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第1章 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这三年你遵守承诺没有碰我一下,我林楚乔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不管这次高考你能不能成功,我们林家答应你的工作都会兑现!” “至于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等你在燕京稳定下来,我们就离婚!”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在耳畔,李向南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睁开眼睛。 少女特有的体香随着热风扑面而来,一张精致明艳的脸蛋忽然撞入眼帘,灿烂的明眸掩映在一道微蹙的柳叶绣眉之下,清冷高贵的气质很是陌生,李向南怔了怔,有些发懵。 这是谁?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李向南!” “如果你考砸了,即便你在燕京稳住脚跟,我也看不起你!” 少女瞧见李向南榆木疙瘩般站立着,琼鼻微微耸起,怒其不争道:“算了,对牛弹琴!” 哒哒哒。 平底皮鞋叩着有节奏的清脆声逐渐远去,少女窈窕的身姿却在李向南视线里越发清晰。 滴答滴答。 似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李向南额角的汗水坠入地面,溅起蓬乱的尘土。 李向南疑惑的望向四周。 两侧低矮的建筑物组成了一条不长的街道,理发店、副食店、供销社等大大小小的店铺镶嵌其中,单调陈旧的年代感气息扑面而来。 灰蒙蒙的高墙外头,熙熙攘攘的站着很多年轻身影,他们穿着灰色或蓝色的衣服,啃着馒头喝着军绿色的壶水,神情专注的抱着书本。 也有很多穿着老旧衬衫的中年人,握着铅笔小心翼翼的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人群拥挤的簇拥着一扇封闭的铁门,林楚乔茕茕孑立的站在门前,仿佛成为了人们无法逾越的两道鸿沟。 “1978年红山中学高考示范点”几个鲜红的大字贴在关了门的中学大门顶上。 炽烈的温度轰然来袭,李向南的脑袋忽然一刹那的宕机,随即海量的记忆画面如波涛撞入脑际,他晕眩的跌向墙角。 我不是正在接受柳叶刀国际医学研讨会的采访吗?怎么来到了这里? 擦!我这是穿越了? 在消化了海量的信息之后,李向南哭笑不得,他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而且这人的身份跟他后世高尖精的医学专家倒也符合。 只不过前身这水平多少有点二吊子,只能跟着他爸在红山县四周当个游方郎中。 凭借李家祖上传下来的医术,李家在当地也算是个不落魄的大家族,虽说不能恢复祖上的中兴富贵,但受人尊敬没的说。 “所以,我这是开局就遭遇了退婚是吗?” 在融合了前身的记忆之后,李向南搞清楚了刚才的那位少女究竟是何人! 林楚乔,燕京人,五年前上山下乡到红山县红山村支援农村建设的女知青。 她的到来,几乎轰动了十里八乡,成为了所有年轻小伙子和城里知青暗恋的对象,甚至一度被人评为了红山县最美女知青。 追求者自然排起了长队,可时间一长,大家伙却反而望而却步了。 为什么,太冷了! 林楚乔明艳动人,可那副冷到极致的气质,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打碎了不少青年爱慕的梦。 可偏偏,她身上那种河对岸盛开的海棠般的清雅气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隔河而望的人们她的绰约与妍丽,疯狂吸引着所有人的注视。 前身自然不能免俗,跟所有适婚青年一样,对她展开了含蓄而执着的追求。 都说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当前身使出万般解数最终铩羽而归,几乎痛彻心扉,只能选择跟所有人一样选择远离。 可这个时候,林楚乔却找到了他,说要嫁给他,让李向南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美的嘴角的笑容连AK都压不住。 只是很快前身就被泼了一盆凉水。 结婚可以,同居也行,不能同被。 理由是,她对前身观感不错,但人不了解,可以先买票,但车不能上,还得考察一番。 等到时机成熟,自然能睡一个被窝。 得到女神的垂青,李向南欣喜的早就失去了理智,想也没想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后来李向南才知道,林楚乔之所以跟自己结婚,完全是因为对那些追求者不厌其烦,恰好李家在当地人丁兴旺受人尊敬,便选择了李向南当做挡箭牌。 直到今年,高考恢复第二年,林楚乔的父亲这个时候恢复了原职,林楚乔找到了他,对李向南说出了一个交易。 他们离婚,林楚乔回燕京去,林家会给李向南在燕京寻一个工作,解决掉户口问题。 这几年李家对林楚乔照顾不错,林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会让李向南有所损失,有了这份工作和户口,他完全可以寻到另一个伴侣,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 这是林楚乔的口吻,自然也是林家的态度。 李向南能怎么办! 自己钟爱的娇妻就要回城,他这种水平只有半吊子的乡下郎中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自己,如果不同意,那么这一别便是一辈子。 他这五年的付出,一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所以,李向南决定抓住高考这次契机,让同样参加高考的林楚乔帮着自己复习,企图拿出看得过去的成绩,考入燕京,得到林家的认可,重新走入他们的视线。 自己争取到的机会,和林家施舍的工作,这完全是两码事。 当当当! 刺耳的铃声忽然响起,四周的脚步声如潮水一般蜂拥向红山中学的校门。 “小伙子,入场的铃声都响了你还发什么愣啊?”街边的小贩叫醒了兀自想心思的李向南。 “谢谢您了阿姨!”李向南揉了揉脑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视线在人群里搜寻着,很快找到了那道身旁如若有真空一般的身影。 他快步追上去,与冷艳高贵的少女并肩,惹来不少歆羡的眼神。 “谢谢你的放手!” 李向南说完,不理会少女愕然的眼神,步伐稳健迈步走入教学楼。 身后,林楚乔瞪圆了眼睛看着那道坚毅的身影消失在考场里,人有点懵。 她察觉到,方才说话的时候,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习惯了成为别人眼中焦点的林楚乔敏锐的发现了李向南这时的不同。 随即心里咯噔一下。 从前,自己是他的世界中心,他像是土卫六,睁开眼睛就是围着她这个土星转动。 可现在,他离自己而去的背影那样的斩钉截铁,好像恨不得逃离自己。 冥冥之中,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瓷裂声,那是属于她林楚乔独有的骄傲。 “李向南,你把话说清楚,喂……”少女的骄傲开始瓦解,破天荒的第一次反追着李向南而去。 第2章 黄金时代,大有可为啊 可不等林楚乔找到对方,李向南已然从她视线里消失了。 少女涨红了脸,身上特有的清冷,第一次因为李向南的轻视而被击穿被打碎。 手足无措的她赶紧趁人不备钻进了自己的考场,攥紧了指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叮铃铃 随着一声开考铃声打响,78年高考的第一场语文考试,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拉开了序幕。 “请给下面一段话加上标点符号……” 当李向南展开了语文试卷之后,差点惊喜的叫出了声。 作为后世九年素质教育的高应试人才,面前这张试卷实在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但他也明白,按照目前国内的文盲率以及学校普及程度来看,这样的高考水平已经是非常符合当下的环境的。 78年的这次高考,是在去年恢复了高考制度之后,充分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之后的再次尝试,总共语文数学历史政治地理五门学科考试,题目更加丰富,选材也更加广泛了一些。 其实真正的科目应该是六门,外语科目李向南并没有报考。 是以,在李向南很轻松的花了四十分钟完成了整张试卷之后,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课桌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桌面上用刻刀写满了‘王二狗爱李冬梅’类似的告白,看来不管哪个年代,爱情总在各个年龄段蠢蠢欲动。 土坯的平房里,这样的桌子二十来张,每张桌子后头都坐着一个焦急的身影,看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得心应手,这也难怪。 教室里看不到亮丽的颜色,似乎灰色才是主旋律。 觉得无趣的李向南挪动了一下屁股,分散了一下缺了一角老旧板凳的压力,趴在课桌上眯起了眼睛,耳里听着钢笔在卷面上划出的沙沙声,总感觉自己有种梦幻的不真实感。 “黄金时代,大有可为啊!” 李向南感慨了一声,浑身的细胞都在雀跃。 “这位考生,不要发出声音,干扰其他考生,注意考场秩序!就是你,卷子都写完了没?不要东张西望!” 这时讲台上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监考老师,他推了推瘸了脚的厚厚眼镜片,背着手严肃的朝李向南呵斥了一句,打着补丁的的确良裤子便出现在了课桌前。 “要珍惜你这个年纪的机遇!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睡得着!你怎么睡得着的啊……”监考老师有着林楚乔同样的口吻,哀其不争的拍了拍桌子,但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接着扫了扫李向南的试卷,将他的钢笔往旁边拨了拨,咦了一声,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眼底有惊讶迅速变浓。 随后他背着手绕到前面,推了推眼镜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似乎想不通这小子怎么与周围人如此格格不入。 四十分钟的时间,这小子不光完整的答完了题目,而且准确度极高,心态也极好,与周围那些咬牙切齿苦思冥想的考生完全不同。 这小子莫非是个人才? 这样的疑虑很快在第二场考试得到了验证。 数学考试现场,注意到李向南的监考老师,特意在他开始呼呼大睡之后过去瞅了瞅,发现七个大题的考题这小子早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度和准确度相当不错。 再观察其余抓耳挠腮的考生,与游刃有余的李向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小子叫李向南! 监考老师王学良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 7月20号,考试第一天很快顺利过去。 李向南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林楚乔,直到第二天中午政治考试结束之后,他才在食堂见到了独自一人的林楚乔,只是他没上前打招呼。 花了2两粮票打了一个大白面馒头,他便寻了个角落吃自己的去了。 “你心情挺好,看来考的不错?” 只不过事情似乎事与愿违,李向南没去找林楚乔,她却反而注意到了自己,主动端着饭盒找了过来。 李向南抬起脑袋,视线不卑不亢的落在面前的少女脸上,嗯了一声便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这是前身的老婆,虽然从未与前身有过夫妻之实,但那与他李向南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嗯?就这么嗯了一声就没了? 他什么也没想,但这般冷淡的态度却让林楚乔大为惊讶。 从前热情似火,如今却冷淡如冰,前后迥异的态度让林楚乔瞬间觉得落差极大。 在一秒钟的思考之后,林楚乔觉得自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其实我感激你,无论你对我怎样,我始终谢谢你!离婚,我知道你不舒服……” “???” 李向南还没应声,林楚乔便盖上了饭盒红着眼睛起身离开了。 喂,我可没给你甩脸色,我这人就这样,对不熟悉的人很慢热! 他张了张嘴,终归是没将人叫住。 我大概……也没必要解释吧? 摇摇头,李向南继续干饭。 下午考的是历史,他也是手拿把掐。 “那小子哪儿来的妖孽,怎么又这么快做好了?红山村的?” “好像姓李,李家屯的,我看过他跟他爸来我们村子治病!” “一个郎中又不愁饭吃,跑来跟咱抢饭吃干啥啊!” 第三天的地理考试结束后,他不光被监考老师惊讶的拍了拍肩膀,也收获了同场考生的嫉妒。 作为第五次第一个走出考场的考生,李向南表示他也不想啊,实在太简单了。 但他的高调到底是引起了隔壁考场林楚乔的注意,林楚乔一脸失望,鼓着腮帮子极其不满出声。 “李向南,我高考前跟你说要离婚,那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人生的挫折坎坷有很多,如果我的话这么轻易将你击垮,那我真的瞧不起你!” 李向南耸了耸肩膀,诧异道:“所以,你认为我每次第一个出考场,实际上是交了白卷?” “不然呢?”林楚乔摇摇头,冰冷的嗤了一声,“李向南!我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的直线,过去不可能相交,未来也永远不可能相交!幸好我没有把自己交给你,去了燕京,我们就抓紧时间离婚,我对你很失望!” 说完,她抬起头云淡风轻的一笑,转身离去,好像刚才情绪失控的话并不是出自自己口中。 “小乔!” 远处一辆212吉普车旁边站着的青年摇了摇手,迎向了林楚乔,似乎是发现了她与李向南的谈话并不融洽,草草交谈了几句,便快步走到李向南面前。 “向南,一起吃个午饭吧,正好我爸有话让我跟你说!” 林卫民冷淡邀请,礼貌的语气之下藏着大院子弟特有的傲气。 迎向这位大舅哥,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第3章 难道就这么等不及要离婚吗? “小乔,有了去年的真题经验,这次高考应该挺有把握的吧?” 开着212,草草跟李向南寒暄了一阵,林卫民便笑着看向了后视镜里头的林楚乔。 “还可以!”林楚乔望着窗外的街景,语气冷淡,似乎不愿意多谈。 “那就好!”林卫民余光扫了一眼李向南,敏锐的察觉出车内迥异的气氛,联想到即将回城的林楚乔,一瞬间就分析了个大概,便笑着拍了拍副驾驶的李向南,笑道:“向南你呢?” “我马马虎虎!”李向南抿嘴一笑,却也没多的言语。 这个大舅哥之前他见过几次,其实对林家人他并没有多余的情分,完全属于是熟悉的陌生人。 本来以为后面还有很多话要跟自己说,可林卫民等了半天,发觉李向南已经抿上了唇一言不发的坐着,心中隐隐觉得这家伙的态度比之前可是大不相同。 之前每次见到自己,李向南可是殷勤又热情,即便楚乔要跟他离婚,那也犯不着跟自己无话可说,毕竟去了燕京,很多时候这小子还要仰仗自己呢! 但这份疏离感,让林卫民觉得诧异。 “到了!” 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好车,林卫民领着两人走入其中。 红山县的国营饭店只有三家,这家迎宾楼规模算是最大,此刻店里已经坐了几桌,林卫民熟悉的带他们坐在了窗边,让两人看一下写了菜品的黑板,然后从兜里摸出了肉票、粮票,随时准备叫服务员。 “小乔,选点你爱吃的!终于考好了,哥犒劳犒劳你!”林卫民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瓶牛栏山放在桌上。 林楚乔摇摇头,平静到极点的脸上并没有考试过后的轻松,“哥你随便点吧!” “那怎么行……”话虽这么说,林卫民还是决定照顾一下李向南,“来,她不点你点,向南选点你爱吃的!” “卫民哥,我都行的!”李向南与林卫民林楚乔两人成掎角之势坐着,从进门到现在几乎从未与后者视线接触,说话之时也没有从前那般对林楚乔的殷勤。 这样的改变,瞬间就让林卫民察觉到了不对,可很快就释然了。 这小子以前可是一口一个大舅哥的,如今称呼都变了,也没对妹妹表现的前呼后拥的,看来离婚对他的打击很大,父亲预料的不错,李向南心中是有怨气的。 “那成,我来点!一道小葱拌豆腐,小乔你最爱吃,上次向南特爱吃蚂蚁上树,咱也来一道,预祝你们这次高考顺利,咱再来一道鲤鱼跳龙门,齐活了!”林卫民笑着说完,便心里记着菜名去找服务员去了,故意给两人留下交谈的空间。 李向南这时才微微打量起这位大舅哥,跟前身记忆中的形成了对比。 做事为人果然滴水不漏,而且举手投足都有大院子弟身上那股傲气,可你偏偏又挑不出来刺,只能默默的承受这种与生俱来的差距。 他没注意到,圆桌斜对面坐着的林楚乔一直拿眼偷偷的瞧着自己,眉头始终微微的蹙着,似乎对他没有见缝插针的跟自己说话很是不满。 “嗳?”林卫民这时点完菜回来,看到沉默坐着的两人,诧异道:“咋都不说话呢?要我说,没必要啊向南,咱做不成亲家,以后还是亲戚啊!这哥可就要说你的不是了!” 李向南笑笑,抬眼仍旧未看林楚乔,“卫民哥说笑了!” 难道亲戚都做不成了? 林卫民愣了愣,瞧见妹妹蹙眉望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不满,语气故作轻松道:“向南,你卫民哥永远是你大舅哥!你可别拿我当外人啊!来,哥给你倒酒!” 忙站起捂住杯子,李向南下意识道:“卫民哥,开车不喝酒啊!” 说完他才一愣,这可是后世的规矩,其实现在这个年代这方面遵循的并不严格。 便听到林卫民笑道:“向南说的是,不过下午咱不开车!本来就是借的县政府的车,我们下午就要取道回燕京了!你和小乔的行李上午我已经去李家屯全拿回来了,招呼我跟李叔他们都打过了!介绍信这些手续都办齐了!” “这么快?” 听到下午就要去燕京,李向南很是诧异。 这个大舅哥行事可真是雷厉风行,而且林家的能量是真的大,竟然连县政府的车都能借出来用。 似乎是为了打消李向南的疑虑,林卫民将车钥匙拍在桌上,“下午县政府的人直接来饭店取车,我都说好了!钥匙丢给前台就行了,向南,咱敞开了喝,没事的!” 他这才松开手,抱歉的笑了笑,点头应允。 菜肴很快上到桌上,林卫民一看就是酒场上的老手,很快拉着李向南二三两酒就下了肚。 席间,李向南注意到林楚乔的眼眶始终红红的,吃菜也不积极,几乎对两人插科打诨不搭话。 “我去个厕所!”林楚乔吃到一半擦了擦眼角起身离开。 林卫民这时才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手搭在李向南的肩头。 “向南啊,卫民哥其实一直没拿你当外人,说句真心话,小乔这几年在李家屯插队,多亏了你们李家的照顾!我们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对你们李家和你,万分感激! 她是我们林家最对不起的人,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家里希望她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所以让她回京,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会不舒服,但你放心,老爷子临出门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你进了燕京,有任何需要和要求,我们林家都会尽力的满足你!” 林卫民这话情真意切,李向南直视那双眼睛,他明白如果不是有林楚乔这份关系存在,对方根本不会拿正眼瞧自己。 林家能做到这样,林卫民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实属不易了。 李向南心里一清二楚,所以他趁着林楚乔还未回来,笑着握住林卫民的手。 “卫民哥,你们为我找了燕京的工作,替我解决了户口问题!现在农转非,人人都求之不得! 我照顾了楚乔,楚乔做出了回报,我们之间并没有谁欠谁一说,你们林家完全没有必要觉得亏欠我! 如果可以,我和楚乔还是朋友!下午正好有空,我们可以直接去民政局把婚先离了……” 闻言林卫民诧异万分,更觉得李向南身上忽然多出了无穷的魄力,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使不得使不得,离婚这事儿啊,其实并不急……” 林卫民赶紧解释,忙给李向南倒酒。 转角处,林楚乔死死攥着拳头站着,冷艳的脸上表情僵滞着,心脏却好像错漏了一拍,让她不知所措。 难道他就这么等不及要跟我离婚吗? 第4章 我时刻等待着,想离婚随时找我! “你去燕京,走的还是小乔的关系,毕竟名义上你是她的家属,离婚这事儿,还是要等到你工作稳定下来,几个月之后,你们双方再悄悄的把婚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林卫民压低声音细细的解释了一番,李向南这才再次领会到林家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 林楚乔显然对家里的安排早就提前知晓,回到座位上坐下时,表情也未有波澜。 “成,我时刻等待着,想离婚随时找我!”李向南平静的笑了笑,主动敬了林卫民一杯酒。 “我看出来了,向南你很有觉悟!”林卫民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中的诧异却波涛汹涌。 这小子竟然一夜之间,对林楚乔的感情仿佛天翻地覆一般改变了,这可真是奇怪。 坐在一边的林楚乔默默的垂下了脑袋,尽管嘴角含着礼貌的笑容,但她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这份感觉,就好像是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心爱布娃娃,忽然之间被送了人,让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到失落。 两人的情绪,李向南并未察觉,他喝着酒,在乎的只有面前这三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说实话,啃了三天馒头就咸菜的他,着实是馋坏了。 学校食堂里的菜着实是一点油水都没有,他身上只带着临出门前老李给的十二斤粮票和十元钱,说是让他好好的在高考期间别怠慢了自己。 并非李向南不舍得用,实在是这票也只能买买馒头,光啃馒头把胃顶的慌。 好不容易能在国营饭店吃上鱼肉,还有蚂蚁上树里的肉沫,他已然是求之不得。 在这个年代,能够满足口腹之欲,李向南清楚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真香嗳! 李向南默默的多夹了几筷子入嘴,然后又是几筷子,接着又是几筷子。 “……” 这一幕,看的林卫民和林楚乔一阵愕然。 相比与他们林家攀关系,李向南这小子好像只对吃的感兴趣。 兄妹两对视了好几次,频频的交换视线,越来越对李向南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林卫民抓紧时间将进燕京的事项都聊完了,主要是消除李向南对林家可能存在的怨气和偏见。 直到上了火车,他这才确定对方似乎压根心里头没有任何不满。 一间卧铺车厢里,林卫民打开门钻进来,从包里掏出一只黄桃罐头打开递给看着窗外风景的林楚乔,“小乔,吃吧,看哥给你买了什么!我买了两罐,向南那小子刚才嘴都合不拢了!” “哥,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林楚乔收回视线,手枕着脑袋的动作并未改变,又看向了窗外。 “还有7个小时哩,时间还长,你多少吃一点!我给你放这了!”林卫民重新盖上罐头盖,坐在了对面下铺。 见妹妹的情绪一直不高,林卫民又下床来到门口瞧了瞧,重新关上门凑到窗户旁,拍了拍林楚乔的肩头,等她回过神来,笑道:“这几天你把离婚的事儿跟向南说过之后,他有没有什么过激行为?” 知道二哥这是关心自己,林楚乔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不卑不亢、疏离、冷漠……”林楚乔抬眸看着自己的二哥林卫民回答。 “嘶,那就奇怪了!”林卫民挠挠头坐回下铺,视线古怪的在自己妹妹脸上逡巡了一阵,“说实话,我感觉他对吃的比对你都有兴趣!” “噗嗤!”林楚乔忽然笑了下,车厢里顿时明媚了不少。 林卫民哭笑不得道:“你还能笑的出来!哎,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 “那我能怎么办呢?求他对我态度好点?哥,不用这样的!” 摆了摆手,林卫民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岔开由头道:“爸这次给你安排进了卫健系统,在东城卫生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兄妹两交谈之时,李向南在另外一间卧铺车厢,已经旋完了一只黄桃罐头。 “没有添加剂的食品,吃着就是又香又放心!” 意犹未尽的李向南枕着脑袋舒舒服服的躺下,拍了拍肚子,回忆着中午林卫民的交代。 因为他本身有些赤脚医生的本事,林家将他安排到了红山口机修总厂的厂医院,有编制,入职就是二级医生的工资水平,一个月41.5元。 这水平相对他在红山县四处跟着他老爹当个游方郎中,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收入,简直不要太好。 而且最主要的是,户口问题也解决了,这就意味着李向南马上就会成为不折不扣的燕京人士了。 至于林卫民说的,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去找林家解决,实际上李向南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身是乡下的赤脚医生,可他并不是。 在后世,四十多岁的他,医科大科班出身,从业二十多年,在医疗领域颇有建树,多项医疗科研成果在柳叶刀这种国际一流医学杂志上刊登,获得了国际医学组织的认可,奖项拿到手软。 可以说,正值中年的他,已然是后世医学领域的佼佼者。 凭借那些医疗技术,在70年代末的厂区医院,简直是蛟龙被困浅渊,一旦得到机会,势必会一遇风云便化龙。 等待的只有一个机会。 “醒醒,醒醒,向南,咱到了!” 迷迷糊糊之间,李向南发觉腿被人掐了好几次,睁开眼睛林卫民焦急又期待的脸蛋出现在视线里。 “到了?”揉了揉眼睛,李向南发现列车已经停靠在了站台,行色匆匆的人群出现在车窗外,他赶紧从床底拖出行李,随着林卫民挤出车厢。 “小乔,小乔!这里!” “妹妹!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呜呜呜,小姑,我好想你啊!” 站台上,李向南刚刚跟着林卫民下车,三人就被林家人给围住了。 看到林楚乔被几个大哥嫂嫂模样的人簇拥拥住哭泣,李向南微微站开了些。 林家人果然对林楚乔感情深厚,怪不得一心一意要让她离婚也得回京。 “大哥,嫂子,团团,我回来了!”林楚乔擦着泪一一跟林家人打招呼,泣不成声。 林卫民笑着束手站着,等到人寒暄了一阵,这才拉着李向南介绍道:“这是李向南!” “……”林家人滞了滞,脸上的表情各有起伏,虽然诧异于这个素未蒙面的帅气妹夫,但几人都是尴尬的笑了笑,草草的打了个招呼,“是小李啊!” 大哥林卫国礼貌的上前握了下手,邀请道:“小李,我是你大哥,走,车就在外面,家父可交代了要给你接风洗尘的!” “大哥好!”李向南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不卑不亢道:“替我向伯父问好,你们忙着,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在一片愕然的眼神当中,他提着行李转身便离开。 “这小子……”林卫国震惊对方的态度,递给林卫民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赶紧快步追了上去,“向南,你等等,等等我啊!” 第5章 燕京,我来了! 拗不过李向南的坚持,前来迎接林楚乔回城的人们最终只能在九点多分道扬镳。 大哥林卫国开车领着一干家属回家给林楚乔接风洗尘,二哥林卫民开车带着李向南前往红山口机修总厂去报到。 到了厂门口,让李向南意外的是,负责总务后勤的副厂长邢春来竟然亲自等在了门口。 212吉普车一停下车,邢厂长就迎了上来,与林卫民亲切的握了握手,“小林,你们总算到了!” 林卫民一脸歉意,重重拍了拍邢厂长的手,“太感谢了邢厂长,这么晚了还亲自等在门口接应,劳驾了!” “嗨,咱什么关系,说这话见外了!”邢厂长嗓门极大,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指了指从副驾驶下车的李向南笑问道:“这位就是李向南?果然是一表人才!” “向南,这位是红山口机修厂的副厂长邢厂长,你可要好好跟人后头学习学习!”林卫民笑着拉过李向南介绍。 “邢厂长好,初来乍到,往后请多多指教。有任何做的不到位的,您请一定劳烦指正,小李感激不尽!”李向南谦虚的上前与他握手,漂亮话也不吝啬的抛出来。 “小李言重了!我看的出来,你很实在,咱们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走走走,我们进去!”邢春来爽朗的笑着,将两人迎进厂区,带往厂区医院附近。 “你爸身体还好吧?”路途中,邢春来特意快上了半步,与林卫民攀谈了起来。 李向南心领神会的落后了两步,让出了他们交谈的空间,打量着将来大展拳脚的厂区。 夜里九点,偶尔的蝉鸣落在树梢,空无一人的厂区里静悄悄的,零星的路灯点缀着写着生产大建设、狂干一百天的标语厂房,一座四层楼高的建筑物横亘在道路尽头,即便是夜晚,也点了稀稀拉拉的小灯。 邢春来交谈了一阵,忽然停下身子,略带歉意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一边带着他们朝旁边走去,一边说道:“那边就是厂区的医院,事出突然,厂区宿舍全都满了。 小李啊,我已经跟卫民说明了一下,你的住处厂里会尽快的安排,只不过要等一等,下一批分房才能有你!得先委屈你了!” 林卫民悄默默的朝李向南挤了个眼色。 “邢厂长您多虑了,我农村出身的,只要有个地方睡觉,都能对付的!房子不房子的,不能带你们为难不是!先紧着厂里的安排!” 李向南琢磨出了味道,刚才林卫民怕是一直在跟邢春来说房子的事情,所以当着他的面,邢春来才会郑重的跟自己解释。 “小李能替厂里考虑,不错!”邢春来欣慰的笑了笑。 这时林卫民看了看表,有些焦急的朝着邢春来笑了笑,“邢叔叔,我还得尽快赶回家吃饭,我跟向南嘱托两句。” 说完他将李向南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二十斤的粮票,以及一些细碎票据,布票、油票、面票、肉票等等,以及五十元钱一并塞进对方的手里。 “这些票和钱你拿着,你爸给了十五元和十斤粮票,其余都是我给你备着的!你别拒绝,初来乍到免不了要用这些,开工资你还得下个月初了!” “邢叔给你安排在哪里你就住在哪里!别有抱怨的,房子的事情,我会尽快的给你张罗安排,这你放心!只要有空我就会过来看看,你有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今晚的饭你没吃,老爷子那边最近肯定会安排见你一面,到时候你可别推脱了,这一顿饭肯定免不了!妹夫,记住了,你在燕京人生地不熟,我们林家就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了笑,过去跟邢春来握了握手,“邢叔,劳烦您多照顾一下小李了,我走了!” “赶紧去吧!”邢春来目送他离去。 “卫民哥……”李向南握着票据和钱,着实有些感动,还想说些什么,对方摆了摆手已然快步朝大门口走了。 “小李!”这时邢春来饶有深意的瞧着李向南,笑道:“林家对你这个女婿,不错的!” 李向南笑了笑,并未深说,跟着他来到一处两间平房。 “今晚你可得收拾一下,这是医院的医疗备用品仓库,这一间原来是废料间后来标准提高了,就弃之不用了!你将就一下!” 邢春来开了门,将钥匙塞给李向南,将灯打开。 一股腐朽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映入眼帘。 里头摆着七八条板凳,一张桌子,还有三只一人高的柜子,就是没床,家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积年的岁月痕迹随处可见。 “你先收拾着,我给你打瓶开水去!”邢春来从旁拿来笤帚递给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辛苦一下了!” “邢叔叔,没事的,这点苦没什么!您告诉我在哪打水,我自己去也行!” “你小子这么怕麻烦人?我反正没事,你待会儿还要多忙一会儿!”邢春来指了指两百米开外的食堂交代了打水地,人就走了。 李向南拗不过只能任由他去了,放下行李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扫了只柜子出来反过来铺在地上充当床铺,睡的地方便解决了。 “哟,你小子还挺聪明,我想着还得去给你弄张床呢!” 邢春来提着开水瓶进门的时候,颇有些诧异,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已经擦干净的桌上,“去食堂给你弄了三馒头,你先垫着点!” “谢了,邢叔!”李向南擦了擦鼻头上的灰感激对方的无微不至。 左右看了看,邢春来说道:“明天上午你去厂医院四楼行政科报道,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报完道也不用急,采买一点生活用品,下午再去上班。” “邢叔,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李向南将他送走,这才拾了条板凳坐下,倒了杯开水,一边啃着馒头犒劳肚子,一边打量着这犄角旮旯的里里外外。 二十平方的房间,就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大本营了。 斜对面的四层大楼,就是他即将大展拳脚的困龙池了。 燕京,我来了! 第6章 林家团圆了 林家。 老三林慕鱼搀扶着林母王秀琴站在楼下,拍着母亲的手背轻声宽慰:“妈,您进去歇着吧,我们在楼下等就行了!” 王秀琴摇摇头,看了看几个儿女,有些心疼道:“耽误你们几个吃饭了,都上去吧,我一个人在这等着!魏兰,弄点热的让圆圆先吃吧!” “奶奶,我不,我就要在这等姑姑!” 圆圆只有五岁,奶声奶气的样子十分惹人疼爱,小家伙平时只在大人的谈话里了解过二姑,现在心里也好奇着呢。 “妈,圆圆没事的,我傍晚弄过东西给她吃的!”林卫民的老婆笑了笑,语气温和:“咱们就一起等着吧……” 这时,旁边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跳了起来,口中惊呼道:“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说完,竟率先从台阶上跳了下去,跑向家属院门口。 随着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众人纷纷激动起来。 “幼微这孩子,耳朵就是灵!”大嫂魏兰笑了笑,跟林慕鱼两人搀着身子微微颤抖的林母王秀琴走下台阶。 吉普车停在院门口,大哥林卫国的身影快速跳下了车,招手喊道:“妈,小乔回来了!” “好,好,好……”王秀琴激动的有些颤抖,对这个五年未见的二女儿的思念早已如洪水般泛滥。 魏兰抱着自家儿子团团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小乔,大家都来了!你下来吧!” 众人心头又是一震,热闹的喊声霎时间停止,所有人都翘首瞧着后车厢,期盼着那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哒! 随着一双笔直的长腿点在地上,一袭淡蓝色连衣裙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姐!” 林幼薇瞬间扑进了对方怀抱,激动地哭了起来。 “幼微,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林楚乔揉了揉小妹的脑袋,眸中已是泪水连连,看向其他人,喉咙有些发紧:“妈,大嫂,大姐,我回来了……” “四姑!”小圆圆也学着林幼薇的样子扑了过去,死死抱住林楚乔的大腿。 “这是…圆圆吧…”林楚乔愕然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她走的时候圆圆还没出生,但是从哥哥的来信里还是知道他们后来出生的孩子叫圆圆。 王秀琴此时已经拉住了林楚乔的手,眼中蓄满泪水:“女儿,你受苦了!” “妈!”林楚乔眼眶微红,轻轻揽过母亲的肩头,她发现母亲从前乌黑的长发已经被剪短,其中还夹杂了不少白丝。 此刻,众人纷纷为这全家相聚的时刻感到由衷的开心。 吱! 一道刹车声再次响起,林卫民的身影很快从车上跳了下来,脸上满是笑意。 历经五年艰苦岁月,林家终于团圆了。 “妈,我爸呢?”哭了一阵,林楚乔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捋了捋母亲耳边的碎发,轻声问道。 王秀琴擦了擦泪,微微一笑,拉起女儿的手道:“你父亲要面子,在屋里等着呢!走,吃饭,咱吃饭去!” 林楚乔抬起头,恰好看到一楼客厅窗帘后头闪过一个脑袋,噗嗤一笑,这才跟随母亲回家。 吉普车里再没有人出来,王秀琴心口顿时一松,步伐也轻快了些。 母亲的神态众人瞧在眼里,都心知肚明。 李向南没跟着一起来到林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觉得庆幸。 “回来了?!” 