出来。 厅里的丫鬟们见她眉角处鲜血滋滋地冒出来,顿时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去寻帕子来给她止血。 闫昭看到血的瞬间,也是怔愣了一下,随即又想起她对自己做的一切,又心生恨意。 他瞪视着闫母,听到闫母的哭声,竟觉得心中畅快。 伴随着丫鬟们的惊叫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股淡香随风拂过,闫昭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软云纱裙的女子款步而来,纱袖轻扬,如同云中仙子,不染尘埃。 女子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查看闫母的伤势,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按压在闫母的伤口上。 此时,闫母看向她,哀泣道:“沈小姐,这孩子刁蛮狠毒的性子随了他亲娘,他连我这个亲祖母都打,将来怕是也敢打你,你要告诉我家大郎,这样的孩子留不得啊!” 闻言,沈小姐转头看向闫昭,她昨日就听闻周云若的儿子回来了,此时还是第一次见这孩子。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眉眼,狭长的眸子和闫衡如出一辙,待看清那花瓣似的唇形时,神色一凛。 脑海中顿时浮现周云若的模样,那是她此生最恨的人。 不经意间又瞥见闫昭手中滴血的玉带,她眼眸深处,杀意悄然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汹涌波涛。 周云若夺走了自己的一切,自己恨不能现在就杀了她的儿子泄愤。 可又想到他死了,周云若只是痛一下,那多没意思。 慢刀子割肉才最痛,折磨一个母亲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亲生的儿子唾弃她,诛心远比杀人有趣得多! 如今隐去身份,她不再是常玉翡,而是镇北王义弟中信侯的女儿。 闫衡暗地里投靠了镇北王,有这层利益牵扯,他早晚都会娶了自己。 此时,再看向闫昭稚嫩的小脸,心中冷笑,她一定会给周云若养个好儿子出来。 她起了身,裙摆轻轻摇曳。在闫母的注视下,她缓缓走到闫昭身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微微一笑:“昭儿,别怕,你父亲的家就是你的家,没人会赶你走。” 说着,她轻轻伸出手,试图触碰他的身子。 闫昭猛一抬手,狠狠将她的手打落。 经历了闫父之死,闫家人都对自己露出丑恶的嘴脸,再加上一个崔盈盈,他早就不是原来那个别人说什么都信的孩子。 闫昭盯着常玉翡嘲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说这话。我父亲会不会娶你还不一定呢!” 父亲昨晚和自己保证了,他早晚会接回母亲。到时候他们还会像在平洲时一样。 而这个女人顶多是父亲的妾室,一个妾室还敢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 不知死活的东西,闫昭紧紧握着玉带,盯着她的唇,但凡她说出一句不敬自己的话,这玉带立马就会抽到她嘴上。 第208章 是她买凶栽赃我! 闫母见状,大呼:“小东西,沈小姐是镇北王义弟的女儿,可不是你能随意折辱的人。” 说罢,又捂着伤口,转向常玉翡,好心劝解道:“对这孩子可不能心软,他小小年纪就这般恶毒,长大了可不得了。要是将他留在府里,由着他成日搅和着,你与大郎的日子,可不好过。” 常玉翡眯着眸子扫了眼闫昭紧握玉带的小手,眸色微沉。看样子,这小东西比自己想象的难缠。 能生出这种阴毒的东西,足见周云若也不是个好东西。 此刻,压下心间的情绪,耐着性子,温声道:“昭儿,你误会我了,将军府是你的家,沈姨只是借住在府里,与你父亲更是清清白白。是你祖母会错意了。” 闻言,闫昭紧握的手松了松。 又见闫母瞪大了眼,目光在常玉翡与闫昭之间来回游移。 最后看向常玉翡,眼神里带着些许锐利:“我是为你着想啊!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 常玉翡回过头,神色淡淡:“老夫人,我只是就事论事,昭儿打您是不对,可您身为祖母总是针对他,还想让他走。天底下可没您这么做人祖母的。” 见闫母脸上露出恼意,常玉翡又温声道:“我知道您不喜欢他母亲,也恨他母亲当初害闫将军充军溯北。” “可稚子无辜,他夹在中间本就不好过。父母决裂,最可怜的就是孩子。您身为祖母更该对他关怀备至,而不是将对她母亲的恨意,迁至到昭儿身上。” 说罢,常玉翡特意留意闫昭的神情,见他看向自己,眼神中的敌意与戒备都不见了。 常玉翡朝他温柔一笑,轻声道:“昭儿,沈姨知道你的不易,你定是逼急了,才会与你祖母动手。等你父亲回来,沈姨也会据实将你祖母今日所说之话,尽数告知你父亲,想必他也会理解你的。” 闫昭听着常玉翡温柔的话语,眼眶微微泛红,想起这些日子的遭遇,他也是委屈得很。 他在侯府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他始终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家,母亲怀了身孕,她也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母亲了。 回到闫家,闫母还要撵他走。只因为父母和离,他就没有家了,他心里的难过又要对谁说? 常玉翡的话,句句说在他心上,长时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好似找到了疏解口,得到了一丝安抚。 看向常玉翡的目光,也没有刚刚那般凌厉了。 常玉翡看到他神情的变化,心中暗笑,小孩子总是好哄的,她就慢慢哄,哄到她周云若的孩子,跪着朝自己磕头喊娘。 哄到他仇恨唾弃周云若这个亲生母亲!一想到那副场景,她就觉得畅快无比。 闫母见状,当下心中恼怒异常。指着常玉翡高声道:“说了半天,你在这装好人,我倒成了恶人了。你比那崔盈盈还虚伪,口口声声说自己与我儿清清白白,这话说出去,可有人信?” “满府里的下人,眼睛可都雪亮着呢!我儿大晚上去你房里可不止不只一次,府里人都瞧见了。“ “沈小姐,老身倒要问一问你,清白的姑娘,会让男人大晚上往闺房里钻吗?” 说着,嗤笑一声,看向常玉翡的眼神中带着几丝鄙夷:“你这话,也就只能骗骗闫昭这不通人事的小孩子。” 闻言,闫昭眸光微闪,刚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他半眯着眸子审视常玉翡。那模样与他父亲冷脸看人时极像。 见状,常玉翡站起身,眼神看向闫母,眼中倏然含了泪花,嗓音颤动:“我是中信侯的女儿,你污蔑我的清白,待我父亲与镇北王回京,知道了此事可不会轻饶你。” 听了这话,闫母不觉害怕起来,镇北王,中信侯,她做了一辈子老百姓,平日里见着官爷膝盖都发软,更别说是镇北王这样的天潢贵胄了。 此刻,被她以强权相压,不同于以往对周家的外怯内梗,这一次她打心底里畏惧。 闫母被丫鬟扶到椅子上,她无力地歪在椅背上,哀声道:“被砸了头,话都说不明白了,沈小姐别介意。” 闻言,常玉翡捏着帕子往眼角擦了擦,又低头看向闫昭:“昭儿,你瞧,她自己都承认会错意了。我与你父亲之间是清白的。” 说这话的同时,她暗自思忖,早晚要叫闫昭主动开口,求自己给他做母亲。到那一天自己再承认对他父亲有情,岂不是更好! 闫昭看了看常玉翡,又看了眼闫母。没回她话,只将腰带重新绑在腰间,扭头走了。 常玉翡望着他的背影,凝思起来。这时,她的贴身丫鬟走了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常玉翡勾起唇角,转身也出了厅门。西侧厢房后有一侧门,进了那门拐进西南角,接着又推开一扇木门。 屋内,绾绾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往时温婉柔和的面孔,围绕着一层阴沉之气。 床边放着一碗未动的药汤,常玉翡走到绾绾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看向自己,常玉翡眼中露出疼惜。 转身端起汤药,舀起一勺,喂到她干裂的唇边,见她紧抿着唇不喝。 常玉翡轻叹一声,温声道:“你若死了,最高兴的当属周云若。” 说罢,似想起自己的伤心事,眼眶红了红,低声道:“我当初被她陷害,也如你这般生了寻死的心,可转念一想,我若死了,她岂不是要逍遥一世。” “我活着回到京都,就是要找她寻仇,当初她知道***想把我许给御哥哥,所以背地里就想除去我。我常年随着太后在道观清修,哪里能接触到匪盗之徒?分明是她买凶嫁祸与我。” 第209章 除了你,我还能想谁 “可御哥哥不仅相信她,还助纣为虐,帮着她对付我。让我成了京中人人喊打的恶人,被家族除名。你不知道流放途中我都经历了什么?她也像对你一般对我,买通了官差,让他们在路上糟践我。” 说到此,常玉翡哭出了声。 绾绾呆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赤红的眼被泪水淹没。 又听常玉翡哽咽道:“她表面人畜无害,其实心如蛇蝎。我们都被她骗了,当年她就想嫁给御哥哥,可苏家早于王家定下婚约。” “她家里人知道后,怕她惹出麻烦,便将她送去平洲。嫁给闫大哥后,还不安分,一进京就勾引御哥哥,又为了对付我,勾搭宁国舅。” “为了和离,陷害闫大哥不说。更是暗地里杀害了闫大哥的父亲。这样歹毒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她从前对你好,不过就是为了在御哥哥面前营造她贤妻的形象。” “你若死了,她的真面目就没人知道了,难道你想看着那种心如蛇蝎的女人,与御哥哥相亲相爱的过一生,叫她诓骗御哥哥一辈子吗?” 闻言,绾绾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她猛地坐起身,带翻了常玉翡手中的药碗,药汁洒在被褥上,洇开一片污渍。 她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恨与不甘都凝聚在这一瞬间。 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不会死!我活着回到京都,就是为了找她复仇,揭露她的真面目,不让大人被她蒙蔽双眼。” 听此,常玉翡心中暗自得意,装作关切的模样,上前扶住绾绾的肩膀:“对,就是这样,揭穿她的真面目,将她对我们所做的事一一还给她,叫她也尝尝失去所有,被人糟践的滋味。” ·············· 从绾绾那出来,常玉翡回到厢房中,坐在小榻上,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自己利用绾绾,虽杀不了周云若,可也足够让她在京中成为人人唾弃的毒妇。 到时候,她这一品诰命夫人是做不成了!待她生下孩子,***定不会允许一个有污名的女子留在御哥哥身边。 等她被休弃,周家也不会让她进门,一个嫁过两次人的女子,便是乡野粗夫都不会娶她。她的亲儿子更不会认她,死了都没人给她收尸。 这般想着,脸上的笑意更甚。 “在笑什么?” 冷不丁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常玉翡抬眸就见闫衡出现在她眼前。 心咯噔一跳,又瞬间恢复平静。 笑着看向闫衡:“闫大哥,你何时回来的?” 闫衡盯着她瞧了片刻,低声道:“来了好一会,你都没发现。想谁呢?这么专注。” 常玉翡闻言,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娇羞,微微低下头,轻声道:“除了你,我····还能想谁。” 听了这话,闫衡勾了勾唇角,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常玉翡的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想我哪了?” 常玉翡一怔,她从没被男人这般调戏过,之前在平洲,他虽然多次想碰自己的身子,可只要她拒绝,他也就消停了。更没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荤话。 此刻,他一只手搭在她身侧,将她半圈在怀里,另一只勾着她的下巴。 常玉翡竟有些期待他吻自己,自他做了大将军,她就不排斥他的触碰。 甚至有一晚瞧见他穿着一身威武的将军服,她都有种想与他耳鬓厮磨的冲动。 此刻,看着他的唇瓣近在咫尺,那温热的触感仿佛已经提前触碰到了她的肌肤,激起一阵阵战栗。 闫衡注定要成为自己的男人,这般想着,她便主动贴上他的唇。 她能感觉到他的喘息突然重了起来,接着便是他长驱直入霸道的吻。 他们吻得难舍难分。 他双臂用力,将她抱了起来,慌乱中她抱着他的脖子。 一直吻到床上。 常玉翡眼中闪烁着慌乱与羞涩,却又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他越吻越深,唇瓣耳根都是他的气息。好似要将她一颗心给淹没一般。 他脱去衣物,常玉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健硕有型的身躯吸引,宽肩劲腰,肌肉线条充满张力,每一寸都透露着力量。 常玉翡心跳加速,脸颊绯红,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过一个男人的身体,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却又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 他的手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为所欲为,直到将她的衣裙尽数脱下。 闫衡抚摸着她的身体,这副身子还和记忆中一样,却没有第一次那般让他血脉偾张。 此刻,欣赏起来,她的身形纤细,天鹅颈很美。可没有云若初次带给他的冲击大。 云若穿衣时显瘦,一旦脱了衣服,那肌肤相触的感觉总能让他战栗,除了细腰盈盈一握,该圆润的地方都极为丰满,她是天生尤物。 想到那副属于他的身子,现在被苏御侵占了。他吻常玉翡的动作一顿,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苏御占有她的画面。 闫衡的双眼蓦地赤红一片。 手下不觉用力,常玉翡的眉头一蹙,当下就发出一声痛呼。呼声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便是一阵又一阵的痛呼声。 再到她哭着求停下,那动静却越来越大。 窗下,蹲着一个小人,闫昭阴着脸将墙角一株盛开的牡丹,连枝折断。他就知道这女人在诓骗自己。 口口声声说她与父亲是清白的,转眼就将父亲带到了床上。前有崔盈盈的哄骗,他岂会再轻信她。 屋内传出一声声求饶声。 “闫大哥,求求你别这样。我疼!我疼!” “·····呜呜·····” 听到她的痛哭声,闫昭又突然咧嘴笑了。 活该! 再想到父亲对待秋蝶的凶狠,他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早晚父亲也得那般对她,但凡上了父亲床的女人,哪个不是嚎破了嗓子! 只母亲除外,父亲只对母亲温柔。 —— 武安侯 到了下值的时辰,也没见苏御回来。 天色暗了,屋内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灯火,周云若沐浴后,身着轻薄的寝衣,坐在床边,长发如瀑,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 石霞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干爽的棉巾,动作轻柔而细致地擦拭着她的长发。 棉巾与发丝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宁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云若微微闭着眼睛,忽听石霞叹息一声,她睁开眼,看向她问:“好好的叹什么气?” 石霞抿了抿唇,低声道:“主子,您有没有察觉大人这两日不一样了?” 闻言,周云若微微一愣,自得知王婵与绾绾的事后,他便不怎么来她这里了。 是与从前不一样,他往常下了值第一时间就来她这里。 又听石霞道:“晚间听闻大人回府了,却没来咱们这里用膳。我偷偷打听了,他也没回临风院。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210章 暖暖是谁? 闻言,周云若神色平静,低声道:“腿长在他身上,咱们可管不住,惹那烦心事做什么。” 石霞眉头一蹙,擦拭的动作也不觉停了下来,眼神看向周云若:“主子,您当真不在乎吗?” 周云若轻轻垂下眼睑,唇角勾起一丝苦笑,那笑很浅,转瞬即逝,宛如静谧湖面上未起一丝涟漪。 “?一丈之内即为夫,一丈之外是男人。他那样地位的人,我可以图他的金银权势,唯独不能妄图他的心。” “我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这颗心,荣华富贵的过一生,求一个安稳就是。” 石霞闻言,神色复杂,手中的面巾无意识地在手中绞紧,仿佛要将心中的不解与忧虑都拧入这方寸之间。 半晌不见她动,周云若转过头看向石霞,凤眸盈盈含笑:“霞儿,我们如今的日子,已经比从前好过很多了。” 人生在世不称意为多,再炙热的爱也会随着时间流散。 苏御会为王婵落泪,至少证明他不像闫衡那般薄情寡义。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他总能给自己一片安稳之地。 这番话石霞不能完全理解,记得当初主子带自己离开京都,一路上她的笑容明媚而纯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那才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此刻,轻叹一声,石霞又继续为周云若擦着湿发,动作轻柔而细致。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周云若微微阖眼,轻声问:“十一还没消息吗?” “嗯,算着日子该是快回来了。” 周云若抿了抿唇,又闭上了眼。 夜深了,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床上,周云若秀眉紧蹙,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漫天大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恐惧与绝望在眼中交织。 眼前是闫衡拿着染血的刀,缓缓逼近。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娘” 低头就见身旁站着一个梳双髻的小女孩,她仰头看着自己,圆圆的脸,是个漂亮的孩子。 她扯着自己的衣角:“娘,我是暖暖。” “暖暖!” 转眼闫衡逼近了,她拼尽全力抱住暖暖,然而怀里却突然一空,空气中回荡着一声凄厉的“娘——”。 她眼睁睁看着无数只扭曲变形的手从熊熊烈火中伸出,如同地狱的恶魔,狠狠地抓住暖暖的脚踝,毫不留情地将她往火海中拖拽。 自己嘶吼着,挣扎着,却被闫衡死死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那张扭曲的脸孔贴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阴森:“你逃不掉的,周云若,无论是生是死,你都得和我在一起。” “不·····我要暖暖!” 她猛地坐起身,才知道这是梦境。颤抖着身子,双手护着肚中的小生命,心中的恐惧让她剧烈喘息着。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梦,梦都是反的。 窗外,一阵夜风拂过,带动床帐轻轻摇曳,余光中一只手撩开了床帐。 她呼吸一窒,猛地往后缩去。 待看清人脸时,又是一怔,接着眼中露出一丝愠怒。 “大晚上来了也不吱声,你想吓死我!” 昏黄的光线下,苏御一身玄色衣装,与平日里的温润如玉截然不同,眉宇间透着一抹深沉。 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床榻上惊魂未定的周云若。 声线略低:“侯府守卫森严,这个时辰除了我,别人可进不来你的屋子。” 周云若觉得他这话说的不对味,张口便道:“我怕鬼。” 他微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身子斜倚了过来:“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 “暖暖是谁?” 周云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是自己梦里喊出了声。 凤眸缓缓看向他:“是我们的孩子。” 闻言,苏御星眸落在她的小腹上,片刻蹙起眉头:“这名字不好听,太女气了。” 周云若心间紧了紧,试探着问:“你不喜欢女儿吗?” 他愣了一下才说:“喜欢!” 又道:“万一生个男孩,叫暖暖总归不合适。将来去了学堂会被人笑话的。” 周云若皱了皱眉,语气颇有些无赖的意味:“我不管,就叫暖暖。这是咱们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你都得把她放心尖上宠着。” 闻言,苏御突然一笑,俊美的眉眼逼人的夺目,一改刚刚的沉郁之色。 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朝她勾勾手:“过来,让我抱抱。” 周云若望着苏御那抹突如其来的笑容,心中莫名的一颤,她犹豫片刻,往他那处挪了挪屁股。 苏御见状,嘴角的笑意更甚,张开双臂,等待着她的靠近。当周云若终于投入他的怀抱时,他轻轻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息间是她发丝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熏香味,让人沉醉。 这一刻,他紧绷的心弦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轻声在她耳畔说:“你打算给我生几个孩子?” 周云若想了想:“两个。” 前世他与绾绾就生了一儿一女,自己如今怀了暖暖,总要再给他生个儿子继承苏氏的香火。不然,她这主母之位也坐不稳。 苏御低下头来看她,轻声笑了笑:“三个。” 女人生孩子,便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他明知道却····· 此刻,周云若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觉得刺眼。 冷了脸撇开头,苏御却不肯罢休,大手轻轻用力,迫使她的脸庞重新面对自己,低头吻了下来。 他吻得很凶,唇瓣被辗转碾磨,带着微微的刺痛。她本能地想要推开,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却如同蚍蜉撼树。 她一急就咬了他,他闷哼一声,抬起头,一双星眸里好似翻滚着一团墨云。 见他不高兴,周云若也不想哄他,背过身去,将薄被盖到胸前。 —— 早起,石霞端着铜盆轻轻推开门扉,周云若坐在床沿,她的发丝略显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更添几分不经意的娇媚。 石霞轻手轻脚地走近,将铜盆放在架上,待洗漱后,石霞偷偷打量她的神色,和平常无异。又想起方才大人出门时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 不由得开口问:“主子,他昨夜好不容易回来,您怎么还惹他生气了呢?” 周云若坐在铜镜前,她随手拿起一支镶嵌着珍珠的钗子,轻轻比在发间。 “我没惹他,是他自己三天两头的找气生,心眼比针尖都小。” 就说昨夜他那般用力的亲,谁能受得住,只顾自己,从不管别人的感受,咬他一下,他疼了就生气。半夜里还故意与自己抢被子,不是大丈夫所为。 第211章 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石霞接过她手中的珠钗,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轻声道:“他下嘴唇好像破皮了,您咬他了?” 闻言,周云若脸颊微微泛红,她那会急了,是用了些力。伤没伤着,自己倒真没注意。 想着自己没怀孕时,他对自己使的那些蛮力,觉得他破了点皮,也不算什么。 梳妆完毕,刚走到外间,就见石霞将屋里的丫鬟婆子全都请了出去,又把门关上。 见此,周云若便知道十一回来了。 她落了座,端起茶的功夫,一身黑衣的十一就已经立在了屋中。 躬身给她行礼道:“夫人,她没回蓉城,人不见了,卑职打探到送他的车夫也消失了。” 闻言,周云若的手紧了紧,脑海里浮现昨晚的梦境,闫衡与常玉翡联手,事情还是朝着她想的方向发展了。 看向十一:“这几日,我不出府,你不用在我这护着。你去将军府后门守着,兴许会有发现。” 十一低声回道:“夫人,大人已命人去那守着了!” 听此,周云若点了点头,动作快,行事也够严谨,是他苏御的作风。 —— 马车内,常玉翡撩起车帘,看了眼皇宫左侧的登闻鼓,又缓缓回头看向一旁的绾绾,眸色深了深。 沉声道:“前方便是登闻鼓,敲响它,将周云若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告诉围观的百姓。大理寺卿会亲审你的案子。” 绾绾红着眼问她:“周云若如今有诰命在身,我状告她真的能扳倒她吗?” 常玉翡心中冷笑,当然没那么简单。不过,只要闹了这一场,京中人就会知道周云若是个毒妇。 林绾绾这颗棋子的作用就是为了坏周云若的名声,做到这一点,她的死活就与自己无关了。 常玉翡握了握绾绾的手:“你可还记得自己孤身一人回到京都,是怎么遇见我的?” 绾绾含泪道:“当然记得,我那时拼着最后一口气,想撑到侯府,将她的恶行告诉大人与***,谁知半路又碰到两个醉汉,若不是遇到你,我怕是······” 说着,她轻声啜泣起来。 常玉翡捏着精致的绣花帕子,动作温柔而细致地为她擦拭着眼角的泪痕,眼神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漠与算计。 “我当时就与你说过,即使你回到侯府,见到***也没用,周云若自来狡诈,她定会说你污蔑。况且,她怀了身孕,为了她肚中的孩子,***只会全力保下她。你怕是连苏御的面都见不着,就被她灭口了。” 说罢,常玉翡又掀开车帘,给她看登闻鼓:“她把你害得这么惨,你只能将这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才能让苏御知道真相。” 绾绾紧握住常玉翡的手,眼中满是焦虑与不安:“姐姐,她要是反咬一口怎么办?我不怕死,唯一怕的就是扳不倒她,叫她继续逍遥自在。” 常玉翡轻轻拍了拍绾绾的手背,她望向远处忙碌的市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别怕,待会你只管哭,把苦水都倒出来。我会安排人在人群中煽风点火,让舆论都站在你这边。她周云若再狡猾,也敌不过悠悠众口。” “到时候,看她还如何在人前抬起头来。” ············ 等到绾绾下了马车,常玉翡放下车帘,笑容里藏着几分得意与狠厉。 过了好一会,没听到鼓声响起。常玉翡的眉头拧成了结,伸手欲掀开车帘。 就在这时,马车门猛然被外力推开,她愕然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手中握着一块沾了迷药的帕子,还未来得及惊呼,那帕子便已捂上了她的口鼻。 —— 武安侯府 午膳后,大理寺来了人,传唤周云若过去。 周云若心头一紧,忙吩咐石霞将小翠也一同带去。 刚迈进大理寺官署,周云若猛地脚步一缩,只见闫衡立在堂中,隔着距离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她不由得想起昨晚的噩梦,双脚好似灌了铅,重的迈不动步,双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 闫衡见到她这动作,眼底情绪翻涌,如同暗潮汹涌的海面,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 他紧抿的唇,直视着周云若,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穿透。 突然眼前一晃,一道绯色的身影瞬间挡住了周云若的视线。 苏御低眸凝着她,声音低沉有力:“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说着,就握住她的手,周云若被他牵引着走过闫衡身前。 经过时,她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后背忍不住发寒。 苏御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向堂前,背影挺拔如松,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周云若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直到看见堂中跪着一名女子,那背影化成灰,她都认得。 心绪再起波澜,周云若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眼神再次看向身前的苏御,顿时觉得他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都忍不住要崇拜他了,才两日功夫就将常玉翡提到了公堂上,这么能耐,难怪能做到帝师。 只是想到他昨晚跟自己抢被子的模样,这高大的形象又好似矮了几分下去。 目光看去,堂上大理寺卿危襟正坐,堂下则设有案几,分别坐着十余名大理寺官员,两旁官差挺立,手持兵器。 看样子,大理寺官员全部到场了,这可比她上次状告闫衡的声势大多了。 另一旁也设了座,坐了两名中年男子,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一丝不明的意味。 此时,苏御看向大理寺卿,肃声道:“陆大人,证人俱已到齐,开始审案。” 话音刚落,惊堂木便发出一声巨响。大理寺卿威严地审视着堂下跪着的人。 第212章 常玉翡你可知罪? “常玉翡你可知罪?” 堂下跪着的女子抬起头来,那张面孔在座的官员大多都是见过的,她常年随太后清修,宫宴时亦会伴在太后身侧,那副仙姿玉貌,任谁见了都?记忆尤深。 周云若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同样的面孔,唯有眼角下方多了颗红痣。 世间有容貌相似之人,就如自己和绾绾七分像已是难得了,这十分像的容貌却是没见过。 常玉翡亦看向她,周云若从她的眸子里读到了浓浓的杀意,想到同样的招数,她对自己使了两次。 周云若当下凤眸微挑,又往苏御身侧靠了靠。仰头看着苏御,轻声道:“夫君,她瞪我,我害怕。” 闻言,苏御长臂揽过她的肩膀,大手摸摸她的头:“不怕,夫君在这里。” 声音很轻,可听到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宠溺之情。 难得见到苏大人如此柔情的一面,堂内属官都不觉多瞧了两眼。 唯有常玉翡与闫衡,两人的神情截然不同。 闫衡一双狭长冷冽的眸子,死死盯着苏御揽在周云若肩上的那只手,下颚咬得紧紧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腰后露出的刀柄上。 只一瞬,手又缓缓从刀柄上滑落,重新垂于身侧。再看他那张脸,无一丝异样。 此时,苏御转向常玉翡,那眼神骤然转冷,声音一改之前的温润,变得凌厉非常:“陆大人问话,为何不回?” 常玉翡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声音却清晰坚定:“大人,我乃中信侯的女儿沈知凝。并非您口中所说的常家小姐。” 话语落下,周围官员们面面相觑,议论声四起却又迅速被压低,只余下低沉的嗡嗡声回荡在大堂之中。 随后,常玉翡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着苏御,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转而目光变得锐利。 “敢问这位大人,您为何要污蔑我?” 听此,大理寺卿脸色一变,便是内阁首辅萧翎也不敢公然对苏御说污蔑二字,当下就是一声惊木拍案。 他怒目圆睁,胡须微微颤抖,厉声道:“大胆!竟敢在公堂之上对苏大人出言不逊!来人,杖刑伺候!” 话音刚落,两旁衙役便手持水火棍上前。 一声:“慢着!” 闫衡身形挺拔,负手立于堂中,声音冷肃,身上散发出的威仪,如同长期身居高位沉淀下的沉稳与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与轻忽。 周云若看着这样的闫衡,眼皮莫名一跳,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抓紧。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又很快被她掐灭。 又听闫衡沉声道:“陆大人,她是中信侯的女儿,你对她用刑,恐怕不妥。” 大理寺卿端坐在官椅上,目光却沉在常玉翡的身上,当初常家小姐的案子虽不是他亲审的,可她的事众所周知,况且,这张脸,他见过不只一次,心中确定她不是中信侯的女儿。 当下肃声对闫衡道:“闫将军,中信侯常驻溯北,他的女儿本官没见过,可她这张脸,在座的少卿及寺丞可都见过,她就是半年前犯下重罪,已被常家除名的常玉翡。” 话音刚落,堂内又进来一名中年男人,他面容刚毅,高声道:“谁说她是我常家的女儿?”话语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中郎将步入堂中,锐利的眼眸扫过苏御,又看向堂上的大理寺卿。 沉声道:“常家长女已获罪,死于流放途中。陆大人,您可要看仔细了,再问话?” 陆大人闻言,心中不悦,中郎将的品级在自己之下,他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凭的就是他家老太爷位列三公之一。 目光扫过堂下的苏御,又微不可察地扫了眼坐在他身旁的两名男子。 这两人是今日才入京的王氏家主之子,自己也是第一次见。 苏御和王家联手,就是大司马亲自来,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更何况是一个四品中郎将。 大理寺卿的目光转向中郎将,眉头紧锁,声音肃穆:“中郎将,你此言何意?难道是在质疑本官的审案能力?还是在藐视我大理寺的威严?” 又道:“常家小姐死在流放途中,押送她的官差也死了,此事疑点重重。” “堂下之人相貌与死去的常家小姐一模一样,中郎将,你瞧见她就不好奇吗?” 中郎将冷笑一声:“陆大人,流放途中死亡的犯人,每年都有几例,实属正常。” 说着,又冷眼睨着常玉翡,神色无一丝波动,放佛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字一顿道:“此女不是常家女,请陆大人明断。” 常玉翡闻言,身形微颤,她紧握的拳头微微发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自始至终也没敢看父亲一眼,只因分别时父亲说过,想要保命,人前见了他,一定要装作不识。 她回京时,中信侯也对自己说过,她假死逃生,已是死无对证。只要自己不承认,凭借沈家小姐这个新身份,没人能将她怎么样。 此刻,常玉翡挺直肩背,目视明堂:“大人,小女不知道您口中的常家小姐是何人?官家判案要的是证据,您仅凭相貌相似,就认定我是她,小女不服。” 话音一落,堂内气氛紧绷,如同弦上之箭,一触即发。 大理寺卿将目光转向苏御,只见他站在那里,眼神复杂难辨,此刻正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常玉翡。 “你方才说本官污蔑你。”苏御的声音辨不出喜怒。 堂上争执了半天,他一句话又将话头引到原处。 周云若站在苏御身旁,微微偏头,凝着他冷白的侧脸,英挺的鼻梁下是半边精致的薄唇,又见他唇角微收,眼尾上挑。 周云若莫名就觉得他要出阴招。 第213章 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又听他开了官腔:“污蔑?本官尚未言明,你便急于撇清,莫非心中有鬼?” 常玉翡亦望向他,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常玉被他看得心中一紧。 她之前被迷晕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在大理寺的官堂内,衙役押着她跪在地上,没人告诉她是以什么罪名扣押的自己。 此刻,听苏御这般问,她最先想到的是绾绾,她敢肯定绾绾已经落入他的手中。 她盯着眼前的苏御,一身绯色官袍,胸前仙鹤尊贵,立在人前总是那样耀眼。那张脸俊美得宛如神只,让人不敢直视,却又难以移开目光。 即便他对自己嗤之以鼻,即便他想杀自己,这颗心还是不由自主地为他跳动。她恨不能剜了这颗为他跳动的心。 她用力咬着下唇,极力压下心底的悸动。目光看向一旁的闫衡,自己已是他的女人,这世上唯有他是自己的依靠,也只有他会一如既往地护着自己。 随即目光变得坚定,看向苏御:”大人,小女听不懂您话中之意,小女醒来就被人押在这公堂上,您一来,大理寺卿就审问小女,小女实在不明白自己犯了何罪,让您兴师动众地唤来这么多人,当堂质问我?“ 闻言,苏御薄唇微勾,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他缓缓踱步至常玉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肩上,映得那抹绯色更加耀眼。 低声道:“你或许不明白,但本官却清楚得很。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常玉翡抬头,对上苏御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被漩涡吸引,无法挣脱。 她心跳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膛,却又在苏御的注视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因一张脸就想定人的罪,大人您未免太自负了。” 闻言,苏御唇角上翘,眼中却无一丝笑意,他看向大理寺卿,肃声道:“陆大人,可以传证人上堂了。” 话音一落,明堂之上惊木拍案而响。 待证人上堂,常玉翡呆呆地望着那人,胸间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她扫视着周围,目光又倏然看向周云若,心间重重的一颤,是她自己大意了,单凭一个林绾绾还不至于惊动大理寺一众官员。 她再次看向那名花匠,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慌,花匠只能证明是常玉翡谋害王婵与周云若,可她不是常玉翡,她是沈知凝。 只要她不是常玉翡,就没人能动得了她。 这时,大理寺卿沉声问那花匠:“你可认识她?” 那花匠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一双通红的眸子直直盯着常玉翡,那满腔的恨意仿佛都凝聚在这目光之中。 大声道:“大人,草民识得她,就是她勒令小人谋害侯府主母,那磨成粉末的麝香就是她给我的。” 话音未落,常玉翡便厉声反驳:“你胡说,我不认识你。” 花匠指着她,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决绝与恨意:“就是你!四年前就是你找到我,用重金诱惑我,让我将麝香粉末混入侯府主母屋里的花盆中。” 此话一出,堂下坐着的两名中年男子,猛地站起身来。 又听那花匠哽咽道:“王夫人自来待下人和善,我不从,你便以我杀妻的罪证,威胁我。逼得我不得不从!” 说着,花匠从怀中掏出半张被火燎过的泛黄纸张,颤抖着展开:“这是她当年用来包麝香的纸张,小人原本是要烧掉的,可无意中发现这上面有她的字迹!小人怕她事后将我灭口,便偷偷留下以备后患。” 此刻,常玉翡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半截纸张如同看到了催命的符咒,她记得当初包那麝香的纸张,好像是自己随手从书案上抽的一张废纸。 当下她就朝大理寺卿拼命摇头:“他血口喷人,我不认识他,更不识那上面的字迹是谁的,四年前我人在溯北。” 又道:“大人明鉴,他口中之人想必就是你们刚说的常家小姐。” 闻言,中郎将面色一沉,他定定的望着常玉翡,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失望与哀痛。 来前老太爷就告诉自己,便是常玉翡被当堂斩杀,自己也要装作不识,老太爷说此事牵连甚广,常家担不起。 他开始还纳闷,直到此刻才算明白,她竟然谋害了王婵,那可是琅琊王氏家主的嫡女。 此事一旦认定是常家女儿做的,那牵连的就是常氏一族,苏御和王家联手,常家有灭族之祸啊! 她为了逃脱罪责引祸到常家,她这是想一人独活,置父母兄弟与不顾。 与家族相比,中郎将宁愿舍弃这个不孝之女。 此刻凝着常玉翡,怒声道:“休要胡乱攀咬,我常家长女已死,此事与常家无关。” 常玉翡顿时抬眸看向中郎将,她明白父亲这是打算放弃她了。 可谁又愿意去死呢! 当下就道:“我不是常玉翡,我是沈知凝,四年前我人不在京都,这事不是我做的。” 闻言,花匠怒视着她愤然道:“是你,都是你逼我做的,先夫人死了,你又故技重施,逼我害新夫人。” 说罢,就看向大理寺卿:“大人明鉴,她前段日子又找上小人,命小人将麝香放进花盆里,以茉莉花香掩盖住麝香的气味,置于新夫人的屋里。若是没被发现,新夫人只怕也要一尸两命。” “小人已铸下大错,这条命死不足惜,只求大人将这主使之人,绳之以法。” 常玉翡转头怒视花匠,胸前剧烈起伏着,厉声朝花匠吼道:“你口中的人是常玉翡,我是沈知凝,只是碰巧与她容貌相似而已,我不是她。” 花匠闻言,怒极反笑:“我从来不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我只认得你这个人,你这个声音。四年前和四年后,皆是你指使的我。” 听此,常玉翡彻底慌了神。她看向闫衡,眼中满是求助之色:“闫将军,我没有谋害她,我这段时日一直借住在你府上。只今日出了一趟府门,此事,你要为我证明。” 闫衡唇线紧绷,只目光幽幽地盯着常玉翡,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从他听到“那盆掺了麝香的茉莉花”时,他的心绪就再也不能平静了。 他记得当初云若怀女儿时,她屋中同样也有那盆掺了麝香的茉莉花。 思绪翻涌间,闫衡的目光再次与周云若交汇。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正闪烁着淡淡的讥讽之光,那眼神,与记忆中那张冷漠的脸重合。 闫衡的心猛地一颤,她是从什么时候有那些记忆的,想到此,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在胸腔中蔓延开来,大抵是第一次不让自己碰她。 从前但凡他想了,她都给。只那一次她不让自己碰,之后便开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与自己行鱼水之欢。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她发现自己与崔盈盈偷情,恼了自己,才一走不归。 原来不是······· 她在用自己曾经背叛她的方式,狠狠的报复自己。 记忆中,她曾哭着对自己说:“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你想让我怎么做,只要你说,我都改。你能不能回头·····” 那般高傲的女子,也曾卑微地求过自己。 他以为她爱的是苏御,可现下想来,她若是爱苏御,那时候为何不与自己和离,但凡她去求苏御,苏御就会要她。 可她却守了自己一辈子,若是不爱怎会如此? 过往恩爱的一幕幕闪现在脑海里,闫衡确信她爱自己,她只是在报复自己而已。 突然,眼前一暗,苏御挡住闫衡的视线。 薄唇微启:“本官的夫人,你没资格看。” 第214章 闫大哥,你信我吗? 闫衡微眯了眸子,一种无名的妒火在他心中呼腾。 狭长的眸子与星眸视线相撞,那瞬间,空气中仿佛真有火花迸溅。让旁观者都能感受到那股暗流涌动的张力。 忽地,闫衡歪着脑袋低笑两声,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莫不是忘了,你的夫人是我儿子的母亲。” 随即目光越过苏御,捕捉周云若的身影,却只看到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斜瞥了自己一眼,又漠然地别开脸去。 闫衡就觉得她那双眸子似钩子一般,勾挠着他的心。继而冲周云若说道:“昭儿想娘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他?” 苏御娶了周家女,而这个女子曾是朝中新贵闫将军的发妻,这件事在座的大理寺官员多少都有些耳闻。 此时,堂上官员都不由的把目光移到周云若身上,只见她缓步上前,葱白的指尖轻轻扯了扯苏御的衣袖。 她微微侧头,望向苏御的眼神温柔缱绻:“夫君,莫要与闲人浪费时间。我来前给你煲了杜仲鸡汤,早些审完了咱们回家喝汤。” 闻言,苏御侧头看她,继而洒然一笑,嘴角勒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弧度。 他脸上的乌云骤然散去,好似明媚的日光瞬间倾泄满堂。那俊美的模样,令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侧目,连空气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倾身向她凑近了几分,声线干净温柔:“劳夫人记挂,吾心甚慰。” 闫衡盯着二人,下颌线条紧缩,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他费力地移开视线。 见此,常玉翡心底猛然涌上一股不安和恐惧。 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被周云若毁了,若是连闫衡的心都抓不住,那往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不敢想。 有些后悔昨晚将身子给了闫衡,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被珍惜,就如从前她对苏御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他对自己嗤之以鼻。 那就只好换一种方式对闫衡,即便自己再需要他,也不能被他看出来,要让他产生自己会随时离开的危机感。 这般想着,常玉翡咬了咬唇,踉跄着站起身,仿佛身体内的所有力量都在这一刻凝聚。 她猛地扑向闫衡,动作中带着一股决绝与疯狂。 闫衡眼神一凛,却未来得及反应,腰间锋利的刀已被常玉翡一把抽出。 寒光一闪,横与脖间。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大堂之中。 苏御护着周云若,眼睛死死盯着常玉翡手中的刀刃,唯恐她突然调转方向挥来。 此刻,常玉翡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却又坚定地看向闫衡。 “既然你不愿意为我证明清白,那我就以死自证。” 常玉翡的皮肤在刀光下显得异常白皙,那刀刃锋利异常,轻轻一抵,便带出几滴血珠。 “不要!”闫衡大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步,眼中是掩不住的焦灼。 继而又道:“把刀放下。” 闻言,常玉翡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脸上满是委屈的神色,抽泣时单薄的双肩微微颤动。让人看得不由得心疼。 中郎将紧握着手,手背上青筋突现。他的眼神在常玉翡与闫衡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女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与痛楚。 老太爷的话历历在耳,即便他再不忍心,也不能有任何护她的举动。 又听常玉翡哀泣道:“我说什么都没人信,与其被他们不明不白地按上罪名,我宁愿以死自证清白。” 见状,地上的花匠咬着牙,将纸张扬起,大声道:“是不是你,不是凭一张嘴说的,你可敢当堂将这字再写一遍,让各位大人辨个真假。” 闻言,常玉翡眸色微闪,当即哭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便是我写了,真假还不是凭着你们来定。” 说着,目光转向周云若:“我都不认识你是谁,又为何要谋害你?” 听了这话,周云若心中冷笑,竟然还敢质问自己。 当下看向常玉翡,冷声道:“你说不认识也罢,反正我也不想认识你。可我夫君的名号天下皆知,你前后谋害他的妻子,因何?为何?若非要给个理由,男子们不懂,身为女子,我大抵是知道的。” “我夫君生得俊,文采又出众,但凡他往人群里一站,别说女子了,就是男子见了,都想多瞧几眼。“ 说着,又看向在座的大人,问道:“各位大人说是不是?” “是··是··确实·····” 寺丞开口应着,他想趁机拍几句马屁,想着今年升迁就有指望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的寺正?扯了一把,这才收住嘴。 又听周云若道:“我和王婵与你无冤无仇,你害我们,只是因为我们是苏御的妻子,你喜欢他,你爱慕他,你见不得他娶别人,这便是你害人的理由。” 周云若说得振振有词,目光咄咄逼人盯着常玉翡,瞧见她神色错乱,半开着唇好似要反驳。 周云若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别说你人在溯北没见过苏御,中信侯往年朝贡也带家眷回来过,你就是看我夫君生得好,见色起意。你妒恨他身边所有的女子。” 周云若冷冽的声音在大堂中回响,如同冬日里最锋利的冰刃,刺入常玉翡的心。 常玉翡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苍白,被当众揭穿她爱慕苏御,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颜面尽失。 周云若的指控如同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窒息。 常玉翡握刀的手愈发颤抖,她冲周云若大声道:“你满口胡诌,我不认识你的夫君,更不曾爱慕他。” 说着,一双泪眼又看向闫衡:“闫大哥,你信我吗?“ 第215章 闫衡的偏爱! 闻言,闫衡的眸色深了几分,他无言的回应就如锋利的刀刃,再次刺入常玉翡的心房。 常玉翡脑中一片混乱,她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直到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 她再次看向闫衡,神情中交织着悲伤与失望:“你竟然不信我?那我便用自己的命向你证明!” 说罢,常玉翡闭上眼,就要狠心用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猛然间从旁伸出,紧紧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鲜血瞬间从闫衡的指缝间渗出,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常玉翡猛然睁开眼,她眸心微颤,注视着闫衡那被鲜血染红的手指,眼中露出惊愕。 心中却是窃喜! 她堵赢了! 此刻,闫衡凝着常玉翡的面容,记忆深处,是她临死之际,握着自己的手。哽咽着说:“夫君,谢谢你始终信我、护我、爱我、与你相伴我此生无憾。” 这是曾经与他执手到老的女子,他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 心中莫名一恸,又侧过脸,目光盯着周云若,她也是陪了自己一生的女人,可自己负了她一生。 想到那些过往,闫衡的眼底竟是浮出了泪意。 周云若见状,神色一怔,前世今生,她统共就见他落了两次泪。一次是常玉翡发丧时,一次就是现在。 嘴角不由地掀起一抹嘲讽,闫衡负了自己,负了崔盈盈,甚至那些妾室通房,都只是他泄欲的工具,在他眼里连个人也算不上。可他却从未负过常玉翡。 他的偏爱都给了常玉翡! 唯有她自己傻傻地看不清!从韶华等到白头,他始终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白白为他蹉跎了一世! 那些刻骨的痛!那些为他落的泪,全是她活该!比起恨他,她更恨自己眼瞎心盲!她恨的双目通红。 那眼中的红意落入闫衡的眼底,他当下呼吸一窒,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猛的攥住。 他倏然用力,将刀从常玉翡手中夺过,掌心的鲜血如细流般沿着刀身滴落。 闫衡眉头未皱,只一双狭长的眸子紧紧锁定在周云若身上,那赤红的眼眸中闪烁出心疼之色······· 周云若无声地笑了,她可不信常玉翡会自刎,不过是人前做戏罢了! 可闫衡心疼了,周云若看着闫衡眼角的泪,觉得快意极了! 比起前世他们往自己心口扎的刀子,如今这点痛又算什么 忽而眼前一暗,苏御抬袖遮住她的眼。他立在周云若的身后,薄唇抵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启唇,嗓音如浸入雪水般冰冷:“脏东西,不值得你看,更不许你为他掉一滴泪。” 苏御的气息温热而清晰,她睫毛轻颤,却未挣脱那遮掩她视线的衣袖。 周云若微微侧脸,他的唇擦着她的耳珠而过,周云若只觉耳边一阵酥麻。 一瞬间又低下头:“确实脏。” 耳边顿时传来一声轻笑,又一句:“为夫速战速决,晚上要你亲手喂我喝汤,答不答应?”那声音听着不大正经,偏又带着一股磁沉的威慑力。 “嗯!” 她声音柔柔的,轻轻的。随之苏御落下了衣袖,他的神色也变得冷冽,转身看向立在门边的一名男子。 肃声道:“呈上物证。” 话音刚落,那名身着浅青?官衣的男子便走到堂上,从花匠手中拿过那半截纸张,又从袖中拿出一张写有小诗的宣纸呈给大人们观摩。 那上面的字体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人所写。 大理寺卿沉脸看向常玉翡,冷声道:“人证物证皆在,你可认罪?” 见状,常玉翡的脸色惨白如纸,她原以为只要不承认自己是常玉翡,苏御就不能定自己的罪。 可没想到苏御所有的证据都不是指向她的身份,而是指向她这个人。 她颤抖着唇,再次狠狠咬了舌尖,一股腥甜涌上喉间,随即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闫衡的怀中。 常玉翡的双眸紧盯着上方,泪水滴落到衣襟上,与衣上的血渍相融,显得异常凄楚。 “闫大哥,那是伪证,是有心人模仿我的字迹,故意栽赃我。” 那名男子闻言,当即对她冷喝道:“我乃大理寺司直,这张纸是官差们从你的厢房内搜出来的物证,何来伪证一说?” 闫衡心中一沉,苏御先让大理寺将自己传唤过来,再命官差去将军府搜查证据。每一步都是他算计好的。 此时,又见常玉翡颤抖着手,指向苏御:“我是中信侯之女,你陷害我,我父亲不会饶过你,镇北王也会迁怒你。” 闻言,堂上的官员窃窃私语,而王家人听到这已是震怒非常。 当即上前怒声道:“中信侯之女?哼,你可知你害的是我琅琊王氏长房嫡女。她腹中的孩子可是苏家子嗣。” “如今人证物证皆在,由不得你不认。此等罪行,即便是镇北王也保不了你。” 听此,苏御星眸微垂,一丝阴冷从他的眼底一闪而逝,他不是没有办法证明常玉翡的身份。 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他就命人挖了顶替常玉翡葬在城外的那副尸骨,他找到大司马,言明只需滴骨验血,便可证明常玉翡还活着。 他之所以不那么做,一是震慑大司马,二是为了将这祸水引到中信侯身上。 他要常玉翡的命,也要王家因此掣肘中信侯,要斩敌人,首先要断其臂膀。而中信侯就是镇北王的臂膀。 而此刻,常玉翡怔然的看着眼前两名陌生男子,王氏?这两名男子竟是王家人! 随后,目光又看向中郎将,见他撇开脸不看自己。 常玉翡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父亲的无声便是对自己彻底的放弃。 她的手紧紧缠绕着闫衡的臂腕。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肌肤,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此刻,他就是她唯一的依赖。 闫衡感受到怀中之人的颤抖,冷冽的眸子看向苏御。 记忆里,苏御一生都稳坐高位,萧翎死于他手,镇北王也死于他手。他双手沾满了鲜血,却能被世人称赞政绩斐然。 这个人有多难对付,闫衡是知道的。 可这一世老天爷叫自己占了先机,苏御注定要败与自己手中,这是他抢自己女人所要付出的代价。 第216章 半年多没见,做梦都想你! 闫衡收回视线,低头附在常玉翡耳边,低语了几句。 常玉翡愣了愣,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抬头看向闫衡,见他朝自己微微点头。 常玉翡紧咬的唇瓣缓缓松开。 她看向明堂上的大理寺卿:“陆大人,这罪我不认,你若判我的罪,中信侯一定追你的责。” 闻言,大理寺卿心下一紧,握着惊堂木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又听王家人厉声道:“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他中信侯还想一手遮天不成。” 这句话从王家人嘴里说出来,非同小可! 大理寺卿眉头紧锁,目光在苏御与王家人来回游移。 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中,王氏族人占据了近十分之一。 纵观朝代更迭,琅琊王氏始终屹立不倒。 他们的势力可不是中信侯一人可对抗的。 犹豫了片刻,惊堂木拍案而起。 大理寺卿看向常玉翡:“沈知凝,谋害苏家先后两位主母,证据确凿,依照律例,判处绞刑。” “来人,将她关押入狱,秋后行刑。” 话音一落,衙役们瞬间上前,闫衡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将常玉翡扶起。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臂弯,只一瞬又松开,任由衙役架起常玉翡的双臂。 常玉翡未说一句话,一双眸子死死地望着周云若与苏御。 周云若微微蹙眉,常玉翡没有丝毫挣扎,如此顺从,这不像她。 她与闫衡是一路人,即便做坏事被抓了个现行,也会百般狡辩。 察觉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脸上,周云若看过去,只见闫衡凝视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周云若的心头滑过一丝微妙的寒意,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转头去看苏御,却见他已走到另一侧,与王家两名男子低声交谈?。 声音极小! 又忽觉身前站了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那股熟悉略带压迫的气息,让周云若不由地退后半步。 迅速抬眸,对上一双狭长幽深的眸子。 “闫将军,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半年多没见,做梦都想你!” 周云若一愣,他威胁恐吓甚至辱骂自己,这些她都不觉得意外,唯独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让她觉得意外。 她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嘲讽的笑意:“你对我做过什么,莫不是都忘了?亦或者说,你做梦都想杀我?” 听到这话,闫衡眸光微暗,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低声:“我从没想过杀你。” 即便是自己最混账的时候,也从没想过要去杀她。 他承认自己厌恶她衰老后的模样,可也时常想念她年轻时的容颜。 就如现在这般,他望着她的容颜,心中莫名悸动。 却见周云若轻嗤一声:“那最好,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 闻言,闫衡觉得心口一紧,好似被什么锐利之物刺中,疼了一下。 一阵风带着凉意,从半开的门中溜进堂内,轻轻拂过周云若精致的衣裙。 闫衡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定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想到那里面怀了苏御的种,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一瞬间鲜血从指缝间滴落。 他突然扯开嘴角,幽幽道:“你只看到苏御表面风光霁月,可我告诉你,他的心比我还黑。” “他手上沾的人命比我还多。他的阴暗面你未曾见过,所以,话别说得太早。” 说着,上前抵近她一步,继续道:“你以为跟了苏御便可高枕无忧吗?男人食色性也,他苏御也不例外,他妻子死了这么多年,府里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你就不好奇他是怎么解决男人需求的?” “但凡你查一查,就会知道侯府抬出去的女子比宁国舅那也不少。” 周云若凝着闫衡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心中微颤,面上却一丝波澜未起。 “你说了那么多,是为了证明自己比他好吗?那我来给你补充一下,嫁给他,我的嫁妆完好无缺。他给我的田产铺面金银珠宝,多得我数不过来。” “他还为我请封一品诰命夫人。” “这些别说你从前没有,就是你有,你也不会给我半分。” 她字字句句如刀般插入闫衡的心头,让他想起自己曾将许诺给她的诰命给了常玉翡。 她那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以后她再未对自己笑过。 又想起将军府的中馈自己从未交给过她。 冬日里,自己明知道府里人克扣她的炭火,也没管过她。 想到此,闫衡心中苦笑,从前是自己对不住她。 此刻,他看着眼前姿容正盛的女子,从前没给她的,现在他想给。这般想着脚步也不觉向前。 周云若眼神一凛,忙退后一步。 苏御一个不经意的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脸色骤然转冷,当即转身大步走过来。 他停在周云若身旁,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那姿态,既是保护,也是宣示主权。 周云若侧脸看他:“夫君,我们回吧!” 他低声应了一声嗯。 脚步却未动分毫,星眸盯着闫衡,脸上看不上喜怒,只嗓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闫将军,以你的品级见了一品诰命夫人需行礼。” 闫衡敛眉一笑:“是,下次见了,我一定给夫人行礼。” 他的态度看似恭敬,可口吻里却透出几丝戏谑,那“夫人”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暧昧与挑逗。 苏御凝眉,眼里虽有愠色,可语气无甚波澜:“闫将军,明日早朝再会。” 闫衡听了这话脸色陡然一变。 还没待周云若细究他这话的深意,就被苏御带出了官堂。 周云若上了马车,本以为苏御也要同她一起,却见他立在马车一旁,对自己说:“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膳我就不回去用了。” 她忍不住问:“那汤还给你留吗?” 闻言,苏御眉眼舒展:“留着,晚上等我回来。” 周云若朝他轻轻点头,车帘放下,隔绝了视线,待马车驶离。 石霞才小声道:“主子,小翠没用上,这会被文远送回府了。林绾绾失踪的事,大人在堂上一句都没问那姓常的?我这心里总隐隐不安。” 周云若的目光轻轻落在桌上放置的一盘鲜果上,神色淡淡。 随手挑了一枚最红的桃子,递到石霞手中。 轻声道:“吃桃,这个季节的桃子最甜。” 石霞嘴角微撇,皱眉道:“主子,我没心情吃桃,我担心的是大人他······” 说到一半停了,又悄悄打量周云若的神色。 她倚在车窗旁,石霞只能瞧见她的侧脸,看不清神情。 石霞想到,那次离京时,主子坐在马车里,手里执着本游记,给自己读各地的山川地貌,她嘴角始终挂着笑,和现在的神情俨然不同。 自己都能猜到的事,主子又怎会猜不到。 第217章 你戏弄老子,很得意是吧? 行到长安街,周云若叫停了马车。她带着石霞去了聚福楼。 石霞问:“主子,不回去用晚膳吗?” “一样的口味天天吃,总要腻的,咱们今日也换换。” 周云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进了聚福楼,还是临窗的雅座。要了一桌子菜。 石霞知道这家菜贵,上次一桌菜就花了主子百两银子。 她有些心疼,眼神看向周云若,轻声道:“主子,就咱们两个人,点这么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周云若笑着看她:“你主子我现在不缺银子,以后什么贵咱们就吃什么。” 说着,夹了一块胡椒醋鲜虾,放入嘴中细细品尝。觉得好吃又夹了一块到石霞的碗中。 继续道:“多吃些,等会我带你去绮仙坊,前日大姐姐给我来信,提到绮仙坊的浮光锦云烟裙,说是极美,咱们也去置办两身。” 闻言,石霞瞪大了眼:“主子那料子寸锦寸金,一件衣裙估计要五百两银子。就别给我买,太贵了。” 周云若听了,微微一笑,又拿起筷子,夹了块色泽红亮的辣煮鸡,轻轻地放在石霞的碗中。 “你呀,总是这么节省。不过,这银子不花我的。” 石霞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想到苏御曾给过林绾绾万两白银,主子花他这些银子,真真算不得什么。 当下就拿起筷子,吃了口鸡肉,又辣的蹙起了眉头,却见周云若喜欢吃。 酸儿辣女,难道主子怀的是女儿。又想到***与侯爷的期盼,若是主子生的是女儿,只怕那二位要不高兴了。 想到此,石霞的眉头皱得越发紧。忍不住问:“主子,你最近有没有想吃酸的食物?” 周云若摇摇头:“不想,我这胎怀得顺,胃口也好。不像怀昭儿时,好几个月吃什么吐什么。” 听了这话,石霞不觉咬了咬筷子,等生了女儿,***怕又要急着给大人纳妾了。 周云若似猜到她的心思,浅笑道:“有本事的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有些事不是想求就能求到的。” “咱们现在这样已经比从前好多了。就说你今日见到的那位大理寺卿,出了官堂,他要遇上我,按照礼制,也得给我行礼,朝廷每年还会给我俸禄。” “银子位份握在手里,才是切实的东西。” 闻言,石霞看向她,这话说的是没错,可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目光不觉看向窗外,落在街道上,神色一怔。 “主子,是双福。” 周云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白白胖胖的小姑娘正与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站在一处。 她还是那副圆滚滚的身型,身上穿着一袭鹅黄襦裙,倒是看着很合体。 双福盘了妇人发髻,想是离开自己,嫁了人,看样子日子过得还不错。 街上人来人往,周云若依稀听见二人的谈话。 “娘子,为夫记得,你方才吃了三碗米饭,两个鸡腿,一盘桂花糕和半斤肘子!怎的这会又饿了?” “我饭量小,哪里吃得下这么多,还不是肚里的孩子贪吃。不是我要吃,是他要吃。” 说着拉住男子的手,一边晃一边说:“夫君,人家就要吃张家的馄饨,再配上米家铺子的炙羊肉。” 男子看向双福,疑惑的眼神中带着探究:“羊肉配馄饨,这是什么吃法?” “夫君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那位姐姐吗?就是她带我去吃的,可香了。” 男子无奈地点头:“买买买,我给你买,快别晃了,人都要被你晃晕了。” 双福听闻男子答应,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状,嘴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撒娇地又晃了晃男子的手臂:“不晓得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让我嫁给夫君这样好的男子。” 男子眼中有笑意,却假装板起脸道:“大抵是上辈子为夫刨了娘子家的祖坟了吧!” “························” 看着吵吵闹闹渐渐远去的二人。周云若眉间舒展,当初闫衡以双福父母性命逼迫双福背主,她那时恨闫衡,也埋怨双福。 可事后想想,若是别人拿自己家人的性命威胁,自己想必也会如她一般。 现下看她过得好,也算释怀。 回过头,看向石霞,唇角微微一翘:“她都能寻得如意郎君,你的呢?” “主子,您就别打趣我了。”石霞脸颊微红,低头轻声道,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周云若轻笑:“我看十一就不错,功夫好,相貌生得也端正。” “主子,您快别说了,回头叫他听见了,要羞死人的。” 周云若笑笑,目光一转,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只见宁国舅带着一群侍从,朝自己这边走来。 他一身华贵的紫袍,棱角分明的脸上少了从前的玩世不恭,更添几分冷峻。 一行人来势汹汹,让周围的食客纷纷避让,周云若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嫁给苏御,这厮怕是气不过。 就见他走过来,撩起长袍,一脚踩在周云若身旁的空椅上,斜倾着身子,手肘抵在膝上。 这副嚣张的模样,显然是来找麻烦的。 石霞蹭得站起身,却又被宁国舅的随从挡在外围。 此刻,宁国舅盯着周云若的脸庞,他眉宇间透露出的恶意极其明显。 眼中无一丝柔情,好似一下回到了初遇他的时候。 “你戏弄老子,很得意是吧?” 第218章 他今晚不会来 周云若垂眸,掩去一瞬间的隐忍:“国舅爷,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此举不合规矩。” 他冷哼一声,脸上的恶意更甚:“规矩?这会跟老子讲规矩,你他娘的在道观给老子绣香包,诓骗老子给你送吃送喝,把老子的一颗心揉得稀碎,那会儿你怎么不给我讲规矩。” 周云若此刻怔怔地望着宁国舅,她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抓紧。 她语气清冷,暗含薄怒:“香包是你让我绣的,你护我,我也救过你的命,那些吃食我也没求你送。” 说着,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拍在桌上,抬眸凝着他:“还你饭食钱。” 闻言,宁国舅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一抹狠厉的光来,倏地拿起银票一把撕了粉碎,猛地砸在周云若脸上。 银票碎片散落在周云若的脸颊与肩头,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 又被他猛地一把拽过手腕,迫使周云若与他四目相对。 周云若吃痛,眉头紧锁,却强忍着没发出半点声响。 周围食客见状,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原是我高看你了,你与那些贱人本性一样,你对我的好全是利用。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就该在床上睡了你。” 石霞见状,怒吼:“把你的手拿开,你这般诋毁她,你算什么男人。” 宁国舅慢慢扭过头,看向石霞,桀骜地笑了起来。 “你是她的贴身丫鬟,她明里拒绝苏御,暗里又勾搭我,这些欲擒故纵的手段,你不是看的最清楚吗?” 话未说完,石霞就大声道:“我家主子才没有欲擒故纵,更没有勾搭任何人,都是你们见色起意。逼迫她,她明明谁都不想嫁,她只想离开京都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可你们就是不放过她。” “各个嘴上说着喜欢,伤她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你们的喜欢一文不值。” 宁国舅当即吼道:“我何时伤她了,我恨不能把心掏给她看,可她扭头就嫁给苏御。是她负的我。” 说罢,手一用力,将周云若抓到身前,大声道:“我放了那么多信鸽,传书给你,可你还是嫁给······” 话到一半又停了,只因眼底倒映出她的泪眸。 宁国舅那满腔的愤怒一瞬间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望着她,便感到心底里泛起疼意,疼得心慌意乱。 又听一旁的石霞喊道:“你胡说八道,我们根本没见过什么信鸽。” 说着,石霞挣脱的动作又是一顿,她仿佛想起当初十一烤的鸽子肉,当下抿紧唇,心里已经把十一骂了个遍。 宁国舅听到这话,错愣了一瞬,随后猛地松开周云若。 撇开脸,低声道:“别给老子装,老子已经看透了你,你给他脖子上留下的印记,他都给我瞧了,你就别在我这装纯了。” 闻言,周云若一怔,随即心头升起一股恼怒。恼宁国舅,也恼苏御。 宁国舅冷哼一声,又退开一步道:“你当初的救命之恩,我宁紫渊还清了。以后我不会再对你顾念任何旧情。” 话音一落,他的侍卫也退开,石霞忙奔到周云若身前,担忧道:“主子,您没伤着吧?” 周云若忽略腕间的痛意,拉起石霞的手,再没看他一眼。快步下了楼。 刚踏出聚福楼的大门,只见楼内一只精致的瓷瓶从窗子上砸了下来,紧接着,又是沉重的实木桌子被狠狠地掀翻的响动,一阵碗碟乒乓落地声。 街上行人纷纷抬头望过去,透过窗口,宁国舅的身影隐在破碎的光影之后,而聚福楼内,一片哗然,食客们惊慌失措,四散躲避。 周云若头也未回拉着石霞上了马车,也没心情再去绮仙坊。 回到侯府,管家见她脸色不好,便没敢进屋,只将今日周府的帖子交给石霞,便匆匆退下。 周云若去大理寺的事,府里人都知道。见她回来这副模样,虽是心下疑惑,可也没人敢背后议论。 丫鬟婆子全都屏声敛气,做起事来格外小心翼翼。 掌灯时,王嬷嬷进来问:“夫人,大人还未回来,晚膳还留吗?” 室内烛光摇曳,周云若静坐在铜镜前,镜中倒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她淡淡说了声:“不必留。” 王嬷嬷又想起她煮的汤,轻声问:“那汤还要留吗?” “倒了。” 声音听着虽平静,可王嬷嬷就是知道夫人不高兴了。她走出屋门,望着天上的繁星,叹了一声,又摇摇头。 大人去哪了?怎么也不回来哄哄。 屋内,周云若钗环已卸,石霞正拿着梳子,轻柔地为她梳理及腰长发。 石霞低声道:“主子,汤倒了,他回来喝什么?” 闻言,周云若微不可觉的抿了唇,微微垂眸:“他今晚不会来了。” 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石霞望了望天色。 天色已是不早了! 石霞眉梢轻拧,转过头,轻声道:“那您早些睡,今晚我给您守夜。” 周云若起身道:“不用,累了一天,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说着,便先去睡了。 待石霞回到下房,没一会,十一便悄摸地进来。 瞅见他,石霞板了脸,没好气道:“今日那宁国舅欺负主子,你跑哪去了?怎么不打他一顿。” 十一凑上前,歪头打量她:“你别生气,暗卫的规矩,主子若没遭遇人身攻击,我们就不能现身与人前。” 说着,拿出一枚飞镖给她看:“那会我手里就拿着这枚暗器,但凡他再敢进一步,我就拿这个扔他。” 听到这话,石霞才对他露出笑意。又道:“这事别告诉你家大人。” 十一蹙眉:“这恐怕不行,夫人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我每日都得向大人禀报。” 闻言,石霞脸上又露出不悦的神色,嗓音里也染了怒:“我看你家大人就是让你打着保护的幌子,监视我家主子。” 十一眉头一皱:“别胡说,大人这是关心夫人。” 话音未落,便听石霞反驳道:“他若关心夫人,就不会夜不归宿。主子做什么他都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鬼知道。” 十一一怔,这个知道的鬼,就是云雀。 见他不说话,石霞盯着他:“你家大人在外面做了什么,想必你也知道。” 十一忙摇头:“我不知道。” 见她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又连连摆手道:“真的不知道。” 他生了一双精明的眼睛,却在此刻故意朝石霞露出一抹憨气。 第219章 他的身边不会只有自己一人! 石霞见状,睨了他一眼,脚步一挪,背过身去。 “天儿不早了,你走吧!” 十一探身问道:“生气了?” “没生气。” “口是心非。” 说着就凑到石霞跟前儿,轻声道:“你别生气,大不了今日这事,我不告诉大人就是了。” “真的?” “嗯!” “好弟弟!” 闻得这声弟弟,十一的脸冷了下来,他是暗卫,也是暗影阁排名前十的杀手。他只是面相生得稍善,平日里在石霞面前,也是刻意露出温顺的一面。 其实他们这些杀手,都是刀尖舔血之人。哪个不是冷酷无情! 此刻,稍稍冷脸,那眼中的煞气便隐隐约约的显露出来。 那模样正巧被石霞看个正着,不觉心尖一颤。 声音里带着些许小心,问道:“十一你杀过多少人?” 烛火忽明忽暗,十一低下头,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飞镖,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又低又沉:“很多,多到我已经记不清了。我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我。” 石霞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想到他小小年纪失去亲人,做暗卫实为生活所迫,也是可怜人! 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十一的肩膀。 “那你往后跟着主子,是不是就不用杀人了?” 十一抬了眼,凝着石霞清澈的眸子,握着飞镖的手紧了紧,又悄然松开。 他朝石霞略略一点头:“嗯,跟着主子,比以前清闲了许多。” 闻言,石霞露出一抹微笑。 窗外,月光如水,微风拂过,带动院中竹叶轻轻摇曳。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石霞脑海里突然浮现双福与夫郎嬉笑的画面。 此刻,再看十一,她心里竟有些悸动。又见十一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石霞迅速别开脸,半掩在发下的耳根悄然红了。 一缕发丝不经意间垂落,她抬手轻捋,动作中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娇羞。 十一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不觉凑近了几分,声音哑了些:“霞儿,你真好看。” 随着女子一声低斥,院中,一只夜行的猫儿悄然掠过,带着几分慌乱,惊扰了枝头的几朵未眠花。 暗夜里,十一坐在高高的屋脊上,翘起脚,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唇瓣,那里好似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嘴角挂着笑意,片刻后,眉宇间又浮上愁楚。 —— 次日清晨,石霞去了主屋,听王嬷嬷说大人昨晚一夜未归,石霞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角。 转而进了里屋,见周云若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裙,坐在床畔,眉间似还有一丝阴霾。 石霞上前倾身附在她耳边道:“主子,要不要向十一打探大人昨晚去哪了?” 闻言,周云若轻轻摇头:“不必。” 早膳时,子归来了,周云若一见他,脸上便浮上笑意。 母子坐在一起用膳,他吃着菜,眼神却总是时不时地往她肚子上瞟。 周云若见状,笑着问他:“子归,想要妹妹还是弟弟?” 子归想也不想,张口便道:“要妹妹,母亲给我生个漂亮的妹妹吧!” 周云若闻言,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轻抚子归柔顺的发丝,笑道:“嗯,那你将来可得护好妹妹?” 子归闻言,眼睛一亮,小脸蛋上满是期待,他伸出小手轻轻握住周云若的手指:“母亲放心,子归长大了不仅会护好妹妹,还会护好母亲。谁敢欺负你们,我第一个不依。” 望着子归那认真的小模样,周云若柔柔一笑,心里满是欣慰。 手缓缓落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三个月的肚子竟隐隐有些显怀了。 上一世她怀暖暖四个月才这般大,想是她平时吃得多,也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 这一世她要好好活,至于林绾绾,即便她前世是苏御的妻子,现在也不是了。 京都除去周家,那些高门贵族的儿郎十四岁,家里就给安排通房丫头?。 苏御那种身份自然也是有的,他便是生得再好,内里也是个男人。 就像他在床上那般对自己,一看就是个经验多的。 上一世他位列三公,是朝中人人敬重的帝师,这种身份的男子身边怎会只有绾绾一人。 当然也不会只有自己一人。 重活一回,她可不能再被情爱捆绑住,只要苏御不将人往回带,她就假装不知道。 诰命加身,银子在手,儿子争气又孝顺。这是多少女子羡慕的事。 这般想着,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这时,子归扯了扯周云若的衣袖,轻声道:“母亲,我昨日在书院碰到昭儿弟弟了。” 言罢,打量着母亲的神色,见她脸上未起波澜,凝思几瞬又道:“昭儿弟弟说想你,上次他走时忘拿你给他做的杏脯了,央求我给他捎带过去。” 闻言,周云若眼角微微往上一抬,面色还如方才一般淡然。 “杏脯生虫了,已经扔了。” 说着,又夹了块牛乳菱粉香糕,放进子归碗里。 温声道:“秋季多食些牛乳,长得快。我瞧你最近似乎又长高了些,该是要添新衣了,下了学早些过来,让裁衣匠给你量量尺寸。” 子归应了一声,看了看周云若的神色,抿唇再未提闫昭的事。 待子归走后,一名丫鬟进了外间,朝周云若轻声道:“夫人,梦华翁主来公主府了。” 周云若朝她点点头,随即起身对石霞道:“咱们也该去给***问安了。” 石霞蹙眉道:“主子,不等梦华翁主走了再去吗?” “今日要见的就是梦华。” 闻言,石霞愣了愣,她有些不明白,主子不喜梦华,平日里若是知道梦华在公主府,都是远远避开的,今日怎么还上赶着要见她。 又听周云若道:“萧氏昨儿给我递信了,催促我给她办瑾萱和魏九郎的事,信里可说了,若是再推脱,她就要去祖母那念叨。” 听了这话,石霞皱眉道:“主子,她上次把老太太气成那样,还不罢休,照我说,您就别由着她,将这事告诉三老爷,叫三老爷管管她。” 周云若扯了笑道:“我三叔若是个孝顺的,就不会由着她去祖母那里闹。这事祖母没告诉大伯,想也是怕大伯与三叔闹不快。” 说着,周云若眉间沉了沉,转身已是出了屋子,石霞跟在她身后,又听她道:“萧氏为了和梦华结亲,三番两次地拿祖母威胁我,她们都不顾惜祖母,我又何必要顾惜她们。” “这根红线,是她们逼着我牵的,将来好过难过都是她们自己的事,赖不着我。”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公主府。 进了大殿,瞧见梦华同***坐在一起,旁边还坐着芷兰,这会子正在哭鼻子呢! 第220章 表嫂,你帮帮我 ***面色很沉,一双锐利的眸子锁着芷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芷兰垂眸拭泪,侧脸印着五个清晰的指印。 周云若只扫了一眼,就撇开脸。想着只打了她一巴掌,***还是留情了。 这时梦华看向周云若,嗓音里沉着怒意:“你来这做什么?看我们的笑话吗?” 周云若抿唇笑了下:“翁主,我若真是想看你的笑话,只会关起门来,事不关己。哪里会往你跟前凑。” 梦华瞪着她,欲要开口,被***喝止。 “你自己女儿闯了祸,怪得了谁?” “母亲,此事是芷兰的贴身丫鬟绿珠做的,和芷兰一点关系都没有。” ***闻言,脸色愈发的沉,冷声道:“收起你的小聪明,这套说辞,骗骗外人也就罢了。你们可骗不了御儿,若是聪明,就老老实实的和他去认错。” 话音刚落,梦华眼眶瞬间泛红,她转头望向一旁低垂着头的芷兰,眼中满是疼惜与无奈。 再次对***道:“母亲,别说是认错,给他磕头都行。可御儿太狠了,他根本不见我,他煽动夫君和魏家人,逼着芷兰远嫁,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这是要我的命啊!” 一旁的芷兰的身体微微颤抖,哽咽声一声接着一声。 片刻,芷兰突然起身跪到周云若面前,哭道:“表嫂,你帮帮我,你的话,表哥一定听得进去。” 梦华见到女儿这般卑微地给周云若下跪,当下是又心疼又恼怒。 就要上前拉起她,却见周云若突然起身,将芷兰扶了起来,还拿着帕子给她擦泪。 温声道:“芷兰妹妹,快别哭了,你这模样我瞧着都不忍心,更何况是祖母他们,夫君他在气头上,回头我去劝劝,哪能真的叫你远嫁。” 话音一落,厅内几人皆是一怔。 就连芷兰也没想到周云若能这么容易答应,毕竟自己当初也是想借着常玉翡的手除去林绾绾,再拉周云若下高台。 另一边***盯着周云若,神色若有所思。 一个被赶出去的妾室,已是弃子。她是生是死于侯府没有关系。 芷兰会与常玉翡勾结谋害绾绾,这箭头所指是谁,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猜到。 周云若能发现小翠的异常,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常玉翡,只这一点,就说明她足够聪明,这背后针对的是谁,她也是知道的。 按说她巴不得芷兰远嫁出京,为何要帮芷兰呢? 这般想着,又见周云若看向自己:“祖母,苏家和魏家是世交,更是姻亲,两家在朝堂互帮互助。若是因为孙媳让两家生了嫌隙,孙媳就是罪人了。” 说着,望向梦华:“翁主,自我进门您便针对我,想必是看不上我的身份。可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是苏家妇,您是苏家的女儿,都是一家人,何必总是针锋相对。” “若是因为妇人间的不睦,让苏魏两家远了关系,这事就是咱们的不对了。外人也会看笑话的,芷兰妹妹这回就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闻言,梦华暗思,她这一番言辞,说得处处是道理,可细究就是她贤惠识大体,而自己和芷兰心胸狭隘。 怔愣间,***发话了:“梦华,云若说的话,你可听进去了?” 梦华的手指轻轻绞着帕子,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勉强而得体的笑容:“母亲,云若所言极是,自家人是该和睦相处的。” 说着,她冲周云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她笑得和煦,可心里却在暗讽周云若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苏御态度这般强硬,为的可不是她周云若,而是林绾绾。 苏御为了林绾绾的事大发雷霆。 对夫君言说,要是不把芷兰远嫁,就与二房交好。自己当初掌掴周云若,也没见苏御这般大动干戈。 可夫君能做上魏家家主的位置,凭的是与苏家的这层姻亲关系。 老二一直觊觎家主之位,以苏御如今的声名地位,他若扶持二房,夫君这家主之位能不能坐稳还真不一定。 如今苏御将林绾绾藏在外面养着,这事只怕周云若还不知道呢!先叫她得意一时。 苏御卖不卖周云若的面子,自己暂且不知,可母亲的面子,他一定是给的。 眼下要保住芷兰,她得顺着周云若的台阶下,否则母亲会认为自己不识大体。 此时,周云若同样看着梦华,她亦没有错过梦华眼中闪过的那抹暗色,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看罢了! 芷兰是***的亲外孙女,犯错了,***甩她两个巴掌,已是重罚了,叫芷兰远嫁,***绝对不会答应。 与其等她开口,倒不如自己主动开口,左右都是这个结果,还不如自己讨个乖。 只是想到昨日公堂上的情形,她总觉得隐隐不安,于是决定再给***烧把火。 “祖母,那常玉翡害了王婵一尸两命,如今又要害我和腹中的孩子,她这是想让苏家断子绝孙。这样的人何其恶毒?” 闻言,***眉头一压,眸光锐利。 她沉声道:“真正想让苏家断子绝孙的不是她,是她背后之人。” 周云若闻言一怔,常玉翡的新身份是中信侯的女儿,这事***已然知晓了。而中信侯是镇北王的义弟。 推敲下来,周云若心中一紧,她还记得当年镇北王造反,在京中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那时闫衡带兵剿杀叛军,回来时一身血腥气,铠甲军刀上满是血渍。 自己见到他都吓了一跳,他还打趣道,城外堆积的尸体能绕京都排一圈。 他还说镇北王被苏御一刀枭首,不仅如此,苏御还亲手杀了同母异父的兄弟。 第221章 谁是受气包! 苏御与镇北王·····周云若不敢往深的想了。 此刻,***没有像自己想的那般生气。 反而身上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气息,这是一种过分的沉稳。 她本来还打算烧把火,让***命人在狱中把常玉翡害了去,省得夜长梦多,再叫她逃出去。 现在看来,自己这把火白烧了。这祖孙俩倒是极像,都让人猜不透。 周云若的目光又转向梦华,扯了笑道:“翁主,上回您想和周家结亲,这亲上加亲本是好事,是我考虑不周,云若给您赔不是了。” 说着就起身给她福了福身子。 梦华看着她,疑惑的眼神中带着探究。 又见周云若转身,对***笑道:“祖母,我家三妹妹当初与夫君原本就是误会一场,这事您也知道。三婶前段日子求到我,希望我给三妹妹寻一门好亲事。” “可我与京中的贵妇们还不熟络,孙媳斗胆,想请祖母为我三妹妹牵根红线。” 说罢,周云若还冲梦华笑了笑,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梦华闻言,脸色一沉,绕了半天,原来在这等着自己。 当初周家三小姐被苏御从湖里救上来,这事人尽皆知。 周云若叫九郎娶苏御不要的女子,分明是看不起九郎。 梦华当下就想拒绝,却听***对周云若温声道:“念在你这般识大体,本宫应了,回头定给你三妹妹寻个好夫君。” 说罢,就看向梦华,那眼中的深意,让梦华心弦一颤,想说的话便也不敢说了,只得咬着牙,暗恨。 待周云若离去后,***轻轻抚摸着案几上的茶具,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缓缓开口:“九郎好色成性,你只一股脑地想给他寻一等一的贵女,贵女焉能受得了他那荒淫无度的样子,万一闹起来,还不是你难看。” 梦华闻言,面色又是一沉:”母亲,即便不娶一等一的贵女,也不能娶周家三姑娘,那姑娘差点嫁给御儿,别人不知,咱们可都是知道的,您让九郎娶她,这不是打九郎的脸吗?” “他若是个要脸的,当初就不会调戏林绾绾。”***陡然拔高了音量,让梦华惊得一颤。沉默了很久。 又听***沉沉地叹了一息:“你的心思我明白,可你有没有想过魏家人敬你,是因为你是苏家的女儿,可这苏家的天是谁在撑着,你应该也知道。“ “你与御儿闹成这般,待我与你父亲老去,这苏家的门你怕是进不来了,一旦失去苏家的庇护,凭你自己的本事,在魏家可还能立得起来?” 梦华闻言一怔,她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魏家人表面敬自己,背后怕是没多少人服自己的。 九郎也无甚真才实学,在魏家儿郎里属实不出众。 若是将来父亲与母亲不在了,苏御不认自己这个姑母,那她在魏家还真没了底气。 又听***言:“自己掂量掂量吧!别到时候两边都讨不着好。” 说着,就起身往里间走去,梦华呆呆立在原地,紧皱的眉头久久未能舒展。 —— 周云若穿过垂花门,一进园子,便见管家疾疾向她走来。 “夫人,府里来客人了。” ”···········“ “周家三爷来了。” 闻言,周云若眸光一亮,眼底的喜色藏都藏不住,这便加快脚步,往厅堂去。 她轻提裙摆,石霞紧跟在她身后,满脸担忧地提醒:“主子,你怀着身孕呢,可得慢些走。” 周云若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顾着往前,进了院子,便见元载立在厅门外,长身玉立,眉目慵懒。 见了她来,嘴角缓缓上翘:“二姐,想我了没?” “臭小子,走时都不给我打招呼,我才不想你。” 他缓缓凑了过来,佯装委屈道:“这事可不赖我啊!都怪工部的刘子义,那个老王八就因为我酒桌上没恭维他,次日就将我派到京外修河道,走得属实匆忙。你是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受过来的。” 说着就撸起袖子给她瞧:“你瞅瞅,全是蚊子咬的,差点给我吸干了,这印子怕是一整个冬日,也消不掉。” 只见那胳膊上满是蚊虫叮咬过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周云若看得心头一紧。 忙把元载带进屋里,又让石霞去里间拿御用的去疤药。 二人坐在相邻的椅子上,元载看着周云若,刚刚还嬉皮的模样不见了,只一脸认真地问:“他待你好吗?” 周云若给他擦药的手一顿,默然点了点头。 头顶又传来元载的声音:“那我就放心了。” 又道:“当初,我一收到消息,人都惊呆了。原以为是三妹妹嫁给她,临到上花轿却变成你,他把咱们一家都蒙在鼓里。” 周云若低低道:“谁能想到他来这出,我要知道早跑了。” 说着,又撸起元载另一只胳膊,似是嫌棉棒涂抹得不均匀,周云若就用指腹给他抹药。 元载叹了叹:“你从前不是喜欢他吗?为他还抹过好几回眼泪儿!这会子如愿以偿了,咋还说起酸话来了。” “那会儿和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话是从门口传来的,周云若心间一紧,扭头就望见苏御那张不冷不淡的脸。 “夫···夫君回来了。” 她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落在苏御的眼中,觉得很牵强。 苏御缓缓步入屋内,目光在周云若与元载之间流转,神色莫测。 他走到周云若身旁,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拉开她落在元载胳膊上的手,目光又落在她指腹上,语气淡淡道:“在给三弟擦药?” 元载和苏御见过几次面,加之他又是个洒脱的性子。 这会子只将撸起的袖子放下,看向苏御:“姐姐给弟弟擦药怎么了?我二姐小时候还喂我吃饭呢!” 都是男人,元载听出他那话的醋味了,觉得他这人有些小心眼。 想着他是使手段强娶的二姐,害得云舟大病一场。又见二姐对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个受气包似的。 他心里这股气就平不了。 见苏御阴测测的俯视着自己,元载猛地站起身,虽然身高不及苏御,可那气势却拿捏得十足。 他直视着苏御:“你这般瞧着我作甚?” 苏御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火气挺大,修了三个月的河道也没把你这脾气磨平了,看来是磨砺得不够啊!” 闻言,周云若太阳穴突突直跳,忙去扯苏御的袖子。 “夫君,我三弟天生说话大嗓门,他跟谁都这样,你别与他计较。” 第222章 给你提个醒! 元载却在这时挑眉道:“二姐,你别怕他,甭管他官做多大,回到家里也是你夫君。” 说着又看向苏御:“你别再仗着我二姐喜欢你,就拿她不珍重。现在是你使手段娶得她,我二姐可没硬攀你。” 听了这话,苏御星眸锁着周云若,启唇:“你方才说从前与现在不一样,什么意思?从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见周云若低垂着脑袋,元载扭头冲苏御没好气嚷道:“不喜欢,能给你怀孩子。” “你闭嘴。” 苏御冷喝他一声,又看向周云若:“我就想听你说。” 她微微抬眸,撞上他深邃的眉眼,静谧的对视中,她不由自由地屏息。 片刻,唇边漾起浅浅的笑意:“人都是你的了,还问这种傻话。” 见苏御挑眉,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干脆一咬牙:“喜欢,喜欢得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早想到晚,唯恐你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魂,你昨夜未归,我抓心挠肝的难受。” 说罢,突然抬手指着他的鼻尖,气鼓鼓地道:“说,昨晚被那个小狐狸勾走了?” 苏御一愣,忽地又低头笑了起来,大手包裹住她的纤指,将人往身前一带,掌心落在她的腰间。 轻声哄着:“没有的事!昨晚有事耽搁了。今早一下早朝,连吏部都没去,就急着回来了。 周云若推开他,目光看向一旁呆怔的元载,轻抬眉梢:“三弟瞧见了吧!他官再大,回来了也不敢给我耍官威,你就放心吧!二姐过得好着呢!” 闻言,元载讪讪笑了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苏御那边瞟。 他回京第一时间就来看二姐,唯恐她过得不好,如今见苏御被二姐指着鼻子都没动怒,心下稍安。 却仍旧放话:“你要敢欺负我二姐,我元载第一个不答应!” 苏御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这脾气不适合在工部。” 闻言,周云若暗里挠了挠他的掌心,一双凤眸嗔着他:“我三弟好不容易回京述职,你想干什么?” 苏御低头睨着周云若,嘴角微勾:“给他升官行不行?” 周云若微愣,接着又点头,朝元载使眼色。 可元载却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今日若得了他的好处,以后就要对他礼让三分。待你将来受了气,谁替你出头。” 周云若听了,心间一暖,元宏对自己好,是为图苏御带给他的便利。 哥哥呢!妥妥的崇拜苏御。谁敢在他跟前儿说苏御的不好,那是立马就急眼。 这家里除了祖母,就属三弟最向着自己。 此时,又见苏御对元载沉着脸道:“脾气臭,嘴也不讨喜,你与御史台那帮犟驴倒是合拍。” 一听御史台,周云若眉开眼笑。 “三弟,还不快谢谢你姐夫。” 元载紧皱眉头道:“二姐,他骂我是犟驴?” “骂两句给升官,换做大哥,骂他百句他都乐意。” 元载听了,依旧梗着脖子:“他是他,我是我。” 眼神看向苏御:“我没官瘾,今日来也不是朝你讨官职的。我来一是看望二姐,二也是为了告诉你,我们周家男子不纳妾,周家女儿也不兴夫君纳妾。” “给你提个醒,我二姐眼里容不得沙子,你若将来敢纳妾,她势必要与你离心。那姓闫的就是你的镜子,即便是你官大,也没用。” 闻言,苏御握着周云若的手微微一僵。 又见元载转身离开,周云若随即抽出手,追了上去。 苏御的手一空,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回头凝着周云若的背影,五指一点点的收紧。 待周云若将元载送出侯府,折返回来。 见苏御还那般站着,阳光从雕花窗子延至到他脚下,一身绯色官服,仪容更甚往昔。 她眸子中浮过一抹暗芒,很快又隐匿其中。 上前拉起他的手,眸光一转,笑盈盈道:“夫君,三弟刚进京,家都没回,就来看我。这会是急着回去见媳妇儿,无礼之处,还望你多担待。” 又道:“他那脾气确实不适合呆在工部,你是他姐夫,能帮上的地方,就帮他一把。左右我记着你的好。” 言罢,拉着他往里间走,自衣柜里取了套常服,贴心的要给他换上。 手刚碰到他的玉带,就被他一把擒住。 稍稍用力,就把她锁进怀里,一时间鼻尖萦绕着一股异样的墨香,细闻掺杂着淡淡的女儿香。 周云若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推开他。 四目相对。 “你身上不好闻,去洗洗吧!” 扭头又唤王嬷嬷,吩咐人给他备热水。 待回过身来,又见苏御盯着她,眸色忽明忽暗。 她故意问:“怎么了?” “昨夜与同僚饮了些酒,想是沾了酒气。” “哦!” 她轻轻应着,脚步绕至屏风内,又给他取了件里衣,握着柜门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刚转身,就被他倏地抵在柜门上。 她手里的衣物瞬间掉在地上,手掌贴着他的胸口,微微用力推拒。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在揽月楼,六部尚书来了一半。他们叫的胡姬,我一下都没摸。有一个故意往我怀里倒,估计是那会儿沾了些脂粉味。” “哦!胡姬啊!难怪呢!” 那香味虽淡,可周云若闻过,所以记得。那是绾绾身上的雨檐香,自制的香,别的地方买不着。 此刻,看着苏御,不想听他胡扯。 转了话头:“我今日去了祖母那,听说,你给魏家施压让芷兰远嫁?” 苏御唇角微收,片刻才回:“她勾结常玉翡我不能容。” “夫君,算了吧!别叫祖母在中间为难。” 闻言,苏御面色一沉,抵在她胸前的身子,往后收了收。 他压着嗓子:“芷兰的事,你勿要多管。” 第223章 我夫君不差钱 周云若垂下眸子,低声道:“她们二人针对的是我,我这个受害者都不追究,你何必还要深究?” 话音刚落,苏御就转身出了屏风,听着沉沉脚步声,停在了里间,并未出屋子。 又听屏风外传来他的声音:“受害者不只你一人。” 她微开了唇,轻声喃喃:“原来不是为我啊!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着走出屏风,也不去看他,将衣物随手往软榻上一丢,转身出了屋子。 石霞候在门外,屋里的说话声她也是听到了,这会子见周云若往院中走,跟上去问:“主子,离家出走吗?” 话音刚落,就被周云若轻点了下额头:“傻样儿,我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走不了了。” “那您这是去哪?“ ”去花他的银子。”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直奔绮仙坊。 进了店,周云若言明要浮光锦,那绮仙坊的东家是个三十开外的女子,本是坐在二楼品茶。 一听她要浮光锦,连忙起身下楼,待看清周云若的样貌,忍不住夸赞。 “夫人当真生的花容月貌,开店这么些年,见过的女子里属您最美。” 说着,命侍女将店里的浮光锦成衣,全部拿出来,供周云若挑选。 见周云若一下要了四套,东家眉开眼笑,连忙请她上楼。 “贵客,咱家店里有一件珍品,是用上好的浮光锦,由江南最有名的绣娘,耗时三月,一针一线精心绣制而成。穿在您身上,定能衬得您如九天玄女下凡,风华绝代。您请随我来瞧一瞧。“ 说着,东家亲自引领,上了二楼,步入一间雅室。只见中央摆放着一件流光溢彩的华服,周云若一眼就相中了。 当即对东家道:“要了。” 东家一愣,她就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人。 不由开口道:“您都不问价格吗?” 周云若嘴角一翘:“我夫君不差钱。” 闻言,石霞最先笑了一声!一扫来前的阴霾。 眼神看向周云若:“主子,您这会换上吧!叫我也饱饱眼福。“ 待周云若换了那身衣裙出来,那东家眼都看直了。 她要不是个女子,石霞都要呵斥她了。 只见那绯红牡丹凤尾裙,牡丹盛开其上,金线勾边,随着她的走动,竟像是盛开在她脚下一般。 往雕花窗前一站,阳光照在上头,衣料又流光溢彩。 她肤如凝脂,五官精致明艳,那绯红一上身,将她瑰丽的容颜又衬出了妩媚之色,凤眸流转间,美得令人窒息。 “美,太美了,夫人这衣裙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制一般,您要穿这身回去,保管能将你家夫君迷得神魂颠倒,再也移不开眼。” 东家由衷地赞叹着,眼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芒。 石霞在旁更是一脸得意,她从未见过主子如此明艳动人的模样。 京中贵夫人都以淡雅为美,平日里,周云若也多是素雅装扮, 而此刻,她身着绯红牡丹凤尾裙,妩媚中透着高贵,让人不敢亵渎。 说是艳压群芳也不为过! 石霞痴痴地看着,这样的主子,任是谁见了都会心动! 立在一侧的东家暗自思量,她这店里只卖上品,高门主母那也是常接待的,可她们也都要先问价。 毕竟主母们操持着府里的大小开支,也不能肆意挥霍。 又见周云若生的绯丽,猜测她定是哪家高门极受宠的贵妾。 想着冤大头上门,不宰白不宰。 当即开口:“夫人,这件衣服价值四千两,楼下选的那些按底价给您,只算两千两。” 石霞闻言,倒抽一口气,却见周云若神情自若:“记我夫君账上。” 东家见她不还价,当下心中欢喜,搓着手喜笑颜开:“好嘞!夫人您夫君是哪家老爷?” “内阁大学士苏御。” 她语气淡淡,可那东家一听,不淡定了。 惊得手中账本险些脱手,眼睛倏地瞪圆,嘴半张着合不拢。 东家腰身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赔笑道:“原来是苏夫人,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今日能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这衣物,小店愿意半价相赠,聊表心意。” 说着,还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周云若整理着裙摆,眼神中满是谄媚。 周云若笑笑,转身出了雅室,下了木质楼梯,脚步又是一顿。 遇见了不想见的人。 只见宁国舅坐在楼下的贵宾椅子上,手中端着茶盏,身旁站着两名娇艳的女子。 店里伙计站了一排,手里托举着各式各样的女子衣裙,供两名女子挑选。 跟在周云若身后的东家一见宁国舅,忙殷勤地唤道:“国舅爷,您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快楼上请,楼上雅座备着上好的龙井呢!” 宁国舅眼皮轻掀,目光顿时定在周云若身上,手中的茶盏一晃,险些洒出。 他身旁的两名女子见状,娇嗔地挤眉弄眼,却也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周云若只看了宁国舅一眼,就别开脸。 那冷然的模样,让宁国舅心下泛起一片凉意。 当下摔了茶盏,怒道:”破茶,破店,什么破人都让进。“ 说罢,那双桃花眼还特意扫了周云若一眼。 周云若这次不想再让着他,当即就说:“好好的绮仙坊,什么破人都能进来坐。”一边说一边下台阶。 那边宁国舅闻言,剑眉凌厉地隆起,本是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往前一倾。 眼底闪过一道狭光:“长胆子了,连我都敢顶撞?” 话音刚落,他身侧一名女子就扭着细腰朝周云若走去,神色厉然,还不雅地撸起袖子,露出白藕般的手腕,这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 周云若就站着不动,与宁国舅互瞪。 那女子刚扬起手,就被石霞一巴掌扇在脸上。 当即捂着脸,对宁国舅哭道:“我的爷,她打奴家。” 宁国舅勾唇邪笑:“打你活该,谁让你手贱。” 说着,又将身旁另一名女子搂在怀里。 “相中了哪件,爷给你买。”宁国舅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女子生的妩媚,闻言,娇软的胸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爷,我相中她身上那套了。” 女子伸手指向周云若,宁国舅低低笑了一声。 “好眼光!” 东家见状,眉头锁得更紧,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心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下没跑了。 第224章 你才是我此生挚爱! 硬着头皮上前道:“国舅爷,小店只这一件,已被苏夫人定下了。小店还有其他上品,皆是一等一好料子····” 话未说完,就被宁国舅提腿踹了一脚。他恼的是东家嘴里的那句苏夫人。 东家也是个心眼子活的,见此,直接倒地装晕。 周云若嘴角微抽,抬脚就从东家横着的腿上迈过去,径直往门外走去。 却被宁国舅长臂一展,拦住了去路。 周云若脚步急收,那身子差点就撞上他的手臂。 宁国舅的目光肆意地从她脸上扫到她鼓起的胸上,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苏御在外面养女人,你知道吗?” 闻言,周云若抿了抿唇角,眼神看向他:“知道。”她说得云淡风轻,让宁国舅错愣。 问她:“后悔吗?” 周云若嗤笑一声:“后悔什么?男子不都这样吗?” “你若嫁给我,就不会是这样。” 周云若目光瞥向一旁满脸醋意的女子。 “你说这话,就不怕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垂下手臂,背脊微弯,面上平淡至极,却又让人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声音又低又沉:“我的好与坏全是摊开了给你看,从未有隐瞒。我第一次想和一个女子长相厮守。” “可你不信我,更对我的真心不屑一顾。” 他蓦然抬眸,一双桃花眼赤红一片,盯着她:“所以,你活该!他负你伤你,都是你该得的报应。” 周云若拢在袖子里的手,一瞬间攥紧,面上却浮出一个微笑。 声音如击玉般冷冷:“易得之心,难守之恒。我这一生只求安稳。所以,他伤不了我,亦负不了我。” 说罢,抬步就走,擦肩的一瞬,宁国舅扯开嘴角:“城南青吟巷,朝东第一户。你看过之后,再来说这话也不迟。” 周云若脚步微顿了一下,继而又加快脚步从他身旁走过。 一旁的女子见宁国舅让她走了,身子靠在宁国舅肩上,软声道:“爷,奴家喜欢她那身衣服。” 宁国舅缓缓转头看她,阴沉沉的脸,带着戾气。吓得女子踉跄后退一步。 又听宁国舅狞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喜欢她的东西。” 风月场所的女子早就练成了一副厚脸皮,当下眼中泛起一抹潮意,撒娇:“爷,您是不是不喜欢奴家了?” 宁国舅嗤笑,侧首撩起眼皮:“喜欢你骚,喜欢你浪,臭不要脸的,跟爷谈喜欢,脑子抽风了吧!” 扭头又冲方才欲掌掴周云若的女子道:“还有你,但凡你今日碰了她,老子非把你的手剁了不可。” 两名女子闻言,皆是面色一白,那欲掌掴周云若的女子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目光中满是恐惧与不解。 又见宁国舅回走了两步,眯着眸子打量着地上装死的东家。 ”再装,老子砸了你的店。“ 闻言,地上的东家猛地坐起身来,苦着脸道:“国舅爷,小人这是哪得罪您了?” 宁国舅沉声道:“将她身上那件衣服,重新做一件,要一模一样的,一个月之内送与我府上,否则,老子就砸了你的店。” “是是是,小人遵命。” 言罢,宁国舅凝着周云若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午膳后,周云若才回到侯府,一进院子就见王嬷嬷迎了上来,见她这身打扮也是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又想起方才大人发怒的模样,心下焦急,忙道:“夫人,您去哪了?大人在屋里等您许久了,这会子怕是正在气头上呢!待会进去了,您和他说两句软话,别再把人气走了。” 周云若抿紧唇,朝屋门走去。 石霞跟在身后,小声提醒道:“主子,十一没将您遇到宁国舅的事告诉他,他生气想必是因为您出府没告知他。” 近到门前,丫鬟给她打开门,珠帘微动。 周云若进了里间,一眼就瞥见苏御换了她走时拿出来的那套常服。 他执书坐在软榻上,目不斜视,闻得她的脚步声,眼都没抬一下。 周云若心中冷哼!转身就往回走。 身后果不其然传来一声:“回来!” 她脚步一顿,半侧回身,眼神淡淡地瞥向他,却见他星眸直勾勾地看过来,那手中的书似没拿稳般,瞬间落在地上。 然而下一刻,他就急步走了过来。 还不待她反应,双脚腾空,身子就被他打横稳稳地抱在怀里,他脚步略急,大步往床榻走。 周云若脑中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声音里明显带着慌乱:“你做什么?” 他胸间起伏,步伐很快,转眼就到了床上。 床帐里弥漫着他身上的气味,沐浴后的皂香与冷冽的墨柏混合在一起,是好闻的。 高大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唇凑在耳边,带着惩罚意味,咬住。 “你,去哪了?” 周云若吃痛嘤咛。 他灼热的唇还在允吸着她的耳垂,鼻间的喘息声被无限放大,急促而磁性。 “你别这样,我就是···嗯····去···嗯···” 她被他挑逗的语不成声。 有力的大手肆意在她身上游走,薄唇辗转至她的唇瓣。 苏御嗓音低灼:“去绮仙阁,买了漂亮的裙子,招摇过市,一路引得那些男人一个个看直了眼,是不是?嗯?”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与占有欲。 周云若侧着脸,避开他灼热的呼吸:“与你比,差远了。” 他抬起头,矜贵的面容,此刻染了欲色,说不出的风流:“你是我此生挚爱,天下女子皆不如你。” 这话他说得动情,可听在周云若耳中只觉得讽刺。 她眸光微暗,男人在床上总是极尽谄媚。下了床,这些话就会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怎么还会再信? 见她挣扎,苏御一瞬间抓住她的手,单手扯去自己的腰带,将她的手覆与他紧致的腹部,一点点地引诱着她。 用近乎蛊惑般的声音问:“喜欢吗?” 周云若知道这会若说不喜欢,他只会更加作弄自己。只得依着他说:“喜欢,可是我怀孕了,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不能······” “黄药师说了,满三个月可以行房事。” 第225章 臣来搅乱这盘棋 说着,便伏在她的锁骨下方,肆意妄为,绯红的衣衫被他褪至腰间。 苏御感受着她温软的肌肤,似身心得到了巨大的愉悦,喉间发出一声低吟。 “我轻点。” 周云若指尖用力嵌在他的肌肤里,怎么都拧不过他。 眼眶发热,泪珠子都浸了出来,怕人听见,她咬着唇压住呻吟声,却被他撩拨得浑身颤栗,些许低低细细的轻泣声从唇间泄了出来。 落进他的耳中,越发的收不住。 事后,叫了水,周云若难为情地闷在被子里。 他又将她抱出来,亲自给她擦洗。 洗到一半,周云若实在受不了他那副欲求不满的眼神。一把推开他,带着恼意将他逐出洗漱间。 待她出来,发现她新买的裙子,不见了。 就问他:“我裙子呢?” 他懒洋洋地靠在榻上,随手递给她一套浅碧色衣裙。 也不吭声! 周云若就去衣柜里翻找,找了一圈也没有。扭头就冲他嚷嚷:“你藏我衣服做什么?” 他不知何时拿了一本书,这会子侧着身子,看得入迷,也不理她。 周云若瞬间恼火,回身走到他身前,就去夺他手里的书,没抢过,却发现他手里的书是倒拿的。 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道:“堂堂的状元郎原来是个睁眼瞎。” 话音刚落,就听他低笑一声,将书轻轻一放,朝她招招手。 “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周云若瞅了他一眼,见他嘴角憋着坏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转身就坐到梳妆台前,拿着梳篦梳头。 从铜镜中,周云若瞥见苏御的身影缓缓靠近,她故意别过头去。 他站定在她身后,随即,一只修长的手越过她的肩头,轻轻展开一个璀璨夺目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周云若从铜镜中望着垂到胸前的珠玉,真真的华贵。她从没见过镶嵌这么多珠宝的项圈。 又见他附在自己耳边:“喜欢吗?” 周云若的眼眸在镜中不经意地与他对视,眼尾微微上翘:“配我那裙子极美。” “那裙子以后只能穿给我看。” 闻言,周云若侧脸抬眸看他,想到他的专横霸道,又想到他一边与自己恩爱,一边与绾绾纠缠不清。 还将二人缠绵留下的痕迹给宁国舅看,其心不正。心里那股子恼怒就挥散不去。 目光落在他洁白的脖子上,似报复一般,双手猛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待周云若松开他,那脖子上留下了一片红痕。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他喜欢给人看吻痕,那便让他给人看个够。 转而又柔柔地对他笑道:“谢谢夫君,这项圈我喜欢极了。\" 待周云若退开后,苏御对镜照着自己脖子上的印记,嘴角带起一抹浅笑。 次日一早,他穿戴好官袍,又去梳妆台上翻翻找找。 周云若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些脂粉半夜都被她藏起来了,此刻,耳边传来他的脚步声。 她赶紧闭上眼,床帐被掀开。感觉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 片刻,才听他道:“云若,你的脂粉呢!给我用用。” 她学起他昨天的模样,翻身朝里,紧抿着唇,故意不回应。 等了许久,预期的离去声并未响起,反而一股温热的气息逼近,带着他独有的味道。 他温热的唇瓣狠狠落在她的脖颈间,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肌肤都烙上他的印记。 周云若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却仍倔强地没有回头,只是脸颊渐渐染上了绯红。 —— 中和殿 苏御站在殿前,身姿笔挺,宛如青松,神色宁和。 皇帝批阅奏报,目光偶尔会瞥向苏御那边。片刻,放下御笔。 抬手指着苏御的脖子,沉声道:“像话吗?” 苏御拱手道:“回陛下,不像话。” 皇帝闻言,板了脸:“不像话,你还由着她?” “臣失仪,望陛下恕罪。” 皇帝眉头紧锁:“爱卿马上就要升任太子太师,平日里该是注意些。” “是。” 又听陛下沉声道:“镇北王和中信侯不日进京,朕这心里总是隐隐不安。昨日,镇北侯的奏书,你也看到了。“ “朕知道你是想利用沈知凝这颗棋子,挑起琅琊王氏与镇北王的纷争,可这两家不一定会入你的棋盘。” 苏御眉心微皱,薄唇微启:“陛下,下棋的人是您,只要您执了棋,这盘棋下与不下由不得他们。” “此话何解?” “臣来搅乱这盘棋,陛下执子拨正棋盘。” 君臣间相视一眼,皇帝端坐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眯起。 “你想逼他造反?” “陛下以为他不会反?”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 顾临是先帝的皇长子。先帝驾崩前,曾有意传位于顾临,可最后被***摆了一道。 ***将顾临生母汐贵妃以巫蛊之术诬陷先皇后的证据呈给了先皇。 先皇一怒之下,赐死汐贵妃,将皇位传给了只有九岁的四皇子。 这么多年,一直是***扶持着四皇子。待到四皇子长成,坐稳了皇位。***放权,退居公主府。再不问朝政之事。 这份恩情,皇帝一直都记着。 如今,姑母老了,顾临在溯北日渐做大,拥兵自重。 成了一把悬在皇帝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刀,若是苏牧还活着,皇帝也没那么怕顾临。 此刻,苏御看出了他的顾虑,上前一步道:“陛下,镇北王在溯北豢养私兵,侵吞朝廷粮草。此举为何?昭然若揭。” “苏家虽分了兵权,可神锋军与神武军皆在。除了卫将军,还有臣。臣亦可上马为陛下平天下。” 闻言,皇帝眼神微闪,他起身绕过龙案,走至苏御面前,目光如炬:“苏家忠良,历代功勋卓着。神锋、神武二军,乃皇权之壁垒。爱卿亦是国之栋梁。得卿之言,朕心甚慰!” 皇帝的目光穿透殿门,投向远方,晨光初破云层。 他回头深深看了苏御一眼,沉声道:“朕此次诏他进京,就没打算放他回去。” —— 苏御出了殿门,下了白玉台阶,抬眼就望见闫衡朝这边走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秋风拂过二人的衣袂。 闫衡的眼神落在苏御脖间那片红痕上,脚步倏然一顿,他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似怒似痛! 苏御侧首,勾勾唇角,云淡风轻地道:“怎么,闫将军这是羡慕了?” 言罢,他轻轻抚了抚颈间的红痕,那动作里有炫耀,更多的却是挑衅。 第226章 为她赎罪!! 闫衡的双拳紧握,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翻腾。 秋风中,两人的身影对峙着,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苏大人,该是你羡慕我才对,毕竟我是她第一个男人。她的第一次那才真是销魂。” 闫衡盯着苏御骤然转冷的脸,心中狞笑。他就是要故意激怒苏御。 他想看人前端庄持重的苏大人如何发怒,世人皆有七情六欲,凭什么他苏御稳坐高台,一副尘埃不可犯的模样。 闫衡伸了伸脖子,低声说道:“苏大人,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乎。可那又怎样?她的处子之身给了我,那种滋味,你永远也体会不到。” 说着,闫衡故意挺直了腰板,仿佛要将这份得意与轻蔑深深地烙印在苏御的心中。 对峙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闫衡盯着苏御身侧紧握的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的就是苏御朝自己挥拳。 然后,再一点点将他拉入泥潭。 苏御的星眸如暗涌的潭水,翻涌了一瞬。随着他嘴角掀起的一抹笑,消匿无形。 那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轻笑出声:“她少时喜欢我,对我求而不得才选的你。闫将军你只是个替代品。我不在乎她的第一次,因为她终此一生都是我的了。” “我与她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便是到了黄泉她也是我苏御的女人。” 此话一出,闫衡眼中的得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与不甘。 闫衡咬牙一字一顿道:“世事无常,话别说早了。” “你是怎么娶到的她,我知道。她嫁你不是自愿,若是有选择,她一定不会选你。” 就如上一世,自己那么对她,她依旧没有选择去找苏御。就凭这一点,苏御就比不过自己。 想到此,闫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待错开苏御的肩。他嘴角的笑意又瞬间消失,神色中只余狠戾与决绝。 进了中和殿,朝皇帝叉手行礼。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眼都没抬,只低声说了句:“闫将军免礼。” 自上次早朝,苏御对陛下进谗言,说自己在溯北深受镇北王赏识,与中信侯关系匪浅。 陛下就将自己视为镇北王的心腹,原本要将自己调入神武军的诏书也因此搁浅。 他此次来就是表忠心的,双膝一跪,正声道:“陛下,臣在溯北时曾发现中信侯私吞兵器。臣已暗中调查,并得知那些兵器被藏在苍山。“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件,又道:“这是中信侯与武部司员外郎勾结的书信。” 御前太监快步上前,将那封信件呈递到陛下面前。 皇帝没有立即打开那封密件,而是凝眸看着闫衡,眼神中既有审视也有考量,仿佛要将闫衡整个人看穿。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秋风声,闫衡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片刻后,陛下启唇:“这种密信,你从何得来?” 闫衡垂眸回道:“回陛下,臣故意接近中信侯之女,就是为了有机会接近中信侯。” 说着,闫衡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继续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臣十四岁入平洲军营,从一名小兵做起,历经无数战火硝烟,每一场战斗都身先士卒,只为保家卫国,不负陛下厚望。” “那中信侯私吞兵器,意图不轨,臣怎能坐视不管?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言罢,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欲立先破,有舍才有得。这个道理闫衡明白,上一世中信侯死在苏御手中,这一世自己得了先机,用中信侯的人头换陛下对自己的信任。 他中信侯也算死得其所,至于镇北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得了自己的先机,镇北王只会更加倚重自己。 此刻,皇帝上下打量他一番,幽沉的目光,由暗转明。他缓缓扬唇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深意。 “你的一片赤诚之心,朕已明了。起身吧!”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大殿内回响。 闫衡闻声,却未起身,只将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声音中似透着一丝颤意:“陛下,臣斗胆,有一不情之请。沈知凝虽出身中信侯府,却深明大义,愿助臣揭露家族罪行,此乃大义灭亲之举。” “臣恳请陛下网开一面,让她将功折罪,得以保全性命。臣愿以余生之功绩,为陛下尽忠,为沈知凝赎罪。” 第227章 这一世,该还给云若了 皇帝闻言,眉峰微凝,食指轻轻敲打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闫衡跪在地上,只觉那敲击声一下下敲在自己的心上。 突然,皇帝停止了敲打,沉声道:“闫衡,沈知凝之举,确乃大义灭亲,但她谋害苏御的妻儿,此罪亦不可恕。” 闫衡心头一紧,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陛下,苏学士的妻儿于四年前身故,四年前沈知凝在溯北。自回京后,沈知凝就未出过将军府,臣可以为她证明。” “你的意思是苏学士污蔑了沈知凝?”陛下嗓音低沉,闫衡明显感受到那语气中的不悦。 忙俯首道:“臣不敢质疑苏学士,只是这其中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且沈知凝对微臣情深意重,微臣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去死。” 言罢,闫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皇帝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片刻,只说了句:“也算是个痴情人,回吧!此事朕再斟酌一番。” ········· 闫衡出了中和殿,又去了大理狱,地牢内昏暗。 “闫大哥,怎么样?陛下答应了吗?” 常玉翡紧紧抓住闫衡的手,只顾打探消息,却未留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记忆中,常玉翡永远都是仙姿绰约,美得轻尘不染。 可如今,她在牢狱中关了几日,头发凌乱,脸上身上皆染了污,靠近了,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副模样让闫衡皱眉,他微微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 “你的命算是保住了,只不过这身份以后就更见不得光了。” 常玉翡闻言脸色一白,不安的眼神看向闫衡,喃喃道:“什么意思?那我以后是什么身份?” 他撇开脸,低声道:“为奴为婢的身份。” 常玉翡身子一晃,瘫倒在地。双臂忍不住环住瘦弱的肩,微微颤抖。 堂堂的常家大小姐,为奴为婢,一辈子见不得光,这比杀了她还痛苦。 她哀泣地看着闫衡:“你不要我了?” 闫衡侧脸看她:“这是我能给你争取到的唯一生路,你放心,你的奴籍会充入将军府。” “不!我不要做你的奴婢,翡儿想做你的妻子。” 闫衡皱了皱眉,他看着她,一双精明的眼睛中翻腾着异样的情绪,上一世自己偏爱了她一辈子,她不能生育。 自己与云若的子孙便认她为亲娘,亲祖母。外人只知道将军府的主母是常玉翡,云若这个发妻却无人知。 她享了一世荣华,这一世,该还给云若了。 他对常玉翡道:“你是罪奴的身份,别说是妻,连妾也做不了。这一生我保你性命无忧,别的你就莫求了。” 听了这话,常玉翡怔怔地望着他,眼底聚集的泪水,簌簌而落。 她紧咬着唇,脸上的不甘与愤恨,任她如何压制也掩饰不住。 那神情落入闫衡的眼中,狭长的眸子微眯。 “你背着我想害她一尸两命,这事我只让你这一回,再有下次,我绝不容你。” 闻言,常玉翡猛地抓住他的衣襟,气急道:“她那样对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出气啊!” 闫衡盯着她,好似是第一次才看清眼前女子的真实模样。他的眼中有失望也有嘲讽。 为自己出气?说得好听,若是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他就信了。同样的手段她对云若使了两次,她到底是有多想杀云若。 想起公堂上云若说的话,闫衡猛然一怔,待想明白了,心口又似翻江倒海一般。 她迟迟不嫁,等的不是自己,只因苏御不娶,她才转投了自己的怀抱。 而他却误会了云若一辈子! 闫衡喉结滑动了下,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倏然抬手握住常玉翡的手腕,那力度大得让常玉翡痛呼出声。 “你杀云若不是为我,是为苏御,你一早就知道苏御喜欢的人是云若,是不是?” 常玉翡瞬间脸色煞白,却下意识地摇头:“不··不是,我是为你,他苏御算个什么东西,我恨不能杀了他。” “呵·······” 闫衡冷笑着将她甩开。 此时,看向常玉翡的眼中无一丝温度,“你如今落得这般,皆是你的因果。我警告你,再敢对她下手,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下黄泉。 他说得极为缓慢,眼中露出如毒蛇一般的光芒,如跗骨之蛆,紧紧地攀上跌在地上的常玉翡。 常玉翡浑身一颤,仿佛被扼住咽喉,她看着闫衡那张曾经温柔如今却冷漠如霜的脸,心中涌起恐惧。 她匍匐在闫衡脚下,无比卑微地哀求道:“闫大哥,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求你别不要我,翡儿只有你了。” 第228章 他那会大抵没多少喜欢我 闫衡仰起脖子,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只要你乖,我会给你条活路。” 毕竟他曾深爱过她。 待到闫衡出了牢门,常玉翡从地上坐起身,她瞪视着闫衡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再次滑落,她低声呜咽着。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爱的男人都喜欢周云若? 那股子怨恨绞得她心如刀割,常玉翡捂着心口,再次趴在地上,双眼赤红,泪水混杂着泥土,糊满了整张脸。 渐渐的她嘴角又勾出一抹怨毒的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狰狞。 —— 武安侯府 厅内,周云若悠哉地品着香茗,王嬷嬷随侍在一旁,见她眉宇间舒展,想是喜欢这茶的口感。 笑道:“夫人,这白露茶是陛下赏赐给大人的,大人知你爱茶,自己是一点没留,让文远全都送来您这里。大人待您可真好。” “还有那血燕也是命人日日给您熬着,早晚不差地送您屋里来,便是当初先夫人在时,他也没这么用心过。” 周云若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没吭声。 只垂下一侧的手,捏了捏自己丰腴不少的腰身,自打她嫁进来,吃穿用度,苏御从不薄待自己。 她虽也是出身钟鼎之家,可这血燕希贵,一年里也只有身子不适的时候才能喝上一碗,还是祖母省给她的。 如今跟了苏御,过得富贵,倒是见什么都不稀奇了。 轻抿了一口香茶,齿间留香,当真是好茶。 又想起她少时同元载一起偷伯父书房里的御赐之茶。那茶同她手里的这盏一般香。 不过,元载却为了那茶挨了顿戒尺。想到这,周云若轻笑一声,回头她得留出些给元载送去。 待一盏茶喝了一半,还没见石霞出来。她便放下茶盏朝屋里喊道:“霞儿,你换好了没,快出给我们瞧瞧。” 话音刚落,便见石霞扭扭捏捏地从屋里走出来,烟粉色的浮光锦,穿在石霞的身上,当真让人眼前一亮。 粉嫩的绣花裙硬生生将她衬得如同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连王嬷嬷也不由地称赞:“难怪人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咱们石霞这么一打扮,跟那未出阁的官家小娇娘似的,水灵灵的,真好看。” 闻言,石霞不好意思地埋下羞红的脸,那手一时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那模样让周云若瞧得眉眼一弯。 抬头就朝梁上喊了一嗓子:“十一,我家霞儿好看吗?”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过,房梁之上,一道黑影猛然现身,又迅速隐匿,只留下一抹黑靴的残影。 紧接着,一声闷响自梁顶传来,似乎是什么重物碰撞。 周云若当即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她眉眼弯弯,看向石霞,打趣道:“为了看美人,十一这脑袋怕是撞晕了。” 石霞闻言,脸颊上瞬间染上两朵红云,羞报地低下头,双手轻轻绞着衣角。 “主子,你····你又打趣人。” 说着,转身就往屋里逃去。 门外的丫鬟婆子闻得厅里夫人欢快的笑声,都忍不住往厅里瞧。 这会子又见王嬷嬷仰着脖子,掐着腰,一副凌厉的模样,冲梁上咋呼:“小东西,就是你朝我头上乱扔泥巴,有种你下来,老婆子今日非把你的脸皮撕烂不可。”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充满了笑声,连门外的丫鬟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多时,管家带着各大掌柜们过来了。 周云若端坐在厅内,掌柜们将这个月的账本纷纷呈上来。态度恭敬。 华宝阁的掌柜递了账簿后,又双手呈给她一幅画。 “夫人,这是大人曾在阁里给您留的画作。” 一旁的王嬷嬷接了过来,展开给周云若瞧,那上面画着一个红衣小姑娘,左手提着一个兔儿灯,右手拿着一根糖葫芦,眉眼含笑。 那模样画的显然是十三岁的周云若。 王嬷嬷喜笑颜开:“夫人,这画上的人可真像您啊!” 说完,恍惚一怔,疑惑道:“咦!难不成您少时就与大人相识?” 见周云若将画收了起来,没吭声。这便是默认了! 王嬷嬷蹙眉喃喃道:“既如此,大人当初为何还要娶我家小姐?” 周云若扯了抹淡笑:”他那会大抵没多少喜欢我,况且,你家小姐自幼与他定亲,又身份贵重。” 世家联姻看重的皆是利益,苏御如今在文人中能有这般影响力,有一半也要归功于琅琊王氏的声名。 她已不是当初那个见识浅薄的小姑娘,自是知道即便是他那时对自己有情,两相比较,他也不会娶自己。 待掌柜们递交完账簿,周云若单独留下路九娘。 将路九娘唤进寝室,只因她的寝室十一是不敢进来探听的。 路九娘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周云若。 “主子,大人确实在青吟巷藏了位女子,我亲自在那盯着,今日一早,大人身边的随侍还提了食盒去了那处宅子。” 闻言,周云若久久不语。 石霞面色凝重,小声问:“主子,可要去抓奸?” 第229章 夫君,能不能算了 抓到了又怎么样?让他再将人带进府吗? 周云若靠在软垫上,浅浅阖上眼。轻抬手让人下去,她想静静。 路九娘走到珠帘前,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主子,与其等人在外怀了孩子,不如将人弄进府,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 周云若轻点了下头,以示她听见了。 待屋里只剩下她自己,她望着窗外,后知后觉竟是落了泪,一瞬间抬手擦了去。 唇边染了抹自嘲的笑,活了两世,还不通透,上辈子的眼泪算是白流了! 午后她侧卧在榻上小憩了一会,醒时发现外面下了雨,屋里有些暗,周云若莫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雨丝轻轻拍打着窗棂,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几株翠竹在雨中轻轻摇曳。 一阵夹杂着泥土芬芳的凉风拂面而来,雨幕中的庭院更添了几分幽静与雅致。 远远地瞧见一人打着伞匆匆而来,待近了才看清是长公主身边的夏嬷嬷。 片刻,外间便传来夏嬷嬷的声音。 “夫人,大人在公主府正罚跪呢!已经跪了一个时辰,您快过去劝劝吧!” 石霞打开珠帘,周云若从里间走出来,看了夏嬷嬷一眼,淡淡开口:“他为何被罚跪?” 夏嬷嬷低声道:“为了表小姐的事,殿下说您上回答应劝大人,可大人今日又朝魏家施压。她让您将大人带回府,表小姐的远嫁的事,也让你务必劝住他。” 周云若闻言,心头不觉泛起苦涩,又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此时王嬷嬷已经拿了伞立在廊下,望着她道:“夫人,咱们快去吧!下雨天地上泛潮,大人跪久了,膝盖要受寒的。” 廊下青石板上泛起点点水光,周云若脚步轻抬,身后石霞跟来,在她肩上搭了件彩云帔子。 “入秋天寒,您怀着身子,不能着了凉,不然有的罪受了。” 周云若对她笑笑,紧了紧身上的帔子。 “雨下得大,有王嬷嬷跟着,你就别去了。” 说罢,继续朝前走。 路上雨势愈发滂沱,即便周云若一行人紧贴着廊檐行走,那精致的绣花鞋也难免被飞溅的雨露打湿。 雨幕中的凤台殿,远远看去雾蒙蒙一片。 待走进些,廊下跪着的身影若隐若现,周云若心中五味杂陈,步伐不自觉地加快。 苏御跪在廊下,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缎子的锦袍,腰悬玉珠,金冠束发。本是玉树瑶阶,偏那一双星眸里此刻聚满了阴翳。 看到周云若时,脸上的阴翳更甚,星眸冷然地扫了夏嬷嬷一眼,夏嬷嬷吓得浑身一激灵,垂下脸不敢看他。 随后他的视线便落在眼下半湿的绣花鞋上,微微蹙眉,未去看周云若,只低声道:“你回去吧!” 话音落了许久,那双绣花鞋也未动分毫。 苏御这才抬眸去看她,映入眼帘的是她隐在阴影中的半张芙蓉面。 那双总让他心动的凤眸,此刻看过来,显得格外清冷。 他的心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又突然见她也跪了下来。 苏御倏然抬手拽起她的胳膊,他力气大,即便是他此时跪着,也能一把将她拽起来。 “来人,带她回去。” 他的声音冷肃,一旁的王嬷嬷立马上前去搀扶周云若。 周云若拂开王嬷嬷,盯着苏御冷硬的侧脸,她心里莫名一酸,又极力克制着。 “非得这样吗?” 迎着苏御的目光,她继续道:“你这样倒是让我为难了。” 他为了替林绾绾要公道,宁愿跪着也不愿妥协。 既如此重要,当初又何必假惺惺地送她走,干脆娶她得了,又何必来招惹自己! “你逼芷兰远嫁,让祖母情何以堪?” 苏御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而后他缓缓转头,看向周云若:“这事,你能不能别插手?” 周云若看了看缩在门边,头都不敢抬的夏嬷嬷。唇边漾起一抹苦笑。 长公主亲自命人来请自己,摆明了让自己出面,便是她不想来都不行! 缓缓道:“我三婶要与梦华翁主结亲,我也答应了祖母来劝你。” “夫君,能不能算了?” 他为了给林绾绾出一口恶气,已经跪在这了。 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可她还是想亲眼瞧瞧他会不会为自己改变心意。 闻言,苏御那双星眸倏然一凛,里面似乎还藏着股淡不可见的火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门好亲事。” 周云若深吸一口气,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我知道,可三妹当初因为你,婚事受阻。三婶便见天儿得去祖母那里闹,祖母被她气病了。她相中了魏九郎,我也是没法子。” 雨势愈发猛烈,每一滴都像是天空落下的重锤,敲击在廊檐上,也敲击在两人的心上。 苏御沉声道:“你三妹的婚事我来想法子,周家与魏家不能结亲。芷兰之事,你也别劝,我心意已决,再无更改。” 她低头看着苏御,心没由来地疼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为了她,你连祖母都不顾了?” “什么意思?” 见他明知故问,周云若唇边掀起一抹苦笑,背过身不愿再看他。 冷冷说:“你心知肚明,何必多问?” 第230章 现在就给我休书 将要抬步,身后又突然传来一声。 “绾绾她·······” 脚步微顿,不想等他先开口,周云若咬了咬牙,打断他:“她不是好好的被你养在外面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沉寂片刻,周云若垂下眸子,低声道:“将人接回来吧!在外面偷偷摸摸的也不是长久之法。被人瞧见,传出去,恐怕都以为是我善妒,才逼得你如此。” 话音刚落,苏御蹭得站起身来,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这是你的真心话?我在你眼中算什么?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对你的好,你竟一点都看不见。” 他说的急,待说完了,才看清她眼底蓄着泪水,苏御心间猛地一颤。 又听她冷声道:“你的好是什么?一边给我锦衣玉食,一边却又在别处温柔缱绻。这样的好,大可不必强加给我,我不稀罕。” ············ “嘭!” 殿内,常侍闻得那声响动,惊得一哆嗦,垂着头屏声敛气。 殿外的雨声与争吵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纷乱。 ***猛地站起身,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带起一阵冷风,她大步向殿门走去。 待她出来一看,碎裂的花盆,泥土与瓷片四散。 ***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在苏御半截染了污泥的靴子上。 她没看到这花盆是怎么倒的,可她看到周云若的鞋面上是干净的,且那花盆是碎在苏御脚边,她便以为是周云若踢翻了花盆。 ***眼神凌厉地扫向周云若,下一刻便劈头盖脸地训斥她:“放肆,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嫁过人的女子,能嫁给御儿,已是高攀了他,竟还敢顶撞他?今日若非看在你怀了身孕的份上,本宫定要让你知晓何为规矩!” 她让周云若来,是想她温柔小意的将孙儿劝走。她心疼孙儿下雨天跪在地上。 可孙儿刚刚顶撞自己,她自来是高傲的,即便是心疼,也拉不下脸去说软话。 这会子见周云若不仅没将孙儿劝住,还将孙儿气得脸色铁青。 ***压在心里的这股子怒火,便一股脑的都想朝周云若身上发。 可周云若听***这般说,心下更是觉得委屈。 她当下也是冷了脸道:“您难道没看到是他一直攥着我的手吗?他在外面养人,我好心好意成全他。这也是错吗?” “我是什么身份,也不需您时常挂在嘴边提醒,既然看不上我,当初就不该由着他用手段娶我进门,我本来也没想高攀你们。” ***闻言,面色沉得可怕,她抬手指向周云若,目光却看着苏御:“听听,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祖母一早就告诉你了,她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偏要强求。娶了又能怎么样?她还不是对你一肚子怨气。” “够了!” 苏御低吼。 ***一听,更恼了。 再次看向周云若:“既是想走,也没人留你,待你生下孩子,给你休书就是。真当御儿离了你活不了,你这边走,王家那边便有比你年轻的姑娘许给御儿。” 闻言,周云若身形一晃,心中凉了一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就得有自知之明。 当下挺直了脊梁,冷冷道:“既如此,那还等什么,现在就给我休书,我立刻就给王家姑娘腾位子。” 此话一出,苏御拽着她的手腕,就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扯,力道不算轻。 周云若仰头,视线被他冷峻的脸占据。 他的目光紧锁着周云若,声音有些哑,冰凌似的声线被蒙了一层雾气般,带着不均匀的喘息声,低低沉沉:“怀了我的孩子,还想离开。你做梦!” 此刻,周云若的眼底蓄了泪水,却极力不想将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给他们瞧见,蓦然埋下脸。 “我又不是你养的金丝雀,腿长在我身上,你管不住。” 说着,她就去甩苏御的手,可他越握越紧,让她挣脱不了。 就在此时,子归从雨中快速奔来。 小小的身影,浑身都湿透了。上前就厮打苏御,没打两下就被一旁的小厮们拉住。 他怒视着苏御,依旧哭喊:“不许你欺负我母亲·······” ***刚要开口训斥,就见武安侯从另一侧走来。 他冷着脸上前对苏御冷喝:“还不快松手。” 这时,周云若又是猛地一甩,终是甩开了他的桎梏,三两步来到子归的身旁。 解了身上的帔子裹住他湿透的身子。 子归抱着她就哭:“母亲,是儿子没用,打不过他。” 见子归哭得满脸是泪,周云若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眨眼间,母子抱在一起哭。连一旁的丫鬟婆子们看着都觉得心酸。 更别说是苏御了,他定定地看着她落泪,心下抽痛。 他方才一听她要休书,情绪就控制不住。 现下见她落泪,又觉心脏似扎了密密麻麻的针,疼意翻涌,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这时又听武安侯沉声道:“她可怀着身孕呢!你们这是做什么?” 被***瞪了一眼,武安侯就将目光对准苏御。 “九年前,你跪了一夜求她,这会子终于把人娶了,你又把人欺负哭,回头带着孩子跑了,看你怎么办。” 这话如重锤一般,不仅砸在苏御的心上,也砸在了周云若的心上。 第231章 自己惹哭的,自己哄! 她抬起泪眸怔怔地看着武安侯,此时武安侯也看过来。 见她满脸泪痕,当下眉头一蹙:“快别哭了,怀孕的女子不能哭,不然生下的娃娃也爱哭。” 周云若却开口问道:“祖父,您刚刚说九年前,他跪了一夜,是什么意思?” 武安侯顿时回头看了苏御一眼,见孙儿低着头不语,心道,这傻小子竟没告诉她。 当下就要告诉云若,还未开口,就听***咳了一声。 他便向***看去,见***轻轻摇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摆摆手:“人老了,记性不好,忘了说的是哪句。” 雨声大,子归哭的声音也大,她只听清了前半句,后面的话听得模糊。 她自己也不敢确定,便没再问了。 此刻又见子归仰头看她,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闪烁着泪花,语气坚定道:“母亲,你等我十年,十年后我定给你好好教训他。” 说罢,还瞪了苏御一眼。 ***见此不悦,就要呵斥子归,却被武安侯拥着朝殿内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苏御道:“杵那做什么?自己惹哭的,自己哄。” 苏御这才抬起头,刚想朝周云若走去,就见她转身牵着子归走了。 他立在原地,心口堵得越发难受。 ··········· 武安侯拥着老妻进了寝室,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性子,他自是了解的。 孙儿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妇,定不会无缘无故把人惹哭,这事不用想都知道,是老妻闹的。 当着众人的面,他也只是嘴上训斥孙儿,待进了屋,便板了脸对***道:“她如今怀了苏家的子嗣,你这脾气该收收了。” “真要把人气个好歹,伤了孩子。我到了地下都没法见祖宗。” ***郁气未消,当下就抱怨道:“你看看她,哪里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刺猬,一靠近就扎手。”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她倒好,句句反驳,句句带刺。这也就是我老了,脾气收敛了,要隔从前··········” 武安侯搂着她的肩,接了她的话:“要隔从前一杯毒酒赐了去。” 说着,又笑着摇头:“那是对别人,自家孙媳妇,肚子里还揣着咱俩的玄孙,你舍得?” 闻言,***无奈叹了一声:“自是舍不得,嘴上教训她两句罢了。” 说着,她气呼呼地坐到了床沿上,拿起手帕擦拭着眼角,仿佛真的被气得不轻。 “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受她这气,真是作孽啊!” 武安侯凑近瞧了两眼,嘿嘿一笑:“一滴子眼泪都没有,快别诓我了。有本事你也学学御儿媳妇,那眼睛一眨,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闻言,***蹙了眉,随即又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乎是在笑自己被丈夫看穿了心思。 武安侯见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轻轻拍了拍***的背,仿佛是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以后别欺负她,你没瞧见,咱孙儿刚刚那心疼的模样,我瞧着他眼眶都红了。” “真的?” “嗯,我离得近,看得清清儿的。”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心疼之色,转而又道:“这满京都也找不出比咱御儿更优秀的男子,可他一见那女人就跟掉了魂似的,一肚子圣人诗书全抛到九霄云外,我看他就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幸亏你刚刚没告诉她,要叫她知道御儿爱慕了她这么多年,她更要恃宠而骄,那往后还不得将咱御儿拿捏得死死的。” 武安侯瞧着***那一张一合的嘴,笑着打趣她:“是是是!公主说的是,微臣保证对此事守口如瓶。” ***娇嗔地睨了他一眼,又用食指点了下他的额头:“老不正经。” 片刻,又想起芷兰的事,眉间又浮上愁楚。 武安侯似猜到她心中所愁之事,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安慰道:“闹了这一场,御儿这几日恐怕都得忙着哄媳妇。趁着这几日你抓紧给芷兰定个好人家,等他回过头来,也是没辙了。” ***眼眸一亮,睨着武安侯笑道:“苏家这一辈里就属你歪心眼子最多。” “歪心眼子不多,哪能把你骗到手。” ***闻言,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红晕,又轻轻啐了他一口,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嗔之意。 武安侯见状,笑得更加开怀,仿佛想起了二人年轻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的脸颊,那动作里满是宠溺与柔情。 —— 周云若在清风苑呆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子归安睡,她才离去。 回去时,雨还一直下着,刚出清风苑,便见廊下立着道修长的身影。 她别开脸,脚下的步子迈得愈发快。 第232章 告诉他们随便玩 周云若为避开他,绕道从另一侧走。 雨声淅沥,王嬷嬷紧握着伞柄,脚步追随着周云若,还不忘回头看几眼,远处,模糊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只留下雨夜中一抹倔强的背影。 王嬷嬷不觉眉头紧皱,大人那样高冷的性子,能主动等在清风苑,就算是放低姿态给夫人低头了。 夫人却见好不收,小吵怡情这没错,可也要适当,不然次数多了,大人只怕要失了耐心。以后遭罪的可就是夫人了。 这般想着看向周云若,好心劝解:“夫人,后宅主母的命运皆系与夫君身上,日子好与坏都要依仗夫君的心情。该服软的时候可不能硬刚。” 方才二人争吵时,王嬷嬷就在跟前儿听着。从夫人说了那句把人接进府里,别偷偷摸摸。之后大人就发怒。 夫人看不清,可她这把年纪还是能看清的。大人恼的就是这句话。 她在侯府呆了多年,自家小姐活着的时候,大人就没纳过妾。 高门世家儿郎,在年龄长到玉葵饱满之时,家里都会安排通房丫鬟,教他们通男女之事。 自家小姐刚嫁进来时,大人屋里也有一个,生得极为标致。 小姐念在她服侍了大人多年,本来想给她个妾位。可大人不同意,细问之下才知晓,那丫鬟竟还没开苞。 这么多年,长公主变着法儿地往大人屋里送女人,大人一个也不收。 要不是先夫人怀过身孕,府里人都要以为大人那方面不行。 从前,王嬷嬷以为他是一心扑在朝政,不热衷男女之事。 直到新夫人进府,她整晚听着墙根,才知大人如此重欲。 一晚上要好几次水,夜间折腾也就罢了,临到早上还要折腾一回,他舒服了,可把值夜的丫鬟婆子累得不轻。 夫人就更不必说了,自己服侍她沐浴时,那身上大大小小的吻痕看得她都不好意思。 特别是那些私密处,想是被大人折腾得不轻。 好几次,她见夫人早起走路时,腿都打晃。 由此可见,大人极为喜爱夫人。 可夫人待大人就有些不冷不淡,抛开大人的身份不说,就说大人那长相,脱了衣服上了床,换哪个女子不得抱着不撒手。 王嬷嬷又想起昭公子身边小厮的描述,新夫人前夫君身高八尺,宽肩蜂腰,腰间挎着军刀,很是威武。兼之还生了张玉面郎君的俊脸。 王嬷嬷虽没见过,可听人描述,那也是个生得极好的男子。 难道夫人是忘不了前夫君? 想到此,她打量着新夫人的侧脸。心下喟叹,大人爱她,她爱他。这可要命了。 当下更能体会大人为何这般生气了! 夫人能轻易地接受大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管大人要休书。这不就是往大人心上捅刀子吗? 想了想轻声道:“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大人这样洁身自好的男子天下难寻,夫人该珍惜的。” 闻言,周云若脚步一顿,看向王嬷嬷,反问一句:“洁身自好会在外面养女人吗?” 王嬷嬷听她语气冷然,不觉低下头,小声道:“夫人,老奴在侯府呆了这么些年,先夫人逝去四年间,大人从未碰过女子。方才听你们提及离府的绾姨娘,老奴猜测其中必是有什么误会。” “您总要与大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问清了才好。” 周云若抿了抿唇,叹了口气,穿过长廊,继续朝前走。 侯府密室里 苏御一袭月牙白的长袍,染了些许刺目的血红。 一名男子赤身裸体被捆绑在铁架上,那身上的血顺着胸口蔓延至脚下,他痛得浑身颤抖,充血的眼睛无比害怕地看着苏御。 苏御手里把玩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刀刃寒光凛人。他随意一抬手,那男子就吓得战栗。 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声。 苏御嘴边勾着一抹邪笑,与他平日芝兰玉树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稍稍用力,那刀尖便剥下男子身上一块巴掌大的皮肉。 男子疼得浑身抽搐。 鲜血顺着刀背流到苏御干净的指尖,他扬唇一笑,满脸邪气。 一旁站立的两名黑衣人,瞧见那笑容,汗毛倒立。 十一紧绷着脸,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的阴暗面,也只有暗影阁的杀手们见过,他曾亲手凌迟过镇北王的暗探。 那开肠破肚的血腥场面,看得他都想吐。可大人脸上始终挂着笑,一丝异常也无。 他真怕此时大人再将人一点点地开肠破肚,他刚吃过饭,吃得饱饱的。 万一撑不住看吐了。那大人定要降罪自己。 此刻,苏御手起刀落,反复几次。 那男子抽搐的厉害,即便只能发出呜呜声,也能听出那嗓音里的凄厉。 苏御最后一刀是落在男子的腿部,然后起身,转过脸,那俊美的脸上,被喷溅了几滴血,极致邪魅。 云雀及时给他递上棉帕,苏御擦了脸,又去擦手,棉帕一丢。 坐于太师椅上,淡淡出声:“茶!” 文远便送上一杯热茶。 苏御轻轻吹拂着茶面的热气,眼神未曾离开那颤抖的男子,眸光让人不寒而栗。 “说吧!” 闻言,十一取下男子嘴里的布,此时,男子已是强弩之末,也终于知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物。 他嗓音嘶哑得如同被风干的树叶,在喉咙里艰难地摩擦着:“我说,我都交代,只求你给我个痛快……” “允了。” 闻言,男子像是得了赦令,痛苦的神情下,多了丝解脱。 他慢慢转动着眼珠,望向苏御的方向:“是……是罗世杰,他给了我银子,让我……让我奸污她,还让我告诉她是····是一名和她生得极像的女子指使……” 说到此处,他喘息加剧,眼神空洞,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桩买卖,是做错了。 再次听到罗世杰的名字,苏御缓缓起身,神色冷厉。 唇间轻吐”罗世杰“三个字,笑得阴翳。 看了眼铁架上的男子,薄唇微启:“将他交给魏放兄弟二人,告诉他们随便玩,留口气就行。” 说罢,走出厚重的石门,身后传来男子的咒骂声。刹那间又归于沉寂。 第233章 他后悔了,后悔极了! 夜深了,主院屋里 周云若换了身淡青色的寝衣,坐在床沿,床前小几上置了一个四方锦盒,旁边还放了一瓶打开的药膏。 石霞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她腕间上药。 纤细如玉的腕间红白相交,格外刺眼。 石霞轻轻地用指尖蘸取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处,动作轻柔。 想到刚才打探到的消息,石霞眼眶不由地红了红,声音微哑:“手腕都肿了,他定是用了大力气。他这般跟您动粗,***不仅不说他,还朝您发火,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闻得上方一声轻叹,石霞缓缓看向周云若,见她垂着眸子,眉眼间浮出些许落寞。 石霞愈发心疼她,她生在市井,听过也见过男子打妻子,这男人一旦对女子动了手,以后少不得还有下次。 想到苏御在床上狠劲折腾主子,让主子苦不堪言,便是怀了身孕,也不消停,她就怄得慌。 又想到主子在闫家受的苦,若是再受一回,她都不敢想主子能不能撑得住。 当下小声道:“要不咱们带上子归跑吧!去边境,实在不行去塞外,叫他寻不着。” 闻言,周云若笑笑:“跑不了,我是诰命之身,身后还有周家,就他那性子,我跑了,他准把怒火撒到我大伯身上,他若是拿我家里兄弟们开刀怎么办?” “还有家里那些未出阁的侄女,以后如何说亲事?我不能只顾着自己逍遥,置家里人与不顾。” 石霞默然垂下头,心里又恨起十一,都是他搞的鬼,若不是当初他截获宁国舅的信鸽,主子就能提前知道苏御的计划,定能跑得远远的。 沉默间,门外传来王嬷嬷请安的声音。 周云若面色沉了沉,本以为他会同之前一般,生气了就回之前的院子住。没成想他还能回来。 随着推门声,沉稳的脚步声愈发近了。 周云若收回手,盖住腕间的伤痕。 就见他大刀阔斧地坐在对面的软榻上,像是刚沐浴完,换了衣衫,绛紫色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他不说话,面若冰雕,那双星眸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感觉他浑身气质极冷,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压迫感。 周云若心口止不住起伏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石霞:“回去歇着吧!” 石霞闻言,慢悠悠的起身,她只回头看了苏御一眼,心头就咯噔一跳,他这满脸的煞气,可不像是来哄人的。 当下一脸担忧地看向周云若,唇间嗫嚅。 “我···在外面守着,有事您叫我。” 说罢,就出了屋子。 石霞驻足在王嬷嬷身侧,又趁其不备将王嬷嬷挤到一旁,学着王嬷嬷惯常的模样,竖起耳朵贴着门缝,听了起来。 王嬷嬷立时斜了她一眼,神色不满地嘀咕道:“年纪轻轻不学好,我老婆子绝了葵水,听听是消遣。你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听了,半夜里可要想男人的。” 石霞是个闷性子,听了这话不高兴,也只是拉长了脸,不搭理她。 王嬷嬷讪讪地撇嘴,又顺着墙根往窗子处移步。 刚贴耳靠前,就是哎呦一声,她抱着脑袋,怒道:“小东西,哪天被我逮着非撕烂你的脸皮。” 末了又说了句:“凭啥她能偷听,我就不能。我看你是没安好心眼子,叫她听,让她晚上想男人,好叫你爬床。” 说罢,立即抱住脑袋,本以为又要挨一下,等了半天,啥动静也没有。 王嬷嬷就走到石霞身侧,小声提醒道:“霞儿,那暗卫不是个好东西,你睡觉时可得把门插紧喽!”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下,这次被糊了半脸稀泥。 王嬷嬷气得仰头直骂娘! 屋内,周云若脱了鞋,抬手将床帐放下,将苏御那慑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而后,盖了被子侧卧在床上。 片刻听见脚步声,她眉头紧锁,快速用被子蒙住脑袋。 眼不见心不烦! 床帐被掀开,一股子凉气袭来,任她如何压着被角,那被子还是被他扯开了。 紧接着背后传来一股冷意,苏御的胸膛一向是暖的,此刻却是格外的冷。 他整个身躯紧紧贴在周云若的背后,手还故意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周云若当下抬起左腿就往后踢了一脚,正中他的膝盖。不知道他疼不疼,反正周云若的脚是觉得疼了。 他抬手揽上她的腰,声音低磁:“我冷,给我暖暖身子。” 周云若用力卷起被子,欲起身去软榻上睡,又被他大手扣住腰,她使劲挣脱。 耳边一热,苏御的唇抵在上面:“你再动一下,我立马就上了你。” 这些荤话,他在床上常说,可这一次让她莫名地颤栗。只因他的口吻极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让人心悸。 她不挣扎了! 苏御便只搂着她,身子紧贴得无一丝缝隙。 几个喘息后,又听他问:“绾绾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街上碰到了宁二,他打小就嘴贱,定是他给你说的” ”以后没我陪着,不许你出府。“ 周云若闻言,心头愈发恼怒,他自己做了见不得光的事,还反过来制约她。 她紧抿着唇,只当没听见。 搭在她腰间的手一瞬间滑进她单薄的寝衣内,摸到她的胸部,带起一股酥麻。 周云若咬紧牙关,直到被他揉疼了。 带着压抑的哭腔道:“你别欺人太甚。” 身子瞬间被他掰过来,四目相对,苏御看着她泛红的眼角。 声音软了几分:“我也就是在床上偶尔欺负你一下,下了床我疼你都来不及。” 周云若手腕上的伤,现在还疼着,此刻,见他耍无赖,胸口憋闷不已。 “你不用说这些话来哄人,我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人。” “你喜欢绾绾大可以将人接进府,完全没必要骗我。我亦不会善妒去伤害她。” “我只想管你要一个承诺。” 苏御的目光幽幽转冷,却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顺着她的话问:“你想管我要什么承诺?”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三年亦或者五年,等你腻了我这副身子,放我走好不好?” 话音一落,苏御眸光一凛:“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和绾绾生得像,你只是偏爱我们这种长相的女子。可我如今二十四了,最美的年华很快就会过去。” 说着,她声音突然变得低哑:“色衰爱弛这个道理我明白,我就想要你一个承诺,等你厌烦了,别把我困在这。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所以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话音未落,苏御猛地坐起身,他一拳砸在床栏上,整个床都跟着颤动。 周云若盯着他暴戾的模样,心下一惊,缩着身子。 又见他突然侧过身,红着眼眶低吼:“这么多年,他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姓闫的都是怎么对你的?” 他后悔了,后悔极了! 之前听闫衡说与她的第一次,他虽然嘴上逞强,可心里就像被撕裂般难受,现在又听她说这番话。 世间的女子无不渴望嫁个好夫君,唯她一人只想着逃离婚姻。 她嫁人后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何如此惧怕婚姻? 此刻,再看她蜷缩着身子落泪,苏御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第234章 你在吃醋? 她每抽泣一下,他的心就抽痛一下。 苏御抱得很紧,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体内。 “我要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闻言,周云若的心沉到了底,她用力捶打他。 似不甘似发泄! 任她如何打,他都不松手。五指扣住她的后脑勺,紧紧束缚着她。 她嫁人后,自己就放手了。 她是低嫁,他想,她一定是爱极了那个男子。 她这样好的姑娘,嫁给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儿子,那男子想必是待她极好。也定会珍之爱之。 她生下孩子那年,周生承意欲将闫衡调至京都,他想也没想就给驳回了。 他是私心作祟! 后来,周生承又递了几次文书,皆被他驳回。 最后一次,是在酒桌上,他饮了酒,听周生承絮絮叨叨,一直再说,她一走九年,想回京····· 鬼使神差,他便在酒桌上应了周生承。 这么多年,他深扎朝堂,拉拢势力,朝内朝外斡旋各种纷争,他没时间分心。 也刻意不去打探她在平洲的生活。 现下想来,她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绝不止背叛那么简单。 苏御抱着她,肩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痛意, 她在咬他。 苏御低声:“随你怎么咬,我都不会给你这种承诺。你若是敢逃,我第一个要办的就是周生承。” 果然······ 周云若发了狠。 直到嘴里有了腥甜的血味,周云若再也咬不下去。 这时,苏御捧起她的脸,目光紧紧锁着她的泪眸。 “云若别伤我的心。” 她哽咽:“明明是你·············” 他打断她:“我与绾绾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周云若也盯着他,苦笑:“苏御,你的借口真拙劣。” 他靠近她的唇,呼吸近在咫尺。 “我逼芷兰远嫁不全是为绾绾出气,还牵扯魏家在朝堂之事,实为给魏宣平一个教训。” 说罢,他微抬周云若的下巴,二人本挨得近,这一抬,周云若便被动贴上他的唇。 她后撤,他抵近。 周云若记得他衣衫上的雨檐香,当下就去推他,不仅没推动,还被他压在身下。 “你起开。” 他盯着她,深邃的目光好似能穿透人心。 “我那晚是见她了,只是出于同情,别的再无其他。” 周云若别开脸,二人若不是抱在一起,他身上怎会染上她的气味。 厚颜无耻! “你压到我肚子了。” 闻言,苏御一怔。 随后,身子抬了抬,可人还是伏在她身上。 第二遍:“你起开。” “不起。” 而后,就贴着她的耳,一堆的情话随着窗外的雨落下。 周云若越听越烦,沉着脸道:“明日我去将她接进府,省得你夜不归宿,见天儿地往她那跑,两头骗也怪累的。” 苏御眉头一蹙:“那我明日就把她嫁了,省得你整日疑神疑鬼,见天儿地往我心里捅刀子。” 听了这话,周云若愣了愣,凤眸审视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些许破绽。 见此,苏御不悦地蹙眉:“肩膀给你咬了,人也答应给你嫁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她紧抿着唇,将脸转向一边,他霎时间掰过她的脸,声音低磁:“你在吃醋?” 周云若抬手推他:“谁吃你的醋了,我就····是···讨厌欺骗。” ”云若,承认你心里有我就这么难吗?” “·····························” “你到底再怕什么?七年,你嫁给他七年,你受了多少委屈,你告诉我,我一样一样给你讨回来。” 她和离后,没人问过她受过多少委屈。便是祖母和母亲也没问过。 闫衡是自己不惜与家人闹翻也要嫁的人,落得那般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 她满腔的悔恨,说不出,那些委屈和痛,只能深深埋在心底。 如今被他这样问,她一时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些过往的心酸无助,催着她落泪。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那泪足够说明一切。 苏御双目赤红,除了顾临,他从没这么强烈地想杀一个人。 他吻她的眼角,轻啄至她的唇边。 薄唇微启:“我苏御纵是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你。我偏爱的不只是你的容颜,是你这个人。” “你就会在床上骗我。” “那我把这话写下来,挂在墙上,你日日看着,也给咱们将来的孩子看着,以此为证。” 这一夜,苏御着实磨人。 翻来覆去地吻她,问她爱不爱他。 情动时竟还埋在她肩上落了泪,在她身上极尽魅惑。 有些疯! 待到天明,她是被手上异常的感觉弄醒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周云若瞬间羞得满面通红。 等他结束了,悉悉索索地起身,片刻又来给她手腕上药,全程周云若都是闭着眼。 他动作轻柔,中间有停顿。 直到他走了,周云若才睁开眼,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发麻的手心,让她轻拧眉心。 洗漱时,她特意多洗了两遍手。 石霞打量着她,抿了抿唇,昨晚她听见那声动静,以为他又对主子动粗,这边就要冲进去。 可王嬷嬷抱着她的腰不撒手,言说要她再听听。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主子的哽咽声,她当下就急了,可王嬷嬷就是死死抱着她的腰。 片刻,又听见一阵靡靡之音,那声音持续了很久。 算上早上那次,他叫了三次水。 此刻,再看主子,眼尾薄红,撩起眼皮望过来的时候,眉眼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之色。 她耳边就突然回响起,昨夜她贴在门缝边听到大人的那句“舒不舒服” 当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早膳后,公主府的夏嬷嬷又来了。 递了一封魏家的请柬。 周云若看过后,将请柬丢到一旁,对夏嬷嬷说:“告诉祖母,芷兰的事,让魏家家主亲自去与夫君谈,兴许有转圜的余地。” 夏嬷嬷闻言,应了声。 待到夏嬷嬷将这话带给长公主后,长公主深思了良久。 而后打落了手边的茶盏,嘴里骂了句:“该死的魏宣平,他怕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坐上魏家家主的。” 又道:“去把梦华给我唤来。” 午膳前,梦华翁主到了凤台殿。 一进门就见长公主冷着脸,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她,没什么温度。 梦华心下咯噔一跳,缓缓上前:“母亲急唤我来可是为了芷兰的事?” 长公主微眯了眸子,盯了她片刻,未出声。梦华看得更是心颤。 小心翼翼道:“母亲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长公主冷笑一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底是远了。” “母亲!”梦华膝盖一软就跪在她身前。 “女儿不明白。” “不明白你跪什么?” 第235章 只要出了京都,杀苏御易如反掌。 “我……” 触及长公主那双锐利的眸子,梦华心虚了。 长公主别来脸,不愿再看她。 片刻,重重的叹了一息,想到孙儿这么多年在朝中斡旋,他的不易与坚忍。不由的泛起一股心疼。 外人都以为他年纪轻轻身居一品高位是仗着自己这个祖母,可实际上他凭的全是自身的才能。 陛下对苏家有感激之情,可这背后也有猜忌。 他高中状元,在翰林院一呆就是三年,这无疑是陛下的试探。 他试探的是自己,但凡她动用朝中势力为御儿铺路,就是弄权。 皇权之上无亲情可言。 这么多年,御儿始终在权力的刀锋边缘游走,一步步拆解帝王的猜忌试探,他能站在位置付出的努力是常人的双倍。 他苦心经营,保苏家立于不败之地。 可他们················ 长公再次盯着眼前的梦华,冷冷道:“魏宣平因为什么惹恼御儿,这件事我不信你这个做妻子的一点不知。” 闻言,梦华脸色一白。 见此,长公主的眼中满是失望。 “你明知道,却还想利用御儿对我的孝心,来拿捏御儿,梦华啊!苏家白养你一场了。” “母亲,是御儿不认我这个姑母,是他先不顾亲情……” 梦华的话音未落,长公主已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 “亲情?若真不顾念亲情,就不单单只是用芷兰给你们敲警钟。”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魏宣平借着他的势,得了多少好处?如今却来怪御儿不顾亲情,真是可笑至极!” 长公主看着昔日疼爱的女儿,觉得陌生极了。 她沉声道:“回去告诉魏宣平,魏家谁做家主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话。” 梦华一惊。 “母亲,您要放弃女儿吗?” 长公低头凝着她,片刻后,抬手轻抚她的发顶,眼中有怜惜之色:“你是我的女儿,母亲割舍不了你。” 闻言,梦华提起的心落了下来,虚惊一场! 哥哥不在了,自己就是母亲唯一的孩子,她定不会不管自己。 只要母亲顾及自己,宣平的家主之位就保得住。 又见长公主对她笑了笑:“梦华啊!魏宣平不中用了,不如,母亲给你换个夫婿?”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惊慌。 长公主的笑容格外温柔,手指轻轻划过梦华的脸颊,留下一丝凉意。 又道:“母亲最疼你,新的人选,定能让你满意。” 闻言,梦华的心随之一颤。 ········· 朝堂之上,陛下狠狠将奏折摔在苏御脚下。 怒道:“江南科举舞弊,学子集体抗议。你这个吏部尚书是怎么当的?” 苏御跪下请罪,吏部一众官员也全都跪。 “给朕彻查张之行。” 说罢,陛下看向苏御,怒斥:“张之行是你举荐之人,此事你亦要担责,朕先罚你一年俸禄。” “臣领罚!” 苏御拱手:“陛下,江南舞弊案,疑点重重。臣请派吏部侍郎周生承,会同梁应、耿路年以及淮南道刺史梁世昌前去详审?。” 皇帝端坐在高位,思虑间,周生承俯首道:“臣附议,恳请陛下奏准。” 见状,闫衡上前两步拱手道:“陛下,与其让周大人去,不如让苏大人亲自前往,他深受天下文人推崇,若他亲自去,定能平息江南学子之怒。” 闫衡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只要出了京都,杀苏御易如反掌。 周生承闻言,眉头紧锁,回头狠狠地瞪了闫衡一眼:“你只知舞刀弄枪,哪里懂得朝堂之事!” 闻言,闫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随即轻轻瞥了一眼萧翎。 萧翎便上前对周生承道:“周大人,战场之上,策略与智谋同样重要。苏御之事,关乎朝纲稳定,吾等自当各展所长,以大局为重。” 言罢,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皇帝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一众官员,目光最终停在一直未出声的魏宣平的身上。 “魏爱卿,你以为呢?” 魏宣平站在原地,眼皮直跳,他目光不觉向苏御看去。 只见苏御微微偏头,只一个眼神,便渗出一种无形的威胁。 魏宣平当下心头涌起一股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他心虚地低下头,江南舞弊案,其中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若在此时与苏御唱反调,只怕他到了江南第一个要办的就是自己。 片刻犹豫,回道:“陛下,臣不赞同闫将军的提议,苏大人不仅是吏部尚书,更是陛下倚重的股肱之臣。” “臣以为,苏大人应留在朝中,以稳大局,至于江南舞弊一案,周生承大人公正严明,梁应、耿路年二人亦是干练之才,加之淮南道刺史梁世昌地熟人和,定能查明真相,还江南学子一个公道。” 魏宣平言罢,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他偷眼望向苏御,只见对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那微勾的薄唇好似在说:算你识相。 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皇帝点点头,沉声道:“就依爱卿之言。” 散朝后,苏御带领吏部官员出了殿门,白玉阶上闫衡与萧翎并肩而站。 双方视线交汇。 苏御勾唇一笑:“你俩站一块还挺配。” “配!” “绝配!” “呸!” 吏部官员与几位翰林,你一嘴我一嘴。 吐沫星子都扬了出来。 闫衡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暗骂这群老东西。 这时卫将军走了过来,他抬手搭上苏御的肩:“一个老家伙配一个小白脸,不搭配。” 瞅着苏御又是嘿嘿一笑:“我觉得咱俩挺搭,傍晚下值来神锋军大营,咱俩比试比试。” 苏御嘴角微抽:“没空。“ “嘿!你小子自从成了亲,就不来找我玩。一身蛮力竟往你媳妇身上使,你媳妇可能受得住?” 周生承闻言,一把将卫将军那只搭在苏御肩头的大手掀了开来,语气中满是不悦:“卫将军,言语粗俗,有失体统。” 几位官员一边附和,一边推着卫将军下台阶。 闫衡的耳中却反反复复回响着卫将军方才的那句话。 肺腑里窜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盯着苏御,那眼神中藏着利刃,仿佛能瞬间将人穿透。 苏御未错过闫衡眼底的异色。 他身子微倾:“闫将军,操之过急了。” 闫衡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朝堂风云变幻,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可得小心了。” 言罢,闫衡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苏御微眯了眸子,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而后,回过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萧翎。 轻笑:“白白搭了个女儿给魏家,萧首辅今晚安睡否?” 第236章 缺心眼 口吻里带着不言而喻的讽刺。 萧翎的脸色难看至极,锐利的鹰眸,闪过幽光。 “苏御别得意太早,镇北王明日就进京了。与其在这里嘲讽我,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吧” 苏御的嘴角轻轻上扬,阳光洒在他精致的脸上,好似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辉。 衬得他格外耀眼夺目。 “萧翎,接下来站好队,不然,死得快。” 说罢,苏御昂首挺胸,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下了白玉阶。绯色官袍随风微微飘动,光华内敛。 萧翎闻言,神色一怔。 苏御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自己与他斗了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威慑自己。 难道 萧翎心脏猛地一缩! 加快步子出了宫门直奔周家,到了三房,清退下人。 萧氏见他这般神色,不安像藤蔓般缠绕上心头。她轻移莲步,靠近萧翎:“哥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将今日苏御的反常告诉萧氏。 窗外,乌云遮日。 半晌,他又沉声道:“苏御那厮,今日之话,意味深长。恐怕,他要动萧家。” 萧氏闻言,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如纸。 哥哥若是行得端做得正,便是苏御想动萧家也无处下手。 她眼神审视着萧翎,沉声问道:“哥哥除了受贿,还做了什么为何这样害怕” 萧翎紧紧握着拳,勾结中信侯,私售逐鹿铁石。 这些足够萧氏全族流放。 他做贼心虚,如今只是怀疑。他敢和中信侯勾结,一是中信侯给的好处太诱人,二是中信侯是镇北侯的义弟,这样的人轻易不会倒,况且这事做得隐秘。 苏御从何得知 萧氏见萧翎一言不发,心中一沉。又暗自思忖,哥哥来找自己估计是想借助二丫头稳住苏御。 当下就问:“哥哥,想让我做什么” 萧翎目光闪烁,终是开口:“妹妹,坊间传闻苏御宠妻,你设法让云若从中周旋,探听苏御虚实。” 萧氏闻言,面露难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二房的关系,那二丫头如今高嫁,狗眼看人低,一点好脸色都不给我。” 说罢,沉眉看了眼萧翎,小声道:“况且,你那会要纳她为妾,这事她可都记着呢!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哪里会帮咱们” 萧翎沉思片刻,缓缓道:“那就从她哥哥那下手。” “元善” 萧氏想了想,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这倒是个好主意,那孩子随了他娘,是个缺心眼。拿捏住他,不怕二丫头不听话。” 元善下值,巧遇三房元裴,他身边还跟着一名锦衣男子。 这人元善认得,是萧翎的长子萧济,父亲活着的时候,他常随同萧翎来周家,与他是少时玩伴。 这会子见面,倒也无需元斐引荐,二人熟络地打招呼。 寒暄几句后,元善便看向元斐:“五弟,你二人聊着,为兄先走一步。” 见元善抽身要走,萧济朝元斐使了个眼色,元斐一把拉住元善,笑容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二哥,既是遇上了,你便同我去萧府坐坐嘛,难得今日表兄设宴,咱们兄弟许久未曾聚聚了。” 说着,元斐轻轻拍了拍元善的肩头,萧济也适时上前,拱手笑道:“是啊,元善兄,家父常念叨起往昔与周伯父的交情,咱们少时也常玩在一起,自从你去了平洲,好几年未曾相聚了。今日特备薄酒,望兄能赏脸一叙。” 元善是个随和性子,见人家盛情相邀,不好薄人脸面,当下就应了。 酒过三巡,元善面色潮红,他觉得有些燥热。 于是道:“济兄你给我喝的什么酒怎的这般烈,烧得我心口灼热。” 萧济转身朝小厮唤了声:“去厨房备些醒酒汤。” 言罢,才看向元善笑道:“这酒是风炉春的陈年老窖,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得来的,好酒入口纯绵,后劲自然大些。” 一听是风炉春的老窖,又是难得的珍酿,元善又要喝,却被萧济劝住。 “元善兄,不宜贪杯,吃菜多吃菜。” 席间,二人聊到儿时的趣事,笑声不断。 不一会,元善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神迷离,似乎已醉得不省人事。 元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见毫无反应,便与萧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默契地起身,一左一右架起元善。 夜幕降临! 厢房猛地被人推开,哭声与斥责声连成一片,如同深夜中的惊雷,撕裂了厢房内的静谧。 元善猛然惊醒,只觉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模糊。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昏沉沉的脑海中,一道道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模糊却也真实。 床上赤身裸体的女子缩成一团,泪水滚落,嘴里不停地哭喊着:“你要为我负责!” 元善愣住了,房内萧济元斐皆在。他直直看着二人。 还未开口,就见元斐沉声道:”二哥,你怎的如此糊涂,怎能将我表妹给” 说罢,摇头叹气。 此刻,又见萧翎与一名妇人急步进了屋,妇人定睛一看床上的乱象,瞬间上前厮打元善。 “畜生,你这个畜生竟敢糟蹋我的娇娇” 妇人边打边骂,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元善被打得懵在原地,只能本能地抬手护住头部,眼神中满是惊愕与无助。 萧翎脸色铁青,怒目圆睁,上前一把拽过妇人,厉声道:“够了!” 妇人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老爷,他奸污了咱们的女儿,这事你得给我讨个说法。” —— 武安侯府,大清早屋里传来几声“啪” 格外响,像是掌掴声。 门外值守的王嬷嬷,惊得一脸白。 一个小丫鬟小声道:“嬷嬷,大人怎么打夫人啊” 第237章 想儿子了? 王嬷嬷回过头,冷喝:“去!一边去。再乱说,撕了你的嘴。” 丫鬟缩着脑袋,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屋内 周云若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赤红的红肚兜,胸脯鼓鼓。 她坐在床上,一双凤眸泛着水光,直直瞪着苏御。 苏御盘腿坐在她的正对面,身上松垮披着一件月白的薄衫。 敞着怀,精壮的胸膛露在空气中,上面落了五指巴掌印,在冷白的皮上格外显眼。 他活了二十七载头一次被打,这会子又见周云若鼓着腮帮子,纤指恨不能戳到他脸上。 “下流无耻,一身做贱人的手段,你从前怕是没少逛楼子。” 苏御抬眸,润泽的眼珠微微一转,显得迟疑又无辜。 从身后拿出一本册子指着给她看。 低声道:“我没逛过楼子,都是从这上面学来的。” 那册子上各种男女交合的姿势,不堪入目。其中一幅插画就是他方才使的招数。 周云若猛地伸手抢过册子,脸颊烧得通红,怒视着苏御:“这、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苏御见她如此反应,嘴角勾笑。 端得一本正经:”卫英送我的,他夫人怀孕时,他亲自试过。你放心,保证伤不了孩子。” 话音刚落,那册子便飞到他脸上。 “物以类聚,那卫将军送你这种东西,他不是好鸟,你也不是个好鸟。” “夫人说话粗俗了,妇道人家哪能出口鸟不鸟的,难听!” “你你你还有脸说我。” 周云若双手押着他的脑袋往下:“你喜欢你自己来。” “” 苏御从她手里挣脱,见她又来撕册子,忙将册子藏在身后。 “别闹,这是宁国公亲自画的,满京都就这一本。回头得还给卫英!” 闻言,周云若更气,宁国公那老色胚的东西,他亲儿子宁国舅都不碰,苏御竟当个宝贝。 当下就加快了手速,势要给他撕了。 “呲” 要不是苏御的手快,那册页就不只被周云若撕掉一角。 他猛地回头,周云若伸出的手在空中凝固,仿佛被苏御的目光钉住了一般。 苏御冷脸瞪人时,那股子威严与冷冽,就连周云若的伯父周生承见了都要心生怯意。 此刻,一股无形的压力自苏御身上散发开来,周云若不由得心脏微缩。 须臾,又见苏御唇角一勾,轻笑:“你刚刚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倾着身子向她靠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怕什么我又不吃人。你要是能在床上满足我,我随你打。” 周云若瞬间推他下床。 “你下回再让我看见这册子,我定给你撕了。” 言罢,转身朝里。 床帐掀开一角,苏御探头进来:“以后就这样,别怕我。我是你夫君,不开心了,能打也能骂,我不恼你。” 说完了,又退出去。 随即便传来他的穿衣声,苏御穿衣时不喜人侍候,听府里的老人说,他十四岁身体刚长成,有个贴身丫鬟,半夜爬床。对他说了一堆淫词浪语。 打那以后苏御穿衣洗澡皆不允许丫鬟靠近。 想到这,周云若披了件外衫,下了床,从他手里拿过官袍。 轻声道:“还是我来帮你更衣吧,以往是我疏忽了。” 她细心地将官袍展开,轻柔地帮他穿上,苏御微微低头,配合着她的动作,目光里满是柔和。 “卫英说他夫人喜欢,我便以为你也喜欢,我下次不弄了,今日就将册子还给他。”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和谐。 苏御圈住她的腰,抵着她的胸,低头睨着她的饱满,喉结滑动。 “今晚别睡太早,等我。” 他声音清润,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拖长,听起来暧昧又缱绻。 薄唇轻触她细腻的颈项,带来一阵阵颤栗。 周云若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她轻轻颤抖,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 片刻,苏御轻轻推开门,门外,王嬷嬷弓着腰,距门不过咫尺。 冷不丁见门开,一个趔趄,险些撞进苏御坚实的胸膛。 苏御眼疾手快,一手稳住门框,一手轻轻扶了王嬷嬷一把,笑容温煦:“嬷嬷小心。” 王嬷嬷稳住心神,连声道谢。 苏御错开身,又忽然勾唇一笑:“嬷嬷,我瞧着喂马的吕老汉身强力壮,不若将你俩凑成一对儿。自己体验总好过听人墙角。” 王嬷嬷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愕然,随即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她慌忙摆手:“哎哟,大人您真爱开玩笑,老奴都这把年纪了,哪还能想那些事儿。不合适,不合适啊。” 一旁的文远憋着笑,双肩颤动,他偷偷瞄了一眼王嬷嬷涨红的脸,心中暗自佩服自家大人,这调侃人的功夫,当真是无人能及。 待苏御背过身,文远咧开嘴,回头朝王嬷嬷扮了个鬼脸。 回过头就见苏御正对着他,文远赶忙抿紧嘴。 听他冷声道:“你最近往青吟巷跑得挺勤” 文远一惊!当下就要跪身,被苏御一把托住。 二人继续朝前走,不知苏御说了什么,文远双脚猛然一顿。片刻,又跟了上去。 —— 镇北王的车辇与午时缓缓驶进城门,龙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车辇由四匹雄壮的黑马牵拉,车辇四周,黑骑兵身披重甲,手持长枪。 前方击鼓开路,队伍后方,各式马车、步兵络绎不绝,无不彰显着镇北王的赫赫威势,引得两旁百姓纷纷驻足。 苏御率领礼部官员,立于明恩门。远远望见车队行来,苏御眼底一片冷色。 车辇内,一名身着华衣的贵妇人轻轻掀开车帘,一双明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直直望着前方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支粗壮的手臂从旁伸来,轻轻地将贵妇人揽入怀中。 魁梧的中年男子身穿蟒袍,剑眉凤目,是冷峻的长相。浑厚的声音在贵妇人耳畔响起:“想儿子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宠溺。 贵妇人靠在他肩头,柔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是啊,十年未见御儿了,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魁梧的中年男子,即镇北王,轻轻拍着她的背:“放心,小兔崽子长能耐了,如今手里握着大权,谁也没他过得好!” 第238章 镇北王进宫 妇人美眸流转:“你呀!别老是唤他小兔崽子,被他听见,又该生气了。” “他敢!” 慕王妃察觉他语气中的不善,垂眸低语:“临哥,顾着我的情面,别与他计较,这回见了他,我定会好好劝他。” “柔儿,我若不是顾着你,早些年他羽翼未丰之时就对他下手了。” 慕王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临哥,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他毕竟是我十月怀胎所生。” 镇北王一听这话,神色一凛:“那孩子本就不该出生,是苏牧当年强迫的你,顾凤歌夺我帝位,她儿子从我手中夺了你。你知道我有多恨苏家人。” “这么多年我没碰他,他反倒来触我的逆鳞。我若再让着他,指不定他哪日就提着刀来砍我的头了。” “临哥·········” 慕王妃话音未落,便被镇北王打断:“柔儿,他犯我不只一次,上回那刺客,若不是欢儿替我挡了一剑,你可就成寡妇了。” 说罢,见慕王妃眼眶微红,镇北王深吸一口气,缓了片刻,才道:“只要他这回给我下跪认错,我便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否则,我不会容他。” 慕王妃闻言,眉头蹙得更紧,御儿那性子想让他低头,太难了。 明恩门前,阳光斜洒,慕王妃随着顾临缓缓步下了马车。 抬眸间,望见苏御一袭绯色鹤袍,立于礼部官员之前。 他拱手道:“臣苏御,率礼部众官,恭迎镇北王、王妃殿下。” 礼部尚书及众官员亦随之行礼。 慕王妃望着这个十年未见的儿子,二十七岁的男子,与记忆中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身影悄然重叠。 他褪去了青涩,面容坚毅而冷漠,曾经的锋利似乎被深藏,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眉梢眼角皆是疏冷。 慕王妃心中一恸,他已不是当初那个会追着自己唤娘的孩子了。 她眼眶不觉湿润,微微侧头,不让泪水滑落,心中五味杂陈。 镇北王见状,瞪着苏御,沉声道:“小兔崽子,见了你娘怎么不跪?” 此话一出,众多官员心下惶惶。苏御是一品官员,镇北王当众唤他小兔崽子,无疑是打他的脸。 却见苏御身姿未动,只面无表情地盯着镇北王,肃声道:“官袍在身,只跪天子。” 镇北王脸色当即一沉,风雨欲来。 周围的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喘,整个明恩门前,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 见状,慕王妃走到镇北王与苏御之间,双手轻搭在苏御胳膊上,又望向镇北王,柔声道:“明恩门前,跪我是不合适的,今日是团圆之日,别让小事扰了兴致。” 话音刚落,便见镇北王身后走出一名十七八岁的儿郎,身形修长,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与傲气。模样肖似镇北王。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挑眉一笑。 “苏大人,好久不见。”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慕王妃转头睨了他一眼:“欢儿,这是你兄长。”虽是责怪的语气,可神情中难掩宠溺。 闻言,顾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缓步至苏御面前,目光在他官服上流转,细细打量。 “兄长?多年未见,苏大人风采依旧,只是这身上的官威,倒是让我这做弟弟的有些胆怯呢。”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亲近与疏远,伸出手似要拍打苏御的肩,触及苏御的冷眸,动作一顿。 转而落在慕王妃的手上,轻轻一扯,便将慕王妃搭在苏御手臂上的双手,拽了下来。 看向慕王妃轻轻一笑:“母妃,你见了他,眼中便没我了!” 慕王妃浅叹:“你们都是母亲的孩子,手心手背皆是肉。只是你兄长与我相隔千里,母亲见了他,自然要多关心关心他。” 说着,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御脸上,却见苏御凝眉退开一步。 他的目光越过慕王妃,望向镇北王,声音沉稳:“请镇北王进宫礼拜陛下,勿让陛下久等,以免落人口实。” 闻言,镇北王勾唇冷笑,走到苏御身侧,用只有二人能见的声音道:“小兔崽子,长能耐了。” “听闻你屋里的女人是你夺来的,这点还真是随了你爹。” 抬眼见苏御平静如水的脸上,起了丝波澜,镇北王轻笑:“不过,夺了别人的女人,迟早是要还的。比如你爹·······” 苏御的眸光瞬间凝聚,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静与克制。 抬手示意:“请!” 镇北王嗤笑一声,错身而过,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 待一行人的背影逐渐远去,苏御缓缓抬手,动作优雅,轻轻弹了弹被慕王妃触碰过的衣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微微偏头凝视着远方逐渐模糊的背影,眼底冷色慑人。 武安侯府 石霞端了盏热茶递到周云若手中,立在她身旁,目光再次落到墙上那幅字上。 这是晌午前文远送来的,说是大人给主子写的保证书,石霞不懂字,却也觉得这字写得十分好看。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此刻,嘴角轻抿,声音里染了抹笑意。 “主子,您今早是不是收拾他了?” “···················” “王嬷嬷说,早上听见巴掌声了。” 周云若眉梢向上轻跃,又强行拉了下来。 “这话可不兴乱说,传到长公主耳朵里,少不得发作我。” 凤眸微沉,又道:“王嬷嬷这嘴着实快,回头罚她月银。” 石霞笑着道:“主子,嬷嬷就告诉了我一人,您要罚她月银,她一准得埋怨我。” 话音刚落,就见王嬷嬷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个锦盒。 恭敬地上前道:“夫人,周家三房送来的。” 说着,轻轻打开锦盒,内里是一串光彩熠熠的珍珠项链,上好的东珠,价值不菲。 又另附一封书信。 周云若目光轻轻掠过那串珍珠项链,随即移开,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寻常之物。 只将那信打开,看了片刻,唇间勾起一抹冷笑。 梦华的速度还真快,不过两日功夫竟将魏九郎与瑾萱的亲事定下了。 萧氏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按照她的性子,只会认为,苏御欠瑾萱的,自己帮瑾萱更是应当应分。 想到此,她眉头轻蹙,扭头吩咐石霞:“你去库房取些血燕送去寿春院,告诉祖母,过两日夫君休沐,我们就回去探望她,再将那包白露茶拿给三弟,顺便去探探三房的动静。” 石霞得令,出了门。 未过多久,管家便急匆匆地来禀报。 “夫人,宫里来了人,让您酉时前到麟德殿。” 闻言,她不由得开口问:“大人那边可有信?” 见管家摇头,周云若心存疑虑,按说宫里宴请,那都是提前三日就递了请柬,各家官夫人也都是早早的准备着。 且,苏御上值时也未同她提过这事,此刻越想越不对头。 怔愣间,又听管家道:“夫人,来人是司礼监的冯内监。” 这人周云若知晓,在司礼监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亲自来,想必是不敢假传消息。 管家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面露急色:“夫人,快进酉时了。” 闻言,周云若眉间轻蹙,冯内监亲自来,无论如何这一趟她都是要走的,转身进了里间。换上繁复华美的翟衣,重新梳妆一番。 第239章 这人是闫衡! 丫鬟们忙前忙后,为她点上朱唇,描上黛眉,镜中的女子端庄高贵。 待她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冯内监亲自为她引路。 她从袖中掏出一包银子,塞进冯内监手中。 笑道:“劳烦冯内监亲自跑一趟了。” 能在宫中混出脸面的人,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儿。 冯内监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能为夫人效劳,是咱家的荣幸。请夫人随我来,麟德殿那边已备好席位,就等着夫人这样的大贵人了。” 说着,他轻轻一挥手中的拂尘,引领着周云若穿过宫门。 周云若跟在他身旁,小声问:“公公,怎的这一路行来,没见到别家的夫人?” 冯内监脚步不停,脸上笑容更甚,压低声音道:“夫人有所不知,今儿这宴啊,是皇上特地为镇北王及家眷设的,来的都是朝中重臣,旁地夫人自是无缘得见。” 周云若心中一紧,镇北王进京了。记得上一世镇北王进京不足半年,便发生叛乱。 想到这场腥风血雨是由苏御主导,周云若愈发惴惴不安。 走了一段路,周云若顿住步子,沉声道:”公公,这不是去麟德殿的路。” 冯内监听了这话一愣! 据他打探的消息,这位苏夫人自幼父亲早逝,先前的夫君虽是闫将军,可闫将军从前只是个校尉,这宫宴她该是第一次来。 怎么知道去麟德殿的路? 心里虽起了猜疑,可面上却无一丝异样,笑着回道:“夫人,这确实不是去麟德殿的路,来前儿镇北王妃特意交代杂家,先带您去德昭殿,她要见您。” “可见她对您这个儿媳极为重视。” 闻言,周云若微微垂眸,心潮却开始生出起伏。 随着前世的发展,苏御亲手斩杀了镇北王与同母异父的兄弟,那么在他心中镇北王妃这个亲生母亲,能有几分重? 天色渐暗,假山旁,溪水潺潺,一群锦鲤悠然游弋。 宁紫渊携着年仅七岁的太子,坐在八角亭内,太子手中拿着一根糖人吃得香甜。 远处站着一群太监宫婢,齐刷刷的目光紧盯着他们这处。 太子刚换了门牙,还未长齐整,说话有些跑风:“还是舅舅最疼孤。这糖人可比御膳房的酥糖美味多了。” “舅舅好吗?” “好,等孤长大了,赐你一群美婢。” 闻言,宁国舅蹙了眉头:“舅舅不好这口了。” “那你好什么?” 宁国舅想了想道:“舅舅想做官,比苏御的官大一级就行。” 太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皱了皱眉,继而又肃声道:“孤能赐你金银珠宝,良田美婢,唯独不能让你做官。” “为何?” “外戚不得干政,这是父皇说的。” 宁国舅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笑意,他轻轻刮了刮太子的鼻梁,笑道:“舅舅是跟你开玩笑的,舅舅怎会不知这规矩呢?等你长大了,别叫苏御欺负我就行。” 闻言,太子正色,端的老成,小脸上满是认真:“舅舅放心,等孤长大了,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包括苏学士。孤的话,他们还是要听的。” 宁紫渊扬唇一笑,忽地又小声对他道:“苏御不是个好东西,回头你跟陛下说,别让他做你的老师。” 太子想也不想就道:“不行,父皇说了,苏学士有帝师之才,孤不认他做老师,那谁来传授孤治国之策。” 宁国舅挑眉:“那你下次别想让我给你带吃的玩的进宫。” 太子嗦了一口糖人:“孤以后也不护着你,叫苏学士再把你关进诏狱里。” “嘿,长能耐了你。” 说罢,就去夺他手里的糖人。 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还给我,我这就丢了喂鱼,也不给你吃!” 说着,作势真的要将糖人往池子里丢。 太子急了,小脸蛋上满是焦急与委屈,他一把抱住宁紫渊的胳膊,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舅舅别扔,孤错了,孤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是孤最喜欢的糖人,孤还没吃完呢……” 见他不还,太子眼珠子一转,指着前方:“舅舅快瞧,有美人。” 趁着宁紫渊回头的间隙,他一把抢回了糖人。唯恐舅舅再来夺,全塞进了嘴里。 半晌也不见他回神,太子不觉上前两步。 “舅舅,别瞧了,那女子虽美,却穿着一品诰命夫人的翟衣。回头她告诉自家丈夫,闹到父皇那,你可没好果子吃。“ 说罢,宁紫渊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处瞧,待人走进,他突然翻身越过雕花栏杆。 冷不丁挡住周云若的去路,把人吓得一怔。 冯内监眼皮子一跳,不由往后退了两步,这个煞神,他可惹不起。 早前儿被他踹过裤裆,的亏自己是个阉人,要换做正常男子,能活活疼死。 这会儿又见宁紫渊拇指扣着腰间的金玉带,一身邪气,冲周云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勾搭谁去?” 周云若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措手不及,秀眉轻蹙,继而声音染了怒色:“宁国舅言重了,我不过是遵镇北王妃之命前往德昭殿,何来勾搭一说?” 她敷了薄妆,此刻,那张美人面落进宁紫渊的眼中,让他不觉地放缓呼吸。 周云若望见他眼底的那抹灼意,侧过脸,却不知灯下的侧脸更美。 宁紫渊心里那股痒意又悄无声息地涌上来,就想逗逗她。 身子前倾,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周云若的脸颊。 引得周云若浑身一颤,她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羞怒与戒备,却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嗓音又低又磁:“我昨晚梦见一只红毛狐狸,化成了一个红衣娇娘。与我共赴······” 话音未落,周云若冷喝:“宁紫渊!闭上你的臭嘴。” 他挑眉坏笑:“哟!生气啦!” 见他还要靠近,周云若赶忙后退。 一声:“舅舅!” 小太子挡在了二人间,周云若见着这张脸,想起上一世见过的圣颜,当下俯身行礼。 “臣妇拜见太子。” 小人儿眼皮未抬,只淡淡道:“平身。” 随即拉起宁紫渊的手,语重心长道:“他人之妻美艳无双,却非舅舅可瞻视之物,当守礼自持,目不斜视。” 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一板一眼。 说着,他又朝冯内监使了个眼色。 冯内监赶忙带着周云若快步离去。 背后传来宁国舅气急败坏的声音。 冯内监不由的脚步一顿,却见周云若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当下紧随了上去。 待走出了宁国舅的视线,冯内监突然捂着肚子说内急,叫周云若稍等片刻,便急匆匆地去了。 周云若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望着静谧的宫院,心中有些不安。 此时,身后的门倏然打开,未及回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嘴,猛地扯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很暗。 一股熟悉的冷冽之气将她包围,身子被他裹挟。 闻着这股气息,周云若心间一沉,这人是闫衡。 第240章 姓闫的,你想死 他从背后钳住周云若的腰,另一手死死捂着她的嘴。 压低嗓子:“我夜夜睡不着,想的都是你躺在他身下的模样。我快疯了。” “··········” 周云若剧烈挣扎。 他贴着她的耳,轻声呢喃:“云若,我错了,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说着,他突然吻上她,炙热的唇瓣沿着她的脖子,掠夺、侵占。 周云若痛苦地挣扎,她受不了他一丝一毫地触碰。 快速抬手拔簪子,却被他擒下,瞬间又掰过她的身子。 他的吻从脖颈缓缓向上,带着不容抗拒的柔情与霸道,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周云若齿间用力,咬破他的唇,可他好似不觉疼般,愈发用力地吻她,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全部吞噬。 血腥味在二人的嘴里扩散,周云若当下胸腔作呕。她脸色煞白,凤眸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阉货,你不说她在这里吗?怎么不见人?” “奴才刚刚内急,就让夫人就等在这了,这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啪!啪!”宁紫渊连抽他两耳光。 冯内监双手捂脸,弓身道:“国舅爷息怒啊!夫人第一次进宫,想是走迷了,奴才这就带人去找。” 闻言,宁国舅脸色更加阴沉。 “腌臜东西,突然内急?老子叫你内急。”提起脚就往他裤裆踹。 又一把揪起他的衣领,语气狠厉:“别他娘的给老子装,说,收了谁的好处?把她引哪去了?” 冯内监疼得呲牙咧嘴,又惊又怕。 他哪里知道宁国舅这厮不学无术,可坑害人的手段他最是门清儿。小时候被满院子的姨娘见天儿的害,他凭着直觉就能闻到坏味儿。 冯内监仗着干爹是内侍省掌监,这两年收受贿赂是愈发的胆大。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得罪苏御,这事若是别人指派,他定然不答应。 但指派他的人是镇北王,他不敢不从。 镇北王让他将人带到这处,一刻钟再来领她。 冯内监虽不知道镇北王为何这般交代,可既然让他一刻钟再来领人,那苏夫人定然无恙。 谁能想到他刚走开,就迎面碰上追来的宁国舅。 到了此刻,冯内监知道,不说自己也许能活,说了必死。 见状,宁国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里藏着阴冷与狠绝,他一把将冯内监甩到地上,靴底狠狠碾过对方颤抖的手指,每一下都伴随着冯内监痛苦的呻吟。 “说,还是不说?你的命,可就在你这一哆嗦之间。” 冯内监趴在地上,痛呼声卡在喉咙里,突然,又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救命啊!国舅爷要杀人啦!” 伴随着他的呼声,身后的屋里传出一道“嘭” 似椅子倒地的声响。 宁国舅猛地回过身,目光快速锁定那扇红漆木门。撩起衣袍就冲了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宁国舅一时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见一股呕吐后的酸味。 此刻,冯内监的呼声,引来一队羽林卫。 灯光照进来,宁国舅眼中清晰映出周云若的脸庞。 宁国舅看着她,一双精明的眼睛带着深深的探究,人虽好好地站在那,可她脸上的异样,逃不过他的眼,尤其是她的唇。 他面含怒气,拳头握得咯吱作响,目光快速在屋里扫视一圈,“你方才和谁在一起?” 周云若缓了缓急促的呼吸,强装镇定:“谁也没有,我方才有些不舒服,便进来屋里歇歇脚。” 她声音略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她心中是感谢宁国舅的,若不是他,自己还摆脱不了闫衡。 只是,她此刻绝不能说出实情。她曾是闫衡的发妻。 若被人知道她同闫衡同处一室,便是她长了两张嘴,也解释不清。 闹大了,以闫衡的德性,他定会反咬自己一口。一旦被他污蔑,等待她的将是灭顶之灾。 羽林卫虽没见过周云若,却认得她身上的衣服,行了礼,为首的上前一步:“夫人,可要请御医来?” 周云若摇头低声道:“不用,这会儿好多了。” 宁国舅却在此时靠过来,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他强迫你是不是?” 周云若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却被宁国舅轻轻按住了肩头,那力度既不过分,也不轻柔。 羽林卫见状,面面相窥,却也知道宁国舅横行霸道惯了,谁都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位宫装嬷嬷进了屋子,看了一眼,沉声道:“夫人,宴席就要开始了,王妃命奴婢来接你。” 待周云若随着嬷嬷离开,宁国舅也出了屋子,被夜风撩起的紫袍咧咧作响。 未过多久,他在麟德殿的偏殿,堵到了闫衡,一把揪起对方的衣领,鼻子敏锐,是那股酸味。 目光下移,闫衡的肩上湿了一片。虽被擦拭过,可离近了那股子酸味愈发浓郁。 他一把将闫衡掼在墙上,对上闫衡晦暗不明的眸子,声音冷冽如冰:“你对她做了什么?” 闻言,闫衡抬起狭长的眸子,冷冷地射了他一眼,语气轻缓:“当然是做男人对女人该做的事。” “姓闫的,你想死。” 宁国舅扬起拳头直捣他的面门,霎那间却被闫衡反制。 他五指用力包裹住宁国舅的拳头,常年握刀的手稍稍用力便让宁国舅疼得咬牙。 闫衡冷笑:“宁紫渊,今时不同往日,本将军的脸可不是你这个草包能碰的。” 第241章 脖子怎么了? “你一个没有家族庇护的三品武将,想和我斗,你知道后果吗?“ “宁紫渊,苏御升任太子太师的诏书已颁布。你这个国舅空有虚名,连这点事都办不了,你不过就是个被权力边缘化的可怜虫罢了。” 说着,他还抬手拍了拍宁国舅的脸颊。 宁国舅何时受过这种侮辱,当下就要唤人。闫衡一把将他反扣在地上。 押着他的腰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尽管喊人,本将军就说你对我行龌龊之事,你好男色的名声,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喊啊!怎么不喊了!最好把皇后娘娘也引来,让满朝文武都来瞧个乐子。” 闫衡的话,如利刃般直刺他的心底,宁国舅脸色涨红。想到阿姐,张开的嘴瞬间抿紧了。 他是混账,可关键时候也不想给阿姐添麻烦。 闫衡见他不挣扎了,起了身。冷笑:“宁紫渊,你最好识时务些。” 不然,将来等你姐姐不是皇后了,有你哭的时候。 待闫衡离去,宁紫渊缓缓从地上坐起身,死死盯着闫衡的背影,眼底尽是阴翳冷戾之色。 ………… 周云若先是去了德昭殿,见了慕王妃,她是个长相极为柔美的女子,看起来很年轻,一点也不像年过四十的妇人。 慕王妃对她的态度说不上多亲近,也不算冷。 初次见面赏赐她一套金质累丝嵌宝头面首饰,十分华贵。 未聊上几句,便见一名男子进了殿中,暗紫锦袍,绣着大朵金莲,姿态张扬。 周云若看了他一眼,想必这就是镇北王之子,十七八岁的男子,生得面容俊朗。 可若与苏御的相貌相比,就差太远了。 由此猜测那镇北王,定也没有苏牧生的好。 此时,男子上下打量着周云若,那目光让人不适,他轻笑,语气戏虐:“长得不错,难怪能引得两个男人争夺。” 闻言,周云若凤眸一凛,很显然,他没将苏御当成自己的哥哥。她是陛下钦赐的一品诰命夫人,当下就要开口呵斥。 此时,慕王妃出声:“欢儿不得无礼。” 话虽是这样说,可语气神态中并无责备之意。 又见她转头看向自己:“他性子不拘小节,惯爱说笑,你别当真。” 听了这话,周云若心中冷笑,起身抬起下巴,轻轻一笑:“世子自小长在溯北,听说那里民风粗犷,想是沾染了那里的风气。只是京都不同与溯北,世子这习惯还是要改改的。” 顾欢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挑衅后的恼怒。刚欲发作,却见周云若已转身,对着慕王妃行了一礼。 “云若就不叨扰王妃了。” 刚转身,又被顾欢扯了一把。 “你给我站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我。” “放肆。” 一声威严的冷喝从殿门处传来,紧接着就见苏御走了进来。 他头戴乌纱帽,腰系金玉带,一身绯色官袍,如同火焰般炽热而耀眼,行走间官威赫赫。 “夫君!” 周云若轻声唤他。 他抬手将她护在身侧:“让你受委屈了。” 苏御一直在养心殿与陛下议事,云若进宫,还是太子身旁的女官给他递的消息。 他当即就急匆匆地赶来这里,正巧撞见这一幕。此刻,冷厉的眸子,直射向顾欢。 顾欢愕然,他在苏御眼中看到了杀意。 虽然那道杀意,只是一闪而过。却足以让他怒火中烧,身侧的手紧倏然紧握成拳。 慕王妃见状,连忙起身,眉头紧锁,眼神在苏御与顾欢之间来回游移。 “御儿,欢儿,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苏御冷哼:“误会?你儿子对我夫人无礼这叫误会,慕王妃可真会颠倒是非。” 殿内气氛绷紧。 一声慕王妃,凉薄得让她心口发颤。 慕王妃看着眼前这张冷漠的脸,眼眶不由地红了。 “十年未见,你竟连一声母亲都不唤我,你当真要如此凉薄吗?” 苏御薄唇微勾,冰冷嘲讽的轻笑声,刺得慕王妃浑身发抖。 “你比我更凉薄。” 话音刚落,就见慕王妃身子踉跄几步,跌坐在椅子上,顾欢瞬间上前。 担忧道:“母妃,您没事吧?” 慕王妃轻摇了下头,可那双美眸此刻却盈满了泪水。她颤抖着唇,终究未能挤出一句话来。 顾欢瞪着苏御,怒道:“你等着,看我父王怎么收拾你。” 苏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仿佛对顾欢的威胁毫不在意。 他缓缓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与顾欢仅有一尺之遥。 “我等着,你也给我记住,若再敢对我夫人不敬,可就不是这般轻易了结了。” 说完,他牵起周云若的手,转身离开。 路上苏御问她:”吓着你了?“ “没有,就是有些心疼你。” 闻言,苏御脚步一顿,他怔了片刻,又缓缓转头看她。 忽而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温柔的目光中是深深的眷恋。 “有你陪着,我此生就没有遗憾。” 周云若闻言,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眉梢眼角不自知地染上温情。 脑海里突然就浮现,他满头白发站在庄门外,朝自己要水喝的模样。 不知那会儿他有没有遗憾! 似想到了什么,周云若抿了抿唇,不觉侧开脸。 “脖子怎么了?” 周云若一惊! 他的手瞬间落在她的脖子上,手指拨动她的衣领。 周云若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双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没事,可能是刚刚路过园子,被虫子叮咬了。” 苏御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颈间那片微红的肌肤上:“可能?” “嗯,就是虫子咬的,我刚还觉得痒,挠了几下呢!” 说完了,又被他锐利的眼神盯地闪躲起来。 他沉默,她心下不安。 片刻,他又牵着她继续走,周云若低头看着二人紧握的手,心绪烦杂。 上一世,即便是苏御亲手斩杀了镇北王和同母异父的兄弟,世人也未曾指责过他。只说他是大义灭亲。 他是一代名臣,一生被人敬仰。 可如今,以苏御对自己的占有欲,她不敢想他知道后会如何发疯。 万一在宫里闹起来,不仅会被陛下降罪。他名声也要受损,她不想苏御因她留下污点。 一路上二人沉默不语。踏入麟德殿,殿内金碧辉煌,烛光摇曳。 宫人轻声指引,周云若被引领至西侧席位,东侧席位上,苏御端坐着,目光不自觉地穿过人群,与周云若遥遥相对。 忽然,闫衡停在苏御身前,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御冷厉的目光,像锋利的剑,瞬间穿透了人群,直刺向她。 周云若呼吸一窒,手指因用力交握而微微泛白,她努力想读懂苏御眼中的情绪,却见他低下头,不再看自己。 东侧 闫衡落座在苏御的不远处,他单手支着下巴,尾指点在唇上,那里赫然破了皮,渗出点点血迹,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注视着周云若,轻舔了舔唇瓣,漆黑的眸色,一片炙热。 另一处,苏御握着酒盏的手青筋暴起,顷刻间,他眼底聚满风暴。 第242章 我比你有经验 周云若对上闫衡的目光,她胃内再次翻滚,一股酸涩直冲喉间,当下捂住唇。 干呕! 一旁的宫婢见状,忙递了水给她。 闫衡扭头对身后的内侍道:“去,准备些山楂蜂蜜水,给她送过去。” 说罢,侧脸看向苏御。 “她怀昭儿的时候也是整日吐,我比你有经验。” 此话一出,内侍的脸都吓白了,目光偷瞄苏御,双脚似被钉住一般,寸步迈不开。 苏御手里的杯盏应声裂了,二人视线对上,火花四溅。 闫衡嘴角勾出一抹讥笑,昨日昭儿从书院回来告诉他,云若给肚里的孩子起名暖暖,那一刻他就知道苏御输了。 暖暖是他与云若曾经的女儿,她忘不了那孩子,就说明她心里还有自己。 此刻,他看着苏御薄红的眼角,心里是说不出的快感。 又见苏御移开视线,那动作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隐忍。 内侍的手微微颤抖,重新为他添置酒盏,斟满。 苏御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液滑过喉咙。 方才还阴沉得的脸庞,竟平静下来,再也窥不见一丝内心的波澜。 见状,闫衡握着酒盏的手指紧了紧,城府再深又如何,能赢得过天机吗? 片刻后,镇北王携家眷入了席位,几位朝中重臣也已就位。 慕王妃与西太后坐于上首,依次是各位嫔妃,周云若的位置安排得极好,既不靠后也不靠前。恰好隔开了慕王妃。 随后,皇帝驾到,他身着龙袍,威严端坐,身旁坐着皇后娘娘,周云若随着众人缓缓起身行礼。 席间,丝竹之声悠扬响起,舞姬们轻盈起舞。 周云若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苏御,他仪态端方地坐在那,除去给陛下敬的那杯酒,再未见他多饮,菜也未见他用。 反而是闫衡一杯接一杯地饮,他那人嗜酒,酒量也极好,只是酒品不行。 这会子饮了酒,狭长的眸子直往自己这里瞟。 周云若暗暗咬牙,他今日敢对自己说那些话,只怕对苏御也起了恶念。 她回忆起从前,他大权在握时,表面对苏御极为巴结,只是回到府里,但凡多饮了酒,就会在自己面前咒骂苏御。满嘴的污言秽语。 还逼着她同他一起骂,她自小受的教养岂会同他一般。 他便气急败坏地在她屋里摔东西,开始自己还反抗,可每次反抗换来的都是他的变本加厉。 他会脱了自己的衣服,逼着自己与他行鱼水之欢。待酒醒后,又骂自己下贱,还对常玉翡说是自己勾引的他。 想起那些过往,周云若就恨得咬牙切齿。 目光狠狠射向闫衡,她五指收紧,凤眸凌厉,若是眼神能杀人,闫衡早已千疮百孔。 察觉苏御的目光,周云若的视线与之对上。 她眸色清明,无畏他审视的目光。 片刻,苏御移开视线。 此间,乐声停了,顾欢起身对陛下道:“皇叔,借着酒兴,侄儿想为您舞一曲剑。” 闻言,陛下放下酒盏,先是看了镇北王一眼,继而看向顾欢笑道:“好!难得你有此兴致。” 又对身边的常侍道:“取朕的宝剑来,让侄儿舞一曲。” 苏御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欢,心中冷笑,御用宝剑,陛下这是给他挖坑。 但凡他磕了碰了,亦或者敢将剑尖指向陛下,那便是有罪。 镇北王老谋深算,自是猜到了陛下的用意。 镇北王缓缓起身,直视龙椅上的帝王,声音沉稳有力:“陛下,欢儿虽武艺超群,但此剑之重,非一般人所能承受,更不宜轻易示人,以免折煞了其威严。微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这边话音刚落,顾欢已走到殿中拔剑出鞘,回头朝镇北王笑道:“父王这剑虽重,可儿子拿得起。”