进门后,林建州早已坐在了餐桌正位,一副长辈的威严做派,不苟言笑的看向林楚乔。 “爸!”林楚乔乖乖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林建州指了指餐桌,“秀琴,小晴,兰兰,把菜都热一热,别让小乔吃冷的!卫国,去把我那瓶西凤酒拿出来!” “爸,十五年那瓶?”林卫民诧异不已,他可知道那酒可是林家的宝贝。 “有你什么事儿!卫国,还不快去!”林建州眉头一皱。 “好的爸!”林卫国急急忙忙去了书房。 王秀琴去端菜,顺便招呼道:“小乔快坐,慕鱼、幼微,赶紧都坐下,咱马上吃团圆饭!” “好嘞!”林幼薇拽着林楚乔的手晃了晃,开心的要死。 林慕鱼身为三姐,要稳重的多,拉着林楚乔坐下,小声道:“爸虽严厉了点,但今天也和蔼了不少,你别往心里去,他开心着呢,不然也不会喝西凤酒了!” “我知道,姐,你快坐吧!”林楚乔找到了从前的座位坐下。 但还没落坐,林建州就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今天坐这!” 林慕鱼眼睛一亮,慌忙拉起妹妹,“赶紧去!” 林楚乔没办法,只好从桌子另一端挪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陪坐在父亲身旁。 菜肴很快端上桌,林家人一个不少的坐满了长桌,有团团圆圆两小孩的嬉闹还有林幼薇古灵精怪的穿插打趣,席间热闹非凡。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诉说着过往,林楚乔总感觉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李向南今晚会吃什么,在哪里吃饭,会不会饿肚子。 她看向了长桌的另一头的虚位,心忽然一疼。 那里本该是李向南的位置吧? “卫民,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父亲威严的话打破了沉思,林楚乔蓦然发现,饭局已接近尾声,饭桌上的面孔全都带着复杂的神色看着自己。 她闭了闭眼,低下脑袋,感觉到胸中一点郁意如泼墨般化开,几乎压制着她无法呼吸。 “我去下卫生间!”林楚乔逃了。 第7章 我真心疼我妹妹 “说说看!怎么回事?你妹妹今晚的状态可是差劲到极点,你们应该全都发现了!” 林建州指了指书桌前的位子,示意林卫民坐下来。 “爸,确实发现了!小乔才回来,大概是不习惯吧!” 林卫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毕竟她在红山县支农了五年,艰苦的日子过惯了,猛然一回来,谁都接受不了!这有个适应的过程……” “行了行了,别说官话了!我那一套你倒是学会了!”林建州还没等二儿子说完话,便摆了摆手, “是李向南的原因?” 林卫民张了张嘴巴,看着父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终于是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承认道:“是的!” “这事儿不是解决了嘛,我们林家给李向南安排好工作,解决掉燕京的户口问题,他李向南就不再纠缠我们小乔!难道我让你去接他们回来,你这事儿办岔了?” 林建州凝眉瞪向自己的儿子。 “那可没有!爸,您可别瞪我,我哪儿敢啊!”林卫民脸上一苦,赶紧双手搭在书桌上,忙解释道: “我觉得是恰恰相反,李向南非但没有纠缠小乔,相反还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气魄大度量和大宽容……” “怎么说?”林建州诧异的咦了一声,“你小子别卖关子!” “爸,我这两天跟他两在一起,我可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年轻人的可怕!你要说以前这李向南我也见过,他哪次不是对小乔热情又殷勤,忙前忙后的生怕小乔受了委屈, 可这一次,我非但没见到这样的情况出现,反而发现两个人跟陌生人似的,半句话都不说,李向南似乎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对小乔的兴趣,不再爱她了……” 林建州皱眉道:“是不是对我们林家的安排他有怨气?他不想离婚?” “爸,还真不是!”林卫民矢口否认, “李向南亲口说的,我们林家不欠他的,他跟小乔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既然没有感情,离婚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与其两个人在一起别扭,这样的结果对双方都好,相反他很感激林家给他一个来到燕京的机会。我反复确认过,他心里真是一点怨气都没有!” “……”林建州很是诧异的沉默了,摩挲着半天下巴,“看来症结在小乔自己身上,你去把她叫来!” 林卫民心里一紧,挠头道:“爸,您可别给她压力!多少让她适应一下……” “我心里有数!”林建州摆摆手。 两分钟之后,林楚乔乖乖的进门站在了门边。 看到女儿这幅紧张的样子,林建州心里一疼, “小乔,是爸爸对不起你!当初让你跟李向南假结婚就是我的主意,现在让你跟他离婚也是我的主意,但你要知道,爸爸都是为了你好,做出的决定,都是迫不得已的!” “爸,这些我都知道的!”林楚乔平淡的说。 起身倒了一杯茶,林建州怜爱的瞧了一眼女儿,轻声道:“你过来坐!喝点茶!” 等到女儿捧着茶杯小口的啜着,林建州这才语重心长的说: “卫生局的工作你哥跟你说了吧?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一阵,然后好好工作! 你跟李向南离婚的事情,我跟你妈来操作,用不着你担心!他肯定会跟你离的,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你的另一半,你也无需操心,你爸爸妈妈还有些人脉,那些青年才俊各个都是人中龙凤,爸会替你把关的!” “女儿啊,当初你替你哥哥姐姐去上山下乡,你的好我们全家都看在眼里!绝对不会让你深陷李向南这个泥潭,你也不必因为有这样的小经历就妄自菲薄! 李向南,甚至李家终究不是良缘!并不是我贬低他们李家,但说实话,我们两家的差距用一句鸿沟形容都不过分!你们不是一路人,你犯不着难过的!” “爸,我知道的!”林楚乔点点头,视线却黯淡下去。 看到女儿不悲不喜的模样,林建州又说道:“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我相信你,慢慢来,你的未来会很光明的!” 此刻,客厅里,大哥大嫂二姐小妹全都将林卫民围住了。 “哥,什么情况?我姐今天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是不是回来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幼薇咬着从团团手里抢来的山楂,腮帮子鼓鼓的,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二哥。 “咳咳!”林卫民捧着茶正跟林卫国说着事儿,听到这话转过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脸上。 林慕鱼握着水果刀在削苹果,闻言温和道: “幼薇,你四姐在农村,条件艰苦的很,在那个地方待了五年,你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嘛!一时不习惯是对的,慢慢就好了! 你吃的山楂,我削的苹果,乡下完全是吃不到的!将心比心吧!” 林幼薇撅了噘嘴,倒没反驳,深以为然。 林卫国点点头,“不错!慕鱼说得对,这几年小乔真的受苦了!当年要选一个去上山下乡,她背着我们就去街道报道去了,可以说是替我们受的苦! 她现在不习惯家里的环境,也都是我们的锅!我可跟大家伙提个醒,接下来一段日子,一切以小乔为主,让我们好好的关爱一下小乔同志!” “那必须的!”林幼薇第一个响应。 大嫂魏兰却发现林卫民嘴角含笑好像不以为然,便捣了捣自己丈夫,又笑问道: “卫民,不对啊!你这表情好像对你三妹和大哥的话不认可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猜猜,是跟李向南有关对不对?” 众人扭头望去,果然发现林卫民唉声叹气直摇头的样子。 “成吧,我就勉为其难的说说我的看法吧!” 林卫民瞧了一眼书房的位置,确认林楚乔没有出来,才说道:“小乔这样子,完全是因为李向南那家伙!” “什么?!”众人诧异不已,全都惊呼出声。 “嘘!别惊到小乔,不然我不说了!”林卫民嘘了嘘声,众人都捂住了嘴。 朝着厨房里伸着脑袋的妻子,林卫民摆了摆手让她搞定同样在里面忙活的母亲,这才说道: “你们真不了解小乔,她是什么人啊?有思想有主见独立自主,她的韧性比咱们任何一个都要强,你们谁见过她吃苦皱一个眉头的? 今天这样,完全不是不习惯两边环境的差距。她不高兴,那都是因为要跟李向南离婚了!” 林卫国大惊失色,拉住弟弟道: “你可别胡说,我可听爸说了,离婚小乔也是同意的,而且她并不爱向南,回燕京也是非常自愿的……” 闻言,林卫民抬起头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圈人,最终拍了拍自己大哥的肩头,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你们是真不了解小乔!过去她为了林家做出了牺牲,如今为了林家的脸面和前途再次做出了牺牲,我们永远欠她的……我真心疼我妹妹!” 身后山楂掉在了地上,水果刀割破了手指,沙发上指关节掐的发白……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重了几分。 第8章 入庙最可怕扫地僧,厂区勿小瞧门房神 入夜,躺在久违的闺房里,林楚乔却始终无法安然入睡,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窗户外头的蝉鸣时而响起,她便跟着一遍一遍的数着羊儿。 可奈何不管如何想方设法,她都没办法让自己的心灵得到平静。 脑海里经常闪过在李家所住的那间小小的房间,每当夜晚降临时,李向南悠扬的安眠曲总是适时的响起。 他的嗓音并不动听,总惹得林楚乔娇呻怒骂。 可今夜身旁再无那个睡在另一张床上的李向南,她却觉得身边好像缺少了什么,很不习惯。 半个小时之后,她将枕头抵在背后,强迫自己将窗外的蝉鸣当做睡眠曲。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悄无声息养成的习惯多么的可怕。 可林楚乔辗转难眠,此刻已经躺在仓库木柜搭建的简陋木板床上的李向南却睡的安安稳稳,无比香甜。 甚至偶尔传出两声梦呓,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话语。 一夜就这么平静又安详的过去。 第二天睁开眼睛,窗外的骄阳已然射进了房内,落在床头板凳上捆扎还未解开的解放鞋上。 穿好衣服,将解放鞋解下来丢在地上穿上,站起来跳了跳,李向南神清气爽,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收拾好牙刷和搪瓷缸子,端着铁皮脸盆便打开门准备出去洗漱。 昨晚邢厂长介绍了一下厂里的设施,最近的水房就在食堂后头,那里有一排水龙头,可以平时用来洗碗洗衣服,他便准备过去解决自己的卫生问题。 结果刚开门,差点踢倒人,一个中年人影咧着嘴便站了起来。 “你是?”李向南吓了一跳,这大早上的就被堵了门,瞬间让他心生警惕,不自觉的后撤了一步。 “你好同志!”来人裂开一嘴白牙,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十分抱歉的打招呼:“我叫孙杰,是厂里保卫科的副科长,幸会幸会!” 李向南打量着来人,这才发现对方穿着一身蓝色模样的制服,看样子的确像是保卫科的同志,便松了口气,让开了身子,“孙哥,你等在这是有事儿?要不进来说?” “嗨,我没事儿没事儿!”孙杰摆摆手,弯腰从旁提了个煤球炉子,咧嘴笑道: “我这不是怕你早上没热水洗脸嘛,给你送了个煤球炉子来,里面我搁了一只煤球,你点着了马上就能用了……” 眉头跳了跳,李向南不动声色的谢道:“孙哥,你劳心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初来乍到,他在这红山口机修厂就认识邢春来副厂长一个人,跟这个孙杰可是一点交情都没有。 对方不光一早就等在这里,而且给自己送来了煤球炉子。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出寻常必有妖。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李向南可不是什么受万人追捧的花姑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嗨,小哥你别绷着,这不是啥大事儿!这煤球炉子是保卫科退下来的,闲置不用的,多了我就给你拿过来了……” 瞧见李向南脸上犹豫,孙杰笑着将煤球炉子搁在了门边地上,拍了拍手道:“你还有啥需求,可以跟我说,我在保卫科,还是能说上话的!” 点了点头,李向南很懂事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牡丹烟给对方散了一根,不动声色的问道:“孙哥,你跟邢叔说一声,不用这么麻烦的,这些反正我自己都要采购的!” 果然孙杰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囧迫的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小哥,这还真不是邢厂长的意思,是我自己擅作主张的!您可别跟邢厂长说!嘿嘿!” “这我多不好意思!对了,叫李向南,不用叫我小哥,叫小李或者向南都可以!”李向南划动火柴给他点烟。 孙杰受宠若惊,心中对李向南的好感立马上来了,见他说话不卑不亢懂礼貌又很实诚一点也没架子,自己便十分不好意思道: “小李,其实昨晚上吉普车送你来报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巡逻呢!恰好看到邢厂长给你张罗住处,人家领导都亲力亲为了,我这个小兵不也得向他看齐呀!炉子你尽管用着,缺什么跟我说一声!” 懂了! 这小子眼力劲很是活泛,但心思倒也纯净,一般人也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 他这是琢磨出来我跟邢厂长关系莫逆,以及那位开吉普车的人背景深厚,所以是真心实意的想攀关系,且心怀坦荡,敢做敢说。 微微一笑,李向南点点头,“那以后就仰仗孙哥照顾了!” “嗳,不敢当不敢当!你看得起我!”孙杰摆摆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李向南走了两百多米,绕到食堂洗漱好,瞅了一眼食堂,里面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班了。 可惜,食堂只管午饭,和厂里晚上一些领导的应酬,早饭他还得想着去外面吃。 回来锁好了门,便满怀期待的朝厂门走去。 他没有手表,看了一眼太阳只能大概的估摸出现在的时间在七点左右,看到门卫室,便想着过去问一嘴。 结果人还没进去,一个精瘦的小老头便披着衣服钻了出来,瞧了一眼李向南,说道: “六点五十了,你还有一个小时吃早饭!早点回来!出厂门口右拐走五十米,有一家国营早餐店,那儿可以吃到燕京一些特色!” “嘿,大爷,您可真神,我要干啥都知道!”李向南大吃一惊,着实被吓到了,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牡丹烟恭恭敬敬的散了一根烟过去。 入庙最可怕扫地僧,厂区勿小瞧门房神。 这话可一点没错。 “你小子不错的,比一般小伙子有眼力劲!”接过烟,门房秦大爷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要问我为啥知道你要干什么,都在这双眼睛里瞧着呢!赶紧去吧!今儿你事可少不了!” 李向南心头一凝,再次谢过大爷,带着小小的疑虑走出了厂房大门。 都说燕京城里,一板砖下去就能砸到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儿,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他这才第一天的光景,就接连遇到了一位眼力劲活泛的孙杰和洞察人心的门房老大爷。 燕京……真是有趣极了。 第9章 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走在四九城的大街上,迎面走来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没有后世的行色匆匆,也没人赶路的时候抱着手机。 上班时间还早,这个点来来往往的人步伐都很稳健,遇到相熟的人也会热情的打起招呼。 一家副食店门口已然排起了长队,挤在一起的人们交谈着待会该打几块豆腐,又不想一次性将积攒的豆腐票给用完了。 斜对面的煤铺外头,穿着围裙的年轻伙计正在起磅给排队的人们称煤。 路过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兴冲冲的相互追逐着,被骑自行车的大人差点撞到,怒骂了几声小兔崽子倒也没真计较。 纺织厂的女工结伴哼着歌,甩着手上的挎包相互打趣着哪家对象长的俊。 记忆中,只能从影视剧中看到的场景,出现在李向南眼前,他不知不觉的放慢了脚步,沉浸其中。 这个年代虽然艰苦,物资也不够充分,买啥都要凭借票据,但烟火气和人情味十足,让他忍不住留恋其中的温暖。 “焦圈两只,白面馒头五只,四两粮票~” 不知不觉间,李向南已经来到了门房秦大爷说的国营饭店,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时不时传来顾客跟店员的对话。 他笑着进门,十来张桌子已经坐了一大半了,于是靠近点菜区瞅了一眼。 包子豆浆、馒头豆汁、焦圈面饼,应有尽有。 在一块黑板上,写着相应品类的价格。 油条六分钱两根,一两粮票。 肉包子一毛钱两只,一两粮票。 面条一毛五一碗,白皮无卤。 浇卤面两毛钱一碗,量大管饱。 饺子两毛钱一碗。 看到这里,李向南眼睛一亮,立马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就这个了。 看到前面那人买了份水饺,听说是素菜的,立马没了兴致,只好要了一碗浇卤面,又花五分钱买了个馒头,给了三两粮票。 “豆汁来一份儿?新鲜的!”里头的服务员拿笔准备记上一笔。 新鲜发酵的?那他更受不起了! 李向南赶紧拒绝这种黑暗料理,不是这东西不好喝,实在不是他的菜,忙逃离到窗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专心致志的吃起了自己的面条。 足足半个小时,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出了国营饭店。 算一算时间,回去的话差不多机修厂行政科也该来人了,便一边打量着街景,一边慢悠悠的走去厂里。 到了门卫室附近,秦大爷正好送走送报纸的邮差,回头瞅了一眼屋里的挂钟,笑道:“时间正好!你小子观念还挺强的!” “大爷,来根烟!”李向南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 辞别秦大爷,李向南这才快步赶往厂区医院。 昨晚上这栋四层的建筑,他就打量过,估摸着行政科的所在,如今上来也是水到渠成,很快就在四楼走廊靠里的一间找到了行政科。 门开着,瞧见里头已然坐了个人,李向南便站在门口敲了敲,平静道:“你好同志,我是过来报道的,请问我该怎么办手续呢?” “……” 这栋四层的建筑其实真正当做医院的只有下面三层,最上面一层则是医院的后备科室,比如医院的行政科、后勤科、医务部、办公室、科教科、病案室、财务科等等,科室虽然多,但人员倒没有多少,走廊里安静的很。 李向南万分确定自己的话,对方能够听到。 但这故意装作听不到的样子…… 懂了! 都说阎王易躲,小鬼难缠,这怕是个喜欢鸡毛当令箭的小人了。 他也不生气,又重复了一句,“你好,我是过来报道的……” “我说你烦不烦!看不到我正在忙嘛,一个劲的问问问,你哪儿来的野小子,这么不懂规矩!?” 可却没想到对方抬起头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阵牢骚,还装模作样的摔了摔手里的文件。 李向南看的清楚,这位看上去油头泼面的小子手里拿着的是秦大爷一样的报纸。 这就是忙? “一边等着去!”崔兴建白了一眼李向南,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泡了杯茶,拿起了桌上的报纸,将双脚翘到了桌面上,悠哉悠哉的看了起来。 “成!”李向南也不跟他计较,他准备看看,这个行政科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人,放了长线才能钓到大鱼,于是摸了把椅子,什么也不干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崔兴建。 五分钟过去,崔兴建的小眼睛从眼镜片后头扫了眼李向南,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这报纸是越看越看不进去,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脑门上像是被针扎一般难受。 “咳咳!”假模假式的旋开杯子喝茶,崔兴建吹起热茶,琢磨着让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吃点苦头。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道皮鞋声响在走廊里,崔兴建心头一喜,冷哼了一声,连忙起身跑到对面的桌子上拿起茶杯,跑到开水瓶旁倒起了开水。 很快一道头发有点谢顶的中年人身影走进了办公室,瞧见李向南也像是没看到似的。 “马科长,您早!您的茶,刚给您泡的高沫!香着呢!”崔兴建赶紧笑哈哈的凑了过去。 “嗯!”马英点了点头,啜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斜了一样旁边,问道:“怎么回事?” “嗨,说是来报道的,不怎么懂规矩,早上一来就吼了我两嗓子,差点没把我吓着!这可怎么成,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没有职场规矩!”崔兴建低声干笑了两声。 “那是得整顿!”马英吹了吹茶,慢条斯理道: “最近一段时间知青们回城的多,全是七大姑八大姨塞的,名额给塞满了都!哎,咱厂成什么地方了?乌烟瘴气的,一个个不懂规矩,不知道从哪儿沾惹到的歪风邪气!”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还不小,显然是说给李向南听的。 崔兴建的眼力劲他是清楚的,既然对李向南这样,八成也是看出来对方是走后门进的这里,这样的人该晾一会儿就得晾一会儿,不然回头进了厂子里不懂得规矩,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他也拿起报纸,一边看一边喝起茶来。 “哼,咱行政科什么地方?那就是咱厂长的左膀右臂,可不是给你们这些口气不小本事不大的小屁孩服务的!没有规矩,就给我学!” 崔兴建见主任这样,底气立即足了起来,斜眼看着李向南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李向南耳廓一动,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于是也不作声,只是笑着拍了拍肚皮,一边消食儿一边等待。 果然,没几秒钟,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在了门口。 “向南,你怎么还在这?报个到不是快的很吗?怎么回事?我在底下等了你半天了都!” 听到这声音,马英抬起头和崔兴建对视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赶忙站了起来。 “邢厂长,您怎么来啦?” 声音讨好又充满了忐忑紧张,还有强烈的不安。 他们齐齐看向李向南,发现对方的嘴角泛起了微不可查的笑意,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第10章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邢厂长亲自来了这里? 一听就知道是专程为了这个叫什么向南的人来的! 他竟然有厂长这层关系! 妈耶,怎么不早说啊! 这可是给人来个下马威,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马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还有强烈的愤怒,连带着看向崔兴建的眼神都变了味! 玛德,要不是这小子给我来了个先入为主,我怎么着也不会得罪这样的人啊! 回头再好好收拾这小子! 能让邢副厂长亲自来过问报到的事情,怕不是这年轻小伙子的背景很是雄厚啊! 马英可是机修厂医院的老人,迎来送往了小二十年,眼神飞速的在李向南身上打量了一番便琢磨出了味道,脸上已然是挂上了讨好的笑容。 而一旁的崔兴建脸上的表情僵硬着,额头上都是冷汗。 马英这里他算是得罪了,邢厂长那边自然也讨不到好了,至于李向南……那是直接把人得罪死了,这个情况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来头不小,我算是栽了啊!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摸不准李向南的性格,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马上说些讨好的话,表现的太过明显。 却没想到邢厂长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眸光锐利的狠狠瞪了一眼马英和崔兴建,转头问道:“小李,你才找到行政科的吗?” 他可不是傻子,刚进来就瞧见李向南在门边坐着冷板凳,而马英这位行政科长和崔兴建这个办事员在相对的办公桌边,茶气腾腾的,报纸摊开着,一眼就瞧出来了两人正晾着李向南。 心中的怒意便**了起来,可这还当着李向南的面,有些话他不好多说,毕竟李向南的岳父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不能让李向南对厂医院产生不好的印象,说了句话算是给两边人一个台阶下。 至于马英和崔兴建,回头再好好的收拾一下。 “我刚到,我刚到,邢厂长,还耽误您专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报个到,我自己可以的!” 李向南瞧见邢厂长这幅横眉冷对的模样,心中已然有数,便借坡下驴了。 听到他的话,马英和崔兴建对视了一眼,微微的松了口气。 “小伙子,你是来报到的啊!嗨,小事情,小事情!”马英这位行政科长赶紧上前,接过了李向南的介绍信。 “马科长,我来我来,我给这位同志仔细的办手续,您放心吧!” 崔兴建哪里还敢耽搁,凑上前一把将材料都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来到办公桌前。 邢春来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李向南同志是投亲靠友来到咱们厂医的,他的家属上山下乡为了国家做出了贡献, 小李同志的工作是调过来的,是名正言顺的,跟那些回城的知青安插进来工作的人可不一样,你们可别想多了!要是欺负人家……” “是是是,我们一定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牢记厂长的教诲!” 马英擦着汗心有余悸的说,幸亏刚才骂的不是很过分,这个年轻人也十分有分寸,否则一旦吵起来被邢厂长撞到,他非得喝一壶的。 这时李向南也微微一笑,给邢厂长马英和崔兴建分别打了烟, “邢厂长,哎呀,科长他们刚才的确是在忙,倒是一点都没有耽误我,态度对我也如春天般温暖,要说欺负的话,那纯没有的事儿!” 马英和崔兴建感激的投来视线。 “那就好!”邢厂长叼着烟点了点头。 这时一道汽车的轰鸣声响了起来,邢春来走到窗户前一看,笑了笑道:“向南,你先在这里办手续,我下去跟你二哥说道说道,估计是来找你的!” 他怎么又来了? 李向南默默的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待会儿下去!” 马英和崔兴建来到窗户边,朝下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吉普车里钻了出来,就站在厂医院的门前,躲进了树荫抽烟呢。 等到邢春来离开,马英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大前门,亲自过去给李向南打了一根,态度已然跟刚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笑着给对方点火道: “小李,刚才你没跟邢厂长说我们的不是,你可真给咱们两省了不少事情,不然厂长怪罪下来,我们两可吃不了兜着走!谢谢你了!” 听到这话,崔兴建诧异无比。 要知道马英马科长可是厂医的行政科科长,下面还管着后勤科,算是实权人物了,手里的权柄很大,可没见过他跟一个年轻人这么掏心掏肺的说话。 马英如此了,他崔兴建这个马前卒还能不低头? 于是赶紧踱了过去,将接收的手续递给李向南签字,陪笑道: “小李,你真是真人不露相,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啊,这段时间知青过来报道了几个,确实让咱们科室里外不是人,我跟你解释一下!” “嗨,这有什么!” 闻言,李向南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你说你们对我不客气,我又对你们不客气,这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跟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犯不着!再说了,后面我有些事情怕是还要麻烦两位了!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你们不是也有难处嘛!” 别的不说,只怕分房子的时候,还要从这二位手里过,万一跟他们惹的不快,给自己搞什么小动作,耽误了分房或者生出什么恶心的事情,他李向南是吃闷亏。 小鬼啊,就得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好好的养着。 刚才邢春来给了他们一巴掌,那自己给点糖,已然足够了。 “哎哟,小李,你的觉悟真不是一般高!” 这话说的马英瞬间心花怒放的,“将心比心!你的话听的我心里暖暖的,要是那些个知青有你这么懂事,我就烧高香了都!你放心,后面你有啥困难,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解决了!” 你瞧,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了! 李向南笑而不语。 “小李同志,你的话真是让我惭愧!哎,啥也不说了,我给你倒杯高沫去!这可是今春的好茶!”崔新建赶紧给他倒茶去了。 你瞧,连茶水都有的喝了。 这时,马英拿过签了字的接收单,又从旁边拿起了各个科室的名单,有心道: “小李,漂亮话就不多说了,就凭刚才的恩情,你想选哪个科室?我给你参谋参谋?” 李向南闻言再次一笑,十分感慨。 正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帮两人在邢春来面前说了几句好话,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 “选哪个科室……”李向南眯了眯眼睛,真诚的问道:“马科长,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不?” 第11章 这些科室我都不建议你去! 看到李向南对科室去向这么上心,马英闻言便是一笑,朝崔兴建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心领神会过去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马英见李向南的烟抽完了,便又将烟包在手上拍了拍,挤出一根递了过去,笑道: “小李,你为人不错,我马英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主!这选科室啊,我还真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里面的讲究可大着呢!” 李向南闻言一笑,将烟往嘴里一叼,便掏出了火柴一划拉起身凑了过去,马英往前凑了凑,等到香烟点着,便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表示谢意。 “马科长,愿闻其详!”李向南这时才做出洗耳恭听的作态。 “你看看这表!”马英将手里一份各个科室的考勤表递给李向南, “咱机修厂的厂医院,其实是总医院,下面还有各个分厂,厂里也设有相应的医务室,不过规模要小得多,人也只有个把两个! 但在总厂里,科室就设置的多了,跟外头的医院差不多,什么外科、内科、呼吸科、内分泌科、妇科!” 作为这个年代的厂医院,能够设置五大科室,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这足以说明,机修厂目前的生产规模巨大之下,工人兄弟们生的病也水涨船高,厂医院的科室设置,也在经过前期的摸索和实验后,进行了人性化的增设和调整。 当然,这也只是个厂区医院,想要达到跟协和、人医那样的医院规模,是不现实的,也没必要。 “没想到咱厂医的科室还挺齐全的,那马科长,您看我能去哪儿?”李向南微微沉吟,对崔兴建过来续茶也报之一笑。 马英笑道:“小李,你先听我说一说这各个科室的情况,你自己再做决定!这五个科室啊,各有讲究! 你比如这外科,主任姓钱,六十多岁了,手里就一个叫吴大用的医生,年纪三十多岁,医术还行,但钱主任从年轻的时候就爱喝酒,现在他上手术的时候仍旧喜欢术前喝两口……” 听到这话,李向南嘴角微微抽了抽。 做手术还喝酒,这老爷子也不怕出事儿! “我看你表情就知道你肯定要骂人家喝酒耽误事儿,可还真是奇了,钱主任这半辈子酒是越喝越少,手却是越来越稳,从没出过事儿! 厂领导听说这事儿,还专门派我过去了解过,他倒是不贪杯,术前也就是抿上一口,给自己提神,你猜为啥?” 这么点剂量倒也确实不会醉酒,李向南好奇道:“为啥?” “因为钱老头胆子小,还会晕血,几十年都喝酒给自己壮胆!这事儿他当个秘密守着,实际上大家伙全都知道!”崔兴建在旁边没忍住笑了起来。 李向南愕然。 他想过钱主任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可没想到真相却是这样。 “钱主任倒是挺可爱的!”李向南微微一笑。 “可你要是听说这事儿就觉得外科能去,那可就错了!”马英话锋却是一转。 “为什么?”李向南有些好奇。 “因为钱主任不上手术的时候,就喜欢骂人,吴大用一个礼拜六天班都要被骂哭五次!”马英摇头有些心有余悸道。 崔兴建贱兮兮的补充道:“为这事儿,吴大用在一次开会的时候竟然当众哭了,说自己太委屈了,可大家伙都知道,钱老骂他那是为他好,这家伙的手术技术一言难尽!看病是把好手,要是上手术,只能给钱老当副手!” 李向南哭笑不得,“那这外科确实不好待着!” 回头连我都骂,那我可在机修厂出名了! 马英说完外科又说内科,“这内科主任啊叫周峰,虽然科室就他一个,但特喜欢加班,有时候甚至拉着底下两三个护士陪着一起加班,昨晚上还搞到十来点钟呢!” 那这不能去!以后自己要是有啥事儿想下班去办,在内科完全不可能! “呼吸科呢,算是整个医院最忙的了,有三个医生,六个护士,毕竟平时感冒发烧的都爱来这,别看每周一天假,但他们基本上没休息过! 他们科长前些年老婆生孩子都没能看上第一眼,呼吸科虽然事儿都不大,但是特杂,这是我最不建议你去的科室!” “马科长有心了!”李向南记下这一点,其实他倒是不怎么抵触,毕竟事情多的话,自己也能得到锻炼,医术这事儿不操练指望纸上谈兵是不行的。 “这内分泌科啊,我也不建议你去,为啥,他们科室算是在厂医最清闲的,可正是因为这样,不管外联有啥活,那都是他们去! 大热天的去北戴河义诊,大冬天的去农村支农,都是他们的活,这科室能把人闲出屁来,工资别看稳定,但是增长的是最慢的!” 李向南点了点头,略有所思,“那这妇产科呢?” 崔兴建嘴角抽了抽,赶紧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惊愕道:“小李兄弟,没想到你对女人也有研究?” “略懂,略懂!”李向南咧开嘴笑了笑,丝毫不见尴尬。 但马英这个地中海主任年纪在这,直接摇了摇头,带着老旧思想道: “男女毕竟有别,咱还是不凑热闹了!妇产科就没男医生的先例,小李你虽然挺有本事,但听句劝,你可别当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倒是实话,目前这个年代,人们的观念还没有得到改观,妇产科有男医生,其实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还没到接受这个的开放程度,这事儿恐怕九十年代才能有所改观。 可李向南还没表示不去,马英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神神秘秘道: “就算你能去妇产科,我也不建议你去!她们科室女医生多,四个女医生,而且科室主任离异带两娃,我看也是风韵犹存,厂里有些闲言碎语,你去了怕是有些招不住这主任的架势!” 崔兴建的脸上都有些兢惧的神色,悄默默的捣鼓了一下李向南, “小李,咱男人嘛,虽然爱看美女是没错,可真到节骨眼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知道嘛,听说梁主任以前把一个男的前列腺都给坐坏了,这得多饥渴啊!” “虽然事情可能不是真的!但我劝你一句,尽量少招惹姓梁的!”