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凝结。 苏御薄唇微勾,顾临是溯北的王,溯北百姓不识天子,只识顾临。他的儿子在溯北称王称霸,来了京都,这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 一句“拿得起”显然是忘了这江山姓顾,可天子却只有一人。 陛下心中这根刺只怕扎得更深了。 剑已拔,话已出。如同覆水难收。 镇北王眸光沉了沉,可转念一想,他与母妃谋划了十几年,好不容易铲除了东宫。最后却便宜了顾烨。 他顾烨既不是先帝长子也不是中宫嫡子,一个宫婢所生的低贱之人,顾家的江山凭什么给他? 镇北王的目光幽幽地扫到苏御身上,若不是苏家从中作梗,如今坐帝位的就是自己,他与柔儿的儿子就是大梁太子。 悠扬的乐声再次响起,顾欢身形随之舞动。剑光如龙,引得在场众人纷纷侧目,赞叹不已。 陛下露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却未达眼底,他轻轻鼓掌,众人也跟着鼓掌。 顾欢身姿矫健,剑尖划破空气,带着凌厉之势,倏地一转,朝着苏御的脖子刺来。 众人大惊,慕王妃更是惊出了声。 “欢儿,住手。” “夫君,小心。” 闻得那声夫君,苏御的目光直直看向周云若,身姿却巍然不动分毫。 那剑在离他脖颈不足一寸处猛然停住,剑尖轻颤,带着细微的嗡鸣。 周云若一脸惊恐,她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生怕它有丝毫的晃动。 苏御缓缓伸出手,轻轻地将剑尖推开:“你吓着我夫人了。” 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随之星眸看向顾欢。 大殿之上,敢对一品官员挥剑,他挑衅的不只是自己,是朝纲,更是陛下的颜面。 却见顾欢毫不在意地撇撇嘴,发出两声轻笑。 陛下当即冷了脸,沉声道:“皇侄剑指朕的臣子,想做什么?” 第243章 夫君,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周围的官员们或低头屏息,或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妄动,整个大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气所笼罩。 顾欢的目光在苏御与陛下之间徘徊,似乎在衡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镇北王稳坐一旁,神色很镇定。 他敢进京,就做了十足的准备。京都二十里外,有他的五万精兵,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神武军的兵符已在闫衡手中,他可牵制神锋军。 剩下的十万禁军不足为惧。 他顾烨只要敢先发制人,自己就有理由动手。 此刻,父子俩相视一眼,镇北王安抚的眼神如同给他吃了定心丸。 面对天子之怒,顾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将那宝剑轻轻一旋,归入鞘中。 他转身,衣袂轻扬,若无其事地朝高位上的陛下深深一揖:“陛下息怒,皇侄不过是见哥哥风采过人,一时技痒,想与他切磋一二。” 言罢,他直起身,像没事人一样,一脸淡然。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陛下的脸色愈发阴沉。 苏御星眸闪烁,昨日密探来报,镇北王在京外藏了五万精兵。 不只如此,顾临的苍虏大军,已兵分两路出了溯北,距京都虽遥。可真打起来,以骑兵的行军速度,要不了十日就会抵达。 五万精兵的战力,足以拖到援军抵达。 顾临好算计!不过···················· 苏御缓缓起身,对皇帝道:“陛下,即是切磋,那就让臣与世子好好切磋一番。” 顾欢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宝剑,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响,如同战鼓初响。 顾欢以为苏御是文臣,只通文墨不通武学。 可慕王妃知晓,苏御五岁便跟随武安侯练武,这个儿子自小聪慧异常。 学什么都比常人快,且学得还比别人精。 她起身道:“欢儿,你哥哥不仅文采出众,武艺也得了武安侯真传。陛下面前,你就别献丑了。” 她想劝住顾欢,可顾欢听了这话,心里很不爽。他八岁第一次随母亲进京。 所有人都称赞苏御了不起,说他才高八斗,公子无双。 可在他眼里,苏御不过就是个孽种。他不配得到母妃的爱,更不配与自己相提并论。 “母妃,切磋而已,你不必忧心,孩儿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慕王妃见他不听自己的劝告,心下焦急,扭头看向顾临,希望他能制止顾欢。 可顾临只是微微一笑:“柔儿放心,兄弟俩练手而已,欢儿心里有数的。” 苏御只工于心计,论武艺他可比不上自己亲手所教的儿子。 陛下见状,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期待,缓缓看向苏御:“爱卿,皇侄师从名师,你却是擅文不擅武。” 话音一转又道:“爱卿虽为长,也不必处处谦让。” 闻言,苏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拱手道:“臣领命。” 说罢,轻解衣襟,露出墨色劲装,竟是有备而来。 周云若盯着苏御,紧揪的心,霎时间松缓了。继而嘴角又抿出一抹笑意。 苏御转身,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寒光,轻轻一抖手腕,长剑随之微颤,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顾欢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花架子,当下出招,剑气碰撞。 苏御出剑极快,让人眼花缭乱。 周云若看着他矫健的身姿,特别是那劲腰出剑时格外有力。脑海里不觉浮现一些画面,脸不觉红了。 他腰上的功夫极好。 须臾,顾欢脸上的得意,就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剑影交错间,一道银光闪过,苏御的长剑已抵在了顾欢的咽喉。 镇北王与慕王妃二人蹭得站起身来,却见剑尖轻点,未伤分毫,也足以让顾欢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顾欢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以文人着称的苏御,竟有如此高深的武艺。 苏御余光瞥向一旁的闫衡,星眸一凛,猛地一个回腿踢,顾欢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向闫衡。 闫衡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倒退数步,两人一同摔倒在地,酒菜撒了一身,狼狈不堪。 周云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大殿肃静,众人都还在震惊中,忽闻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全都看过来。 苏御望着她,呆愣了一瞬,他极少见她这般开怀的笑,不觉心湖泛起涟漪。 可他依旧板着脸,方才闫衡的话,让他腹内绞疼。 又见闫衡挣扎着起身,那张脸气的涨红,而顾欢趴在地上,平日里骄傲的脸庞此刻扭曲变形。 皇帝瞥了瞥顾欢,嘴角微勾。 又看向脸色阴沉的顾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皇兄,小辈们切磋,做长辈的可不能失了风度。” 顾临闻言,低低一笑,对着皇帝道:“陛下说的是,苏御文武双全,以后必大有作为。” 陛下微微一愣,他既依靠苏家,也防着苏家。 神武军的兵符自建朝以来一直握在苏家的手里,若不是武安侯主动交出兵符,苏家就是他第二个心腹大患。 苏御自是知道陛下的担忧,他上前两步:“陛下,苏家世代忠诚,历来以国为重,臣身为苏家人,定当竭力以报国家,不负陛下厚望。誓保龙椅永固,社稷长宁。” 这话说到了皇帝心坎里,身为帝王,最怕的就是坐不稳身下的龙椅。 而如今威胁他龙椅的不是手无兵权的苏家,而是手握重兵的顾临。 陛下笑道:“爱卿,文武双全,乃国之栋梁!朕心甚慰。” 言罢,皇帝轻轻挥手,内侍总管便捧着一壶佳酿与一只精致的玉杯上前,皇帝亲自斟满玉杯,递予苏御,目光中满是赞赏与期许。 苏御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喉间滚动,尽显英姿。 君臣相视一笑,眼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一旁的镇北王眼底掠过一抹暗色,余光不着声色地扫了一眼闫衡。 气氛微妙! 顾欢受了伤被带下去医治,宫宴行到一半,陛下与皇后先行离开。 片刻后,苏御起身,走到周云若身前朝她伸了手。 闫衡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眸骤然转冷。 前方,宫婢手提着琉璃灯为二人引路。 周云若依旧被他牵着手,她微微偏过头看他,见他板着一张脸,又想到闫衡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心下忐忑。 微微叹声道:“夫君,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 他不语。 周云若顿住脚,他每回生气了,都不理人。 拽住他的手,刚要开口。 就见慕王妃疾疾走过来。 “啪!” 猝不及防,她竟打了苏御一巴掌! 第244章 我有过一个女儿 “欢儿已经站那不动了,你为何还要踢伤他?” “他好歹也是你的弟弟,你下手不分轻重,是想要他的命吗?” 说着,又扯住苏御的衣襟,神情激动道:“你说,你到底想让我这个母亲怎么做,才肯罢休?” 苏御站那一动不动,只因对方是他的生母,他便只能任她打骂。 周云若心口蓦地泛起疼意。 她一把扯开慕王妃,挡在苏御身前,皱眉道:“十年未见,你来了就给他一巴掌,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 “他顾欢挑衅在先,这些你也都看见了,敢问慕王妃,谁家的弟弟会剑指兄长的脖子?” 慕王妃被她扯得一个踉跄,神色一怔。 先前在德昭殿,就看出她不是个温婉性子,可万万没想到她敢对自己如此无礼。 一旁的嬷嬷,伸手扶住慕王妃的身子,看向周云若面色一凛,怒声道:“大胆········” “啪!” 那嬷嬷一张口,就被周云若扬手打了一巴掌。 “我是朝廷一品诰命夫人,凭你也敢跟我大呼小叫。” 嬷嬷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她跟了王妃半生,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从没人敢掌掴她。 当即怒道:“你不调和他们母子间的矛盾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添油加醋,你这一品诰命夫人德行有亏。” 周云若冷哼:“便是这一品诰命夫人不做了,我也不能帮着别人欺负自个的夫君。” 说着,看向慕王妃:“你不心疼他,我心疼。” “只因你是他的生身母亲,他便只能任着你打。可你如今不是苏家妇,管不着我。你再打他一下,我拼着诰命不要,也要与你掰扯一番。” 苏御心口触动,第一次被她护着,那股子暖意,冲激着他的五脏六腑。 又见她转过身,握住自己的手,抬起一张芙蓉脸,刚刚那股子凌厉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会子对着他柔声细语:“夫君,我们回家。” 走了两步,身后再次传来慕王妃的声音:“御儿,你斗不过他,唯有放手才有生路。” 苏御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夜风凄凄,深秋的寒意浓了。 这一次是周云若牵住他的手,小手只能裹住他的五指。 感觉到身侧的人异常沉默。 周云若凝视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间萦绕着一股心疼。 马车上,她用冷水浸湿了帕子,敷到他的脸上。 轻声问:“还疼吗?” “··········” 他依旧沉默。 大抵知道他为何不理自己,周云若抿了抿唇:“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他要听的可不是这一句,转过头,星眸一片沉色:“为什么给我们的孩子起名暖暖?” 闻言,周云若心脏陡然剧烈收缩··········· “他都给你说了什么?” 见她反问自己,苏御只觉心里更加憋闷,他再次撇开脸。 苏御但凡回头,就会看到她惊白的脸。 他拧着头,不吭声,也不看她。 又听她喃喃道:“他是不是与你说,我与他曾经的女儿叫暖暖?” 闻言,苏御猛然回头,眼中墨云翻涌:“你承认了,所以,你给我们的女儿起名暖暖,是忘不掉你与他的过去?” 他的手指冰凉而有力,紧紧握住她的双肩。 “你为什么不否认?”闫衡的那些话,以及她脖子的红痕,让他恨不能当场削了闫衡的脑袋。 他如今只想要她亲口给自己一个解释,但凡她说了,他就不会这样生气。 周云若低垂着下巴,情绪翻涌,沉默了良久,终是缓缓开了口:“我有过一个女儿,一生下来就死了········” 闻言,苏御震惊,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片刻,耳边又传来她压抑的抽泣声。 “我都没来得急抱她,她就咽气了。被闫衡扔到乱葬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苏御只觉呼吸一滞,一把将她锁进怀里,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她竟遭了这样的罪,他不敢想她当时得有多难过! 又听她哽咽道:“上回陪祖母去寺庙,一位老僧说,我与那孩子缘分未断,回府后,我就有了身孕。” “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你若不喜欢便不叫这个名字,可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你将来有几个孩子,你都把她放在第一位。好不好?” 闻言,苏御心口酸涩得厉害,眼角若隐若现的发潮,大手在她肩上轻轻摩挲。 他轻声道:“好,无论将来我们有几个孩子,我都把咱们的暖暖放在第一位。我一定做个好父亲。” 周云若一怔,继而抬眸,他薄红的桃花眼角,此刻就映在她晶莹的瞳孔里,她不觉伸手,指尖轻触那片湿意。 “还叫暖暖?” “嗯,不管男孩女孩都唤暖暖。” 他的尾音带着柔意,像一帐羽毛轻轻在她心上挠。 她瞬间埋头在他颈间,这一刻,不想将来以后,只想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给他。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吹散了马车内的闷热。 他伸手拨弄她耳边的碎发,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脖子上的红痕,星眸一沉。 “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能骗我。” 她柔柔地应了一声“嗯” 又听他压着嗓子道:“那就据实交代。” 闻言,周云若从他颈间抬起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缠。 ········· 待说完了,又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见他脸冷得和冰川一样,让人瞧了不寒而栗。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吐了他一身,还咬了他,他没占多少便宜。” 闻言,他直直盯着她的花瓣唇,脸色更黑。 见状,周云若忙道:“我漱口了。” “不够。” 话音刚落,他低头吻住她,唇齿绞缠,他吻得热烈。有那么一瞬,她似失去了五感,除了唇的触感,什么都感觉不到。 第245章 你再多疼疼我 半晌,唇上的温热触感才消散。 她伏在他胸前,轻微地喘着气:“你以后得小心闫衡,他这人阴险狡诈。” 稍作喘息,又道:“这次多亏宁国舅,不然,我没那么容易逃脱。” 苏御眸色深了深,低头嗔着她:“你觉得宁国舅怎么样?” “嘴贱爱骂人,和夫君比差远了。” 听了这话,苏御忽地敛颚笑了,一身的冷气散了大半,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 “今日怎的这般会说话?” 周云若凤眸微闪,他这性子,自己若说宁国舅半句好,他定要与自己闹。 见她不回答,大手隔着衣衫握着她的柔软,周云若惊得一颤,即便与他做了夫妻,还是会脸红。 她咬着唇,双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别这样。” 脸上羞红未褪,说这话时有种说不出的娇。 苏御每每与她缠绵,都极爱听她的娇吟。 这会子感受着她的娇软,他身子紧绷,手也愈发的不老实。 “宫宴时,你一直盯着我的腰,是不是想了?” 话音一落,就感觉她的身子紧了一下,他抵在她耳边轻笑,轻轻痒痒。让人一阵颤栗。 马车停在公主府的门前,周云若疑惑道:“这么晚,来祖母这做什么?” 苏御贴在她耳边轻语了两声,周云若转身就要逃,被他一把捞住,紧接着又被他打横抱起。 温泉池边,烛光摇曳,轻纱朦胧,周云若泡在池子里,满面羞红。 香汤白气袅袅,水波一阵阵地荡漾。 周云若咬着唇,喉间溢出几声轻吟。 她凤眸里含着春水,潋滟得要溢出来,唇边微肿,透出艳极的绯色。 过了许久,她香肩倚在光滑的白玉壁上,双手抵着苏御赤裸的胸膛,连连摇头。 苏御托着她的腰:“你不是说心疼我么!你再多疼疼我。“ 他声音里带着不均匀的呼吸,低低缠上来,撩拨得人耳尖发麻发烫。 ··················· 翌日清晨,苏御神清气爽地上值去了,周云若睡眼惺忪。 石霞进了屋子,立在帐子外,将昨日打探的消息回禀了她。 周云若瞬间睡意全无,起身吩咐石霞备纸笔,她低头写了一纸书信,唤来府里一名小厮。 让他将信送到路九娘那里,匆匆用了些早膳,就出了侯府。 待到了周家,直奔哥哥的院子。提裙迈进屋里,见嫂嫂吴氏掩面哭泣。 陈氏坐在一旁,见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紧紧握着她的手。 一脸哀愁地对女儿道:“想必你都知道了,你哥哥是酒后乱性。” “他对那女子无心,可如今萧家闹得厉害,要你哥哥以贵妾之礼,迎那女子进门。不然,他们就要去御史台参你哥哥,万一······“ 陈氏说着,捏着帕子哭了起来。 周云若一边安抚母亲,一边看向吴氏。 吴氏胸前起伏的厉害,声音里满是愤懑:“十几年,我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业,事事为他尽心。” “他名落孙山我从不嫌弃,如今得了功名,日子好过没几天,他就生出花花肠子。家里人为保住他的官位,一个个地都来逼我,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 周云若望着嫂嫂,将心比心,她能体会吴氏此刻的心情。 又听母亲道:“我知道你有怨言,可咱们不答应又有什么法子,那萧家岂肯罢休?” “你不为元善着想,总要替孩子们想想,琅月定了门好亲事,万一因为这事生变,你这做母亲的,罪过就大了。” 闻言,吴氏伏在桌上,肩头剧烈起伏,哭声无助,愈发难抑。 周云若扭头对陈氏道:“母亲我不赞同哥哥纳妾。” 吴氏顿时抬起头,眼含热泪地看着周云若,所有人都逼着她答应,唯独这个妹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此刻,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又不觉想起自己曾经因为昭儿与景初打架,对她说的那些冷言冷语。心下生出懊悔来。 又见周云若拿着帕子给她擦泪,温声宽慰道:“嫂嫂,快别哭了,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云若不信哥哥会做这种事,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哥哥除了你,可曾多看过别的女子一眼?” “往年在平洲,那些乡绅富豪为了巴结周家,明里暗里没少给哥哥送女人,可哥哥哪次不是跑得远远的。回家还要一一说给你听。” “他那样真诚坦率的性子。哪里会有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这次分明是着了有心人的道。” 经她这么一说,吴氏情绪渐缓,凝眉沉思,元善确实不像这种人。 那晚他回来,被挠花了脸,当时自己吓了一跳,又见元斐跟来,与她说了事情的经过。 她当即就闹起来,元善只一股脑地躲,她自始至终也没听他解释。 想到这,吴氏心中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周云若:“云若,你说得有道理。我们一起去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出了屋门,从母亲嘴里得知,哥哥挨了家法,又不敢见吴氏,这两日都躲在书房里。 很快到了书房,推开门,一股子药味扑鼻而来。 入眼是哥哥被抓花的脸,红棕色的印子交纵在脸上,见了她们来,眼眶一红,闷在被子里不敢出声。 见他这副模样,周云若眼睛发涩,忙走到床前,温声道:“哥哥莫怕,云若信你。” 闻言,蒙在被子里的人,发出一声呜咽。 周云若不觉看向吴氏,沉声问:“嫂嫂,哥哥这脸是谁给挠的?” 吴氏提起这事气恼,用力绞着手里的帕子,低声道:“妹妹莫要误会我,我便是再气,也舍不得伤他一下,他从萧家回来,脸就这样了。想必是萧家人干的。” 闻言,周云若掀开被子,元善便将脸埋在枕间。 低声道:“妹妹别看,是哥哥没用,做了错事,给你丢人了。” 旁边陈氏见儿子这般说,心疼得直落泪。 周云若掰过他的脸,红着眼道:“哥哥,一家人说什么丢不丢人,我心疼你呢!” 闻言,元善更是心中愧疚。 他先是看了看妹妹,又去看吴氏,颤抖着唇,低声道:“夫人,是我对不住你。” 听了这话,吴氏心口抽痛,做了十几年的夫妻,见他这般怎能不心疼。 嗓子眼堵得难受,当下就握住他的手,哽咽道:“夫君,前两日我只顾着与你生气,都没听你解释,如今母亲和妹妹都在,你实话告诉我,那姑娘你真碰了吗?” 第246章 算计!!!! 元善眉头紧锁,极力回想,忽然又用力拍打脑门。 神色痛苦,低声道:“我记不太清,只知道那酒的后劲大,我浑身热得难受·············就····就······”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小,目光瞥了一眼吴氏,就抿紧了唇。 吴氏咬着泛白的唇,满心的失望,一双眼再次溢满了泪水。 见状,陈氏抬手轻抚吴氏的肩,重重一叹:“母亲知道委屈你了,可这是没法子的事。” 周云若眸色深了深,扭头看向元善:“哥哥方才说,浑身热?” 元善点头,自责道:“风炉春珍酿难得,我贪杯了。” “可我醉酒时,从没那般燥热难受过!” 闻言,周云若拢在身前的手,紧了紧。 哥哥从未涉足过烟花之地,对那些腌臜之物从无接触。 “哥哥,你是怎么去的萧家,事无巨细的说一遍。” ··············· 听完了哥哥的叙述,周云若眉头紧锁。 苏御与萧翎不睦,萧家算计哥哥纳他家的女儿,图得什么? 目光落到哥哥的脸上,心下恼怒。 萧家算计在先,还敢伤哥哥的脸。 欺人太甚! 周云若目光转向吴氏:“嫂嫂,你出来一下。” 姑嫂二人走到院中,坐与凉亭中,清退一旁的丫鬟婆子。 “嫂嫂,哥哥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吴氏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沉声道:“喝了酒浑身燥热,你哥哥怕是被人下了春药。” 说着,又恨恨道:“这事分明是萧氏连同萧家,算计了咱们。” “嫂嫂明白就好。” 吴氏怔愣了一瞬,看向周云若道:“母亲的意思是生米已煮成熟饭,为了元善的前程,要应了这事。妹妹也是这样想的吗?” 周云若摇头:“咱们若是应了,岂不是顺了他们的意。” 说着,示意吴氏附耳过来。 低语几句,吴氏瞬间瞪大了眼睛:“当真?” 周云若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千真万确。” 这边说着话,那边萧氏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我说怎么一大早的喜鹊喳喳直叫,原来是二丫头来了!” 萧氏步伐轻快,脸上盈满了笑意,到了跟前儿,神色一顿,又道:“哎呦,瞧瞧我这张嘴,如今可不敢唤你二丫头了,陛下钦赐的一品诰命夫人,更是未来的侯夫人。” “这往后外头见了,婶婶不仅得唤你一声苏夫人,还得给你行礼呢!” 说罢,萧氏竟真的弯下了腰,作势要行礼。 周云若眼疾手快,连忙起身,一手轻扶萧氏的肘弯:“婶婶,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您是长辈,若是真让您行了礼,传出去,外人要说我不敬长辈,刁蛮跋扈,这日后我还如何在京中立足?” 说着,轻轻用力,将萧氏稳稳扶起。 萧氏掩唇一笑:“是婶婶思虑不周,嫁得再好也是周家的女儿,回了娘家,自是不能摆谱。” 话中有话,再配着她尖酸的声音,让人生厌。 吴氏冷哼一声:“我妹妹前脚来,婶婶后脚就跟来,莫不是你院里的喜雀成了精儿,能说人话了。” 闻言,萧氏淡淡一笑,大大方方地往吴氏身旁一坐,拉着她手道:“瞧瞧,眼都哭肿了,怪可怜的。可我娘家侄女更可怜,出了这事,她在家寻死觅活。家里人好说歹说,才劝住她。” “大家都是女人,该互相体谅。况且,文贞性子温顺,等她嫁进来,定能与你和睦相处。” 吴氏猛地抽出手,气得脸色铁青。 “站着说话不腰疼,换做三叔在外面找女人,你还能说得这般轻松吗?” 萧氏闻言,一甩帕子,冷脸道:“好好的姑娘被元善破了身子,这错总归是在元善身上。我又是婶婶又是姑母,只能两边劝和。” “可到头来,两边不讨好。你都不顾自家男人的仕途,我这个婶婶的纯粹瞎操心。这事我是不管了,随你们闹去。” 说罢,起身欲走。 周云若一把拽住萧氏,陪着笑脸道:“婶婶莫气,嫂嫂说气话呢!这事是哥哥不对,方才我与嫂嫂也说了,她已经应了。” 话音刚落,萧氏就看向吴氏,挑眉道:“真应了?” 吴氏捏着帕子掩面低泣。 “不然还能怎么着,我总不能叫他毁了前程。“ 闻言,萧氏嘴角微勾,目光不觉看向周云若,见她冲自己笑,萧氏心中得意。 果然拿住了他哥哥,就能拿住她。 任她如何能耐,这会子还不得巴巴地求着自己。 待文贞进门后,再让她撺掇元善,去苏御那给元斐元怀行方便,那仕途定会顺畅许多。 周云若站在一旁,将萧氏脸上的得意尽收眼底。 她抿唇一笑:“不巧伯父去了江南,听夫君说,下个月能回来。父亲走得早,大伯便是长辈。” “云若想着等伯父回京,再让萧姑娘进门。即是贵妾,也该宴请宾客,婶婶以为呢?” 萧氏淡淡一笑:“这事我说的不算,得问我哥哥的意思。” 说着,她轻轻抚了抚鬓角的珠花,目光斜睨着周云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二丫头,要搁从前,念着与你父亲的旧情,哥哥想必不会为难你们。” 说着,话音一转又道:“只是最近,苏大人与我哥哥闹得不太愉快。只怕···········” 周云若故作疑惑地问:“这事我倒没听他说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氏讪笑两声:“为了何事我也不清楚,不若你旁听侧击地打听打听?” “若真是误会说开了,岂不是皆大欢喜。哥哥那我去说,苏大人那你得费费心,这姻亲扯着姻亲,以后都得互相帮衬着。” 闻言,周云若笑了笑:“婶婶放心,我回去了就旁听侧击地问问他。哥哥这事,还得麻烦婶婶多费心。传出去哥哥污了名声,只怕还要连累家里姑娘的亲事。” “瑾萱妹妹与魏九郎的亲事,我可是废了好大劲儿才促成。万一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只怕梦华翁主会以为咱们家风不正,到时候·······” 瑾萱的婚事来之不易,萧氏自是知道轻重。 看向周云若笑道:“婶婶省得。” 待萧氏走后,周云若又去了寿春院,用过午膳,才离府。 马车里,石霞见周云若一直掀着车帘往外瞧,笑着道:“主子,不如咱们下去逛逛。” 周云若摇摇头:“不了,这几日犯小人,我还是小心谨慎点的好。” 马车行出了闹市,前方又传来喧闹声。还夹杂着男女的哭声。 车外有人议论道:“今儿可是热闹,一连抄了两家。这武部司的员外郎和中信侯勾结,私吞兵器,犯了大罪。” 第247章 老浑蛋,脸皮越发厚了! “听说,中信侯在宫中被镇北王当场斩杀。” “啧啧····王爷这是大义灭亲啊!男子砍头,女眷充入奴籍,这沈家算是绝种了。” 前方,沈府朱红大门敞开着,禁军们如潮水般涌入府内,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女眷们被赶上囚车,男子们被枷锁束缚。 接着朱红色的大门内走出一人,他身着黑色战袍,腰间束?着黑玉带?,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 一双狭长的眸子,扫视着四周,忽而一顿,目光定在周云若的脸上。 接着便大步朝她的方向走来,一旁的百姓见他一身战甲,威风凛凛,全都给他让路。 石霞惊慌! 抬手就要落下车帘,周云若阻止了她。 “有十一跟着,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况且,她还有一件事要和他确认。 很快,闫衡走到车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想我了?” “呵!” 周云若冷笑一声。 “老浑蛋,脸皮越发厚了。” 一句老浑蛋,让闫衡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她暮年时常骂他的话。 周云若直直盯着他,凤眸微眯:“耳熟吗?” 他大手搭在车窗上,靠近了几分,勾唇笑道:“说的什么话,我哪里老了?” 周云若探出头,小声在他耳边说:“还记得兰儿吗?她和我说,你的身体松弛油腻,她每次和你同房后,都恶心得想吐。” 说完后,她立即退开,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只见青筋爆起。 他那双狭长的眸里,交织着愤怒和愕然。 周云若冷笑,兰儿是他七十岁纳的小妾,花骨朵般的年纪,被他狠狠摧残。 那姑娘死的时候,皮开肉绽,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 此刻,周云若静静看着他,确定他回来了。 他低下头,似掩饰,轻笑一声:“兰儿是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猛地将车帘放下。 他又一把掀起,这一次他红了眼:“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 周云若幽幽地看向他:“离我远点,不然,新仇旧恨与你一次清算。” …………… 马车行出一段路,石霞放下车帘,回过头看着周云若:“主子,他好奇怪,站那一动不动,跟掉了魂似的。” 周云若恹恹地靠在软垫上:“他活该!” 马车到了侯府,周云若下了马车,忽听一声:“娘!” 就见闫昭奔过来,双臂一展,紧紧抱住她的腰。 周云若呆愣! 闫昭亲昵地将脸埋进她的腹部。 “娘,昭儿想你了,昨晚还梦见你了。” 周云若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他的肩,欲推。 又见他突然抬起脸来,举着功课本子,兴高采烈道:“娘,昭儿得了好多优,夫子说,照这样学两年,我就能去考童生了。” 说罢,歪着脑袋问:“你开不开心?” 她的手颤了颤,好半晌才开口:“你怎么来的?” 闫昭挠了挠头,低声道:“想娘了,我就自己跑来了。”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把乌梅糖,一股脑地往她手里塞。 不小心掉了几颗,又弯腰捡起来,往自己衣襟上蹭了蹭,再次塞进她手里。 “这是父亲命人去平洲赵阿婆店里买的,我想着娘也爱吃,就给你也带了些。” 说着,剥了一颗,踮起脚尖往她嘴里送。 周云若抿着唇,没动。 闫昭与自己都喜欢赵阿婆家的乌梅糖,只是这糖经了闫衡的手,她不敢吃。 闫昭见她不吃,转而又放进自己嘴里,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缓缓道:“娘,没有毒。昭儿,喜欢妹妹的。” 周云若心口一缩。 这话,和前世重合,那会他也这样说过。 她扬起脸,想将泪意憋回去。 耳边又传来他稚嫩的声音:“娘,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就见他背过身,垂着脑袋,一步一顿。 “昭儿!” 她忍不住叫住他。 他好似就在等这一声,当即回过身,哭着跑向她。 “娘!” 再次将脸埋进她怀里,抽噎着。 “失去娘,昭儿才知道娘有多好,昭儿以前不懂事,伤了你的心,昭儿知错了。” 这一句“知错了”,她等了一世,到死也没等来。 如今得了他这句话,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 马车内,闫昭依偎在她怀里,乖极了! 待将他送到闫府门前,他从她怀里抬起脸来。 “娘,你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不用担心我!” 周云若一愣。 又听他继续道:“爹待我很好,有他护着,祖母也不敢欺负我。我一有空就来看你,他若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找他理论去。” 这话一出,就连一旁坐着的石霞都不由得面露惊讶。 说罢,他就下了马车。 周云若垂眸,又瞥见他落下的功课本子,当即拿着下了马车。 “昭儿!”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刺耳的骂声。 “周云若,你这个贱人。” 闫昭与周云若同时看过去。 只见那人蓬头垢面,穿着囚服,一身脏污。被几名禁军押着朝这边走来。 若不是熟悉的人,定然认不出这是从前仙姿玉貌的常玉翡。 周云若神色一凛! 中信侯抄了家,还能把她一个死囚犯放出来。 闫衡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在苏御和王家人眼皮子底下把她救出来? 想着她做的那些恶毒事,周云若心头窜起一股怒火。 “给我掌嘴。” 话音刚落,石霞便上前。 几名禁军见旁边的马车上,刻着苏氏徽章。 一个个都低下头,只当看不见,由着石霞掌掴她。 直到将人的嘴打出血,石霞才退了回来。 常玉翡吐出一口血沫,缓缓抬起头,盯着周云若,那眼神狠得好似能吃人。 忽而又大笑起来。 她嘴角流血,神色狰狞。 第248章 谁让你怀孕的! 她伸着脖子,狞笑:“周云若,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娘,昭儿害怕。呜呜!” 闫昭突然抱住周云若的腰,他吓哭了。 常玉翡见状,神色倏然一变,朝他伸手,温声道:“昭儿别怕,沈姨疼你。” 那细长的指甲里满是积垢,让人不禁皱眉,闫昭更是避之不及。 “娘,她好恶心啊!” 说着,就躲到周云若身后。一眼都不愿多看。 常玉翡的手一僵,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傻孩子,你娘为了男人,抛弃你。她可没沈姨疼你。” 周云若听了,不觉嗤笑出声:“常玉翡,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演戏。你害了王婵一尸两命,你真的以为有闫衡护着,王家和苏御就会放过你吗?” 她嘴角那丝牵强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大喊:“我不是常玉翡,我没害她。” 周云若上前一步,锐利的眸子锁着她:“自欺欺人,你坏事做尽,老天爷才会叫你一辈子生不了孩子,这就是你害王婵的报应。” “你敢诅咒我,我撕了你的嘴。” 常玉翡显然是不信她的话,当下发疯般的挣扎。 两名禁军瞬间将她按倒在地。 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周云若的脑海里浮现过往她尊处优的模样,那时,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年轻时,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讥讽与嘲弄。 暮年时,又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无视,仿佛自己只是她脚下的一粒尘埃,不值一提。 如今,她那双曾经高傲的眼眸里只剩下惊恐与不甘。 昔日风光不在。 周云若走进,脚尖抵着她的下巴。 像当初她践踏自己一般,踩上她的脸。 倨傲地俯视着她,冷声道:“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轮到你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她常玉翡诛自己的心。 她坐享其成,将自己的子孙据为己有。 每当想起那些噬心之痛,她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恨意。 常玉翡受辱,怒吼:“周云若,你不得好死。” 周云若脚下猛然用力,碾压她的脸。让她痛得说不出话。 她俯身更近,声音低沉有力:“我自问与你无冤无仇,可你从第一次见我,就陷害我。王婵亦与你无冤无仇,她的冤魂夜夜啼哭,你却安享荣华。” “常玉翡,这一次,不得好死的人一定是你。” 常玉翡从没被人这般羞辱过,从没······· 此刻,愤恨得几乎喘不过气,刹那间,身子抽搐。 一旁的禁军见状,忙道:“夫人,这罪奴是闫将军指定要的人,还请您脚下留情,不然,我们没法给上面交差。” 周云若不想为难不相关对人,她缓缓抬起脚,盯着常玉翡那张扭曲而痛苦的脸。 她轻启朱唇:“罪奴不能赎身,你这辈子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这报应才刚刚开始,你可得撑住了。” 常玉翡艰难的抬起下巴,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周云若。 咬牙切齿的说道:“王婵的死是和你没关系,可她的不幸皆是你造成的。” “王婵嫁给苏御三年才圆房,都是因为你。” 周云若的心脏猛地一颤,神色错愕。 又见她颤抖着手指向自己:“元承十年,你勾搭苏御,骗得他为你守身如玉,他把你的小像夹在书册里,不只是我,连王婵也看到了。” “她还傻傻地问我,见过这画上的女子吗?” “我那时没见过你,但是我立誓要找到你,并且,亲手毁了你。” 闻言,周云若神色复杂! 各种情绪在心头翻滚、冲撞。让她全身颤抖,再看常玉翡,她竟然还在笑。 当下心头生起一股无名之火。 一脚踹在她的身上,怒声道:“因为一张画,你就无所不用其极地毁我。” 前世,她夺走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将自己的心撕得粉碎。 竟是因为她对苏御的执念,她的爱,偏执且阴暗。 周云若盯着她:“你简直就是条疯狗。” 此刻,常玉翡脸上的污秽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通红的眼底露出疯狂的恨意。 “你得意什么,他爱你又怎样,和王家带给他的好处相比,你什么都不是。他连个妾位都不敢许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 “他今日爱你,明日若有人许给他更多的好处,他照样会抛弃你。” 听了这话,周云若心间一紧,可也只是一瞬,就恢复如常。 “你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吧!” 说着,缓步后退,露出一抹讥讽的笑:“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你的闫大哥若是见了,怕是连回忆里的美好都要被你这一身污浊给玷污了,哪里还会对你有半分念想。” 常玉翡一怔! 突然就想起上次闫衡看到自己时,那副嫌弃的模样。 她五指收紧,近乎扭曲。心中愤恨,将错都归咎于周云若身上,若不是她,自己还是常家的大小姐,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就是嫁不了苏御,凭借她的家世,进宫做娘娘也是够格的。 又怎会落到被一个武夫嫌弃的地步。 她奋力挣扎,似是对命运的抗争,却被禁军牢牢压制。 欲张口,又被一旁的禁军拿破布堵住嘴。 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周云若转身将功课本子放进闫昭手里。 沉声道:“以后离她远点,她擅长给人下毒,凡是她碰过的东西,你别碰。她给的东西更是一口都别吃。” “听明白了吗?” 闫昭认真地点点头:“娘,昭儿记住了。” 又朝她笑了笑:“你放心,有爹在,她不敢害我。” 待周云若坐着马车离开,闫昭回身看向常玉翡,咧唇一笑,随手招来一名小厮,命人将常玉翡拖进府里。 常玉翡被人粗暴地拖行,当即大吼:“放开我,我是将军的女人。你敢对我不敬,待将军回来饶不了你。” 闫昭捏着鼻子,跟在她身后,蹙眉道:“你又臭又脏,我爹才不会要你。” 说着,又下令将她关进后院柴房。 常玉翡闻言,突然大声道:“我怀孕了,我怀了将军的骨肉。” 闫昭神色一顿,上前两步,盯着她平坦的小腹问:“怀孕了?” 常玉翡点头:“昭儿,沈姨怀孕了,你快让他们放了我。” 话音刚落,闫昭两只小拳头就猛然朝她肚子上打去。 嘴里咆哮道:“谁让你怀孕的,你生了孩子,我娘就更不会回来了,你去死,去死。” ············ 第249章 绾绾和文远? 武安侯府 周云若倚在软榻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元承十年,她十三岁,只在花灯节见过苏御。 后来,便是他高中状元游街,她记得那会,他是多瞧了自己几眼。可也仅限于此。 脑海里又反复想着苏御成婚三年,才同王婵圆房。 思绪烦乱间,路九娘来了,她步入屋内,轻声道:“主子,事情办好了。” 说着,便将一个四方小盒子,递到周云若手中。 她打开看了一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辛苦你了。” 路九娘朝她欠了欠身,姿态恭谨:“九娘能为您分忧,心里开心!” 说着,看了看那盒子里的药丸,轻声问:“主子,您给那道姑写的什么,她先前还不愿给药,看完信,又哭又骂,当下就去配药。” “两个时辰不到,就做成了药丸。九娘实在觉得困惑。” 周云若轻叹一声:“被负心人伤过的女子,总能找到共鸣。” 她看着盒子里的药丸,眼神暗了暗。 随即又吩咐路九娘:“你派个机灵的人去闫府门外守着,但凡见到有蒙面的女子出门,速来禀报我。” 路九娘应声。 又听周云若道:“再去找个能言会道,懂道术的人··········” “只要能把人诓住,银子给够。” 路九娘闻言,点头。 似想到了什么,她蹙眉,抿了抿唇,小声道:“夫人,前两日大人又去青吟巷了。” 闻言,周云若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又淡淡问:“呆了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 周云若放下茶盏,一言未发。 待路九娘走后,她发了好一会儿呆, 随后又起身朝苏御的书房走去。 她前脚刚走,苏御便回了府。 王嬷嬷告诉他,人去书房了。 苏御随即转身去书房,走到书房外,朝值守的小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立在屋外,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去。 那道鹅黄色的倩影在书架前轻盈地移动,抽出一本书册,迅速翻阅,又放下继续翻找,动作麻利。 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苏御微眯了眸子,突然又见她移步到书案前,扬手去拿上层的那本书籍。 他心头一紧,忙推开屋门,带起一阵微风。 周云若仓惶转身,鬓边的发丝轻轻拂过脸颊,一双凤眸睁得圆圆的,手中还握着刚从书架上抽出的书籍。 见状,苏御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却故意板起脸,沉声道:“夫人,这是在做什么?潜入为夫的书房,莫非是想找什么秘密?” 周云若脸色一白,她心虚! 又见他走过来,长臂一伸,周云若以为他要抱自己,他却只是动作一晃,瞬间夺了她手中的书籍。 她当即沉声道:“吃饱了,就不认人。” “拿你一本书都不行,真小气。”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声闷笑,继而是他意味不明的语调:“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 说着,他抬脚向前,将她抵在书架上。 见周云若撇了撇嘴角。 他薄唇微勾:“这书不适合女子看。” 说着,故意将书脊展示给她看,上面赫然写着《兵法策略》。 她暗自思量,想着他刚刚的动作,越发觉得可疑。 当下就道:“我喜欢看。” “你若真想看,得先给点甜头。” 他说得一本正经,又指了指自己的唇:“亲一下,就给你看。” 周云若不依,踮起脚尖,试图从他臂弯间夺回那本书。 他低笑一声,故意退后半步,让周云若够不着。 她瞪了他一眼,继而假装生气地转过身去。片刻,也不见他来哄自己。 又缓缓转过身来,迅速在苏御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接着就去他手里拿书。 “给我····” 话未说完,身子被他揽进怀里,继而带着她稳稳的落在太师椅上,低头便吻住她的甘甜。 似觉得不够,捧住她的脸抬起,倒压性的撬开唇齿,久久的吻。 ················· “肚子好像又大了些!” 苏御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摸着她圆滚滚的肚子。 怀里的人,拿着那本《兵法策略》一页页地翻过来,却什么都没发现。 秀眉紧蹙,抬眸,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洁白的脖子,和凸起的喉结。 想到他瞒着自己,又去了青吟巷。牙根有些痒痒,当下一仰头,朝着他的喉结咬去。 猝不及防的一下,让苏御身子一抖,随即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那声音很欲! 听得人身体发软。 周云若瞬间松口,双手压着他的肩,借力起身。 却又被他强制摁在腿上,一双星眸炽热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撩完了就想跑?这可不地道。” 周云若脸颊绯红,手在他胸膛上推搡。 他抬手擒住她的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害羞了?” 周云若耳尖更红,她咬紧下唇,负气地别开脸。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胸上,喉间忍不住滑动。 她怀孕后,胸前愈发丰满,那柔软他一只手都握不过来,肤色也越发细腻红润,如同春日绽放的桃花。 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欲念。 每每行欢之时,如瀑的长发铺散在枕间,小脸绯红,撩起眼皮望过来的时候,像一只清纯近乎妖的狐狸。 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狠狠欺负她,此时此刻,他又起了那股冲动。 抱起她就去屏风后的小榻。 周云若慌乱! “我怀着孩子,你不能这样没节制。” “我就摸摸。” 他黏胶一般地缠了上来。 她泫然欲泣,声音带着丝哽咽:“你就会欺负我,每次都骗我。” 她说得委屈,泪珠子都浸了出来。 苏御一怔! 从她胸前抬起脸来,触及她眼角的泪,他瞬间慌乱。 无措地去给她擦泪,她却撇开脸。 轻泣:“你不许我骗你,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来骗我。” 闻言,苏御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迷茫,似有不解。 周云若红着眼眶,那委屈的模样更是让他心尖一颤。 只听她说:“你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还要我挑明了给你说吗?” 听了这话,苏御润泽的星眸微微一转,须臾,温声道:“吃醋了?” 见他装模作样,周云若心里更不是滋味,紧咬着下唇,凤眸一眨,又落下几滴泪。 见状,他心肝微颤,瞬间将人揽在怀里,大手摸摸她的头:“别气了。” 想了想,又道:“我前两日去见绾绾,是为了给文远定亲事。” 闻言,周云若神色一顿,接着缓缓转过头。 疑惑道:“绾绾和文远?” 他低低一笑,用指腹蹭了下她还发红的眼角。 “文远喜欢她,我便跟她提了。” 周云若嘴角微抽:“文远还没长成,怎么娶她?” 听了这话,苏御噗嗤声笑了。 “他生了张娃娃脸,看着显小而已。男儿十六岁,哪哪都长成了。” 周云若愣了愣,文远论相貌,那也是姣姣好的儿郎,只是身份摆在这。 又想起绾绾对苏御的痴情。 轻声问:“那绾绾答应了吗?” 第250章 你寿终之时,会想来见我吗? “嗯,应了。” 周云若继续问:“没哭没闹?” 他勾唇,要笑不笑道:“哭了,没敢闹。” 闻言,周云若诧异。 当初绾绾为了留在他身边,连悬梁这种事都做了。 苏御让她嫁人,她就只是哭几声那么简单? 此时,苏御手指勾着她耳边的一缕墨发,指尖轻轻缠绕。 周云若被他弄得有些烦躁:“你别弄了。” 她眼眶红,说这话的时候鼻音也重,像个小可怜。 苏御的心,软成了一潭春水。 其实她每次为了绾绾生气,他心里都窃喜。喜欢她在乎自己的模样。 低低在她耳边柔声道:“我没法子刨开心给你看,可日子长着呢!十年二十年,我总能让你看清我的心。” 周云若抬眸看着他,重生回来,任何誓言,只要是男人说的,她都不信。 她筑了厚厚的心墙,以为能坚固不摧,可苏御就像挖墙的贼,撬动,渗透。 让她被动的不由自已。 想起常玉翡的那些话,又忆起暮年时与他见的最后一面,她心绪起伏不定。 她想问他,那年花灯会,他是否一眼钟情自己?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当年游街,他装作不识自己,后来迎娶王婵。足以证明,那时自己在他心里是可有可无的人。 她犹豫了片刻,问他:“如果我们错过了一生,你寿终之时,会想来见我吗?” 苏御一怔,缠着她墨发的手指微颤。 继而沉声道:“说什么傻话?我们不会错过。” “我是说如果。” 他瞬间沉了脸:“没有如果。” 加重了语气:“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说罢,他缓缓起身。 二人静默许久,直到外面传来文远的声音。 “大人,***邀您和夫人过去用晚膳。” 周云若坐起身,低头整理被他弄乱的衣衫。随即走出书房,未待反应,苏御近身给她披了件斗篷。 烟粉色的浮光锦,做工精致,领口帽檐皆镶了珍珠。 他低头凝着她:“喜欢吗?” 他送的样样都精贵,她想不喜欢都难。 只是这颜色太粉嫩了,像小姑娘穿的。她抬起盈盈小脸对他道:“好像不太适合我的年纪。” 苏御轻笑,刚刚还阴霾的脸色,好看不少,这般瞧着灼灼俊雅。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姑娘。” 她垂眸,面颊羞红。 公主府 子归牵着她的手:“母亲,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说着,又去瞧她的肚子。 “妹妹,又长大了些。” 此话一出,武安侯和***瞬间板了脸,二人同时瞪着子归。 武安侯道:“明日多蹲一个时辰马步。” 子归瘪了嘴:“知道了。” 周云若揽着子归,对武安侯笑了笑,温声道:“祖父,小孩子的话,不当真的。” 说这话,她其实是心虚的。 子归却道:“可是母亲,我真的很喜欢妹妹,我还梦到过妹妹对我笑呢,笑得可好看了。” 此话一出,二老的脸色更沉,苏御却来了兴趣,问他:“她长什么样?” 子归想了想,目光盯着苏御:“长得像你,好看。” 这话把一家人逗笑了。 属武安侯笑得最大声:“好好好!像他就是个带把的。” ***轻咳一声,桌下的手扯了扯武安侯的袖子。 武安侯高兴过了头,扯回袖子。 “就是个带把的。” 周云若这会子只低垂着脑袋,想着生下女孩,这二老怕是要失望了。 用过膳,回到侯府,天色已暗。 管家送来一个盒子,附带一张请柬。 打开盒子,是慕王妃那日送给自己的首饰,她当时没拿。 又看了请柬,慕王妃邀请自己去参加镇北王府的赏菊宴。京都人人都知道慕王妃是苏御的亲生母亲。 镇北王府的赏菊宴,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参加。她若不去,外人私底下定会议论苏御与慕王妃母子不合。 为官者不敬母,这可要不得。 周云若看向苏御:“夫君,无需烦忧。我在众人面前露了脸,寻个由头就离开。” 苏御点点头,虽未说什么,可心里已然有了主张。 —— 秋意渐浓,这时候的天气是最好的,不冷不热,阳光充裕。 周云若坐在外间的罗汉榻上,将刚缝制好的一件男子里衣展开,凤眸流转间染了抹笑意。 帘子从外掀开,石霞走了进来。 “主子,人来了。” 闻言,周云若将衣服收了。 “让她进来吧!” 随后,门外走进来一名风华正茂的女子,见了她就行礼,神态有些拘谨。 甚至带着些怯意。 来人是萧家的五姑娘,如今是魏九郎的小妾。 原本是送给他老子的,然梦华是个母老虎,魏家主有心无胆,放在后院被魏九郎收进了屋子。 这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就是胆子小了些。 自己是瑾萱的二姐,她兴许以为自己是来敲打她的。不过,她想错了,自己可没那闲功夫管瑾萱的事。 周云若朝她笑了笑:“坐下说话。” 她落了座,石霞给她上茶,目光从她脖子上一扫而过。转过身来,朝周云若使了个眼色。 周云若了然。 淡笑了下:“请你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闻言,萧姨娘身子微微一颤,双手紧握在膝上,她抬头,小心翼翼地望向周云若。 见状,周云若神色温和道:”你莫紧张,我找你来,是为了你四姐萧文贞的事。” 她与萧文贞是双生姐妹,容貌相似,性格却截然相反。命运也截然相反。 前世,一个早逝。 一个由妾扶正,风风光光过了半生,若不是苛待原配的女儿,也不至于后来被人揭了短,爆出那等丑闻。被撵去庄子上。 此刻,萧姨娘暗自松了口气,来前儿,她还以为苏夫人是为瑾萱敲打自己。 想到姐姐,萧姨娘不觉蹙了眉头。姨娘偏心文贞,入魏家为妾,父亲原本是要文贞去的。 可姨娘知晓魏家水深,便将自己推出去顶替姐姐。 此刻,她看着周云若,低声道:“夫人,认识我姐姐?” 周云若先是朝她笑了笑,接着将萧文贞与元善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但凡是个聪明的听了,都知道这是萧家算计人。 说完了,周云若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她,见她放在膝上的手,握得更紧了。 片刻,又听她低声道:“我们虽是亲姐妹,可姐姐打小就不与我亲近,不怕夫人笑话,她自来看不上我,与我也从不交心。” 周云若轻叹:“你父亲也是心狠,他已身居高位,实在没必要将女儿送人做妾。” 说着,神色惋惜地看着萧姨娘:“多好的姑娘,若是生在好人家,哪怕是庶女,至少也能配个庶子做正妻,可惜了,这样好的容貌,却落到魏九郎那个混不吝的手里。” 声音一顿,又道:“萧姨娘,他没少打你吧?” 第251章 好好待她!! 闻言,萧姨娘表情错愕,嘴巴微张着,似是震惊周云若怎会知道这些隐晦的事。 父亲把她当玩意儿般送给魏家,她的死活他是不会在意的。 她在魏家挨打,万般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吞。 看出她脸上的疑惑,周云若低声道:“梦华护子,对外瞒得紧。我也是嫁进苏家,才知晓他的真面目。他从前在公主府,没少作贱丫鬟。” 周云若虽想利用她,可也是打心里同情她。 魏九郎打女人,是王嬷嬷从公主府相熟的嬷嬷那打探来的。 接着又道:“瑾萱与他的婚事,我原本是不答应的,奈何你姑母相中他的家世,硬是强求,我也是没法子。” “瑾萱好歹是正妻,顾忌着周家与我,魏九郎不敢苛待瑾萱。可你怎么办?身后无人可依,只能由着他作贱。” “一辈子早着呢!你这日子何时能熬到头?” 一番话听下来,萧姨娘的眼中已是含了泪花,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室内一时静默,只余窗外偶尔传来的秋叶摩挲声。 周云若敏锐地捕捉她脸上的细微变化。 温声道:“萧家不顾及你这个女儿,你又何必替他们周全?” 说着,起身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一道青色指印。 周云若不觉放缓了语气:“你帮我这个忙,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魏家的事兴许我能帮上你。” 闻言,萧姨娘沉默良久。 似是想通了,又缓缓抬起双眸,看着周云若问:“夫人,您想让我怎么帮你?” “帮我找出那个人,其余的事我来做。此事绝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好,我帮你。” 她颤声说着,又突然跪在地上。 哽咽道:“夫人,文锦也想求您帮帮我。” 周云若微叹,伸手扶她:“起来说话。” 她不起,只哭道:“文锦命不好,姨娘不疼,父亲不爱。我身后没有依仗,在魏家生不如死,那魏九郎每晚都折磨我,但凡我反抗,他就拿鞭子抽我。” 说着,撸起袖子给她看。 周云若看了一眼,当下倒抽一口气。 只见那娇嫩的肌肤上,鞭痕交错,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鲜红的血丝。 萧文锦前世早逝,外面传的是暴毙。如今看着,倒像是被活活磋磨死的,这般打法,哪个女子能受得住。 当下又生出恻隐之心,将她扶起来。 “你想离开魏家对吗?” 萧文锦用力地点头,泪水瞬间滴落在周云若的手背上。 周云若微愣,又是一个命运多舛,想逃离火坑的女子。 “我帮你。” 闻言,萧文锦再次跪倒在地,额头轻轻触碰着冰凉的地面,声音中夹着哽咽:“多谢夫人,文锦来生愿为夫人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周云若顿时也觉得眼眶发涩,又遥想前世,大伯在世时,她若想逃离闫家,也未尝不可以。 可她没有文锦这样的勇气,她懦弱,整日活在悔恨中,从没想过怎么去改变现状。 现下想来,她当真无能。 扶起文锦,她转身进了里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锦盒。 递给文锦:“这里有一张庄契以及一张宅契,待你离开魏家后,千万别回萧家。” 周云若怕将来萧家倒了,会连累她。 又继续道:“拿着这些去官府立女户,我会差人提前为你打点好。” 萧文锦看着这些,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在锦盒上,她颤抖着手接过锦盒。 突然就失声哭了起来。 她是妾,没有嫁妆傍身。 周云若静静地站在一旁,递上帕子:“一切会好起来的。” 她抬起泪眸,神色坚定道:“夫人,您等我三日,我一定将那人的下落告知您。” ························ 华宝阁 梨木书架前,吴掌柜枯瘦的手指缓缓探入暗格,他轻轻一转,伴随着一阵厚重的吱呀声,书架竟缓缓向右滑动,露出其后的一方幽暗空间。 门后,微弱的光线透出。 男子一袭墨色衣衫,腰系玉带,半面赤金面具,将他容颜隐于神秘之中。未被遮掩的薄唇紧抿。 他身型挺拔,缓步走入暗室,前方越走越宽阔。 彷如踏入了一座地下宫殿。烛火摇曳,映照在冰冷的石壁上,更添了几分幽深。 中央,有一水池静静地躺卧,池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金鱼悠闲地游弋,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 四周站了一群黑衣蒙面人,身上皆佩戴武器。 齐声道:“拜见阁主。” 男子坐于高台之上,微微侧首,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锋利且无情。 好似最微小的情绪变化也逃不过他的视线,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令人心生畏惧。 他抬手一指,两名黑衣人,瞬间上前几步,单膝跪下。 “阁主,请指示。” 他声音低沉:“五日后,王府赏菊宴上,护好她,但凡她伤了一丝一毫,你二人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吴掌柜便把周云若的画像拿给二人。 二人齐声道:“谨遵阁主之命。” 苏御抬手,二人退下。 紧接着又一名黑衣人上前,俯首道:“阁主,卑职在平洲打探到,她从前在平洲,并未生下过女儿,消息确切。” “另外,从闫宅老仆口中打探到,二人在平洲关系极好,闫衡对她也十分宠爱,并亲手为她栽种了一院子的梅树,此事,在平洲传为一段佳话。” 闻言,苏御深潭般深沉的眸底,漾起一丝涟漪,隐在面具下的脸,神色莫辨。 半晌沉默,问:“苍虏大军的行军路线可查清了?” 另一人上前回:“禀报阁主,苍虏军兵分二路,一路进了无妄山,另一路绕过墨江在凉城以北。此后,再无动静。两军驻扎位置·······未得知。” 说着,看了一眼上方的人,触及那双幽幽冷眸,他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交叠,诚惶诚恐地举过额头。 “请阁主恕罪,对方探马狡猾异常,多次设伏诱导,致使卑职未能截获更多情报……”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苏御凝眉沉思,一北一东,一旦进军,可成包围之势,夹击京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即是想反,便助他一力。 —— 苏御从暗道走出后,便换了来时的绯色公袍,端得风姿绰约,又不失威严。 门外,侍从早已恭候多时,见他出来,纷纷低头行礼。 他上了官轿,往侯府行去。 路上他掀开轿帘,问文远:“日子选好了吗?” 文远嘴角抿起一抹笑意,细看耳尖浮上了一层粉晕。 “我娘说,下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寓意也好,十全十美。” 文远是苏家的家生子,祖父也曾同武安侯出过征。自小伶俐,苏御便将他收到身边,在暗影阁训练了五年,别看长得人畜无害,刀子耍得却是极快。 苏御浅浅一笑:“青吟巷的宅子算是我送你们的新婚大礼,往后·········”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好好待她。” 随即放下轿帘,靠在软垫上,微微闭上眼。 黄昏时,他回到侯府。 见着周云若正坐在外间的小几旁,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东西。 苏御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窗外,几棵绿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 几缕残阳斑驳地洒进室内,他星眸盯着她,半张脸隐在交错的光影中。 “你喜欢梅花?” 第252章 林绾绾来了 桌上放着四样碟子,有黄焖鱼翅,醋溜鱼,乳酪羹。白玉虾圆。 周云若往嘴里送了一口白玉虾圆,待嚼咽了,淡淡道:“不喜欢。” 他听了抿唇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又见她望过来:“我午膳吃得少,这会饿了,你要不要一起用些?” 闻言,苏御拿起银勺,吃了一勺乳酪羹。似是不合胃口,蹙着眉头,将勺子往桌上一放,就不动了。 周云若不着声色地瞄了他一眼,接着又低下头,不紧不慢的吃着醋溜鱼,不一会去了大半。 又拿起他吃过的乳酪羹,吃了起来。 苏御愣了愣,心头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目光注视着她的唇,他方才心烦意乱,那乳酪又甜得发腻,他实难下咽。 这会儿见她吃得香甜,他嘴馋了,倾身向她。 “喂我。” 周云若撩起眼皮瞥他一眼,他从进来脸色就不对,问自己喜不喜欢梅花。 猜想他不是无缘无故。 她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待他张嘴,周云若手腕突然一转,快速送到自己嘴里。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苏御嘴角微抽。 又见她将那盘吃剩的醋溜鱼推给他。 “你不爱吃甜的,还是这盘醋溜鱼比较适合你。” 苏御皱着眉头,随后竟真的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醋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与他此刻错综复杂的心情莫名契合。 她又道:“晚膳让厨房再给你加盘醋溜白菜,还有醋溜山药,醋溜·······” 话未说完,便见他绕过桌子,强势地将她拦腰抱起。周云若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上他的脖颈。 屋内的丫鬟婆子们见状,忙不迭地低头,小碎步快速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他将她禁锢在软榻上,抵在她耳边说:“你干脆把我泡醋缸里得了。” 周云若轻笑,纤手点着他的鼻尖:“你自己就是个醋缸子。” 他低笑:“你也一样。” 说着,欲吻她。 周云若眉头一蹙,发出一声闷哼。 他忙松开她问:“怎么了?” “孩子······踢我了。” 闻言,他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两人一同感受着微弱的胎动。 他一双星眸凝着她眉梢眼角的笑意,眼中不觉露出柔情。 此刻,只想守着她的当下,心无旁骛。 次日早起,周云若将那件里衣给他穿上,苏御低头看了看:“府里哪个缝衣匠做的?倒是与我从前穿的不太一样。” 她挑眉看向他:“不喜欢吗?” “喜欢,回头让那人多做几身,就是这领口单调了,让绣娘用银线绣些文竹。”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帘子外的石霞接了话:“大人,这衣服是夫人亲手做的。刺绣熬眼,夫人怀着身孕,多做几件,身子怕是吃不消。” 闻言,苏御愣了愣,又见周云若来脱他身上的衣衫,苏御闪躲了一下。 周云若轻笑:“先脱下来,我给你绣上文竹,等两日再穿。” “这样就很好,我喜欢得紧。” 听罢,周云若嘴角上翘,她转身去拿他的官袍,突然又被他从身后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好一会儿都不动。 “上朝的时辰快到了,你再不穿衣,可真的要晚了。” “不去了,我今日抱病。” 她极少见到他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回身,抬手轻触他的额际:“好好的,哪里病了。” 苏御薄唇微勾,带着她重新躺回榻上,颇有几分无赖。 “今日哪都不去了,在府里陪着你。” 周云若推了他一把,正色道:“吏部是六部之首,平日里公务最是繁忙。你懈怠了公务,陛下可是会怪罪你的。” 苏御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随即坐起身来:“夫人教训的是,为夫这就起身,去处理那些烦人的公务。” 言罢,他缓缓起身,披上衣袍,周云若也起身帮他整理衣襟。 待苏御离府后,周云若用了些早膳,正在园子里散步,王嬷嬷匆匆走来。 “夫人,林绾绾来了。” 周云若一怔。 一旁的石霞当即就蹙眉道:“她来做什么?” 王嬷嬷看了周云若一眼,抿了抿唇道:“她说·····来感谢夫人。” 闻言,周云若眉梢轻拧:“谢我?”似是不明所以。 王嬷嬷拢在身前的手,紧了紧。 “老奴也纳闷,下人撵她也不走,说多了,她就哭。人就杵在大门口,过来过去的人看着,影响属实不好。” 周云若眉头紧锁,命王嬷嬷将人领过来。 亭子里,秋风拂面,带着些燥意。 “主子,好不容易将人弄出去,还让她进来做什么?找两个粗壮的婆子,将她赶走就是。” 周云若轻叹:“她摆明了来道谢,我若将人赶走,岂不是要落个刻薄待人的名声。况且,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谢我。” 不多时,远远地瞧见王嬷嬷领着个女子过来。 待看清她身上穿的那件斗篷,周云若面色一沉,当即解了自己身上的斗篷,扔进身后的花丛里。 见状,石霞心头一紧,她也看清了绾绾身上那件相同的斗篷。 只见林绾绾进了亭子,朝周云若微微福了福身子。 “绾绾给夫人请安。” 她稍稍抬头,两个月未见,整个人变化很大。 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一举一动间皆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风情,既不过于妖娆,也不失女子的柔美。 若做比喻,她从前是未开的花骨朵,如今是初绽的牡丹,艳而不俗,瑰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双生的与她极像的眸子,此刻仿佛蕴含了秋水,风流婉转。 便是周云若一个女子看了,都觉得美。 她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前世宫宴上,林绾绾依偎在苏御身旁,那时的林绾绾,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苏御眼中亦有柔情。 那画面刹那间刺痛周云若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烟粉色的斗篷上。 又微微别开脸,淡淡道:“听说,你是来感谢我的?” 绾绾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盒子搁在周云若面前的石桌上。 柔声道:“绾绾闲来无事,给您和大人的孩子做了几件衣裳。” 第253章 绾绾,这几日,总是莫名干呕 说着,打开盒子,里面叠放着几件精致的小衣裳。上好的云锦料子,价格不菲。 绾绾垂眸,低声道:“上次遇险是大人救的我,夫人也大度,绾绾心中感激不尽。这些衣物,虽不足以报答大人与夫人的恩情,却也是绾绾的一片心意。” 周云若听了,浅浅一笑:“大度?他救你与我无关,你口中的大度从何而来?” 绾绾抬眸:“夫人,您知道大人将我安排在青吟巷,却未赶我走,绾绾心里感激您呢!” 周云若的笑在秋风中轻轻消散:“你错了,我并非对你大度,只是对苏御的选择无从置喙。他将你安排在什么地方,是他的决定,我干涉不了。” 听此,绾绾长睫微颤,眼尾微微下挑,显得柔弱又无辜。 细声道:“夫人,您生气了吗?” 见她明知故问,石霞顿时上前几步,还未开口,绾绾便好似受了惊,怯怯地后退两步。 石霞个子高出绾绾一个肩头,若是从远处看,倒像是她在欺负绾绾。 绾绾却在这时突然干呕两声。在场的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石霞的怒意僵在脸上,王嬷嬷更是面色一沉。 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瞬。 绾绾身形微晃,似风中弱柳。 “夫人,恕罪。” 周云若强压内心翻涌而上的情绪,努力保持着镇定的坐姿。 一双凤眸凝着她,启唇:“恕你何罪?” “绾绾····绾绾,这几日,总是莫名干呕。在夫人面前失了礼仪·······” 她声若蚊蚋,下巴低垂,细白的脖子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柔弱。 周云若眸中划过一抹暗讽,她缓缓起身:“这些衣物,还是留着给你自己用吧。” 言罢,周云若轻轻一挥衣袖,转身离去,石霞与王嬷嬷亦同她一起离开。 只留下林绾绾一人立在亭子中,微风拂过,带动她的发丝轻轻飘扬。 她目光瞥向落在花丛中的一角烟粉色。低下头,掩住翘起的嘴角。 长长的庭廊下,阳光斑驳地洒在周云若的脚下,她面上佯装镇定,可凌乱的步伐,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待回到屋里,石霞盯着低声道:“主子,您为何不质问她身上和您一样的斗篷从何而来?” 周云若沉声道:“那上面镶嵌的珍珠,一颗就价值二十两,文远的月银可不够买的。 “便是我问,她也会找借口搪塞,我又何必自找难看?” 她先前就想过,苏御为何把绾绾许给文远,明知道绾绾喜欢他,却将她留在身边人的身边。 她有过猜测,只是苏御对自己太好了。让她不知不觉中,选择相信他。 如今看来又是一场笑话了! 石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问:“咱们要不要派个人去,打探她是否真的怀孕了?” “不用那么麻烦,她若真的有孕,苏御就不会把她嫁给文远,咱们且等着瞧就是了。” 傍晚苏御回了府。 他一进府门,就听管家说绾绾来过。 心头一紧,不觉加快步伐,往主院走去。 刚至门外,便听见她的笑声。 丫鬟轻轻掀开绣着精致花鸟图案的帘子,苏御跨步而入,子归正坐在周云若身旁,小脸蛋兴奋地泛着红晕,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给她讲述学堂里的趣事。 周云若时不时发出悦耳的笑声,氛围温馨而和谐。 见苏御进来,子归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苏御点点头,便坐到周云若身旁。 她脸上挂着笑,柔声道:“夫君,今日怎回得这般早?” 苏御的目光在周云若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她的笑容中读出些什么。 片刻,温声道:“今日朝中事务处理得早些,便想着早些回来陪你。” 说着,他自然地拉起周云若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一丝暖意。 周云若笑了笑,另一手将子归拉至身前。 又睨了苏御一眼,娇嗔道:“你往后见了子归,别总板着一张脸对他,也多对他笑笑。” 说着,周云若轻轻抚了抚子归衣衫上的折横,眼神里满是宠溺。 子归偷偷的瞄了苏御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 苏御观察入微,自是没错过子归脸上的表情。 按说子归懂事,可他就是对子归亲近不起来。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直至多年后,被他拐走了掌上明珠,苏御才明白这种感觉不是莫名而来。 子归用过晚膳就回去了,苏御入了洗漱间。 寝室寂静,周云若卸了钗环,散了一头墨发,坐在软榻上,窗棂上月光萦绕,她眉头紧锁,想着心事。 不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寝室内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周云若抬眼望去,便见苏御穿着一条白色的里裤,上身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系的大氅,衣襟微敞,露出紧致结实的腹肌。 烛光下,他挺拔的身子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将周云若小巧的身影笼罩其中。 双臂圈着她的腰,下颌抵在她发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凛冽的松木香,掺杂着淡淡的薄荷香,本是让人松弛的气味。 却让周云若紧绷了身子。 苏御低磁的嗓音又缠上来:“昨晚憋得很了,今晚能不能········” 周云若斜瞥了他一眼:“我肚子大了,不方便。” 声音低柔,带着娇软的鼻音。 苏御沉默了片刻,又将她抱起来,转身走向床榻,动作轻柔地放下她。 随即躺在她身侧,揽上她的腰。 好半晌在她耳边说了句:“文远的婚事定在下月初十。” 周云若低低应了一声,淡淡道:“今日绾绾来了。”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嗯,什么都不问,这让周云若微微蹙眉,一双凤眸直直看向他:“她今日穿了件与我一模一样的斗篷。” 第254章 他怎么显得比自己还委屈? “你怀疑是我送的?” “不然呢!“ 话落,搭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移开了。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静谧,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显得有些压抑。 片刻,他缓缓道:“斗篷出自云衫坊?,我能买,别人自然也能买。” 闻言,周云若闭口不言,翻身朝里侧卧。 身后又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只买了一件,信不信由你。” 周云若未回应他,苏御也没再开口。 天亮时,她将金玉带细心地束于他的腰间。 他挺拔的身躯一动不动,任由周云若的手指轻巧地穿梭于带扣之间。 完成后,她轻轻退开,目光低垂,不与他的视线交汇。 耳边传来他不冷不淡的声音:“那衣服扔了吧!回头让人给你量身定制,保证满京都找不到第二件。” 说罢,他就转身出了屏风。 周云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愣了许久。 用早膳时,也是食之无味。 想着想着,她忽地用力放下筷子,心间升起一股恼意,应该生气和委屈的不是自己吗?他怎么显得比自己还委屈? 好似是自己辜负了他一般。 王嬷嬷发出一声轻叹,周云若便看向王嬷嬷,轻声问:“嬷嬷,你觉得林绾绾和两个月前有什么不同吗?” 听了这话,王嬷嬷神色微沉,压低了声音:“小姑娘变成女人了,举手投足间,那股子风情是藏不住的。” 周云若沉眉,连王嬷嬷都感觉到了,看来自己的直觉没错。 林绾绾进府,穿了一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斗篷,若说是巧合,周云若是不信的。 这时,王嬷嬷又道:“夫人,她昨日呕吐,若真怀了,照着日子推算,定然不是文远的。” 大人将她嫁给文远,恐怕是不知她有了身孕。 她看向周云若,自己都能猜到的事,夫人定也明白。 王嬷嬷不禁皱眉,绾绾刚进府时,大人对绾绾还是挺好的。 后来突然就不怎么往她那去了,再后来夫人进府,大人眼里就更没有她了。 不过,绾绾在府里时,逮着机会就往大人书房跑,今个儿送汤,明个儿送糕点。 也不知大人是哪会动了心思,这男人只要想办事,半柱香的时辰也够了。 此时看着周云若,王嬷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刚想劝慰几句,就见石霞从外面走进来。附在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夫人当即站起身,命人去备马车。 王嬷嬷倚靠在门边,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京中赌坊。 一名长相俊俏的年轻男子,趴在地上,衣衫凌乱。 他双手被两名壮汉死死按住,一把锋利的砍刀,抵在他的五指间,只需用力一压,便能切断他的手指。 男子神色惊恐,不断地扭动着身体,口中喊着:“好哥哥再饶我一次,我······我保证三日之内将欠你的银子还上!” “这话,老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赵宣,你今日若不把银子还上,老子就一根一根将你的手指全剁喽!” “大哥,这次是真的,我前两日勾搭上刘家的姨娘,那娘们有银子,你容我三日,不、不,容我一日,就一日,我保证把银子给你送来。” “呸~” 赌坊老板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道:“前段日子你勾搭城西酒肆的郑娘子,骗了她百两银子,转脸就去城南的赌坊输了个底朝天。你他娘的那会怎么不来还我银子。” 说着,赌坊老板眼睛一瞪,满脸横肉随着表情颤动,他狠狠一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两名壮汉应声而动,其中一人紧握砍刀,刀尖已抵在赵宣颤抖的小拇指上。 他瞳孔骤缩,拼命地摇头,声音几乎要撕裂喉咙:“不!不要!” 眼见那砍刀缓缓下压。 “住手。” 石霞带着帷帽上前:“他欠你多少银子,我家主子给。” ··················· 片刻后,赵宣跟在石霞身后出了赌坊,对她感激涕零。 进了酒楼的雅间,赵宣神色一怔,只见屋内端坐一名女子。 她带着白色帷帽,白纱下只露出小巧精致的下巴和一抹嫣粉的唇色。 赵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花瓣唇,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大胆!” 随着石霞一声低喝,一道劲风快速闪过,“啪啪”两声,赵宣被打得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上。 玉白的脸瞬间肿红,鼻血都流出来了。却不知是谁打的,他目光扫视四周,满脸惊恐。 周云若也不与他废话,拿出一包银子往他脚下一扔。 “帮我做件事,事成后再给你二百两白银。” 一见银子,赵宣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也不问做什么事,连鼻血都顾不上擦,谄媚地笑道:“贵人但有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云若轻抬眼帘,眸光锐利:“记住,你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办好了,银子少不了你一分,若是办砸了,我能救下你,也能让你死得更惨。“ 赵宣浑身一颤,刚才自己被打,没看清是谁打的,他料定这女子身后有高人。 又见她气度不凡,穿着华贵,定然不是寻常百姓。 她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当下颤抖着喉咙,小声问:“贵人想让我做什么?” ······························· 待周云若说完了,赵宣沉思片刻,抓着银子的手紧了紧,目光看向周云若,转而又谄媚地笑道:“能不能再多加一百两?对方可是首辅的女儿,这事嚷出去,京都我可就呆不了了,我总得多给备些银子,好跑路。” 闻言,周云若淡淡瞥了他一眼:“依你,再给你加一百两,可要是办不好,我保证你跑不出京都,不只断手,还断脚。” 赵宣被吓得面色一白,连忙道:“小的明白,小的定当倾尽全力,为贵人办好此事。” —— 第255章 无论是你还是昭儿,我未曾亏欠 出了酒楼,便是汴梁河畔,沿街的铺子很是热闹。 一阵秋风吹过,午后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二人停在河边,石霞好奇地问:“主子,萧家庶女的事,您怎么知道?” 周云若笑了笑:“萧文锦告诉我的。” “她说了吗?那日我怎么没听见。” “你那会儿去倒茶了。” 石霞闻言,眉头微松,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娘!” 周云若回身,寻着声音望去,最先看到的不是闫昭,而是闫衡的脸。 他手里牵着闫昭,眼角带了笑意。 一旁的闫昭也是满脸喜悦,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辰。正望着自己。 周云若愣了愣,这幅熟悉的画面,在前世,曾在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回忆。没想一次就落一次泪。 平洲没有汴梁河,却有秀水河。 闫衡闲暇时,常带着她去那里散步,从两个人到一家三口。 她蓦然背过身,大步朝前走。对身后传来的一声声娘,置若罔闻。 忽然,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 “放手。” 石霞抓住他的手:“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你没有资格碰她。” 闻言,闫衡狭长的眸子冷冷扫了一眼石霞,放了手,接着又看向周云若隆起的肚子。 他眼神稍暗,将闫昭往她身前推了推。 一双小手瞬间抓上她的衣角,轻轻摇晃:“娘,你别凶爹,他会难过的。” 周云若看了眼闫昭,猛地抽回衣角。那无情的模样让父子俩俱是一怔。 “别拿孩子跟我套近乎,你与他曾对我做过什么,还需要我一一提醒你吗?” 闫衡目光闪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云若冷冷一笑:“好,你不懂,那我便帮你回忆一遍·········” 他打断她:“别在孩子跟前说这些,你从前最疼他,他生病,你求到菩萨像前,头都磕破了,你都忘了吗?” 他说得动容,眸子里好似有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这副深情的模样,让周云若作呕。 她低头看着闫昭:“我若知道他会那么对我,当初我便不会求。” 闫昭记得外祖母说过,母亲为求他平安,磕破了头,如今听她这样说,当即大哭起来。 ”娘,你不疼昭儿了吗?” 见状,闫衡眉头紧锁:“云若,别说气话。” “这不是气话。” 说着,她面色一凛:“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从前你百般厌恶我,如今我离开,给你心爱之人腾出位置,你应该高兴才对。” 闫昭眼角挂着泪珠,他仰着脖子看着二人,听得一头雾水。 周云若深吸一口气,让石霞将闫昭带去一旁,今日既然碰上了,有些话她是要与他说个明白的。 石霞想着十一就在这附近,便带着闫昭走远了几步。可目光始终不离二人。 “只要你回来,曾经欠你的,我一样一样补给你。” 闫衡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她忍不住嗤笑出声:“从前的周云若死了,在你死后,被亲生的儿子赶去京外庄子,死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无人送丧,更无人哭丧。” ”葬在荒郊野岭,也算是应了当初的那句,与你死后不复相见。” 字字句句好似刀子一般插在闫衡的心上,他脸色苍白,泛红的眸子里闪过震惊。 临终时,他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她,对儿子的遗言,也是叫他好生敬养母亲。 待她寿终后与自己合葬。 他分明说过的,昭儿也答应了。 此刻,见她冷冷地看着自己,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冷漠得让人心颤。 闫衡摇头,他不能承认那些过往,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做那些事。 “云若,你是不是梦魇了,昭儿不会那么对你的,我也舍不得伤你。” “我从未真正背叛过你,崔盈盈和秋蝶,只是我一时的消遣,我没对她们动过真心。至于常玉翡,我更没动过心。我只是利用她。” “我这颗心对你,始终如一。” 他语气诚恳,眼中闪过一丝悔意。 听了这话,周云若只觉得恶心,她冷笑:“闫衡别装了,你谁都不爱,只爱你自己。” “我说你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闫衡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沙哑:“云若,你误会我了。我从前……” 话未说完,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他踉跄后退几步,差点站不稳。脸上露出痛意。 周云若知道定是十一在远处用暗器打了他。 眼神看向他,沉声道:“无论你怎么装都没用,从你说出暖暖这个名字,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他急道:“什么回来不回来的,我真的听不明白,暖暖这名字是昭儿告诉我的,他也是从子归那听来的,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去问昭儿?” 周云若冷哼,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他自来是这般,满嘴谎话连篇。 “闫衡,别利用闫昭。” 说着,她上前两步,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更别帮着镇北王对付苏御,你赢不了。” “反贼是要被诛九族的。” 说罢,退后。 看向不远处的闫昭,眸色深了深:“若没有闫昭,我当初就不只是与你和离那么简单。” 闫衡一怔,红着眼道:“你想让我死。” 她回头,凤眸中带着一股恨意:“是,想过无数次。可杀了你,我又嫌脏手。” 闻言,闫衡呼吸一窒,整个人愣在原地。 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即便是她这般戳自己的心,他也对她就生不起任何怨言。 只要一想到她死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被葬在荒郊野岭。 他的心就剧烈地抽搐! 见她背过身去,闫衡抬起手,可伸到一半又落在身侧。 她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沉声道:“闫衡,无论是你还是昭儿,我未曾亏欠过你们。是你们先负了我,你若还有一丁点的良知,就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话音刚落,闫衡猛地跪下双膝。 这一跪,引得沿街的行人纷纷侧目。 在外人眼中,闫衡生得一副玉面郎君的模样,兼之身材高大威武。 这样姿容不凡的男子,竟红着眼眶跪在一个女子脚下。 行人驻足议论,都在猜测二人的关系。 此刻又听他道:“云若,我做不到,更放不下你。从前是我不对,我改,我全都改。我对天发誓,以后再不负你,你回来好不好?” 周云若怔了一瞬,她万万没想到闫衡会当街给自己下跪。 这时,闫昭又突然跑过来,同闫衡跪在一起,哭着恳求:“娘,您就原谅爹一回吧!昭儿以后好好读书,听您的话,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昭儿求求你了,呜呜·····别不要我和爹。” 第256章 孩子可不能乱认啊! 她紧抿着唇,盯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眼中似笼了一层雾,年轻时她盼着闫衡回心转意,盼着闫昭长大后懂事。 盼到暮年落了一场空。 直到最后一刻,她望着老屋的门,久久闭不上眼,到死也没能等来他那句,“娘,我错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冷决绝。 她紧紧盯着闫衡,一字一顿:“有些错,一旦犯下,便是永恒的裂痕。” “重来一次,我不会给那些背叛与伤害留任何余地,因为那些痛,一次就足够刻骨铭心。” 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开,丝毫不理会闫昭的哭声。 闫衡死死握着拳头,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他眼底惨红一片。 围观的路人,见他这副痴情模样,又听闻他与女子间决绝的对话,不禁心生怜悯。 有人摇头叹息:“世间缘分强求不得,好好带着儿子过日子,向前看吧。” 闫衡站起身,对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目光只盯着周云若远去的背影。 片刻后,父子俩走在路上,闫昭仰头看着父亲,这一路他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闫昭心疼父亲的同时,也埋怨周云若心狠。他哭着喊了那么多声娘,她竟连头都不回。 何况,爹一个大男人都当街给她跪下,她还那么绝情。 闫昭不觉皱眉:“爹,她真狠心。要不·····咱们别要她了,反正她都怀上别人的孩子了。” 闫衡猛地脚步一顿,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响亮而清脆,闫昭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闫衡怒视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牙齿紧咬着:“你为什么那么对她,她是你娘,是生你的亲娘,你怎能将她··················” 话到一半顿住,他看着闫昭眼中不断滚落的泪水,心间蓦地一恸,昭儿固然有错,可这错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过往一幕幕闪现,从他欺她,负她。再到昭儿推她,骂她。 皆因他的放纵。 此刻,低头看着闫昭,他不由得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抚上他红肿的脸颊。 “昭儿,爹做错了事,你娘恨我。你帮帮爹,帮爹把你母亲求回来?” 闫昭被打懵了,这会又见父亲低声恳求自己。 他愣愣地点头。 夕阳的余晖斜洒在父子俩的身上,地上投了两道孤寂的身影。 父子二人回到闫府,管家疾步迎上来:“将军,您可回来了,今日来了一位女子,她抱着个婴孩,说是您的孩子。这会子人在前厅里,与老夫人吵得不可开交。” 闻言,闫衡眼眸微眯,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 闫昭盯着父亲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前厅内,吵闹声夹杂着婴孩的啼哭。 推开门,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 她面容憔悴却难掩其俏丽之色。闫母则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见到闫衡来,屋里的人全都看向他。 “闫郎~” 崔盈盈瞬间扑进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闫郎,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盈盈想你想得好苦啊!” 说着,抱着孩子给他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他与你生得多像。” 闫衡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脸上,缘分这个东西果然很奇妙。注定要成为自己儿子的人,兜兜转转还会回来。 眼前这张娃娃脸,同记忆中一模一样。 闫衡轻轻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婴儿柔软的脸颊,婴儿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来自血脉深处的亲近,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手指,瞬间止了哭声。 崔盈盈顿时露出笑容:“闫郎,你瞧,他与你多亲近。咱们的俊儿定是认出你是他爹爹了。” 这一幕,正巧被随后跟来的闫昭看见。他眼底微红,却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将目光定在闫母的身上。 只见,闫母猛地站起身:“大郎,她走了那么久,谁知道手里抱着的是不是当初肚里怀着的那个,孩子可不能乱认啊!” 闫二郎夫妻俩亦怒视着崔盈盈,她当初偷走家里仅剩的三百两银子,害得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两个孩子差点都饿死了。 可闫二娘子敢怒不敢言,便朝闫二郎腰上掐了一把。眼神示意他上前说几句。 闫二郎无奈起身木讷道:“大哥,她当初偷了家里仅剩的银子跑了,我和母亲差点饿死,这样坏心肠的女子,大哥别轻易信她。” 闻言,崔盈盈用力摇头,一双剪水眸子,泪水盈盈,我见犹怜。 “闫郎,事情不是那样的,宅子被收走后。婆母就变了样,她日日苛待我。这也就罢了,可我偶然听到她与二夫人商量,等我生下孩子,就将我卖了。” “盈盈害怕,便拿了她的银子,可我只拿了一百两,给他们留了二百两。他们是你的亲人,盈盈纵是怨他们,也不忍看他们挨饿受穷。” “你胡说,你明明全拿走了··········” 闫母说着,作势就要去薅她的头发。 崔盈盈便往闫衡怀里躲。 “够了!” 闫衡大吼,震得众人皆是一凛。 他紧皱眉头,双眼如炬,扫视着厅内众人,那气势仿佛能瞬间冻结空气。 接着一把将崔盈盈从怀中拽出,将她推向一旁,动作粗鲁。 崔盈盈踉跄几步,险些摔倒,一脸愕然地看着闫衡。 “闫郎,你········” “跑了那么久,谁知道跟过几个男人,这孩子我不认。” 他神色冷酷,眼中无一丝温情。 崔盈盈抱着孩子,脸色陡然煞白,她双肩直颤,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会这般绝情。 听闻,他做了将军,她千里迢迢从平洲赶来。满心期望与他团圆。一路上,幻想着往后荣华富贵的生活。 如今,他一句话,将她打到了地狱里。 崔盈盈悲愤过度,张着嘴,竟是一时说不出话,被他的凉薄,寒得浑身颤抖。 她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发出“呜呜”的哭声。 第257章 赏菊宴 那哭声越来越大,传进闫衡耳中,他面容愈发冷峻,紧绷的下颌微动。 “念在你跟我一场,给你些银子。若是聪明人,就拿着银子走人!否则,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此话一出,除了崔盈盈,闫家人都满意。 崔盈盈看着众人的表情,苦笑出声。 随后说了句:“那你可得多给我些银子。” 闫衡盯着她,丝毫不意外她会这么说,这个女人贪财且不守妇道。 上辈子,自己独宠常玉翡,她耐不住空床寂寞,与府里年轻的侍卫暗通曲款。 最后落了个被活埋的下场,这一世就放她一马。打发她些银子,让她带着孩子离开。 他这后院必须得干净,不然,云若不会回来。 —— 武安侯府 路九娘坐在周云若身旁,将闫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周云若笑了笑:“让你派人在大门外留意着常玉翡,你怎么还盯到他院里了。” “前两日,将军府里招小厮,小柱子非得要去,说是进去了能帮你看顾昭公子。” 小柱子是乞丐中最大的一个孩子。 路九娘见周云若眉间露出一抹忧虑,忙道:“主子放心,那孩子生了一张巧嘴,脑子也机灵。出不了事。”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见天色不早了,路九娘告辞。 夜深时,苏御才回来。 周云若半梦半醒间,揉着朦胧的睡眼,从柔软的锦被中坐起,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坐在桌边,眉宇间难掩倦意。 似是有所感知,他微微偏头看向她,视线对上,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 一声浅叹,周云若轻手轻脚地下床,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苏御身体微微一震,随即转身,将她密密地拢在怀里。 她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和他相处了几个月,周云若对他的性子也算了解几分。他性子内敛,极少在人前露出忧虑的神色。 周云若猜想他必定是在朝中遇到了棘手的事。 “······” 他沉默了一下。 “没事,只是今日饮了些酒,精神不济。” 他将脸埋在自己的发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和平时很不一样。 她清嗅,确实有酒气。 “早些歇息吧!” 他应了。 软被下,他紧紧拥着她,恨不能将她嵌入身体里。 反反复复问她爱不爱他。 她仰着秀容,被他缠得娇喘连连。 眸间有些迷离之色。 待她嘴里说出那个字,他用力地吻了下来。 ······················· —— 次日一早,周云若坐上马车,前往镇北王府。 抵达镇北王府,府门大开,红毯铺就,两侧菊花争奇斗艳,香气袭人。 宾客络绎不绝,皆是京城中的显赫人物,衣饰华丽,谈笑风生。 周云若在石霞的搀扶下,步下马车,刚入王府,就遇见了萧氏母女,身旁还站着一名女子。 只一眼,就认出这女子是萧文贞,她与文锦生得极像。 她上前福了福身子,柔声道:“见过苏夫人。” 一旁的瑾萱阴阳怪气道:“五妹妹,二房的荣华富贵可系在我二姐一人身上,你可得把她哄好了,不然,以后进了府,她朝你甩脸色,那整个二房都不会给好脸色。” 萧氏暗暗扯了扯瑾萱的衣袖,又对周云若笑了一下:“瑾萱说笑呢!你可别往心里去,往后你三妹妹嫁去魏家,还得你多照拂呢!” “母亲,我嫁进魏家,有九郎护着,何须她照拂。” 周云若眉梢轻挑,九郎?还没进门便这么亲昵地喊上了,看来二人发展得很快。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三妹妹说的是,我是苏家妇,这手可伸不到魏家去。这以后的日子,还得靠你自己过。” 萧氏听了这话,心中不悦。 “别家的姐妹出了嫁,都是互相扶持。二丫头高嫁,攀了苏大人这根高枝。可不能只顾着自己享福。” 话音未落,又一道声音响起。 “女子嫁人后,这日子好坏都是自己过的,哪能事事依靠别人呢!” 只见周书瑶款步走来,她停在周云若身旁,姐妹二人相视一笑。 周书瑶亲昵地腕上周云若的手腕,又看向萧氏:“三婶,我和二妹妹许久未见,想与二妹妹说些话,就不陪您了。” 说着,就带着周云若往王府里面走去。 待二人走远了,萧氏才收回沉沉的目光,看向瑾萱,微微蹙眉:“以后别招惹她,与她处好关系,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瑾萱将脸撇向一边,却掩不住眼中的傲气。 “我嫁进魏家就是翁主的儿媳,未来的魏家家主夫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她仗着苏家的势,明日还不知道谁高谁低呢!” 说着,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萧氏望着瑾萱的背影,眉头紧锁,随即目光又落在身旁的文贞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文贞,进了周家,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早些生下子嗣。只要你为元善生下了儿子,抓住了元善的心。这辈子的好日子就不用愁了。” 文贞低眉顺眼,温顺地点了点头,她轻声应着:“文贞明白。” 这边,周云若与大姐姐挽着手,穿过长廊。 前方就是菊花台,各色菊花巧妙布局,色彩纷呈。 周云若看向周书瑶,轻声问:”大姐姐,那吕氏有没有再为难你?” 她扯了笑:“前段日子,苏大人给爵爷送了一个美娇娘,不仅曲子唱得好,那身段舞技更是没的说,直把爵爷迷得神魂颠倒。吕氏整日忙着争风吃醋,如今是自顾不暇了。” 闻言,周云若一怔。 不觉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前段日子,从大姐的信中得知,吕氏成日作妖,总是针对大姐姐。 她便让苏御去孟爵爷面前提点两句,没成想他竟给人送女人,这手段挺黑。 不过,他从哪弄来的美娇娘,会唱曲还会跳舞,定不是好地方寻来的。 周书瑶见她突然不说话,转头看她,又见她揪着帕子,眉间紧蹙。 轻笑出声:“二妹,你这表情可真像是醋坛子打翻了。” “我才没有。” “别嘴硬了,你那脸上都写着呢!不过,你真得把他看好了,他位高权重,朝中多有巴结他的人。这巴结的手段,无非是送珍宝和女人。” 第258章 嫂嫂这般急着走作甚? 说着,两人已行至菊花台前,花香宜人。 “苏夫人!” 一众夫人纷纷迎上来,将她围在中央,有的福身行礼,有的轻声问候,言语间满是恭敬。 场面一时热闹,周云若有些应接不暇。 未嫁给苏御前,出席宴会,她自来是默默无闻的那一类人。 夫人们会因为她较好的容貌,多看上两眼。 待得知她的身份后,又都表现得漫不经心,转而谈论起某位权贵之女的嫁妆多么丰厚,或是哪家的公子即将尚主。 前世,更是如此。 闫衡宠爱平妻,她这个发妻就沦为各家夫人们聚在一起的笑柄与谈资。 而如今,当初笑话她的那些人,全都争相与她结交。 “苏夫人真是天生丽质,就连怀了身孕,也这般美。说是二八少女都有人信呢!” “可不是嘛,听闻苏学士对夫人宠爱有加,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夫人真是好福气,能得苏大人如此深情厚意。”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笑容堆得满满当当。 周云若笑着应对,心中却是淡然,她知道,这一切的转变,不过是因为苏御的地位与权势。 看到周书瑶被夫人们挤到了一旁,周云若忙借故抽身,款步移至周书瑶身旁。 “姐姐,咱们去别处逛逛。” 言罢,她轻轻挽起周书瑶的手。 王府的花园虽大,可比之武安侯府的景致稍显逊色。 秋风拂过,姐妹走在鹅卵石铺就的曲径上。 此处幽静。 忽闻一声女子娇呼。 姐妹二人脚步一顿,寻声望去。 透过竹林的缝隙,隐约可见不远处,一名玄衣男子,正抱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一袭水绿色长裙,细腰上扣着一双大手。 “公子,你放开人家。” 女子声音低柔婉转,很勾人。 男子轻笑:“是你故意往我怀里撞的。” “我没有,方才是被一只耗虫惊了,慌乱间才不小心撞到你。” 说着,假意挣扎,腰肢拧动,鼓囊囊的胸跟着身子晃动,擦着男子的胸膛而过。 男子面色一沉,猛地将她一推。 女子瞬间摔在地上,痛呼一声。 又听男子声音戏谑:“我也是不小心推到你了。” 说罢,不仅不理会她的哭声,还撩袍直接从她脸上跨了过去。 丢给她一句:“你这种艳俗之货,可入不了我的法眼。” 待男子离去,姐妹二人,这才敢动。 待离开那处,周书瑶拍拍胸口:“好险,二妹你也认出那女子了吧?” 周云若点头,萧文贞与哥哥的事,大姐姐并不知道。此事,被她压下来。 萧家门风不正,这萧文贞更是胆大妄为。 又听周书瑶低声道:“只是这男子瞧着面生,能让萧家五姑娘做出这等不顾脸面的事,想必他身份不凡。” “大姐姐,那男子是镇北王府的世子。” 周书瑶闻言,神色了然,轻叹一声:“难怪,她能这般豁得出去。” 又道:“这般也是她自找难堪了。” 两人边说边行。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嫂嫂!” 周云若回头,只见顾欢立在不远处,一脸的不怀好意。 她心头一紧,也不知他是何时看见自己的,上回宫宴他没占着苏御的便宜,只怕这会儿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世子唤我何事?”周云若嘴角勾着一抹浅笑,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戒备。 顾欢走近几步,笑容玩味:“嫂嫂这般急着走作甚?莫非是怕我?”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挑衅。 周云若凤眸微眯。 一旁的周书瑶见状,转头看向周云若,惊道:“哎呀!妹妹,你头上的簪花怎么掉了一个?” 周云若抬手摸了下,“想必是方才落在菊花台那处了。” 说着,周云若对顾欢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世子爷,女子饰物,若落入他人之手,恐生不必要的误会。我和姐姐就先去寻簪子了。” 言罢,姐妹二人转身就走。 顾欢盯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随即对身旁的随从低语几句。 片刻后,姐妹二人穿过曲径,突然,一只狼狗从一旁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呲牙咧嘴,双眼泛着凶光,咆哮着扑了上来。 二人脸都吓白了,千钧一发之际,石霞挡在二人身前。 只见那狗前肢跃起,就要咬上石霞的胳膊。 “霞儿,小心。” 周云若惊呼出声。 又听,“嗖嗖”两声,狼狗嘶叫一声,呲着牙,四肢抽搐几下后便再无动静。 狗头上和肚子上同时破开个血窟窿,青石板上很快流出一摊鲜红的血。 周云若快速查看石霞的胳膊,见她没受伤,提起的心,稍安。 她目光快速扫视四周,不远处只有一名修剪树枝的老翁,见那人弯着腰,走路都打晃。她摇摇头,收回视线。 暗自思忖,赏菊宴,守卫森严的王府怎么突然出现疯狗,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前脚遇见顾欢,后脚遇疯狗。 绝对不是巧合,明知她有身孕,还放狗扑咬自己,顾欢心肠歹毒。 还好,有惊无险,只是十一进不来王府,这暗中救自己的人会是谁? 疑惑中又被大姐姐抓住手。 她惊色未消,慌张道:“二妹妹,这狗想必是那顾世子放的,他与妹夫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听说二人不睦,他这分明是存心害你和孩子,此地危险,不能久留,快跟姐姐离开这里。” 周云若应声。 经了此事,石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周云若紧紧护在身边,待出了园子,前方便是菊花台。 赏花品宴,夫人们陆陆续续开始入席。 远远地瞧见她们,先前打过招呼的夫人们迎上前。却见周云若脸色不好。 忙问:“苏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王府内遇到疯狗,这事顾欢做得出,周云若也不会给镇北王府留脸面,当即将遭遇告诉了几位夫人。 又道:“若不是身边的丫鬟练过武,有几分力气,今日只怕······” 她说着,将手贴在鼓起的肚子上,蓦然红了眼。 高门贵妇都是人精儿,听了她的话,唏嘘的同时,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别说是守卫森严的王府,就是寻常府邸办宴席。也不容许发生这种事。 苏御是慕王妃的亲子,她定不会去害怀着身孕的儿媳。 想害苏夫人的只有镇北王父子二人。 堂堂的皇族宗族,竟能做出这种下作的事,着实令人不齿。 夫人们面照不宣,连声安慰周云若。 见状,周云若捏着帕子佯装擦泪,微红的眼角在她的按压下,变得愈发红了。 瞧着让人心疼。 她看向众位夫人,声音轻颤:“诸位夫人的关怀,云若心领了。今日之事,虽惊无险,可我着实被吓到了,这会子心脏还揪着,一阵阵地发疼。” 言罢,她轻轻抬手抚上胸口,神情里带着几分无助与后怕。 秀眉微蹙着又道:“宴会即将开始,你们先入席吧!莫让这些不愉快打扰了赏菊的雅兴。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就在石霞的搀扶下,与夫人们告别。 刚走,就见一名嬷嬷走了过来。 行礼道:“苏夫人,我家王妃请您去前厅一叙。” 第259章 我夫君不会给他下跪 嬷嬷就是在宫里被周云若掌掴的那位。 周云若面上不显,只捂着胸口,低低道:“烦请嬷嬷回禀王妃,我方才在府里遇到只疯狗,受了惊。这会子难受,脚也发虚,实在是去不了。” 那嬷嬷先是一愣,接着目光轻轻扫过一众夫人的脸。 又看向周云若,沉声道:“夫人是不是看错了,王府里并没有养狗。”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一旁的周书瑶瞬间沉了脸,冲着那嬷嬷冷哼道:“当时在场的不只她一人,还有我。你是说我们二人都在撒谎吗?” 闻言,那嬷嬷丝毫不怯,神色镇定,微微扬起下巴,依旧沉声道:“王府确有规矩,不可随意豢养宠物,以免惊扰宾客。奴婢斗胆,想是夫人眼花或是误会,绝无冒犯之意。” 见此,周书瑶柳眉倒竖,眸中似有火。 一旁周云若轻轻扯了扯周书瑶的衣袖,她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细声道:“姐姐,她是王妃的贴身嬷嬷。身份摆在那,你别与她起争执,她说没有便没有吧!” 闻言,夫人们看着那嬷嬷的眼神皆冷了。 这赏菊宴上的夫人都是受邀而来的贵宾,哪一个不是出身名门,哪一个不是家中掌印之人? 岂能容一个嬷嬷在眼前放肆。 当即就有一位夫人开口:“王妃的嬷嬷又怎样,便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郑女官,见了诰命夫人,也得恭敬行礼。你一个没有品阶的奴仆也敢在苏夫人和孟夫人面前趾高气扬,简直是不知死活。” 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那嬷嬷听了,嘴角微微颤抖。 夫人们的目光如锐利的箭矢,一时间将她团团围住。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最终只能低下头:“是奴婢失言,请诸位夫人宽恕。” 闻言,夫人们才肯罢休。 周云若这便要走,又见慕王妃从一侧走来。 她心中无奈,只得朝慕王妃行礼道:“云若见过王妃。” 慕王妃缓缓上前,轻轻扶住周云若,脸上挂着一抹温婉的微笑。 这温煦的神色让周云若微微错愣。 又听她轻声细语道:“云若啊,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是母亲管教不严,回头定当重重责罚。你先随我去前厅歇歇,喝杯热茶压压惊。” 言罢,慕王妃轻轻拍了拍周云若的手背,不由分说带着她往茶室行去。 周云若回头看了一眼大姐姐,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慕王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的云若,她是苏御的生母,云若肚里孩子也是她的孙儿,这般想着,周书瑶提起的心稍稍落地。 这边,进了茶室,慕王妃神色骤然转冷。 一双冷眸盯着周云若,沉声道:“你好大的架子,竟要我这个做长辈的亲自请你。” 她看着慕王妃冷肃的面容,垂眸淡淡道:“王妃息怒,云若第一次来王府,就遭了恶狗扑袭。属实害怕。” 慕王妃听了这话,神色错愣,这事她不知。 周云若看了她一眼,眸色微沉,又道:“您唤我来,是有何事?” 闻言,慕王妃想到唤周云若来此的真正目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我瞧着御儿待你真心,你去劝劝御儿,让他别与王爷作对。这般僵持下去,苦的终究是你们。” 周云若凝眉,苏御行事沉稳,更不容人置喙。就如先前,他执意要将芷兰远嫁。 若不是***匆匆给她定了户人家,苏御势必不肯罢休。 况且,镇北王之事牵扯朝堂,他是逆贼,而苏御是一代名臣,他二人注定水火不容。 兹事体大,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可以过问的。 周云若低声道:“这事,我怕是劝不了。” 她没做过多的解释,前世苏御会亲手斩杀镇北王和顾欢,她想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慕王妃听了这话,神色一顿,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般干脆。 一时间,茶室内气氛凝滞得几乎令人窒息。 片刻,慕王妃突然哽咽了一声。方才还姿态倨傲的慕王妃竟然流泪了。 周云若心中一紧,又见她红着眼眶看着自己,“他现在不见我,我是没法子了,才找上你。上次打他········我那都是做给王爷看的。他伤了欢儿,我若不打他那一巴掌,王爷定会想法子整治他。” 说着,又是一声哽咽。 “这一次,王爷被他逼得交了兵符。他是真的对御儿动了杀心,我劝不住。” 周云若手心微湿,镇北王竟会主动交兵符?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觉想到昨晚苏御的反常,周云若心里有一瞬的混乱。 又见慕王妃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含泪道:“你劝劝他,让他来给王爷磕头认错,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听到“跪”字,周云若眉心拧成了一团。 他那般傲然的男子,怎会给镇北王下跪。 她轻轻抽回被紧握的手,声音清冷如水:“王妃放心,我夫君的命,他取不了。” 话音刚落,慕王妃陡然抬高了嗓音,大声道:“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你可知道,御儿这次惹下的是滔天大祸!” 说着,她眼眶中的泪水已经决堤。 “苏牧当年手握二十万神武军,他那样心思深沉,手段毒辣的人,都斗不过王爷。” “更何况失了兵权的苏家,就如一只失了獠牙的猛兽。只是表面看着厉害,实则不堪一击。” “御儿只是一个文臣,他拿什么和王爷斗?” 说到这,慕王妃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痛苦。 周云若静静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到底发生了,她不清楚。可从慕王妃的话语中,可知苏牧的死和镇北王有关。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大抵便是苏御要杀顾临的原因! 而且据她所知,苏牧生时宠爱慕柔,侯府花园那一片杏林,便是苏牧亲手为她所栽。 不同于闫衡对自己的虚情假意,苏牧一生只有慕柔一个女人。 慕柔明知苏牧的死和镇北王有关,还在苏牧丧期刚满之时改嫁镇北王。 想到此,周云若便觉得她的眼泪一文不值。 别来脸,沉声对她道:“一个文臣,能逼他交出兵符。已非池中之物。“ “我夫君绝不会给他下跪。” 慕王妃闻言,身形一震,她红着眼对周云若厉声道:“顾临的兵符与苏家的兵符不一样,他若不跪,我必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着,又是抬手指向她:“你,也会早早地成为寡妇。” 第260章 自食恶果 前世,顾临与顾欢父子二人死后,陛下念在苏御护国有功,免了他生母慕柔的株连之罪。 她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想到她上一世的结局,周云若心中没有多少怜悯。 从她决定改嫁顾临的那天,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她启唇:”王妃,园子里的杏林,到了春日很美。可惜,每年的花期您都错过了。” 说罢,周云若缓缓朝她施了一礼,转身向茶室外走去,留下慕王妃一人在原地。 满室空寂。 慕柔咬住嘴唇,泪珠不断滴落,宛如破碎的珍珠难以收拾。 她脑海里浮现出苏牧高大挺拔的身影,他立在那里,面容俊魅孤傲,一双子夜寒星般的星眸。 只有看向自己时才会泛起柔情。 那样骄傲的人,却死无全尸。 他的棺椁被人运来时,她甚至不敢看一眼。 二十载,他一次也没入过自己的梦。 应该是怨极了她! 她辜负了苏牧,也骗了顾临。当年,苏牧并没有强要她的身子,那一晚,她是自愿的。 她的心给了顾临,身子却臣服苏牧。 慕柔不由地捂住脸,细碎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溢出。 —— 出了王府,与大姐姐告辞,她也上了马车。 却没有急着走。她要等着看一场好戏。 秋风撩起车帘的一角,缝隙中观得王府宾客陆陆续续走出。 目光中熟悉的身影出现,金漆牌匾下,萧氏挽着瑾萱,一旁还有萧文贞和萧家主母。四人缓步下了台阶。 赵宣突然从一旁的石狮子后面现出身影,冲着她们方大喊:“贞贞!” 赵宣冲上前,紧紧盯着萧文贞:“贞贞,你让我寻得好苦!我几乎踏遍了半个京城,生怕你与孩子有个万一。” 周围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萧文贞呼吸猛地一滞,心跳险些骤停。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个人。 三个月前,她随嫡母去护国寺上香,偶然间听到福王府的小郡王也来了寺里。 她想着左右都是做妾的命,与其等着父亲将她随便配人。还不如趁机攀上小郡王,做郡王的妾可比做寻常官宦的妾风光。 她贿赂一名小僧,打探到小郡王在后山的雅苑。她便偷偷跑到后山。 当真遇到一个气质非凡的男子,他生得面如冠玉,又身穿一袭月白长袍。 从前听哥哥说过,小郡王爱穿白衣,她便以为他就是小郡王。 与他在后山林子里行了那事。 事后,她将自己的香包给了他,那上面绣了自己的名字。她露出自己的身份,想让他来萧府提亲。 他看了却说,自己只是寻常百姓,萧文贞起初以为他是故意隐瞒身份,来试探她。 她便指天发誓,真心爱慕他这个人,无论他穷富贵贱,自己都嫁他。 后来,他们每隔半个月便在后山相会一次,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以为凭借孩子就能嫁进王府。当她满怀期待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他竟说要带自己私奔。 萧文贞这才觉得不对劲儿,一番细问打探下,才得知他真的不是小郡王,只是一个白身。 空欢喜一场。懊悔的恨不能当即要了他的命。 她假装答应,他相约私奔。 到了那夜,她雇了杀手,埋伏在相约的地点。可杀手传回的消息却是,他根本没来。 她暗恨,又不得不先解决肚子里的孩子,于是偷偷吃了堕胎药。 此事,只有她的贴身丫鬟知道,别人一概不知。 可他竟敢自己找上门来,还是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如此大张旗鼓。 萧文贞无助地躲在萧夫人身后,声音颤抖道:“母亲,女儿不认识这个人,他是存心污蔑女儿的名声。” 萧夫人怒目圆睁,无论真假,这种场合决不能认。 她挡在萧文贞面前,厉声道:“大胆狂徒,我女儿冰清玉洁,岂容你如此诋毁!再敢胡言乱语,就将你送交官府严办!” 一番威慑后,赵宣心里也是害怕的,可那位贵人说了,只要办好此事,他才能活。 办不好就要自己的命。 他心下思忖,左右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便是闹到官府,按着律法,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 再说,这些官宦人家,都极要脸面。他们只是嘴上恐吓自己,哪里敢真的去官府,闹得人尽皆知。 待他从贵人那得了银子,连夜逃出京都,有了银子还愁没地儿逍遥快活。 当下,赵宣面不改色,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萧氏文贞”字的香包,高举过顶。 大声道:“此乃萧小姐赠予我的定情信物,这上面绣着她的闺名,她曾发誓非我不嫁,天地为证,我赵宣所言句句属实!” 此话一出,那些世家夫人纷纷交头接耳,面上或惊或疑。 一位夫人,手持团扇半掩面,眼中满是不屑,低声与身旁人道:“这萧家小姐看着端庄温顺,没想到竟能做出这种辱没家风之事。” “哎!萧家又不是世家名门,哪有什么家风可言,听说,萧家已经送出两个庶女给人做妾了。” “啧啧!” “……….” 众人的议论声,传进萧氏耳中,如刺穿耳。 她与哥哥费心筹谋,一招全毁。此刻,恨不能狠狠扇萧文贞的脸。 又听萧夫人气急败坏唤来府里侍卫,这就要将他抓了。 那男子大呼:“我与贞贞相爱,你们却要棒打鸳鸯,逼得贞贞不敢与我相认。天子脚下,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萧夫人大怒:“给我将他抓住,堵住他的嘴。” 见状,赵宣转身就跑,衣袂翻飞间,一溜烟就跑远了。 马车内,周云若轻轻掀起车帘一角,目光追随着那仓皇逃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石霞不禁笑出了声。 “主子,这人跑得可真快。” “不快哪能行,被抓住了,萧翎能要他半条命。等会差人将银子给他送去。” 石霞应了一声。 又听她吩咐车夫驾车。 “主子,外面正哭着呢!这会子死不承认,咱们不再看看了” 周云若身子往后一靠,淡淡道:“方才那香包上的字,宾客们可都看得清清的。 萧夫人却问都不问萧文贞,只急着抓人,这欲盖弥彰,太过明显。” “害人害己,终食恶果。叫她们闹去吧!” 第261章 顾欢这笔账,以后我给你讨回来 回到侯府,午时已过。 她肚中不饿,喝了碗牛乳,就躺在榻上小憩。 醒来时,已是黄昏。 石霞端来一盘切好的蜜瓜:“主子,快尝尝,塞外来的蜜瓜。宫里面赏的。” 说着,就递了一块到她嘴边。 周云若接过去,咬了一口。瓜肉细腻,格外香甜。 于是拿了一块给石霞,她却摇头,推了回去:“我方才在厨房吃了碗鸡汤面,这会吃不下别的。 周云若眉梢轻拧,执意递到她嘴边。 见状,石霞也不好意思推拒了。 二人坐在圆桌前,吃着瓜。 从前吃不到的稀罕物,如今沾了苏御的光,时常能吃到。 吃穿用度,他给她的样样精贵。 外面的人都传苏御宠妻,周云若仔细想了想,他下了床,是知道疼人的。 要是能改掉专横不讨喜的性子,就更好了。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石霞:“他还没有回府吗?” 石霞轻笑:“主子,您越发在乎他了。” 周云若微微一愣。 又听她道:“您刚嫁进来那会,他彻夜不归,您也丝毫不关心。可现在,每到他下值的时辰,您的眼睛就时不时地往屋外瞧。” 说着,又歪着头,细细打量周云若的神色,认真道:“您现在这副模样,就像是一个盼着心上人归来的小姑娘。” 听了这话,周云若的面颊烧了起来,迟缓片刻,又浅浅吐了一口气。 她少时见苏御,惊为天人,对他喜欢极了,他的一颦一笑,都萦绕在她的心间,挥之不去,每次想起他,心脏都会砰砰直跳。 重活一世,她偶尔看着枕旁熟睡的脸,恍惚觉得好似一场梦。 也会忍不住用指尖轻轻勾勒他脸上的轮廓。 那藏在心底的悸动,一旦入了夜,就如蓬勃生长的藤蔓,一层层包围她的心,让她满心都被他占据。 凝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文远在门外禀告:“夫人,大人邀您去揽月阁一聚,他酉时正点来接您。” 话音未落,石霞一脸喜色,比周云若还要激动几分。 她快步走到妆台前,打开梳妆盒:“夫人今日定要好好打扮,让大人见了眼前一亮。” 说着,她精挑细选,挑了一支缠金蝴蝶簪子,这是当初老太太给的,周云若一直舍不得戴。 又拿来苏御前段日子送的璎珞项圈。 一一给她戴上。 转身取了胭脂水粉,这便要给她涂上。 周云若无奈地摇摇头:“我与他是夫妻,日日见着,这般打扮,倒显得刻意了。” 她五官本就生得精致,稍描黛眉,远山含烟。朱唇浅点,又添了几分娇媚。 她身着一袭鹅黄软云大袖衣,淡红如意百鸟裙,袅袅婷婷,梳着朝越髻。淡雅中透着妩媚。 苏御进了院门,穿过花墙,就望见她站在廊下,那模样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又见她朝自己浅浅笑开。 苏御微顿,近日来的疲倦,好似得到疏解。 继而唇角噙上笑意,星眸里盛满光芒,好似一捧星屑落在里面。 不觉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她身前,握着她的手顺势往怀里一带。半张脸埋在她的发丝里。 温热的呼吸,透过发丝传来,让周云若的心湖间荡起阵阵涟漪。 二人姿势暧昧,石霞与丫鬟们都低下头,唯有王嬷嬷半掩着嘴,眼神偷偷瞄着这一幕。 他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周云若的背脊,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今日让你受惊了,顾欢这笔账,以后我给你讨回来。” 周云若唇角微翘,小声道:“那疯狗怪吓人的,你派人暗中护我,该提前让我知道才对,那样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嗯,是为夫的错。”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勾挠着人心,让周云若的脸上不觉浮出一层薄红。 马车上,他抱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托到自己身上来,他腰间束着的红玉腰带,将周云若耻骨硌得生疼。 见她蹙眉,苏御低头查看,随即抽掉腰间的玉带,衣襟大敞,里面穿的是她亲手做的那件里衣。 周云若轻轻侧头,红着脸道:“你快穿上,这样成何体统。” 他挑眉:“我不是怕硌着你吗?” 说着,又将脸埋进她的胸口:“我就想抱抱你。” 霸道里又带着些孩子气,语气莫名的乖,属实惹人喜欢。 周云若便由着他蹭。 半个时辰后,苏御扶着她下马车,端得风姿卓雅。 凉风拂面,周云若脸上的灼意,却丝毫未减。 苏御的目光,一时间黏在她的脸上,好似能拉丝。 片刻后,进到阁内,他才收敛。 她怀了身孕不宜爬高,雅间便定在二楼。 推开门,便看见卫将军,他身旁还坐着个女子。 路上,苏御已与她说过。 今日是好友小聚会。 那女子一见她,就起身走过来,不等苏御开口。 就主动拉着她的手,眼睛都快黏她脸上了:“妹妹生得真好看,难怪苏御看不上我家四妹妹。我要是个男人也喜欢你这样的美人。”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周云若的胸前。 周云若愣了愣,反应过来,又闹了大红脸。 苏御一把将周云若揽了过去,睨着她:“我夫人胆小,你别吓着她。” 女子闻言,非但不收敛,反倒拉着周云若的手,摸了好几把:“好妹妹,你这手怎么这样软,擦的什么香膏子。” 说着,又去摸她的脸:“哎呦哟,这小脸更嫩。” 周云若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苏御瞬间沉了脸,瞪向一旁身材健硕的男子:“卫英,她这样你都不管?” 卫英无奈地摇摇头:“我怕媳妇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见状,苏御将周云若拉进怀里,死死护着。 女子顿时笑出了声,笑容很是明媚。 “罢了罢了,今日我不逗你家夫人了。” 说着,她豪爽地挥了挥手,转身回到卫英身旁坐下,还不忘朝周云若眨眨眼。 周云若从没见过这般恣意洒脱的女子,被她的表情逗得抿嘴轻笑,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听闻,卫将军的妻子唐念,从小长在边关,父亲是一名武将,她还曾上过战场。 今日一见果然和京中的女子不同。 只见她豪迈地拿起桌上的酒壶,为卫英斟满一杯,自己亦不落下,仰头一饮而尽,那姿势潇洒至极。 周云若看得入了迷,心中暗自赞叹,这样的女子,真真是活出了自己的风采。 唐念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忽而扬唇一笑,探身向她:“妹妹生得美,生的孩子定然也好看。我家里有三个小子,妹妹若得了女儿,就许给我家吧!” 话音未落,便见苏御黑了脸,“不行。” 语气很是慑人。 第262章 只是没求到 唐念一听,猛地一拍桌子,“我家三个小子任你女儿挑,咋就不行了?” 她说话的语气与神色像个女悍匪,周云若瞧着眼皮也跟着一跳。 又见苏御微微眯眼,扫了唐念一眼,语气不善道:“休要惦记我的女儿。” 孩子还没落地,就被别人家惦记上,苏御心中不爽。 唐念轻抬眉梢:“还不许人惦记,这你可看不住。只要你家生了女儿,待到她认人了,我就叫三个儿子,轮番上你家去,总能有一个能把她哄来的。” 话音未落,苏御彻底冷了脸。 “你敢!”声音震得空气都为之一颤。 “夫君~”唐念转而神色一变,一声夫君喊得娇娇软软,指着苏御又道:“他凶我。” 俨然与刚刚的女悍匪不是一个人,能把人的骨头都喊酥了。 周云若饶有兴趣的盯着她,她撒起娇来的模样,自然,不做作。 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会觉得她性子率真。 卫将军这会儿拉着她的手,柔声哄着。 ”你别跟他生气,他自小与人订下婚约,长大后又遇见了心爱的姑娘,当年,为了退掉婚事,他跪了一夜,家里也没答应。他这心里落了阴影,最怕订娃娃亲,咱们应该理解他。” “卫英你闭嘴。”苏御急了。 周云若听了这话,不免心头一颤,她怔怔地看着苏御问:“你错过了谁?” 话音刚落,卫英便接了话:“他不会没告诉你吧?” “卫英!” 随着一声大喝,苏御眉间泛起厉色。 卫英愣了愣,眼神在苏御和周云若之间,来回扫视。露出些许困惑。 唐念是女子,她见苏御这般反应,以为他从前一定是另有所爱。 这会儿当着现任夫人的面说出来,那回去了夫妻俩定会为了这事闹别扭。 于是她赶紧捂住卫英的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周云若笑道:“我夫君喝多了酒,就爱胡言乱语,胡编乱造。咱们还是继续聊聊孩子们的事吧?” 说着,她还给卫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乱说话。 卫英被捂住了嘴,只能瞪大眼睛,一脸无辜。 见状,周云若看了看苏御,心里生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抿着唇,朝唐念笑了下,既然苏御不愿说,她便也不问了。 一顿饭用下来,周云若没吃多少,她眼神低垂,面前的碟子里堆满了苏御为她夹的菜。 见她吃不下,苏御微微凝眉,又轻声道:“吃不下,就算了,不用勉强自己。” 说罢,一双星眸便冷冷地盯着卫英,那眼神满含怨气,好似在指责人。 卫英饮了不少酒,自方才说了那话,苏御就不给他好脸看,酒也不陪自己喝。 他忍了许久,此刻,再也憋不住了,酒杯用力一放。 “嘭。” 酒撒了出来,卫英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 见状,唐念对卫英板起脸:“你发什么酒疯?” 周云若也抬头看着他们。 卫英这会儿不理会唐念,只抬手指着苏御,大声道:“我最讨厌你这别别扭扭的性子,喜欢就告诉她,瞒她做什么?” 说着,又目光锐利地看向周云若:“还有你,我兄弟待你这样好,你给他甩什么脸色。你不吃菜,他也不吃,你俩是不是有毛病?” 周云若喉间一哑,秀眉轻轻蹙起。着实没弄明白卫英为何会这样说话。 就在这时,苏御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随之倒地。 他冲向卫将军,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气势凌厉。 见状,周云若也站起身,凤眸里带着慌乱:“夫君,快松手?” 话音刚落,就听卫将军低吼:“你为何不告诉她实情?” “你住嘴,你明知道我·······” 卫英直接打断他:“你没有对不起她,更不曾亏欠她。” “当年你为她跪了一夜,你不是没求,你只是没求到。她成亲那日,你哭成那样。那时我就让你去抢,可你说想成全她。” “当初你要是肯听我的,一刀砍了那狗男人,把她抢过来。管她愿不愿意,睡了就是你的。也不至于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 “如今,终于如愿娶了她,你还瞒着作甚?难不成还想把这些事带到棺材里不成。” 说着,卫英突然看向周云若,张嘴想说什么,又见周云若已是满脸泪痕。 卫英就什么也说不出了!转过身拉起一旁呆怔的唐念,出了房间。 屋内,苏御就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也看不清神情。 周云若含泪盯着他,她想过他从前就喜欢自己,却认为那喜欢只是初见时的好感,可有可无。 娶王婵带给他的好处是切实的,放弃一个有好感的人,不算什么。 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就如当初伯父说过的,自己的身份攀不上他。 耳边又响起那句“他跪了一夜,不是没求,是没求到。” 他求过,也曾为了她,甘愿放弃家族联姻带来的利益。哪怕只有一次,也够了。 她哭是因为,她与他错过了一生,若是没重生回来,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爱过自己。 此刻,他倾身过来,周云若便埋头在他胸前,他的心跳声很快,一下一下敲击她的耳膜。 “你是不是怨我?”他嗓音低沉沙哑道。 “嗯。”她鼻音很重。 “我也怨自己。” 闻言,她抬起脸来,鼻头,眼睛皆是红红的。 这模样让苏御看得心尖揪疼,他当初跪了一夜,祖母也没有答应。 她说:“要想立于朝堂,必须娶王家女。” 后来,他在父亲的灵牌前,坐了一日。最终,在权力和她之中,他选择了前者。 只有手握大权,才能对抗顾临。 他原以为对她的感情,会随着时间流逝。可事实却并非如此,那股子不甘与无奈交织在心底,时而隐匿,时而剧烈翻涌。 经过冗长的反复揪扯,变成了积年的沉疴。 想到那些爱而不得的日子,他红着眼眶,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又捏着袖子替她拭去脸颊处湿润的泪痕。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是自己主动放弃了她。这个秘密他就是要带进棺材里。 星眸锁着她:“云若,我当初刚入翰林院,手中无权无势,我违抗不了家里············” 第263章 从前不懂,现在懂了! 周云若抬眸凝望着他:“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讲真话。” 闻言,他神色一顿,继而手落在她的肩上,轻轻摩挲。睫羽覆盖下来,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须臾,温声道:“你问,我一定讲真话。” “你喜欢绾绾吗?” 苏御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他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喜欢她的脸,像你少时的模样。” 听了这句真话,周云若亦沉默良久,又问他:“若是我没有和离,与他过了一世,你寿终前会不会来见我最后一面?” 这一次,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苏御又是一怔,这是她第二次问自己这句话,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 片刻,缓缓开口:“若真的错过了,我大抵在死前,也是想见你一面的。” “见我·····你会说什么吗?” 苏御低头看她,提醒道:“你已经问完两个问题了。” 说罢,又见她眼眶红了,心中一急,有些无措:“你问的问题好奇怪,我也不知道会说什么,兴许会找借口跟你讨杯水喝·······” 话音刚落,她就埋进他的胸前,双肩抽动得厉害,哭出了声。 苏御怔愣! 那滚烫的泪水好似浸透了衣襟,一路蔓延到他的心上,疼得他心慌意乱。 不由得将掌心贴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直到她渐渐平复下来。 须臾,周云若抬起脸来,一双哭过的凤眸,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 她唇角倏尔一弯,这一笑,眉眼弯弯,竟是极为动人。 看得苏御心口发痒,双手一下捧住她的脸,低头就要吻。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周云若快速推开他。 只见卫英与唐念,一前一后只探进半侧身子。 唐念朝周云若眨眨眼:“别停呀!再多哭两声,叫他今晚多疼疼你。” 听了这话,周云若脸上不由地泛起红意。 卫英眉头轻蹙,扭头对唐念道:“你这促狭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还打趣人。” 接着又回头,看向苏御,正色道:“陛下急召,让你即刻进宫。” 闻言,苏御眉间沉了沉,随即又看向周云若:“让卫英他们送你回府,晚上不用等我了。” 说罢,就往外走,周云若跟到门外。 轻唤:“夫君。” 苏御回过头,温声道:“别担心,我忙完了就回去。你晚膳用得少,回去再吃些,别饿着自己和孩子。” 周云若轻轻应了一声,又伸手为他整理微皱的衣襟,素白的手指划过他的领口,细声道:“万事小心。” 听着这话,苏御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随即身影消失在一片喧嚣中。 回府的路上,周云若忧心忡忡,陛下急召,上一次,是为了西狄来犯。 这次是为了什么?若是军机大事,应该也会诏卫将军进宫。 待到了苏府门前,周云若终是忍不住快步朝卫家的马车走了过去。 车夫本要驾车走了,见了她来,又勒紧缰绳。 周云若立在车窗外,唤了声:“卫将军。” 卫英便掀开车帘,看向她:“弟妹,你怎么不进去?” 她眼底透着不安,问:“卫将军,你可知陛下为何诏他进宫?” 卫英黙了一瞬,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男人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这时,车上的唐念探出脑袋,轻声安抚她:“你如今怀了身孕,好好回去歇着。睡一觉他就回来了。” 说着,又狡黠一笑:“过两日,我带家里三个小子去你府上认门,以后找媳妇不迷路。” 话未说完,便被卫英扯了回去。 随即马车便驶离了苏府。 主院 王嬷嬷立在门前,见到周云若,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又朝她身后看了两眼,疑惑道:“大人怎么没同您一块儿回来?” 一边说一边扶着她进了廊下,丫鬟挑开帘子。 “他被陛下诏进宫里。” 王嬷嬷听了,皱了皱眉头,又一脸担忧道:“都这个时辰了,陛下还诏大人进宫,只怕是朝中出了大事。” 周云若坐在雕花椅子上,眉头紧锁。接过王嬷嬷递给她的茶盏,捧在手里,也没喝。 见状,王嬷嬷弯腰低声道:“夫人,大人深得陛下重用,想是有紧急公务,寻他相商一番,您不必忧虑。” 周云若垂眸,叹了一声:“可我这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半开的窗棂,被夜风吹得砰砰作响,颤动声在寂静的恶屋里格外清晰。 王嬷嬷轻叹一声,走到窗边,轻轻合上窗棂,室内顿时安静了许多。 她转身,缓步至周云若身旁,轻声道:“您且宽心,老奴去为您准备些安神的香汤,泡个澡,好好睡一觉,明日醒来,大人定已安然归来。” 说着,王嬷嬷转身吩咐丫鬟去准备。 ················ 夜深了,窗前洒了一地清冷的月辉。 周云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着前世与他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面。 每一次他都会多看自己两眼,可她从不敢想他会喜欢自己。 她少时喜欢他,所有人都说她高攀不上他。 那会儿萧氏更是嘲笑自己,连给他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慢慢地她也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后来随母亲去了平洲,前两年时常想念他。 可只要一想到他娶妻了,和别的女子日日同床共枕。她便逼着自己不去想他。 他再好,也不是自己的。 再后来,遇见了闫衡,渐渐地她想他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后来,再也不想了。 寂夜里,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周云若想起他暮年时,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即便老了,那份沉稳与儒雅依旧不减,反而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风华。 那会儿不懂他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现在她懂了! ········· 晨光微明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 第264章 夫人开窍了! 床帐撩开一角,入目就是那张俊美的脸。 周云若不觉微微仰起上半身,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拂过脸颊。 她凝着苏御,凤眸流转间是一种不自知的娇媚。 领口因她的动作而斜斜敞开,春光外泄,水红色的肚兜,映着她的雪肌,十分诱人。 苏御不禁呼吸一滞,整个身子便倾向她。温热的手探进水红色的肚兜,肆意游走。 纱帐拂动,须臾,那只大手,闲散地搭在床沿。随着一声闷哼,又骤然紧握。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喘息,交织着男子低低沉沉的闷哼声,似极致的欢愉。 主屋叫了水,片刻后,又唤了人。 石霞与两名丫鬟进到里屋,见苏御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春凳上,面颊上竟浮着一抹绯红。 石霞微怔,却也没敢多瞧。 待掀开床帐,石霞又是一怔,只见周云若半坐在床间,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薄纱,那双凤眸潋滟生光,似荡漾着一弯温柔至极的春水。 丝毫没有往日被他欺负后的萎靡之色。 石霞忽然就觉得,这次被欺负的好像是大人。当下忍不住翘起嘴角。 早膳时,周云若小口喝着汤,花瓣似的唇半含银勺,每喝一口,苏御喉结都会滚动一下。 王嬷嬷在一旁细心地布菜,石霞则站在王嬷嬷身后,见他这般模样,眼中露出些许困惑。 又见主子舀了一勺,喂到他唇边:“多大的人了,还咽口水。” 三两句话,便使大人那白皙清冷的脸染得更红了。 他下意识地张开唇,轻轻含住了银勺。一双星眸直勾勾地锁着周云若。 她看着他,忽而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妩媚与戏谑。 举着勺子,问他:“还要不要?” 闻言,他耳尖上瞬间蒙上一片红霞,细致明艳。 竟是羞涩了。 这一幕,让一旁的人都看呆了。 王嬷嬷布菜的手停在空中,目光在苏御与周云若之间来回游移。 又见大人,轻咬薄唇,红着脸小声道:“要。” 王嬷嬷的手旋即一抖,差点握不住筷子。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来高冷矜持的大人,会露出这般神态。 待一碗汤喝完了,二人携手出了屋门。 王嬷嬷呆愣原地,依旧不能回神,石霞缓步到她身前,笑道:“嬷嬷,夫人开窍了!” 王嬷嬷回神,喟叹:“难怪早上听着声音不对,真真是反过来了。” “什么反了正了,嬷嬷说话让人听不懂。”石霞一脸茫然。 王嬷嬷听了,神秘一笑,眼神往屋顶一瞟:“听不懂就去问梁上那位,他门儿清着呢!” 说罢,又瞅着石霞怪笑。 石霞好似明白了什么,当下就红了脸,再不敢和王嬷嬷搭腔。 ········ 马车往周府行去。 车内,周云若靠在苏御肩上,二人十指相扣。 “夫君,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闻言,苏御轻跃的眉梢,缓缓沉了下来。 片刻,面上又浮出一个微笑:“不是什么大事,我应付得过来。” 周云若听了,眉头轻蹙,按照前世的轨迹,苏御会杀了镇北王,可如今很多事都改变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难安。 前世,她只知道陛下诏镇北王进京,没几个月又放他离开。 镇北王带家眷离开京都,没几日就带着叛军攻城。 京中人人自危,唯恐那城门被攻破。 闫衡走前告诉自己,万一城破了,就让她带着昭儿躲进护国寺,那里供奉着镇北王生母的牌位。只有那一处是安全。 半个月后,街上有人传城门要破了,她便将昭儿送去护国寺,她那时给伯父也传了信,可伯父却迟迟没带家人来。 她放心不下家里人,便独自折返回去。 城外的硝烟和战鼓声,传进城内。平时热闹的街巷一个人也没有,家家门窗紧闭。 她拼命地往周府跑,半路上遇见一大队神武军。领头的正是苏御。 他骑马行在最前,一身银色耀甲,腰间系着狮蛮宝带。身后还背着一杆长枪,枪头染血。 她藏在一处石墩子后,看得分明,苏御一脸肃杀之色。 马蹄声震耳,从前方疾驰而过,只一晃便远了。 紧接着便听见有人奔逃大喊:“城破了,叛军来了!快跑啊!” 无奈,她只能原路返回护国寺。 没过几日,就听说叛军伏诛。她带着昭儿回到将军府,闫衡也回来了。 闫家二老还跑去闫衡面前告状,说她抛下他们不顾,只顾自己逃命。 可那会儿她分明让他们一起走,是他们自己舍不得府里值钱的物件。执意要留下来。 想到那些糟心的过往,周云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怎么了?” 苏御指尖轻抚她眉间的郁结,周云若回神。 “夫君,你一定要小心闫衡。” 闻言,他面色微顿,片晌后,轻飘烈了句:“杀了他怎么样?” 周云若一怔。 就见他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眼神不可捉摸,却明显不对劲。 想到上回闫衡当街给自己下跪,那会十一就跟着,这事苏御应该早都知道了,却未在自己面前提过半句。 这会儿他大抵是想让自己表态。若她说不行,他兴许又要生气,误以为自己对闫衡还留有旧情。 周云若笑了下,朝他点头:“嗯,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 这话一出,苏御直勾勾地盯着她,沉默了片刻,忽地低头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周云若打量着他,宽肩窄腰小梨涡,怎么瞧都好看。 