马英郑重的嘱咐。 连姓名都不敢说完整,马科长他们这是对那位主任有多大的心里阴影啊! “记住了!”李向南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厂医院,竟然有这么多讲究,可听来听去,他越听越是不对劲,那按照这意思,马主任是一个科室都不想他进去? “马科长,这五个科室我都听完了,有点糊涂了!这是哪个科室都不能进啊!我选哪个,您给点建议?”李向南是真的麻了,他再有主意,也得听一听别人的肺腑之言。 闻言,马科长拿出了另一份名册,微微一笑道:“这五个科室我确实不劝你去,想建议你去的,是这个急诊科!” “急诊科?” 第12章 这个农民不一般 急诊科室! 李向南身为后世高精尖的医学人才,自然对医疗事业的发展熟稔于胸。 国家第一个急诊科室的成立在1983年,是燕大人民医院创立的。 目前这个阶段,急诊科的称呼虽然出来了,但绝不是后世那个真正意义上的急诊科。 听到李向南如此诧异,马英压低声音道: “之前我跟刘厂长和邢厂长去上头的卫生局开过会,上头就说起过在各个综合医院和厂区医院开设急诊科室的想法,目前还在探索阶段! 就在两个月前,咱们机修厂的急诊科室也拉扯起来了!一时间也受到了厂区职工的欢迎! 大家伙不管身上有啥毛病,只要去急诊科,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救治,哪怕后来分科出去治疗,也在病情开始的阶段就得到了遏制, 咱们厂你是知道的,机修单位免不了磕碰擦伤的,你要等去外科,碰上个手术,那就得白在外头等着受罪了,可有了急诊科就不一样了! 丁大夫那边首先就给你处理一下,再去安安静静的等着外科那边接收,就好多了!” 崔兴建也感慨:“所以,咱这个急诊科室,特别的受欢迎,我的建议也是,小李你该去!” “这地方要求全科,的确是个能锻炼人的地方!”李向南眼睛也是一亮。 但这里面显然还有诸多讲究,马英压低声音道: “这也就是你李向南问我,一般人我还真不告诉他!目前急诊科这边是成长阶段,主任的人选还在考察中,他们虽然可能会面临着忙碌和事情繁杂, 但现在是有补助的,额外还有粮票等餐补,比其他科室多多了!将来在突出贡献上,厂里有什么奖励,那也一定是你李向南进入领导的视线!” 这种鲜为人知的信息差,如果不是在马英这个行政科长的职位上,是根本不会知道这么清楚的。 他能说出这些秘辛,以及有助于李向南本身发展趋势的主意,都归功于李向南在刚才邢春来一事上大度的表现。 所谓人都是相互的,李向南此刻也为刚才深思熟虑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对着干而感到庆幸,否则,他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信息的。 既然急诊科的福利待遇以及发展前景如此雄厚,而且,现在的时机刚刚好,他也没有再犹豫。 “好,马科长,崔干事,万分感谢你们告诉我这么多! 虽然急诊科还在事业探索阶段,但前景却是一片光明,我也愿意投身到这样的事业中去,充分发挥自己的光和热,咱就选急诊科了! 这样,回头等我稳定下来,我做东,请两位东来顺涮羊肉去!” 李向南大方的……给人画起了大饼。 “哎哟,小李,你看你这觉悟!就是高,那咱可就等着了!”马英喜出望外,顿时觉得李向南很是懂事。 一番话说完,已经过了十来分钟,李向南便辞别两人下了楼。 “向南,报道手续弄好了吗?”林卫民正和邢春来抽着烟聊着天,看到他过来赶紧递了一根烟过去。 “嗯,卫民哥办好了,我选了急诊科!”李向南没隐瞒,大方的将去向告知两人。 “急诊科?” 闻言林卫民脸色微变,他是301医院后勤科的副科长,自然清楚这个科室意味着什么, 医院里早有传言马上就会设置这方面的科室,还有专科人才的补给之类的, 要论发展,急诊科在未来的确是医院前沿科室的重中之重。 他原本以为李向南不过是乡下的一个赤脚医生,能够在燕京有份工作, 既然已经被安排到机修厂厂医上班,随便选个清闲一点的位子待着,平时喝喝茶看看报钓钓鱼,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很显然,李向南的选择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而且,林卫民感觉到,对方的眼界和卓识,绝不是一个乡下农民那样浅显,他恐怕是真的想要干点什么动静出来的。 “小李,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你能选择急诊科室! 这可是个新鲜科室,目前一切都不完善,可能需要你付出在其他科室更多的精力和汗水,你却主动迎难而上,令人敬佩! 这是面对前沿第一线的全面科室,对人的医术要求也极高。你能毫不畏惧的选择它,这证明你对自己的医术也是十分自信的!” 邢春来很是欣慰,拍了拍手道:“小李,你不错的!我有点好奇你接下来的工作表现了!” 刚才他就和林卫民在楼下猜测李向南会选择哪个科室,两人一致觉得他可能会选择相对轻松一点的内分泌科,虽然有时候外联要出差,但跟其余科室相比还是简单一些。 换句话说,在这个科室摸摸鱼,就很贴合目前李向南的个人情况。 可万万没想到李向南却选择了这个襁褓当中的新鲜科室。 “邢厂长,您过誉了!我只是不想浪费了自己的一身武艺!”李向南不想说太多,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重重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邢春来笑着大步离开了。 “走,小李,我陪你买东西去!”林卫民这时打开车门招呼他上车。 李向南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打量自己的视线,叹了口气道: “卫民哥,我自己可以的!你还要上班呢,哪儿能天天过来照顾我!太让我不好意思了,还有,咱开车出去,是不是太高调了啊?” “我特么还是不是你大舅哥了?不对,咱回燕京了,在红山县叫一叫就算了,回来了得叫二舅哥,别给你大哥听见!” 林卫民笑了笑,一拍副驾驶,“赶紧上来,我陪你买完东西还要去给小乔办手续呢!你快点!” 说着话,林卫民竟然还叭叭的按了按喇叭,来来回回进出医院的人全都往这边瞧了一眼。 李向南扁了扁嘴,吐了一口气,便乖乖的上车。 他知道,林卫民这么高调的开着一般人根本没可能接触到的吉普车来厂医,实际上是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的,是不希望他受到欺负。 不然他咋可能会在八点多一点就赶过来了? 这个二舅哥虽然傲气,但李向南承认,接触到现在,他发觉那些大院子弟有些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对了,卫民哥,昨天走的太急,我还没跟家里打声招呼,我想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留意一下高考成绩。” 李向南坐在副驾驶,拽着把手轻声说。 林卫民诧异的转头瞧了他一眼,心中再次掀起了波澜。 李向南是高中毕业生不错,可那都是几年前了,就算是复习,也很仓促,成绩必然是很差的,别说本科大学了,怕是中专都够呛,这么在乎高考成绩干嘛? 难道考的很好? 摇了摇头,林卫民驱散这个不现实的想法,不露声色道:“向南,你放心,我们单位有电话,回头我给你专门打到你们村大队去找你老爸说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第13章 他想靠自己的实力,在燕京扎根 “呼,马科长,幸亏刚才咱们没跟李向南起什么冲突,不然回头还真要在邢厂长那儿喝一壶的!” 楼上行政科,崔兴建和马英扒着窗户看到林卫民带着李向南扬长而去,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可在马英这儿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小崔,你特么差点害惨我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非得把你皮扒了不可!” 马英回身便是一巴掌拍在桌上,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的心里直突突。 “科长,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李向南他这么有背景啊,连邢厂长都亲自过问他的事儿,他还有这么有背景的亲戚,我这不是以为他是那些回城的知青嘛!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我真的错了!”崔兴建眼巴巴的看着马英,忐忑不安的束手站着,已然是做好了被针对的打算。 他自己的科长什么脾气,是一清二楚的。 “算了,要不是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特么说什么也得把你调去翻砂车间当苦力!!”马英气呼呼的说。 “马科长,谢谢您网开一面,我以后再也不敢瞎判断人了!您放心,再有下一次,我保准自己跟邢厂长申请主动去翻砂车间!” 崔兴建赶紧过来给马英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极近谄媚,翻砂车间可是整个厂最苦最累的车间之一,他去了不得脱层皮啊! “哼,让你去翻砂车间都是轻的!” 这时邢春来背着手大踏步进了办公室,刚才在底下的笑容已经全都不见了,只有铁青的脸和无法抑制的火气。 “邢厂长,您怎么来了?!”马英又吓了一跳,从座位上弹起,狠狠的瞪了一眼崔兴建。 不用怀疑,这次李向南不在这,邢厂长去而复返,八成是要找他们算账了! “厂长,都是我的锅,跟马科长没关系,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造成的误会,是我的错!” 崔兴建瞬间满头大汗,低着脑袋怕的肩头都在颤抖。 “哼,我告诉你们,也就是李向南脾气好不跟你们计较,这要是我,让你们晾在这,当场我就得发飙! 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人甩脸色,你们这些年的饭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你们这是脱离群众队伍,你不是群众还是马英不是群众?闹什么呢!” 邢春来气呼呼的踢了踢板凳。 马英苦着脸兢惧的摇摇手,“邢厂长您息怒息怒,我保证绝没有下一次了!” “是是是,邢厂长您息怒,我甘愿受罚,您想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崔兴建也怂了。 “人家李向南肚量大,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否则连我都要跟着喝一壶!要不是看在你们平时管理厂医的后勤有点贡献,我早特么把你们赶到分厂扫厕所去了! 就此一次,再让我听到你们故意为难像李向南这样的人才,我绝不饶你们!”邢春来一拍桌子,狠狠瞪了一眼两人,转头就走。 “看什么看,都忙自己的去!” 走廊里传来邢春来的吼声,继而脚步声逐渐远去。 马英这才瘫倒在桌位上,拿袖子狠狠的擦了擦额角的汗,有气无力道:“小崔啊,你个杀千刀的,害苦我了!” “马科长,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李向南心里有怨气的!我给他服务好了,咱也不会在邢厂长心里留下疙瘩!” 说着话,崔兴建拿起李向南的报告单就起身道:“科长,我去给急诊科打个招呼去,绝不会让小李同志再受到半点委屈!” “赶紧滚蛋!”马英呵斥了一句,捏了捏快抽完的大前门烟,又补充道: “小李昨天刚来,咱厂里宿舍都满了,肯定是住在哪里犄角旮旯的,你再去厂区办公室问问李向南的住处,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帮着采买一点,这以后就是咱厂医的人了,不管有没有今天这事儿,咱都要照顾好他!” “得嘞!”崔兴建一听这话,就知道马科长心里的气消了不少,屁颠屁颠的冲出门去了。 …… 临近中午,李向南才跟林卫民从供销社采买东西回来,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没等李向南下车,林卫民又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粮食本,一本副食本,一本煤本交给他。 “这些东西都是一户一册的,但你跟楚乔回来,按道理你应该也算在我们林家的供应计划内,老爷子跟街道办那边打过招呼,给你的一份独立出来了,是按照两口子份量供应的,你别推脱就拿着吧! 迟早的事情,别的不说,就光是煤球供应,你要是没有煤本,总不能一天早晚全下馆子吧?别看事小儿,但这玩意你一天没有,生活都是问题!” 李向南知道推脱不了,索性也不矫情了,果断的拿着,说道:“谢了卫民哥!我会尽快和楚乔离婚的……” “小李啊!”林卫民哭笑不得,只好解释:“我这不是催着你和楚乔离婚!也不是巴不得赶紧让你和林家断绝关系,你真别误会!” “卫民哥!”李向南平静道:“咱们打交道这么久了,我们双方都清楚对方的为人,我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我看的出来你人是不错的! 我知道你并没有害怕我不跟楚乔离婚的心思!但岳父岳母呢?楚乔呢?我是不想他们心里有负担。你替我转达一下岳父那边,我李向南说到做到,绝不会耽误楚乔的人生,让他们放心吧!我在厂医这边,会好好生活的!”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李向南他这是不希望跟林家人牵扯太多,尤其是他林卫民,别没事总往这边跑。 林卫民琢磨出来了味道,知晓李向南除了让爸妈安心之外,还有不希望承受林家蒙荫太多的意思。 他想靠自己的实力,在燕京扎根。 啪! 车门关上,李向南下了车。 “向南,我希望你过的好一点,没有其他意思的……”林卫民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句,却看到李向南背着他摇了摇手,说出了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举目无亲的感觉,他设身处地的想过。 只是,以前他想的是自己的妹妹林楚乔在李家屯的时候,而此刻,却是将自己放在了李向南的位置。 第14章 你给我上了一课啊 “东西都买好了?” 门房秦大爷瞧见李向南从车上下来,大包小包的提着,赶紧过来接了两包,还踹了个盆在腋下。 “秦大爷,可使不得,还要你帮忙,我力气多着呢!”李向南见状赶紧去拉扯,他可不希望刚到厂医就被人构陷个使唤人的毛病。 “这有啥!我还年轻着呢!明年春我才六十岁,你小子看不起谁呢!”秦大爷乐乐呵呵的,将包在身后甩了甩,大踏步的领着他往前走着。 “得,谢了您嘞!”拗不过他,李向南只得由着他去了。 开了锁,放好东西,李向南给大爷倒了杯开水,赶忙塞烟过去。 “成了,水我就不喝了!你歇着吧,蒲扇给你!这屋里也没个风扇,忒热了点!老邢也不知道给你找个背阴的地儿,哎!” 说着话,秦大爷将蒲扇丢在桌上,转身出了门。 李向南略有些感动,抓起蒲扇走出去秦大爷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邢厂长背着手已然踱到了近处。 “老秦又说我什么了?”邢春来皮笑肉不笑的瞪了一眼秦大爷的背影。 咧嘴一笑,李向南扇了扇风,倍感清凉,笑道:“老爷子说你挑的地儿好,接地气,冬暖夏凉!” “屁话!准是揶揄我不给你找凉快地儿!他也不想想,这夏天过了就是冬天,真要找个背阴的,冬天不得冷死!” 邢春来骂了两句,无可奈何道:“这老爷子就是关心下一代!呵!” 李向南笑了笑没说话,进屋从一边地上包里找出个新搪瓷缸子拿开水冲了冲,又翻出个高碎茶叶冲了,放在长条桌上, “邢厂长,只能买到这高碎茶了,高沫我是买不起,您将就一下了!” “嗨,我不也在办公室喝这个!”邢春来笑着坐下,看了一圈,看到李向南脚上的袜子口碎了不少线条,又起身出去了,“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去就来!” “???”李向南蹲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邢春来就出了门,他挠挠头,满脸不解,但也没放在心上。 将大包小包都打开,开始将东西一一拿出来归置。 搪瓷缸子两只,高碎茶叶一盒,大小脸盆一只,暖瓶一只,凉席一条,洗澡毛巾一条备用,汗衫两件,一只简陋小座钟,还有些七七八八的零碎物品。 拢共花了六块八毛钱。 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生活必需品迟早都要买。 他又不是过两天日子就回红山县了,这里还要做长期战斗的准备。 “还真被我找到了!”这时邢春来进了屋,手里握着一叠尼龙袜,兴冲冲道: “上次去参加什么国营厂展销会,人家厂长送给我和老刘一人六双,我拿回家三双给家属了,这三双你拿着穿!” 尼龙袜! 这可是当下的时髦货!易洗易干,结实耐用,而且透气性非常好。 一双袜子现在卖一块五,比一斤猪肉还要贵! 李向南顿时受宠若惊,摆手道:“邢厂长这可使不得,这么珍贵的东西,穿我脚上算是浪费了!我又不是没有袜子穿!” “你拉倒吧!拿着吧,你袜子松紧都没了,还能穿几天!我不爱穿这个,脚臭,家属老说我!” 邢春来见他不接,直接丢在了床上,看他还要说什么,赶紧岔开话题道:“行政科那两货我刚才去教训了一顿,老实多了!” 李向南刚刚松了口气,这又提了上来,讪笑道:“您都知道了?” “厂医这边以前我来的不多,对马英和崔兴建略有耳闻,没过分就没怎么管这事儿!但今天惹到你头上来,我能不生气嘛!差点让他两滚去分厂扫厕所去了!” 邢春来说起这事儿还很生气。 “嗳,那可使不得!邢叔,这要是处罚了,回头我准得被他两憎恨死!”李向南赶紧摆手。 “嗯?小李,你怎么还向着他们两说话了?”邢春来一肚子奇怪。 李向南摸出烟给邢春来递了一根,自己也抽上,正好休息一下,“其实也不怪他们!人情世故嘛,在哪里都会有!我看上去年轻,可经历的事情多! 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自己的真本事,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外部因素!” 邢春来眸光震动,颇为诧异,吃惊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让我都有些惭愧!” 他抽着烟,对李向南多出了不少敬意, “如果是我的话,当场就得跟他们发飙,我邢大嗓门的脾气真不是盖的!老子就是血性,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可向南你说的没错,要赢得别人的尊重,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而不是我比别人厉害的脾气和嗓门,你这是给我上了一课啊!” “不瞒你说,我刚开始还以为你去报道啥的,肯定会搬出我,或者林家来,其实这都没什么的,没想到你只字不提,这么低调,很让我佩服!小李,你给我上了一课啊!” “邢厂长过誉了!”李向南笑了笑。 “一样米养百样人,你这么年轻,肚量就这么大,实在是难得!” 邢春来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马英和崔兴建的样子,又说道: “那两货对你还挺感激的,刚才还跟我保证来着,我看的出来,这不光是慑于我的淫威,还有你李向南个人的魅力!你的驭人之术也很精湛嘛!” “邢厂长,我是真没想这么多啊!”李向南摇头苦笑。 邢春来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屁股,踩灭了烟头, “行了,下午你去上班,在厂医的工作就正式开展了,小李,你好好干,我真的很看好你!” 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他笑着离去,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握着蒲扇,瞅了一眼床上的尼龙袜,李向南对接下来的厂医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至少到目前为止,林卫民、邢春来、门房秦大爷之间的相处,都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温情。 当然也有小小的不和谐,但都被他潜移默化的化解了。 他有个预感,下午的急诊科一行,恐怕不会太顺利。 毕竟万事开头难。 但潜龙在渊,他有信心在这小小的池塘里腾飞。 收拾了一阵,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了,关上门,他抬脚朝食堂走去。 第15章 当面说人坏话 机修总厂是有两万多人的国营大厂,员工众多,即便大部分职工中午都是吃家里带的饭,厂里的食堂也有两个,但当李向南走进第一食堂的时候,里面还是挤的乌央乌央的,哪哪都是人,热闹非凡。 他打眼瞧了一下,不少人的铝制饭盒里,其实并没有花里胡哨的菜肴,反而只有简简单单的老几样,白面馒头配上一点咸菜,或者带一点自制的老豆腐乳,就能坐在餐桌上美美的解决掉午饭。 很无奈,但也是很能饱肚子的过日子方法,讲究的就是一个接地气的实诚。 只有小部分职工,饭盒里会多一两样素材,是从窗口打的,看穿着基本都是车间领导之类的,胸口都别着标志性的钢笔。 厂里人多,虽然都不认识李向南,但也对这个陌生的面孔投来了好奇的视线,尤其是一些女工,频频看向他帅气的侧脸。 从兜里摸出三两粮票,李向南找了个队伍排起了长队。 “听说了没有老罗,你们急诊科好像来了个医生哩,你见到面没有?” 这时队伍前头传来两声议论,引起了李向南的注意,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熟妇模样的护士,跟自己这一排隔了几个身位的一个地中海大脑袋男医生低声交谈。 “切,见了怎样,没见着又怎样?像那种走后门安插到咱厂医院的垃圾,我才不屑与他为伍!”叫老罗的医生嗤鼻笑了一声。 “哟,罗医生,你这连面都没见着就说人家垃圾,说不定人家医术比你还高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你也不怕人听到!” 膀大腰圆的熟女护士掩嘴偷笑。 “我还怕他咋滴?我可是正经考进来的,不像他,进咱厂医还要走后门,你看这情况也知道人家没多大本事,要我说用不了一个月,他就得乖乖的打辞职报告回家种地去!咱急诊科室是没本事的人混日子的地方吗?” 老罗这话一点不客气,还特意提高了嗓门,像是生怕没人听见似的。 熟妇护士摇了摇饭盒,哂笑道:“不见得吧!我可听行政科崔干事说人家是自愿进急诊科室的……可不像是混日子的人!” “哼,走着瞧吧!”罗医生哼了一声,扭过头像是挺气愤的。 “……” 怎么走哪儿都有这种人? 我招你惹你了? 咱还没照面呢,你就给我下定义了? 是怕我抢你位子还是我吃你家锅里的饭了?犯得着嫉妒我吗? 李向南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瞅了瞅姓罗的医生,悄然记住了这个罗大脑袋。 “三个白面馒头,打点盐水白菜!” 递了三两粮票过去,李向南捧着饭盒寻了处桌子坐下,结果还没吃两口,一个女医生模样的人就凑了过来。 “同志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 抬起头,一张清秀而精致的脸映入眼帘,大大如葡萄般的眸子扑闪着,两条马尾辫挽了个揪揪被发夹卡在了后脑勺上,一股青春靓丽的气息扑面而来。 “嗯,可以!”李向南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吃起自己的饭。 “同志,你不是咱们机修厂的吗?”女人左手夹着饭盒里唯一一只馒头,右手夹着饭盒里的韭菜炒鸡蛋好奇的问。 李向南抬起头,这才发现对面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低头看了看,微微笑了笑。 “我看你没穿工人制服,也没有咱医院的服装,所以好奇问问,你别介意!”女人笑了笑,不等李向南回答便低头匆匆吃起了饭。 “丁医生!”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李向南抬头一看,嘴中的馒头便咬了一大口。 罗大脑袋! 本来还浅笑着的丁医生瞧见罗大脑袋,像是没听到似的,将身子错了错,脑袋埋的更低了。 看到丁医生脸色微变的模样,李向南猜测面前的丁医生跟罗大脑袋的关系不怎么好。 “嗨,丁医生,我叫你呢!”罗大力顶着秃顶的脑袋讨好的直接坐了下来,直接从自己饭盒里拿出一只馒头硬往丁医生那儿塞, “你看你,又吃这么少!” “打住,不用!”丁雨秋连忙捂住饭盒,清秀的脸上腾的起了一层红雾,怯怯的瞧了一眼李向南,呵斥道:“你吃你自己的!” 罗大力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的杵着,发现李向南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白了对方一眼,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说道: “那成,我自己吃!但你得注意身体啊,前两天你在妇产科那边体检我都听说了,你贫血呢!” “用不着你管!”丁雨秋的脸蛋腾的一下红的更狠了,一双秀眸都不敢看对面的李向南,臊的不行。 太害臊了,这罗大力啥都说,这里还有外人呢! 贫血,我生理期刚好去体检的,能不贫血嘛!你这大舌头非得让人知道我大姨妈啥日子是吧! 李向南扁了扁嘴,搞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看来这个罗大脑袋对这个丁医生有点意思,想跟她搞对象啊! 罗大力见丁雨秋语气隐隐带着怒意,便顾不得李向南这个年轻人在这里,只当他是哪家厂区派过来的业务员,在这里公干吃喝的,便笑了笑,说道: “丁医生,崔干事可说了,咱急诊科下午要来个医生,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是龙就得给我盘着,是虎就得给我卧着,甭管他以前多牛批,在急诊科,都得听你和我的……” “打住!”丁雨秋愠怒的扫了他一眼,“我可没你这样的想法,既然来了大家伙都是同事,和睦相处,共同进步,一起搞好咱们厂的卫生事业才是正道!其他事情,我劝你也收起那份心思……” “丁医生,你是真不知道啊!”罗大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我悄默默的问了一嘴崔干事这人的来头,你猜怎么着,他说那人最好咱别得罪,虽然他没明说,可你知道我罗大力是什么人,我就特么不会惯着这样的关系户! 你看吧,急诊科的歪风邪气,我得给他遏制住,好好的让这小子知道我的厉害!”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 你是挺厉害的,至少这张嘴是挺不错的! 丁雨秋闻言正色道:“罗大力,我劝你收起那份整人的心思,厂医院是让你治病救人的,不是让你整同事的,你可真有意思!” 说完,她气呼呼的盖起盒饭,转身欲走,却看到崔兴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丁医生,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为了你能当主任,我让那小子半个月就滚蛋,你别感激我,都是我应该做的……嗳,崔干事你怎么来了?” 罗大力奇怪的看着崔兴建,却发现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后。 崔兴建的脚步停在桌前,擦了擦汗,眼睛一亮道: “嗨哟,我还担心你们没那么容易接纳新同事呢,看到你们在一起吃饭我就放心了!小李,我把你的白大褂听诊器和相应的医学材料都给你准备好了呢,你跟丁医生罗医生聊的咋样啊?” 丁雨秋:“???” 罗大力:“???” 第16章 根本没将他当成对手 他就是下午要来急诊科报到的医生李向南? 丁雨秋和罗大力瞬间愣住了。 这脸上的表情也是立即变幻莫测起来。 丁雨秋的脸比刚才可是更红了,心中的窘迫和尴尬油然而生,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口无遮拦当着人的面说人坏话的罗大力。 同时又生出不少的庆幸,幸亏她一直坚守本心,十分不齿罗大力想要整人给人下马威的做法,就没在态度上同意罗大力的建议,也几次三番呵斥他的主意。 而罗大力此刻,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便是愤怒。 玛德,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在这里坐着,一个招呼不打,我特么还以为是谁呢! 结果没成想,他就是下午要来急诊科报到的医生! 你要是提前打个招呼,我犯得着说这些有的没的话嘛! 那可是我跟丁医生的体己话,你不配听! 他对李向南莫名其妙跟丁医生坐一桌吃饭本来就有些醋意,想起之前看到李向南似笑非笑的样子,更觉得这小子是故意的,觉得这小子阴的很。 崔兴建是行政科的干事,要是李向南把刚才自己的话透露给他,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且不说急诊科主任的人选是不是他能干预,就冲这些说辞,厂里也能定他个徇私舞弊的罪过。 想到自己对李向南说了些不客气的话,必然会引起对方的反噬,罗大力瞬间眯了眯眼睛,露出危险的光芒。 “崔干事,原来他就是咱的新同事啊!可真有缘!没想到咱竟然坐一个桌上来了!” 丁雨秋虽然有些尴尬,但毕竟是急诊科的‘老人’了,又诧异崔干事对李向南的态度,于是赶紧朝崔兴建笑了笑,同时朝着李向南递了个眼色。 “啊?你们还不认识?哎哟,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相互介绍认识了!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小李,这是急诊科的主治医师丁雨秋,这位是主治医师罗大力,二位,他就是你们的新同事李向南李医生,你们赶紧握个手!” 有了之前行政科的小插曲,崔兴建在李向南面前可谓是殷勤又熟络,做事也滴水不漏了。 “丁医生好!请多多指教!”李向南大方的站起来走过去与丁雨秋伸手握了握。 柔弱无骨的小手有些冰凉,在炎炎夏日有着别样的感觉,他的手一触即开,已然瞧见了丁雨秋通红的耳根。 “你好李医生!”丁雨秋略有些羞涩的点点头,同时仍旧略有内容的眨了眨眼睛。 李向南心领神会。 他清楚对方的意思,丁医生大概是不想自己将刚才罗大力的话传到崔兴建耳朵里。 他侧过头,看向了眼神中威胁意味十足的罗大力。 呵呵,人家丁雨秋是不想我生事怕伤了和气,以后我在急诊科不好混,你这家伙倒好,得罪了我反而威胁起我来了? “李医生是吧?机修厂急诊可是个炼金之地,在咱这那都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知道他以前是金子还是废铜……” 这时罗大力皮笑肉不笑的伸出了手,一边说着不屑的话一边用眼神嘲弄的看着李向南。 “嗳?”可李向南伸出的手却在半空改了道,在面门前挥了挥,疑惑道: “老崔,食堂的环境我看也挺好的,怎么还有苍蝇在乱叫?嘶,咱赶紧吃口饭,别叫苍蝇恶心咱的胃口,你吃了没?” 他说完,不理会罗大力愕然的面孔,以及僵滞在半空的右手,侧身回到了桌边坐下,还拍了拍凳子,跟崔兴建说起了话。 你特么骂我是苍蝇! 行,真有你的! 李向南,今儿你算是得罪我了! 罗大力尴尬的脸立即铁青起来,牙关子死死咬了咬,收回伸着的手掌捏成了拳头,忿恨的摆了摆,看到丁雨秋快要憋不住的表情,冷哼一声,扣起了饭盒噔噔噔的就要走。 “老罗,你饭吃完了?” 崔兴建眼力一直很活泛,看到罗大力这个表现立马就察觉到可能跟李向南之间有些过节,便想着转圜一下,“我打两菜咱再将就一下吃些?” “有苍蝇,我特么吃不下!”罗大力没回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噗!” 这时丁雨秋才彻底没崩住脸上灿烂的笑容,捂起了嘴巴,“李医生,可真有你的!能把他气成这样!” 实际上她也有些好奇,从刚才李向南的表现来看,好像并不愤怒,甚至一点都没有因为罗大力说的话而感到情绪有波动。 她严重怀疑,李向南根本就没有将罗大力当回事情。 这样的态度,说明他有极高的仰仗,或者……本身有极强的本事。 所以,李向南漠视罗大力,并没有将他当做对手,至于对方说的话,他李向南甚至都没有放在心上。 气量这么大?不,这也许是城府深? 丁雨秋悄默默的打量着李向南,心中揣测着对方的性格。 “小李啊!”可这时崔兴建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像有难言之隐。 李向南斜眼看了一下丁雨秋,笑道:“崔干事,你要打两菜?我帮你端去,丁医生你在这等会儿!帮我看着点饭盒!” “好……好吧!”丁雨秋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小李啊,我看出来了,你刚才跟罗大力有些小冲突是不是?”崔兴建一离开桌子,便将李向南拉住了,小声的嘱咐道: “我真得提醒你啊,罗大力那家伙有些人脉背景的!你小心一点啊,这小子阴着呢!” 崔兴建的好心提醒,李向南用心记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崔干事,谢谢你的好心!我会防着他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向南也懂得这个道理,更何况,他的底牌很足。 “哎,小李,燕京这地儿你不知道,砖头砸下来躺一地的官儿,我吃了不少亏的……” 崔兴建没好意思说在你身上我就吃过亏,“罗大力这个人,你一定要小心!” 李向南点点头,跟崔兴建端着盘子回到桌边,却发现这里又多了一个人。 一头乌发披肩,一枚浅红色的发夹将她的刘海卷起叩在发顶,露出其下一张温婉动人的精致面孔, 比丁雨秋略微丰腴的身材有着恰到好处的黄金比例,她的唇瓣上添了点微红唇彩,与发顶的发夹形成了呼应,让人根本没办法忽视她知性妩媚的脸。 丁雨秋赶忙站起给李向南做介绍: “李医生,这是301医院定点援助厂医的领导,林慕鱼同志!她刚从医院过来给咱们送点物资。林医生,这是我们急诊科才报道的李……” 李向南的手刚伸出去,丁雨秋的介绍还没结束,他与林慕鱼还没来得及认识,便看到一个护士模样的小姑娘急匆匆的跑向这里,额角的秀发、白皙的脖颈全被汗水湿透了。 “丁医生,不好了,急诊科来了个病人快死了,罗医生让咱们快回去!” “什么?!” 听到这话,丁雨秋瞬间变色,林慕鱼崔兴建也忽然心急起来。 李向南也顾不上跟林慕鱼相互寒暄了,反而当先一步蹿了出去,跟护士询问道:“具体怎么回事?赶紧跟我说说!” 第17章 你们可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 过来找丁医生回去帮忙,她还没反应过来,反而从旁边冒出来个不认识的人询问自己具体事项,小护士懵了懵,随即看向了丁雨秋。 “他是咱们急诊科新来的医生,跟他说是一样的!”丁雨秋连忙盖好饭盒,朝着林慕鱼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脚步一动便跟了上来。 “这……”小护士脸蛋僵了僵,有些难为情,也有些怀疑道:“新来的医生……丁医生,他能行吗?” “你怎么还不信我的话?那你就赶紧跟我俩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丁雨秋这时指了指饭桌,一边急急的要走,一边对崔兴建说道:“崔干事,麻烦你带着林医生先吃个饭……” “交给我,交给我,你们快去吧,真出了人命可是大事儿!”崔兴建这点还是分得清的。 “好!”丁雨秋拉着小护士饭也不吃了,揣着饭盒便快步跟上李向南,“李医生,我们一起过去!” 三人快步离去。 身后,林慕鱼脸上还有着没反应过来的诧异,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对于她这样的医生来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误救人,忙说道:“崔干事,你自己吃吧,我过去看看!” “那怎么行!”崔兴建可不敢得罪这么个上头指派给厂医的定点援助领导,“您来我们就没有好生接待,饭都没吃,回头马科长知道了非得骂我不可……” “人命都出来了,还吃什么饭!我饿一顿没大事的,崔干事,你吃饭吧!”林慕鱼心忧急诊科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思在这里大快朵颐,将自己的饭盒揣进随身的包,脚步匆匆的追了出去。 “得,我也甭吃了!”崔兴建瞧见李向南的饭盒还在这,里头的馒头就啃了一半,白菜也没夹几筷子,索性将端来的两盘子菜,倒进自己和他的饭盒,急急收进了包,拿了只馒头在嘴里咬着,提着包就冲了出去。 周围人听了他们刚才的三言两语,也都纷纷猜测急诊科这边是出了啥事情。 话分两头说,这边李向南和丁雨秋已然跟着小护士王芹赶到了急诊科,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来龙去脉。 刚才罗大力从食堂回来,外头忽然就来了四五个工人抬着个年轻人闯入了急诊科,小伙子一直捂着肚子叫疼,满面大汗,不停的挣扎几个人都按不住,挣脱了一阵,后来虚脱了躺在床板上才略微的消停。 王芹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急诊科正在换班点,吃饭的吃饭换班的换班,人本来就少,她见罗大力按不住人,赶紧听了他吩咐跑来找丁雨秋。 几个人急匆匆来到科室里,就见几个人正准备拿皮带将床上的小伙子给绑缚在上面,罗大力正在旁边举着针吸着一小瓶药水。 “罗医生,怎么回事?”丁雨秋进门就问。 斜眼看了一眼她,又瞅见李向南跟在她屁股后头进来,罗大力嗤鼻了一声,咬着针帽,冷淡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大概是阑尾炎!我给他打一针安定,镇定下来再送内科去等着开刀就行!” 这个年代,内外科的划分还没有后世那么精细。 总得来说,胸腹腔脏器非机械性损害找内科;肌肉、骨、韧带机械损伤,创口感染找外科。 而后世普遍认为,做手术的找外科,开药简单的找内科。 但这会儿,内外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厂医院内科也能做手术。 