她靠近他,轻吐气息在他耳畔,眼神中透着狡黠。 “夫君,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御身子一僵,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两下。下一刻,明白自己被她调戏了。 自来都是他占主导地位,可如今却被她连连挑逗。又想起她今早那般勾缠自己,让他近乎失控。 他就有种想将人狠狠摁在怀里,欺负回来的冲动。 见她突然往后靠去,两人间的距离就这般拉开了。 苏御眸色渐深,缓缓靠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嗓音低哑,带着一丝戏谑:“夫人这是在玩火。” 第265章 回周府 说着,他猛然间将她拉入怀中,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不允许她有丝毫逃脱的机会,眼神中满是霸道与宠溺。 待马车停在周府门前,马夫放下脚凳。苏御身姿挺拔,先一步下了马车。 周云若站在车板上,习惯性地朝他伸出手,而苏御却微微扬起下巴,没有如往常般伸手相接。 她一怔,想到刚刚在车内,没如他的意,他这是占不着便宜就想使性子。 凤眸斜了他一眼,旋即垂下手,轻提裙摆。 迈出右脚,脚尖还未触到脚凳,整个人腾空而起,惊呼未出,便被苏御拦腰抱下来。 稳稳落地后,又霸道地与她五指相扣。 周云若下意识侧头看他,恰好对上他微微上挑的嘴角。 他启唇:“你说声,夫君我错了,晚上我就饶了你。” 周云若闻言,咬牙软声道:“你再使性子,晚上就别上床了。” 这话一出,苏御便不吭声了。 文远捧着礼品,立在一旁,心里嘀咕:多少女子想爬大人的床都爬不上,夫人还矫情上了。偏大人还吃她这一套,也不知夫人是不是给他灌迷魂汤了? 文远正想得入神,一抬眼,见二人已经进了府门,忙快步跟上。 寿春院 翠英守在门前,瞧见二人便迎上前行礼。 “姑爷二小姐,老太太和几位夫人都在屋里了。“ 说着,就挑开门帘,屋内的说笑声,传了出来。 “母亲,您瞧我做的虎头鞋可漂亮。” “不错,还是你手巧,云若那一手秀活也是得了你的真传,前些日子她给我做了抹额,那上面的兰花绣得栩栩如生。比外面买的都漂亮。” “二媳妇,你大嫂给云若的孩子做了虎头鞋,你这做外祖母的给准备了什么?” 便见陈氏正拿着一件小儿红色布兜,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吉祥”四个字。 说话间,就见苏御和周云若进了屋子。 老太太扬唇一笑:“正念叨着,你就来了。快来瞧瞧你母亲和大伯母给孩子准备的衣物。” 二人给长辈们见过礼,周云若便笑着上前,双手接过虎头鞋,又接过母亲手里的肚兜。 眉梢眼角皆是喜色。 她转身朝长辈们福身子,大夫人托住她的胳膊。 目光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眼中闪烁着喜悦:“云若啊,你这肚子又渐长了,往后要仔细当心身体。” 见她乖巧地应声,大夫人又笑问:“孩子,在里面可乖?” 周云若点头:“乖着呢!打从怀她起,身子爽利,胃口也好。” 一旁的陈氏听了,也笑道:“看来这孩子是来报恩的,还没出生就知道疼娘,长大了定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这边,苏御端坐于雕花梨木椅上,翠英将茶点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退至一旁。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茶盏的盖子,轻轻撇去浮于表面的茶沫,那动作行云流水,透着矜贵。 屋内的欢声笑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周云若身上,眸子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老太太望着苏御,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神中满是欣慰。 这女子嫁对人了,一生才能顺遂喜乐。 当初,二丫头死活要嫁闫衡,她是一万个不满意。那闫衡除了生得好,哪样都没入自己的眼。 偏二丫头被他那张好嘴儿哄得晕头转向,着了他的道,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兜兜转转,还真叫二儿子说准了,他的女儿还就嫁了个状元郎。 才高八斗,生的更是龙章凤姿。这样的男子打着灯笼可都找不着,偏他自己硬往二丫头跟前凑。 八百个心眼子恨不能使了个遍,终是被他得了手。 若是嫁了谢小郎,他定会对云若视若珍宝。那可就没苏御什么事了。 无奈,月老的那根红线,偏就绕开了谢小郎,绕了一大圈还是牵上苏御。 这缘分深浅命中注定,皆是定数啊! 老太太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孙女身上,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周云若过来坐。 周云若在老太太身边坐下,苏御的目光也随之跟了过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里,暖意融融。 老太太拉起孙女的手,小声问:“还怕他吗?” 周云若闻言,不由得去看苏御,视线对上,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半张脸上,眸底晕开一抹柔波。 那张脸逼人的夺目。 她眸心微动,轻声道:“不怕了。” 老太太顿时一笑:“看来他那日是听见去了。” 周云若不明所以。 老太太含笑道:“好孩子,你这次嫁对人了。” 又道:“这日子跟谁过真的不一样,选择对了,结局大不一样。” 听了这话,周云若心间触动不已。嫁给苏御确实不一样,她晓得日子久了,新鲜感总会过去,可责任和教养不会。 …………. 用过午膳,从寿春院出来,苏御被大哥请去了书房。 周云若去了三房,方才母亲告诉她,自萧文贞的丑事爆出后,萧家再未提让哥哥纳她为妾之事。 萧家想必知道,一个已经失贞的女子,便是做妾,周家也不会答应。 若是再闹,只会更丢人。 如今哥哥的事情解决了,她答应文锦的事也该兑现了。 据她所知,文锦给魏九郎做妾的事,是在他成亲后才对外公开的。 上一世,魏九郎娶了王氏二房嫡女,周云若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当时王氏女与他成婚不足三个月便闹和离,轰动了整个京都。 魏九郎成亲前做的那些混账事,都被梦华瞒了下来。她对外只说自己的儿子,洁身自好,府中没有通房妾室。 故意营造她儿子的好名声,为的就是让他娶个一等一贵女为妻。 待王家女嫁进魏家,才发现他后院有一房妾室,两个通房。可生米煮成熟饭,王家女便是再后悔,也已经与魏九郎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只能含泪认了。 魏九郎成亲后,依旧死性不敢,整日与府里丫鬟眉来眼去,据说他院里的丫鬟。但凡有点姿色的都被他睡过。 没多久,他又把手伸到王家陪嫁的丫鬟身上。 王家姑娘发现后,一怒之下,将魏九郎的龌龊事,全给抖了出来。 自此,魏九郎的本性才暴露人前。 而如今,萧氏和瑾萱只知道文锦进了魏家做妾,却不知道她是魏九郎的妾。 第266章 你想嫁就嫁 要帮文锦离开魏家,还得萧氏出面。 周云若穿过廊桥,行了没多远,便进了三房的庭院。几名丫鬟婆子看见她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都上前给她弯腰行礼。 十分恭敬。 她目光轻轻掠过那些低垂的眉眼,嘴角微扯,三房的仆从,从前见到自己,可没这般毕恭毕敬。 夫贵妻荣,自嫁给苏御,她算是切身体会了一番。 院里的大丫鬟引她去了内厅,她这边刚坐下,萧氏便来了。 一见面,便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那脸上的关怀之色,好似真的一般。 周云若扯了笑,心中明白,萧氏暗中和萧翎算计哥哥,是想利用萧文贞拿住哥哥,顺便也拿捏自己。好为他们行方便。 只是没想到算计不成,反惹了一身骚。 这会儿见大势已去,又怕自己反应过来与她秋后算账。 当然,她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苏御。 周云若面上不显,只笑着与萧氏客套几句,又恰逢一名丫鬟给她奉茶,周云若便将手从萧氏那边抽出来,接过茶盏。 一旁坐着的萧氏笑容僵了一下,却未露出丝毫的不满。 早上给老太太问安,得知周云若要归宁,她便寻了个借口,溜回来。 她想着能不见就不见,文贞那死丫头闹出这等丑闻,元善的事只怕二丫头已经起疑。前日大哥还叮嘱她,千万别跟二房闹翻。 他说,苏御最近在朝堂上被镇北王牵制,整日黑着脸,正憋着火没地方撒。若在此时触他的霉头,他指不定要把人当作出气桶,狠狠发作。 方才一听说她来了,自己着实惊讶!这二丫头打小不爱往三房来。 四五岁的时候,他三叔拿果子糖引她,她都不来。 这会突然来,只怕是来发作人的,萧氏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 自个儿委屈一下,总好过二丫头回去了吹枕边风,再叫那苏御给人下黑套。 前段日子,就听裴芙说,他给孟爵爷送了个美妾。害的人家两口子闹不合。孟爵爷都要休妻了。 他若将黑手伸到自己男人这,可怎么得了? 这会子瞧着,二丫头面色平和,一句也没提文贞的事。让人有些猜不透。 周云若抿了一口茶水,抬起眼帘,目光轻轻瞥过西侧雕花窗子,日光倾斜,那里浅浅映出一道暗影。 她将茶盏轻轻一搁。对萧氏笑了笑:“三婶,云若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萧氏听了这话,心头不由一紧。 又见她垂眸,叹了一声:“眼看三妹的婚事近了,这些话虽知不该讲,可不讲又不好。” 说着,脸上还露出些许为难的神情,继而又问她:“萧家有位庶女进了魏家为妾,这事三婶知道吗?” 萧氏微愣。 这事她还真不知道,萧家孩子多,除去嫡出的孩子,她一般不会关注庶出的女儿。 这妾生的姑娘给人做妾,本也没什么。 只是,想到这妾送到了魏家,萧氏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周云若的神情,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萧氏摇摇头。 接着又听周云若继续道:“那位庶女,正是魏九郎才收的妾。” 此话一出,萧氏脸色骤变,目光紧紧锁住周云若:“不可能,魏九郎洁身自好,我都打听了,他后宅没女人。” “此事确切,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三婶若是不信,可以回萧家问问。” 话音刚落,瑾萱从门外冲进来。 沉着脸,抬手指着周云若:“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九郎才不会纳妾,他答应过我,一生一世与我一双人。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抹黑他,想让我嫁不出去,是不是?” 听了这话,周云若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二人私下里怕是没少见面。 周云若不想和傻子多说,抬脚欲走,萧氏见状,叫住她。 “二丫头,等等。” 周云若回眸,就见萧氏起了身,上前问:“你说的那个妾是萧家哪位姑娘?” ”萧文贞的姐姐,萧文锦。“ 萧氏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再看瑾萱也是一脸愕然,她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指着周云若:“你以为自己指名道姓,我就会相信吗?舅舅知道我要嫁给九郎,他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做?” 周云若轻瞥她一眼,淡淡道:“你舅舅为了拉拢魏家,亲生女儿都能舍得出去,对你这个外甥女,又能有几分真心疼爱。” 闻言,瑾萱红了眼,三两步来到萧氏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哭道:“母亲,她胡说,你别信她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萧氏打断她:“你闭嘴。” 说罢,命人将瑾萱带回屋子。 瑾萱推开上前来的两名婆子,瞪着周云若:“你休想破坏我和九郎的婚事·············” 话音未落,又被周云若打断:“谁要破坏你们的婚事,你想嫁就嫁。” 说着,又看向萧氏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三婶,我来就是给你提个醒。萧文锦在魏家,虽是妾室,可萧首辅是内阁从一品大员。而三叔只是四品的礼部官员,世家联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更是利益交换。” “魏家是百年世家,底蕴自是没得说。而萧家虽是新贵。可耐不住萧首辅手里有实权。你想想,若两家互相借力,萧文锦这个妾,又怎会只是个简单的妾呢?” 闻言,萧氏踉跄了一步,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大哥与苏御不睦已久,他定是为了对付苏御才和魏家攀亲,他想拉拢魏家。 大哥这样做,无疑是打自己的脸,也丝毫未顾及瑾萱的感受。 当然,她也不信二丫头会这般好心提醒自己,二丫头只是不想魏家被萧家拉拢,那样对苏御不利。 可无论怎么说,瑾萱与魏九郎的婚事都不能出现纰漏。 萧氏旋即看向周云若:“二丫头,你三妹与魏九郎两情相悦,你得帮帮她啊!” 周云若笑了笑:“三婶,这事还得你出面去魏家,就说他魏九郎婚前纳妾,不合规矩。让魏家将人休出去。” “梦华翁主最在乎儿子的清誉,她大抵是会同意的。” ”若是不同意呢?” 周云若挑眉笑道:“那我便告诉夫君,让他去与魏家谈。” 说着,又看向瑾萱,方才听了自己那番话,她这会子正低头抹泪呢! 见周云若看过来,强撑着说:“九郎说过她只喜欢我一人,我才不信你的话。“ 说罢,扭头就跑出去。 萧氏担心女儿,忙让贴身丫鬟跟出去照看。 接着,又凝眉沉思,文锦决不能留在魏家,她要替女儿扫清一切障碍。 须臾,看向周云若:“我明日就去魏家,若是谈不拢。这事还得仰仗你。” 有生以后,头一次见萧氏用这般讨好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周云若起了身,朝她淡淡一笑:“三婶放心,去了魏家,拿出你在府里的气势,别轻易被魏家人拿捏就好。” ···························· 回二房的路上,经过水榭。不巧与元载遇上了,与他一起的还有谢云舟。 三人皆是一怔! 第267章 年少的眷恋,懵懂又炽烈 元载有些无措,他要是知道今日二姐归宁,说什么也不会邀云舟进府。 此时,既不好掉头回去,也不能装作不认识。 元载侧头看了眼谢云舟,见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二姐身上。脚步都不觉放缓了。 秋风拂过,卷落几片枯叶,正好飘落在谢云舟的脚边,他的目光也从她的身上落了下来。 待近了,一双绣着白莲的鞋子印在眼底。谢云舟抬眸,撞进一双清凌凌的凤眸。 彼此看着对方。 须臾,又都是一笑。 两相问安,错身而过。 衣袂轻拂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身后忽然响起谢云舟的声音,晴朗明润。 “云若,孩子的满月酒,上一回我没去,这一次别忘了给我下请帖。” 周云若回眸,目光深深地望向谢云舟,恍知这才是真正的释然。 前世,他与自己形同陌路。看似怨了自己一辈子,现在想来,又何尝不是内心深处的无法忘怀。 凤眸里映出谢云舟的脸,恍然间就和记忆中那个一见自己就脸红的少年重合。 释怀了便好。 她眼底缓缓绽开点点笑意:“好!” 话音未落,他眼角下弯,顿了一下:“礼尚往来,明年我添丁,你也得来。” 周云若一愣,旋即嘴角上扬,笑容在暖阳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点头:“嗯!我一定去。” 秋风再起,落叶低语。 周云若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温暖的笑。直至他完全消失在秋日的余晖中。 她才回过头,忽然又是一怔! 就见苏御立在檐下,光线错落地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周云若心道不好,正想解释,他走过来,直接捏住她的下巴,星眸滚黑,一字一顿道:“你的眼睛怎么不干脆长他身上?” 她微哽,秀眉凝了一下。用力别开脸:“我若真把眼睛长他身上,还有你什么事?” “你···············” “你什么你,见天的吃飞醋,拿话戳人心窝子。我先前不与你计较,是我大度,往后你再这样,我可不饶你。” 苏御被她堵得一愣。 他方才见她盯着谢云舟的背影久久不回神,一股子气绞在心口,扯得心又涩又疼。 三个情敌,唯独谢云舟是他心里最防备的那一个,亦明白若是谢云舟没娶妻,云若一定愿意嫁给他。 想到刚刚的一幕,胸口的酸意顶进了嗓子眼里。 “我不管,你以后不许看他,不许和他说话。不然,我就把调出京都,一辈子不叫他回京。” 话音刚落,她倏地踮起脚尖,抬手拧上他的耳朵,苏御被她扯的头一歪。 整个人都愣了。 这个角度看过去,水榭廊下,几个洒扫的婆子,正朝他们这处看过来。 苏御的脸腾地红了。 咬牙低声道:“松手。” 声音中不觉带着高位者的威压,是命令的口吻。 周云若的手指依旧倔强地拧在他的耳廓上,花瓣似的唇微微嘟着。 “不松,你说过,我不高兴了,可以骂你也可以打你。我现在就不高兴了。” 说着,手腕稍稍带着些力,将他往自己跟前扯了扯。 那模样既娇嗔又带着点孩子气:“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苏御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神情,莫名觉得可爱。 不知怎么的,那股子郁气散得一干二净。 软了声:“我说的是气话,不当真的。” 那模样哪有半点平日的威严,倒像是被娇妻拿捏的死死的普通男子。 “你这样,我官威何在?” 周云若轻哼,随即松了手。 一瞬间,他又搂上她的腰。薄唇微勾,弧度有点坏。 低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周云若的脸瞬间蹿红,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又被搂得更紧了。 廊下干活的婆子们,看着相携离去的二人,都不由地露出惊讶的神色。 ·················· 紫云院,屋门一关。 苏御反手抱住她,似报复般狠狠吻住她。直把她吻到了床上。 周云若气息不稳,在他耳边微喘:“别闹,在这里不合适。” 他低声呢喃:“我当初有就想在这张床上,睡了你。” “我那会儿夜里翻窗,就想这样,这样········” 他说着,一样样的演示给她看。 周云若羞得满面通红。 “你·····别这样,万一等会儿母亲和嫂嫂过来了·········” 他不听,动作越发大胆,转眼就将她的衣衫半褪。 周云若急了,又拿他没办法。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御猛地坐起身,下床弯着腰往床底下看。 嘴里念叨着:“左边还是右边。” 她轻笑:“中间,红木雕花的方匣。” 苏御伸出手,往床底探去。不一会便摸出一个匣子。 那上面落了一层积灰,苏御喜洁,这会子却不嫌脏,徒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有些急不可耐地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他神色一顿,只见方匣中盛满了香囊。 有的上面绣着花卉,有的绣着动物,每一个都不一样,可又每一个上面都绣着他的名字。 周云若从侧面打量着他,就见他眼角蓦地掉下一滴泪。 猝不及防,让她的心也跟着一颤。她望着眼前的苏御。 遥记得,那日,阳光正好,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色的状元服,穿在他身上格外耀眼,仿佛他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 马蹄缓缓行进,在她的心上,激起层层涟漪。 自此,少女怀春,睁眼闭眼都是他俊美的模样。 年少的眷恋,懵懂又炽烈,知他与自己无缘,便将一腔爱意,倾注在这些香囊上。每做一个,都会绣上他的名字。 他大婚时,自己将这些香囊藏进床底,以为此生都不会打开了。 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送到他手上。 第268章 石霞有孕了 她看着苏御,眼眶也有点红,不由得伸出手,指腹轻抹他的眼角。 缓缓道:“我从前为你落了好些泪,如今就当你还我了。” 苏御的手紧紧握着那些香囊,闻言,侧过脸看她。 嗓音沙哑:“对不起!” 不等她反应,已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宽大的肩膀厚实温暖,令她感到久违的安心。 她伸手环在他的腰上,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嗓音娇软:“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努力过,只是,我不知道。我若知道,一定等着你来。” 闻言,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他的咽喉处,堵住到让他发不出声音,只将她紧紧地抱住,恨不能揉进骨子里。 当初对她一见钟情是真,主动放弃她也是真,他怕她知道,所以不敢说。 如今,又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外人都道他聪明,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现在才知不是所有人想事情,都会像自己这般剥茧抽丝。 云若就不会! 他若早说了,云若就会像现在这般,与自己敞开心扉。何至于多走这些弯路。 想起与她大婚那晚,他就更懊恼了。那会要是告诉他,当晚就能睡到她,也不至于憋得难受,半夜里洗冷水澡。 此刻,她闷在他怀中,轻声道:“我瞧不得你落泪,这次就罢了,以后不许你哭。” 说着,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我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好看。” 苏御爱极了她这副模样,心软成了一滩春水。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触她的发顶,轻轻地笑。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日日都笑。” —— 长安街 闫衡走进华宝阁,曹掌柜眼尖,盯着他腰后别的那把军刀,其上雕着虎纹。便将他的身份猜测出一二。 见他在阁内缓缓踱步,目光掠过柜台上琳琅满目的玉器与古董,曹掌柜悄然上前:“这位军爷,可是想寻些什么稀世珍宝?” 闫衡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掌柜的脸上,肃声道:“听闻华宝阁藏有一副‘虎啸山林’图,不知可否一见?” 曹掌柜闻言,神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 “不巧,昨日卖了。”曹掌柜面上带着一抹礼貌的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闫衡盯着曹掌柜,声音低沉:“哦?卖了,还真巧。” 言罢,他的手不经意间搭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曹掌柜轻笑:“说明军爷和它无缘。” 听了这话,闫衡摩挲在刀柄上的手一顿,偏过头来斜睨着他:“无份有缘,也是缘。” 说罢,又扭头朝里面走,曹掌柜跟在他身后,眸光变得锐利。 见他脚步不停,曹掌柜上前一步拦住他:“军爷,里面是我们东家的私间,不待客,还请您移步外间。” 闫衡朝里面多瞅了两眼,未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直到他出了华宝阁,蓦地回身,看着华宝阁的招牌,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武安侯府 苏御回到侯府便被***唤走了,周云若坐在茶室里,品着香茗,午后的暖阳照进室内,暖洋洋的。 石霞坐在一旁半阖着眼,一阵阵地打盹。周云若瞧着笑了笑:“霞儿,晚上没休息好?” 听见声音,石霞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看向周云若,不好意思地笑了:“想是犯了秋懒,这几日有些嗜睡。” 说着,她轻轻打了个哈欠,脸颊微微泛红。 周云若温声道:“困了,就去耳室小憩一会儿。” 石霞犹豫了一下,又想到今儿晚上轮到自己守夜,她得补足了精神,于是起身行了个礼。 刚转身就见王嬷嬷进了屋,手里还端着一碟三丝炸春卷。 轻放在几台上,看向周云若:“刚出锅的春卷,香脆可口,夫人趁热吃,尝尝味道如何。” 周云若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当下就说好吃,又夹了一块给石霞。 石霞不知怎地,一闻着那味道,胃里就翻滚,当下又忍不住捂住嘴,干呕两声。 周云若一怔! 忙上前道:”可是吃坏了东西?“她边说边轻轻拍着石霞的背。 扭头又命王嬷嬷去请府医。 王嬷嬷瞅着石霞,眉头拧成了结,却也转身快步向门外走。 到了门外,逮着一个小丫头:“快去请府医来,要快!” 说完,又回头望向石霞,继而又挑着眼角往房上瞄。 屋内,周云若一脸担忧,反观石霞的脸,有些苍白。 片刻后,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朝周云若行过礼,问清状况,便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动作熟练地为石霞诊脉。 须臾,府医打量着石霞,眉头蹙得愈发紧。 周云若原本以为石霞只是吃了寒凉之物,伤了胃。可这会见府医这样的神色,她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 扭头让屋里的丫鬟婆子都出去。 见状,府医收了脉诊,起身说道:“夫人,她有身孕了。” 闻言,二人都是一愣。 回过神,周云若命府医将这事守口如瓶。待府医离去,她看向石霞。 见石霞低着头不敢抬眼,便蹙眉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石霞紧紧攥着袖口,她从前嫁人半年,也没怀上身孕,前婆母总说自己是不下蛋的母鸡。 她没想到和他就一次,也能怀上。 刚才干呕,她是真的没敢往那处想。 直到瞧见王嬷嬷打量自己的眼神,她心中才猛然惊觉。 未嫁人就有了身孕,是不贞不洁,自己给主子丢人了。 那晚是他跑到自己屋里,说难受,问了才知是替大人试吃食物,中了春药。 他红着眼睛,缠着自己,左一声好姐姐,右一声好姐姐,自己被迷了心志·········· 她羞于启齿,可又不想骗主子,埋着头,声音细弱蚊蚋:“是···十一。” 话音刚落,周云若便冲着梁上大喊:“十一,你给我死下来。” 梁上灰尘似乎都因这一声怒喝而轻颤,十一的身影在梁木间一闪,与平时轻巧落地不同,这次重重地落地。差点站不稳。 他单膝跪地,低头,不敢直视周云若凌厉的目光,更不敢看一旁石霞。 十一喉咙滚动,艰难开口:“夫人,是我一时冲动。我······” 周云若盯着他,凤眸凌厉:“是她自愿,还是你强迫的她?” 话音未落,石霞便跪在地上:“主子,他没有强迫我。” 闻言,周云若竭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沉着脸看向十一:“敢做敢为,你可愿娶她?” 第269章 明日这婚能不能成? 此话一出,二人同时看向周云若。 转而,又看向彼此。 石霞已经好久未见他了,自那次后,他便没来找过自己。此刻,又见他抿着唇不说话,就连平日里看起来轻佻的眼角都沉敛了下来,她的心脏蓦然一痛。 他这是不想娶自己。 那眼底积蓄的泪水,当下便溢出眼眶。 见她这般模样,十一眼眶发酸,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却始终不敢吭声 那日,大人在***府,正巧碰见芷兰小姐,她给大人送了一盒糕点,自己在暗中瞧着,大人不仅不要,还把人骂哭了。 芷兰小姐哭着跑了,那糕点遗落在亭子里,云雀说那糕点是宫里御厨做的。怂恿自己去拿。 他便拿了,还用银针试了,确定没毒。便与云雀一人一半分了。 他那份没舍得吃,想留着给霞儿。 云雀见状,又多给了他一块,他便吃了,谁知道那里面竟有春药。 忍到天黑,实在挨不住了。跑到她屋里,一瞧见她,人都恍惚了。 那会什么都不想,就想哄着她与自己翻云覆雨。 事后清醒,他自责羞愧不已。不是他不想负责,他是暗影阁的暗卫,也是死士。这条命不属于自己。 他怕将来有一天自己死了,霞儿会成为寡妇,那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 所以,自那天以后,他便没再去找她。 这会儿,石霞哭了,而十一又不表态,俨然是不想负责。 周云若心头顿时泛起一股恼意,抬手指向他,怒声道:“你不想娶她,为何要碰她?” 十一的身形一震,他缓缓抬起头,眼眸中分明带着痛楚和挣扎。 方才在暗处听到霞儿有孕了,他心里是高兴的,可高兴之后,又是担忧。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目光转向一旁默默垂泪的石霞,有多喜欢,就有多心疼。 见他还是不开口,一张嘴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周云若越发气恼,想到他是在玩弄石霞,当下忍不住摔了茶盏。 苏御走到门口,忽闻那声响动,心头一紧,当下推开屋门,就见十一和石霞双双跪在那。 他神色一顿! 随即沉步走过去,到了跟前儿,见周云若红了眼,而石霞满脸泪痕。 星眸一凛,盯着十一:“你干什么了?” 语调平静却充满威慑,莫名让十一感到一阵窒息的压迫。 十一喉咙仿佛被堵住,半天挤出一句:“我……我犯下了错。” 苏御闻言,微微眯眼:“不会说话,便把舌头割了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却让石霞瞳孔骤然一缩:“大人,您别割他的舌头,错的是我。” 说着,又看向周云若哭道:“主子,我不叫他负责,我一个人也可以养大孩子。” 闻言,周云若忍不住落泪。苏御瞧见她这般模样,心尖一颤,将她往怀里一带,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别哭,我心疼。” 周云若未吭声,只一直看着石霞,前世石霞一生无儿无女,跟了自己大半辈子,最后落了个凄惨的下场。 如今有了孩子,这是好事。 他不娶也罢,反正强扭的瓜不甜。 周云若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将石霞扶起来,柔声道:“霞儿,不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见状,苏御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十一,又落在石霞平坦的小腹上,一切已了然于胸。 他语气低沉,看着十一:“起来说话。” 十一起身,垂首而立,不敢直视苏御。只觉胸腔起伏的厉害,他从前挨刀子的时候都没哭过,可这会儿他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苏御冷眸扫着十一:“惹哭了自己的女人,还把我的女人气哭,这一顿打,你跑不了。” 十一闻言,猛地抬头,他才不怕挨打,此刻,脑子里反复想着大人方才那句“惹哭了自己的女子。” 自己的女人? 大人这是······· 十一怔怔地望着苏御,又听他道:“继续做暗卫还是娶妻生子,你自己选?” 十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周云若睨着他,见他还不吭声。 当即气恼道:“滚一边去,不叫你娶了。我的霞儿你配不上。” 话音未落,十一便一把将石霞搂进怀里。 “我娶,我做梦都想娶。” 一开口,声音都哽咽了。 石霞推开他:“你骗人,方才明明不愿意娶,还躲了我那么久,我不嫁你。” 十一再次抱住她,常年练武的手臂坚实有力,让她挣脱不开。 见此,苏御唇角微勾,揽着周云若的腰,走出茶室。又见周云若频频往茶室看,苏御掰回她的脸。 正色道:“人家亲热,你瞧什么?” “我····怕他欺负霞儿。“ 他挑眉轻笑,语气中带着不正经:“我欺负你的时候,什么感受感受?” 周云若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她娇嗔地瞪了苏御一眼。 那样子勾人得很,勾得他心痒难耐。旋即将人打横抱起,周云若咬着下唇,耳尖都红了。 细声道:“你快放我下来,有人看着呢!” 苏御轻笑:“都低着头呢!” 她目光轻扫,只见一旁的仆从们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又见苏御唇角勾着一抹坏笑,她启唇:“你想做什么?” “回屋,欺负你。” 说罢,抬脚就往主屋行去。 —— 时间一晃步入了十一月,京都入冬早,冷气从四面八方袭来。 苏御知她怕冷,命人烧起地龙。这种奢华高效的取暖方式,除了皇宫,也就侯府和***府有了。 周云若窝在软榻上,肚子是越发的大了。她掰着手指算着月份,还有四个月暖暖就该出生了。 一旁的石霞低头绣着手里的婴儿肚兜,十一恢复了本名,现在大家都喊他时雨。 从暗卫变成了侍卫,他与石霞的婚事定在这个月底。 这段日子,文锦如愿离开了魏家。 子归武艺又精进了,武安侯每次提起他都赞不绝口。 昭儿也来过几次,每次来都给她带功课本,那上面全是夫子给的优。 若不是苏御去问了四门书院的夫子,她一度都怀疑那是昭儿伪造的。 这孩子变了好多,着实让她惊讶。 周云若浅浅一叹,目光看向窗外。 明日,绾绾和文远的大婚,这期间九娘回禀说,苏御没去过青吟巷。 算着月份,若绾绾真的怀孕了,此时,也有三个月了。差不多也该显怀了。这件事是扎在她心里的隐刺。 她好几次都想问苏御,可想想,之前他一直说没碰过绾绾。再问只怕也是这个答复。 如今,她只等着看明日这婚能不能成? 苏御最近很忙,早出晚归。每次回来眉间都隐着阴郁,对着自己的时候又都在笑。 可她能看得出来,那笑不是发自真心。 第270章 算计他 这些日子她隔三岔五的就回去陪伴祖母,祖母的日子不多了,等到十二月,京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祖母便走了。 所以她想多陪陪祖母,可因着她常回周府,被长公主训斥了。 她对自己肚里的孩子,看得比眼珠子都宝贝。月份越大,长公主越是小心翼翼。 特意派了贴身嬷嬷来照看自己的起居生活,三餐更是讲究至极。 自己挺着孕肚频繁回周家,长公主自然是不高兴。发了好大一通牢骚。 这不,她连着三日都没敢出门了。 石霞放下手中的绣活,伸了个懒腰。周云若瞧着她:“又困了?” “也不是困,就是浑身懒懒的。” 周云若笑道:“这孩子只怕也是个懒的。” 说罢,两人都笑出了声。 这时,门外传来路九娘的声音,听着像是有急事。 丫鬟掀开帘子,九娘进屋就道:“主子,等了一个多月,那常玉翡终于出府了。” 闻言,周云若神色一顿。 石霞瞬间站起身,看向周云若:“主子,您快把药给我,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周云若便起身走到里间,不多时出来,将药盒交到石霞手中。 叮嘱道:“你如今也怀了身孕,我派两名小厮暗中跟着你。自己多注意些。” 石霞应声出了屋子。 窗外,寒风瑟瑟,周云若望着石霞渐远的背影,眉目肃然。 前些日子回周府,听大哥说,朝中现在分了三股势力。 镇北王和苏御对立。 闫衡又与萧翎联合,二人在朝堂,意欲制衡苏御。前有狼后有虎,苏御步步艰难。 而今大伯父人在江南,原定的一个月归京,这都一个半月了,江南科考舞弊案依旧未结案,大哥很是担心。 周云若倒是不担心大伯,前世大伯也去了江南,时间久远,她记不清具体去了多久,可大伯平安归来了。 且,做出了政绩,陛下还嘉奖了他。 无论镇北王还是萧翎都不是苏御的对手,她唯一担心的是闫衡。 他有前世的记忆,当年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他比自己这个居于后宅的妇人更清楚。 这是一个大隐患。 自己虽然警告了他,但他还是和萧翎勾结。他既然想算计苏御,那自己就要算计他。 —— 街上熙熙攘攘,常玉翡带着帷帽,行色匆匆。 她今日好不容易偷跑出来,就是要去见罗世杰。这些时日在闫家,她过得并不好。 她日日给闫衡暖床,却连个妾都算不上。闫家从老到少都拿她当低贱的通房丫鬟看待。 闫衡也对她日渐冷淡,在床上时,明显兴趣索然。 更可恨的是昨日他喝醉了,把自己当成周云若那个贱人。 一遍遍要着自己,那动作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柔。没有横冲直撞,而是一点点吻她的身子,与她十指相扣,极尽缠绵。 末了,又抱着她落泪,嘴里声声唤着:云若,云若······· 那一刻,她恨极了。 她自小众星捧月,岂能甘愿被闫家那些市井出身的人轻贱? 她要逃离这样的生活。 正走着,突然瞧见街边一个算命摊子,有人吵嚷。 她本不欲停留,可却发现吵嚷的人,竟是周云若的贴身丫鬟。 她不觉放缓步子。 穿着道袍的白胡子老头,死死扯着那名丫鬟的衣袖,两人争抢着什么,那道士嘴里大呼:“我不卖你,快把药还我。” 丫鬟不给,皱着眉头说:“说好的价儿,临到跟前你又涨价,一涨就是两倍。我身上就三百两银票,都给了你。” “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今日若办不好这个差事,回去是要挨板子的。” 白胡子老头不依不饶:“六百两少一文都不卖,你想拿药,得先付清银子。” 那丫鬟苦着脸:“你就放心吧!一文都少不了,你先让我把药交给夫人,拿了银子,才好给你送来不是。” 老头倔强就是不答应,周围的人听到六百两,都好奇地围过来。 有人打趣道:“老头,你卖的什么神仙药,竟敢要六百两的天价。不会是骗子吧?” 老头一听,恼了。扯着嗓子道:“我卖的还就是神仙药,两颗仙丹为一副,男女分食,可让男人对女人神魂颠倒。药性长达十年之久。六百两都卖少了。” 此话一出,众人哈哈大笑。 一个婆子笑道:“照你这样说,那姑娘们要想嫁高门儿郎,只需买你的药,就能心想事成。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嫁高门了!” 被人戏谑,老头气得脸色铁青:“我不与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论道,你们不买是因为你们穷,买不起。我这药只卖贵人。” 围观的百姓听了,都不高兴。 有人转向丫鬟,指问:“你是哪家的丫鬟?可敢说出来给大家听听?若说不出来就是骗人的。” 丫鬟死死攥着药盒,一声不答。又见众人都看过来,当下脸色惶恐,就想跑。 可那老头一手扯着她的衣袖,一手擒住她的手腕。 丫鬟挣脱不开。 老头扬声道:“你告诉这群俗人,你家主子是不是买了老夫的药,才嫁了如意郎君,且让那如意郎君对她痴迷不已。你要为我正名,今日我就将药赊给你。” “·····················” 见她说不出,还一脸忐忑。 人群中议论纷纷。 “你瞧,说不出来了吧!我就说他们是一伙的,合伙诓骗人银子呢!“ “就是,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神奇的药。若真有,那女子们岂不是想嫁谁就嫁谁?” 老头闻言,气得跳脚。 “天下能炼制这药的人寥寥无几,且这药珍贵异常,三十年才能炼制一副,我活到这把岁数,也不过炼成了两副,启是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想买就能买到的。” 围观的人听了,只当他是吹牛皮的江湖骗子,纷纷嘲讽。 老头急了,用力一扯丫鬟,怒目圆睁:“她家主子是个和离的妇人,就因为买了我的药,喂给一位大人,才叫那大人对她死心塌地,不惜违逆家人,也要将她娶回家。” 第271章 风雨欲来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唯有站在人群后的常玉翡凝眸紧紧盯着那丫鬟手里的药,神色晦暗。 丫鬟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愈发慌张,她低低垂着脸,生怕被人认出。 手中的药盒仿佛成了烫手山芋,几次想要扔掉,却又舍不得。 众人将目光定在那丫鬟身上,都问:“你家小姐姓什么?那位大人又是哪家的?” 老头也跟着说:“我上次没问你家小姐姓什么,你现在告诉他们,我这药就赊给你。药就只剩这一副。错过了,下回再寻可就难了。” 那丫鬟闻言,抬起头来,急得眼眶都红了,却还是死死咬着唇。 老头见状,一把将药夺了回去。 瞪着她道:“不说也行,六百两再翻倍。” 丫鬟看着老头手中的药,一咬牙道:“道长,我家小姐身份不寻常,不是我不说,是实在不能告诉外人。“ “您别走,我这就回去禀报小姐,您等我两个时辰,天黑前我一定将银子给您送过来。” 说罢,转身就挤出人群,跑得很快,眨眼间就远了。 这老头扭头冲众人冷哼,旋即坐回摊前,朝众人道:“都别走,等那姑娘取银子来,你们就知道我是不是骗子了。” 说罢,就闭目养神。 众人自是不信,见没热闹瞧了,都纷纷摆手,谁也不愿意因一场闹剧等到天黑,渐渐地都散了。 老头始终坐在那里不动,常玉翡缓缓上前。 “道长,您这药可否卖我?” 老头掀起眼皮,睨着她,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想买就一千两,不还价。” “刚刚你也瞧见了,我给那丫鬟出价一千二百两,她回去拿银子了。我要你一千两可不多。” 常玉翡将身上的银票全掏给他,不够,又取了手上的金镯子,腰间的玉佩,头上的金钗玉簪,最后连耳朵上的翠玉坠子都给了他。 “道长,您瞧瞧,这些饰品都是货真价实的珍品,加起来足够一千两了。” 白胡子老头眯缝着眼,慢条斯理地拿起每一件饰品,细细端详。随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瞧你诚意满满。这药就卖给你了。” 说罢,拿药给她。 又交代:“红色药丸女子吃,黑色这颗给男子吃。这药遇水就化。切记不可吃错了,否则不仅没有药效,那男子还会更加厌恶女子。” 常玉翡拿了药,朝他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武安侯府 石霞一走就是两个时辰,天都要黑了,她还没回来,周云若立在屋檐下,望着院门。心中难免焦急。 王嬷嬷在她肩上披了件厚氅,又往她手中放了个手炉。 “夫人,起风了。不若回屋等吧!” 周云若轻轻摇头,在檐下又站了会儿,忽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长廊尽头走来。 还未到跟前,就朝她笑道:“主子,事成了。” 闻言,周云若一笑,迎上前握住石霞的手,将温热的手炉放入她手中。 领着她往屋里走,问道:“常玉翡可有起疑?” 石霞回:“照您说的,我们给她演了场戏,九娘安排了几个人混在人群里起哄。” “我前脚刚走,她就将那药买了。” 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主子,您不知道,她把身上的首饰全摘了,连耳坠子都取了。叫那假道士大赚一笔。都不管咱们要赏金了。” 闻言,周云若也不由得笑了,拍了拍石霞的手背,赞许道:“做得好,这次多亏了你。” 石霞小声道:“听九娘说,那药加了双倍的剂量。主子,能把人毒死吗?” 周云若垂眸片刻,复又抬眸,低声道:“死不了,却能叫他一辈子躺在床上下不来。” 顿了一下,又道:“做个废人也好,至少昭儿没有丧父。” 石霞默然! 心中明白,若是他们之间没有孩子,他那样对主子,主子大抵会要了他的命。 等二人进到屋,王嬷嬷命人端上晚膳。 石霞凝眉道:“大人又不回来用晚膳?” 周云若朝她点点头。 石霞叹息:“大人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瞧着人都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 话音刚落,王嬷嬷就给石霞递了双筷子:“朝中的事,咱们也不懂。大人这样忙碌都是为了保这一府的荣华富贵。” 说着,又去看周云若:“他也是不容易,长公主和侯爷年纪都大了,这偌大的府邸,都得靠他一人支撑。” 大人最近陪夫人的时间很少,王嬷嬷说这些话,是希望夫人别埋怨他。多体谅他一些。 周云若本也没有怨他什么,外人都道苏家风光无限,却不知他每日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高官厚禄的背后是行差一步,大厦倾倒。 她懂他的不易。 王嬷嬷见她似是听进去了,转身盛汤,端到周云若面前,温声道:“今日这汤煨得浓稠,夫人多用些。” 说着,又去给石霞盛汤。 自从石霞怀孕后,苏御不在的日子,周云若都叫她与自己一起用膳。 这会子见王嬷嬷忙碌,周云若浅浅一笑:“嬷嬷,这会儿没有别人,你也坐下与我们一起用膳。” 王嬷嬷听了,摇头道:“夫人和善,遇着您这样的主子,是老奴的福分,可主仆有别,这规矩不能破。” 说着,端着汤走向石霞,石霞起身去接。 王嬷嬷对她笑道:“丫鬟嫁人,主子给陪嫁两间铺子,满京都里你是头一个。” 听了这话,石霞不觉看向周云若,眼底不由的红了红:“主子,我第一次在牙行见您,就有种错觉,好像我们曾经认识一般。” 听了这话,周云若明显一怔,继而握住石霞的手。 缓缓道:“也许我们上辈子就认识,见到你,我就心疼。这辈子就想护着你,想看你儿女绕膝,平安喜乐。” 听了这话,石霞感动地落泪,王嬷嬷亦看得眼眶发酸。 晚膳后,下起了雨。 王嬷嬷一一检查窗子,确认关好,才退下。 软榻上,周云若手里拿着一本游记,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手指握得泛白,不知怎么了,莫名觉得心慌。 第272章 她要是失去孩子,会活不成的 “嘭!” 门突然被推开。 周云若惊了一下! 王嬷嬷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 她指着外面,气喘吁吁:“大人一身是血··········” 话音未落,周云若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又听她道:“文远死了,时雨,也死了······” 周云若只觉灵台一震,整个人都站不稳了,王嬷嬷一把扶住她, 外面突然响起哭声,如同寒风穿堂而过,凄厉而绝望,撕扯着周云若已近崩溃的心弦。 她踉跄冲出屋子。 院中,灯火昏黄,几个侍卫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鲜血浸透了衣衫。 石霞扑在他身上,雨滴狠命地砸在两人身上。 “时雨,时雨··········” 哭声撕裂,回荡在庭院中。 周云若红着眼,蓦然回头紧紧盯着王嬷嬷:“大人呢!” “我·····方才瞧见大人一身是血,抱着······” 王嬷嬷声音顿了一下,又低低道:“抱着林绾绾往秋水居去了。” 门外,雨势似乎更大了,与廊下沉重的气氛遥相呼应。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霞儿晕倒了。” 周云若瞬间冲进雨中。 廊下的丫鬟婆子们见状,惊慌不已,忙打着伞追去。 十一月的雨冰冷寒骨,周云若冷得浑身颤抖,她抱住石霞,声音沙哑:“快去请府医来。” 她的目光落在时雨惨白的脸上,他胸口有一个血窟窿。 只一眼,周云若便收回目光,她觉得快喘不上气了。 早上走时还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此刻,已了无生息! 她仰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眼泪止不住大颗滑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人。 他们两个人明明离幸福这么近,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不该! 雨,依旧在下。夜,依旧深沉。 石霞被匆匆抬进厢房,王嬷嬷一脸焦急,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丫鬟们给她换去湿衣。 周云若呆立在厢房中,一名丫鬟正拿着干爽的棉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着湿发。 又一名婆子拿来了干爽的衣物,这就要给她换上。 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夫人,绾姨····” 声音一顿,似是想到她如今已不是大人的妾室,临时改口:“林绾绾受了刀伤,命悬一线。府医们都在为她医治,这会儿怕是来不了。” “小人已命人去府外请大夫,您再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就听屋内传出:“不好了,霞儿见红了。” 接着,厢房的门猛地打开。周云若跑了出去。 王嬷嬷跟在她身后,急声道:“夫人,您慢些,雨天地滑。仔细脚下。” 随后又是几名丫鬟跑上前,一左一右的护在她身旁。 秋水院,灯火通明。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周云若不顾小厮的阻拦,一身狼狈地闯进去。 一名丫鬟正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水盆落地,溅了她一脚血水。丫鬟瞬间跪在地上磕头。 她看也没看,只往里屋去。 进了里面,一眼望见苏御坐在床边,领口袖子上,皆染了血迹。 但显然不是他的。 再看床上躺着的绾绾,脸色惨白,唇边还挂着一丝血迹。 苏御正紧紧握着绾绾的手,似是没想到自己会来。 下一刻,放开绾绾的手。 一双通红的眸子,看向她。 眼神中带着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眼底。 蓦地又是星眸一凛,他看向她身后的王嬷嬷,声音冷冽:“你是怎么照看她的,竟让她淋了雨?” 王嬷嬷身子一颤,膝盖猛地砸在地上,她一脸惶恐:“大人息怒,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没照顾好夫人。” 周云若沉声道:“不关嬷嬷的事,是我自己。” 说罢,将王嬷嬷从地上扶起来,不去看苏御,只快速揪住一名府医。 声音急切:“快跟我去救人。” 说着,就扯着府医往外走。 “回来。”身后响起苏御低沉的声音。 那府医顿时定住脚,不敢前进一步。 周云若猛地回头看向他:“两个府医,我叫走一个,不过分。” 又道:“霞儿见红了,她要是失去孩子,会活不成的。” 话音刚落,林绾绾便发出一声痛呼,紧接着,另一名府医便惊慌失色道:“大人,孩子要保不住了。” 孩子? 周云若一怔! 又觉心脏猛然一痛,努力压制心间剧烈翻滚的情绪。 继而抬眸盯着苏御:“时雨是为救你而死,他与霞儿的孩子,你不能不救?” 话音刚落,耳边又突然响起一道冷厉的声音:“一个下人的孩子,如何跟苏家的血脉相比。” 随即***便出现在周云若的面前,锐利的眸子凝着她:“是你挑唆御儿将她赶出府,若她肚里的孩子没了,你,就是整个苏府的罪人!” 见状,苏御就要起身,手却被林绾绾拽住。 见她哭着摇头,苏御顿了顿。 周云若看着这一幕,心中凉了一大片。 却也明白,此刻不是难过的时候,石霞还等着人去救。 她盯着苏御,神色焦灼:“她的命是命,霞儿的命也是命,她见了红,等不及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急红了! 见状,苏御神色一动,猛然站起身,还未至她跟前,就被***拦住。 她厉声道:“你明知道苏家子嗣单薄,还将怀了身孕的妾室赶出府,你对得起苏家列祖列宗吗?” “今日,你若再受她挑唆,敢放着自己的骨肉不救,去救一个下人的孩子。就别怪我狠心。” 她眼中满含威慑,又目光如刀地扫向周云若。 咬牙切齿道:“红颜祸水,你就是第二个慕柔。” 周云若一窒,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猛然开口:“我不是,若他待我一心一意。下黄泉我也陪着他。” 此话一出,屋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周云若红着眼,看向一旁的苏御。 “可是你却骗了我。” 说罢,她转身跑出去。 他们坚持不放人,周云若明白再耽搁下去,石霞会更危险。 她得想别的法子。 身后传来***惊慌的声音:“快···快别让她这般跑,滑到了可怎么得了。” 周云若刚跑出去没两步,迎面就撞见一人,她神色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亮光。 上前用力抓住他的手:“黄药师,你快随我去救人。” 话音刚落,黄药师就朝她身后的方向,问了声:“苏家小儿,要救的到底是谁?” 周云若心间一沉,当下疾呼:“王嬷嬷快带他去救霞儿。” 世人皆有私心,与绾绾相比,王嬷嬷更在乎石霞的性命,当下也不管事后会不会被苏御责罚。 抢了黄药师的药箱,拉着他就跑,唯恐人再被截走。 周云若瞬间回身,就见苏御已站在她身后。 她忙张开双臂,意欲拦他,却不想被他抱进了怀里。 第273章 时雨,他回不来了 无视她的挣扎,他嗓音闷沉:“我没骗你,孩子不是我的。” 闻言,周云若一怔。原本幽沉的黑眸,慢慢地染上水光。 又不觉皱眉,他身上的血腥气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极为不适。 侧开脸,低声道:“那你为何方才不在人前说?” 闻言,他俯身,轻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云若听了,睫毛轻颤,难掩心中的震惊。 她缓了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推开他。 “我要回去了。” 苏御目光微沉,落在她的湿衣上,眉头紧锁,刚要开口,一名小厮跑过来。 神色慌张:“大人,孩子没保住,她······她····哭着找你。” ·········· 周云若盯着苏御猝然离去的背影,眸光沉了沉,继而往回走。 清晨,天色阴沉,细雨朦胧。 石霞一睁眼,就见周云若坐在床边,似是熬了一夜,眼底布满血丝。 她启开唇,嗓音嘶哑:“主子,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时雨死了。” 听了这话,周云若的心又痛了起来。 她沉默半晌,目光定在石霞苍白的脸上,伸手在她额间轻轻摩挲。 如同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目光中满是心疼。 石霞微微侧头,轻声问她:“时雨回来了吗?” 周云若喉间一哽! 在最相爱的时候失去爱人,那是痛到骨子里了,石霞定是痛极了,才会选择逃避现实。 昨晚要不是黄药师,这个孩子就没了,那样的话,石霞也活不了了。 如今她肚子里有时雨的孩子,即便是余生要带着这样的遗憾而活,可为了孩子,她总归会活下去。 周云若垂下头,声音哽咽:“霞儿,时雨他……回不来了。” 说罢,就见石霞的手指紧紧抓着被角,像是抓住最后的支撑。 “你骗我,他……怎么会回不来?他昨日还答应我,要去下相给我买枣花巷的栗子糕。他不会食言的。” 闻言,一旁的王嬷嬷忍不住垂泪。 石霞的目光扫过王嬷嬷,又看向周云若。 她脸上努力保持的冷静在众人无声的泪水中显得格外脆弱。 石霞垂眸,泪水不停的涌出。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噎声,像是她心中支离破碎的声音。 周云若一遍遍给她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最后她抱住石霞,轻泣:“时雨走了,你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你要把他生下来,好好的抚养长大。” “霞儿,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孩子,还有我,我们都会陪着你。” 听了这话,石霞的哭声再也压不住了。 —— 闫府 常玉翡天不亮起身,她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此刻正手持长勺,轻轻搅动着锅中的粥,眼神专注。 这药,她最想给苏御吃,可如今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苏御。 想来想去,只能给闫衡吃,他虽比不上苏御,可也不算差。模样好,身材好,那方面更好。 只要他对自己死心蹋地,往后跟着他,日子也是滋润的。 厨房人多眼杂,自是不好下药,她提着食盒出来,故意走了条僻静的幽径。 路上停下脚步,见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掀开盖子,将药丸快速放进去,用银勺搅拌两下,又快速盖上。 又将另一颗红色药丸含入口中,片刻,将空了的药盒扔进草丛里,嘴角上扬。朝闫衡的屋子走去。 今日之后,他的心里眼里就只有自己了。 等她得到他的心,第一件事,就是挑唆他将周云若生的那个小混蛋,赶出府。 一想到那个小混蛋,对她所做的一切,她就恨不能掐死他。 就说,昨日自己走着好好的,他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朝她身上扔了一大把虫子。 那虫子恶心至极,爬到她的头上和脖子里,她拼命大叫,那小混蛋就站在一旁,拍手大笑。 那就是个天生的坏胚子,也只有周云若的肚子里能爬出这样的货色。 她行到屋门外,收了油纸伞。值守的小厮说:“将军还未起身。” 常玉翡听了,暗暗咬牙,听说他昨晚到半夜才回府,猜他昨夜定是去了秦楼楚馆,才会累的起不来。 见小厮不放自己进去,她冷了脸对小厮道:“我是将军唯一的女人,你若不让我进去,回头我禀了将军,将你发卖。” 见小厮不让开,她不觉抬高了嗓音:“还不快让开。” 小厮仍挡在门前,想着她如今也是府里下人,却每次都对他们颐指气扬。 小厮心中不快,声音冷硬道:“将军有令,未得传唤,任何人不得擅入。” 常玉翡柳眉倒竖,正欲发作,屋内传来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待她进去,闫衡慵懒的斜倚在榻上,披了件曲水紫锦的宽大袍子。 他胸口半露,放荡不羁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 常玉翡不觉心尖一动,不可否认,他这副皮相生的好,只是和苏御比还是差了些。 她缓步上前,将提盒放在床前的小几上,取出粥。 “闫大哥,听老夫人说,你喜欢喝红枣山药粥,我一早就起来给你熬了,你可得多喝些。” 说着,就亲自舀起一勺喂到他嘴边。 闫衡看着那粥,不觉想起从前在平洲时,每回他饮了酒,云若都会给他熬这粥,那会儿他故意缠着她喂自己。 她便一口一口的吹凉了喂给自己。每回喂到一半,自己都会把持不住,将她扯到床上云雨一番。 他从前明明那样爱她,怎么就把她弄丢了呢! 此刻,再看常玉翡的那碗粥,他微微蹙眉,这粥和云若熬的不一样,云若熬的色泽红润。 而这碗颜色混浊,让人瞧了没食欲。 见他抿着唇不张口,常玉翡便凑近了,软了声跟他撒娇。 “闫大哥~玉翡熬了一早上,就想让你早晨能喝上一口热乎的暖胃粥。你尝尝嘛,这粥我特意加了些鹿茸和枸杞,对你身子好。” 前世,闫衡最喜欢她这样跟自己撒娇。此刻,心中虽没什么触动。 却也是张开了嘴,常玉翡心下窃喜,忙舀了满满一勺粥,往他嘴里送去。 第274章 求你救救我 “有毒,别喝!” 窗户猛地从外推开,接着一把泥巴精准地砸向常玉翡。 常玉翡惊呼一声! 泥屑迸溅开来,污了她的衣裙。好在她护着碗,没让泥落进去。 闫衡蹙眉看着翻窗而来的闫昭,“有毒”二字,让他生了警觉。复又看向常玉翡手里的粥。 常玉翡见他不去斥责闫昭,反而眯着眼打量自己,心下一颤,惊觉他这是听信了闫昭的话。 可自己放药时四周没人,这个小浑蛋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故意使坏。 再说自己放的也不是毒药,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当下自己吃了一口,看着闫衡,一脸委屈:“要是有毒,就第一个毒死我。” 说着,眼圈一红,捏着帕子佯装擦泪。 “闫大哥,你就这般信不过翡儿吗?” 闫衡生性多疑,单凭她两句话几滴泪,原本不会信她。可是她方才喝了一口,闫衡就放下了戒备。 转头就要去训斥闫昭,却见闫昭近身,拿出一个方形药盒给他看。 “父亲,我亲眼所见,她将这盒里的药放进粥里了。” 常玉翡一见那盒子,惊得手一抖。俨然没想到真被他瞧见了。 不过她反应极快,当即反驳:“小孩子乱说什么,要是有毒,我怎么会吃?” 闫昭张口就道:“你兴许放的是慢性毒药,吃一次死不了,多吃几次就死了。” “你胡说,你爹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害他岂不是害自己?” 闫衡微眯着眸子,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不巧前两日罗世杰找过自己,要以重金换取她。 前世他就怀疑过两人,如今她在府里身份低微,若真的生出什么心思,也不是不可能。 当即就命人去请医者验粥。 见状,常玉翡心里一紧,随即又想她没放毒药,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可惜了这药,三十年才能炼成一副,下次再寻可就难了。 她看着闫衡,咬住嘴唇,哀哀凄凄地说:“闫大哥,我敢对天发誓这碗粥没有毒药,方才我都尝过了,这是我辛辛苦苦熬的,念着我对你的这份真心,你哪怕喝一口也好。” 闫昭在旁撇嘴道:“爹,你可别喝,那药她喝了没事,很可能是她服过解药了,命就一条,你可不能信她的。” 常玉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能撕碎了他。 闫昭眼皮子一眨:“爹,我怕·····” 当即张嘴大哭,扑进闫衡怀里。 却被闫衡猛地推开,又一手捂住被碰到的臂膀,疼得咬牙,额上很快浮起一层薄汗。 闫昭疑惑道:“爹,你怎么了?” 他沉着脸,眉心紧锁。 “都出去。” 一旁的常玉翡立马起身端着粥往外面走。 身后突然传来闫衡的声音:“把粥放下。” 常玉翡脚步一顿,她咬了咬唇,片刻,将碗搁在小几上,转身就走。 回到偏院厢房,常玉翡气得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摔了。嘴里咒骂不停。 这会儿她只是心疼那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待一个时辰后,闫衡带着人,一脚踹开了她的屋门,就见她躺在床子,抱着肚子喊疼。 看见他来,像是见了救命稻草,朝他伸手:“闫大哥,我肚子好痛。” 话音刚落,人就被狠狠地摔到地上,常玉翡脸色煞白,惊惧与疼痛交加。 她看着闫衡震怒的神情,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贱人,你竟敢给我下药?” “我·····没有···没有····。” “没有?” 闫衡一把揪起她,手一伸,小厮瞬间将那碗粥递上。 他捏住她的下颌:“给我喝了它,一滴不剩地喝干净。” 常玉翡刚要张开嘴自证清白,就见闫昭站在门边一脸坏笑地盯着自己。 当下心中猛然一惊。 毒妇生毒种,她目光又定在这碗粥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腹中的绞痛,和闫衡震怒的脸,无不昭示,自己被周云若骗了。 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她挣扎剧烈反抗着。 “不···不·····我被周云若骗了,是她····一切都是她。她们骗我说,这药只要让你吃了,你就能死心塌地爱我。我不知道这有毒,不知道。” 她拼命摇头,眼泪滚滚而落。身体的痛和心里的惊恐交织在一起,一瞬间她的脸都扭曲了。 闫衡愣了愣,斜靠在门边的闫昭却突然扯开嗓子大声道:“爹,你别信她的,她惯会狡辩。我娘在侯府,又没来过咱们这,她们都没见面,我娘怎么去骗她?” “她就是见事情败露了,想污蔑我娘。” “你闭嘴,你娘是毒妇,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说罢,腹内又一阵剧烈的绞痛,她死死抓住闫衡的手。 “闫大哥,我好痛。她骗我,那药丸是一副,我也吃了一颗,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 闫衡看着她惨白的脸,那痛苦的样子不像作假。 手上动作不由一顿。 又听闫昭说:“爹,她方才还说没有毒,见你要给她喝,又说是我娘骗她下毒,我一个七岁小孩,听了都不信·····” 常玉翡这会子痛得脑子发昏,听了这话,当下对他吼道:“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想让我死,你和你娘一样歹毒。” 闻言,闫衡手上用力,一双狭长的眸子死死凝着她道:“她若真的歹毒,早把我杀了。” “我与她未和离时,她有的是机会给我下药,可她没有,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没想过要我的命,这点我确信无疑。” 说着,就要将粥喂给她。 常玉翡摇头痛哭:“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闫衡冷笑:”翡儿,你想跟罗世杰,直说就是,只要你说,我定会答应。你不该给我下这种药,你既然要害我,那我就不能留你了。” “不是的,闫大哥,翡儿喜欢的是你,只喜欢你,我若是对罗世杰有意,当初就不会千里迢迢孤身去溯北找你。翡儿没想害你,只是想让你多爱我一点,是周云若她骗我,一切都是她,她想借我的手毒害你。” 闫衡一脸漠然地听着她的哭诉,连眼皮都未掀一下。 重来一世,他已明白,当初是因为苏御不要她,她才会跟了自己。 每每想到这,他都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第275章 只信你这最后一次 此刻,看着常玉翡,想到他差一点就废了,心底里对她仅剩的那点旧情荡然无存。 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一抹狠厉,当即用力捏着她的腮,将一碗粥硬生生灌进她的嘴里。 常玉翡无力反抗,她双目圆睁,五官都扭曲了,那模样狼狈至极。 闫昭在一旁看着,暗中叫好。若不是前段日子,听子归说,她想害母亲,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这个女人想害死母亲,让自己没有娘,她就该死! 待碗底空了,闫衡猛地松开她。 常玉翡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面容扭曲。用双手死命地抠向嗓子眼,企图将粥吐出来。 此刻,她嘴角溢出些许混杂着唾液的粥渍,那样子狼狈不堪。 闫衡只扫了一眼,就嫌弃地出了屋子。 医者说了,这药虽不致命,可会让人摊在床上,一辈子成个废人。 她想害自己,跟罗世杰跑,那就让她做个废人,看看罗世杰还会不会要她。 —— 武安侯府 周云若交代一番,命王嬷嬷寸步不离地守着石霞,回了主屋。 她昨夜虽换了干衣,可到底是受了寒,又一夜未阖眼,头沉得厉害。 沾枕就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低语,她睁开眼,就见苏御沉着脸,坐在床畔。 见她醒来,他眼中的阴霾一晃便散了,浮出些许温柔。 俯身凑上来,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鬓角,轻声问:“还难受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与平时不同。 “我怎么了?” 话音刚落,便看见黄药师端着药走过来。 “你烧了一天,人也昏睡着不醒。” 说罢,睨了一眼苏御,摇摇头:“他守了你一日,水米未进,你要再不醒,他怕是也要病倒了。” 闻言,周云若看向苏御,见他眼里布着细红的血丝,脸上的疲惫之色很明显。 她嘴角微动,又归于平静。 昨夜,他未归。 她那会儿陪着石霞,其实心里是盼着他能来的。 可他陪了绾绾一夜,又来陪自己。 这算什么? 苏御接过药碗,舀一勺药喂到她嘴边。 她坐起身,直接从他手里拿了药碗。 “我自己喝,你去休息吧!” 苏御微愣,继而沉默。 待她喝完了,他给她递了蜜饯,周云若抿唇摇头。 他便去接碗。她绕过他的手,将碗放在床前小几上。 转而又躺下,侧脸朝里。 黄药师看着二人,又想到秋水居的那位姑娘,大概明白了。 他忍不住叹了一声,拿起空碗,瞥了一眼苏御:“小媳妇吃醋了。“ 说罢,转身出了屋子。 屋内静谧,隐约可闻浅浅的呼吸声。 苏御伸手去握她的手,平日里软乎乎的小手,在他手心僵了下。 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闷闷地问:“时雨和文远为什么会死?昨晚发生了什么?” 闻言,他神色一顿,搭在床畔的手,缓缓收紧。片刻又松开。 “昨晚在京外,遭遇刺客伏击,他们是为救我而死。” 周云若一怔。 盯着他问:“你为何会出京?” 想起昨晚的情景,苏御眸底渗出一抹荫翳冷戾之色。 那双眸子落入周云若的眼中,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苏御似是有所察觉,瞬间敛去眸中的戾气。 再抬眸,眼中已是一片温润之色。他抬手抚摸她的脸,大拇指轻轻从她唇边划过。 温柔的嗓音又低又沉:“你靠近点,我都告诉你。” 周云若顿了一下,他的神色转变太快,好似刚刚只是她看错了。 一晃,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气质斐然的苏御。 见她神色呆怔,苏御一把抱起她,将她按在自己怀里,额头贴着她的侧脸。 在她耳边低声道:“昨日,一伙人绑了绾绾和文远,他们用绾绾要挟文远,逼他交代······” 说到这,苏御顿了一下。 又继续道:“云若,我做了一些事,一些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事。” “我带人赶到时,文远已自绝。” 他声音低哑,缓了片刻才道:“他们是冲我来的,时雨是为救我而死。” “绾绾也替我挡了一刀,若不是他们,我兴许就回不来了。” 闻言,周云若心间一颤。 又听他道:“云若,绾绾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不管她。” 听了这话,周云若心里堵得厉害。 她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让她留在府里?” “总要让她把伤养好了。” 周云若垂下眸子,眸底闪过一抹黯芒,成婚前一天,新郎官被杀。 这巧合,她不信! 见她久久不语。 苏御低头看她:“云若,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孩子的事,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见那个人。他如今被关在诏狱,还吊着一口气。” 周云若语气淡淡道:“不用了,你说没有便没有。” “你不信?” “我信。” 她抬眸,眼神深深地看向他:“只信你这最后一次。“ 闻言,苏御的心颤了颤。 他愣了半晌,又捏了捏她的手心,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缓缓开口:“等她伤好,我一定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 见她还是沉默不语,又道:“昨晚是我疏忽了,我只想着救人,没考虑你的感受。更没照顾好你,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只求你别与我离心,我受不了你对我冷淡的样子。” 他嗓音沙哑,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周云若低着头,再开口,声音已是哑了:“你陪了她一整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 苏御侧脸看她,见她眼尾通红,烧了一天的脸,本就苍白,又一副隐隐要哭的模样,他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一阵阵的发疼。 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小声道:“我没陪她一整晚,半夜我出府了,天亮才回来,一回来便听说你起了热,你昏睡不醒,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听了这话,周云若缓缓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她享受这一刻的温存,也心疼他满身的疲惫。 她想让他休息一会儿! 至于林绾绾,若这些都不是巧合,她定要她给死去的人偿命。 第276章 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待苏御睡下,周云若坐起身,躺着的时候没觉得多难受,这会儿坐起来,才觉浑身无力。 她缓了一会儿,目光不觉落在苏御的脸上,他最近确实瘦了些。 加之一天一夜未睡,此刻,紧闭的双眼下印着一片暗青,憔悴的模样让人瞧了心疼。 想着他晚膳没用多少,便披了件外衫,穿上鞋子,朝外间去。 值守的丫鬟见了她来,忙上前行礼。 周云若轻声问:“霞儿那边怎么样了?” 丫鬟低声回道:“早上不肯吃饭,连水都不肯喝,中午嬷嬷好说歹说,她也不听。后来听说,您病倒了,她才勉强喝一碗粥。晚上喝了一碗鸡汤,又都吐了,这会儿刚睡下。” 闻言,周云若心中压着的那块大石仿佛更重了,沉沉地叹了一息,交代道:“去厨房吩咐一声,炉上备些夜宵,另外把鸡汤换成枸杞鸽子汤。霞儿那边的膳食以清淡滋补为主。” 丫鬟应声,出门前,又交给她一封信,低声道:“夫人,傍晚路掌柜来了,她让奴婢把信,交到您手中。” 周云若缓缓坐在软椅上,身侧的圆桌上燃着一盏琉璃灯,灯火明亮。 她展开信,凤眸微凝。片刻,火舌吞噬信纸,跃起的火光印在她的眼底,跳跃着,如同她此刻起伏不安的心。 那两颗药丸,本是一人一颗,让他们做一对儿废人。却没想到,闫衡没吃,常玉翡暴毙。 信上说,闫衡发现常玉翡给他下药,一怒之下将药灌给她。 闫衡只知那药能让人变废,却不知常玉翡也吃了一颗,两颗药的剂量,足以让人暴毙。 前世,常玉翡死时,闫衡悲痛不已。发丧时,更是哭红了双眼。瞧见自己时,怒指着自己咆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其实她那会儿已经不爱他了,却还是被那句话刺得心口沁血。 此刻,不知道他是什么感受?难过亦或是庆幸自己没吃那药! 她猜他是后者。 