闻言,丁雨秋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病床边,朝几个动手压着病人手脚的工人呵斥道:“那也用不着绑着他啊,这不难受嘛!既然要打安定,一针下去也老实了,该开刀开刀去!” “那可不成!这小子刚才已经踢了我一脚了,要是把周主任他们也踢到,我可就罪过了!按住喽,让他老实点!”罗大力转身冷笑着过来,一手也揉了揉眉头附近,那里还有半枚脚印的痕迹。 李向南忍住没笑,注意力却不在罗大力身上,而是放在了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他的病理表现,眯起了眼睛。 病人年纪二十出头,牙关紧紧的咬着,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全是汗水,一脸的痛苦,整个人都在床上蜷缩着,被周围人拉着的双手极力的想要捂住自己的腹部。 这不是阑尾炎! 只瞧了一眼,李向南就判断了出来对方的状态。 这时脚步咚咚,被崔兴建跟着的林慕鱼的身影出现在急诊科门口,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急诊科内。 身为301医院的定点援助医师,在具体病症上尽量的不去干预属地医院的决策,充分给与他们相应的自主权,当然如果是疑难杂症,她也会给与相应的指导建议。 她的到来让罗大力眼前一亮,立马谄媚的笑起来,“林医生,您今天也过来了?饭吃了没有?” “没空跟你贫,赶紧救病人!”林慕鱼看都不看他,冷淡的回应着。 屋里几个年轻工人相互看了一眼,偷偷笑起来。 他们知道指导医院来了这么个援助医生,没事总会找理由往厂医跑,就是想看一看林慕鱼的风采。 都是男人,自然也懂得罗大力这个男医生的心思。 闻言,罗大力笑了笑,举针上前给病人注射了一剂安定,说道:“他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阑尾炎!送楼上开刀去就行了!” 挣扎不修的年轻工人痛苦的将脑袋抵在枕头上,虬起的青筋很快消散下去,安定的作用正在发挥。 可痛苦的神色并没有因此而减缓,他仍旧捂着肚子蜷缩着。 看到这一幕,林慕鱼皱了皱眉,快步走到病床前,疑惑道:“不对啊,这好像不是什么阑尾炎!罗医生,你确定你诊治的是对的?回头一送手术,周主任那白忙活不说,这工人也得白受罪啊!” 这话一说,周围的工人师傅纷纷抬起头看向了罗大力。 丁雨秋也快步走了过来,探身检查了一下病人的眼皮瞳孔以及脉搏,琼鼻微耸,开始沉思,直觉告诉她,林慕鱼的话有一定道理。 “罗医生,病症应该不是你说的阑尾炎……”她也怀疑了。 “林医生丁医生说笑了,他就是阑尾炎!你看这小师傅的样子,肚子急性发作,出现疼痛,位置也在腹部,我问过他的痛点,他自己都说了,感觉腹中有扯痛迹象,随着脉搏一跳一跳的!这不是急性阑尾炎是什么?当然,腹膜炎也不排除,但可能性极小!” 罗大力十分自信的笑着,轻松道:“林医生,丁医生,你们可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 这话说完,崔兴建默默的瘪了瘪嘴,林慕鱼和丁雨秋对视了一眼,也同样疑虑起来,不是阑尾炎但病人的病情显然又很急促,一时之间要判断出准确病情的确困难,还要亟待观察,去反驳罗大力的话又没有强烈的证据来佐证。 “错了!错的离谱,这位小兄弟不光不是阑尾炎,而且更不需要去开刀!”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在门边。 林慕鱼和丁雨秋同时扭过头去,眼睛便是一亮。 罗大力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小李,我叫你一声医生,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在这班门弄斧,治病救人这是件严肃的事情,容不得你开玩笑!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丢人现眼!” 李向南离开靠着的门扉,摊了摊手道:“那你还先开玩笑!” 林慕鱼丁雨秋:“……” 罗大力:“???” 第18章 李向南的手段 瞧见李向南往病床前走,罗大力顿时激动起来。 “小李,你干什么?我可听说了,你以前可是小地方的赤脚医生,咱燕京是什么地方,你可别拿以前那一套不入门的三脚猫功夫来这里瞎胡闹!出了事情你负责啊?真是大言不惭,竟然说这工人不是阑尾炎,而且不需要开刀,你真以为你火眼金睛啊!” 听到这话,丁雨秋立马脸上一沉,很不爽道:“罗医生,都什么年代啊了,你竟然还有这样的门第观念!都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确定的病情目前还不明朗,别的医生有意见难道不正常?你刚才也说了,治病救人是件严肃的事情,你刚说出来,就不让别的医生参与到救援当中,你这不是双标嘛?” “丁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到丁雨秋言辞激烈的怼自己,罗大力脸上有些难堪,他自然不想与丁雨秋起冲突,忙解释道:“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这个拉关系走后门的人破坏了我们急诊科的口碑,他话说的漂亮,又说不是阑尾炎,又说不需要开刀的,合着他就能信口开河吗?我们急诊科怎么来了这样的人,真是败坏了风气!” 林慕鱼却转过身,冷冷的注视着罗大力,“你确定这位工人得的是阑尾炎?” 罗大力不知道为什么,被对方直直的盯着,破天荒的有些心虚,不过还是强提精神,重重点头:“林医生,我万分确定,他就是阑尾炎!” “那你紧张什么?如果不是阑尾炎,打的也是小李医生的脸,你不是更高兴?你阻拦他过来干嘛?心虚了?” “我没有……”罗大力摆了摆手,有些紧张。 “其实我也想听一听这位小李医生的高见!如果真如他所说,这位工人兄弟并非是阑尾炎,而且不需要开刀,不是皆大欢喜?你难道没听出来,小李医生好像有办法救治他!”林慕鱼狠狠瞪了一眼罗大力,转头看向李向南,“小李医生你过来吧!” “这……”罗大力一怔,没想到林慕鱼这个大美女也支持李向南的救治,心里更加不爽了,但林慕鱼是下派的领导,他一时也不敢违逆。 “嗨,老罗你干什么呢!赶紧让一让!”后面一直猫着看着这一幕的崔兴建赶紧过来将他给拉住,朝着李向南挤了挤眼色。 李向南根本不搭理罗大力,看都不看他一眼,来到病床前,看着林慕鱼说道:“之所以判断他不是急性阑尾炎,其实很重要一个依据,就是这个位置!他捂的地方不对!” “地方不对?”丁雨秋伸了伸脑袋看了过来。 林慕鱼循着李向南的手指方向看过去,这时才注意到病床上的小伙子捂着的位置,便摇头抱歉道:“我主攻的方向是妇产科,小李你赶紧说一说,愿闻其详!” 罗大力捏着拳头站在旁边,微微皱眉,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惊慌。 同时也有些诧异,这小子莫非真的看出点什么名堂? “急性阑尾炎,出现的位置,一般在右下腹的位置,那里是盲肠的拐角,以前医师总会判断这里是盲肠周围炎,其实就是阑尾惹的祸!而你们看,这位小兄弟捂着的位置确实肚脐下方,这已经是远离盲肠的位置,显然并非是阑尾炎导致的腹痛!” “嗳,确实是这样!我想起来了,阑尾炎的位置确实有讲究!哎呀,我也是粗心了!”丁雨秋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林慕鱼琼鼻上也微微有些汗水,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的斜了一眼僵住脸的罗大力,“幸亏有你指出来,否则我们贸然判断出这是阑尾炎而开了刀,肯定是犯错了,让这小伙遭受无妄之灾!” 一旁的工友们看向李向南自信的脸庞眼色也变了。 “李医生,那你瞧瞧看他到底是发了啥病,咋肚子疼呢?” “是啊,刚才在车间,吃好饭正休息呢,这家伙就开始打滚了,可吓坏我们了!” “李医生,你说的话很有道理,能不开刀救他,那真是太好了!就是不知道他得的到底是啥病?” 一屋子人都期待的看向了李向南。 一旁的罗大力嘴部的肌肉都嫉妒的在颤抖。 李向南却没急着回答,而是探身坐在了床沿,微微按了按小伙子的腹部,感受了一下肚子的柔软程度,看着小伙子投来求助的视线,便问道:“昨晚上和今天吃的什么?” “李医生……是,是螃蟹!我跟我弟下河捞的螃蟹……昨晚上吃了一点,中午也带了点,李医生……不会吧,难道是我螃蟹吃多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便有了数,正要说话。 罗大力便嗤笑道:“小李,你可别说螃蟹吃多了坏菜,咱四九城到了夏天,哪家馋嘴的小孩不去前海抓点那玩意儿吃,你可别唬我们啊!还能是吃螃蟹吃坏的?我看你是没理由说了!” 林慕鱼白了他一眼,丁雨秋更是撇过了头。 李向南不搭理他,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出口道:“这个季节……早上摘了你家的青柿子吃了吧?” “嗳?神了哎!李医生你怎么知道?早上我妈就弄了点稀饭,我大小伙子出门的时候还饿得慌又不好意思说,路过前院撸了一袋子青柿子走路上全给吃了……”小伙子诧异万分,看李向南的眼神都变了。 而林慕鱼和丁雨秋却一头雾水,“小李,这青柿子又咋了?” 微微一笑,李向南解释道:“青柿子吃入肚中,会产生大量的鞣酸和黄酮苷,而接触到螃蟹中高量的蛋白质后,和鞣酸这些纤维素发生化学作用,便会结块,产生极强的化学作用,继而引发胃胀胃痛,引起肠胃急剧的生理性反应,这也是螃蟹中毒的表现!” “螃蟹还能中毒?!”工友们纷纷诧异,可李向南的话却又不得不让他们信服。 如此专业性的术语,林慕鱼和丁雨秋虽然不理解那些名词的含义,但化学反应导致的腹痛这倒是瞬间听懂了,两人都很震惊李向南的医学专业知识,心中立即燃起了敬意。 “那李医生,你刚才说不开刀,他这病症应该如何治呢?”林慕鱼不动声色的问道,隐隐间已经没有了将他当成急诊临时工的想法。 “简单!抑酸、补液、止泻、止吐就行了!崔干事!”李向南招了招手,从兜里摸出二两粮票和一角钱递过去,“麻烦你去食堂那边买三个皮蛋过来!” “得嘞!”崔兴建听的入迷听到吩咐屁颠屁颠的就跑了。 “丁医生,麻烦你准备一点蒙脱石散,待会要跟皮蛋一块让他服下!”李向南又吩咐道。 “皮蛋还能治病?” 刚才脸上一直僵滞的罗大力,讪讪的挠了挠头,声音已然小了不少,不过还是不屑道:“你可拉倒吧!” 他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很快就被打了脸。 当混合着蒙脱石散的皮蛋开水粥被灌进病人的肚子里,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弃了挣扎,铁青的脸也开始缓缓恢复神色,仅仅过了十分钟,随着李向南缓缓在他腹部按摩片刻,已然能够坐了起来。 看到他这么快恢复自如,罗大力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林慕鱼和丁雨秋则在一旁瞪圆了两只大大的秀眸! 第19章 本事倒不大,脾气倒不小 “我的天,李医生你可真能妙手回春,这才没一会儿,小王他就痊愈了?” “怪了嗨,这肚子就不疼了?也太神奇了吧?” “怎么就吃了几个皮蛋,还喝了一点那啥散就治好了?” 周围的工人们看到自己的工友小王已然从病床上坐起来,脸上痛苦的神情早就消失了,纷纷惊愕不已,看向李向南的眼神也充满了佩服。 “哼,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运气好罢了!” 然而一旁看到工友们对李向南态度上有很大的变化已然敬重他了,罗大力心中酸酸的,尤其是林慕鱼和丁雨秋这两位女神都对李向南频频投去欣赏的视线,他更是嫉妒的要死,于是便张口嘲讽李向南的医术。 这话一出,林慕鱼的绣眉立时蹙了起来,丁雨秋也小脸涨红,两人似乎都想要与他理论一番。 “罗医生,你也好意思!要不是小李医生,刚才咱们要是听了你的话把小王绑了送内科手术去了,人家准确无误的判断出了小王的病情,还顺手这么快给解决了,你倒好,不光没诊断出他的病情,反而做出了错误的救治措施,我们没找你算账就算好的了,你还说风凉话!” “就是,我刚才可算是看出来了,你本事倒不大,脾气倒不小,一直在揶揄小李医生,我要是他非得削你不可!也就是李医生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你在咱车间你试试!” “庸医!完全是庸医,罗医生,你穿着白大褂,我都替厂医感到丢脸!你这人不光医术不精,医德也残缺!你看看小李医生,再看看你,垃圾!” 林慕鱼和丁雨秋不快的话还没说出来,一旁的工友们便七嘴八舌的数落起罗大力的不是。 一番毫不客气的话瞬间戳中了罗大力的痛点,他张牙舞爪的指着这帮人,愤怒导致他的嘴唇不停的颤抖,眼睛中的怒火如果要喷出,那瞬间就能将这屋内的一切都焚化了。 “你,你,……你们,不可理喻!我懒得跟你们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原本还想咒骂两句这几个工友,可看到对方五大三粗的,一个个朝着自己横眉冷对的秀出了肌肉,顿时蔫了蔫,愤然甩了甩手。 丁雨秋冷淡道:“罗医生,这次医疗事故,我会如实向厂医领导进行汇报,现在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还没吃饭吧?赶紧吃饭去吧!” “丁医生,我……”罗大力尴尬的挠挠头,十分不情愿的跺了跺脚。 “罗医生,这幸好是没出什么事情,要真出了事情,可就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误诊能解释的!”这时林慕鱼也冷冷的走到前面,“我希望你给这次事件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报告,我会跟你们厂领导仔细汇报这件事情!” 一个丁雨秋要汇报给厂医领导,一个林慕鱼要汇报给厂区领导…… 罗大力整个人都麻了! 他气的整个人的脸色都变的惨白无比,嘴唇翕动的甚至无法完整的说出任何一个字,只是粗暴的踢了踢自己的板凳,气呼呼的冲出了急诊科。 “呼!”丁雨秋这时捂着心口,很是心有余悸道:“小李,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否则遇到这样的疑难杂症,我们的知识还不足以支撑起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幸好有你啊!” 林慕鱼也由衷的点点头,很赞同丁雨秋的说法,“的确,小李,你不光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而且竟然还能用皮蛋掺杂蒙脱石散这样的奇怪方法治疗病人,这叫什么,中西医结合呀,你可真是个人才!” 闻言,李向南笑了笑,道:“倒也不是中西医结合,我没想那么多,皮蛋是碱性的,以前搁农村的时候,我也是用这土方法给同样症状的人处理的!小王这次,确实很凶险,所以外加了一点蒙脱石散稳固肠胃的酸碱平衡,减小肠胃的刺激!” “小李医生,甭管啥方法,反正你就是比罗大脑袋那家伙牛!以后咱看病可都找你了!”周围的工友纷纷笑起来。 林慕鱼和丁雨秋同时忍俊不禁起来,能够得到工人同志的夸赞,那就是对医术最大的认可。 这时一旁的工友小王伸了伸手握住李向南的手,感激道:“李医生,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病不光没能好,还要平白挨一刀!结果你让我饱了一餐肚子,还把我病给治好了!我算是服了!” “哈哈哈!”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小王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一角钱硬往李向南手里塞,“小李医生,皮蛋你花钱买的吧……” 闻言,李向南顿时弹开,摆手道:“你可别给我钱啊!我也算是给你抓药,厂医这边有报销的!你自己收着吧!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十来分钟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下午就别干重活,多注意休息!” “听到没有?你们几个可看着点这位小同志,别让他干重活!”这时崔兴建笑呵呵的呵斥几人,看到他们点头应允,便哈着腰凑过来,拉着李向南道:“我说小李医生,这事儿也算告一段落了,你赶紧吃饭吧!我都给你带着了,天热,咱菜还没凉呢……” “嗨哟,你瞧我这个记性!”丁雨秋一拍脑袋,十分抱歉道:“李医生,真是不好意思,害得你还没吃午饭!” 林慕鱼晃了晃包,从里面掏出饭盒,笑颜如花的看着李向南道:“那咱们就一块儿吃个工作餐吧!” “好嘞!”崔兴建屁颠屁颠的将桌子收拾好,赶紧将饭盒都掏了出来,一边张罗,一边道:“小李医生,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有本事的!你来急诊科,真是物尽其用啊!咱厂区有福了!” 瞧见他们到现在还没吃饭,那几个工友很是抱歉的笑了笑,随后扶着小王赶紧跑了。 等到大家伙开吃,崔兴建发现林慕鱼一直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向南,哎哟了一声一拍脑袋,“你瞧我这个记性!林医生,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厂医新来的人才李向南李医生,咱们这下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李医生的实力了,林医生,怎么样,咱们厂的人才没话说吧?” “李向南?” 崔兴建没发现在自己说出了李向南的名字时,林慕鱼的眼神一阵古怪。 “林医生,让你看笑话了!”李向南微微一笑,主动伸手。 “李……医生,你的确很不错!”林慕鱼精致的脸上由衷的笑着,尽量压制着眼角的波动。 她看似平静,可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就是她亲妹妹林楚乔假结婚的对象,李向南?那个农村死缠烂打的泥腿子? 不!怎么可能?! 现在的李向南给人的印象,完全是自信阳光、气宇轩昂、惊才绝艳之辈啊! 第20章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一道茭白清炒,一道葱白青菇,简简单单两个素菜。 李向南、崔兴建、丁雨秋和林慕鱼四个人,各人咬着自己的馒头,吃着两饭盒的小菜,再就着丁雨秋饭盒里的一点豆腐乳,李向南饭盒里的小份咸菜,解决了急诊科方才的一桩小病症,大家伙现在都没什么压力了,倒也吃的清闲自在。 “小李医生,罗大力这人以前是外科出身,所以对内科方面其实不怎么擅长,你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太计较他有些小气的做法……” 席间,丁雨秋小心翼翼的说道。 李向南抬眼瞧了瞧她,微微一笑,将面前的饭盒往前推了推,“丁医生,这治病救人啊,就跟吃饭是一样的,只有将这菜吃到嘴里,大家伙才会知道这饭菜究竟可不可口,到底好不好吃!” “罗医生的人品怎么样,医术怎么样,我没空去跟他计较什么,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慕鱼咬着馒头品尝着这些话,眸光幽幽。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就拿刚才那事儿来说,罗大力的医术如果高超,也不会出来李向南打抱不平却反而轻松诊断的事情,谁医术高谁医术低,就连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工人师傅都心知肚明。 李向南的话是没错的。 “嗯,我知道的!”丁雨秋笑了笑,欲言又止。 李向南一眼就戳破了她的心思,“你是怕我刚来就得罪了罗大力,引起他的报复,又伤了急诊科的和气是吧?” 丁雨秋眼睛一亮,诧异的点了点头。 “丁医生,你没必要操心这事儿!”李向南微微一笑,“我心里有数的!” “丁医生,你放心,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对罗大力的了解也更深了一层,回301后我会跟领导申请,多到你们厂医走动走动,以后我可能除了来送医疗物资之外,大多数时候都在你们厂医,帮着照顾一下!我就不信,我在这,他罗大力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林慕鱼很有正义感的说。 “使不得使不得,林医生,您本身有事业,哪儿能耽误您的时间,我们厂医的事情自己会解决的!”丁雨秋赶忙摇手。 “林医生,丁医生,我看哪,你们这样就是不了解我们小李医生的能耐了!”崔兴建这时却笑着摇摇头。 “嗯?”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崔兴建,希望他解释一番。 可崔兴建却笑而不语,对她两的视线视而不见,将饭盒碗筷都给收了,站起来道:“行了,我去帮你们洗洗饭盒,你们坐着……” “你打住!”李向南见状赶紧将他拉住,笑着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崔干事!这么见外干啥,中午这顿饭可是你请的!我们开了胃不说,吃的也特饱,我去洗吧,几个碗哪能劳您大驾!” 说着话,李向南便拽下他手里的饭盒,一股脑堆在餐盘里,笑着朝林丁两人打招呼,“您两位歇着,我洗碗去了!” “小李,你这……”崔兴建挠挠头,“我多不好意思啊!” “得嘞,你抽抽烟吧!”李向南微微一笑,走出了急诊科。 瞧见几个护士从外头吃饭回来,小护士王芹心有余悸的在门旁伸着脑袋看,她刚才叫回丁雨秋几人之后,就赶紧去楼上内科协调手术的事情去了,回来发现人已经全走了,正诧异着呢。 这个年代,内外科的划分还没有后世那么精细。 总得来说,胸腹腔脏器非机械性损害找内科;肌肉、骨、韧带机械损伤,创口感染找外科。 而后世普遍认为,做手术的找外科,开药简单的找内科。 但这会儿,内外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厂医院内科也能做手术。 “进来吧,都已经结束了!”林慕鱼笑了笑招招手,让这个小护士进来,便朝丁雨秋笑道:“护士们都回来了,下午马上就要工作了,你先准备一下,我去帮帮小李医生去!” “成!”丁雨秋不疑有他,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上班了,是得准备一下!” 崔兴建瞧见林慕鱼快步出了门,诧异了片刻,跟丁雨秋辞别,也飞速往楼上跑去。 “丁医生,怎么就结束了?我都快吓死了,那么急的病症,人怎么不见了?”小护士王芹的鼻头全是汗水,显然是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艰险时刻。 丁雨秋一笑,“是那位才过来的李医生解决的!工人小师傅吃了螃蟹中毒了,听李医生的意思是,中和一下腹中的酸碱平衡就解决了!怎么样?你还怀疑他的医术吗?” “啊?真的假的?”王芹诧异不已,小碎步跑过来,小小的脸上全是兴奋,“丁医生,那你这么说,岂不是他的医术比罗医生还要厉害?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刚才听到内科说取消手术准备,病人都走了!我都惊呆了!” 刚才是崔兴建跑上楼跟内科说了一嘴取消手术的事情,王芹才下楼的。 “想知道啊?”丁雨秋扫了一眼逐渐聚拢过来的小护士们,有意宣扬一下李向南的医术,便兴致勃勃道:“这次我真是开了眼了,刚才小李医生在看到罗医生执意要送患者上楼的时候,站了出来……” 在丁雨秋在急诊科宣扬李向南事迹的时候,林慕鱼已然来到了食堂后头,看到了正在洗碗的李向南。 “我来吧!”林慕鱼挽了挽袖子,上前直接接过他的活,从一旁小盒里摸了些皂角粉,涂抹在略有些油腻的饭盒上,动作看似麻利,却特意放慢了速度。 “林医生经常到机修厂厂医来吗?”李向南对这个援助医生不怎么熟悉,不过想起刚才她仗义执言替自己说话时的慷慨激昂,心中微微有些感激。 “也不是经常,自从一年前卫生部开始让大医院和各个厂区形成联动帮扶开始我才下来的,三五天一次吧,多数是送物资!” 林慕鱼解释了一下,心中却在想着其他的问题,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对了,李医生,听崔干事说,你不是燕京人士?是哪里人啊?” “我家挺远的,一个叫红山县的地方,距离这里好几百公里呢!火车都得坐七个小时!” 红山县! 林慕鱼手顿了顿,眸光恍惚。 果然是他,妹妹的丈夫! “我看李医生年纪二十五六了吧?应该比我小一点!你这个年纪在农村差不多孩子都打酱油了,结婚了没有啊?怎么到燕京来工作了?”林慕鱼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李向南淡然一笑,只当林慕鱼是在拉家常,“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也是身不由己,说来话长了!” 看到他仰头看着苍天,半晌没有说话,林慕鱼微微怔了怔。 “像我这种农村出身的,来到城里工作已然是奢望,又怎么敢奢求感情呢?”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林慕鱼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手里的饭盒早已空了,扭头望去。 李向南的背影迎着诸多过来洗碗的工人师傅身影,逆流而去。 孤独却坚毅! 第21章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马科长,马科长,绝了绝了啊!” 人未到,声先至。 听到这标志性的公鸭嗓子,马英翻了个白眼,将盖在脸上的报纸揭开来,团成一个球,等到那道身影冲入门扉,出现在门口,便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喊什么喊,中午不让人睡觉啊!” “哎哟,怪我怪我,科长您息怒,打扰您休息了!”崔兴建点头哈腰的笑着,赶紧跑到桌前端起马英的茶杯去续了一杯拿来了木头沙发前,“您喝茶,消消气!” 瞧见这幅倒霉催的模样,马英哼了一声没去接,两手搭成枕头放在脑袋底下,眯着眼啐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还要睡觉呢!还有半小时就要上班了!” “马科长,李向南在急诊科救了个人!” 噗通! 这话刚说话,马英的身子就吓得滑到了地上,他挣扎着坐起来,瞪圆了眼睛瞧了瞧崔兴建,又瞧了瞧斜对面墙上的挂钟,“这特么才十二点半,还没上班呢,李向南就救了个人?他怎么做到的?” 闻言,崔兴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骄傲道:“马科长,不瞒您说,李向南救人的全过程,我这双眼睛那是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全都了然于胸!那可真是艰难险阻,跌宕起伏,要不是他,急诊科就差点出了大事哩!” “啧,”马英嘴巴一砸,吃了一惊,顿时来了兴致,“这李向南还真很有实力啊,连班还没来得及上,就已经救了个人,这要是真上了班,那岂不是要起飞啊……” 说完这话,他跟崔兴建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腾起一股强烈的庆幸。 这小子实力这么强,幸亏特么之前没跟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过节,不然等他真的起飞了,那他们两人真得完蛋! “你特么愣什么呢?赶紧给我说说怎么回事,你想馋死我啊!”马英见崔兴建这憨嘻嘻腆着脸笑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栗子砸了过去赶紧催促起来。 “马科长,我听了您的吩咐,去急诊科打招呼,说李向南要去报道的事儿,然后抓紧时间给他准备听诊器白大褂……” “叫你说李向南的事儿,不是你自己的事儿!赶紧的!”马英听到这小子此时给自己脸上贴金,立时有些怒意。 “得得得,我赶紧说!中午咱正在吃饭呢,当时林慕鱼林医生到了咱饭桌上……” “啥?”马英瞪圆了眼睛,扯了扯嘴角,不可思议道:“林医生也从301过来了?你可别说正好看到这一幕?” “是啊!马科长,你说咱是不是运气太好了?刚让李向南去急诊科,就被上头的领导发现了他的本事,你说咱算不算伯乐啊?咱给上头医院的印象岂不是要更好了?艾玛,咱两是不是真要飞黄腾达了啊……” “瞧你那点出息!” 马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话虽然这么说,可心头那点火热也被带了起来,站起身来回踱起了步,搓着手道:“你还在等什么,快,赶紧说,把细节都告诉我!咱就这事儿,赶紧写份报告交上去,一定要浓墨重彩的写出李向南的本事,我有个预感,咱可能真的发现了金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道理你懂不懂?” “马科长,您听着……”崔兴建已然兴奋起来,哪里还敢耽误,抓紧时间将中午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马英。 半晌过后,马英气的一拍桌子,胡子吹的纷扬怒发,“罗大力这大脑袋真特么贱啊!这狗东西当初申请去急诊科,我还感动着呢,合着搁这等我的!这下子净特么添堵!” “马科长,我看不见得啊!”崔兴建却坏笑了一下。 “哦?你有何高见?”马英抬了抬眉。 崔兴建望了望门口,快步贴近马英,笑嘻嘻道:“事情分两头说,要是没有罗大力这臭小子从中作梗,我们怎么会发现李向南医术这么高超呢?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庸医的存在,才会衬托出李向南这颗耀眼的明星!” “嗳?”马英一拍脑袋,顿时笑着指了指崔兴建,“你小子有时候脑袋是比我活泛!是啊,罗大力就特么是给李向南当垫脚石的!嘿嘿,我看成!” 他抽出一根烟,丢给崔兴建,沉思半晌道:“这样,你马上撰写一份报告,详尽的写出这件事情,写好了我审阅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丁医生和林医生也扬言要写报告嘛,这件事情很快领导就会知道!咱们的速度必须要快,要从发现李向南这块金子开始写起,角度一定要刁钻,你说得对,要站在邢厂长这位伯乐的位子上去写,一定要写出李向南本身金子般的光芒,也要赞扬出邢厂长善于发现人才的伯乐精神!” “得嘞!”崔兴建也不休息了,咕叽咕叽喝完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开始酝酿。 马英叼着烟站在窗前,整个人的精神都发生了改变,“绝了,咱厂医还真就要出人才了!” …… 林慕鱼则趁着这个时间赶回了301医院。 在楼下停好自行车,看了看表,直接去了后勤科。 咚咚咚。 敲门后听到里面一声进来,林慕鱼便打开门走进去,说道:“林处长,送往红山口机修厂医院的90份医用口罩已经交接了,我来签个字!” 林卫民笑了笑,白了自己妹妹一眼,从旁边架子上拿下一份文件,“这里签字吧!” 看到妹妹工工整整的签好了字,在旁边的废纸上写了出来说话几个字,林卫民便是一愣,想到机修厂厂医院随即明白过来。 等到她快出门,林卫民瞧了一眼屋内的同事,高声叫道:“对了,林医生,机修厂那边还需要什么物资没有?你到时候帮我统计一下……” 说着话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带上了门,笑着看着自己妹妹道:“慕鱼,你搞什么鬼?是不是见到李向南了?感觉怎么样?” 闻言,林慕鱼将他拉到走廊尽头,打开了窗,蹙眉道:“你老实告诉我,李向南他真的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山村农民?还是一个半吊子只懂些皮毛的乡下赤脚医生?” 看到自己妹妹眸光大受震撼的样子,林卫民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 “慕鱼,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22章 这个妹夫用心良苦 十分钟之后。 窗口处已经燃起了一阵阵的青烟,林卫民明暗不定的面孔被遮蔽在其下。 “二哥,你少抽点烟吧,呛的慌!”林慕鱼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伸头往窗户靠了靠,可午时的骄阳似火,二楼的窗户外头也是热气蒸腾又让她逃了回来。 “你意思是,这李向南还没来得及去上班呢,结果就在吃饭的点救了一个工人,他丝毫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仍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林卫民听完了自己妹妹的讲述,心中大受震撼。 “二哥,我人就在现场,亲眼目睹李向南是如何排开那个叫做罗大力医生的阻挠和嘲讽,将病患短时间内救好的!可以说,我亲眼见证了他利用丰富的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把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按照当时紧急的情况来看,那个工人师傅腹痛的样子,是真要出大事儿的!所以,你真的觉得李向南他是个只会皮毛的赤脚郎中?我看不光不是,他肚子里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你要知道,当时就连我和丁雨秋都没能一口气判断出病患所出的症状,竟而迅速搞定病情!他都能临危不乱,将这场可能的医疗事故扼杀掉了!” 林慕鱼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医术是其次,这种面对艰险的勇气和态度,直面困难的精神却是鲜少有人能有的!” 林卫民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将第二根烟直接掐断了半截塞进了自己的烟盒,“这小子,可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林慕鱼瞧了瞧走廊,忍不住又问道:“二哥,你之前去过红山县好几次,接触过他,你认为以前他的医术是不是装的?” “没可能!”林卫民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果断的摇头,“也没必要!以前在红山县,我去看望小乔的时候,见过他和老李头给街坊邻居看病,不说多么垃圾,但断然是没有今日这么熟练的!小打小闹的感冒发烧跌打损伤能要多大医术?你要说隐藏,那这小子为了什么?他是不可能知道自己会来燕京的!” “难道说,李向南是在藏锋?”林慕鱼想不通了,“可这样一来,只会让李家在外人看来医术不精啊!我想不通!医术好,周围的居民不是更爱戴他们吗?” “如果说,李向南认为漏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对付了那些山民呢?绰绰有余了呢?”林卫民笑道。 “那这样,这小子的城府也太可怕了!”林慕鱼撅了噘嘴。 摆了摆手,林卫民不想他二人在背后说人坏话,“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站不住脚的!别往这方面想了,这事儿晚上我回去跟老爷子提一下,看看他的看法!正好你有机会能去机修厂,你多观察观察小李,他的成长的确要关注一下!” “我知道!”林慕鱼点头。 两人正要分别之际,林卫民忽然又想起刚才妹妹说的一句话,“嗳,等会……你之前说李向南说过一句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对!”林慕鱼歪了歪脑袋,“二哥,你有什么想法?” “嘶!”林卫民沉思片刻,啐道:“难道说李向南答应小乔来燕京,几个月后才离婚,实际上也是为了帮助林家,好让小乔安安稳稳的在燕京重新扎根?” “这……”林慕鱼脸色微变,“二哥你意思是,李向南可能也害怕小乔贸然的离婚会产生情绪……我明白了,所以昨晚上他不肯来林家吃饭,甚至之前对小乔表现的不理不睬,其实是为了让小乔感受到他的感情变质,顺利离他而去?” “这个妹夫啊!啥事儿都为林家着想!”林卫民摇头苦笑,“也是用心良苦!今早这小子还跟我旁敲侧击的表示,让我少去他那儿呢!看来确实是不想跟林家牵扯太多,以免到时候剪不断理还乱,离不了婚!” “他真的……这么会替人着想!”林慕鱼眼眶有些泛红,蓦然想起前不久食堂后头水池边李向南离去时孤独且坚毅的背影,莫名有些心疼。 他的医术很高超,却没有沾沾自喜,对待旁人的赞美也是一笑而过。 对待林家求他帮忙的假结婚也一口答应,如今要跟他离婚,也在默默的承受着内心的煎熬,而选择默默的支持着林家,配合着林家离婚的计划。 “哥,李向南住在哪里?” 下意识的,林慕鱼想起来到燕京后,对方还没有住处。 “额,”林卫民挠挠头,讪讪的笑了笑,“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昨晚我急着回来就让邢叔帮忙照顾一下,今早过去帮他买东西,邢叔也只说安排好了,结束后我急着去帮小乔报道,还真忽视了他的住处!” “你啊你!”林慕鱼莫名又有些心疼,更有些恼火,“二哥,人家李向南帮了咱家这么大忙,一个人在燕京孤立无援,如果我们只是做这些表面化的功夫,而不真心实意的去关心他的生活,那别人会怎么认为咱们林家?不说咱们林家忘恩负义吗?” “这……”林卫民破天荒的觉得自己妹妹的话很有道理,有些羞愧,“妹你说得对,我确实做的还不够好,没有设身处地为向南想一想!” “本来就是!”林慕鱼跺了跺脚,娇嗔道:“如果他住的是垃圾堆,住的是水泵房,住的是锅炉房,臭气熏天潮湿逼仄热气难挨,他这个夏天怎么生活?” “……”林卫民挠挠头,眼中一阵懊悔,“慕鱼,你说的没错,我马上就去打电话问问!” “哥,我话说的重一些,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不想我们林家落人口实,向南的身份,毕竟目前还是林家的女婿啊!” 林卫民眸光闪动,拍了拍她的肩头,看到妹妹羞愧难当的样子,安慰道:“好了好了,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去打电话询问一下,晚上下班你骑车去接小乔,我去向南的住处看一看,看看还有没有我能帮忙的,行吗?” “二哥,这还差不多!”林慕鱼这才满意,挥手道:“我上班去了!下午我要写一份机修厂急诊科的报告!你也忙去吧!” 林卫民点点头,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一楼的传达室,翻出口袋里的电话本,给机修厂拨了一个电话。 第23章 这就是人情世故啊 下午上班了,李向南总感觉科室里这几个护士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古怪,但他一进入工作状态,算是知道了作为厂医院的他们,忙起来是多么的忙。 虽说厂医院设置了五大科室,可自从听闻急诊科这边不光处理病情迅速,丁医生还特温柔特漂亮,所以工人师傅们身上有什么毛病,也总爱往急诊科跑。 这就导致,李向南一到岗上班,着实体会了一把急诊科的充实生活。 “嗳,小李医生,你是新来的,回头你跟丁医生旁敲侧击问一下她有对象没!我是钳工车间的魏二喜,年龄二十一,上头还有个姐姐,我家三间房,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搞对象!” 这会儿李向南接诊了个有点中暑的小伙子,被拉扯着叫他去打听丁雨秋的消息,也是哭笑不得。 “大兄弟,你要是看上她了,你去她那儿瞧病啊,亲自问一问,不比我转道弯帮你问的强!”李向南给人开完了降暑药,由衷的给他出主意。 闻言,魏二喜脸上一苦,悄默默道:“小李医生,你是不知道啊,以前找理由去问丁医生情况的师傅可都被记了黑名单,后来过来可都往罗医生那儿打发!好家伙,罗医生喜欢丁医生这事儿咱大家伙都知道,在他那儿看病,那是可劲的折腾你!搞的丁医生那儿去不了,罗医生那儿也受罪!您行行好,帮我去问问呗!明儿中午我在食堂,帮你多带一个馒头怎么样?”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许多讲究呢! 李向南忍俊不禁道:“丁医生又不是傻子,你们问的太明显肯定是惹的她烦了,成吧,馒头就不用了!我尽力帮你打听打听!” “李医生,您可太仗义了!嘿嘿!”魏二喜心头一喜,憨憨的抓着药心满意足的跑了。 李向南又瞧了个嘴里上火有点溃疡的女工,忍着对方娇滴滴的直视硬着头皮看完了她给人送走,这才得空伸了个懒腰,朝斜对面奋笔疾书的丁雨秋看了一眼,趁着起身倒水的功夫踱到她附近。 “丁医生,”李向南酝酿着措辞,等到对方茫然的抬起头,裂开一嘴笑容,“你有对象不?” 噗! 丁雨秋听到叫声,抬起头得空喝了口水,结果听到这话一口水全喷了出来,脸蛋瞬间就红了。 瞅了一眼门口,樱桃小嘴揪了揪,红着脸道:“要是刚才那傻蛋要你问我的,你就告诉他我有对象了,有高大又帅气,叫他死了那条心!要是你自己问的……那我没有!” “……” 嗳? 难道是不是我问的,还有什么区别不成? 李向南愣了愣,假模假式的喝了口水,下意识道:“这难道还有讲究?” 他盯着丁雨秋,看到对方耳根子都红了,心下突然奇怪起来。 丁雨秋低下头,写起了字,竟然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 这让李向南越发有点摸不着头脑。 “哈哈哈!” 这时外头走廊里传来一阵笑声,李向南扭头看了出去。 这个空当,丁雨秋悄然抬起头瞅了一眼李向南的侧脸,微微抿了抿唇,藏起了那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我看看,那位小李医生到底是何许人物……” 正瞅着呢,李向南便看到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踏入急诊科,身后跟着行政科科长马英,便是一愣。 可身旁的丁雨秋却已然站了起来,怯生生的喊道:“冯院长好!” “哈哈哈,雨秋,听说咱厂医来了个人才啊,就是这位小伙子吧?”冯青山大踏步走进来,跟丁雨秋点了点头,转眼便将视线落在了李向南身上。 马英赶紧介绍道:“小李医生,这位是咱们厂医院的院长冯院长!” “冯院长好!” 原来是厂医院的直接领导。 李向南不卑不亢的伸手与他握住。 不自觉打量起面前这个中气十足、国字脸粗眉毛的中年人来。 但见他穿着一身蓝布中山装,心口位置别了只黑色钢笔,整个人给人的精神状态极其开朗阳光中正。 尤其是那别具一格的大嗓门,很有喜感。 人们常说,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他对面前的院长第一印象不错! “你就是李向南吧?”冯青山爽朗笑着,重重握着李向南的手,还拍了拍,特地说道:“我这两天出差,你工作调到这里的事情,老邢都跟我说了,如果不是在外地,你的事情我肯定亲自给你办!哎呀,老马把你的事情跟我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你这个人才,可真让我欣喜啊,好好好!” 冯青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拍了拍李向南的胳膊,脸上荡漾着一片欣喜。 胳膊有点疼…… 但冯院长如沐春风的话让人听了就十分舒服,李向南微笑道:“冯院长挂念了,我只是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太多的赞誉我受之不起!” “你小子,跟我一样谦虚!我喜欢,哈哈哈!好!”冯青山哈哈一笑,转头朝马英道:“马科长,对于李向南这样的人才,你可要努力服务好他们,最近我可没少出去参加会议,那说的都是国家要加强医疗教育卫生养老这方面的人才培养,咱们厂医院可不能落后了!” “是是是,院长我记住了!”马英赶忙点头应道。 “小李医生,小丁医生,目前急诊科还在摸索和建设阶段,许多方面还不完善,我相信你们这只年轻的队伍一定会不负众望,把咱们急诊科发展的欣欣向荣!团结就是力量,个人永远是服从集体的嘛!只有你们拧成一股绳,那就千难万险都不怕!”冯青山哈哈笑着,叮嘱了一番,看了看表,又说道:“行了,你们先忙着,后期有什么困难及时找我,我也会关注你们的!还有个会,就先走了!” “您忙,您忙!”丁雨秋擦了擦额角的汗,赶紧跟着马英将他送出去。 李向南在阵阵谨记教诲中也将他给送走了,回身却看到马英一脸紧张的站在院门口。 看了看丁雨秋,李向南扯了扯嘴角,笑道:“马科长有何指教?” 丁雨秋瞧见马英朝自己望来,递给李向南一个眼色,主动回屋了,“我还要写报告,你们聊吧!” 等她离去,马英这才笑道:“小李,你是聪明人,肯定听出来了冯院长话里的信息,说说看,他啥意思?” 深深看了一眼马英,李向南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于是也不含糊,平静道:“冯院长人是不错的,这番话勉励我们,同时也在告诫我们,不要因为跟罗大力个人的冲突,而影响厂医院的大局!” “嘿,我就说你小子眼睛毒的很,其实啥都知道!”马英诧异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笑道:“罗大脑袋的父亲,是冯院长的战友!” 原来如此! 李向南眼睛一眯,瞬间了然。 同时也暗暗猜测,马英知道这层关系,估计跟冯院长在讲述急诊科中午发生的事情时,言辞上不会浓墨重彩的放在罗大脑袋的误诊上面…… 可很快,马英就说道:“这事儿在厂医院也就我一个人知道!不过小李,你大可以放心,冯院长并非是护犊子的人,你只要师出有名,他一定是站在道理这边的!” 拍了拍他的肩头,马英离开前低声道:“你放心,我也站在你这边!走了!” 这短暂的小插曲,李向南也很快琢磨出了味道。 冯青山站在道理那边。 那他就没什么顾忌了。 至于马英,则是站在他李向南那边,无关道理。 “这就是人情世故啊!”李向南摸了摸鼻子,觉得有趣极了。 第24章 不耻下问的光杆司令 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在一楼,因为有丁雨秋和罗大力两个医生,所以在大厅进门左侧走廊里设置了两间医生办公室。 因为来找丁雨秋的病人比较多,厂里将她的办公室打通了隔壁的一间,足足比罗大力的大了两倍。 李向南来了之后,自然而然的就被安排在这里,一方小桌周围五六个平方的地方就成了他的专属区域, 在丁雨秋办公桌的斜对面,两人错开坐着,桌前工工整整的摆放了两只就诊椅, 中间宽敞的区域则放了一长排木凳子,就诊的人就得在这里排队。 现在有了李向南参与到救治中,丁雨秋的就诊压力顿时就消减了不少,很快就将中午的事情报告写了出来,开始润色修改。 毕竟这是要交给冯院长看的,她很重视。 李向南寻了个空隙去上了趟厕所,地方在大厅右拐的走廊尽头。 他需要出了办公室,路过罗大力的诊室再往前穿过大厅才能过去。 “李医生好!”路过的护士主动笑着跟他打起了招呼。 “你好你好!”李向南虽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还是礼貌的回应着,想着回头还是得跟丁雨秋了解一下科室里的具体布置,毕竟急诊科不是他一个人的科室。 一楼右侧走廊里,是厂医院的药房和综合室,药房是用来抓药的,综合室则是办理病患进出院手续的。 他路过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很多都低了低头,从玻璃窗后头跟他点头致意。 看来自己来了急诊科的事情,用不了一个下午,已经传遍了厂医院了。 他不动声色的往回走,路过罗大力的诊室扫了一眼,里头百无聊赖趴在桌上的罗大力瞧见他连忙抓起了一旁的报纸挡住了面部。 “……” 你小子也有害臊的时候啊! 李向南冷笑一声,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丁雨秋正在跟一个脸蛋圆圆的男医生说话,看到他进来,便招了招手。 “李医生,这是咱们内科的周峰周医生!” 原来他就是那个喜欢加班的周医生! 伸手过去跟他握住,李向南笑着道:“周医生,久仰大名!” “嗳?”周峰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事迹已然传入了李向南的耳朵,脸上一阵尴尬,挠头道: “他们怎么说我来着?加班狂魔?还是光杆司令?” “那没有!”李向南忍俊不禁一笑,“都在夸您艰苦奋斗呢,大家伙都很佩服您!您是我学习的榜样!” “哈哈哈!你小子!”周峰咧嘴一笑,顿感舒服,手指点了点他,“你倒是会说话!” 说完这话,他看了看门口,又笑道:“中午你跟罗大脑袋的事情我可听说了!他那人治点外科的皮毛倒还行,可真要处理一些其他方面的疑难杂症那就是捉襟见肘了! 实话告诉你,每次他往手术室推的人,我们可是要花好几倍的精力来重新判断病情的! 今天轮到我值班,你也给我省掉了一桩麻烦事!我可痛快了!” “哈哈!”听到这话,李向南也笑了起来,原来是同道中人,主动掏出烟递了过去,笑道: “周医生,这以后我送过去的病人,您也要好好的复诊一下,可不能惯着我啊!” “那不能够!你我还是很有信心的!螃蟹中毒,原来我也早有耳闻,甚至亲自遇到过,但具体的成理可从没有人能像你解释的这么清楚!” 周峰指了指一旁的板凳,自己却从兜里掏出一只黑色笔记本,直接坐了下去, “小李医生你也坐,我正好趁着休息时间跟你讨教讨教,这急性阑尾炎的病发部位有何讲究,还有这螃蟹与柿子发生的化学反应究竟是如何作用的……” 闻言,李向南便是一怔。 他是真没想到四十岁的周峰,年纪放在这都能被自己叫叔叔了,却面对自己不耻下问,对医学知识如此如饥似渴。 李向南不是吝啬的人,况且如果能够提高内科某些方面的认识,他也乐见其成,笑了笑,便走到旁边去给周峰倒了一杯茶递到对方手里,直接坐下,开口道: “其实这阑尾啊,过去一直被认为是人体内鸡肋的存在,可有可无……” “但阑尾在结构上是高度免疫的器官,具有结合清除肠道病原微生物和调节肠道共生微生物组成这两方面的作用!” “没想到小李你对微生物方面的知识竟也如此熟稔,可真是奇了!!” 没想到李向南开口一句话就让周峰诧异不已,心中的好奇更甚了。 就连准备去给冯院长送报告的丁雨秋内心也挣扎不已,那是又想快点给冯院长把报告送去,更想留在这听一听李向南上课。 最后她索性咬了咬嘴唇,直接将报告放在了一边,捧起了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录起来。 而周围的三个护士,则从内室快步走了出来,一脸好奇的听着这个新来的医生给周医生讲课。 王芹抓着自己护士长的胳膊,惊讶道: “男姐,真是奇了怪了啊,周医生都下楼来向李医生讨教问题了!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旁边的小护士朱珠也诧异的很,“周医生还是主治医生呢,他难道也有不懂的医学知识吗?” 护士长张胜男捂了捂嘴,“你们这就不懂了吧,别看小李医生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可中午这事儿是大放异彩,这充分说明了他肚子里是有货的! 周医生可不是傻子,有句话叫做学无止境,知识哪里有尽头? 自然要来讨教一下,但这样不怕丢面子的做法,属实也让我惊到了! 你们想想,一个内科的主任跑来急诊科跟一个小辈请教问题,这说出去谁信哪?可这就真的发生了!咱厂医……要变天了!” 三人惊愕万分,盯着李向南的背影也是神情复杂。 …… 而此刻。 机修厂办公大楼四层的厂长办公室。 厂长刘志远将手里的报告递给对面的邢春来, “老邢你看看这份厂医行政科送来的报告,这次你可是功不可没啊! 刚才我没好意思在会上说这事儿,其实是想问问你的意见,正好老冯也在这,咱都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敞开了说!” 冯青山正在倒茶,闻言大嗓门便笑了笑, “没想到这次我厂医的行政科行动如此迅速,报告都整出来了!下午我从外头回来跟我说了一嘴,我还以为得过几天呢!” 他施施然的坐下,邢春来已经看完了报告递给了他。 “马英和崔兴建这两个狗腿子,这报告得打回去重写,什么叫我火眼金睛是世上少有的伯乐,李向南他本身医术就可以,搞的好像全是我功劳似的!”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冯青山丢给他一根烟,后者咧开嘴笑了笑。 “老冯啊!”刘志远也接过烟抽起来, “现在国家对医疗卫生事业的重视你是看到了,咱们厂两万多人,这在有些地区,那可是一个县的人口! 一个能为县城解决看病后顾之忧的医院,那可是重中之重! 你的担子可不小啊!急诊科的事情看似很小,可关乎到群众的生命安全,就没有小事儿!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冯青山面露凝重,手中的青烟直直升起,半只烟燃尽烟灰落在地面,他已然读懂了厂长的意思。 “我有数的,厂长!这事儿我来办!” 第25章 还有下次就给我滚蛋! 四楼厂医院长办公室门口。 罗大力犹豫了半天,始终不敢进去。 崔兴建过来找自己说冯院长找自己的时候,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声,想起中午发生的事情,略微有些忐忑。 悄默默的拉着崔兴建问了好半天会是什么事儿,这小子也是油嘴滑舌的一句实话都没有,只是笑着告诉自己冯院长什么表情都没有! 什么表情都没有,恰恰说明事情大条了! 父亲这位老战友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见到谁都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可真遇到事儿那张国字脸就会拉下来。 然而如果一点表情都没有,那更说明这位院长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因为什么…… 罗大力猜想了一下,琢磨着应该是跟自己中午的误诊有点关系。 想到冯叔可能朝自己大发雷霆,他瞬间就将李向南那臭小子骂了个千百遍。 要不是他,自己就不会在林慕鱼和丁雨秋面前丢脸,更不会被钳工车间那几个臭小子取笑,也不会被厂医的同事们落到口实。 “玛德,千错万错,就不应该让你李向南到咱厂医来!” 心中忿恨不已,罗大力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进来!” 里头传来冯青山的大嗓门,可不知道怎么的,罗大力的心瞬间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竟渗出了冷汗。 冯院长都说了进去,自己再犹豫就不好说了。 于是快步打开门走了进去,腆了腆笑脸,热情的打起了招呼,“冯叔!” “哼,都说了几次了,在单位要称呼职务!”冯青山头没抬,只垂眸盯着桌上的文件。 罗大力讪讪的笑了笑,这才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冯院长,“您有什么吩咐?” 啪! 冯青山愤怒的将桌上的文件丢过来,纷扬的白纸撒了一屋子,足足有七八页纸,“罗大力啊罗大力,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啊?!” 院长的语气和态度,无不彰显出自己预料的不错,他的确非常的愤怒,大概是跟面前这些散落的纸张有关…… 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和忐忑,罗大力赶忙拾拾捡捡将地上写满了字迹的纸张全都抢在了手里,定眼看去。 “嗯?” 只一瞬间,“急诊科”“罗大力医生”“李向南医生”“误诊”“幸亏李向南医生没有因为初来乍到畏惧罗医生的权威”等等字眼撞入眼帘。 “看清楚了?你干的好事!” 冯青山虎目迸发着难言的愤怒,拍了拍自己的脸,吼道:“虽然没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可看到你出这样的事情,我这张老脸真替你感到羞愧……” “冯叔!” 罗大力早已面色大变,心中突突突的狂跳,他死死攒着那些信纸,指关节因为使劲而显得发白。 “崔兴建这是胡说,还有丁医生,她肯定是看到那个小白脸医生想讨好他,所以在这里构陷我,您可别相信他们……” 啪! 听到这话,冯青山强忍着的怒火终于爆发,一巴掌便扇在了罗大力的脸上,将其劈的顿时滚在了地上。 “罗大力,你当我是傻子?你知道这事儿在厂医院都传成什么样了吗?就连刘厂长和邢厂长也都对你的事情一清二楚,你自己还在这里狡辩?亏我跟你爸说你在厂医是个人才精干,是咱们厂医一线的领头羊!你就是这么给我长脸的?” “你真以为我不在医院里,这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是你傻还是我傻?” 捂着脸的罗大力整个人都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冯叔能生这么大气,而且听上去冯叔好像是顶住了极大的压力。 “冯叔,我错了!” 罗大力自然也不是傻子,眼见情况不对,赶紧假装认错。 可心里却对造成冯叔对他动武的罪魁祸首李向南充满了冲天的恨意。 他罗大力这一辈子,就连自己的老爸都没舍得揍自己一下,却被这个老爸的战友给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他心里虽有怨气,可知道毕竟冯院长是自己的领导,往后在医院能不能呼风唤雨,对方的力量是他很大的仰仗,自然不想得罪了冯青山。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冯青山正在愠怒之下,只能示弱。 “你知道吗?!”冯青山捏了捏拳头,“厂领导说的话很直白,你这已经不简简单单是误诊问题了,是玩忽职守,是漠视群众的利益,无视工人同志的生命安全,把你革职开除都是可能的!” “……” 听到这话,罗大力很庆幸自己刚才选择了服软,可即便他侥幸着,此刻也确实感到了害怕。 “冯院长,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到一个误诊,就能生出这么多事情,要是知道,我绝不会有下次!” “你还想有下次?有下次,你特么就滚蛋吧!”冯青山气的拍起了桌子。 “冯叔,您消消火,我努力做检讨,我写一万字的检讨,深刻检讨这次的错误!”罗大力是真怕自己的工作丢了,赶紧表态,心里既害怕那是又憎恨,将李向南那狗日的骂了个狗血淋头。 冯青山得到了保证,气这才消了一些,重新坐在座位上,抽起烟道:“从去年开始,国家就一直在开各种会,要求各大医院厂区医院进行改制改革,一切的出发点就是以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出发点,你倒好,这个节骨眼上给我生事!抓的就是你这个典型!等会李向南来,你首先就要为自己蛮横傲慢的行为对他道歉……” “啊?冯院长,我还要向他道歉?”罗大力瞬间一惊,牙关差点咬碎了。 “嗯?怎么?不愿意?”冯青山将桌上的钢笔朝他扔去,“那行,你引咎辞职吧!” “我愿意,我愿意!”罗大力心里一抖,哆哆嗦嗦捡起钢笔放回了桌上,乖乖的束手站着,低头道:“冯院长,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没有怨言!” “哼……” 冯青山还要交代两句,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他揉了揉面颊站起身,狠狠瞪了一眼罗大力,才叫道:“进来!” “冯院长,您找我?”李向南进门,看到罗大力歪着脑袋站在一边,不动声色的问道。 冯青山咧嘴一笑,“小李医生,不是我找你,是罗医生找你,小罗,你刚才跟我说啥来着?” “……”罗大力知道这一关不服输是过不去了,脑袋一低,啐道:“李医生,今天中午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出言不逊,而且自负的认为我的诊断没有错误,要不是因为你及时的站出来力挽狂澜,我肯定犯了大错,我诚恳的向你道歉,并且就这件事情向医院领导做出深刻检讨!” 嗯?罗大力这是转性了?怎么跟我道起歉来了? 看到桌前的冯青山面带和蔼的笑意,心中一动,李向南便清楚了局势。 “嗨,罗医生,不是什么大事!我记得冯院长说过一句话,说的是,团结就是力量,现在咱们厂医院急诊科可是前途广大的科室,我们拧成一股绳才能发挥出超然的力量!我绝不会跟你计较这事儿,大家伙都是为了工作嘛,有点分歧太正常不过了!” 你瞧瞧,人家李向南水平多高,分明是你没事找事想恶心人看不起人,人家却说只是分歧! 做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冯青山对罗大力失望的同时,起身叹道:“小李,有你这位人才,急诊科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小罗,你要多向他学习学习!” “是,一定要向先进学习!”罗大力皮笑肉不笑的说,心中却苦涩不已。 “领导言重了!没啥事我就忙去了!”李向南微微一笑,将罗大力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去吧去吧,小罗,你赶紧写检讨去吧!”冯青山笑着说。 罗大力跟着李向南前后脚出来,阴翳的盯着他的背影,默默的捏起了拳头。 第26章 也就你能治治他嚣张的气焰 时间过了四点多,急诊科的病人就明显少了许多。 李向南从楼上下来之后,清闲了不少,瞧见张胜男护士长带着王芹和朱珠两个小护士在内室整理输液瓶等医疗用品,便收起写完病历的钢笔,朝着丁雨秋问道:“丁医生,我看咱急诊科也挺忙的,咱就没想过让冯院长调几个医生过来帮忙?” 闻言,丁雨秋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先是叹了口气,继而说道:“其实忙也的确忙,等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急诊科那是一阵一阵的忙,有时候也挺闲的!忙的时候咱两个医生连轴转倒也应付的过来,可不忙的时候,我老觉得自己都多余了!” 急诊科有季节性、时效性和特殊性,李向南身为后世医学人才,这是知道的,没想到这78年的档口,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见他沉思,丁雨秋放下笔又笑道:“再说了,现在急诊科来了你这么位大神,就更加得心应手了,我估摸着冯院长想从其他科室调人过来的心思也没了!” “……”李向南莞尔一笑,摸了摸鼻子。 “想起以前那会儿,急诊科室没有专门的医生,还是从各个科室调的人过来值班的,大家伙面对一个新鲜的科室,真是头都大了,会外科的不懂妇女那些病,一个痛经拉扯半天诊治不出来,会呼吸科的又不精通外科皮肤上的毛病,一时间也是怨声载道,都觉得急诊科是太难了!这地儿不是全科人才,根本不敢待着,这也就是最后我和罗大力留了下来……” 丁雨秋想起两个月前的光景,仍是心有余悸。 这样的状况,李向南也有感触,哪怕直到后世的21世纪,急诊科对全科人才的要求仍很高,偏科大夫确实难以留下。 “再加上,现在的医生大多数都求稳定,好不容易在外科内科或是妇产科稳定下来,其实是不愿意挪窝的!谁像我傻傻的,总想出来干一番事业呢!眼巴前的好福利跟长期稳定的工资待遇相比,很多人还是会选择后者!”丁雨秋又感慨了两句。 这也的确是现状,后世的情况跟这也差不多。 李向南点点头,瞧见张胜男推着小推车出去医务部添置药品去了,便又问道:“丁医生很有破釜沉舟的魄力,令人佩服!”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以后咱科室的发展还要仰仗你多贡献力量呢!”丁雨秋红了红脸,笑了笑。 面对这样的恭维,李向南努力说服自己去习惯,可也赶紧岔开话题道:“张护士她们也是自愿来这里的吗?其他科室护士多不多?” 提到她,丁雨秋也略有些佩服道:“你猜她为什么叫张胜男?她父母可是就这么一个闺女,就希望她比男孩子还要出色!张护士也的确没让老两口失望,急诊科一成立,她就请缨过来了,是咱们的护士长,很棒的一位护士!朱珠和王芹两个都是后来的,朱珠是去年回城的知青,王芹是从妇产科跟着我过来的,她们两也不错!我这办公室呢,是两个护士,罗大力那边还有两个护士,一个护士长张胜男统筹护士工作!” 听到她的解释,李向南也了解了个大概,对急诊科的架构有了准确的了解,科室内没有什么复杂的关系,是个干事业的地方。 “丁医生,您跟小李医生说咱们啥坏话呢?”这时朱珠笑着从内室出来,手里端了两杯水,一个放到了李向南桌上,一个放到了丁雨秋桌上。 丁雨秋眨了眨眼睛,“是啊,说你们两坏话!我让小李医生看看周围有没有优秀青年,给你们两张罗张罗对象!” “哎呀!”朱珠闻言脸上一红,跺了跺脚羞怯的躲到了一边。 王芹的脸也红成了布,羞涩的瞧了一眼李向南,不好意思道:“丁医生,您跟小李医生说这事儿干啥!怪不好意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没人要呢!” “有人要那把对象领来让我过过眼啊!”丁雨秋忍俊不禁道。 “不理你了丁医生!”两人气呼呼的捂嘴偷笑。 “丁医生,你可别给她们张罗,还是先张罗张罗你自己吧!”这时张护士长从外头推车进来,调笑丁雨秋。 “哈哈哈!”朱珠和王芹顿时笑作了一团。 丁雨秋满脸尴尬的悄默默看了一眼李向南,故作嗔怒道:“张护士,你净挖苦我!改明儿我就让你瞧瞧我对象!” “哟,那我可等着哩!”张胜男偷笑一声,也悄默默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 感知到这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李向南人都麻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一个科室有如花似玉的四个女人,从刚才的玩闹来看,大概以后有的难受了! 见李向南默不作声不敢搭话,张胜男笑了笑,敲了敲他的桌子,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道:“小李医生,你猜我刚才路过罗医生那儿看到什么?” 听到这话,丁雨秋朱珠和王芹都竖起了耳朵。 张胜男瞅了一眼几人的作态,呵呵一笑,捂嘴笑道:“罗大脑袋把门虚掩着,正在里面埋头写检讨哩,他那两个护士坐在办公室里干瞪眼,大气都不敢出!” “……”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哼,活该!”王芹扁了扁嘴,“谁叫他大言不惭的跟咱们李医生作对的!我可听楼上的人说了,冯院长在办公室骂他骂的可难听呢!好像说还要开除他呢!” “那他能不怕嘛!”朱珠捂着肚子道:“要是我,别说一万字检讨了,我得连夜写两万字向院里表达错误!” 张胜男竖起大拇指,由衷道:“小李医生,也就你能治治他嚣张的气焰!” “嘘,你们小点声,也不怕隔壁的听见!”丁雨秋呵斥一声,自己反而似笑非笑的憋着。 三个护士一哄而散,笑着跑开了。 李向南笑着跟丁雨秋对视了一眼,发觉对方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到这时心里才有一股畅快产生。 等到了下班点,丁雨秋趁着三个小护士还没出来,便红着脸走到李向南面前,问道:“李医生,你今天帮急诊科处理了这么紧急的事情,我想请你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您看可以吗?” “……” 李向南下意识的想拒绝,可看到她满含期待的眼神,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成啊,受宠若惊,那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路过罗大力的办公室,发觉里头已经点了一盏小台灯,大脑袋还在里面奋笔疾书,两人都笑了。 来到大门口,笑着跟丁雨秋交谈的李向南看向外头又是一愣,哭笑不得道:“卫民哥,你咋来了?” 看到李向南跟丁雨秋成双结对的出门还有说有笑的,林卫民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从袋中掏了根冰棍儿递给他,揶揄道:“咋滴,听你这话意思,还不欢迎我啊?” 第27章 你小子艳福不浅哪 李向南接住两分钱一根的老冰棍儿,瞅了一眼林卫民含笑扫着丁雨秋的模样,也是哭笑不得,憨笑道:“卫民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他随手撕开冰棍上的**纸,却反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丁雨秋,随口道:“丁医生,你拿着吃吧,天还热着呢!” 林卫民砸了咂嘴,眼珠子一瞪,似是没料到李向南来这么一手。 “别,别,不用了,我不爱吃冰棍儿!”丁雨秋赶忙摇手拒绝,脸上腾的一下就红了。 实际上她心里很是高兴,她虽然不清楚林卫民是李向南什么人,今天他来急诊科上班,自己也没好意思去询问李向南的家世,但看林卫民下班点等在这里,冰棍儿还没怎么化,就知道对方是掐着点过来的,关系跟李向南挺好,她自然是不肯接受这专门买给李向南的礼物。 别看一只冰棍儿也只有两分钱,可这个年代工人的平均工资也只有二十五,许多家庭都是靠一个人出来上班养活一大家子,那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吃冰棍儿是舍不得的。 丁雨秋自然也舍不得花冤枉钱去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几乎没怎么买过这种甜滋滋的纳凉玩意儿吃。 现在李向南能第一时间想到她,心里就很美滋滋的。 同时,她也很好奇林卫民的身份,拒绝了李向南后,便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李向南的同事,我姓丁,您是他的朋友?” “那可不是,我是他二舅……” 林卫民下意识的一句二舅哥就要说出来,李向南已然走了过来,按住他车把,抢答道:“我二舅的三姨妈外甥家的表哥!” 林卫民:“……” 丁雨秋:“???” 她脑袋转了半天,都没能明白林卫民究竟跟李向南是什么关系。 林卫民也十分尴尬的瞪了一眼李向南,不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只好一边嗦着冰棍儿,一边说道:“你好丁医生,我是他二……二表哥!” “表哥好!”丁雨秋大大方方的打招呼。 李向南斜了一眼自行车把下的网兜,疑惑道:“卫民哥,那你是过来……” “我给你送东西,顺便瞧瞧你的住处!”林卫民拍了拍网兜,踢了一脚自行车站架,“你看,不让我开车来,我马上就换了辆让你舒服的自行车,够意思吧,咱走着!” 说着,他示意李向南跟上,率先走了两步。 看了看有些囧迫的丁雨秋,李向南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车后座,解释道:“卫民哥,那啥,今天我才到厂医院急诊科,已经跟丁医生说好了请她吃饭,你过来的正好,你要是有时间,咱正好一起吃个饭?” 丁雨秋一愣,没想到李向南竟为了替她开脱说是他请的,心中微微一暖,知道这是李向南不想她在人前难堪。 “吃饭?”林卫民一愣,才明白过来他两人为何会一起下班,看到清秀妍丽的丁雨秋乖乖的站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陡然有种心爱的卡车玩具要被父母送人的不舍感,心中莫名其妙升起一丝难言的醋意。 可他知道,李向南终归是要跟林楚乔离婚的,两个人都将拥有各自的幸福。 小乔会爱上父母给她选择的良婿,而李向南也会选择一个心爱的姑娘白头偕老。 这一切,他这个二舅哥身为局外人,也只能顺其自然的眼睁睁看着。 但随即一想,李向南有了别的目标,尽管自己莫名其妙的有些不乐意,但兴许这也是好事。 他下意识的便要拒绝。 便看到李向南伸手搭了过来,笑道:“表哥,我这工作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在燕京我人生地不熟的,你这么帮我,我感激不尽,也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谢谢你吧!这一顿饭我迟早都想请你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这话一说,林卫民就知道拒绝不了了,只好点点头,勉为其难道:“那敢情好,我还能混一顿饭吃!走着!” 李向南这才笑了笑,回身招了招手,“丁医生,咱走吧,一起吃个饭,跟我表哥一起,你不介意吧?” 摇摇头,求之不得的丁雨秋笑颜如花,“不介意!” 能够早些认识他的亲戚,实际上她心里也有些雀跃。 “丁医生下班啦?再见!小李医生再见!” 这时朱珠和医院里相熟的姐妹一起下班,路过几人,赶紧摇手和他们打招呼。 “再见!”丁雨秋有点不好意思的摇了摇手,步伐明显加快了一些。 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林卫民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 “咦,丁医生你和小李医生一起下班啊?”这时王芹骑着自行车从后头过来,刹停在几人身后,歪着脑袋好奇不已:“小李医生,你们去哪儿啊?” “别贫了,就是路过!赶紧回家吧!”丁雨秋脸跟红布似的,上前捶了捶这丫头,催促她赶紧开溜。 “嗷,我懂了!”王芹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还不忘朝李向南揶揄道:“小李医生,你可不准欺负我家丁医生啊!” “……”李向南白了她一眼,没敢搭话。 “赶紧走!”有了这两插曲,丁雨秋真是害怕医院里还有谁出来。 结果不凑巧,张胜男护士长提着包急匆匆的从院门口出来,已然接近了几人,咦了一声,瞪着李向南和丁雨秋林卫民三人看了好半天,嘀嘀咕咕道:“小李医生,你莫不是和丁医生要约会吧?” “哎哟,你赶紧回家吧!”丁雨秋臊的整张脸都滚烫无比,瞅了一眼李向南羞怯怯的快步往厂门口走,丢下一句,“我去厂门口等你了!” “喂,”林卫民瞅见这一幕幕,头直摇,捅了捅李向南的腰,“你小子艳福不浅哪,这才一天时间,一个二个跟你这么熟络,玩笑都开起来了!我看出来了,她们跟你关系都不错!说一说,丁医生怎么样?” “卫民哥,你就别消遣我了!”李向南苦笑不已,朝门口走去,“乾坤未定,我哪有什么心思去谈情说爱!赶紧吃饭去吧!” 林卫民笑笑,心里却跟五味瓶打翻了似的,不知道什么滋味。 说高兴吧,他也的确高兴着,毕竟李向南如此受欢迎,就意味着小乔和他离婚这事儿能顺利解决,小李那边也不用担心婚姻大事问题。 说难过吧,他也的确难过着,毕竟李向南随着时间推移越发表现惊才绝艳,他替林家失去这么位女婿而感到难过。 第28章 你真正的了解过那个男人吗? 下了班,林慕鱼骑着自行车,一边想着心思一边急急的往东城卫生局赶。 林楚乔今天第一天上班,她身为三姐,自然要关心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何况说好过来接小乔的林卫民被她支去看望李向南的住处了。 到了卫生局门口,她停下车,看了看表,距离下班才过去十分钟,微微松了口气,将车辆单架支好便翘首以盼的等在外头。 门卫室的老李正悠哉的喝着茶,看到窗户外头一个倩丽的身影朝局里张望着,感受到这姑娘温婉如春的气质,像他这样见惯了人情冷暖的人,立马感觉她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于是便笑着拉开窗户,喊道: “姑娘,等人呢?外头那么热,进来等吧,这里有风扇!” 冷不丁的被招呼了一声,林慕鱼扭头看到老李笑呵呵招手,瞧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看了看天色,摇摇头,“大爷,我还真是在等人,不过应该快出来了,我待会儿没事的!” “姑娘,以前可没见着你,你是哪家的对象啊?”老李反正也没事儿,便跟林慕鱼拉起了家常。 林慕鱼脸上一红,笑着摇摇头,“大爷,我才多大啊就谈对象,不急的!” “嘿哟,你这么秀气的姑娘还没对象,说出去都没人信,你进来等吧!” 看到这么位明媚的姑娘不是在等局里的小年轻,老李直叹可惜,转了一想一拍脑袋,“我知道了姑娘,你不会是等今天来报到那林姑娘吧?” 先前林卫民送林楚乔来报到的时候是开着吉普车来的,还是老李开的闸门,现在能开得起吉普车的人可不是一般人,他也是印象深刻,还抽了对方一根烟, 现在一看林慕鱼和林楚乔差不多的大家闺秀的气质,仔细一瞧轮廓还挺像的,立马将她们联系到了一起, “那你还得等几分钟,下午局里开会呢,好像是要讨论什么下乡支医的事情,你进来等吧,吹吹风扇!” “还在开会?”林慕鱼看了一眼表,终于是点了点头,笑着跨进大门走进门卫室,施施然的站在门侧。 “姑娘你坐一会儿,天太热了,站外头可太受罪了!” 老李将窗户一关,隔绝了外头的热气进来,又将风扇调了一个角度正好对准了林慕鱼,又忙去倒了杯热茶搁在她近手处的桌上, “喝杯茶,你朋友大概就出来了!” “楚乔是我妹妹!”林慕鱼笑着谢过老李。 “羡慕啊,你们林家姑娘长的一个比一个水灵,小伙子也帅气!”老李笑着摇了摇扇子,很是感慨。 能开得起吉普车的人,甭管是他家里的车还是单位的,他都是得罪不起的,但他也只是个门卫,攀关系是万万犯不着,不过给予人一定的尊敬和便利,也是举手之劳。 说完这话,他便自顾自的看起了报纸。 