否则,也不会明知道那是毒,还灌给常玉翡。 他的心最是凉薄! 信纸化为灰烬,飘落在琉璃灯旁的铜炉中,周云若的目光穿过夜幕望向远方。 路九娘一直命人盯着青吟院,信中说,时雨出事那日,绾绾独自出了青吟巷,之后上了一辆马车。再未回青吟巷。 成婚的前一天,新娘子独自出门。 她没回青吟巷,却被苏御抱回了侯府。 多可笑! 世人眼中的苏御,聪明睿智,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 晨雾未消,苏御醒来,习惯性地摸向身旁,触手空空。他眉头一蹙,瞬间坐起身。 撩开帐子,直到看到抹道熟悉的身影,他的心才方觉安定。 周云若拿着官袍走过来,嗓音轻柔:“夫君,更衣。” 苏御看着她,胸口蓦地泛起一股心疼。 起身来到她面前,将她圈进怀里:“你病了一整日,身子还未好。为何不多休息会儿,你这样让我如何放心?” 她轻轻推开他,温声道:“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总躺在床上,人也乏力。还不如起来活动下身子骨。” 又道:“我昨晚吩咐厨房,让他们一早儿炖了你最爱的冬瓜虾滑汤,一会儿你多吃些。” 苏御闻言,眼眸轻垂:“近些日子没顾上你,你别怨我,我也是没法子。今日兴许还要回得晚些,你顾好自己的身子,别太操劳。过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陪你。” 她低低应了一声。 早膳后,苏御出了院门。 不一会儿,小丫鬟过来禀报:“夫人,大人去了秋水居,呆了一刻钟,就走了。” 周云若点了点头,继而出了屋子,去了西边厢房。门外,王嬷嬷一脸担忧道:“夫人,您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霞儿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王嬷嬷便轻声叹气。 “她原先不肯吃东西,知道您累病了,才勉强肯吃东西,今早儿,您让人送来的枸杞鸽子汤也喝了。” “只是······” 王嬷嬷顿了下,转而又是眼眶一红,忍不住捏着袖角擦泪。 “她执意要抱着时雨的灵牌与他完婚。” 王嬷嬷说得哽咽。 听者,也是落了泪。 周云若推门进屋,一眼就望见石霞坐在床畔,怀抱着那袭红色嫁衣。 她面容憔悴,只一双通红的眼,印着嫁衣的鲜红,那般凄楚的模样,深深刺痛周云若的双眼。 她喉间哽咽,不觉加快步子,几乎是冲到了石霞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石霞的身体微微颤抖,周云若轻轻拍着她的背:“好霞儿,不哭,时雨若在,定也不愿见你如此伤心。” 她埋头在周云若温软的怀里,哽咽地缓缓诉说:“我第一个男人是爹给选的,成亲前,我只见过他一面。谈不上喜欢,爹说他老实本分,跟着他能有安稳日子过,我便嫁了。” “穷人家的女儿,嫁人只图一个安稳。我从来不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直到遇见时雨。我才知道与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是那样的欢喜。” 想起与时雨过往的一幕幕,石霞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噎声。 周云若抱着她,心疼极了! 又听她缓缓道:“主子,我要与他完婚,想一辈子守着他的牌位,生是他的妻,死了也要与他埋在一起。” 闻言,周云若闭上眼,泪水悄然滑落。 良久,她轻抚石霞的后背,轻声道:“好,我应你。你乖乖吃饭,好好睡觉,平安生下你与时雨的孩子。待百年后让他将你们葬在一起。” “····························” —— 皇宫中和殿 陛下震怒。 “朕的一品大员,在京外被人刺杀,给朕查!朕要砍了他的脑袋。” 大殿内除了天子的咆哮,一众朝臣垂着头鸦雀无声! 闫衡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苏御,狭长的眸底黑色暗涌。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活着,要是没死,总归是个隐患。 他略微沉眉,似想到了什么,薄唇又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心道,她只要不是得了失心疯,就不会主动供出实情。 第277章 四面楚歌 毕竟这事,和她脱不了干系。自己只是稍作挑拨,说她是苏御命定的妻子,她便深信不疑。 陷入情爱的女子最是好骗,她想要苏御,而自己想要回云若。她便与自己一拍即合,做了那场戏。 她以为自己会帮她杀了不想嫁的男人,然后再让她替苏御挡一刀。好叫苏御愧疚,让她顺理成章地回到侯府。 而作为回报,她爬上苏御的床,让云若与他离心。 这女人压根就没想过,自己想要的不只是云若,还有苏御的一条命。 若不是苏御身边的侍卫,自己那一刀捅的就是苏御的胸口。 可惜了,只差一点点。 大殿上,苏御突然出声:“陛下,那群刺客,有一人被砍伤了臂膀,且,那人刀法,似军中之人。” 闻言,官员们面面相觑。 陛下原本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眼神不觉扫了镇北王一眼,见他神色一派镇定。 眼神继而扫向大殿上的武将,这时,卫英上前两步:“陛下,苏大人出身将门,他即说了似军中刀法,那便无疑是军中之人,此事非同小可,依臣之见,要对京中武将,一一验身查证。” “微臣身为神锋军将领,首当其冲。愿当场验身。” 说罢,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陛下看了苏御一眼,随即应允。 卫英便当场脱去上衣,露出两侧臂膀。 而后将衣服重新拢好,看向一旁的闫衡。 挑眉道:“闫将军,该你了!” 闫衡出列,立于大殿上,神色镇定自若。 而后,缓缓解开衣襟,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逐渐显露,他缓缓转身,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臂膀上并无伤痕。 随后,他重新整理好衣衫,目光直视苏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苏御眸光微沉,那晚天色虽暗,闫衡蒙了面,可自已跟他交过手,熟悉他的招式,确定那人是他,也确定自己的暗卫挥刀砍中了他。 没有外伤,只有一种可能,他穿了金丝软甲。 闫衡迎上苏御的目光,一丝阴冷的笑容,从他的嘴角一闪而逝。 他确实穿了金丝软甲,西狄一战,他差点殒命,自那以后,他便时刻穿着这软甲,以防不测。 只是外伤没有,内伤却是有的,前两日被闫昭撞的那下,叫他疼得咬牙。好在这两日恢复了些。 苏御便是认出自己又能如何?没有证据,他定不了自己的罪。 出了大殿,入了宫道,闫衡叫住了苏御。 “苏大人,可否单独聊聊。” 苏御回眸,阳光下,白玉雕的容颜,清华高贵。只轻轻一瞥闫衡,那副与生俱来的高贵凛然,好似能将旁人衬作泥埃。 闫衡最厌恶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横跨一步,立在苏御面前。二人身高齐平,气势对峙。 “苏御,你已四面楚歌。就别装了。” “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说这话。” ”可我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苏御勾唇冷笑:“再等等,你就知道了。”说罢,错过步子要走。 闫衡伸手拦住他。 “京中已经传开了,你将小妾嫁给贴身小厮。成婚前日小厮却死了,小妾又被你抱回了府,你猜御史台会不会弹劾你?” 苏御轻笑:“你似乎忘了,御史台由谁掌控。再者,一个女子而已,何时成了他人弹劾我的把柄?” “是吗?那云若呢!她怎么想?” 苏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扯出一抹冷笑:“常玉翡死在你的府上,你还是想想怎么给中郎将交代吧?” 闫衡一怔! 他盯着苏御离去的背影,想起常玉翡的死,心头一阵阵发紧,他以为那药不致命。 按照医者的说法,她是服用了翻倍的剂量,才会暴毙。 她这次没有说谎。 一想到云若要害自己,他的心就剧烈疼痛起来。她从前没有对自己下狠手,为何这次会这样! 他望着苏御离去的方向,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狠厉之色。 ··········· 出了宫门,一名陌生男子,往闫衡手里递了个纸条。便匆匆离去。 他刚要打开看,就见中郎将朝自己走来。 顿时将纸条没入掌中,他身姿挺立,直视着中郎将,如今自己是三品武官,而中郎将是四品,他自是不用再像从前一般对中郎将行礼。 中郎将面含怒气走到他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闫衡。 “你为何要害她一条性命?” 话音刚落,闫衡露出一丝悲恸之色。 “害她的人不是我,是苏御。他为了给王婵报仇,买通府里的下人,暗地里给她下毒。” 话音未落,中郎将猛地一步上前,声音冷冽:“你以为我会信你的片面之词?玉翡死在你府上,你脱不了干系!” 闫衡不退反进,作无辜状:“中郎将若不信,大可去查。苏御曾派暗卫多次潜入我的府中,意欲杀害翡儿。他一心要害翡儿,我是防不胜防。” 见中郎将强硬的神态松动了几分,闫衡又低声道:“因我保下翡儿一事,苏御处处针对我,今日在朝上你也看见了。只怕他下一步就该冲着我来了。” “常大人,你是翡儿的亲生父亲,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没有站出来保护她,我为她做了这么多,你有何资格指责我?” 中郎将闻言,身形微颤,闫衡的话如针般刺入他的心,让他一时无言以对。 又听闫衡道:“你要为女儿讨公道,该去找苏御,而不是在这冲我嚷嚷。” 说罢,错身向前走去。 闫衡眼中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暗自思忖,这一回苏御又失算了。 要不了多久,中郎将也会是镇北王人。 行到无人处,他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又是勾唇一笑。 —— 京郊一处别院,正厅里,地上铺着绒毯,金丝楠木的长几上供奉了一尊菩萨。 顾临轻轻吹开茶面上的浮沫,悠哉地品着香茗。 闫衡手执茶杯,却未饮,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顾临身上,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顾临抿了一口茶,抬眸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事成后,除了想要那个女人,还想要什么?” 第278章 大人心里也是有我的? 闫衡放下茶盏,起身朝顾临行跪拜之礼。 “王爷,臣只求发妻一人,此生有了她,别无他求。” 闻言,顾临淡淡一笑。 “闫将军,真乃重情之人。你如今之境况与本王当年一般,那兔崽子夺人所爱,属实可恨。” “本王答应你,待功成后,苏家将彻底消失在京都,那女子自然是你的。” “谢王爷!” ”只是,她肚里的孩子是苏家的骨血,不能留,这一点你可明白?“ 闫衡略微垂下眸子,将眼底的异色隐匿其中。每每想到云若肚子里有苏御的种,他的心就好像插了无数根铁针。 他巴不得那孽种死。 可如今她为了苏御,想要谋害自己。他若再害她的孩子,她必会恨毒了自己,即便是得到她的人,也再难与她重归旧好。 想到这些,闫衡心里烦躁,却未在脸上显露半分。 低声道:“微臣明白。” 顾临听了,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 待闫衡再次落回椅子上,顾临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这一次,本王损了上百名死士,却未能伤他分毫。这笔买卖算来算去,还是本王亏了。” 此次刺杀,是闫衡向顾临献计。失败了,这责也得他来担。 闫衡听了,脸上未现丝毫慌张,反而还露出一抹笑意,不紧不慢道:“王爷,这笔买卖您不亏,还赚了。” 顾临闻言,眉梢轻抬,饶有兴趣看向闫衡:“本王赚了什么?” “苏御豢养杀手的老巢,已被我发现。” 顾临听了这话,幽幽笑了下,苏御豢养杀手的事,他早就知道,若不是怕伤了柔儿的心,他早就对苏御下手了。 那兔崽子长大了不仅会咬人,还想吃人。 留不得了! 而今,那帮暗道里的老鼠,屡屡坏自己的事。他早就想一锅端了他们。 奈何,一直抓不到切实的证据。 此刻,目光定在闫衡的脸上,不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这是一把好刀,由他来杀苏御,柔儿就怪不到自己身上。 顾临笑道:“好,你只管放手一搏,事成后,本王保你如愿得到那个女子,武安侯府的一切也皆是你的。” 闫衡心中冷笑,这些身处高位的人,既想别人替他卖命,又怕别人图谋他。 所以,方才顾临问他除了云若还想要什么,他说无求。只有这样,才能让顾临信任他。 侯府的一切,自然包括爵位。他不求,顾临才能放心地给。 —— 武安侯府 偏院,素白的灵堂,被换上红绸。 石霞身着一袭红色嫁衣,她怀里抱着时雨的牌位,立在堂中,王嬷嬷带着一众仆从见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二人都没有亲人,这高堂拜的自然是周云若。 随着司礼一声,夫妻对拜! 石霞对着一旁的棺椁拜了下去,众人见着这一幕,都忍不住落了泪。 周云若自始至终都面带笑容,只这最后一拜,叫她哽咽了。 随后,一阵风吹进灵堂内,带起红绸飞舞。 也掀开了石霞脸上的红盖头,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 随即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石霞双手紧紧抓着棺椁边缘,泪水落在冰冷的棺木上。 “时雨…..你在对不对?时雨……” 这一幕让众人惊愕。 此番异象,不明所以的人兴许会觉得害怕。可周云若不怕,她是死过一回的人,要说鬼,她自己就是还魂的鬼。 周云若看着棺椁,声音中夹带着哽咽:“时雨,放心走吧!霞儿和孩子,我会替你照看好。” 话音刚落,风止了,阴沉的天,却飘起雨丝。 须臾,她忍下眼泪,对众人肃声道:“礼成,换丧服。” 红绸撤下,灵堂挂白。石霞依旧伏在棺椁上,窗外,细雨绵绵。 周云若缓缓走到石霞身旁,她抱着石霞,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 阴阳相隔,最难过的不是当下,而是日后思念的点点滴滴。 ············ 从灵堂出来,周云若擦去眼角的泪痕,她去了秋水居。路上,王嬷嬷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夫人,她肩部被刺穿,这几日喝了黄药师的药,已是能坐起身了··············” 王嬷嬷刻意不提她流产失血过多的事。今早她听管家说,大人走前吩咐了,给她用最名贵的药材,她怕夫人听了,心里不舒服。 丫鬟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萦绕鼻尖,周云若将屋里的人都清退,并命王嬷嬷守住门。 她进去时,林绾绾正在喝药。 见了她来,对方神色淡然,只目光轻轻扫了一眼,继而又垂下眼睫,继续喝着药。 待她喝完了,还往嘴里放了颗蜜饯。 周云若睨着她,冷笑。 “文远尸骨未寒,你这蜜饯吃得可算甜?” 闻言,她缓缓看过来,一双眸子瞬间泛起水雾, “夫人,您什么意思,难道想让我去殉情不成?” 周云若凤眸凝冰,盯着她道:“你对文远没有情,又何来殉情一说。” 话音刚落,就见她露出一副凄凄哀哀的模样,哭诉:“你既然知道我对他没有情,又为何挑唆大人,让他把我嫁给文远?” 听了这话,周云若的神色越发冷漠。 “你错了,让你嫁给文远是他的决定,和我无关。” “你每次都说与你无关,可若没有你,大人就不会赶我出府,我就不会·······”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抬起泪眸瞪着周云若,恨意从眼中一闪而过。 继而又含泪道:“从你一出现,什么都变了。我那么卑微地跪下求你,可你就是不容我。” “大人爱你不假,可他心里也是有我的,不然,也不会把我留在青吟巷。” 这话,如刺般扎在周云若心口,她从前看破没说破的事,如今被林绾绾挑开了说,心里疼开了,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片刻,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知是笑自己,还是该笑林绾绾。 压下心口的苦涩,她再次看向林绾绾,面前这个人,表面柔弱无害,其内却生了一颗蛇蝎般狠毒的心。 她沉声:“这些不能成为你害人的理由。” 爱一个人不为错,可若因为爱他,就去害别人的命,这爱就是罪恶的欲海。 周云若想起初见文远时的场景,翩翩少年郎,生得唇红齿白。 他虽是奴身,可他打小跟着苏御,论相貌能力,皆不是普通男儿可比。 武安侯的家生子,又是苏御的贴身随从,即便是蓉城知府见了,也要将他奉为上宾。 而林绾绾只是一个秀才之女,文远配她,并没有辱没她。 第279章 林绾绾,你杀不杀? 更何况,文远是真心待她。若是不想嫁,完全可以直说,没必要害人性命。 她害了文远,害了时雨,更害苦了霞儿。 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拢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抽出一把匕首。 见状,林绾绾瞬间瞪大双眼,惊恐地大叫:“你要干什么?” 周云若冷笑:“当然是替无辜死去的人,向你讨命。” 听了这话,林绾绾捂着未好的伤口,惊白了脸:“你若杀我,大人不会原谅你,长公主也不会放过你。” 周云若淡淡一笑:“我不在乎。” 她一步步逼近,凤眸一凛,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 只一瞬,刀被夺下。周云若猛地回身,看向身后抢了刀的黑衣蒙面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看见了当初的时雨。 可时雨的尸首已经躺在了棺材里,不可能是他。 周云若看着眼前的暗卫,后退一步,一切好像都被验证了。 如此心思缜密之人,未雨绸缪,他怎么会看不穿林绾绾的把戏。 她侧过脸,凝着林绾绾,见其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周云若眼神暗淡了一下,未语,转身离开。 回到主院,王嬷嬷见她脸色阴沉,心里也不是滋味。屋里的谈话,她多多少少也是听到些。 林绾绾流掉的孩子,不是文远的。只有一种可能,她出府前就被大人碰了身子。 王嬷嬷忍不住叹气,又疑惑,从前长公主送了那么些女子过来,大人一个也没碰,这般又是为何? 不觉看了看周云若的脸,王嬷嬷大抵是明白为何了。只是这事大人做得确实不地道。 世家子弟,三妻四妾原也正常,便是多纳几房也没人置喙,只这背后偷人要不得。这是毁名声的事。 王嬷嬷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周云若看着她轻声道:“嬷嬷,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去石霞那吧!她那屋里,夜里也不能离了人。你们好生守着,这几日辛苦你们了,明个一早都来我屋里领赏。” 王嬷嬷应了一声,出门前又特意安排一名丫鬟在门外守着。才放心离去。 苏御回来时,已是深夜。 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平常这个时辰,她人都在床上了,可今晚,她端坐在外间的雕花椅子上,一双凤眸正沉沉地凝着自己。 苏御想起傍晚时云雀给自己的传信,又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了然。 凑近了,俯身看她:“生气了?” 周云若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林绾绾,你杀不杀?” “杀!” 出乎意料,苏御说的斩钉截铁,未有丝毫犹豫。 听了这话,周云若的心口骤然翻滚。 好半晌,她才沉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她去登闻鼓告你的那天,我就没想过让她活。” 他说得稀松平常,像说一件小事。 周云若愣住了。 她在林绾绾屋里看见暗卫。便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可她不敢确定。 她方才问苏御那句话,是试探。 那个蛰伏在心里的念头,渐渐清晰,浮出水面,让她不寒而栗。 目光看着苏御,问道:“你将林绾绾许给文远,一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对吗?” 苏御顿了顿,他本不想这般承认,可被她这样看着,到了嘴边的谎话,又改成真话。 “是。” 闻言,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内心。 忍不住问出那句:“文远和时雨的性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闻言,他直起身,一双含着水色的眼睛打量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柔润的水色背后好似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须臾,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侧脸。 轻声道:“云若,不管你信不信,时雨不在我的预料内。那晚我没让他来,可他还是偷偷跟来了。” 说着,他又蹲下身子,将脸埋在她的膝间,低声道:“当年,父亲的棺椁被抬回侯府,母亲一眼都未看,她也不让我看,可我太想父亲,便偷偷去看了。” “他死得很惨,二十年来,每每想起他躺在棺材里的样子,我都害怕。” “我若败了,也会和父亲那般万劫不复。闫衡会抢走你,这一府的人都得死。” 说着,他抬起脸,眼尾猩红:“云若,我不能输。” 周云若望着他,心里蓦地一疼。 他的算计与心狠,在文远这件事上显露无疑。可深思下来,处在他这样高位的人,手上染血也不奇怪。 又想到他如今的处境,一个拥兵二十万的顾临,还有一个老奸巨猾的闫衡,苏御若是心慈手软,只怕会被吞得渣都不剩。 她正垂眸想着心事,苏御便站起身,直接把她抱进了里屋。他将她压在床上,吐息落在她耳畔。 “···························” 他与她说了很久的话,周云若开始是震惊,后来便是疑惑, 她轻声问他:“你当初怎么就能确定闫衡一定会找上林绾绾?” 闻言,苏御笑了笑,一双星眸凝着她不说话。只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 片刻,又霸道地吻她。周云若喘息着推开他。 “你不说,就别碰我。” 苏御轻声:“我把她藏在青吟巷,让别人误会,这样才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说着,又凑上来,周云若捂住他的嘴,板了脸道:“你当初怎么不告诉我?” 他将她的手拉下来,握住手心里,轻轻捏了捏。 “开始见你吃醋,我有点开心。后来,便真的不能说了,怕你觉得我心狠。” “我是想过这么做文远会有危险,可这一局我也将自己的生死押在里面了。” 听了这话,周云若的眼眶微微泛红,想到那晚他以身犯险,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 苏御顺势将脸埋进她的发丝,嗓音低沉:“你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不会输。” 临睡前,周云若似想到了什么,趴在他耳边问了一句,他哼哼点了下头。 周云若又问:“他去哪了?” “出京了。” —— 入了冬,又下过几场雨,天气骤然转冷。 周云若拿了件银貂大氅,轻轻搭在苏御的肩上。转而又拿了一个暖炉塞到他手里。 下一刻,人便被他锁进怀里,因着她肚子大了起来,他没敢用力抱她,只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间。 周云若见他抱着自己久久不动,唯恐他误了上朝的时辰,刚想催促他。 一只有力的大手掌扣住她的脑后,压得她反抗不得,用力吻了起来。 一旁的丫鬟婆子见状,都低着头不敢看。 满腔缱绻,直到察觉她快喘不过气了,苏御才松开她。 周云若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她压下心头的丝丝异样,目光看向西侧厢房。 时雨本不在局中,偏偏他自己入了局。 第280章 一品诰命夫人,做到头了 苏御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把她都诓住了。 若不是她要杀林绾绾,猜到他的意图,他定会继续在自己面前演下去。 他的城府,深得可怕。 周云若不由地想,若是哪天他要算计自己,只怕她也会像林绾绾一般,死了还要替他谋福利。 想到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慢慢回过身,低头摸着肚子:“好孩子,可不能随了他,心眼子太多,长大了没人跟你玩。” “母亲!” 身后突然传来子归的声音,接着又伸出一只小手,贴在她的肚子上。 “母亲,我愿意跟妹妹玩。” 周云若轻叹,若暖暖真随了他的性子,只怕子归见了,都要躲起来。 想到那幅场景,她又不觉失笑。 拉着他的手问:“早膳想吃什么?” “母亲,昭儿弟弟说,他今早要来府里看你。他还说,想吃府里的黄焖鱼翅,还有五味蒸鸡········” 周云若愣了愣,这孩子好些日子没来了。 其实她忘不掉前世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每当他一脸委屈地望着自己,一声声唤娘的时候,她的心就狠不下来。 吩咐丫鬟去厨房说一声。 闫昭嘴刁,他点的那几样菜,做起来很费功夫。 早膳,周云若和子归用了些肉羹。 眼见天色不早了,也没见着闫昭的影子,子归望着院门念叨:“怎么还不来?” 周云若笑了笑:“他惯爱睡懒觉,只怕这会儿才刚起呢!” 闻言,子归也笑了。 片刻,又仰头看向周云若:“母亲,昭儿弟弟的父亲,每日都亲自接他下学。好几次见了我,都向我打听你。” 她神色微顿,“他打听什么?” “就是问你身子好不好,府里有没有人欺负你。昨日见了,他突然问,你与大人有没有分床睡?” 子归蹙眉:”儿子弄不明白,您都与他和离了,他问这些做什么?” 周云若面色沉了沉:”他没安好心,你以后别理他。“ “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告诉他,大人每晚都抱着母亲睡。连洗澡都一块。” 闻言,周云若一怔,继而又红了脸颊。 “你······听谁说的这些?” “大人总带你去温泉,公主府的下人都知道。” 又道:“母亲,您知道吗?他听完那些话,脸色大变。昭儿弟弟喊了他好几声,他才有反应。” 说着,拉住周云若的手,稚嫩的面孔上露出几分肃然之色,沉声道:“儿子在他眼里读到了杀意。母亲,他很危险。” 周云若握了握他的手:“母亲知道。” 她凝眉沉思,闫衡表面看是浪子回头,对自己旧情难忘,实则都是假象,他只是不甘心。 他这个人骨子里带着凉薄,从来不懂什么是真心。他想要就拼尽全力去得到,不想要了,就随意丢弃。 前世,他那样偏爱常玉翡,最后还不是翻脸无情。 自己与他做了一世夫妻,在他的认知中,他可以不爱自己,可自己必须是他的。 他利用林绾绾害苏御,这一步棋他走错了。 一步错,苏御便会要了他的命。 他的命,自己不在乎。 只是闫昭········那也是个报复心极强的孩子。闫衡若折在苏御手里。 将来他长大,定会来找苏御寻仇。 想到这,周云若眼神变得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立在窗前,目光穿过婆娑树影,仿佛看到那个长成大人,满身戾气的闫昭。 周云若忽然就想到慕王妃,她虽与自己的遭遇不同。可未来某一日,也许自己会面临和她一般的抉择。 她忽然用力握紧手,决不能让自己陷入循环中。 子归看着周云若,他看不懂母亲复杂的神色,可他看出母亲有心事,当下握住她的手。 “母亲别怕,我会护着你和妹妹。” 周云若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有你在,母亲不会害怕。” 至少今生不会再像前世那般老无所依。 冬日午后,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撒在窗台上。 闫昭一直没来。 厨房做好的黄焖鱼翅和五味蒸鸡,午膳时,周云若都让子归吃了。 这会儿他回去练武,周云若坐在软榻上发呆。 王嬷嬷轻步走进来,将石霞的情况回禀了。 听到她午膳用了半碗米饭,周云若揪紧的心,稍稍松缓了几分。 想去看看她,于是起身缓步往门外走,王嬷嬷跟在她身后。 刚出门,忽见管家惊慌失色地跑过来。 周云若极少见他这般失态的模样,心头咯噔一下。 还不待她开口询问,又见院门外,涌进来一队禁军。 一院子的仆从如惊弓之鸟。有的四处逃窜,有的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身后的王嬷嬷惶恐道:“老天爷,这是怎么了?大人他犯了何事?” 待周云若看清那领队之人,心间猛地一沉。 闫衡一身玄衣,腰间束着革金带,他右手搭在刀柄之上,狭长的眸子凌厉地扫视整个院子。 直到看见周云若,他眸光一闪。 随后又抬起一只手,声音冷肃:“给我搜,书房寝室,一处都不能落下。” 禁军们闻言,迅速分散开来,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都给我退回去。” 周云若大喝一声。 禁军们脚步不由得一顿。 又听她肃声道:“闫将军,你带人闯进侯府,想干什么?造反吗?” 闫衡立在不远处,望着廊下的周云若,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还是那么美。 这些日子,他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脑子里想的都是她与苏御如何缠绵。 他恨不能立即冲进侯府,杀了苏御,将她抢回来。 此刻,大步走向她,一双狭长的眸子紧紧锁着她。 待走近,闫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伸出右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 这一举动惊了管家与王嬷嬷。 王嬷嬷瞅着闫衡,好似猜到了他的身份,下一刻将周云若护在身后。 “休得无礼,我家夫人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你胆敢造次,陛下会治你的罪,我家大人也不会放过你。” “呵········”闫衡冷笑。 “你家大人,如今已被下了大狱。自身都难保了。” 话虽是对王嬷嬷说的,可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周云若。 薄唇微勾:“你这一品诰命夫人,也做到头了。” 闻言,周云若脸色刷的一白,惊讶了一瞬,又很快调整过来。 故作镇定道:“你要搜府,圣旨呢?” 他逼近了几分:“我奉的是陛下口谕,阻拦者,格杀勿论。” 周云若一窒! 他要搜什么,自己不知,但是她敢确定,以闫衡的卑劣,此番来,必定会给苏御扣上一个污名。 决不能让他进苏御的书房,周云若从王嬷嬷身后走出来。 “口说无凭,我要见圣旨,没有圣旨,任何人不许搜府。” 闫衡勾唇笑了笑,歪着头打量着她:“你说的不算,我搜定了。” 周云若直视着他,眼神中是少见的锐利之气。 “那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否则,别想进他的书房。” 闻言,闫衡嘴角的笑容隐没下来,眼神定定地看着她:“为了苏御,连命都不要了。他有那么好吗?” “比你好。” 第281章 我为你夜不能寐,你却夜夜与他欢愉 “周云若,你非得这么对我吗?”闫衡咬牙切齿地低吼。 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目视着前方,对一众禁军大声道:“陛下未定苏家的罪,我若有什么闪失,你们都得担责。” 闻言,一众禁军都止步不前。 苏大人虽下了大狱,可陛下并未定苏家的罪。 况且,她此刻还怀着身孕,若真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说陛下,只怕长公主也饶不了他们这些人。 见禁军都杵着不动,闫衡面色一沉,厉声道:“陛下的口谕,你们敢不听?” 禁军们身形一震,又见他突然抽出刀。 “违令者,当场斩杀。” 闻言,一众禁军四散开来。只是脚步比方才沉重了些。 周云若刚要开口制止,突然被他抓住手腕。 当下,一脸怒气:“闫衡,你疯了。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凝视着她,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 “我就是疯了,我求过你,甚至带着儿子给你下跪。可你一丝动容都没有,我为你夜不能寐,你却夜夜与他欢愉。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话音未落,身后便是一阵拔刀声。 周云若定睛一看,是赶来的府兵, 苏家的府兵,祖上皆追随苏家祖辈上过战场,骨子里都有血性。 一人高声道:“苏家军功赫赫,满门忠烈,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速速放开夫人,否则,兵戎相见。” 闻言,闫衡冷笑:“不怕死的尽管上前来。” 周云若知道他是巴不得兵戎相见,这样就可以给苏家定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当下肃声道:“都把刀放下。” 苏家不比别的府邸,没有陛下的口谕,闫衡绝不敢带着人闯进来。 她方才管他要圣旨,只是为拖延时间,等长公主与武安侯来。 此刻,她看着闫衡,低声道:“你死的时候,我说了什么。你若是忘了,我再提醒你一遍···········” “够了,我不想听那些话。那都是从前的事。” 周云若凤眸一凛,他终于敢承认了。 心底积压的怒火瞬间翻涌而起。 怒声道:“即回来了,就该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没杀你,你就该知足。你不该勾结镇北王。更不该谋害苏御。” 闻言,闫衡猛地将她扯进怀里,这一举动,让一旁的王嬷嬷气性直上。 当下张着五爪就去挠他的脸,还未近身,又被他突然扬起的刀吓得一个踉跄。 若不是旁边的小丫鬟眼疾手快拉了一把,王嬷嬷就撞到刀口上了。 周云若开始还剧烈地挣扎,可随着他愈发地收紧,她怕伤着腹中孩子,便不敢动了。 见状,府中的侍卫们又要冲过来,周云若心头一紧。 府里人一旦动了刀,就不只是抗旨,恐怕还要被闫衡和镇北王歪曲成谋逆。 余光中,又瞥见石霞跑出来,见她夺了府兵的刀。 一副要与闫衡拼命的模样! 周云若大惊,唯恐他伤了石霞,双手本能地抓住他握刀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一枚暗器重重地击在他的刀身上。 随着一声刺耳声响。 闫衡踉跄一步,可大手依旧紧紧握着刀柄,未松分毫。 周云若趁机从闫衡怀里挣脱,跃至石霞身旁。 迅速从石霞手里拿过刀,而后举刀对着闫衡:“休要再进一步。” 闫衡被偷袭,未发现是何人所为,本就恼怒。 又见她举刀对着自己,心里越发憋闷,就要上前夺刀。 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敢来我苏家撒野,胆子不小!” 话音刚落,便见武安侯与长公主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武安侯虽交了兵权,可他的威名,军中无人不知。 他十八岁征战南川,一举歼灭叛乱的南平王。 后又征战北戎,以一万人马对战十一万北戎军的围攻,不仅守住了城池,还斩杀了七万余敌军,一度让北戎大军闻风丧胆。 这样的人物,即便是老了,身上的锐气,也足以震慑周围的禁军。 闫衡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脸色更显阴沉。 武安侯的目光从闫衡脸上划过,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你是第一个敢在我苏家拔刀的人。” 闫衡眼神幽幽地看向他,挑眉:“侯爷,苏御豢养杀手,东窗事发,如今已被陛下关押。我奉陛下口谕来府中搜查他的罪证。” 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又道:“您难道想违抗圣令吗?” 闻言,武安侯轻轻一笑,可那笑容却像带着寒冰一般:“即是陛下的口谕,那便搜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胆敢趁机栽赃陷害,夹带脏物混入其中,一律就地正法。” 说罢,一抬手,身后涌来一大队黑甲军,周云若认得这甲衣,他们是神锋军。 紧接着,又听武安侯下令:“两人盯一人,严防死守,但凡发现不轨者,不必请示,直接杀了。” 闻言,闫衡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武安候带了神锋军来,看来他们早有防备。 狭长的眸子闪过一抹凌厉的光,冷声道:“侯爷,这些人可都是禁军,是陛下的亲卫。您若误伤了他们,陛下那里可不好交代?” 听了这话,一直未说话的长公主嗤笑出声。 她缓缓走到闫衡面前,扬起下巴:“今日本宫就算将这些禁军全杀了,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长公主习惯仗势欺人,从前周云若不喜她这一点,可此刻,见长公主这般将闫衡怼得哑口无言。 这缺点也就变成了闪光点! 又听她道:“尔等听令,但凡有不守规矩者,只管杀!后果我担着。” 此话一出,禁军们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惶惶之色。 第282章 你拿着休书回周家吧! 禁军搜府,神锋军提刀盯着,这是头一遭。 禁军们一边害怕,一边又觉得窝囊。哪里还有心思仔细地搜,都恨不能快快离开苏府。 周云若暗暗吐了口气,想着有神锋军盯着,就不怕闫衡使坏。 又察觉闫衡在看自己,周云若拧眉,凤眸看过去。 虽是无言对视!可周云若却感到一股冷冷的压迫。 知晓他骨子里不再是那个二十五岁的闫衡,而是历经血雨、手握重兵的一军统帅。 不觉想起那个噩梦,周云若心绪不平。 又见他当着长公主和武安侯的面,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心中气恼!不由得暗骂。又往长公主的身旁靠了靠。 长公主眉头微蹙,目光定在闫衡的脸上,当初二人和离的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她原先以为这男子应该是怨恨云若,想要报复。 可如今瞧着,他看云若的眼神中分明带着情意,他是旧情难忘,想与她重归于好。 意识到这点,长公主又将目光落在周云若的脸上,方才她与侯爷故意来迟,就是想看这个孙媳会怎么面对前夫君。 她但凡敢由着人搜府,那她就是第二个慕柔,自己绝不会容她。待她生下孩子的那天就是她下黄泉的时候。 可她没有让自己失望,她方才的言行,皆是向着御儿,且,还敢拿着刀与他对恃。 这会儿也是刻意回避他,无一丝的留恋。 长公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周云若微愣! 又听长公主温声道:“不怕,有祖母在。” 这一幕,落在闫衡眼中,眸光暗了几分,之前听闻长公主为难她,如今瞧着却不是传闻中那般。 手腕一沉,刀锋落入腰间的刀鞘之中,收刀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勾唇:“长公主恐怕还不知道,今早陛下震怒,当朝就剥了苏御的官袍,褫夺了他太子少师的身份,他如今已是阶下囚。“ “这罪名有多大,长公主应该知道。” 长公主闻言,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神态好似站在高处俯视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启唇:“你可知,与虎谋皮,他日必为虎所噬?” 闫衡轻笑:“自然知道,只是我不谋虎皮,只谋一人。” 说着,眼神别有深意地看向周云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长公主盯着他,眸光转冷。 这个男人,她虽是第一次见,可从气度上也能看出,他非池中之物。 只是,他想谋御儿的人,可不容易。 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是个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无论他表面端得多么温润如玉,内里还是随了苏家人的弑杀之性。 他那双执笔的手,杀人不见血。比他父亲还要狠。 他父亲当年有机会对顾临赶尽杀绝,可他为了慕柔,选择放虎归山。 而以御儿的性子,势必会对这个男人赶尽杀绝。 沉思间,一名禁军上前来禀报。 “将军,搜过了,未发现罪证。” 闫衡听罢,神色淡淡。 武安侯撇了他一眼,冷声道:“搜完了,还不走?” 闫衡沉默了一下,只眼神看向周云若:“下个月老宅的梅花就开了,到时候我去给你摘来。” 他口吻柔润,眼中溢满宠溺之色,好似他们之间没有和离,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往。 周云若冷冷瞪了他一眼:“我早就不喜欢梅花了,见了那花我就想吐。” 闫衡自是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想着等苏御死了,把她带回闫家,上了他的床,她也就不这么嘴硬了,日子长了她总能回心转意。 又看了眼苏府,闫衡眼底闪过一抹幽光,他明白苏御不会蠢到将罪证留在府里。本来是想给苏御伪造些罪证。 可惜,侯府的消息快,武安侯事先做了准备,这伪造罪证的书信,也派不上。 不过,便是没有这罪证,也能定苏御的罪。毕竟华宝阁地下通道已被打开。 华宝阁是苏御的产业,他脱不了罪责。 虽然大部分杀手都跑了,可好歹也抓到两人,还有那名掌柜,大刑伺候,不怕他们不交代。 他轻轻抚过腰间刀鞘,扭头对武安侯道:“本将军便不打扰了。” 言罢,转身大步离去。 周云若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 ·········· 厅内一片寂静,武安侯端坐在椅上,面容沉凝。 周云若立在一旁,眼神不安地看着武安侯:“祖父,夫君他真的被关进诏狱了吗?” 见武安侯点了下头。 她心间一沉,愣了片刻,又问:“那这豢养杀手的事,是不是他所为?” 武安侯和长公主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 见二老这般神情,周云若的眉头皱得愈发紧,手里的帕子也不觉被她揉成了一团。 她知道苏御城府深,也不是善类。可她真没想到他一个文臣能去养杀手。 如今,还被陛下知道了,按照国法律例,他岂不是要……. 想到这,周云若心脏骤然一缩。 又听长公主叹了一声:“御儿已被罢官,这罪名牵连家人。” 说着,长公主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休书,往桌子上一放,沉声道:“我和侯爷商量过了,你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且,此事,你本也不知道,趁着陛下还未下罪书,你拿着休书回周家,好歹也能保下你和孩子的命!” 周云若听了这话,整个人一僵,她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封写着休书二字的信笺上。 她之前虽害怕,却也抱着侥幸的心态。苏御保证过,他不会输。 他那样睿智的人,前世稳胜了一辈子。 周云若不由得将视线转向武安侯,见其一脸凝重,又看向长公主,她呆呆地望着他们,心中渐渐浮起一层恐惧。 “祖母,连你也救不了他吗?” 问这话的时候,周云若声音哽咽地发颤。 长公主闻言,眼眶微微泛红,瞧了她好一会,默然地点了头。 见状,周云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第283章 试探 外间隐隐传来长公主与武安侯的争吵声,她这会子昏昏沉沉,也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黄药师见她睁开眼,伸手从她头上百会穴取下银针,什么都没说,只摇头叹气地提着药箱走了。 周云若偏过头,一颗颗泪珠从眼角滑落。 枕间锦被上,皆有他身上的味道。好似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耳边又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长公主的声音。 “宫里不知道何时下罪书,你还是早早走了好。” 话音落了片刻,周云若缓缓坐起身,有些无力地靠在软垫上,她看着长公主,一双凤眸红得厉害。 “祖母,我不走。” 长公主无奈叹气:“朝臣豢养杀手,等同谋逆,你这会儿不走,命可是会搭进去的。” 周云若摇头,不觉喉间哽咽。 “我十四岁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他。可别人都说我配不上他,说的人多了,我便也这么觉得。“ “他大婚时我哭了整整一夜,那会我就想,若是嫁他的人是我该多好,便是让我拿命去换,我也是愿意的。” “我从来不知道他那么早就喜欢我了,我一直都以为他不喜欢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祖母,我与他错过了好长的岁月。” 整整一世,他寿终前来看了自己,他死的时候应该也是带着满腔遗憾去的。 想到此,周云若的泪水便止不住的流,她抽噎道:“黄泉路,我陪着他走,做不成人间的夫妻,我便与他到地下做夫妻,左右我们一家三口是不能分离的。” 这话让长公主听了动容,又见她哭得双肩颤动,当即坐在床畔,抬手轻抚她的肩。 上回在秋水居,听她说,下黄泉也甘愿陪着御儿。那会儿,自己一点都不信,觉得她在蒙骗御儿。 因着当初自己邀她进公主府,想给她妾位,可她扭头就故意把脚歪了,打那开始,自己就对她有了偏见。 认为她心思不纯,看不上妾位,是觊觎正妻的位置。后来她嫁进侯府,自己虽住在公主府,可她在侯府的一举一动,自己了如指掌。 她三天两头的惹御儿生气,想着她一个二嫁的妇人高攀上御儿,还敢给他气受。 心里恼她,便纵着梦华欺负她,平日里也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大难临头各自飞,此番本是试探她,前有慕柔,御儿又随了他爹,是个痴情种,她唯恐御儿所爱非人,再步了他父亲的后尘。 想着她若不是真心待御儿,趁机休掉她,也让御儿看清她的本质。 可没想到,她竟说了这番话。 原以为二人早在十年前就相识,也认定是她勾引的御儿,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她从来不知御儿爱她,甚至以为御儿不认识她。 当年,御儿红着眼,跪在地上求自己,那会他只说自己看上一个小姑娘,非她不娶。 他跪了一夜,自己也一夜未阖眼。 天一亮,他又去了祠堂,在他父亲灵位前坐了一整日。后来便再也不提了。 现在想来,他那会得多难过。为了替他爹报仇,他放弃了喜欢的姑娘,甚至都没亲口对她说出那句喜欢。 又不觉看向周云若,两个人互相喜欢,却彼此不知道,错过这么多年,怎地不是遗憾。 她誓死相随御儿,也不枉御儿这么多年的痴恋。 这个孙媳,自今日起,她认下了。 见人还在落泪,长公主温声道:“不哭了,陛下不会要御儿的命。” 闻言,周云若抬起眸子,水雾朦胧的双眼,定定的看着她:“陛下……真的不会杀他?” 长公主朝她点头,又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周云若怔了片刻,又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被长公主骗了。 这一家子都是人精,骗起人来跟真的一样,她也是关心则乱,竟真的信了,白白落了这么些眼泪。 心头虽是懊恼却也散了满心的阴霾。 又去看长公主,见她此刻看自己的目光格外柔和。 周云若一愣。 又见她握着自己的手,声音也温和:“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你方才那样可把你祖父吓得不轻。祖母现下想来也是胆战心惊呢。” 自嫁进侯府,长公主对她从来都是自称本宫,头一次对她自称祖母,这突然的转变让周云若有些恍惚。 她呆呆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见她这般瞧着自己,笑着嗔她一眼:“怎地?非得叫祖母像从前那般对你冷着脸,你才习惯?” 周云若怔了一下:“祖母,您变了。” 闻言,她笑了笑,眸子微微垂了一下:“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祖母好好待你。” 听了这话,周云若低下头,鼻腔泛起一股酸意。 嫁进来大半年,长公主没给过她好脸色。 天家的公主,身份贵重。看不上自己也是自然,她不喜自己,却也从未像闫家二老那般算计过自己。 她从不去委屈什么,可其实她心底里也是希望被人认可的!如今得了长公主这话,莫名觉得眼眶发涩。 长公主见她这般,心尖也是软了。 温声道:“你只将身子养好了,福气都在后头呢!待明年生下孩子,祖母便将府里的中馈交给你,御儿那儿你也不用担心,祖母明日就进宫,万不会叫他有事!” 周云若听了,低低点头。 屏风外的武安侯一字不落将二人的对话都听了去,紧绷的心弦,也舒坦了。 方才见她晕了过去,武安侯着实吓了一跳,唯恐这来之不易的玄孙有个好歹。 他一开始就不同意这样吓唬人,可长公主执意如此。刚刚为了这事,二人在外间也是好一番争执。 好在结果让人满意,武安侯心中甚慰。 不觉想起被下了大狱的孙儿,这心里面又不是滋味了。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也不知御儿能否受得住。 ········ 天色渐渐暗了,屋外的风声一阵急一阵缓。 周云若傍晚睡了会儿,睁眼就见石霞坐在床沿。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萦绕着一层暖晕。 她垂眸看着周云若。低声道:“主子,头还晕吗?” “睡了一觉,好多了。” 说着,就从被子里抽出手,搭上石霞垂在床沿的手背,摸着不凉才放下心。 “你先前见了红,黄药师交代过,叫你卧床休息半个月,你怎地又不听话了。” 第284章 诏狱 晌午,因闫衡闹了那一场,石霞出了屋子,等禁军撤了,周云若立马将人送回。瞧着她躺在床上,才放心离去。 这会儿,又见石霞来了她这,周云若担心她的身子。 “霞儿,安胎药要吃,饭也要吃。你好了,我才能少一块心病。” 闻言,她低低应了一声。 眼神看过去,石霞脸上还带着憔悴之色,比之前几日的苍白算是稍稍好了点。 周云若暗自叹气,握住她的手,沉默了良久。 她苦口婆心地劝慰石霞,可将心比心,换做她自己,她也是熬不过的。 窗外的风声不断,想到苏御被剥去官袍,早上穿的银貂大麾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这样寒冷的冬夜,那牢里定是冷极了。 脑海里好似浮现他蜷缩身子瑟瑟发抖的模样,周云若垂下眉眼,心口一阵阵的发疼。 屋内寂静,石霞微微抬眸,眼神看着她,低声道:“主子,您万不能有事。” “霞儿只有您了。” 这话触动周云若的心扉,她不觉联想到前世,在闫家与石霞艰难度日的情景,忍不住落了泪。 王嬷嬷绕过屏风,瞧见这一幕,当下将手里的药膳放在木几上。 捏着帕子就来给她擦泪,“夫人哟!您这一天哭了好几场,这眼睛都快哭成核桃了。” “这怀了身孕的女子,可不兴这么哭的。” 周云若闻言,压下泪意,“嬷嬷,我不哭了。” 又看向石霞:“打明儿起,咱们谁都不许落泪。” 石霞点了点头,又侧过身,端起药膳,喂到周云若的嘴边。 王嬷嬷见状,伸手托住碗,目光看向石霞:“让我来吧!你回去躺着,把身子养好了,夫人才能安心。” 听罢,石霞将碗递给了王嬷嬷。 待她离去后,周云若对王嬷嬷低声道:“我瞧着咱们院里的瓶儿,是个稳妥的丫头,今日若不是她拉你一把,嬷嬷可就遭罪了。” “是啊!可吓死老奴了,多亏了她。” “以后就让她进屋里伺候,霞儿那边,你还得盯紧些,我总怕她想不开。” 王嬷嬷听了,叹息:“老奴晓得,她那屋里白天夜里都有人守着。等过个三五月,她肚子大起来,念着孩子,她也就挺过来了。” 一碗药膳,周云若用了一半。就怎么也吃不下了。 王嬷嬷收了碗,走了两步,又回身看着她道:“夫人,如今府里人心惶惶,您得赶快好起来,这一府的人,主心骨都在您这呢。” 周云若轻轻点了点头。 待人走了,屋里静谧。她看着帐顶陷入沉思。 脑子里将事情,前前后后捋了一遍,苏御利用林绾绾引闫衡入局,按说被关进诏狱的应该是闫衡。 苏御明明可以让闫衡早他一步下大狱,可他迟迟未动,等的是什么。 又不觉想起他昨晚的话,出京做什么去了? 这件事她总觉得奇怪! 次日一早,听闻长公主和侯爷进宫了。 周云若用过早膳,就坐在暖室缝制棉衣。 有王嬷嬷的帮忙,一件夹棉的袄子,半日功夫就做好了。 早上吩咐厨房准备他爱吃的吃食,又特意让掌事多蒸些肉包子,她从前听人说,诏狱给犯人吃泔水。窝窝头都是苦面做的,硬的咬不动。 苏御养尊处优,只怕宁肯饿死,也不会去吃那种东西。 这会儿定是饿着肚子呢! 冬日天冷,肉包子好存放,用棉布包好了,便是凉了也不会硬。 包好棉衣,又怕热气腾腾的饭食,凉得快,便往提盒内,放了一个手炉。 王嬷嬷提着东西,跟在她身后,刚出屋子,便见管家远远引着一个人过来。 周云若定睛一看是萧氏,心下一沉,苏御的事,只怕京中已经传开了。 想着萧氏这会来,准没好事。 快速转身,带着王嬷嬷拐进一旁的侧廊。 从侧门上了马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诏狱门前,王嬷嬷扶着她下马车。 翘首望去,高耸厚重的赤铁门,竖立着两只形态狰狞铜狮,让人望而生畏。 周云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走到门前,王嬷嬷从袖中摸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满脸堆笑,将银子塞到其中一名狱卒手中,低声道:“两位军爷,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绝不会耽误太久,这点心意,还望笑纳。” 狱卒沉了脸,将银子推回她手中。 冷喝:“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诏狱关押的都是由圣上亲自下诏关押的特殊犯人。若无手书任何人不得进入。” 王嬷嬷听了,眉头一皱,转头望向周云若。 还好周云若早有准备,她从袖中拿出武安侯的腰牌,赤金的牌子一出,两名狱卒瞬间躬身行礼。 “不知夫人身份,冒犯之处,还请您见谅。” 周云若示意王嬷嬷将银子递给他们。 二人互视一眼,达成共识。 当下恭谨地接了银袋子,眼神盯着王嬷嬷手中的食盒,又低声道:“夫人,上面有规定,您带的这些东西,小的们得逐一检查过,才能放您进去。” 闻言,周云若没有犹豫,取出棉衣交由他们检查,又叫王嬷嬷打开食盒。 正检查着,门内走出两名男子,二人腰间束着皮革带,其上镶嵌着银质徽章。从着装看不像普通狱卒。 那二人走近,其中一人将目光落在周云若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周云若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帕子,这俩人面相生的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王嬷嬷见他不怀好意地盯着夫人瞧,面色微变。 又见那人挑眉,冲周云若轻笑:“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可真好看。” 第285章 吃不饱,穿不暖! 一旁的两名狱卒一听,面露惊色,忙要提醒。 “魏提点,这是……” 可他还没等人说完,就伸手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白亮亮的肉包子。 咬上一口,眸子一亮,吧唧着嘴:“嗯,香。” 说着,又伸手去拿。 周云若要阻止,被王嬷嬷拦住。小声在她耳边提醒:“夫人,咱们别招惹他,叫他吃两个就是。” 那提盒底下一层,统共就装了不到二十个肉包子。 被人一下拿走两个,苏御就要少吃两个。 周云若气得咬牙。 那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将头扭向一边,“大哥你也吃一个,这包子香得很。” 随即,又看向周云若,双眉上挑:“你喊声好哥哥,这肉包子我就不拿了,不然,我都给你端走。” “大胆!” 王嬷嬷猛地大喝一声,中气十足。 那男子一听,剑眉倒竖。 在诏狱谁不知道他的名号,还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当下手痒得难受,就要上前教训。 两名狱卒忙拉住他的胳膊,小声提醒:“魏提点,可不能造次,这······这是苏大人的夫人。” 话音刚落,“咳咳·····” 男子瞬间弯腰猛咳。 下一刻,他身旁的男子将还未来得及吃的包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 转身,又是一脚踹在那男子屁股上,揪起他的耳朵,“大人家的包子,你也敢吃,还不快给夫人赔礼。” 那男子苦着脸:“夫人,我嘴贱。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告诉大人。” 说到最后,几近哭腔。吃包子事小,只他那句好哥哥,要是传到大人耳朵里,他好日子就到头了。 耽误了许久,菜和包子都要凉了,周云若不欲与他们多说,拿上东西,就进了诏狱的大门。 越往里越阴森,牢里阴冷潮湿,深处隐隐传来哭嚎声。 王嬷嬷脚步紧随周云若,前方有狱卒给带路。 那两名男子,刚刚还跟在她们身后,这会儿却是不见踪影了。 拐角处,周云若一行人猛然顿住脚步,只见两名狱卒正拖行一个浑身是血的囚犯,那人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 他们行过的地上,血痕蜿蜒。 周云若绕过那些血迹,面上佯装镇定,想着苏御是长公主的独孙,按照辈分,陛下是他表叔。 现如今罪书未下,应该不会有人伤他。 行过暗道,迎面走来一名狱卒,“夫人,小的为您带路。” 原先那名狱卒与他对视一眼,当下便默不作声地转身回去。 诏狱很大,他们又走了片刻,狱卒才指着前面说:“大人就关押在前面。” 周云若不觉加快了步子,王嬷嬷一脸担忧地跟在她身后提醒:“夫人,您慢些,当心脚下。” 一阵铁链响动,狱卒打开了牢门,周云若瞬间迈进去。 神色一顿! 只见四方牢笼内,苏御侧卧在破败的草席上,穿着一身污白的囚服,背身朝里,听见声响动也不动。 周云若望着他,心口猛地一窒。 三两步冲上前,“夫君,你怎么了?”出声已是哽咽。 闻得这声夫君,苏御猛地回过头。 光洁如玉的脸上,此刻,染上了泥污。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前,这般瞧着让人心疼极了。 他瞬间坐起身,一把将周云若搂进怀里。 王嬷嬷瞧着,一边抹泪,一边将棉衣拿出来。 上前来:“大人,这大冷天,您竟穿得这样单薄,好在夫人心细,一早起来就给您缝制棉衣。您快穿上吧!” 经王嬷嬷一提醒,周云若顾不得擦泪,赶忙去解他的囚服。 苏御按住她的手,扭头对王嬷嬷道:“先放一旁,我等会换。” “不行,现在就得换。” 周云若挣脱他的手,去解他的衣襟。方才他抱她的时候,身子都是凉的。 “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官袍脱了也就罢了,可那银貂大氅,是咱们自个儿的,他们凭什么给你脱了。” 又想到他这样冻了一晚,眼眶又是一红。 苏御低头,见她眼底起了泪意。 忙抬手轻抚她的眉眼,压低了嗓子,声音又低又磁:“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 “吃不饱,穿不暖。哪里叫好?” 她低眉含泪地说着,手上动作却是没停,眨眼的功夫就将囚服脱下来,目光定在他洁白的里衣上。 苏御喜洁,他身上的衣裳从里到外,从来都是一天一换,她记得他走时里面穿的是一件月光白的里衣。 她昨日被长公主骗了一遭,这会子缓缓抬起凤眸,目光凝着苏御。 好一阵无语。 却见他神色坦然,拿过一旁的棉衣,不紧不慢地穿在身上。 又朝她浅笑:“这棉衣穿着真暖和。” 说着,搓了搓手,又来捧她的脸,小声道:“还凉吗?” “凉!” “那你给我暖暖。” 话音一落,那双大手,便探进她的袄子里。 周云若想要躲闪,却被苏御紧紧扣着腰窝,那手继续往上摩挲。 “别闹,先吃饭。” 她轻声嗔怪,试图推开他,却反被他更加用力地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苏御低笑一声,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 “好,先吃饭,不过,你得喂我。” 王嬷嬷侧身,用余光偷瞄二人。 当真是喂一口吃一口,这般模样,可叫王嬷嬷开了眼,简直不敢相信,一贯端正严谨的大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不像个大官,倒像个邀宠的小官人。 观望间,忽觉苏御的冷眸扫过来,王嬷嬷心头一颤,当即垂下脑袋,再不敢偷看。 待他吃饱了,周云若将包子用棉布仔细地包起来,放在他怀里。 她其实有好多话想问他,可瞧见那狱卒就守在门外,话含在嘴里又化为叹息。 眸光看向苏御,轻声道:“这包子够你吃几日的,我来了许久,该走了。” 说罢,王嬷嬷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食盒。 周云若回身又深深看了苏御一眼,见他站在那里,子夜寒星般的眼眸,眨也不眨地凝着自己,她抿唇道:“你在这里一日,我就一日睡不安稳。” 话音未落,人便被他扯进怀里。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眉间,又落在她的唇间,先是轻舔慢咬,后又觉得不够,舌尖撬开,温滑地探进去。 “唔~\" 周云若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听得苏御一激灵,忙捂住她的唇,低语:“这种声音,只能让我一个人听。” 她羞得面红耳赤,还不是他刚刚太磨人了。 门外,那狱卒背对着牢门,双手抱臂,站得笔直,实则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王嬷嬷方才被他瞪了一眼,这会儿是不敢看了,一双眼睛只往外瞟。 看到一人,她突然抬手一指,大声道:“大人,就是那人······他刚刚调戏夫人呢!” 第286章 我也没法子 此话一出,就见苏御一把拉开牢门,一身的寒意令狱卒浑身一颤。 周云若愣在原地,又见王嬷嬷跟上去,指着前方,满眼愤慨:“就是他,拿了夫人两个肉包子,他还让夫人喊他好哥哥。” 话音未落,便见苏御迈着长腿,径直大步朝那方去。 周云若心头一紧,三两步紧随而出,拽住他的胳膊。 “夫君,你如今人在诏狱,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他就是嘴上占些便宜,也没做什么·····” 他猛地转身:“不是一个也不是三个,偏偏拿两个,这还叫没做什么?” “···········” 周云若怔愣,又见他眼眸漆黑,显然是怒了。 她蓦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唇翁动片刻。 又忽听苏御朝那人的方向,高声:“魏立,你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冷冽的声音,如同千年寒冰,在幽然的诏狱一层层荡开,让正在逃跑的魏立,双脚一软,险些一个踉跄趴在地上。 魏立? 前世,周云若曾听闻过这个名字。魏立和魏放,是魏家二房庶出的两兄弟。 二人是诏狱里恶名昭着的两大酷吏。 如今虽是提点,可后来一个做了提司,一个做了典狱长,他们的恶名常被寻常百姓拿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想到此,周云若扯了扯苏御的衣袖,“夫君!人在屋檐下就得低头。这是他们的地盘,你可莫要招惹他。” 又道:“宁得罪君子不招惹小人,你人被关在这里,不比从前了。便是你想给我出气,也得等出了这大牢才行。” 她一脸担忧的说着,下一刻,就被苏御揽进怀里,他低头,大手拂过她鬓角的发丝。 “云若,委屈你了。” 她闭眼靠在他的胸前,轻声道:“夫君,你答应过我,一定会赢,这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答应你的事,桩桩件件都会做到。” 周云若听着这话,这几日的忐忑没了,此刻,只满心安稳,双手环着他的窄腰。 方才换衣时,看见他的里衣,就隐隐猜到了。 他走时穿的是月白色里衣,现今穿的是纯白色。 人在牢里,还能换衣衫,若不是陛下首肯。哪能有这待遇。 就如现在,他出了牢门,那狱卒身子紧贴墙根,一下都不敢动,俨然是怕他的。 若不是自己拦着,只怕他能满昭狱去追那魏立。 魏立何许人也,那可是昭狱一霸。方才一听自己是苏御的夫人,脸都吓白了。 这会儿更是被苏御一嗓子吓跑了! 可见,他不是真的失了权。陛下也不是真的恼了他。 想着只要他平安无事,自己便不去计较他骗人的事。 周云若抱了他好半晌,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凤眸看着他:“祖母说,等明年孩子出生,就将府里的中馈交给我。” 苏御听了先是一愣,继而又笑了:“这是好事,祖母她认可你了。” “可我还想等一等。” “等什么?” 她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等咱们的女儿出生,我要再给你生个儿子。”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他的笑声,肩膀和胸膛微颤,带出浅浅的气息。 周云若落下脚尖,看到他唇边的梨涡。继续往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正凝着她,满是笑意。 见他这般笑,周云若一时竟有些局促了。 又听他轻声道:“儿子要生,但是得等等。” 接着,单手抚上她的肚子,薄唇贴上她的耳。低语几句。周云若的脸刷的一红。 又垂眸低低道:“过了年你就二十八了,与你同龄的人,儿子都快议亲了。” 说着,声音越发的小,“大不了你把卫将军的册子拿来,我依着你就是。” 闻言,苏御神色一顿,随即两颊飞红,比她的还要红。 一旁的王嬷嬷,满眼困惑,她听了半响,也没听懂。 从诏狱出来,二人上了马车,王嬷嬷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于是忍不住问:“夫人,你到底与大人说了什么?老奴还是头一次见他脸红。” 周云若掩唇一笑,这话可不好告诉王嬷嬷! 一路上,她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我馋你的身子”,面颊上的红云就没消过。 回到侯府已近黄昏。 刚进院子,迎面跑来一名小丫鬟,疾疾道:“夫人,您可来了,周家三夫人在厅里等您许久了,好像有急事。言说见不到您,就不走了。” 周云若眉头一皱,缓步朝厅门走去。 微沉的天色,凉风阵阵,浮动她额前的发丝。 她眼底多了一抹暗色。 苏御被当朝剥下官袍,外人必然以为他失势了。 多得是拜高踩低,急与撇清关系之人。 萧氏会急着找自己,不用想也知道是魏家那边有了动作,梦华一直看不上瑾萱,之所以会同意结亲,全是迫于苏御的威势。 如今认为他大势已去,以梦华和魏家的德行,想悔婚也不奇怪。 丫鬟掀开帘子,厅内的暖气迎面扑来,周云若刚跨过门槛,便见萧氏一脸急色的站起身,三两步跨到她面前。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张嘴就道:“魏家要悔婚,你想办法保住瑾萱的婚事。” 周云若抿着唇,侧身从萧氏身边走过。 王嬷嬷跟上来,从她手里接过半凉的手炉。一旁的瓶儿又上前解下她肩上披风。 全程没人看萧氏一眼。 萧氏等了一下午,心里都快急出火了,好不容易等来人,又见她这般冷淡的态度。 心里憋的不行,眼睛看向周云若,见她坐在堂前的椅子上。 萧氏闷着火气,转身便往她身旁走,又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一旁的王嬷嬷见了,直蹙眉头,心中暗自嘀咕这周家三夫人怎地如此不懂规矩,堂正为主位,两侧为客位。 她倒好,径直坐在夫人身旁的主位上。 再看周云若,她神色淡淡,目光并未落在萧氏身上,只端着一盏热茶,抿了几口。 萧氏竟伸手一把夺了她手中茶盏。 接着又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你三妹在家寻死觅活,你还有心情喝茶?” 厅里的丫鬟婆子见状,全都沉了脸,看向萧氏的目光都不觉冷了几分。 周云若斜斜看了萧氏一眼:“夫君被下了大狱,魏家要退婚,我也没法子。” 萧氏听着周云若的话,沉眉:“你怎会没法子,只要你去求长公主,由她出面,魏家就不会退亲。” 周云若面色微沉,萧氏自私自利,她早就看透了,也没指望她会体谅自己的难处。 “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这门亲是怎么来的。” 萧氏闻言,面色一僵。 又见她冷眸扫向自己:“你先是以祖母逼我,后又算计我哥哥,我凭什么替你们去求长公主?” 第287章 谁都别想好 话音刚落,萧氏猛地站起身,一把拿起茶盏狠狠地掷碎在周云若脚边。 王嬷嬷顿时上前,怒斥萧氏:“你放肆!这里是苏府,容不得你来撒野。” 萧氏一脸怒容,盯着王嬷嬷:“我是她的长辈,还轮不到你个下人对我大呼小叫。” 说着又瞪向周云若:“瑾萱走到这一步全是因为你,当初是你将瑾萱拖进湖里,又将她推到苏御怀里。” “你坏了她的清誉,本就是你欠她的,你帮她也是应当应分。” 闻言,周云若站起身,一双凤眸直视着她:“萧氏,自我记事起,你便针对二房。” “知我少时暗恋苏御,你恨不能将这事嚷得人尽皆知,逼得母亲不得不带我回平洲祖宅。” “你的所作所为,配长辈二字吗?” “还有,当初落水之事,难道你女儿没告诉你,是她先推我坠湖的。“ “她若不推我,自己也不会落水,又何来后面那些事情。” “所以,别在我面前,说什么应当应份,我从来不欠你们的。” “瑾萱一事,全是你们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一点。” 周云若言语犀利,逼得萧氏后退一步。 屋内光线昏暗,萧氏脸色阴沉,她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发凉。 她等了一下午,又听到周云若不愿意帮忙,怒极了,一时失控才掷碎桌上的茶盏,其实她摔完就后悔了。 这会子把周云若激怒了,让人记起往昔的事,心里懊恼。 她想起来这儿的目的,又想起瑾萱的处境,抬眸注视着周云若,萧氏用力咬着泛白的唇。 片刻,双膝一软,就要给她跪下。 这一举动惊了厅里的人,王嬷嬷立刻眼神示意一旁的丫鬟扶住她。 她到底是周家的长辈,若要她真的给夫人下跪,岂不是叫夫人落人话柄。 周云若见她这般,脸愈发的沉:“男女嫁娶,自来都是男方求娶女方,偏你求着男方娶女儿。沾了这个“求”字,便是自降身份。” “你让她嫁高门,口口声声是为她好,可你明知道魏家看不上瑾萱,依旧要她往里面撞。萧氏,你真的疼爱瑾萱吗?” 萧氏猛地抬头看向她,一脸认真道:“我就她一个女儿,怎会不疼她,我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她好。” 周云若摇摇头:“苏魏两家是世交,更是姻亲之家。可夫君他前脚出事,魏家后脚就与你们退亲,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家,你还求着将女儿嫁过去。嫁进去就是进了火坑。” “又哪里是为她好。你只是私心作祟罢了。” 话音刚落,萧氏便反驳:“做母亲的哪个不想女儿高嫁,只你母亲和老太太将你藏着掖着,因着你生得好,她们不叫你参加京中的宴会,怕你被高门儿郎惦记,一心只想你嫁给谢云舟。” “可后来呢!你看不上谢云舟,看上了苏御,也就你母亲是个蠢人,换做我是你的母亲,拼了全力也要把你嫁给心爱的男子。” “若是当年有人替你筹谋,你早都是苏御的人了,你又何至于会低嫁到那种人家,白白被姓闫的占了身子,浪费了青春。” 周云若沉默,不可否认,若当年母亲如萧氏一般,将她送到苏御面前,苏御一定不会拒绝。 可她也清楚地明白,若是那个时候进苏家,以她的身份,只能做妾。 而以她年少的心性,与人共事一夫,只怕苏御前脚进了王婵的屋子,她后脚就哭成了泪人。 长此以往,便会因爱生怨怼。她与苏御都不会好过。 此刻,周云若看着萧氏:“我庆幸母亲不是你这样的性子,至于我嫁给闫衡,皆是我自己瞎了眼,怨不得旁人。” “而魏九郎是你给瑾萱选的,她就只会怨你。” 听了这话,萧氏只觉胸口一阵憋闷。见她态度如此坚决,想想也是没必要瞒她了 “你可知我为何急成这般?你三妹·······她·······怀了魏九郎的孩子。” 说罢,萧氏重重一叹,若不是这样,她何至于要这样卑微地求人。 如今,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要是魏九郎不娶她,到时候显了怀,可如何是好? 萧家先前因文贞的事,在京中丢尽脸面,自己是萧家女,若是她生的女儿再被爆出这样的丑闻。 先不说萧家会怎么样,只周家这一关她们母女也过不了。 老太爷出自汝阳周氏嫡支,周氏重门风,此事若是惊动汝阳周家那边,只怕她们母女俩都会被扫地出门。 她低头等了许久,也不见周云若出声。 便抬头去看她的反应,却见周云若坐回椅子上,面上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那副冷漠的模样,让萧氏慌神:“二丫头,从前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只瑾萱的事,你不能不管。她这条命能不能活,全看你了啊?” 周云若轻瞟了她一眼:“你不用将这事强压到我身上,魏九郎是你给她选的人,未婚与人苟且也是她自愿的。当初我便与你说过,好与坏皆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闻言,萧氏脸色骤然转冷,她没料到周云若会如此绝情。 当下就要上前,王嬷嬷早有防备,这会子和瓶儿往周云若面前一站,将萧氏阻隔在外。 见状,萧氏更是气急败坏:“周云若,今个儿我便话给你撂这,你若真不管瑾萱的事,我就自己去魏家闹,闹翻了,谁都别想好。” “我的瑾萱嫁不出去,你二房和大房未嫁的姑娘也别想嫁得出去。” “想想你的亲侄女琅月,如今,苏御落下高台,他掌权时有多威风,这会就有多落魄。你恐怕还不知,朝中已经有官员向陛下检举他的罪状。” “他的官决然是保不住了,最多保下一颗脑袋。” “裴三公子是裴家子弟中的翘楚,如今,裴家正愁找不到借口与你们二房退亲。” “瑾萱的事若是闹大了,那裴家定会借机与琅月退婚。