林慕鱼瞧见对方有分寸的礼貌,微微松了口气,感受着风扇吹来的凉风,顿感热气全消。 擦了擦琼鼻上的细密汗珠,她看了一眼风扇,也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李向南的住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东西。 卫生局的条件自然是不错的,门卫室还给单独配了一台电风扇,可这玩意儿在寻常人家,不吃不喝得花两个月的工资,一般人可舍不得买。 等晚上林卫民回到家,她得问问李向南的情况,万一对方真的住的简陋又炎热,林家真得好好给他想办法弄一台风扇降降暑。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自行车铃声逐渐响起,老李站起来一看就笑道:“姑娘,你妹妹她们下班了!” 站起身来一看,林慕鱼果然看到林楚乔挎着包跟着大部队从楼里出来,许多人从车棚底下赶出自行车便骑上走了。 “大爷,太谢谢您了!我走了!” “去吧去吧!” 林慕鱼招呼一声,便快步出了门卫室,招手喊道:“小乔,这里!” “三姐,你怎么来了?我二哥呢?”林楚乔顿时欣喜不已,侧头看了看左右,没看到林卫民的身影。 林慕鱼微微一笑,牵住她手,“走,路上说!” 两人气质一个温婉,一个冷艳,身形一个丰腴,一个清绝,顿时吸引了不少路过年轻人的目光,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不过似乎是习惯了被人注视,两人微微的囧迫后便自顾自的来到了门口,林慕鱼一拍后座,瞧了瞧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的妹妹, “会剌到裙子吗?还是我陪你走走?” “没事!我注意点,快回家吧!”林楚乔淡淡的笑了笑,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做好了上车的准备。 “那走着!”林慕鱼穿的是中山裤,长腿一挎便蹬上了车。 车速一上来,林楚乔便呼啦一下跳上了车,两个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引得周围人的视线再次火热起来。 车骑出去半条街,林慕鱼逐渐习惯了妹妹的体重,车速缓缓降了下来,开口问道: “小乔,你瘦多了,回家了多吃点!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跟妈说了,让她跟供销社订了牛奶,你早上起来喝一杯,都是新鲜的,有营养的!” “嗯!”安静下来的林楚乔话又开始少了。 “对了,李向南以前在红山县的时候,医术怎么样?你了解过吗?”林慕鱼直接问道。 “三姐,你怎么忽然问这个?”林楚乔好奇的问。 “李向南不是被分到了厂医院去了嘛,我就是随口问问。”林慕鱼不动声色的说。 “就那样吧,没什么长进,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爸给人治病,他就在旁边看,说句好听的叫助手,不好听的就是滥竽充数,有他没他一个样!” 听到这话,林慕鱼微微有些诧异,这跟她今天看到的李向南有很大的区别。 “那你对他什么印象?” “三姐,你干嘛这么关心他?他已经跟我……跟林家没什么关系了!过几个月就能离婚了。忽视他,我们林家才会过的更好!” 林慕鱼刹停自行车,“我是你姐啊,对你的一切都感兴趣!很想知道过去你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是你名义上的家属,过去几年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嘛!” 扭过头,林楚乔淡然啐道:“吊儿郎当,不学无术,不求上进,这就是李向南给人的印象!外加一条,整天就知道儿女情长!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关注……” 林慕鱼没有回头,又问道:“所以,你是铁了心要离婚的?” “三姐,当初假结婚,那是爸的主意,要不是看中他们李家在当地的影响,那么多追求者,我又不堪其扰,也不会假结婚。 可如今离婚,既是我爸的意思,也是我的主意!李向南那样的人,与我注定没有交集的!” 哒哒的车链声响起,林慕鱼重新蹬起车,脑海里那个年轻人和煦自信的样子撞入进来。 她吸了口气,说道:“小乔,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还是为了林家摆出来的说辞?你骗我骗其他人可以,可如果连你自己都骗……” “……” 身后的林楚乔破天荒的没有反驳,也未说话。 林慕鱼语气幽幽道:“如果李向南并非是你说的那样顽劣不堪,而是另外一个样子呢?你真正的了解过那个男人吗?” 仍旧没有回话。 但她听到了身后忽然紊乱的呼吸。 随即一句话便传入了耳朵。 “姐,这样的人……我没兴趣了解他!” 林慕鱼撇了撇嘴,希望到时候你知道他多么优秀,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第29章 他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小李医生,谢谢你的款待,今晚我吃的很饱,改天我回请你!” 国营饭店门口,丁雨秋感激的跟李向南道谢,一旁的林卫民装模作样的在旁边开着自行车的锁。 “丁医生,你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才到急诊科,还指望你多指导指导呢,你可是前辈!”李向南笑着说。 丁雨秋由衷的摆摆手,“小李医生,你这话可说反了,你应该多指导指导我们!行了,你们喝了酒再散散酒味儿吧,林同志,李医生,我就先走了!” 摇了摇手目送丁雨秋离开,李向南回身便看到林卫民目光炯炯的看着远处,嘴里还啧啧的砸着嘴。 “卫民哥,你酒没喝多吧?” “你跟我岔话题是吧?” “……”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林卫民嘴角含笑道:“你可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可别跟我装傻!刚才那丁医生对你有意思?” “卫民哥,说啥呢!就是同事,我可才认识她第一天!”李向南略微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这感情哪,有日久生情一说,也有一见钟情一说!谁说认识第一天就不能产生爱慕之情的?” 林卫民话说的很有道理,但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臊得慌,只好将自行车一横,头朝向了红山口机修厂。 “卫民哥,没想到你还是情场上的老手,佩服!”李向南哈哈一笑,不打算就这个问题深聊下去。 毕竟林卫民还是林楚乔的二哥,那位还没跟自己离婚的妻子的哥哥,在他面前聊别的女人,总觉得心里有点别扭。 于是诧异的瞧了一眼林卫民的身位,啐道:“卫民哥,你这是……现在不打算回去?” “这么想赶我走?”林卫民拍了拍他的肩头,自顾自朝前走,“合着刚才跟你二舅哥喝那几杯酒,白喝了?你住的地儿我还没去看过呢,走着!” 愣了愣,李向南赶紧快步跟上去,“卫民哥,我已经住下了,条件还行的,那有啥可看的?天不早了,你不回家啊?” “人家女同志独自回家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被人吃喽?” 林卫民说着话,将搭在肩头的网兜拿下来重新挂在车把上,“再说了,我身为你的二舅哥还不知道你住哪儿,太不像话了!这不也是给你送点生活用品嘛。” 知道林卫民这个人认定的事情不太可能拗的过,李向南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两人一边走一边悠哉的抽起了烟。 “看来你小子医术不错,你们急诊科的同志都挺认同你的!”林卫民看似无意的说道。 “卫民哥说笑了!” “那可没有!我眼睛又不瞎,下班的时候小护士都跟你打招呼,尤其是刚才的丁医生,吃一顿饭看把你夸的,一直在我面前说你厉害,学识渊博!我看的出来,她是真敬佩你这刚来的小子。” 林卫民吐出烟圈,看到李向南欲言又止,忙说道: “你可打住吧,过度的自谦那就是自负了!没必要,该是啥就是啥,医术跟别的可不一样,那可是靠真本事吃说话的!” 李向南只好拿烟嘴堵了嘴。 “咦?” 这时两人已然走到了李向南的住处附近,林卫民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蹲了个人,正在烦躁的打着蚊子,刚发出声音,对方就站了起来。 “崔干事,这么晚了,你怎么等在这呢?不会是等我吧?” 看到人影,李向南也吃了一惊,刚才吃过饭出门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饭店收银台上的座钟,都已经七点多了。 也就是说,崔兴建这小子在他家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 “小李,还真是等你!”崔兴建裂开嘴立马笑了笑,提着一袋东西就走到了仓库门口, “我下午碰到保卫科的老孙了,才知道那小子把煤球炉子给你解决了。我想着你光有炉子有个鸟用啊,明早早饭都做不了,这不,我下了班去煤铺给你买了两斤半的煤球,我的票也不多,你别嫌弃少啊……” 林卫民一愣,惊愕的张了张嘴,为李向南这么受人尊敬而感到吃惊。 李向南心中也是一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过去,“崔干事,你有心了!” “嗨,你初来乍到的,家又在老远的县城,我身为行政科的干事,理应照顾你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人才!这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你收着吧!” 崔兴建笑了笑,一边抽烟,一边又用大手拍了拍腿上的蚊子。 煤球虽不贵重,但也是极其重要的物资,每个月每户仍然是定量购买的。 这玩意儿他绝不敢拿厂医的名头去买,肯定是自己户头上的份额,送出去一些,家里用的自然就少一些。 但他仍旧选择这么做了,美其名曰照顾背井离乡的人才…… 可厂子里背井离乡的人多着呢,他怎么不去照顾别人? 人都有两面性,不能因为一件事情简单的评判一个人的好坏。 崔兴建刚开始的为难过他,但经过李向南替他保住了面子,后面这一件件的小事,却也彰显出他对李向南由衷的尊重。 人都是相互的。 “老崔!”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李向南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没有称呼疏远的职位,赶紧开锁, “你等了快两个小时了,饿坏了吧?走,进屋,我给你蒸一点白米饭!” “那可别!”崔兴建摇了摇手,嘿嘿笑了笑,“这就见外了,我家属还等着我呢,女儿见不着我,晚上可不会老实吃饭的!您忙着,我就先回了!” 说完,他挥挥手,跟林卫民草草的点了个头,快步离开了。 “这个老崔!”李向南叹了口气,摇着头推开门,“卫民哥,你进屋吧,外面蚊子多!” 林卫民点点头,回身看了一眼崔兴建急匆匆的模样,这才跨进屋,将网兜放在桌上,看到屋内的陈设也是一愣。 红砖房内,保留着最初毛坯的模样,灰蒙蒙的墙面下,靠床的位置用报纸糊了几个平方。 地面上虽是水泥的,可被长久的岁月磨的坑坑洼洼的,就连李向南的床脚都用木头垫了两处保持平衡。 屋内有一大一小两张桌子,三四条板凳,两只腐朽的柜子。 他注意到床铺竟然是拿柜子改造的,上面就是铺盖卷,再搭了一床凉席,毫无舒适性。 所有的家具,都散发着陈旧腐朽的味道。 要不是李向南将这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还算干净,他差点以为这是难民房。 李向南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林卫民喉头一紧,鼻子微微发酸,偌大的汉子眼眶竟然微微红了一些。 第30章 良心难安 “去食堂那边打开水来回得花十来分钟,卫民哥你稍等一下,我烧水给你泡杯茶!你坐一会儿!” 李向南将崔兴建的煤球提进屋,赶紧拾掇起来,拿碎木柴用火柴点了开始生火,好给林卫民泡茶。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又不渴,你坐着吧!”林卫民喉头微松,捏起的拳头也散开,将心中郁结的情绪冲散,强振笑意,脸上便挂起了笑容。 “没事儿!”李向南说着便拿蒲扇扇起了火,揭开铜壶的盖儿看了看水量,这才放心专心致志的蹲在了地上。 看他这幅模样,似乎完全没因为这简陋的环境而影响心态,林卫民暗暗佩服这个年轻人的忍耐力。 单纯就生活条件来说,虽然他能吃苦,但要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自认为也吃不消。 刚才他观察过,这两间平房是厂医院的仓库,都是朝西坐落的,夏天日晒非常严重。 即便开着门,他也能感受到屋顶、墙面被暴晒过后的蒸腾热气,这间只在西南角开了扇小窗的屋子,压根没有过堂风,何谈凉风?夜里燥热,又怎能安然入睡呢? 林家给李向南找了工作,户口也在解决当中,可让他才来燕京就住这样的地方,林卫民总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难受。 难怪李向南自从住下之后,也从未邀请过自己来他住处参观,刚才也极力阻挠自己过来,他应该也是怕自己多想吧? 小妹和林家的这个恩人,却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他林卫民着实有些良心不安。 “小李,你别忙活了,我跟你说说话!” “没事,卫民哥,刚才咱们都喝多了,你感觉到热了吧?那都是喝酒造成的,体内燥的慌!喝点茶解解渴!” “你这小子……” 林卫民苦笑一下,他竟然还想掩饰这屋里天然的冬凉夏热的特性,拿醉酒打掩护。 这小子永远不会让人产生别人亏欠他的心思。 叹了口气,他从网兜里掏出一只布袋,还有两条肥皂,说道: “这是两斤白面,你早晨弄点大饼馍馍垫吧一下,管一个星期足够了!还有两条肥皂,夏天出汗的多,澡就洗得勤,用完了就跟我说!” 这都是需要票才能买到的东西,白面就不说了,可肥皂每户两个人一个月才一条肥皂。 李向南见火势起来了,便放心的让其自己烧水,起身坐到长条桌边,感激道:“卫民哥,老是让你破费,我给你肥皂票!” 说着便要去箱子里翻找,却被林卫民拦住了, “小李,别拉扯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老实收着吧!你看你额头上的汗,你一个小伙子大夏天的用肥皂费的很。” “那好吧!”李向南只好收下,不过还是保证道:“卫民哥,我努力挣钱,攒票,回头还给你,这就当我是借的!” 看到他这么坚持,一边拍打蚊子的林卫民只好妥协,“成吧,你也是太执拗了!” 瞧见他一会儿挠挠大腿,一会儿抓抓后背,李向南抱歉的将大门关上, “卫民哥,实在不好意思,这屋后头就是竹林,夏天蚊子有点多……” “这何止有点多啊!简直就是在蚊子堆里泡着!”林卫民下意识的说。 李向南嘿嘿一笑,只能递烟过去表达歉意,“抽口烟熏一熏它们!” “哈哈,你小子!”林卫民一笑,被这小子苦中作乐的精神逗乐了。 强忍着等到水开,匆匆喝了几口茶,林卫民便起身告辞, “看到你工作的不错,我很欣慰!小李,原本我还想说些不要让我们失望的话,可如今看来,我这些话也是多余,你很厉害,已经不需要我勉励的话了!” 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他开门走了出去。 “卫民哥,我会继续努力的!”李向南送他到门口。 林卫民停住脚步,回身瞧了一眼卤素灯下萦绕飞舞的蚊子,叹了口气道:“小李,你受苦了!” 说完,不等李向南回答,他大踏步的走到自行车前推着车迅速上了车离去,好似要逃离自己受不了的良心。 “这个卫民哥!”李向南笑了笑,关上门坐在桌前啜起了茶,然后开始拿身体饲养蚊子,开始了引诱灭蚊之路。 …… 这边林卫民骑车飞速的回到家属院,远远看到林慕鱼在楼下踱步,停下车之后锁着车便问道:“吃过饭了?小乔今天工作怎么样?” “二哥!”林慕鱼快步迎下来,“她还行。只是吃过饭就上楼了,情绪依然不太高!” 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林楚乔的房间果然传出微微的亮光,林卫民叹了口气,“回来路上你跟她谈心了?” 林慕鱼嘟了嘟嘴,摇头道:“心虽然谈了,但我感觉小乔说的不是实话……这事儿先不谈,李向南住处你看了没有?怎么样?” “一言难尽!”知道她要问这个,林卫民走上台阶,认真道: “但如果让我在那样的环境里住,我估计一个礼拜我都得疯!热且不说,蚊子多的差点把我抬起来!” 林慕鱼脸色一变,急切的跺了跺脚,“机修厂怎么给他安排了那样的住处,这不是开玩笑嘛!是不是当初咱爸没跟人说清楚?” 林卫民摇头:“慕鱼,这跟机修厂没多大关系!小乔回来的突然,他们的宿舍早就分完了,总不能将别人赶出去让李向南住吧? 那不合适!空着的地方大概只能找到这么个住人的!邢厂长那人我了解,他不是前后不一的主!机修厂也有困难!” “那李向南有怨言吗?”林慕鱼很担心这个。 “这个年轻人的忍耐力太惊人了!何止没有怨言,他甚至都习惯了!”林卫民摇头说。 见林慕鱼抱着胳膊目光不定,他忙问道:“爸今天心情怎么样?” “跟小乔聊了几句,应该还行!你不会是要找他说……” “房子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不然就让李向南来家里住!”林卫民腾起一股豪气。 林慕鱼腮帮子鼓了鼓,深吸一口气,“那我跟你去!” “你也去?老妹,你也想被老爸骂?”林卫民笑了笑。 “他骂就骂,我看他良心过不过得去,走!”林慕鱼昂了昂脑袋,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 林卫民愕然,她倒是跟自己想一块儿去了。 很快,楼上书房。 林建州正戴着眼镜写着报告,就看到林慕鱼和林卫民敲了一下门不等自己招呼就闯进来了。 “你两干什么?懂不懂规……” “爸!”不等严肃的老爸说完,准备挨骂的林慕鱼既平静也极有底气道:“李向南的住宿问题你准备什么时候想着解决?” 第31章 林父的妥协 看到自己的一儿一女气势汹汹的进来,还将房门给关上了,林建州摘下眼镜,将报告合上书页,严肃的脸上涌起一丝好奇。 “你们两不顾规矩跑进来质问我,就是为了李向南他这么个外人?”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外人这两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林慕鱼和林卫民两人心里都有些难受。 但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林慕鱼重重的点头,将话题转回到房子一事儿上, “爸,您说过,让李向南来燕京,会解决他的工作和户口,这事儿在小乔和小李回燕京之前就开始运作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下文?” 看了看气呼呼的林慕鱼和一脸忐忑的林卫民,林建州笑了笑,往后靠了靠,宽阔的背靠在了黄梨木的木质长椅上, “卫民,你跟你妹妹说啥了?让她这么气愤?” “爸!”林卫民脸上一苦,赶紧跑到旁边提了暖水瓶过来给父亲续茶, “我可没有跟她说什么,这事儿我也是着急,慕鱼只是跟我心思相通罢了,我们其实都挺关心李向南的住宿问题的!” 闻言林建州点了点头,摊摊手道:“可小李的住宿问题不是解决了嘛?再说了,我答应他的是,工作和户口问题!工作是不是解决了?户口也在走程序,我没有食言吧?” “这……”林慕鱼怔了怔,跺了跺脚,“爸,您这是耍无赖……” “嗳嗳嗳?”听到这话,林卫民一阵惊慌,赶紧拦住林慕鱼往下说,“慕鱼,你咋跟爸说话呢!爸确实解决了这两桩事情啊!” 说着话,他朝妹妹递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 “可是……”林慕鱼急的跺了跺脚,看到二哥频频投来制止的视线,以及父亲威严不苟言笑的面容,最终捏了捏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在楼下听到李向南的住处简陋、燥热、蚊虫多,根本不是可以生活的好去处,她就很心急,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去方寸。 “慕鱼啊,”林建州吹了吹热茶,坦言道: “他们厂长邢春来跟我打过电话表示过歉意,李向南住的地方确实简陋,这我是知道的,他们单位分房是要走程序的,你们急这事儿,我自然也急,但急归急,总不能逾越规矩!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我一直教育你们的道理!难道他李向南是小乔名义上的丈夫,我就要用手段打破这样的规矩?” “我还就告诉你们了,分房这事儿有这个政策,他符合条件就能享受,不符合条件,你们找我也没用!我也犯不着为他去求爹爹告奶奶!这些福利,很大的程度都是要靠他自己的实力去争取的!” “爸~”林慕鱼跺了跺脚,“您是没看他现在住的地方,不光简陋,夏天热的要死,蚊虫还多,根本没法住……” “怎么?连这种条件都克服不了?那他果然是娇生惯养之辈,我还更不会张这个口去帮他说话了!”林建州语气冷厉了一些。 “不是爸!”林卫民听到这话,赶紧把妹妹拉住,解释道: “小李他还真没有表露过什么怨气不满,只是我今天去看了他的住处,觉得良心有些过不去,才跟慕鱼说了一下! 毕竟,李向南对我们林家有恩,对小乔有恩,看他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心里着实有些难受!事儿也是真的,您要是哪天去看了,估计心里也受不了!” 闻言林建州一愣,眉头微微耸起,沉思了一下, “这话倒是在理!原来你冲动在这一点上,如果是单纯想为他谋福利我还瞧不起你们,现在的话……我反而有些小瞧了小李了!” 见父亲的话出现了松动,林卫民拉过来椅子坐在了书桌前, “我今天带了点生活用品去看望小李,从他下班开始,不管是医院的护士还是医生,对他的评价都很高,态度都很亲和,也都很佩服,这对于一个才上一天班的医生来说,是不容易做到的!” “哦?有这事儿?”林建州微微诧异。 “嗯,小李选择了厂医院急诊科,中午还没上班呢,就救了个病人,当时急诊科的两位医生都没能第一时间诊断出病情,反而是小李力排众议将病人给救了回来,听说是螃蟹中毒!” “急诊科?螃蟹中毒?他救的?”林建州眸光微亮,瞳孔里有小小的震惊。 “这个乡下的赤脚医生,难道比他那两个同事还厉害?” 林建州喃喃自语,蓦然看到林慕鱼嘴角勾起似乎在笑,看到这丫头刚才急匆匆要为对方说话的样子,想起她在301最近的工作内容,便问道: “慕鱼,你不会是在医院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林慕鱼心中忽然骄傲了一下,挺起胸膛道: “我何止是听说,我本人就在现场!中午我给他们厂医送物资,正好撞到这一幕。 李向南并不知道我是谁,可以说,我亲眼目睹了他救人的整个过程!用一句力挽狂澜都不为过!” 知道林慕鱼温婉的性子,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从不会说大话,这种高度的评价从她嘴里说出来,着实让林建州震动不已。 “你仔细说说今天的具体情况!” 沉吟一番,林建州心中对李向南也充满了好奇。 林慕鱼与林卫民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摸了个板凳便坐了下来。 这一谈,便聊了一个多钟头。 良久之后,林建州已然喝了两大杯清茶,被李向南中午在急诊科的表现深深的震惊了。 “不骄不躁,沉稳冷静,应对有度,同时医学知识也十分丰富,这个李向南倒是真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手腕,也着实不多!” 听到父亲对李向南的评价也逐渐中正,林慕鱼松了口气道: “别的不说,他们厂医院那个叫崔兴建的干事,过去那是捧高踩低阿谀奉承油腔滑调,可李向南也不知道干了什么,竟然让这家伙无比听话!” “哦,还有这事儿?”身在高位,林建州自然也知道驭人之术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还不止,就在刚才崔兴建这位干事还专门等在小李家门口两个小时,就是为了给他送点煤球怕他早上没火做饭吃!这样的待遇,可不是说小李憨厚可以享受到的!”林卫民也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林建州眯起眼睛,努力编织出李向南的形象,这个还未见过面的女婿,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沉思良久,他抓起旁边的日历看了看,在上面圈了个日期。 “后天晚上我有空,你们说服李向南过来家里吃饭,我要亲自见一见他!” “另外,房子的事情,我会亲自给他们厂长刘志远打电话,你们放心!” 林卫民林慕鱼兄妹两对视了一眼,彻底松了口气,纷纷笑了起来。 第32章 你大了不起啊 门关着,李向南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梳理着目前身上的资产。 说资产其实也不准确,因为此刻他身上拢共也只有65块钱,一些粮票,仔仔细细的统计了一下。 林卫民给他的50元钱目前一分未动,用的是高考前和临走时父亲李富贵给的十元加十五块,高考期间用了一些,来燕京采买东西吃饭生活也用了一些。 粮票的话,算上林卫民送过来的粮本,把林楚乔的那一份算进去,一人一个月二十斤定量粮,和他凑在一起,是五十二斤,这是生存到下个月十五号发工资的底气。 一个人的话,足够了,甚至绰绰有余。 再加上油票、煤票和一些副食票,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一个人生活起来,一整个月完全足够了。 不过仅仅是一个人的,要是请客吃饭,就得多交出去粮票,那就要另外算账,请客一次,就得要重新计算生活成本,必须精打细算,次数多了,到下个月去粮站买粮食就得勒紧裤腰带了。 现在是7月23号,距离下个月初发工资,还有半个月,65块钱紧一紧,应对应酬外,兴许还能有所富足。 日子虽然过的紧巴,但已然有向好发展的趋势。 “嗯?” 正计算着如何摸鱼挨到下个月发工资,李向南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艾草味从门缝里传了进来,耳廓一动,门外传来些许的窸窣声。 打开门,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握着一打燃着青烟的艾草在墙根周围熏着,他心里一暖,快步上前喊道:“秦大爷,嗨,您怎么跑过来给我熏蚊子来了?真是难为你了!” “小李!”秦大爷直起腰身,咧开一口黄牙,将艾草在他窗根前抹了抹,笑道:“咱两是天涯沦落人,我那屋到了夏天蚊子也多如牛毛,这不还剩下一些艾草叶子,我寻思着过来帮你除一除!不用白不用!” “我来吧!”李向南从兜里掏出烟散了一根过去,将艾草接过来,学着法子在屋门窗户周围努力熏了熏,艾草的清香和特殊的味道便充斥进鼻间。 秦大爷打着火燃起香烟,一边抽一边指挥,“去屋里熏一熏,把床铺周围抹点味儿,今晚好睡一些!然后你再关门等一会儿,里面蚊子就全死了!我陪你在门口唠会儿磕!” “成!”李向南被他惦记着,心里着实有点感动,遵照方法做完,关了门带了杯茶出来递给秦大爷,“您喝口茶!谢谢您嘞!” 又进屋摸了两只板凳出来,跟老秦一人一只坐着。 “跟我客气啥!” 秦大爷抽着烟,把背后插在腰间的蒲扇抽出来给李向南扇了扇,扭头朝还亮着灯的厂医院努了努嘴,“老周还没走呢?” 李向南这时才发现厂医院确实还零星点了几盏灯,估摸着老周的办公室也是其中一间,点了点头,微微诧异道:“老周也挺不容易的,比咱年轻人都能熬!他这个年纪,一般人肯定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 “你不知道原因?” 原本李向南也只是开了个玩笑,可忽然听到秦大爷诧异了一下,闻言他便是一愣,转头疑惑道:“原因?周医生加班……还有原因呢?” 秦大爷没回答,只是笑着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意味深长道:“小李啊,老周是不错,可我老秦希望有一天,你们医院没有夜里还亮着灯的情况,也别有什么人满为患的场景,咱小老百姓,最不喜欢也最害怕去的就是医院!”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老秦我也是这么想的啊! 看着老秦离去的背影,李向南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点好奇,踩灭了烟头起身朝厂医院走去。 可走到半道,他仰头却发现楼上的灯灭了,很快一串自行车颠在路面的叮铃声便响了起来,低头一看,周峰并未骑着车,而是安安静静的推着车打了个手电,渐行渐远。 看着他略显沉重和疲惫的身影,李向南皱了皱眉,又扭头看了一眼内科的楼层,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明天,他得找个机会问问丁雨秋内科和周峰的事情,甚至有可能亲自去内科看一看。 打定主意,他回身便回到小屋,打开门一股浓郁的艾草香味便扑鼻而来,地面上果然落了不少蚊子尸体。 “倒是挺有效果的!”李向南微微一笑,决定明天也得跟秦大爷讨教讨教哪儿能割点艾草,先把这个难捱的多蚊夏天给度过去。 他喝完凉茶,看到时针已然指向了九点,便开始弄水洗漱,准备睡觉。 与此同时。 家属院里,林慕鱼敲开了妹妹林楚乔的房间,看到小妹林幼薇正叽叽喳喳兴奋的跟小乔讨论着什么。 “几点了,幼微你不准备睡觉啊?” “三姐,我正跟四姐讨论这道题呢,我跟同学借来了他们还原的高考真题,刚才还估分着呢!姐你要不要听听?”林幼薇正在兴头上,哪肯轻易离去。 “你们可真效率的!那跟我说说,估的分数如何了?”林慕鱼也好奇林楚乔上山下乡复习之后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 “三姐!哈哈!这次我肯定能考燕大!椰丝!”林幼薇在床上跳起来喊道。 “嘘,你不要命了,吵到爸非得揍你不可!”林慕鱼虽然也高兴,但赶忙将她的小嘴捂住,不让她太放肆了,可还是惊喜道:“真的嘛?这次你考这么好?” “是啊,三姐,我要报考燕大医学院!我的成绩肯定能上!”林幼薇胸有成竹道。 “燕大医学院?你这成绩可不低啊!这可是国内医学领域的领头羊大学啊!”林慕鱼惊讶不已,发现林楚乔的情绪却不怎么高,赶紧照顾一下妹妹的情绪,“那你呢小乔?” 摇了摇头,林楚乔略有些遗憾道:“这次不太行,但协和医学院应该差不多!燕大医学院我的成绩差了一点!” “真的啊?虽然不能上燕大,可协和也挺好啊!哎呀,我们家这是要出一家子大学生啊!”林慕鱼也十分激动。 林楚乔微微吐了吐气,她很希望能考上燕大,完成自己的学业梦想,可实力还是有所差距。 看着小妹兴奋的样子,心中既有羡慕,也有深深的遗憾。 正愣神着,一旁林慕鱼却推了推林幼薇,将她赶到了门口,“你赶紧睡觉去,你小乔姐明天还要上班,别打扰她太晚了……” “那你干嘛?咱两一起走!”林幼薇气鼓鼓的说。 “我有事儿跟你四姐说,不是你小屁孩能听的!你还小呢!”林慕鱼摆摆手。 林幼薇气呼呼的跺了跺脚,挺了挺不太挺拔的胸膛,叉起腰道:“林慕鱼你少小瞧人,我已经十九了好不好!我长大了!” “不还是小嘛!”林慕鱼斜了她一眼,然后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 一个字没敢说,林幼薇迅速落荒而逃。 身后,林楚乔呆了呆,悄默默的用胳膊夹紧了心口。 “小乔,刚才在厨房,我听到妈让二嫂张罗给你准备了几个相亲对象,你什么想法?”林慕鱼关上门小声说道。 第33章 才子配佳人 一夜无话,李向南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7点。 厂医院的上班时间在早上八点,他还有一个小时处理个人卫生以及早饭问题。 窗外阳光和煦,照射到屋内,已然让这一方小屋有了些许蒸腾的温度。 算着时间,现在起床吃个早饭刚刚好,李向南便没有赖床,麻溜爬起来穿衣服。 先将煤球炉子的火点着,拿蒲扇猛力扇了一会儿,看到煤球火星点点开始往上窜,便重新将灌满了水的铜壶搁在上面让它烧,又赶紧从面袋子里抓了碗面粉出来和了放旁边醒面。 等他洗漱完回来,这水差不多也开了,面也差不多醒完了,不管是做几个面饼还是下面条,都绰绰有余了。 拿好刷牙缸子,揣好毛巾,开了门就准备出去。 结果门刚打开,不远处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保卫科副科长孙杰老远就摇手,喊道:“小李,有人找你,我给你带过来了!” 凝眉一瞧,林慕鱼提了个网兜笑颜如花的朝他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如月牙,好似见到他十分高兴。 “林医生,你怎么来了?” 林慕鱼停好自行车,莞尔一笑,拍了拍自己斜挎着的包,笑道:“你忘啦,我给你们厂领导送报告来了!” 她今天穿的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衫,下面是笔挺的西装裤,脚上穿的是圆口的皮鞋脚背露出白色的袜子,普通大众的衣服被她穿着,却有种说不出的娴静温婉。 李向南打量片刻便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打招呼道:“你来的可真早啊!林医生,孙科长,快进屋坐会儿吧!” “嗯!”林慕鱼没有嫌弃,在屋外打量了一下小屋,迈步走了进去。 这时孙杰走过来一把将李向南的胳膊抓住,略有深意的朝屋里勾了勾下巴,羡慕道:“小李,你小子可真是个人才,刚来就把咱林大医生给勾上了!” “孙科长!”李向南怔了怔,随即嘴角流露一丝苦涩,“你可真是说笑了,林医生跟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我懂我都懂!”孙杰戳了戳他的腰窝,“这我还看不出来,那是林医生对你有意思!谁没事大清早的过来找你!你看那网兜里,兴许还有给你带的礼物!刚才在门口见着,吓了我一跳,林医生刚来咱厂医院的时候可轰动了,大家伙儿见到她可是走不动路的,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人能入她法眼,倒是你刚来就把人拐跑了!嘿嘿!” 听着这又是羡慕又是佩服的话,李向南是没脾气了,递了根烟过去,无奈道:“你真误会了!没听到林医生说是来送报告的……” “哈哈!”孙杰暗戳戳的伸了伸脑袋朝里看去,不怀好意道:“那她咋不直接去刘厂长办公室,跑你这儿来了?小李啊,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说到这,孙杰故意提高了音量,“小李啊,别人都巴不得被误会跟林医生在搞对象,你倒好,非得跟我解释!林医生听了可不高兴了!” 说完,看着李向南吃瘪的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羡慕道:“才子配佳人,咱整个厂我看还就是你能拿下林医生!啧啧,第一天上班姻缘就来了,咱都羡慕不来!哎,这么美的姑娘你不要,你傻啊?” “……” 林慕鱼站在屋内,听着外头好似故意说给她听的话,脸腾的一下全红了。 她确实没有跟李向南搞对象的心思。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孙杰这个保卫科副科长说李向南一个劲的跟他解释跟自己的清白关系,心里忽然就有些失落,很是矛盾。 浑噩之间,小屋里家徒四壁的场景撞入眼帘,看到了二哥林卫民说起的住处,逼仄、简陋、破败,莫名心里便是一揪。 这才早上七点钟,屋里的温度已经开始上升了,隐隐间热风便扑到脸上,让她只能躲在阴影里才能感到凉爽。 小屋虽不至于潮湿阴冷,可夏天里如此燥热,人怎么能生活的下去呢? 幸好昨晚上父亲已经答应了她和二哥,尽快给李向南落实分房事宜。 正沉思着,门口的阳光便被遮住,李向南走进屋里。 “孙科长呢?”她忙问道。 “孙哥巡逻去了!他昨晚上夜班,八点钟跟人换班,最后巡逻一圈就回家了!”李向南去桌边倒水,将柜子里的高碎茶叶拿出来泡上,给林慕鱼送过去,“林医生你喝口茶!早晨已经有点热了!” “这还早呢,外头的空气倒不怎么热,是你这屋里朝阳,太热了!”林慕鱼在下巴下摆了摆手扇风。 “我这里只有一把蒲扇,还是秦大爷送的,你先扇着,抱歉啊!”李向南将扇子递过去。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嘛!我只是对邢厂长给你弄的这房子条件不好有意见!”林慕鱼眼眶微红,于心不忍的打量着屋里陈设。 李向南呵呵笑了笑,没去接话。 在燕京有了份工作,户口也在解决,住处的问题,厂里也说在走程序了,这小屋也只是个过度,短暂的艰苦他觉得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旁边的林慕鱼摇了摇蒲扇,凉风袭来,有些意外道:“这才来第一天,你竟然这么快认识了门房秦大爷和孙科长,就连崔干事你也熟络,小李医生,你交际能力很可以嘛!” “一般化吧!”李向南谦虚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她放在桌上的网兜,问道:“对了,林医生你还有事儿吗?我还没洗漱呢!” “昨晚我哥……我搁街上路过的时候,恰好看到有卖花露水的,就给你带了一瓶!昨天崔干事可是跟我说了,你就住在厂医院不远,我寻思着这里林子多,又是夏天,你免不了要受皮肉之苦,于是自作主张想送你一瓶!你可别拒绝,我是看在你昨天救了个小伙子的份上奖励你的!” 林慕鱼咬着嘴唇压制着自己的紧张,刚才她差点说漏了嘴,将二哥林卫民的事情说出来。 现在李向南不知道自己是小乔的三姐,正好也可以借机考察他一下,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医生,太谢谢你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昨晚上着实有些难受!”看到她从往兜里拿出一瓶花露水,李向南也没拒绝,“昨晚老秦还给我弄了点艾草熏蚊子,后半夜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来几只,把我整够呛!” “噗嗤!”林慕鱼哈哈一笑,捂了捂嘴巴,又从往兜里将饭盒拿了出来,“我早上早点买多了,正好你没吃饭,就帮我解决一下!不然我还得带回去,怪麻烦的!” 说着话,她打开两个饭盒,焦圈一只,馒头两个,一颗狮子头和小份咸菜分别装在盒里。 