到时候毁的可不止瑾萱一人。” 第288章 梦魇 周云若唇边掀起一抹讥笑:“好啊!你尽管闹。我倒要看看裴家会不会来退婚。“ 萧氏脸色一白,对上周云若的眼睛:“明明是你几句话就能帮到的事,你宁愿拿亲侄女的婚事冒险。也不愿帮她,周云若,你好狠的心呐。” 听了这话,周云若心中冷笑,前世萧氏和瑾萱害琅月嫁给奇丑无比的崔四郎。 琅月哭着嫁人的模样,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也想趁机,考验一下裴家。若裴家想退婚,不嫁反而是幸事。 嫁错了人,那才真是毁了一生。 如今,萧氏母女自作自受,她不落井下石已是心善,决然不会去帮她们。 眼神示意一旁的王嬷嬷,王嬷嬷当下心领神会,对萧氏下了逐客令。 萧氏站着没动,只一双冷凝的眼盯着周云若:“你就不怕我去老太太那闹?” 闻言,周云若面上平静,淡淡道:“你敢去闹祖母,我就写信去汝阳。” 听罢,萧氏身形一晃,仿佛被人掐中命脉,她最怕此事被汝阳周氏族长知道。 老太太是她最后的底牌,若是连这都不管用,那就只能委屈瑾萱。 王嬷嬷上前:“周家三夫人,您站这不动,莫非是想让老奴亲手将您请出去。” 说着,她抖了抖袖口,一副要轰人的架势。 萧氏见状,面色一凛。目光从王嬷嬷的脸上转到周云若身上。自己说了这么多,对方始终都是这副冷漠的态度,她分明想看自己的笑话。 当下冷哼:“不用你撵,我自己会走。今日你是怎么对我的,它日我也会还给你。” 说罢,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出了苏家,萧氏又去了萧府。 自上回萧文锦之事,萧氏虽恼萧翎,可面上却不敢对萧翎露出丝毫的不满。 一见到萧翎就将瑾萱有孕之事,全盘托出。 “哥哥,我今日去苏家,那个小贱人不仅不帮忙,还将我狠狠羞辱了一番。” “所以你想让瑾萱入魏家做妾?” 萧氏默然垂泪:“都怀上了,不做妾又有什么法子。退亲是梦华和魏家主的意思,魏九郎并未表态。” “且,他平日对瑾萱关怀备至,京中时兴的稀罕物也没少往府里送,二人情投意合,我猜魏九郎舍不得瑾萱。” 萧翎端坐在书房的雕花梨木椅上,手中轻捻着一串温润的玉珠,将视线从萧氏脸上移开。 鹰隼般的目光穿透窗棂,神色晦暗不明。 从前陛下重用苏御,他这个首辅虽是百官之首,却始终被苏御压了一头。 如今苏御出事,这权力的天平便全都倾向了他。 这个妹妹哪里会知道,魏家急着与瑾萱退婚是为了与萧家联姻。 从前,魏家一心巴着苏家,这会儿见自己得势,便主动来聘萧家的嫡女为正妻。 魏家虽是墙头草,可萧翎知道,与魏家联姻对萧家百利而无一害。 萧氏抬起泪眸看向萧翎:“哥哥,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瑾萱是你的亲外甥女,她肚中怀了魏九郎的孩子,让她进魏家做妾,也是事急从权。” “来日,只要她生下孩子,母凭子贵。再凭借魏九郎对她的宠爱,正妻的位置还怕谋不来吗?” 萧翎闻言,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盯着萧氏,笑了笑。 “妹妹先回去吧!此事,我来与魏家主说。” 闻言,萧氏眸光倏尔一亮,又面露感激道:“我就知道哥哥会帮我,待将来瑾萱做了魏家主母,定不会忘了哥哥的好。” 萧翎勾起唇角,笑意晏晏。 等萧氏出了屋门,笑容骤敛。手中的玉珠重重地置于案几上,幽幽道:“妹妹,你可别怨我,外甥女再好也不如女儿亲。” ························ 从诏狱回来,已过两日,这期间元善和元载来过一次,周书瑶也来过一次。 周云若并未告诉他们苏御的实情,只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长公主都会保下苏御的性命,叫他们不用担心。 打从苏御被下大狱,周云若便让人去周府通知过大伯母和母亲,让她们务必将此事瞒着祖母。 她想让祖母在最后的时光里无忧无虑地度过。 午膳后,她在园子里散步,忽见瓶儿快步走来:“夫人,秋水居的那位被一顶小轿从后门抬了出去。 闻言,周云若愣了许久。 这一切看似都是苏御提前布下的局,可林绾绾若不生恶念,就入不了局。 一腔执念,终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既可怜又可恨! 她仰头看向云际,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叹了几息,又默然垂下头。 回到屋里,她歪在软榻上,暖阳透过窗子照在她的身上,她看着游记,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到前世的场景,一个衣着华丽的男童,扯住她的衣角。 “你为何与我母亲生得这般像?” 她望着他,上挑的桃花眼与苏御生的像极了! 前世与今世的记忆碰撞,她知道这是苏御与林绾绾的儿子。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跑来一个稍大点的男童,他拉着男童的手,看了自己一眼,对男童道:“弟弟,这不是母亲,母亲比她年轻。” “我知道她不是母亲,就是觉得好奇怪,她的五官与母亲太像了。” 周云若看着两个男童,一个生得像苏御,一个生得像林绾绾。即便是在梦里,她也觉得心口痛极了。 画面一转,又见林绾绾身着诰命华服走过来,两个男童一见她就跑过去。 林绾绾揽着孩子,目光看向自己,良久,问了句:“夫人,你叫什么名字?” 她张开嘴依旧还是发不出声音。 林绾绾又道:“我听闻,京中有一位夫人,与我生得极像。名唤云若,是你吗?”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绾绾!” 她寻着声音望去,是苏御! 两个男童奔向他,唤着父亲。转眼就是他们一家四口远去的背影。 梦中虚虚实实,她没有向前世那般转身离去,而是拼命地追赶他们。 可怎么追都追不上。 “夫人,夫人,快醒醒。” 耳边传来王嬷嬷的声音,她猛地惊醒。 已是满脸泪水。 王嬷嬷拿着帕子给她拭泪,轻声安慰着:“夫人别怕,梦都是反的。” 第289章 昭儿不能没有父亲! 周云若从她手中接过帕子,轻声问:“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 说罢,她坐起身,王嬷嬷回身拿了个软垫,贴心地垫在她腰后。 又轻声问:“方才厨房掌事来问,您晚膳想吃什么?” 王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拾起掉在地毯上的游记。 周云若将帕子放在一旁,抬眸看向王嬷嬷:“晚上,子归还来吗?” “他傍晚跟着侯爷去了卫国府,这会儿没见人,怕是还没回来呢!” \"那就做些简单的菜色,霞儿那边的药膳,让厨房仔细做。” 王嬷嬷应了一声,将香几的书籍整理好,又去看周云若。 抿了抿唇:“夫人,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周家的三爷,傍晚来了。老奴自作主张没喊醒您,让他回了。” 她低着头,小心打量着周云若的神色:“那日周家三夫人与您闹翻了脸,老奴又瞧着周家三爷的脸色不好,唯恐他是来找您麻烦的。” “大人如今不在府里,您这月份也大了,老奴实在不敢让您有丝毫闪失。” 周云若抚着隆起的腹部,沉默了一下:“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 听罢,轻轻蹙了下眉头,却也未说什么。 晚膳后,王嬷嬷服侍周云若就寝。 刚放下床帐,便听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娘“ 屋门被撞开,周云若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一把掀开床帐,便看见一道身影冲进来,哭喊:“娘!” 闫昭跌跌撞撞地奔到床前,一把抱住周云若。小身子在她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片刻后,抬起一张被冻红的小脸,抽噎道:“娘,父亲他·····下了大狱。” 周云若垂下眸子,自林绾绾离府的那一刻,她便预料到闫衡的结局。 此刻,她坐在床边沉默不语。一旁的王嬷嬷怕她着凉,取了件厚厚的大氅披在她的肩上。 又见闫昭哭道:“娘,昭儿不能没有父亲!你去求求他,他兴许能救父亲。” 他一双小手搭在周云若手腕上,触感冰凉。 周云若的目光落在地上:“他自己走错了路,没人能救得了他。”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沉沉的跪地声,闫昭跪在地上,哭得双肩颤动。 “我不知道爹做错了什么,我只知道没有爹,我会变成无家可归的孩子。娘,你让他救救爹好不好?” 听着闫昭的哭声,周云若的心疼了一下。 若闫衡一开始没有对苏御生出杀心,没有对自己死缠烂打。念着这个孩子,万事作罢。 可他有了前世的记忆,这样极度危险的一个人,又一心要谋害苏御,如何能留他? 片刻,她撇开脸:“他人在大狱,救不了你父亲。” 闫昭不知道苏御下狱的事,他神色震惊,想到没人能救父亲,哭得愈发收不住。 一旁的王嬷嬷见周云若脸色不好,暗自叹息。脑海里也不觉浮现那人的模样,生得虽好,戾气却重!不是个好人。 而且以他那日所言所行,分明是对夫人旧情难忘。别说大人在诏狱,便是好好的在府里,也不会去救他。 王嬷嬷伸手轻揽闫昭的身子:“昭公子,天色不早了,老奴带你下去休息。” 闫昭哭着摇头:“我要跟娘睡。” “七岁的儿郎不能跟着母亲睡了。” 闫昭回头一把推开她:“我说了,我要跟我娘睡。” 王嬷嬷皱眉:“那可不成,夫人肚子大了,你晚上睡觉不老实,万一碰着她怎么办?” 闫昭闻言,一双哭红的眼转向周云若:“娘,你再搂一次昭儿,昭儿乖乖的,不会碰到你。 周云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终是心中不忍,伸出手,轻抚闫昭哭花的脸颊。 他顺势将脸贴近她的手心,周云若一怔! 脑海里忽然浮现他不满一岁时的模样,粉嫩的小圆脸,总爱埋在她的胸口。只要自己抱着他,他就不会哭。 此刻,周云若缓缓将他搂入怀中,动作轻柔,下巴抵在闫昭的头顶,像安抚幼时的他一般,一下下轻抚他的背。 王嬷嬷叹了几息,慢慢回身,抱了一床被子过来。 又叮嘱闫昭好几遍,才离去。 睡到半夜,闫昭钻进她的被窝。 将脸埋进她的胸口,周云若醒了,却未推开他。 直到胸口传来湿意,才察觉闫昭在无声落泪。那泪水灼人,灼得她心口生疼。 次日清晨,薄雾未消。 周云若睁开眼,身旁已没了闫昭,问过王嬷嬷才知晓,他回闫家了。 她抓着被子的指节微微泛白,闫衡谋害苏御,依照律法,当斩首示众。 而闫府能不能保住,全看苏御的意思。 早膳后,她出了侯府,马车辘辘行进,穿过繁华的街市,掀开车帘,望见华宝阁店门紧闭,风吹过,门上的封条哗哗作响, 不过几日,曾经的繁华落尽,只剩萧瑟的门扁挂在那。 她轻轻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前行 最终停在街尾的粮铺,王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车,路九娘快步迎上前。 “主子,您今日怎么得空了?” 周云若浅浅一笑:“进去说。” 粮铺客人络绎不绝,路九娘引着她进到堂侧一间屋子里。 刚坐下,便进来一名小童,端着茶给周云若敬上。 “夫人,请用茶。” 周云若接了茶盏,破庙里的孩子,如今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衫,乖巧得很,想来是九娘教得好。 从钱袋子拿出一块碎银子,拉起小童的手,温声道:“拿着去买果子糖吃。” 小童先是看了路九娘一眼,见她点头才接下,又朝周云若行了一礼,笑着出了门。 路九娘看向周云若:“主子,闫家的事你也听说了是吗?” 她微微点了下头:“我今日来,是想托你从这些孩子里,挑选两名品行端正的孩子,送到闫昭身边。” 第290章 他的计中计! 闻言,九娘起身出了屋子,片刻领来两名少年。大的约摸十四五岁,小的也有十一二岁。 进来便朝周云若跪了身:“夫人,您是我和弟弟的恩人,没有您我们还在街上乞讨,我兄弟二人愿意照顾公子,以命护他周全。” 说着,弯腰就要磕头,周云若起身将二人扶起来。 “好孩子,你们愿意看顾我的孩子,该是我感谢你们。” “望你二人护他平安长大。待他成人,我便将身契还给你们。且赠你二人宅地良田,保你们余生无忧。” 两人点头:“夫人,放心,我们一定看顾好他。” 待二人退下,路九娘将二人的身世告诉周云若,兄弟二人一个叫元荣,一个叫元安,京都人氏。 四年前,家中失火,一家人皆被烧死,只兄弟俩在外祖家,幸免于难。 父母死后,家宅化为灰烬,外祖一家不愿收留二人,无奈哥哥便带着弟弟上街乞讨。 他二人身家清白,且品行端正。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将店铺内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言说,承了周云若的大恩,在粮铺中,搬运米袋,清理谷壳,从不言苦。 这样的孩子送到闫昭身边,周云若是放心的。 她朝路九娘点头:“将二人送到城南东榆巷,朝东第三户。” 那是曾经的闫宅,也是她留给闫昭的居所。 又道:“你去牙行亲自挑选十余名仆人,要家世清白,老实本分的。一并将人领到东榆巷。将宅子重新打理,一应开销全从账中走。” 路九娘一一应下,因着周云若今日还要去周府,她安排一番,便起身朝外走。 行至店门口,见大队的神锋军从门前经过,马蹄声轰鸣,队伍行速很快。 她微微侧头,看见领头的是卫英,见他神色肃凛。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行人聚在商铺门前议论。 “好大的阵仗,这是出了什么事?” “能惊动神锋军,定然是大事。” “咦?怎么是往华宝阁方向去的?那里不是被查封了吗?” 此刻,好奇的人,都往华宝阁的方向跑去。 周云若与路九娘立在门外,目光随着行人的步伐,往前方望去。 “主子,可要我去看看?” “不用,你守好店,我自己去。” 说罢,就带着王嬷嬷跟随众人朝那方走。 到了华宝阁门前,见封条已被撕开,店门大敞着,不多会儿,军士们从里面抬出好多坚固的箱子。 周云若看得心口突突直跳。 她认出这是放刀剑的军器箱。军士们进进出出,军器箱也越积越多。 华宝阁内私屯军器,这是谋逆!会被抄家灭族。 华宝阁是苏御的产业,从这里搜出来的罪证,指向谁,不言而喻。 惶恐不安之时,终于看见卫英从里面走出来,周云若快步上前。 “卫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卫英本是沉着脸,看见她,神色微敛。 小声对她道:“放心,此事不牵扯苏御,华宝阁的曹掌柜,指认豢养杀手及私藏兵器,全是奉了顾临的命令。” 听了卫英的话,如吃了定心丸。周云若长长舒了口气。 又见卫英朝自己挑了挑眉梢:“挺着大肚子,瞎跑什么。快回家,你男人快出来了。” 闻言,周云若唇角轻扬。 盈盈朝卫英福了福身,便转身与王嬷嬷往回走。 自听到苏御要回来,王嬷嬷一脸喜色,这会儿上了马车,小心翼翼地搀扶周云若坐下。 眼神看着周云若,含笑道:“我就知道,咱家大人清风霁月,皎皎君子。万不会做那等脏事。” “什么豢养杀手,那就是别人往他身上泼的脏水。” 听了这话,周云若没吭声,只垂眸看着脚尖,论起给人泼脏水,苏御才是其中翘楚。 他入诏狱,让所有人放松警惕。又偷偷命人将大量兵器运进华宝阁,最后再让曹掌柜反咬顾临一口。 只因他人在诏狱,便不会有人怀疑是他做的。 且,他往日风评极好,所有人都会像王嬷嬷一般,认为他决然做不出豢养杀手的事,一切都是顾临诬陷他。 看似将计就计,实则他计中有计。不仅将自己豢养杀手的事推到顾临头上,还给他按了个更大的罪名。 他这是逼着顾临谋反,他想光明正大地杀顾临,杀同母异父的弟弟。 杀人的同时,还要落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官声。可见苏御心机之深。 闫衡虽有上一世的记忆,可他不了解真正的苏御。 须臾,周云若似想到了什么,心口猛地一颤。 林绾绾这颗棋子,苏御早不用晚不用,非要在这个时候将她推出去。 这是想将闫衡与镇北王捆绑在一起,谋逆之罪,抄家灭族。 那闫昭岂不是要·········· 周云若脸色一白,当下吩咐车夫调转马头,不去周家,回侯府。 她要去寻他问个明白。 马车到了府门前,问过守门侍卫,得知他并未回府,周云若又吩咐车夫,往诏狱去。 王嬷嬷不知实情,还以为周云若是思夫心切。一路上笑意盈盈。 不多时,到了诏狱门口,值守的两名狱卒见了她,忙拱手行礼。 周云若问二人:“他人可在里面?” 闻言,狱卒踌躇了一下,才道:“在·····“ 话未说完,便见周云若急步迈了进去。 两名狱卒望着她的背影,小声议论:“昨日押来的女囚,你瞧着与苏夫人有几分像?” “最起码有七分像。” “大人已无罪释放,早上他进宫了,这会儿又回来看这名女囚,你说大人会不会救她?” “这可不好说。“ 这边,周云若进了诏狱,没走几步就迎面遇到魏放。 诏狱太大,她一进到里面就迷路,只好叫住他:“魏提点,我夫君在哪里?可否劳你带路?” 上回魏立对她不敬,被大人吊起来抽了几十鞭子。这会儿还在家养伤呢! 知道大人宠妻,他不敢得罪她,唯恐她往大人面前一哭,下一个挨抽的就是自己。 当下态度恭瑾,领着她去寻苏御。 与上次的路不同,穿过甬道,入目便是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面血迹斑斑,有的干固发黑,也有才染上的,血腥气让人闻了作呕。 王嬷嬷吓得捂住半边脸,周云若则努力压下胃里的不适。 走了没几步,魏放便指着前面的一间牢室,对周云若道:“大人就在那里!” 说完,见她们脸色发白,想是女子胆小。又好心地说了句:“夫人放心,大人不喜见血。比起我们哥俩,大人的手段可要仁慈得多。” 说完,却见二人脸上露出惊惧! 魏放奇怪,便回过头朝牢室中望去,只见那名女子被一根白绫吊在牢房中,双脚直直垂下来,像是刚咽气。 第291章 等你平安归来 魏放习以为常,没有开肠破肚,一点血都没流,在诏狱这是极为体面的死法。 怔愣间,忽见苏御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他们的一瞬,苏御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周云若的脸上,眸心微颤。 又见她一脸惊色,心头一紧,忙快步走过来,一把蒙住她的眼。 揽着她的肩,往外走。 直到出了诏狱,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周云若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虽知道林绾绾会死,却没想到,苏御会亲自让人吊死她。 待上了马车,周云若缓了缓呼吸,依然余悸未消。 苏御坐在她身侧,一双深沉的眸子盯着她,蓦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 “················” 没等来她的回答,苏御轻唤:“云若~” 低哑的声音传入周云若耳中,她微微一怔,竟见他的眼底起了泪意。 心头慌乱! “你别这样,我又没说你什么。” 话音未落,便被他圈进怀里。 周云若一时发懵! 方才还心狠手辣的男人,一转眼,竟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谁都不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说着,又捧起她的脸,星眸深深地锁着她:“林绾绾说,她是我命定的妻子,说我们注定会有两个儿子。” 说到这,苏御顿了下:“你说她是不是疯了?有你在,我怎么会娶她?” 周云若愣住了! 她心中有一瞬间的错乱,手指不自觉地绞起衣带。 触到苏御探究的目光,眼神又不自然地撇开,而后,点了下头。 苏御轻笑,眼神愈发的浓烈。 下一刻,他低下头,将她绞缠衣带的手指,一根根细心地展开。继而大手轻轻包裹住她的小手。 “余生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温柔沙哑的声音,钻入周云若的耳中,在她心湖激起阵阵涟漪。 她将脸埋进苏御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很安心。 良久,周云若在他怀里缓缓开口:“我此生唯有两个心愿,一是与你相伴一生,二是昭儿平平安安地长大。” 说罢,她闭上眼,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开口。 周云若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欲离开他的怀里,却被他更加用力地锁在怀中。 那股力道大得不容她有一丝反抗。 又等了许久,只听他发出一声轻叹:“你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 周云若眼眶一热,闷在他的怀里。呼吸不觉染上了几分哽咽。 又听他低声道:“不许哭,不然我就把方才的话收回。” 她抬起一双水盈盈的凤眸,花瓣似的唇微微嘟着,睨了他一眼,那神色似娇似嗔。 苏御不觉想起少时在书院读书时,常见宁紫渊手里拿着一本艳词诗集。 听说是宁国公给他的,他当个宝贝,没事就爱吟诵两句。 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是宁紫渊的最爱! 对此,他嗤之以鼻,认为那是无知文人的浅薄之语,更将宁紫渊与其父视为蠢货。 可此刻,他望着怀中勾人心魄的女子,方知自己才真是应了那句诗。 他心知留下闫衡的儿子,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定下一个周密的计划,可她一开口,自己就狠不下心。 他揽着周云若,暗自思忖,若是这孩子长大了明事理,不替父寻仇,自己会将他护在羽翼下。 若是来寻仇,那就另当别论! 一炷香后,二人回到侯府。 苏御急不可耐牵着周云若往寝室走。 王嬷嬷见状,将屋内的丫鬟全都唤了出来,关上屋门,又转身吩咐人备好热水。 床榻上,周云若的衣衫被褪至腰间,他的大手贴在她光滑细腻的后背,沿着她的椎骨一点点往下滑。 吻着她的唇,语气略带浪荡,又显得含糊不清:“你说过,什么都依着我。” “那册子上,每一个姿势我都记下了。” ·················· 是夜,一道尖锐的声响,划破云霄,苏御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他一把抽过挂在衣架上的外袍,动作利落地披上,腰带还未系紧,人已冲向窗边。 推开窗户,冷风夹杂着夜露扑面而来。 帘帐轻轻拂动,周云若睡意惺忪地半仰起身子,又听一道尖厉的鸣镝声响起,伴随着一道火光。 她睡意顿时全消,只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只见苏御回身看向自己,一脸严肃道:“这几日不要出府,切记,等着我回来!” 说罢,就冲出屋门。 见此,周云若惶惶不安! 她快速将衣物穿好,出了屋门。 长廊的灯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看见长公主与武安侯立在院中。 武安侯手里紧握着一把长戟,那杆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周云若觉得眼熟,恍惚记起,前世叛军攻城时,苏御手中的长戟就是这杆。 再看长公主,她双手拢在绣着金线的披风内,目光如炬。 周云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苏御踏着夜色,从暗处走来。 他身披玄色战甲,腰间束着黑革金带。 身上的战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肃杀之气。 这一刻,他不是文臣苏御,而是保家卫国的苏家男儿。 他从武安侯手中接过赤铁长戟,一双星眸缓缓看向廊下的周云若。 幽深的眸底仿佛翻涌着无数丝情,繁复细微。 周云若亦看着苏御,袖中五指紧握,面上却朝他浮起一个微笑。 “夫君,我等着你平安归来。” 第292章 火光冲天 苏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记住我给你说的话。” 她点了点头。 前世,镇北王叛乱时,城中人心惶惶。 可这次明显跟上次不同,听他说,镇北王已被陛下囚禁在离宫。 既以被囚禁,这变故从何而来? 一声尖厉的鸣镝再次划破夜空,周云若扑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 又见他转身看向武安侯和长公主:“孙儿,去了!” 言罢,他再未回头看她。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周云若还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武安侯立于院中,他先是看了眼身旁的老妻,又看了看周云若。 沉声道:“都把心放肚子里去,御儿的武功是我教的,他有几分本事我最清楚,此战没人能伤得了他。” 话音刚落,长公主便轻泣一声。 她一哭,不只是周云若,连同一院子的仆人也都惊了一瞬。 长公主出身高贵,又占一个长字,她素来不在人前展露柔弱。 武安侯揽过她的肩,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轻声哄着:“放心,他不会有事,别说是顾临,就是他们父子俩一起也打不过他。” 长公主抬起泪眸,声音凄恻:“当年,牧儿出征,你也是这般与我说的。侯爷,若是再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是活不成了!” 她说得哽咽,武安侯听了更是红了眼,儿子是他与老妻心里不能揭的伤疤。 这么多年,他们二人谁都不提这个名字,只将一腔爱子之情,全都转化为对御儿的疼爱。 这个孙儿就是他们的全部。 武安侯凝视着老妻,眼神坚定:“这一次,绝不叫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夹着夜露的风,带着凉意吹过院落,周云若站在廊下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呼吸变得凝重! 这一世,因闫衡的介入,改变了这场叛乱的轨迹。种种变化让她极度不安。 耳边传来王嬷嬷的声音:“夫人,夜深露寒,回屋吧!” 进了屋子,周云若对王嬷嬷轻声道:“嬷嬷也早点去休息吧!” 王嬷嬷看了她两眼,微叹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了。 屋内寂静。 “云雀,出来。” 说罢,房梁下跃下一个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眸子。 俯首立在周云若的不远处:“夫人,有何吩咐?” “你去闫府,将我儿子带来。” 话音刚落,云雀抬起头,大人临行前吩咐自己,要时刻保护夫人的安全。 他不能离府。 ”夫人,我奉大人之命·····“ 话至一半,被她打断。 她起身看着云雀,凤眸微敛,语气坚决:“今夜,我必须见到闫昭。” 云雀见她这般神色,犹豫了一瞬,又想到侯府守卫森严,只要夫人不出府。 他去去就回,也无甚大碍。 待云雀离去后,周云若缓缓靠在软榻上,镇北王被囚禁宫中都能逃脱,那闫衡呢? 上一世闫衡诛杀叛军得了朝廷的嘉奖,这一世,只怕他会狗急跳墙,跟着镇北王造反。 她让云雀带昭儿过来,是防着闫衡以闫昭为饵要挟自己。 闫衡有多狠心,她是亲身体会过的,当年,只因自己骂了他几句,他便将暖暖的尸首扔到乱葬岗。 这样狠毒的人,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此刻,脑海里反复出现闫昭埋在她胸口,无声落泪的模样。 重生归来,她虽放弃了这个不孝子,却从未想过让他死。 她可以不与他往来,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死局,而无动于衷。 这种做母亲的本能!由不得她自己。 她等了许久,直到后半夜外间传来脚步声,她坐起身,急步出了寝室。 外间灯光昏暗,她一眼就看见闫昭小小的身影,正被黑衣蒙面的云雀牵着手。 “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跑着扑进周云若的怀里。 见闫昭无事,她方觉心里安定。 又不觉看向云雀,猛然间触及那双狭长的眸子。 周云若心头巨惊! 她倏地后退。当即就要大声呼救,却不及他的身形快,只觉后颈一沉,人便失去意识。 寅时,熊熊烈火染红了侯府的上空,武安侯与长公主穿过浓烟滚滚的走廊,一路奔至主院。 只见主屋已被烈焰彻底吞噬,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地坠落,伴随着木梁断裂的巨响。 仆人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院中哭喊阵阵。 石霞嗓音撕裂地大喊:“主子,主子,放开我,我要去救她。” “来不及了,你进去也是个死啊!” 王嬷嬷眼底聚满泪水,却死死抱着石霞,生怕一松手,石霞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进火海中。 二人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绝望的呼喊,让长公主不觉身子一软,瘫在武安侯的怀中。 她看着同样一脸悲色的武安侯,再也忍不住掩面哭泣。 颤抖的声音从指缝中溢出:“她和王婵不同,她·······她死了,御儿会疯的。” 武安侯紧紧搂住长公主,目光再次看向被烈火吞噬的雕梁画栋。 冲天的火光,将他的双眸映得通红,冲着众人大喊:”都去灭火,给我把火扑灭,死要见尸·······” 声音未落,便察觉怀里的老妻,晕了过去,心下一惊,忙抱着老妻往回走。 嘴里大呼:“来人,快去请府医··················” —— 这一夜,厮杀声从宫内,一路延至城外。 苏御手中的长戟染尽了鲜血,战甲上,血迹斑驳,迎着天际第一道曙光,他杀红了眼。 中郎将叛变,助闫衡逃出大狱,二人里应外合,火烧离宫救出顾临。 他和陛下虽早有防范,却没料到中郎将和禁军会反。 他们一路杀进中和殿,夺了神武军的兵符,发动宫变。 好在神锋军来得及时。得到消息的大司马又大义灭亲,亲手杀了谋反的儿子。 中郎将一死,禁军大乱。 然,神武军从前归苏氏掌管,战力超过神锋军。 苏御与卫英带领神锋军,与神武军正面交锋。从天黑战到天明。 却也只是打了个平手。 神武军退出城门,一路往西骊山的方向撤退,苏御知道,那里有顾临埋伏的五万精兵。 第293章 寻她! 苏御勒住手中的缰绳,战马骤停,前蹄高扬,又重重落下,激起一阵尘土。 他回头,与卫英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一个坚定的眼神便已传达所有。 卫英心领神会,同样勒马,两人默契十足。 两骑并行,身后是神锋军的骑兵。 二人都明白,顾临不只夺了神武军兵符,还拿走了苍虏军的兵符。 二十万苍虏军,一旦围攻京都。仅凭城内的神锋军决然守不住城门。 如今最重要的是在苍虏军围城之前,从距离京都最近的平洲,锦州两大军营,调来援军。 苏御骑着战马与卯时初刻踏入了城门,昨夜的厮杀声,惊了城中的百姓,往常人流密集的街道,此刻,空旷寂静。 只有零星的乞丐蜷缩在紧闭的铺门前,看着地上的血痕,面露惊恐。 不远处,衙役们正在收敛尸首。 前方突然奔来一人,近到苏御跟前,未语先哭。 来人正是侯府的管家 苏御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府里失火,夫人她……” 管家哽咽着,话音未落。 苏御已如离弦之箭,纵马狂奔。 马蹄声如雷鸣,踏过石板路,最终停在侯府门前。 他跃下马背,衣袂翻飞,如同一抹疾风,直奔府内。穿过惊慌失措的仆从。 星眸殷红! 他奔进主院,入目便是残垣断壁。 火焰虽已熄灭,但余烬仍散发出缕缕青烟,四周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一院子的仆从跪在地上正哭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只见他眼眸快速扫视着四周,好似在找寻什么。 他快速走了几步,看向王嬷嬷:“云若呢?” 王嬷嬷看着已被烧毁的主屋残骸,胸间起伏得厉害,哽咽了良久,才低低道:“夫人她·····没了。” 说罢,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苏御呆呆地望向那片灰烬,眼底惨红一片。 蓦地又看向石霞,再开口声音嘶哑:“你主子呢?”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接一声的哭声。 有风拂过他的眼角,好似有什么划过脸颊,氤氲在风中。 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感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险些让他站不稳身子。 忽然,星眸一凛,往废墟中奔去。 仆从见状,大惊。 火虽是灭了,可余烬未消,一院子的仆人瞬间都去拦他。 “大人,夫人已经去了······” 他猛地踹开那说话的小厮,从身后抽出长戟,一枪刺在那小厮胸口。 双目尽是血色。 怒吼着:“为什么你们都好好的,唯她一人没出来。” 长戟猛地抽出,那小厮血流如注,抽搐几下便没了生机。 众人见状,全都惊作一团。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随即再次将长戟对准一院子的仆从。 深沉如墨的眸子,带着戾气,扫视着众人:“你们没护住她,就该死!” 说罢,长戟带着凌厉的风,再次挥起。 “御儿,住手。” 一声急吼,武安侯一把握住他的戟杆。 子归跟在他的身后,一双哭红的眼,死死凝视着那片废墟。 大喊:“母亲没死,她不会死!她答应过我,今年上元节要带我去看盛景的灯盏,要给我和妹妹买兔儿灯。她不会食言的,不会········” 话音刚落,长戟“哐当”一声,重重掉落在地。 苏御全身剧烈的颤抖也剧烈疼痛。一瞬间跪坐在地上,好似全身的力气被抽空。 他双手捂住脸,泪水寖过指缝,自来坚挺的腰背弯成弧形 伴随着肩膀的抽搐,喉间发出支离破碎的低泣声。 武安侯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疼惜。 自从他母亲改嫁后,就从未见他在自己面前哭泣过。 武安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缓缓蹲下身来,抬起大手轻轻抚过苏御的头顶。 “亏你还是太子的老师,将来的帝师啊!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闻言,苏御落了手,抬手泪眸看向武安侯。 又听武安侯道:“你的暗卫留给了她,屋子着火,暗卫呢?” “祖父细查过,屋子四周有散落的火油。侯府守卫森严,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绕过暗卫的双眼。你好好想想。” 话音刚落,苏御蹭得站起身,飞快地跑出院门。 刚至府门,又迎面撞上宁紫渊。 他死死拽住苏御,红着眼追问:“若若呢?” 苏御没时间跟他废话,推不开,就一脚踹开他。 宁紫渊倒在地上,又疯了般抱住他的腿,哽咽出声:“你告诉我,她···还在不在?” 苏御见着他这般模样,不忍再踹,只低头睨着他:“你要是个男人,就松开我。不然,她就真的危险了。” 听了这话,宁紫渊眼眸倏尔一亮,喃喃:“她没死。” 顷刻间从地上爬起来,却见苏御已飞身上马。 他追着问:“你去哪?” “闫府。” 话音未落,烈马奔出去老远。 宁紫渊略一凝思,快速上了自家马车,命车夫速去闫府。 他昨晚在阁楼饮酒,忽见侯府上空亮起一片火光。 手中的酒瓶掉地,碎裂的声音让他心里一惊。 奔下阁楼,就要出府,却被宁国公拦住,说是镇北王造反了,外面有叛军,不许他乱跑。 他被宁国公锁在屋里,心中焦虑如焚,一夜未眠。今日一早被放出来。就直奔侯府而来。从侯府守卫口中得知她的噩耗。 他只觉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此刻,得知她没死,又见苏御着急忙慌地往闫家去,宁紫渊猜到这事和闫衡有关。 他怨恨苏御娶了她却没护住她,可仔细想来,若是连苏御都护不住她,自己又如何能护住。 上回被闫衡在宫中羞辱,他便雇了一批杀手,潜入闫府暗杀,可那些杀手,无一例外有去无回。 连尸首都找不见,那时他才意识到,闫衡远比他想的可怕。 他文斗不过苏御,武打不过闫衡,他拿什么去争她! 宁紫渊赶到闫府时,发现整个府邸已是人去楼空。 苏御带着人将闫家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一具尸体。宁紫渊打量着苏御的神色,见他盯着那具尸首,神色复杂。 显然是认识的人。 又听他对一旁的人,低声说了句:“厚葬。“ 转身就走,宁紫渊一路跟着他。 “苏御,若若是不是被闫衡抓走了?” 苏御沉着脸,一言未发,出了府门,又翻身上马。 宁紫渊刚靠近,他猛地勒紧缰绳,那马抬起前蹄,吓得宁紫渊一个踉跄后退。 好半天,惊白的脸才恢复些血色,盯着苏御离去的方向,骂了句:“人贱,马也贱。都不是好鸟。” 第294章 至死也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回头看了看闫府,宁紫渊眉头紧皱。 闫家人一夜之间走了个干净,说明闫衡早有安排。 闫衡与镇北王定是早有勾结。 那个狗东西曾经为了攀附自己,将她拱手送到自己床上。如今,她怀着苏御的孩子,而以顾临跟苏御的关系······· 不好,他猛地睁大双眼,有一就有二,这狗东西把若若带走,只怕是想用她向顾临投诚。 —— 夜幕沉沉,寒风吹过一座座行军大帐,风声夹杂着巡逻的脚步声,传入帐子内。 桌角下碎了一地陶瓷,撒落地上的汤粥,还冒着热气。 闫昭立在一旁,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周云若,委屈地撅起嘴,却不敢上前,只小声啜泣:“娘,您·····已经一整日····没吃东西了,爹和昭儿都很担心你!” 周云若坐在行军木榻上,一双凤眸凝着闫昭:“你该知道,我和你父亲回不到从前了,你若当我是你娘,昨夜就不该帮他欺骗我。” 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闫衡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他目光沉在地上摔碎的陶碗上,片刻,又撩起眼皮,看向闫昭沉声:“你去隔壁睡。” 闫昭没有立即走,而是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一眼。 缓缓垂下脑袋,低声道:“爹,娘怀孕了,您能不能·····别欺负她。” 他说这话,是因为在来的路上,娘在车上醒了。她骂爹,爹就狠狠地亲她。 和从前不同,爹对她没有从前那般温柔。 直到娘哭了,爹才停手,可爹的眼睛却红得厉害。 闫昭看着闫衡,他知道男女那些事情,可娘怀孕了,爹要是像对秋蝶,崔盈盈那些人一般对她,他害怕娘出事。 从前娘总是管他,读书写字,礼仪规矩。就连吃饭走路也要步步合乎礼数。 那时候,祖父祖母都疼爱他,他们都对自己说:别听你娘的,她就是个事精儿。骨子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闫家人。 听得久了,他便开始讨厌她。 后来闫家出事,曾经对他好的人,全都换了一副嘴脸。他们都不要自己,只有娘要自己。 可娘不再像从前一般约束自己,他每日吃饱了就玩,玩累了就睡。初时还觉得这样很好。 直到他去了四门书院,同窗们各个优秀,夫子说,能进来这里学习的,都是家族里出类拔萃的孩子。 唯自己与他们不同。 每次他犯错时,同窗总会问:你母亲没教过你规矩吗? 初时,他还嗤之以鼻,什么劳什子的破规矩都是束缚人的。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别人议论自己:“他与我们不同,我们从小就被家族觊觎厚望,而他母亲不管他,说明他被家里人放弃了。” “难怪论品德、才能、礼仪,他一样也不占。想来是他母亲从来没教过他。” 他听了那些话,才恍然大悟。 不觉想起在平洲时,母亲手把手教他写字读书。 教他行走坐立不失仪态,教他明白何为“勤”、“俭”、“刚”、“明”、“忠”。 那时娘说,这些是名门贵族对子弟的要求。 他对同窗们大声反驳:“我娘没有不管我,她教了我很多规矩和道理,是我自己不学好。” 同窗们听了,都嫌弃地躲着他。 唯有一人走过来,告诉他:“为人子孝为先,你当初不听你母亲的话,是为不孝。“ “可夫子说过,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从那以后,他不贪玩了,刻苦读书,得了夫子的优,就跑去给娘看。 他看到娘的眼里有亮光,心里很开心。这说明她没有放弃自己。 如今,爹终于将娘带出苏家,他希望爹比苏大人待她还好,这样娘就愿意留下来了。 此时,闫衡看向闫昭,口吻比刚刚温和不少:“昭儿乖,父亲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 说罢,唤人将闫昭带出帐子。 随即神色微敛,抬起脚走到周云若身边,撩起衣袍坐与她的身侧。 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不吃饭闹绝食,肚子里的孩子不想要了?” 他口吻听着温和,可说出的话却让她彻骨发寒。 周云若厌恶他的触碰,可想到如今的处境,又怕激怒他。 她身子僵着,一动不动。 闫衡打量着她的神色,大手又滑到她的后背,轻轻摩挲。 周云若的心头猛地一颤! 与此同时,背后的那只大手忽然将她往他胸膛按去。 他紧紧抱着她,似是得到巨大的慰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让她厌恶至极。 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着一把发钗,她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不能将他一击毙命。 等待她的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耳边又响起他低哑的声音:“你知道吗?无数个夜里,一想到你与他行夫妻之事,我就难受得喘不过气。云若,我现在才知道,我与别人在一起时,你有多痛。” 他说得动情,甚至落了泪。可周云若心中却无一丝动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装深情,他最擅长。 又听他继续道:“我在西狄那场战役中,胸口中了一箭,倒在死人堆里,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我像个隐形人般,看着那个自己对你始乱终弃,伤你,负你。我想阻止他,想护你,可我触碰不到任何人。” “云若,那不是我,你记忆中的人,不是真正的我。” 周云若心中冷笑! 他从来都是这般,即便做了天大的恶事,也能把错归咎与别人,将自己说得很无辜。 缓缓开口:“对你来说那是一个梦,对我来说,确是漫长的一生。” “我十七岁嫁给你,整整六十三载。前三十年等着你回心转意。” “后来,心凉透了,便等着儿子回心转意。直到他狠心将我送到庄子里,我依旧日日坐在院门前,等着他来接我。” “我等啊等,等到老得快走不动了,儿子没等来,却等来一个人——大梁的帝师。” “他只向我讨了一碗水便走了。” “闫衡,一生啊!我都在等你们回头,可你们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 “我至死也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第295章 闫衡心如刀绞 那些曾经让她心痛不已的过往,现在说来,她很平静。好似那些悲苦都远去了。 可闫衡却听得满脸是泪,泪滴落在她的额间,又顺着她的眉眼划过脸颊。 他哽咽道:“云若,对不起·······是我不好。” 说着,缓缓从怀里掏出半块碎玉,摊在掌心:“你看,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平安扣,是它替我挡下那一箭。冥冥之中,老天爷让我做了那场梦,就是为了让我回来补偿你。” “我和儿子上辈子欠你的,这一世都加倍补偿给你,只求你给我们这个机会。” 周云若的视线落在碎玉上,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上一世她想不明白的事,如今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更不稀罕他们的补偿。 她只想与前世唯一等到的人,好好过完这一生。 凤眸微抬,凝着闫衡:“前世,我卑微的等了一世,熬干了眼泪。我不欠你们的,唯独欠他。” “他寿终前来见我,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咬牙软声求道:“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放我一马,让我与他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就当是你还我前世的债,行吗?” 若他能放了自己,那最好不过。 若是不放,就让他用血来偿。 闫衡闻言,怔怔地望着她。好似被人扼住喉咙,久久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苏御惦记她,是他们入京的第二年,那会儿他陪着云若去护国寺上香。 上山途中,遇到苏御。 那时他还未从常玉翡嘴里得知他们的过去,自己还上前恭敬地对苏御行礼,想与他套近乎。 可他一眼都不瞧自己,想到他位高权重,平日里就是见了周元宏也是不屑搭理的。 便不再多说什么。 可他却发现苏御频频看向云若,那目光让人不舒服。 自己带着云若,故意落他几步,可他却越走越慢,直至后来干脆坐在石台上等他与云若过去。 随后又跟在他们身后。 凭借男人的直觉,苏御是故意的。 他跟在自己与云若的身后,总不会是看自己。 意识到这点,自己便故意顿下步子,搂住云若的腰,连亲了她好几口。 果然,苏御加快了步子,越过他们,须臾,人便走远了。 他问云若是否认识苏御,云若摇头说不识。 那会儿,他半信半疑。却坚信苏御对她不一般。 现下想来,岂止是不一般,天之骄子竟暗恋自己的妻子,只怕前世苏御搂着林绾绾做那事,都在意淫云若。 可既然老天爷让自己重活一世,就是让自己看清本心,与云若重头来过。 他压上身家性命,不惜谋逆,走到这一步,全是为了将她夺回来,又怎么会将她让给苏御? 闫衡看着周云若,眼中溢满了对她的执着和眷恋:“从前是我不好,你便是要我日日给你磕头下跪,我也认。” “只求你别再说与他过一生的话,这是在诛我的心。我来这一遭是为了完成前世对你许下的诺言。” “他能给你的荣华富贵,将来我也能给。我爱你的心,半分也不比他少。” 他说得情深意浓,句句真挚。可在周云若眼中却是一个笑话,这世间最无用之物,便是迟来的悔悟与深情。 既然如此,他欠自己的,就用他的命来还吧!” 周云若的手指轻柔地滑过闫衡的面颊,洞房花烛夜,她便是这般抚着他的容颜。 与他诉说满腔的爱意! 闫衡呼吸一滞,一瞬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嘴巴微微张开。 却又猛地胸口一痛,锐利的钗子插在他的心脏处。 他满脸惊愕,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蓦地闭上眼,眼眸颤抖。 又是一笑,笑得身子直抖,眼泪止不住的掉。 周云若握着钗子的手一僵,她用了全部力气,尖端刺穿他的衣衫,却被什么阻挡,即便她此刻用上双手,再度发力,也难进分毫。 不觉面上一白,又见他倏地睁开那双狭长的眸子,眼底赤红,一把夺了她手中钗子,又来撕她的衣襟,神情变得又疯又狠。 周云若大声嘶吼,咒骂。可他充耳不闻。 “嘶啦~” 衣襟连着上面的盘口,被他大力撕碎。 这一刻,周云若想,便是死了,也不能叫他碰自己的身子。 她死死咬住唇,直到血渍洇染到嘴角,血红映入闫衡的眼底,瞳孔骤然一缩。 大手掐住她的下颌骨,眼神中交织着愤怒与痛楚。 她昂起头,眼中满是不屈,与闫衡的目光狠狠相撞。 血珠自她唇角缓缓滑落,那抹红好似也将闫衡的瞳孔染红了。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间整个人都在颤抖。 “为了给他守身,你宁愿自戕?“ 她一张嘴,鲜血再次溢出,眼神凝着他,却是无比坚定:“是!” 只一个字,让闫衡心如刀绞。 他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愤怒地瞪着她,低吼:“为什么?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的处子之身给了我,你凭什么为其他男人守身如玉?” 闻言,周云若一脸讥讽:“你曾将我弃如敝履,如今却又来祈求我的原谅,你以为,我还会如前世那般,傻傻地等你回头吗?” “该是我要问你,你凭什么?” 她声音凄厉,好似一下击穿他的心脏。一瞬间,他流不出泪,也发不出声音。 仰头深深吸气,好似这样能减轻他胸口的痛感。 须臾,他松开她,双手垂落在身侧。 目光中,周云若蜷缩在木榻角落,双手紧紧环抱着身子, 那副模样,让他越发的难受。撇开脸,下榻往外走。 行到毡帘前,脚步又是一顿,低声道:“你若想保住孩子,就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 “否则,不需要我动手,顾临和顾欢会刨出你肚里的孩子,扔给苏御。” 说罢,用力撩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96章 一颗真心喂了狗 周云若环抱着颤抖的双肩,她曾看过一本传记,那里面记录着两军交战,叛军俘获了主将的妻儿,斩下她们的头颅,送到主将面前。 主将悲怒之下,率兵攻打叛军,中了埋伏,全军覆灭。 她知道闫衡的话不是危言耸听,顾临父子心狠手辣。 此番又在苏御手里吃了大亏,他们恨不能将苏御碎尸万段,自己肚里怀着苏御的骨血。 他们岂肯轻易放过 口腔里满是腥甜的血味,她方才故意咬破舌尖,制造自戕的假象,这会儿恐慌和痛意交织在一起,她埋头在膝上。 忍不住发出一声哽咽,因为心软,害了云雀,也害了自己。她心里懊悔极了。 一直以为闫衡是这场叛乱中最大的变数,却发现自己才是。 她是他的软肋! 唯恐苏御为自己犯险,中了顾临和闫衡的阴谋,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帐外,风声呼啸,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狼嚎。 帐内传出一声声压抑的啜泣声。 闫衡静静地坐在帐子外,握着酒瓶的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夜风吹过,轻轻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只觉嘴里的烈酒苦涩极了! 清晨,周云若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是闫昭的小脸。 他轻轻握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道:“娘,你醒了。” 昨夜她哭累了,拢着衣衫,蜷缩在榻上,记得自己没有盖被子。 可此刻,她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平躺在榻上。 目光看去,帐子里生了炭炉,很暖。而闫昭趴在自己床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笑容无暇。 周云若神色顿了一下,片刻,缓缓坐起身子,又见帐帘被掀开,闫衡端着饭食走进来。 将早饭轻搁木桌上,两样小菜一碟馒头,还有一大碗粥。而后看向她。 狭长的眸子里,漾出一抹柔色:“这里条件有限,你先凑合吃些,晚些时候我去营帐外,给你抓两只野鸡补身子。” 周云若愣了愣,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和昨晚判若两人。 又见他从简易的架子上取下一件夹棉的袄子,放在被子上。 轻声道:“这是二郎媳妇的,你先换上。等进了京,我再给你置办新的。” 周云若低头,看了看昨夜被他撕烂了的衣领。拿过袄子直接套在身上。 闫二娘子体型比她宽了许多,她如今大着肚子,穿上也算合身。 闫昭见她起身,忙弯腰给她拿鞋。 “娘,你肚子大了,不好弯腰,儿子给您穿。” 说罢,竟真的拿着鞋子有模有样的给她穿上了,随即又仰起脸来,眼神看向她,满是讨好。 两世加一起,闫昭还是第一次给她穿鞋,她怔愣了一瞬,又迅速撇开脸。 忽而又察觉他的小手轻轻触碰她的脚面,目光看去,见闫昭蹲着身子,正一点点地将她鞋面上的灰尘抹掉。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叫她看得眼睛发涩。 闫衡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随后转身,将粥分成两份。 这时,闫昭站起身走到一侧的盆架前,快速取下棉帕浸湿拧干,又返回她身旁,将帕子举到她面前。 “娘,擦脸。” 周云若默默从他手里接过帕子,待擦了脸,来到水盆前,将帕子拧干。 只略微看了闫昭一眼,他便立即跑到她身旁,将手泡在水盆里,歪着脑袋对她道:“娘说过,吃饭之前要洗手,昭儿都急着呢!” 周云若望着闫昭稚嫩的脸庞,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待他洗完了手,习惯性地给他擦手。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二人身上,闫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张不大的方桌,即便只坐着三个人,也显得拥挤。闫昭坐在中间,紧挨着周云若。 小手拿起一块馒头递给周云若,见她伸手接了,闫昭眉眼一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闫衡坐在对面,目光在母子俩之间流转,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从前。 一贯冷冽的狭长眼眸,此刻如同暖融的春水,泛起温柔的涟漪。 周云若一早起来,胃里灼得难受。又察觉肚里的孩子比往日里动得频繁,想是她不吃东西,孩子难受。 她喝了一碗白米粥,碟子里的小菜,一口也没吃。只垂着眼帘,小口吃着手里的馒头。 忽见一只大手伸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却见他只是往她碗里放了一个剥好的鸡蛋。 鸡蛋易碎不易存放,在军营里极少见到。如今,在这里能吃上鸡蛋的唯有镇北王和慕王妃。 他们总不会好心给她。 又想到闫衡惯会投机取巧,这鸡蛋怕是他偷来的。 目光不觉看向闫衡,见他手里还有一个,剥好后就放进闫昭碗里。 而后,他一口馒头一口菜,吃得很快。 他少时进军营,养成了吃饭快的习惯。从前听他说,刚进军营时,比他年长的士兵不仅打他,还抢他的饭。 他年纪小打不过大人,饿得狠了,也学精了。再领饭时,就一口全塞进嘴里。进了嘴的食物,别人也就不抢了。 可每次这样做,都会被他们狠揍一顿,他说自己抗揍,无论别人怎么被打,他下次还会这样做。 因为只有吃饱饭,他才能长高,才能变强。 她那会听他说的时候,心疼得眼泪直掉。便想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买最贵的衣料给他做衣裳,大伯母从京中寄来的燕窝、鹿茸,本是给她滋补身子所用,她都省下来给他吃。 最时兴的首饰钗环她也不买了,省下银子,全给他,想着他在外面应酬多,不愿他手里拮据。 现下想来,他不可怜,可怜的是自己,一颗真心喂了狗。 饭未吃完,外面突然响起号角声,帘子外一名士兵急切道:“将军,营外五里,发现神锋军。” 闻言,闫衡猛地站起身,迅速披上挂在帐篷角落的战甲,刚要走,又沉眉看向周云若:“昨夜给你说的话,不是吓唬你。我不在的时候,莫要出大帐。” 说罢,一把掀开帐帘,寒风灌进帐篷内。 周云若听见他对外面的人下令:“全体集合,准备迎战!” 第297章 闫母阴毒 她心头一紧,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 一旁的闫昭见她这样,以为她是担心闫衡,便安慰她:“娘,你放心。我爹战无不胜,定能杀得敌军丢盔卸甲。” 此话一出,周云若的脸色更难看。 闫衡带着神武军叛变,如今京中只有神锋军还有在京的禁军。 对上顾临的五万精兵和神武军,数量上不占优势,决然没有胜算。 此番,贸然主动出兵,只有一种可能,苏御知道自己在这里。他是为救自己而来。 可这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他以身犯险,周云若的心紧紧揪成一团。 等到午时,也未见闫衡归来,她心中更加焦急。 闫昭坐在桌前看书,周云若时不时地看他一眼,这中间他没有像从前一般东张西望,也没有借口渴了饿了,趁机躲懒。 似看得极为认真,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书。回头看向她:“娘,午时了,你饿不饿” 见周云若没吭声,他又起身出了帐子,就听他在外面训人。 “两个木头人,都中午了,还杵这不动。” “看什么看,就说你呢!小爷饿了,快去伙房问问,怎么还不送饭来。” “公子,将军吩咐了,叫我等守在帐子外保护夫人,擅自离开,要挨军棍的。您再忍一忍,都这个时辰了,想是马上就送来了。” 闫昭刚想张嘴骂人,又想到周云若就在帐子里,抿了抿唇,只拿手指头狠狠地戳着人。 小声道:“你给我等着,敢不听我的话,看我爹来,怎么收拾你。” 说罢,拧腰往伙房的方向走。 快到伙房时,远远瞥见闫母手里提着食盒出来,那食盒瞧着得有三层,外观精致。 闫昭皱眉,这两日闫家人的饭食都有人送过去,根本不用她亲自来。 眼睛一眨,这老太婆平日里贪嘴,她莫不是私自开了小灶这般想着就悄悄跟了去,想瞧瞧那提盒里到底装了什么好吃的。 又见闫母七拐八拐,往没人的地方去,闫昭心里更加确定她藏了好吃的。 又跟了会儿,见她突然停在一棵大树下,机警地扫视四周,闫昭反应快,他快速躲在半米高的干草堆旁。 没被她发现。 又悄摸地探出头,瞧见闫母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只大鸡腿,三两口就吞进肚子里。 闫昭气鼓了腮帮子,就要上前给她点颜色看看。却见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精巧的瓷瓶,往提盒里倒了几下。 他眼尖,瞧见那瓷瓶中流出透明液体,先前见到过常玉翡下毒。 心生戒备,又见闫母重新将瓶子塞回怀里。 接着,就见她提起食盒,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闫衡迅速躲到一旁,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走了会儿,发现她是朝母亲那处去的。 他小脸愈发紧绷,这老太婆当初被人打断腿,多亏父亲用名贵药材给她养着,可药材用得再多,她走路也不利索。 前些日子,不知道犯什么病,突然说这腿是母亲命人给她打断的。 追着父亲给她报仇,还是父亲放话要送她回平洲,她才消停。 想到此,闫昭心跳加速,她莫不是记得这仇,想毒害母亲。 一刻钟后,闫母进了帐篷,目光在周云若的孕肚上,停留了片刻。 面上挤出三分笑,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摆上桌子。 扭头看向她,轻笑:“瞧瞧我家大郎多疼你,红烧鸡腿,豆瓣鲫鱼四菜一汤,这些菜在军中难得,你趁热吃吧!” 周云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向闫母。 比起闫父的混不吝,闫母的心肠才是真的恶毒。前世,也是等到闫父死后,闫母才把恶的那一面彻底露出来。 她记得,有一个嘴馋的小丫鬟偷吃了闫母屋里一块糕点,第二日闫母便故意往桌子下丢了几块相同的糕点。 那丫鬟见落在地上,想着丢了也是可惜,便捡起来吃了。不足一个时辰,倒地抽搐,吐血而亡。 闫母对外说,屋里闹了老鼠,那糕点是她抹了药,用来毒老鼠的。 下人们不知,都以为是那丫鬟自己嘴馋,误食了老鼠药。 后来,闫昭看上闫母屋里的云纹金盏,闫母不给,闫昭恼了,便将她故意毒害丫鬟的事,嚷了出来。 如今,自己肚子里怀着苏御的骨血,闫母这样阴毒的人,只怕恨不能将她害了去。 见她不动筷子,闫母脸上堆起笑,拿起筷子,便送进周云若手中,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与关切:“天儿冷,菜凉得快,你赶紧吃,别辜负了我儿一番心意。” 在她的注视下,周云若夹起一只鸡腿,眼神从闫母脸上轻轻掠过。 又听她催促自己:“吃呀!” 就在此时,闫昭急匆匆进了屋子,一见周云若夹起鸡腿,小脸上顿起惊色。 就要上前,却见周云若将鸡腿夹到闫母嘴边。 闫母当即后退一步,双眼盯着鸡腿,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惊恐,若是她在慢一点,那鸡腿就撞到她嘴上了。 她皱眉盯着周云若:“你干什么” “给你吃啊!既是你儿准备的,总要先给你这个亲娘尝一口。” “我我不吃” 话音未落,闫昭便上前道:“祖母,您是长辈,您先吃。我们可不能越过您去。” 闫母垂眸打量着闫昭,这个孙子自打从侯府回来,处处与自己唱反调。 他是大郎的嫡长子,一想到将来闫家的家业,要落到这小子的手里,闫母就不高兴。 仅凭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待她百年后,只怕逢年过节连一炷香都不会给自己上,更别说给她烧纸钱了。 又想到老头子活着时,最喜欢这个孙子,叫他早早下去跟老头子作伴也不错。 当即道:“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闫昭却张开双臂,将她拦住,一脸厉色:“老东西,今日不吃这鸡腿,你就别想出去” 第298章 谁让你下的毒? 此话一出,闫母大怒:“小东西,你敢骂我?” 说着,就要抬手打他,周云若猛地擒住她扬起的手。 凤眸冷凝:“你想打他,还要看我答不答应?” 闫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又猛地将另一只手挥向周云若,却被她避开,又反手一推,闫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她回身瞪着周云若,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当年,我的三百抬嫁妆,加上田产铺子,价值一万两,除此之外,我祖母又私自贴了一万两白银。” “整整两万两,全被你们吃了,用了。” “我便是喂条狗,它也不会咬我。” “而你,连狗都不如?” 闫母瞪大了双眼,被周云若这般辱骂,一时恼羞成怒,俨然忘了来这的目的。当即张牙舞爪,就要去厮打周云若。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看我怎么···············” 趁她张大嘴骂人,周云若猛地将鸡腿塞进她的嘴里。 闫母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满脸惊愕,鸡腿上的油顺着嘴角滑落,她拼命吐出鸡腿。 “呸呸····” 连吐几口唾液,又想去拿桌上的水壶漱口。 闫昭手快,一把将水壶打翻。 怒视闫母:“你自己下的毒,自己吃。” 闻言,闫母大惊!他竟然知道自己下毒? 可此刻,已顾不上这些,鸡腿撒了剧毒,便是吐了,也混进唾液里了。 知道后果严重,她迅速冲出屋子。嘴里大呼:“水···快给我水····” 待声音远了,周云若看向闫昭。 “你怎么知道她下毒?” “我方才瞧见她偷偷往菜里倒了不明药水。” 说着,就要将这些菜扔出去。 周云若抓住他的手腕:“这是她的罪证,不能扔。” 闫衡虽不是好人,却是个孝子,他少时在军营得的银钱,一分不动全都拿来养家人。 这会儿若是把菜都倒了,回头闫母倒打一耙,那就没有证据了。 况且,闫母是从哪里得来的毒药?还有这些菜,闫母说是闫衡准备的,可他早上还说要去营帐外打山鸡。 由此猜测,这菜不是闫衡准备的。周云若扫了眼闫母留下的提盒,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 傍晚,闫昭蹲在军营的空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杆。 他愁眉苦脸地望着远方,因着闫母下毒,他和母亲都没吃上饭,这会子肚子饿得难受。 忽见闫二郎一脸急色带着军医,急匆匆往闫母的帐篷去。 闫昭的小脸上顿时泛起笑意,想着定是那老东西中毒了,他想跟过去看热闹。 可是饿得没力气,便继续蹲在那,等着父亲归来。 未过多久,便听到远处传来滚滚马蹄声。 闫昭猛地站起,翘首望去,便见夕阳余晖下,一大队人马如疾风般驰来。 最前方是一匹高大的黑马,马上之人身披明光铠甲,正是父亲。 闫昭挥舞着小手,兴奋地边跑边喊:“爹!爹!你回来了!” 大队人马进了军营,骑兵们骑着战马,往后方的马厩去。后面是普通士兵。 闫衡进了营栅,看见闫昭朝他跑来,当即翻身下马。 “跑这么急,可是你娘出事了?” 闫昭大口喘气,点头。 见状,他心头一紧,抓着闫昭就问:“你娘怎么了?” “祖母,给·····娘的饭食····下毒。” 闫昭气喘吁吁,说罢,就见父亲脸色大变。 又急忙说道:“父亲放心,我娘没吃。” 闻言,闫衡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却没有一丝松缓。转身就大步往帐篷去,闫昭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谁都没注意到,士兵中有一人阴沉沉地站在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闫衡的背影。 路过的士兵不小心踩到他的脚,他慢慢扭过头,白玉般的面容叫人觉得阴测测的。 士兵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又故作强硬道:“你哪个营地,我怎么没见过你?“ 话落,那人沉声:“你哪个营的,我从前也没见过你?” 说罢,转身就走。 士兵皱眉,不悦道:“嗐~这人怎么这个德行?” 一旁的同伴扯了他一把:“咱们跟溯北军混在一起,生面孔多了,哪里认得全?” “也是,不过,方才那人长得白净,瞧着不像当兵的。” “你这话说得不对,咱们将军也生得面白如玉,上了战场一刀杀一人,谁也没他勇猛。” 闻言,那士兵点了点头:“将军生的龙章凤姿,方才那人除了白些,五官平平,声音也难听。他怎能和将军相提并论?” 二人边聊边走,身影渐渐远去。 天黑了,军营中的灯火星星点点。 帐篷内,满是闫母呕吐后的酸臭味。 闫衡令人掀开帐帘,好一会才沉脸走进去 那些饭食他已命人验过,里面掺了砒霜。 进到里面,见闫母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闫衡面色更黑,她只是沾了一点在嘴里,就毒成这样。 若是这剧毒进到他们母子腹中,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此刻,盯着闫母,他眸中寒光闪烁。 “谁让你下的毒?“ 闫母看着儿子冰冷的脸,心口直跳。 虚弱地喘着气:“大郎,娘知道你心里忘不掉她,娘给她送吃食,也是想缓和下关系,可她不仅不领情,还故意往菜里下毒,污蔑是我给她下的。” “儿啊!这女人太毒了。她想让我们母子决裂,你可不能全信她的。” 闫衡直勾勾地盯着她,闫昭已经将看到的事全告诉了他,他也去厨房问过。 那饭食是慕王妃赐给她的,说是怜她这个岁数,还要陪着儿子颠簸。 他来,是为了确定心中的猜疑。可她不仅不承认,还说得这么好听。 当真是让人厌恶。 闫衡俯下身来,声音低沉:“既然如此,那你便将那些饭食全吃了吧!” 闻言,闫母一怔! 却仍强撑着辩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给她下毒,娘知道她是你的心头宝,绝不会害她?” 闫衡眸光一凛,当即就伸出手,从她身上翻出药瓶。 冷冷地质问她:”这是什么?你告诉我。“ 闫母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又见他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对她的情意,还故意害她,你心里压根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不是的······” 话未说完,便被闫衡猛地揪住衣领。 第299章 唯她一人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 “你想杀我的妻儿?” 闫母本就虚弱,这会儿又被他勒紧衣领,当下呼吸困难,脸色越发苍白。 闫二郎突然冲进来,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哭道:“大哥,你别怪母亲,她都是为了你好。嫂嫂肚里怀着苏御的孩子,母亲是怕王爷········” “闭嘴,别拿这个当借口。” “这毒不是镇北王让她下的,是慕王妃。说,她许了你们什么好处?否则,我连你一家也不放过。” 闻言,闫二郎身子颤抖得更厉害。 这话传进帐外闫二娘子耳中,吓得一哆嗦。 她自来怕闫衡,深知他的阴毒。 当即冲进来,同闫二郎跪在一处,刚要开口,却被闫二郎捂住嘴。 闫二娘子一把推开他,大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恶事是她做的,和咱们没关系。就该叫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当下,闫母瞪着闫二娘子,那狠厉的模样,恨不能立即起身撕碎了她。 她看也不看闫母一眼,只抬头看着闫衡道:“大哥,此事是母亲一人所为,她收了慕王妃的银子,那银子我们可一分没拿。” 说着,抬手指向闫母:“银子就藏在她的枕头里,你撕开枕头,一瞧便知。 闫衡狠狠丢开闫母,拔出匕首,就要划破枕头。 闫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心疼地大喊:“儿啊!娘认,娘都认,那里面装着银票,你别用刀!” “划破了,就白瞎了。” 闻言,闫衡的眼底闪过一抹狠辣的光芒,他盯着她,似要把人灼穿。 这样的眼神,让闫母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可又想到自己是他亲娘,他再狠,也不会弑母。 抱住他胳膊的双手,又紧了几分。 闫衡目光幽幽的落在她手上,冷笑。随即手腕一旋,那锋利的匕首瞬间划破闫母的手背,她痛呼一声,往后倒去。 手背上的鲜血如细流般汩汩涌出,迅速染红她的衣袖。 闫母惊恐的抬头看他,目光触及他手中带血的匕首,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 她痛声道:“儿啊!我是你亲娘啊!” 他缓缓收回匕首,凝着她:“亲娘?你除了给我这条命还给我什么了?我自小跟着你们我吃不饱,穿不暖。” “因为穷被亲戚嫌弃,被左邻右舍看不起。” “你只知道生孩子,父亲只知道喝酒。家里没粮了,弟弟和小妹饿得直哭,身为人母,你不想法找粮食,却整日追在父亲屁股后面。怕他醉酒摔伤,怕他和街东的李寡妇眉来眼去。” “唯独不怕我们饿死,我没法子就去偷,被人抓到打得鼻青脸肿,你还要贱兮兮地跟人家道歉。” “你用眼泪和我来博取别人的同情,所有人都说你是贤妇,父亲是混不吝,而我是他们嘴里的坏孩子。” 闫母听他说着这些话,泪渍沾衣,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抓住闫衡的衣角。 “大郎,你怎会这么想我,母亲给他们道歉,是怕他们继续伤害你,你忘了吗!你十二岁偷了郑家粮铺半袋白米,人家要将你送到官府。” “是我······是我跪着给他们磕破头,才没让人将你扭送官府。还有·····你八岁时高烧不退,家里没银子。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我背着你走遍了平洲城的医馆,没一家肯为你医治。” “娘连夜走了五里路,将你送到城外的冯大夫家。跪着给他磕头,才为你求来救命药。” “儿啊!这些你都忘了吗?” 闫衡闻言,轻笑两声,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 “没忘,可那些我早就还给你了,我十三岁进军营,每次回家给你送饷银,都是一身的伤,可你只当看不见,只拿着银子眉开眼笑。” “待我走后,你就拿着银子给父亲买酒买肉。你讨父亲欢心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在军营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若是像二郎那般懦弱,早就死在军营了。” 说着,闫衡冷冷拂落她的手。 “我十五岁勾搭了酒肆的刘娘子,你以为我喜欢她吗?她比我大了十五岁,比你小不了多少。” “我同她睡觉,哄她银子,给二郎交束修,给小妹买新衣裳,剩下的全给了你,我没往自己身上花一分。” “这么多年,若不是我,你们早都饿死了。我不欠你们的。” 闫母抬手擦泪,就连一旁的闫二郎,也落了泪。 其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对于闫衡来说不重要。 他仰起头深呼吸,胸腔颤动了几下:“我这一生,有人图我的身子,有人图我的财,还有人图我的权势。你们对我好的同时,都在索取更高的回报。” “唯她一人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一直都在给予我。” 说着,闫衡低下头,一双狭长的眸子睨着闫母,面容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她和昭儿是我的底线,你不该触碰。” 闫母手背上传来阵阵痛感,此刻已是明白,闫衡是真动怒了。 她浑身颤抖着大哭:“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娘啊!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为你,也受了苦,遭了罪……你要弑母,便是十恶不赦,天理难容啊!” 说着,她两手都来抓他的衣角。 闫衡却是冷冷地将她甩开,目光如刀,刺得闫母心寒。 接着,他缓缓抽出腰后的长刀。 闫母的双眼倏地睁大,里面满是惊恐。 她本能地往后缩去,双手徒劳地挥舞,嘴里说着:“不要·····” 闫二郎见状,瞬间膝行扑过去抱着闫衡的双足,扣头哀嚎:“大哥,你别杀母亲,我求求你了,饶她一次,就一次,我保证她再也不会去伤害嫂嫂了!” “我不杀她,可也不能让她好活,不然,人人都敢触碰我的底线。” 说罢,猛地扬起刀背,重重地砸向闫母的瘸腿上。 “·······啊·············” 帐篷外,周云若快速捂住闫昭的双耳。随后带着闫昭往回走。 闫昭抬起脸问:“娘,她会死吗?” “死不了,可活着也是受罪。” 母子俩往远处的帐子走去,若是她此刻回头,就会发现身后跟着一名男子。 他身姿修长,五官平平,只一双星眸格外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