这是买多了?这是故意买多的吧? 李向南愕然,随即指了指一旁正在发酵的面,“林医生,我的面还在醒呢,待会就准备做面条吃的,你这……” “那不影响,你大小伙子这点东西还解决不了?”林慕鱼将饭盒盖住,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反正时间还早,我给你和面做面条,你赶紧去洗漱吧!回来说不定就能直接吃了!” “……”李向南怔了怔,蓦然感到这个场景有些古怪。 “赶紧去,发什么愣啊!快去快去!” 可不等他说话,林慕鱼就将他推出了门。 第34章 幽怨的美人 将衬衫袖口一寸一寸的叠好在胳膊上,林慕鱼拿了屋里的脸盆细细的洗了个手,出门倒了脏水,回身进屋将脸盆清洗干净,便将大碗里的面团用手试了试软度,感觉差不多了,便擦拭干净桌子,在上面柔起了面。 林家的家庭条件是非常不错的,两儿三女都很优秀,过去家里虽然还有保姆帮着做饭洗衣服,可林建州对儿女们的要求都十分严格,他们家务活上都不寒碜。 自从父亲恢复了工作,虽然已经有段日子没有操劳过家里,可林慕鱼做起饭来也有板有眼的,柔起面来也是力道刚劲,方法有度,眼看面团就在她手里变软变韧,已然有能切条下锅的趋势。 不知道怎么的,给李向南做碗面,心里竟然涌起小小的开心来,这份小确幸不知不觉间让她有种哼歌的冲动,努力压制住嘴角的笑意,才没让她笑出声。 “小李,昨晚上睡的还行啊?”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林慕鱼便是一愣。 有人过来了? 她脸上忽然一红,手上顿时有些慌乱。 这可咋办?要是有人看到我给李向南做早饭,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呢?! 心下正自忐忑,门口已然走进一个身影。 两人抬头一瞧,气氛陡然凝固。 “林医生?你怎么在这……” 门房秦大爷意外的嘴里叼着的烟都差点掉了,瞥了眼她卷起的袖口,正在柔的面团,更是吃惊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林医生,你给小李做早饭呢?” “……” 看到秦大爷这幅吃惊的样子,眼神里透着古怪,林慕鱼尴尬的脚指头差点抠出来三室一厅,讪讪的笑笑,擦了擦鼻头的汗水,忙解释道: “我这不是来厂里找刘厂长,想着来看看李医生的住处,不想他在厂里受到什么委屈嘛……” “呵呵!”秦大爷略有深意的笑了笑,将嘴里的烟夹住抖了抖, “林医生,我老头子不懂这些个弯弯绕绕,但你做的不错!小李医生初来乍到的,我们厂里人的确要关心一下他!” 咧了咧嘴,林慕鱼忽然发现自己的理由有些蹩脚。 她算哪门子厂里人啊! 说是上头301医院派下来援助的领导来关心厂医院的医生,也没人会相信吧? 丁医生你咋不去关心啊? 罗医生你咋不去关心啊? 林慕鱼想着这些让人汗颜的,可能会被人讨论的话题,脸上也是羞怯不已。 不过事情既然做了,她也没什么好后悔了,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秦大爷,您来这是?” “嗷,我给小李送点艾草来,你是不知道,咱厂里宿舍也好,门房也好,还有他这儿,周围都是林子,蚊虫特别多!拿艾草熏一熏,多多少少减少点麻烦,早上天刚亮,我去后山割了点,给小李带了点过来!” 林慕鱼由衷道:“秦大爷有心了!” “嗨,小李这么年轻,住的地儿比我那都差,我这不是能帮一点是一点,年纪大了,看不得你们年轻人遭罪!” 秦大爷笑笑,站在门口抽烟。 林慕鱼点点头,心里对李向南和秦大爷的交情重新做起了评估。 “小李,大早上的就抽烟啊?你也不怕得肺病哦!”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声笑骂。 林慕鱼顿时呆住。 秦大爷憋住笑的瞅了一眼僵住的林慕鱼,脚往门口挪了挪。 “嗳?秦大爷?您咋在这……” 崔兴建提着网兜快步走进屋,一眼瞧见了站在门边朝自己笑的秦大爷,先是一愣,看对方的脸色有点古怪又问道:“您笑什么……” 这话还没说完,他蓦然瞥见房内有些明亮,打眼一瞧,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但见林慕鱼卷着袖口正在桌子前揉着面,正一脸幽怨的瞪着他。 “林医生……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给小李揉面呢……你你你,你昨晚在……”崔兴建意外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属实是被林慕鱼大清早出现在李向南这小屋里有些想不通。 这才几点啊! 七点多一点好吧! 他家住的近,走几步就到了,这也就是想来找小李才早早的到了,否则还能在床上赖几十分钟。 可林慕鱼家可有点距离的,这么早就在这和面,不得不让他怀疑昨晚上林慕鱼就住这的! 嘶! 小李昨晚上可是一身酒气回来的,都说酒后乱性,难道昨晚上这屋里发生了啥…… “往哪儿看呢!” 林慕鱼瞧见这小子不怀好意的朝床铺那边张望,顿时就明白过来,脸蛋腾的又红了,忍不住就呵斥道:“瞎想什么呢!没正经!” “没,没有!”崔兴建挠挠头,瞅着林医生那副羞赧的样子,越发肯定其中有猫腻,然后转头朝秦大爷递眼色。 看到这两家伙有来有回的挤眉弄眼,林慕鱼臊的耳根子都红了。 “你来干啥来了?”秦大爷笑呵呵的问,现在这热闹看的他都不想走了。 “我给小李带点粥,我家属做的!”崔兴建自豪的说。 “啧啧,你们倒是想一块儿去了!”秦大爷意有所指的笑笑。 “那不能够!小李那吃到的可是林医生亲自下的面!”崔兴建瞧见林慕鱼已经开始切条了,羡慕的说。 “小李,起来了没啊?哈哈哈!” 三人正有来有回的说话呢,外头又传来一声大嗓门。 秦大爷砸了咂嘴,崔兴建嘴直抽搐。 而林慕鱼整个人都傻了。 今早这是怎么了?故意的嘛?我就给小李做个早饭,来这么多人? “嗨哟?秦大爷?小崔?你们两怎么在这?小李呢?” 一进门,邢春来瞧见他二人吃了一惊,然而没等这话说完,他就瞅见两人脸上一阵古怪,还不停的朝一边努嘴。 他扭过头脖子一瞧不自觉的便是一梗,嗳了一声,人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也风云变幻,最终汇聚成一句惊异: “林医生,你怎么来这给小李做起早饭来了?” 他可是对小李的情况一清二楚,知道小李是林家的女婿,可他记得小李的家属是林家的四姑娘啊,可不是这个老三的。 “邢厂长!这话我都解释两遍了!”林慕鱼对邢春来这个叔叔还挺亲近的,此刻小嘴不禁嘟了嘟,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邢春来愣了愣。 他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碍于秦大爷和崔兴建在这,他也不好询问太详细,笑着给两人打起了烟。 此刻。 李向南已然刷好了牙洗好了脸,抱着脸盆回来了。 小屋附近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什么林医生什么李医生什么搞对象的话不时的冒出来,等他想凑过去听一听,人们见到是他,笑着轰的一下就散了。 李向南的脸有点黑。 这不用说,肯定是林慕鱼刚才过来,被不少上班的工友看到了,怀疑跟他在搞对象呢! 这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无语的摇着头走进屋,李向南刚要谢谢林慕鱼,却整个人傻掉了。 长桌旁边,邢春来、崔兴建和秦大爷正一脸古怪的笑着看着自己。 而林慕鱼站在灶台边,朝自己望过来的视线也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第35章 林医生透露的情报 “邢厂长,崔干事,秦大爷,你们怎么在这呢?” 感受到几人古怪的眼神,还有林慕鱼那一脸幽怨的神色,李向南心里咯噔一声,不过还是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奇怪的心境,与几人打起了招呼。 “小李啊,你可真有口福嘞!”邢厂长意味深长的说,脸上藏着笑容。 “是啊,小李医生,林医生都亲自给你做早饭了,你福分不浅哦!”崔兴建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秦大爷倒是没去揶揄李向南,而是笑眯眯的夹着烟,像是特意等着看他的囧迫似的。 “嗨,那你们可说对了,我运气还就怪好的嘞,林医生来厂里的时候,路上吃早饭恰好多打了一点,这看我发着面呢正巧也帮我做一顿,你们吃了没?正好一起!” 李向南下意识的解释了一番,邀请他们一块儿把早饭解决喽。 “那可不成,这是专门给你做的!我可没这个福分!”邢厂长笑着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嗓门依旧高亢,“小李啊……嘿嘿!” 看到邢厂长这一脸高兴的样子,李向南真是人麻了,他有家属这事儿邢厂长可是知道的,现在这一脸羡慕是几个意思? 说完,邢厂长悄默默的递给李向南一个眼神,大踏步的出了门走了。 “邢厂长,留下吃一点……”李向南在后头喊,老邢摆了摆手步伐更快了。 “哎哟,我也得走了!我还得去给马科长打开水哩!”崔兴建这时看了看表,也赶忙起身,拾起自己的网兜和饭盒,装上之后提着就走出门。 “我也得颠了!门口也快换岗了!”秦大爷笑呵呵的背起手踱到门口。 李向南听到他二人的话,扯了扯嘴角,心里明白过来。 这三个人,是特意等在这看他笑话的,等到瞧见自己的囧迫,热闹也就看完了,留在这就不懂事儿了。 “崔干事,秦大爷,”李向南扫了一眼桌子,发现比他离去的时候东西多了一些,便笑道:“反正早饭也多了,吃两口垫一垫呗!” 崔兴建笑嘻嘻的握了握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再不走啊,林医生的眼神都能杀人了,小李医生,你赶紧吃吧!我走了!” 说完,拉着秦大爷便醋溜一下出了门。 李向南挠了挠头,摊摊手看向一直郁闷着没说话的林慕鱼,“我还没问他们干啥来了呢……一个个全走了!” 郁闷的一屁股坐在桌边,林慕鱼指了指门旁和桌面, “秦大爷是给你送艾草的,天刚亮的时候他去后山上割了一点。崔干事是给你送粥的,他家属亲自做的。邢厂长给你带了豆浆,说是他隔壁院子门口豆腐店刚出锅的,香着呢!” “嘿,这几个人倒是凑一块儿去了!”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笑。 看来他们三跟外头的工人一样,都误会了林慕鱼,以为她是专程过来给自己做早饭的,所以看到林慕鱼这样,一个个视线都很暧昧。 他发现林慕鱼眸光还有些幽怨,便哂笑一声,装作啥都不知道,指了指一桌子有馒头有焦圈有豆浆有粥有咸菜,还有一枚狮子头的早饭, “林医生,你看这一大桌子,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帮着我吃一点吧,我这里太热了,存不住吃食,不然吃不完就全浪费了!” “可是我吃过了啊!”林慕鱼抿了抿嘴,实际上她早晨怕李向南一大早就出去了,急急忙忙的过来哪里还能解决早饭问题,到现在都空着肚子呢。 “那你多少吃一点!浪费可耻啊,这些可都是粮食呢!”李向南求助的看向她。 “行,我帮你解决解决!” 林慕鱼装作勉为其难的接受,将粥往他跟前推了推,又将自己带的狮子头和咸菜先推了过去,自己去锅里盛了碗面条出来坐在了桌边。 “这一桌子,可是丰盛极了!”李向南不由得感慨。 昨天早上去国营饭店吃早点,他还只小心翼翼的要了碗打卤面,没想到这第二天上班前,不光有面了,焦圈豆浆粥饭全齐了,还有散发肉香的狮子头,这样的差距可是他没有想到的。 看到李向南狼吞虎咽的样子,林慕鱼赶紧提醒他慢点吃,“你着什么急嘛,又没人跟你抢!” 说着话,她放下碗筷,将一旁的馒头拿在手里,撕碎了搁在盘子里,温柔道:“慢点吃,粥你也喝一点,别噎着了!” “嗯,你也吃啊!”李向南笑着抹了抹嘴,不好意思道:“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的话!快吃吧!”林慕鱼却觉得他真实的很,一点也不端着,看着他的眉眼也逐渐的弯了起来, 可蓦然间便是一怔,猛地察觉到自己的膝盖碰到了李向南的腿,蹭的一下脸就红了。 她悄默默的拿眼瞧了瞧对方,发觉李向南压根就没觉得有什么,可从没跟男人有过肢体接触的林慕鱼,却早已羞的脸涨成了红布。 陌生而新奇的体验,情不自禁的又将膝盖靠了过去,接触的一刹那又弹开了些。 这样的小动作,让林慕鱼心中蓦然升起刺激和紧张的情绪,可她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又害怕被对方发现,她努力压制着再碰一碰李向南的冲动,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对了,小李,最近厂里好像要安排人去乡下支医,你想去吗?” “支医?”李向南一愣,摇摇头道: “林医生,我是急诊科的,我要是去支医了,科室里怎么办?我虽然昨天才来第一天,可也领略到了急诊科忙碌的状态,科室这么缺人,我再走了,那不像话!还是不去了!估计厂里也不会同意我的申请!” “那不尽然!”林慕鱼却笑道:“以前急诊科没有的时候,大家伙也是这么过来的!还能因为没有你或者丁医生就运转不了了?那不会!再说了,这一次下乡支医,其实我想跟厂里推荐你和丁雨秋两人都去……” “啥?我两都去了,那急诊科不是没人了?” “不是还有罗大脑袋嘛!他虽然只是外科出身,但急诊科到底是外科问题来的多,也能应付过来! 而且,还有一点理由我不得不说,这次去支医,乡下面对的问题更多病情更广,其实有助于你们急诊科的同志成长,还能得到广泛的经验,这其实是好事!我说一句量身打造的也不为过!” 林慕鱼说起了理由,头头是道。 “而且,这次去支医的,有七厂八院的同志一起,你们聚在一起,可以很好的交流医学经验和技术,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认识很多医学上的朋友,对你将来的发展也有很大的帮助!这是部里下达的指示,上头几个卫生局正筹备这事儿呢!” 这事儿明面上暗地里的好处的确不少,李向南不疑有他,思索了一下便同意了,“那是不错,回头我去跟冯院长申请参加!” “嗯,半个月后就要开始了,通知下来你就赶紧去申请,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医书也多看看!”林慕鱼松了口气。 看着桌边坐着的男人,林慕鱼忽然又有些恍惚,脸蛋猝然又红了起来。 这坐在桌边商量事儿的场面还有刚才她还亲自下厨给李向南做了碗面的场面,像极了过小日子的夫妻,她望着面前这个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孔,抬头看到屋外渐浓的日光,竟想这种时刻再长久一点,心中忽然悸动了一刹那。 如水的眼睛望向对面,竟不知不觉间充满了秋波…… 第36章 昨晚你没跟丁医生约会啊? 打着饱嗝,李向南与去厂办公室的林慕鱼在岔道口分别,这才施施然走去上班。 如此丰盛的早餐,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饱腹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同了,美滋滋的,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贪多嚼不烂,虽然李向南很想每天都能吃到品类多样的早餐,但他也深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偶尔的调剂才会让人生更有期盼,平庸的生活才是主旋律。 怀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和敬畏之情,来到厂医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一颗大脑袋弯着腰在锁车,笑了笑便主动上前打招呼。 “哟,罗医生,早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心里憋了一肚子怨气的罗大力。 “呵呵,李医生早!”他刚才正在车棚底下锁车,嘴里还念叨着李向南这杀千刀的祸害,没想到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听到李向南喊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不过有了昨天的事情,罗大力明面上是不敢与他硬碰硬了,只好装作摸鱼的笑笑,藏起自己的敌意。 “咦,罗医生,你怎么顶了对熊猫眼啊?昨晚没睡好?”李向南走上台阶,一眼就发现罗大力眼袋黑黑的,眼球上全是血丝。 “我看医书看的!”罗大力扁了扁嘴敷衍道。 其实心中早已将他骂了个千百遍。 玛德,要不是你,老子会要写一万字的检讨给冯院长嘛!昨天在办公室绞尽脑汁才写了一千多字,回到家也是挑灯夜战写到凌晨三点多才睡,这尼玛也才写了不到五千字,那都是拜你李向南所赐啊。 站在台阶上等了两步,等罗大力靠近了,李向南这才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头,笑容和煦道: “罗医生,注意休息啊,你可是咱急诊科的顶梁柱!你可得坚持住了!别熬坏了身子!” 那你帮我写检讨! 罗大力下意识的想说出口,愣是给忍住了,皮笑肉不笑的让了让身子,“那真是多谢小李医生关心了!” “嗨,都是同事,这不是应该的嘛!对了,罗医生,你看的啥医书啊?这么如饥似渴,借我看看呗!” 老子是写检讨,你真以为看医书啊! 我说你损不损哪! 故意的是吧? 罗大力脸上一黑,差点骂出声。 “你看你,这么小气,我又不是不还给你!难道还是什么不传之秘不成?” 李向南盯着罗大力的脸看了好几次,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啐道: “啊,我懂了,罗医生,你肯定回家补课去了!啧,我也得赶紧去办公室补一补课,万一被你落下来就完了!” “……” 看着李向南哈哈笑着走开,罗大力默默的捏起了拳头,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他算是领教了。 这个李向南,真是腹黑,简直一肚子坏水。 这小子还能不知道自己是挑灯夜战写检讨?故意说自己在家补医书,意思不就是昨天误诊了,害怕再出事,在家里疯狂补习功课嘛! 这小子骂人不带脏字,可真是混蛋啊! “罗医生,你怎么在这站着?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急诊科的小护士挎着包路过,诧异的问了一嘴。 扭头看到是自己科室的小护士,罗大力这时才憋出一直不敢的冷哼,“哼,走着瞧吧!” “???”小护士一呆,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挎包带。 不是……罗医生,我哪儿招你惹你了? 这边李向南来到办公室,丁雨秋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头,瞧见他进来跟自己打了个招呼。 张胜男王芹和朱珠在旁正兴奋的聊着什么,看到李向南来了,声音戛然而止,视线却频频的望向这边。 “……”看到这情况,李向南也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果然,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三还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翻开病历本,李向南准备迎接今天忙碌的工作生涯。 可让人奇怪的是,上午竟然只有一个脚背擦伤的女工来找丁雨秋看病,整个办公室冷清的不行。 他总算是明白了昨天丁雨秋所说的,急诊科是一阵阵忙的真谛了。 果然病人跟韭菜一样,是一茬接着一茬来的,显然今天上午并不在成熟期。 “嗳,小李医生,听说林医生大清早的就在你屋里给你做早饭啊?” “她做的早饭好吃不?” “昨晚你没跟丁医生约会啊?” 李向南:“……” 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医书呢,忽然就看到张胜男领着王芹和朱珠站在四周饶有兴致的‘拷问’自己。 扭头一瞧,丁雨秋果然不在办公桌后。 “小李医生,丁医生上厕所去了!你赶紧跟我们讲一讲呗?林医生早上在你屋里做早饭可是真的啊?”王芹好奇的问。 李向南脸黑了黑,没好气道:“我说你们是不是一早上就在讨论这事儿了?也太八卦了吧?” “小李医生你完了!”这时张胜男护士长盯着李向南语气凿凿的说。 “啥玩意儿?”李向南人麻了,没太明白张护士长的意思。 王芹和朱珠一笑,拉着护士长笑道:“哎哟,张护士长,你赶紧给小李医生分析分析……” 哒哒哒! 外头传来平底皮鞋的声音,张护士长朝朱珠递了个眼色,后者赶紧跑到门边脸色便是一变,“完了,丁医生上完厕所回来了!” 张胜男脸上一急,不过还是微微一笑,不怀好意道: “小李医生,你觉得是丁医生好,还是林医生好啊?你要是选择不了,那可是三角恋嗳!你可真完了!” 李向南哭笑不得道:“你们可真会操心啊,皇上不急太监急!我还年轻,大学还没上呢!不考虑感情问题!” “啧啧啧,小李医生,我看你是被林医生迷上了吧?” “小李医生,其实丁医生真的不错的,你要是不选她会后悔的!” “小李医生,听你这意思你还要上大学啊?” 三人立马叽叽喳喳起来,外头忽然撞进来一个人。 去而复返的丁雨秋甩着手站在门边,诧异的看着张胜男带着两护士围着李向南,疑惑道: “你们说啥呢?什么丁医生李医生的,啥上大学啊?” 小护士们顿时一哄而散。 李向南翻着白眼摇摇头,正要解释,外头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急诊科李医生,有你的电话!” “电话?”李向南嗯了一声。 丁雨秋便伸出脑袋回了一句,“马上就来许师傅!” 说完,她拍了拍门,“小李医生,你愣着干啥?传达室有你电话呢,还不快去,万一是长途,可贵呢!” “哦哦哦,谢谢!”李向南赶忙站起身跑了出去。 丁雨秋走进办公室,瞅了一眼装模作样擦桌子整理药柜的三个护士,敲了敲桌子道: “王芹,朱珠,刚才你们跟李医生说啥呢?又背着我说我坏话了是吧?” 张胜男跟两人对视了一眼,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在她办公桌前趴着凑过去, “丁医生,你还不知道吧?林医生大清早的就在李医生屋里,还给他做早饭哩,厂里许多人都看见了!” “???”丁雨秋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些,心脏突突突的狂跳起来。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求点小票票支持,跪谢了!」 第37章 昨晚林慕鱼睡你屋的? 厂医的传达室就在药房的旁边,一扇小小的门,靠近大门的位置设置了一扇小玻璃窗。 李向南走到这里的时候,电话筒就搁在窗台上,他赶紧接了起来,喂了一声,里头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李向南吧?我是林卫民!” “卫民哥?”李向南有点诧异,这个二舅哥昨晚上才跟自己喝完酒,怎么这才九点多就给自己打来电话了? 按照他的个性估计有啥事儿得亲自跑一趟的,心中疑惑不少,便忙开口询问:“你有啥事儿啊?” “小李,你的户口已经办下来了,落户在咱家属院,我跟街道办主任还算熟悉,他一早就把手续送到我这儿了! 你要是中午没事儿,就来301后勤科取一趟,我待会要去车站进物资,得忙到很晚,不然就亲自给你送过去了!” “户口下来了?这么快?”李向南诧异万分,这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林家办事的能力,心中也有些激动,“这可太好了!” “行了,我得抓紧去忙了,你记得一定要过来拿!这东西放这我不放心!到时候你过来办公室直接找小汪就行了!” “好好好,我中午抓紧时间过去!你放心吧!” 林卫民确实有些忙碌,电话急匆匆的就挂了, 不过得到这个消息,李向南还是开心不少。 工作如今已经落实了,户口问题一旦解决,那他就是真真切切的成为了一个燕京人士了。 “小李医生,恭喜你了!”传达室的老李正在看报纸,瞧见他挂了电话,小眼睛从厚厚的眼镜片后头望过来,一脸的笑意。 “许师傅,麻烦你了!”李向南也很懂事的从兜里翻出烟,赶紧递了一根过去,“您抽支烟!” “哎哟,小李,你客气了!” 许师傅急忙起身接过,瞧见这位新来的李医生如此懂事,话便多了一些,点着了烟便指了指一旁的黑板,笑道: “小李医生,看到这黑板没,以后你上下班或者上厕所的时候看上一眼,要是有你的电话需要回的,我都会写在上面,你要是瞧见了,就在这里给人回个电话!” 厂医院的科室多,有的上了手术,有的去上厕所,有的外出了,传达室找不到人,便会将来电信息大概的写在黑板上,供医生护士们参考,有的不避讳的内容信息也会直接让老许头传达,直接写在上头。 李向南扭头,果然看到一旁挂了快黑板,上面写满了字,他暗暗记下这个信息,感谢道:“许师傅,真是麻烦你了!” 与此同时。 急诊科二室,丁雨秋脸蛋红红的,掩饰住自己有些糟乱的心情,看着围着的三个护士,问道: “你们没有胡说吧?林医生怎么会给小李医生做早饭呢?她可是林医生哎,可是咱们的援助干部!这是何等身份啊,可以说她的地位其实比冯院长也就低半截……” 林慕鱼是301医院与机修厂厂医院的互帮互助定点援助医生,对厂医院的人来说,那还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况且,她的美貌、知性和一身高贵的气质,无论哪方面来说都是厂医院众人无法追赶的存在,与他们有着巨大的差距。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给李向南做早饭呢? 丁雨秋是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可三个护士言语凿凿、煞有其事,说的有板有眼的,又叫她不得不相信。 “真的哩,早上好多人看到了,听说邢厂长崔干事还有门房秦大爷早上也去过小李医生的小屋,他们可都在现场呢!你要是不信,可以跟他们求证的!” 张胜男万分确定的说。 “……”丁雨秋眨了眨眼睛,眼睛忽然有点酸。 这么多人看到,而且邢厂长这样的大领导都在,事情恐怕确实是真的了。 事情是真的,可她想不通。 拍了拍丁雨秋的手背,王芹有些心疼的说:“丁医生,你可要抓紧了,李医生的确不错,可不能错过他了!” “哎呀,谁要错过他了?你们说什么呢!” 这话意思好像是自己在追求李向南一样,丁雨秋立即臊红了脸,摆摆手道:“你们赶紧忙自己的去,别讨论这事儿了!” 张胜男朝两小护士挤了挤眼睛,让她们离开,自己则嘱托道: “丁医生,你可要加油了!我看李医生还真是不错!错过可就真后悔了!” “哎呀你……”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走了!”张胜男叹口气就离开了。 丁雨秋却低着头,强迫自己赶紧进入工作状态,可半天过去,书桌上的医书是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踏踏踏。 走廊里一阵脚步声过后,李向南伟岸的身影走入办公室,坐在了桌前。 丁雨秋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发现他的精神很是不错,嘴角的笑容都快藏掖不住了,心下便是一暗。 果然,事情的确是真的,而且李向南似乎挺享受的,心情竟然这么好了。 她很想问问,是不是昨晚上林慕鱼就在他那小屋里歇的,如果真是这样…… 不,怎么可能呢,林慕鱼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怎么可能还没结婚甚至还没谈对象就跟对方睡一起呢? 这不符合规矩,林慕鱼很懂分寸,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况且,他们昨天也才认识,哪有第一天就乱搞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这事儿我得亲自去问问,兴许事情并没有大家伙说的那样,也许林慕鱼给他做早饭,只是个巧合呢?他们没谈对象,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而李向南回到办公室,坐下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很是诡异。 三个护士虽然聚在了一团,但是看自己的眼神处处都透着古怪。 而丁雨秋老是偷偷拿眼神看自己,等到自己看过去,她又慌忙低下脑袋,似乎不敢与自己视线接触。 咋了这是? 李向南摸不着头脑。 而丁雨秋看到张胜男和王芹朱珠进了内室,犹豫再三,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盖上了钢笔盖准备过去问问。 “啊!”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出一声咆哮。 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即便响了起来。 李向南和丁雨秋同时扭头望去,张胜男三人也快步走出了内室,吃惊的看向了门口。 很快罗大力愤怒震惊忿恨不满的面孔便出现在门口。 他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虎着脸,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强烈的怒气。 丁雨秋率先站了起来,蹙眉道:“罗医生,你大喊大叫的干什么呢?发生什么事儿?” “李医生!你!!”罗大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愤怒的抬了起来,手指头颤抖着指向李向南,脸色数度变幻,肌肉数度抖动之后,他略带哭腔道: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事儿问你!” 丁雨秋:“???” 李向南:“……” 不是……这又愤怒又像是求饶般的语气算怎么回事?如此矛盾的神情怎么出现在罗大力的脸上的?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 第38章 我求求你了,你匀我一个对象吧 听到罗大力要叫李向南出去,丁雨秋和张胜男等护士们对视了一眼,立即紧张起来。 昨天罗大力误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的忿恨神情还没从众人的脑海里抹去,大家伙可都记得他跟李向南这个新来的医生不怎么对付。 这个时间让李向南出去,莫不是要跟他打架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丁雨秋就瞬间紧张起来,忙走过来急切道:“罗医生,有啥话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都不是外人,你想干啥?” “我……”罗大力脸上一僵,忽然有些囧迫。 我怎么说出口啊! 再说了,我叫李向南出去,你这么紧张干嘛?你果然跟林医生一样,看上了这个帅气有本事的医生是吧?就这么害怕他出事情? “罗医生!”张胜男也急忙拉着两个小护士过来给李向南站台, “你想对李医生不客气是吧?我可告诉你,现在是文明社会,收起你那点糟糕的心思!你要是对李医生动粗,我们可不同意!” “对,罗医生,你休想!” “我们不会让李医生跟你出去的!” 王芹和朱珠也在旁边帮衬,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几人甚至默默的挡在了李向南的桌子前面。 丁雨秋挥手道:“王芹,你赶紧去楼上找冯院长,我看罗医生是真想反了天了……” “哎,别别别,别介!” 这话一出,罗大力瞬间紧张起来,脸上一苦道:“我不是找李医生麻烦啊,我是有点事情跟他说,你们这样干嘛?搞的我好像很混账一样!” “难道不是?” 张胜男撸起袖子,大有但凡他不客气,就要冲上去抓他脸的打算。 “哎哟!”看到张胜男这幅想干架的作态,罗大力急的直跳脚,又赶紧去拦住王芹, “我是真的有事情跟李医生说,你们放心,绝不是打架!” “那你倒是说啊!”王芹止住脚步,瞪着他。 “这……”罗大力挠挠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求助似的看向李向南。 刚才李向南一直在打量罗大脑袋的神色,听着这么多人维护他,心中有些感动。 他倒是不怵罗大脑袋使坏,一直也没将他当成对手,不过现在看罗大力这么焦急的来找他,刚才还在走廊里咆哮的很伤心,心里也兀自奇怪。 便笑着拦了拦王芹,跟丁雨秋点了点头。 “罗医生,你真有事儿找我?不是打架?我虽然拳头没你脑门大,可招子可比它亮!”李向南说着,笑着挥了挥手。 罗大力脸上一苦,忙摇摇手,“真没功夫跟你打架,是真有事!” “那成吧,咱出去说!”李向南便点了点头。 “小李!”丁雨秋紧张的喊了一声。 “没事!光天化日的,他罗医生还敢行凶不成?”李向南挥了挥手,带头走出了诊室。 罗大力瞅了瞅丁雨秋,心情复杂的跟了出去。 “哎哟喂,这是啥事儿啊!真是的,罗医生没完了是吧?”王芹赶紧拉着朱珠奔到窗户边看向外头。 丁雨秋和张胜男也纷纷来到窗台,寻找着李向南两人的身影。 “丁医生,你说罗大脑袋找李医生说啥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张胜男疑惑的说。 “我哪儿知道!回来问问他!”丁雨秋探着身子看向厂医大门,一点没放松警惕,只要罗大力对李向南出手,她肯定第一个冲出去解救对方。 几人翘首以盼的看着,果然看到李向南领着罗大力走到了对面大树的阴影底下。 “罗医生,说吧,啥事儿?”李向南束手站着,打眼瞧着跟过来的罗大力。 “李医生,抽烟!”罗大力赶忙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过去了一根,连称呼都变的尊重了。 李向南意外的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罗大力还有低头的一刻,平静的接过,对方的火柴已经伸了过来。 吸了一口烟,他便笑着坐在了石头长椅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 罗大脑袋不惜在众多医生护士面前喊他出来,他可不信对方没事儿。 可等了半天,罗大脑袋的烟抽了半截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到这家伙忐忑又矛盾的频频看向自己,李向南微微一笑,打趣道: “罗医生,你再不说我可就进去了,再叫我出来,没一顿饭你请不来!” “哎,可别……”罗大力立马紧张的晃晃手,深吸了一口烟狠狠踩灭了,这才犹豫道:“李医生,你是单身不?” “噗!” 听到这话,李向南一口烟直接喷了出来,诧异道: “罗医生,你没事吧?我单身不单身跟你有关系吗?私人问题我拒绝回答!” “有关系,关系大着呢!”既然开了口,罗大力强忍着不安,紧张的挨着石椅边缘坐下,“你要是结婚了,那我就有机会了!” “啥?”李向南嗯了一声,看向罗大力。 “李医生!”罗大力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却言语凿凿道: “我都听说了!早上林医生都去你家给你做早饭了!昨晚上你还跟丁医生约会去了!我求求你了,你匀我一个对象吧!脚踏两只船总归是不好的!” “你放屁!” 听到这话,李向南自己都被气笑了。 “罗大脑袋,你整天都想啥呢!我啥时候跟丁医生约会了?” “李医生,你别不承认,昨晚上许多人可都看见了!我刚才上厕所,都听见他们讨论了! 现在国家实行一夫一妻制,已经不兴过去大老婆小老婆那一套了,你行行好,你就占着一个,把另外一个匀给我吧,我求求你了!” “罗大脑袋,我有必要跟你扯这个?你天天想什么呢?”李向南扁了扁嘴。 “李医生,你没跟丁医生约会吗?你急死我了都!”罗大力瞬间惊喜。 “我犯得着跟你解释嘛?”李向南白了他一眼。 “那林医生呢?你没跟她搞对象,她去给你做早饭干啥?这么亲密的关系,你们肯定处着呢对吧?”罗大力紧张的问。 李向南冷冰冰的抬了抬眉,道: “我说罗医生,你要是有精力,就好好提高提高你的业务水平,而不是在这里操心别人的感情问题!” “李医生!”罗大力就很忧心自己的婚姻问题,此刻也不得不低三下气, “我当然有精力了,而且还旺盛着呢,我业务能提高,我感情也不能落后了啊!实话告诉你,我至今没谈过对象,好不容易遇到两个能入眼的……” “……”李向南扁了扁嘴,心说罗大脑袋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有人跟你那真是瞎了眼了,他摊了摊手,看了一眼对方的脑门。 脑袋上火辣辣的,罗大力感知到李向南不怀好意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地中海上,嘴角一苦,“李医生,我还没三十呢!” “我去,我以为你五十了!” “……” 罗大力人都麻了。 心里偷偷笑了笑,李向南起身拍了拍屁股。 看到他啥承诺也没给自己,罗大力又急了, “小李,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是喜欢林医生还是丁医生啊?你总得给我留一个吧!我也不怕你说,她们两我都喜欢的不行……” “罗医生,我真不好意思说你!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思能不能收一收?” 罗大力脸红了红,“那你也不能都占着啊!” 笑着给大脑袋的衣领子翻了翻,用手指头戳了戳对方的心口,李向南眸光如刀: “罗大力,丁雨秋是我的,林慕鱼更是我的!我要是知道你骚扰她们,呵呵……” 虽然他没说后果,可罗大力听着这霸气的话,不觉间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对视,浑身便像遭了电击一样止不住打了个筛子,猛的低下了头。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求点小票票,跪谢各位大佬了!」 第39章 丁医生你还是有机会的 “我脚踏两只船?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你李向南好,就你不是癞蛤蟆!” “还脚长别人身上,你这公狗不摇尾巴,人家母狗能往你跟前凑?” “在我这假清高什么!德性!还说我有能耐自己去追!我能追到犯得着低三下四的找你嘛!混蛋玩意儿!” 怔了半晌的罗大力回过神来,李向南早就消失的没影了。 他的酸意便如同醋缸子打翻了似的,一阵阵的往外涌,心里头的怒火那是越想越来气。 “好好好,你李向南牛批是吧,我还就不信了我样样不如你!工作上你给我来个下马威,我特么情场上我碾死你!” 哼,丁雨秋我惦记这么久,甚至为了她不惜从外科调到急诊科来,好嘛,才来第一天就跟你李向南约会去了,好,丁雨秋我还就看不上了,我转头去把林慕鱼搞到手,我看你李向南拿什么跟我去争! 气呼呼的打定主意,罗大力从口袋里掏出烟狠狠的抽起来,咬牙切齿的踢起了石椅子。 “哎哎哎,这到底说了啥啊,怎么李医生还拍起了对方的肩头?” “是啊,我怎么感觉罗大脑袋像是有事情求李医生的一样,也不知道是啥事情!” “看这场面,咋像哥两好似的,他两不计前嫌了?” 听着张胜男三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看到李向南移步往回走,丁雨秋赶紧啐道:“都别讨论了,回头被人听见,赶紧忙去!” 几个护士呼啦一下子散开了。 没过一会儿,李向南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门。 丁雨秋望了过去,正要问他,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丁医生,你自行车中午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有点事情!” “自行车?”丁雨秋一愣,点点头,从一旁挂着的包里摸出车钥匙,走了过去放在他桌上,“你用吧,不过你要去哪儿啊?有什么事情?” 虽然这么问不太礼貌,但她也真是有点好奇了。 “一点私事!”李向南微微一笑,没打算说。 户口的事情毕竟是自己跟林家的私事,这当中也有人情世故在里头,越少人知道就越好,虽然他觉得丁雨秋不会说出去,可架不住隔墙有耳,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肯定不太好。 眨了眨眼睛,丁雨秋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那是跟刚才罗医生找你的事情有关吗?” “那倒是没关系!”李向南摇摇头。 这话更让丁雨秋疑惑起来,张胜男朝王芹和朱珠摆摆手不让她们表现太过明显,自己则看了一眼丁医生,笑眯眯的走过来,问道:“小李医生,那罗医生找你干嘛呢?还神秘兮兮的拉你出去说事儿,我可从没见他这么小心过,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那可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嘛!”李向南哈哈一笑,想起之前办公室的这些小护士们和丁雨秋十分关心他的个人问题,以及罗大力那个操蛋嘴脸,淡然笑道:“这罗大脑袋啊,听说林医生给我做了顿早饭,急的不行,向我取经来着!他也想让林医生给他做早饭呢!说他到现在还没个对象……” “我呸!罗大脑袋真是不要脸,怎么啥都敢想呢!还林医生给他做早饭,甭想的事!”王芹顿时呸了一口。 张胜男也很是气愤,“嘁,啥人啊这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还惦记上林医生来了,以前他惦记咱丁医生我就没少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服了!” “难怪刚才不敢在咱们面前说,那是怕咱们用唾沫淹死他哩,真敢想啊,以为他是李医生你呢!”朱珠也义愤填膺的捏起了拳头。 丁雨秋闻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啥事儿呢!要是这事儿,那纯属罗医生自作多情了,那家伙八成是嫉妒你了!” “就是嫉妒林医生给李医生做早饭了!”几个护士异口同声的说。 借着这个机会,丁雨秋也赶忙问出困扰了自己的问题,“罗医生不知天高地厚确实不要脸,那小李,你跟大家伙说说,早上林医生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啊?” “……”看到丁雨秋和周围几个护士全都翘首以盼的望着自己,李向南知道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这事儿,怕是以后还要被问个没完,便无奈笑了笑道:“其实也没像大家伙说的那样,什么林医生跟我搞对象啊这么严重的事情,人家林医生就是一早要过来给厂领导递报告,路过早餐店帮我带了点早饭,结果来的时候我的面正在发酵,害怕面毁了,就帮了两手,兴许是林医生本来就在厂里受欢迎得到的关注多,所以大家伙都讨论这事儿,我跟她可是清清白白的!” 闻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一瞬间松了口气,频频看向丁医生,心说你看吧,你还是有机会的。 尤其是丁雨秋,心中的石头一下子落地了,彻底放松下来。 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瞧见这一圈人如释重负的样子,李向南自己个都乐了,“我说,你们那么关心我个人问题干嘛!我都说了,大学没毕业,我不准备考虑感情问题的!” “小李医生,那可由不得你哦,这感情说来就来,万一你一不小心爱上人家了呢!”张胜男得到了答案,一边撤退一边打趣他。 丁雨秋也坐在了座位上,笑问道:“李医生,听你这意思,今年的高考你也参加了?” 看到几个护士都竖起了耳朵,李向南觉得也没什么隐瞒的,“嗯,参加了!” “听你语气就知道你能考上大学,到时候你上了大学,可别忘记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丁雨秋既忐忑又不舍的说。 “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会呢!”李向南摆了摆手。 “你学识渊博,肯定能考上的。”丁雨秋小声的说。 上午急诊科还真就不怎么忙,一下班,李向南就骑上丁雨秋的自行车往301医院赶。 这是陆军总医院,从门口进来就能感受到这里严肃庄重的气息,医院规模也比机修厂的厂医院不知道大上多少个。 “如果有机会,还是得到大医院来工作!” 微微的震撼之间,李向南心中也萌生了将来的寄托,锁上了车,迈步跨入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求点票票,感谢!」 第40章 原配相遇了 “江干事,这是这次下乡支医的会议通知文件,麻烦您交给医院的领导,明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在东城卫生局开会!你们可以先讨论讨论!” 301医院的办公室,林楚乔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姓江的干事。 “林干事,太谢谢你了,还麻烦你专程跑一趟,你喝点水!大中午的天太热了,你坐下歇一歇!”江干事接过文件,郑重的搁在桌面上,“待会儿上班,我准时送到领导面前去!” “打扰您休息了,水我就不喝了,还有好多文件要送到各个医院和厂医院去!”林楚乔挎着包并没有坐下,说着就要离开。 “林干事,你可真称职,中午这么热都不知道休息一下!”蒋干事将人送到门口,感慨不已。 “您留步,我走了!打扰了!”林楚乔挥挥手,快步来到楼梯处,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翻找着上面记载的林卫民办公室位置。 现在时间还早,刚刚十二点一刻,她上午一直在各处推送会议文件,现在还没吃饭,就想着找找林卫民一起去食堂吃个饭,顺便见一见这个二哥,反正来都来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音响在一楼的传达室。 “大爷,请问咱医院后勤科在几楼啊?” “噢,就在一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您找谁?” “我找后勤处的同志有点事情!” “那应该在休息呢,你去找找看!” “谢谢您了!” 听到这声音,林楚乔顿时一愣,接着从二楼转角楼梯口往下一看,赶紧错开了身,惊鸿一瞥之间,那个熟悉的陌生人身影撞入了自己的视线! 李向南? 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家伙不是在机修厂厂医院里上班吗? 大中午的找二哥什么事情? 看到他走向了走廊深处,林楚乔赶紧下楼,站在了台阶转角,朝走廊里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李向南钻进了办公室。 她没有犹豫,一番好奇心驱使之下,赶紧快步来到牌子上写着后勤科的门口。 房门虚掩着,她能清晰的听到里面的谈话。 办公室里。 “同志您好,我是李向南,请问小汪同志是哪位?”李向南挎包站在门内,很有礼貌的看向里面坐着的四个工作人员。 “你就是李向南?我就是小汪!林科长让我中午在办公室等你,你要的资料在这里,你点一点!”一个国字脸的年轻人迅速站了起来,一脸笑意的将一份档案袋递了过来。 “太谢谢你了,耽误你休息了!”李向南呵呵一笑,赶紧接过档案袋,从兜里摸出烟散了一根过去。 他看的很清楚,办公室里虽然有人,但全都趴在桌子上休息,唯独面前这个小汪还专心致志的盯着桌上的文件,也就是说可能是专程等自己的。 “嗨,严重了!林科长可特意交代我一定等到你来的,文件交给你我就放心了!”小汪哈哈一笑。 文件? 啥文件? 他怎么早就知道二哥不在办公室的?两人打过电话? 林楚乔皱了皱眉,怎么感觉李向南跟自己的二哥之间交情好像比自己都熟络?他们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办私事连我都不知道内容? 而且看这位办事员的态度,一定是二哥跟他交代了什么,所以他根本不敢怠慢了李向南,连觉都不敢睡在这里等着的。 办事员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二哥的态度。 不至于吧?他又不是你林卫民认可的妹夫,犯得着这样对人家这样吗? “资料没错,都在这了!谢谢你!”李向南感激的伸手过去跟他握住,“替我谢谢林科长!” “客气了!”小汪摇了摇手,态度和蔼。 李向南点点头,转身大踏步离开。 林楚乔听到脚步声,赶紧快步往外走,又上了二楼的楼梯,没几秒李向南就踏踏踏的出了走廊去了传达室。 她好奇的往下走了两步,正好看到李向南在给传达室的大爷递烟。 “……” 此刻的她,眸光里闪着复杂的神色。 李向南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懒散、浑噩、摆烂、暮气沉沉,像是七八十岁快入土的老者。 可现在,他给人的感觉,阳光、自信,朝气蓬勃,还特别会做人,竟知道给后勤科的干事懂事的递烟,这也就算了,他连传达室的大爷都没怠慢,一副很懂事很懂规矩的样子。 这在李家屯,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眼睛高的,往往别人看到的只有他傲慢的鼻孔。 说不诧异是不可能的,这前后差距甚大的印象让她微微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再三,林楚乔终归是没有前去跟他打招呼,下楼去后勤科询问林卫民什么时候回来。 李向南自然不知道林楚乔也在301医院里,还差点跟自己打了个照面。 他骑着车便匆匆的往图书馆方向赶。 林家办事很靠谱,户口的资料他看过了,没有问题。 户口虽然落在了林家,册子上写的是投亲挂靠,而且是跟林楚乔在一个册子上,她是户主。 李向南明白这样做,也是为了后面离婚方便,只要把户口分离出来就行了,用不着再去跟林楚乔的父母拿什么户口本了。 到时候分了房,只要他想,也可以将户口迁到房子处,直接落户。 有了这样一份白厚外壳的户口簿,就等同于在燕京有了一份身份证明,否则拿着老家的介绍信走动实在是不方便。 比如,外地人在图书馆是办理不了图书证的,要么有这里的户口簿,要么是各大学校的学生证,或者有街道办开局的特殊介绍信才可以。 第一代身份证是84年才在燕京开始发行的,如今还要依靠户口簿行走天下。 来图书馆借书,李向南是有目的的。 据林慕鱼透露的消息来看,还有半个月,下乡支医活动就要开展了,他明白这既是一次锻炼的机会,也是一次难得进入上面视线的机会,如果表现好了,说不定能获得一些大医院的青睐,获得晋升机会。 而图书馆里,一定有这个年代医术方面的文献,他得尽快的温习和掌握这些知识,对自己进行查漏补缺,否则单凭他后世高超的医学知识,却不能落地实践,这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 只有将自己的医术与现今的医疗背景相匹配,他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不然再次遇到个急性阑尾炎,自己脱口而出说来个激光切除术不得给人吓死,终归还是要就地取材使用手术刀才行。 十五分钟后,买了三个肉包的李向南站在了市立图书馆大楼前。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求点小票票,跪谢了!」 第41章 小姨子真香 燕京图书馆,前身是京师图书馆,1912年就向社会开放,正式接待读者了。 站在这座极具古朴和庄严的图书馆门前,李向南心中也涌起冲天的豪情。 这座知识宝库里,有着他都无法阅尽的大量知识财富,恢弘的建筑让他顿生崇敬和敬畏之情。 是以,没有吃午饭的李向南可不敢将随身携带的肉包子带进去吃,只敢在自行车棚边找了个凉快的地儿,一边吃一边打量着扑面而来的庄重气息。 也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了自己的耳朵。 “梁慧,你快点儿,我好不容易让我妈放我出来,咱得抓紧时间去馆里看书去,我可告诉你,上次我可在里面看到好看的小说哩,待会儿我找给你看看!嘻嘻,可有趣呢,那两天是睡觉的时候想到里面的情节,肚子都笑疼了!” 李向南扭过头,就看到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背着手蹦蹦跳跳的往台阶上跳,身后跟了个长马尾的姑娘。 她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上,点绛红唇,眉如远黛,眼角一颗泪痣点缀在腮上,让人忍不住便会多看她的眉眼两眼。 身形略瘦,身材却极为高挑出众,一头乌发后头坠了两条细长的马尾辫,将其白皙透亮的脖颈遮住了半边,与乌发形成对应的,则是她如婴儿般雪白的肌肤,光洁如藕的胳膊和小腿露在碎花连衣裙外头,平添了一身青春的活力,就像是森林里的精灵落入了人间。 “高个儿萝莉?” 李向南默默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干包子。 在大多数燕京人艰苦奋斗的时代里,能够长成这样的形象和气质,非是书香门第和大家族根本培养不出来。 “幼微,你要是感兴趣把书借回家看看嘛,大中午的就拉着我跑图书馆来,你也不嫌热的慌!”那个叫梁慧的姑娘紧紧跟在她后头,清秀的脸上满是幽怨。 林幼薇转过身,居高临下叉起了腰,有理有据道:“梁慧,我的好慧儿,你是不懂我妈还是不懂我爸?他们两能让我在家里看小说书?不得把我往死里打啊!我告诉你,他们这样的人,就是小说里的大反派,是我斗争的方向!” “噗嗤!” 正在吃包子的李向南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突兀的笑声响在午时图书馆的台阶底下,也是瞬间就让林幼薇和梁慧转过了头,看到了坐在下面的李向南。 “喂,你笑什么?!”林幼薇叉着腰,脸蛋红扑扑的,嘟着嘴就窜下了台阶。 “幼微,哎哟,你等等我!别摔倒了!”狗腿子梁慧快步追下了台阶,林幼薇已经来到了李向南的身前。 “喂,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林幼薇红着脸羞怯的问。 李向南嘴里含着包子,左右看了看,抬起头瞧见了林幼薇气的鼓鼓的腮帮子,感受着她少女特有的青春可爱,摇头道:“这儿人这么多,你怎么就确定是我笑你的?兴许是别人笑的呢!” “???” 林幼薇愣了愣,没搞明白他的话,左右看了看,下意识的问道:“你胡说什么呢?这儿哪里有人,不就你一个嘛……” 李向南笑了笑,捉弄她道:“不会吧?你看不见?这附近不都坐满了嘛?不然我何至于坐在这吃包子,你看我被挤的,只能坐这了!” “啊?” 这一次林幼薇还没来得及惊讶,梁慧惊叫一声,立马就害怕的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这,这……哪儿有人……你,你别吓我们!” 两个少女对视了一眼,瞬间眼珠子瞪圆,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瞧见她两个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缩在了一起,李向南默默的低了低脑袋,差点笑出声,于是赶紧将脑袋扭向了旁处。 林幼薇看了看自己吓红了脸的小伙伴,掰开她的手臂,鼓起勇气踱到李向南另外一侧,恰好看到这家伙偷偷在笑。 “好啊你!你捉弄我们!”她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腮帮子立即又鼓了起来,又是羞涩又是嗔怒的瞪着李向南,“你怎么这么过分啊你!你跟我们道歉,你看你把我朋友吓的!” 少女特有的体香被微风扑至面部,背着光甚至能看到少女耳朵上细微的绒毛,李向南心中忽然奇怪的悸动了一下,破天荒的收起了那份玩笑心思,笑道:“对不起啊,我就是觉得你们挺有趣的!开了个小玩笑!小妹妹,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说他们是反派,那可得伤心喽!” “哼,吃你的包子吧,你才小!”林幼薇可忌讳别人说她小了,林慕鱼不能说,这个素未谋面的李向南就更不能说了,“梁慧我们走!别理这个坏蛋!” “……”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啃着最后一只包子回身问道:“小妹妹,你看的啥小说啊?跟我说说呗,回头看到你家长,我看看是不是跟你说的反派相符!” “坏蛋,吃你包子去!我不理你!我听不见!你白说了!”林幼薇捂着耳朵蹭蹭蹭的跑上台阶,回身还蹿下来几步,拉着梁慧就往上面跑,感觉李向南这家伙是个恶魔。 “哈哈哈!”李向南吃着包子,回头看了看少女消失在图书馆的大厅里,觉得有趣极了,心情也顿时好了起来,迅速解决了午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起身往台阶上走去。 “同志你好,麻烦帮我办一张借阅证!谢谢!”李向南来到值班台找打工作人员,拿出了自己刚刚得到的户口簿。 “……”林幼薇听到旁边的声音,抬头一看,李向南的白衬衫再次映入眼帘,顿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瞧见他似乎发现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想要解释一番,“干嘛?我妈收了我借阅证,我补办一个不行啊!” “……”李向南张了张嘴,没说话,却是笑了起来。 这姑娘,也太古灵精怪了吧? “梁慧,我们走!”林幼薇拉着闺蜜赶紧逃了。 “办证1毛,免费借阅1个月,一个月后,每逾期一天收取一分钱的违约金,小伙子注意尽快归还书籍!给你票!” “行,谢了!”李向南点头接过借阅证,快步来到一楼阅览室,开始找寻医学类专业书。 品类的吊牌挂在头顶,他得时刻去分辨,以至于没注意撞到一个人。 “嘶,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跟着我干嘛?”林幼薇揉着肩膀红着脸说。 “不好意思,小妹妹,我也在找书啊!我可没跟着你!” “你没跟着我,你撞到我?”林幼薇咬起了银牙。 “好了好了,幼微,赶紧找书吧,不然下午不够看的!”梁慧拉着她便要走。 李向南十分无奈的摇摇头,特意跑开了好几排,才慢慢的找,终于在角落的书架上找到了医学类的工具书,他找了本《临床医学的注意事项-77版》便赶紧在角落找到位置坐下,翻翻看是不是自己需要的种类。 “幼微,我们躲在这角落,那个坏蛋肯定找不到我们了!那家伙真是过分,又吓我们,又笑我们,还撞到了你,你说的不错,咱上辈子跟他好像有仇似的!” 正看着书,一张桌子的对面便坐下来了两人。 李向南抬起头,人都麻了。 四目相对。 “???” 林幼薇的脸噌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求点必读票,跪谢!」 第42章 不打不相识 这当着人家的面,说了对方的坏话,林幼薇和梁慧这两个大院里的子弟,天生的教养让她们立马感觉到一股尴尬到尘土里的囧迫,恨不得脚指头在地上抠出来三室一厅。 甭管先前怎么着,但这一次,的确是人家先坐在这里的,她两是后来的,还在背后说人坏话。 林幼薇一阵愕然忐忑之后,便拉了拉闺蜜梁慧的手,挤出一丝笑容,“都是我说的,你别怨梁慧,我跟你道歉!” 看到这姑娘态度还算诚恳,也算是敢作敢当之辈,李向南微微一笑,随口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打紧!” 说完,他便草草的看了一下这本临床医学的目录,草草的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合上书页起身又踱到旁边书架去了。 看到他一走,梁慧紧绷的神经顿时便松了弦,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你说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就一直追着咱们,太过分了!” “梁慧,这次可不是人家追着咱,是咱追着人家的!可不许说人家阴魂不散,小心又给人听见!”林幼薇扁了扁嘴,好奇的伸头看着正在架子上找书的李向南。 “喂,幼微,你到底是哪边的?你怎么帮着他说话啊!你没看到刚才他在下面取笑咱们的样子,还有起初吓唬咱们俩,害我还以为大白天真有鬼哩,我到现在心里都突突的,都不敢往人少的地方去!”梁慧按着心口害怕的说。 “哈哈,你胆子咋变这么小了?”林幼薇忍俊不禁的捂住了嘴,眉眼笑的弯弯的。 “你还说我,你不也吓得脸都白了!都怪他,坏了咱们的好心情!”梁慧打开桌上的书,又赶紧合上了,害怕道:“幼微,都出了这事儿,你怎么还给我拿什么聊斋啊,你是不嫌我吓得慌是吧?” “嘘,人来了!你别说话了!”林幼薇赶紧踢了踢自己的小伙伴,压低了脑袋,装模作样的看起了面前一本英译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 李向南自然不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专心的翻看着这次找来的这本《临床应用实例》。 他倒是没像上一次一样将书立即还回去,而是认真的将书名记在笔记本上,合上了书页放在了一边,起身又去找书去了。 “嗳嗳嗳,幼微,你说他在干嘛呢?” 等到他一走,两人又赶紧聊起来,话语里对李向南的行为很是好奇。 “看看不就知道了!”林幼薇起身撑住桌子,歪了歪脑袋看到了对方刚才拿的书籍名字,诧异道:“竟然是临床医学类的书籍!看上去还挺专业的!” “啊?幼微,他会不会跟你姐一样,是个医生啊?”梁慧好奇道。 “不知道,兴许只是个对医学感兴趣的学生吧!”林幼薇瘪瘪嘴,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姐大中午的可不会来图书馆看书,人家忙着呢!中午都在抓紧时间补觉,上班点病人多,医生们都很忙的!” “也是,兴许就是兴趣呢!”梁慧深以为然,可又觉得林幼薇的话不对,摇头道:“不过你的话不对,哪有这么大的学生?他应该都二十好几了吧?” 林幼薇摇摇头,“那怎么了!我四姐20,不也才参加高考嘛,他看上去顶多21,哪有那么大!兴许也是个大学生呢!” “噢,那你要不要问问他在哪个学校?你不是也想当医生嘛,他跟你兴趣倒是一样哩!志同道合的人叫什么?” “同志!”林幼薇嘻嘻一笑,跟她异口同声的说道。 说完,她赶紧捂住了梁慧的嘴巴,看到周围散坐着的人朝这里投来了严肃的视线,赶紧啐道:“梁慧,咱小声点!” 吐了吐舌头,梁慧用膝盖碰了碰好友,忽然笑了笑,“幼微,之前你不是说过什么不打不相识嘛,咱跟这个坏蛋是不是算不打不相识?” “那都是说江湖好汉的!咱这个……”林幼薇抿唇笑了笑,“大概是不算的吧!” 好友这么说,也让她心里放松下来,再看李向南的身影时,敌意几乎已经没了,便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家伙剃了个寸头,精气神十足,剑眉星目,眸若繁星,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有种扑闪扑闪的光芒,一张脸也是刚毅无比,棱角如刀削般分明,这相貌不仅是相貌堂堂,甚至可以用帅气来形容。 林幼薇看着看着,心中也涌起浓烈的好奇来,真想知道这家伙不停的找书过来是干什么。 李向南自然不知道此时一道视线正锁定在自己身上,他摒弃了刚才找一本就回去坐着看的做法,而是在架子上找到一本书就地翻看一下,如果是自己想要的书,就夹在腋下,循环往复。 没过一会儿,就又选择了两本书重新坐了回去。 对面的林幼薇赶紧收回了视线,乖乖巧巧的坐着,还从挎包里翻出了笔记本,想记录下一些有意思的金句,可在包里找了半天却没找到钢笔,便捅了捅隔壁的梁慧,“带笔了没?” “幼微,你真是问对人了!我最怕读书了,咋可能带笔!” “……”林幼薇投去问你也是白问的眼神,翻了个白眼,便看向了李向南,“你好,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钢笔?” “嗯?”正在记录书名的李向南一愣,看了看笔记本,眼见差不多了,便合上钢笔帽,推了过去,清爽的点了点头,“用吧!” “谢谢!”林幼薇轻轻说了声,腰上就被人掐了一下,龇了龇牙便一把捉住梁慧的手,“你这丫头掐我干嘛,不疼啊!别闹了,安静一下,周围人都有意见了!没看对面也在看书啊!” “……”李向南一个字不落的全听在了耳里,也是微微掀了掀嘴角。 三人就这么看了一阵,气氛也由热烈转为了平和。 忽然李向南一拍脑袋,抬起了头,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时钟,便看向林幼薇:“小妹……同学,几点了?” “一点过一刻!”林幼薇看了看表。 话刚说出口,就听到李向南说了一句坏了,便草草的收拾几本书挎上包就匆匆的跑向了门口。 “他咋了?”梁慧好奇的问道。 “我哪儿知道?”林幼薇略有些失落的看着李向南离开的方向扁了扁嘴。 他好像还没跟自己说再见呢! 低头幽怨的摘抄了几句话,蓦然发现自己握着的还是李向南的笔,于是赶紧将书页一合,揣上包就朝门口匆匆赶去。 “幼微?你干啥?”梁慧这丫头都傻眼了。 林幼薇没回答她,急匆匆的来到门口借阅处,李向南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又拿着钢笔快速跑到图书馆门口,一眼就瞧见李向南推着车就窜出了车棚。 “喂,你的钢笔你不要啦……” 叮铃铃。 回答她的只有李向南急匆匆提醒过往路人的铃声,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里。 “不行,我得将钢笔还给他,不然他以为我还是个贪便宜的姑娘呢!” 心中焦急的林幼薇,很快便机敏的一笑,转身回到了借阅处,装模作样的翻看起了别人刚刚归还的书,眼神却在借阅登记簿上偷瞄着,瞧见借阅馆里老师的审视的目光望过来,笑呵呵道:“老师,请问刚才那个借医书的同志叫什么啊?” 「求点必读票,跪谢了!」 第43章 我要找到你 “同学,请不要打听别人的信息,我有保密义务!不可能告诉你的!”借阅老师瞧见林幼薇的目光老往登记簿上瞧,一把将其捂住,不悦道:“干嘛!你还偷看,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多了,怎么,瞧见别人长相帅气就看上人家小伙子了?就想打听一下人家的信息?好好学习不好嘛,你才多大!” 林幼薇脸蛋一红,一肚子话被堵的一个字说不出来,深吸一口气娇嗔道:“不给看就不给看嘛,干嘛数落别人!” 说完,她背过身离去,脸上却藏有一丝庆幸,朝着快步走过来的梁慧吐了吐舌头,将她拉到一边。 “幼微,你干嘛呢?跑这么快!” “你车借我用用!我还钢笔去!”林幼薇手一探,就去摸她腰间的口袋。 梁慧一躲,诧异道:“幼微,你知道那人家在哪嘛你就去找……” 话还没说完,林幼薇便狡黠一笑:“红山口机修厂医院,姓李的医生!” “好啊你,你偷看到登记簿了?”梁慧佩服的递出钥匙。 “可惜,没看全……”林幼薇接过钥匙,迅速将她手里的包拽过来跨上,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梁慧,我待会就回来,你要是急自己坐公交回去,晚上我会把车还给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你妈要是问我,我怎么说?”梁慧追出门,林幼薇已经快步跑到了另一边的车棚底下。 “说我找我四姐玩去了!”林幼薇说完,开了锁跳上车,两条大长腿骑的飞起,心中打气,如果能在半道上追上那家伙就好了。 然而这边,李向南急着回去上班,站起来蹬的他很快就回到了单位,看到还有半分钟就要到上班点了,赶紧快步往急诊科赶去。 上班第二天,他可不想上班迟到。 路过罗大脑袋的诊室,竟然没看到他,李向南猜测这小子八成被叫到厂区去了,看来昨天的事情还有不少后遗症。 “小李医生,你咋才回来呢?” 看到李向南气喘吁吁的进了门,丁雨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很是诧异。 “有点事情,耽搁了,幸好这才上班!”坐下喘了口气,他看到时针这才指向了一点半,微微松了口气,便笑道:“丁医生,谢谢你的自行车!” 说完,起身将车钥匙送过来,轻巧的放在了桌上。 丁雨秋点点头将钥匙收回挎包,随意问道:“那事情都办完了?” 咧嘴一笑,李向南轻松道:“都办完了!” “那就好!”丁雨秋莞尔一笑,还想多问点什么,便看到张胜男笑眯眯的从内室走了出来。 “哟,李医生,你回来啦?你这是去哪儿了?你瞧把我们丁医生一中午给盼的,还以为你家里出什么事儿了,老是往窗口张望,等着你回来呢!”张胜男一出口,丁雨秋就感觉到胸口呼吸急促。 “……”李向南抿了抿唇,无奈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忽然笑道:“你们丁医生那是盼我回来吗?那是害怕我把她自行车弄坏喽!她是心疼自家的自行车,你懂啥!” “哈哈!”丁雨秋被这话逗的一笑,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向南,没想到这家伙有时候还挺风趣的。 张胜男瞪了一眼丁雨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脸上好像在说,丁医生我明明帮你说话呢,你还腆着脸在这笑! “哎,没救了!”朱珠在护士台捧着下巴看着这一幕,摇摇头,为丁医生的愚笨感到无奈。 “果然啊,爱情中的女人都是最笨的,这话果然没错!”王芹也表示很郁闷。 就在几人说笑之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哭声,一个妇人的声音既高亢又凄惨。 刷! 出于职业敏感,连带着李向南在内的所有人全都一瞬间站了起来。 “救命啊,医生,医生,救命啊,救救我孩子!” 砰砰砰! 李向南等人还没反应,罗医生的第一诊室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传达室老许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同志,罗医生不在,快,快送二诊室,你这孩子是怎么了?” 在听到声音的时候,李向南已经绕开了办公桌冲向了门口,丁雨秋以及三个护士也纷纷朝门口奔去。 恰好在妇人跑过来的时候,几人在门口撞到了一起。 “哎哟!”朱珠的身子撞到了开着的门板上摔在了地上,妇人也跌坐在了地上,她赶紧冲过去把人扶住,“大姐,大姐,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医生,医生,你救救我孩子吧!求求你了!”妇人哭的梨花带雨的,一张脸满是焦急,根本顾不得自己哪儿疼,将怀里的孩子往外推了推。 “孩子?”听到妇人的话,又看到孩子,张胜男神情升起一丝凝重,顿时更加焦急起来。 虽然大家伙都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责任心强烈,可厂医院根本没有儿科,她们这些医生护士也没有任何治疗儿童的经验。 “她怎么了?快说说具体状况!” 大概猜到了护士们心里的想法,丁雨秋一把抓住妇人的肩头摇晃起来,“大姐,你先冷静冷静,快跟我说说孩子怎么了?” “她,她晕倒了……晕在家里了,还抽搐了……怎么办啊医生……”妇人惊慌失措的说,“她会不会死啊,我的孩子会不会有事儿啊,怎么办啊医生……” “啊?”听到这话,包括丁医生在内,张胜男朱珠王芹都有点不知所措。 “别慌!听我说,大家伙儿别慌!” 这时李向南主动蹲在地上,掷地有声道:“孩子虽然只有八九岁,但对付工人师傅们惊厥昏倒的情况过去也有,大家伙别有心里负担!就当她是小一号的女工,听我安排!” “好!”丁雨秋与张胜男望了一眼,顿时心里大定。 李向南没有废话,直接上去摸了摸这个只有七八岁大小女孩的额头,又搭了搭女孩的脖颈,最后直接将手搭在了女孩的手腕部,把起了脉,十几秒钟之后,他确定道:“是高烧惊厥!” “啊?”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似的,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小女孩忽然翻起了白眼,全身微微抖动起来,隐约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元旦,你快醒醒啊……”妇人悲嚎一声,彻底六神无主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崔兴建的声音,“怎么了这是?小李我说你们可真忙……”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猛地看到半坐在地上的妇人,还有她怀里的孩子,顿时整张脸大变,刷的一下全白了,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慌乱的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巧凤,元旦怎么了……她怎么了?” 这妇人竟然是崔干事的家属?众人惊异不已,这也是太巧了! 顾不得去安慰崔兴建的情绪,李向南吼道:“都安静!听我指挥!丁医生,去拿安定!张护士,去把银针消毒准备好!我……” “她咬舌头了,咬舌头了!”巧凤忽然高亢的惊呼了一声。 “别慌!”李向南冷静的掰开对方的小嘴,将大拇指伸进去,可刚伸进去,就听到咔嚓一声骨头咬住的声音,接着滔滔的鲜血顺着女孩的嘴角溢了出来。 “啊?” 这一幕,看的一旁的朱珠和王芹脸都白了,忍不住捂住了嘴,豆大的泪珠哗哗的砸落在地面。 奔过来的丁雨秋与张胜男瞧见这一幕,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到李向南为了救自己的孩子,不顾痛苦的义无反顾,崔兴建只感觉此刻脑袋像是狠狠的一道惊雷劈中,呆愣了半晌,直到李向南的一句孩子会没事的安慰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注射安定!丁医生,快!” “好!”丁雨秋心疼的擦了擦泪,一针打在了女孩的胳膊上。 李向南这时才就手将女孩抱起,一边跑向病床,一边喊道:“把银针拿来!” 「求点必读票,感谢各位!」 第4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安定在西医里的专业名词叫地西泮,是专门用来镇静的药物,对待像小元旦这样的高烧惊厥有非常突出的药理作用。 当元旦躺在病床上两分钟之后,在安定的药物作用之下,微微的打颤开始消退,紧绷的面部和颈部肌肉也开始放松,小女孩紧闭的双眼下跳动的眼球也缓缓趋于平静。 “有作用了!”丁雨秋擦了擦被吓出来的眼泪,由衷的感到高兴。 张胜男朱珠和王芹也纷纷松了口气,一旁紧紧抓着崔兴建胳膊的妇人巧凤也很是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但情绪明显是缓和了不少。 “孩子有救了,有救了!”崔兴建拍了拍自己家属的手背,老父亲的脸上满是惊魂过后的忐忑,他安慰着自家老婆,一双眼睛看着李向南的神情却依旧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因为此刻,他的大拇指头还被自己的姑娘小元旦死死的咬着。 “李医生!”朱珠在病床对面拿纱布轻轻擦拭着女孩嘴角上的鲜血,几次都不忍去看那触目惊心的接触面,“现在我们怎么做?” 丁雨秋在床头抚摸着元旦的脑袋,替她擦拭着额头脖颈的汗水,用询问的眼神也看向了李向南。 屋内的所有人,显然都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大家伙谁也没因为他是刚来的,就在医术上看轻他。 “稍等!”感知到周围担忧的视线,李向南微微皱眉,咧了咧嘴,接过朱珠的纱布,轻轻揉按起了孩子紧颌的下巴。 巧凤知晓这位医生刚才忍受了多大的煎熬,感激道:“李医生,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小元旦肯定咬到自己的舌头,她要是咬到舌头,指不定会出什么样的事儿……” “巧凤,巧凤,别激动,别激动,冷静下来!我们别给医生们添乱,他们肯定会好好救好孩子的!嘘,听我说,我们现在就是要给李医生和丁医生他们创造好的条件,先安静下来,别打扰他们!”崔兴建心里虽然急切,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赶忙安慰起自己的妻子。 治病救人,自己这些人可不能忙中添乱了,更何况躺在病床上的人还是自己心爱的女儿。 “好,好!”巧凤捂住了嘴,只有豆大的眼珠滚落在手背上,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李医生!”崔兴建哽咽了数次,最终化成三个字:“拜托了!” “嗯!”李向南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孩子的下颚一松,他这才将手指头从孩子嘴里取了出来。 “啊?!”看到他大拇指头已然被咬了一道深深的牙痕,上面似乎能瞧见白色的骨头,血迹斑斑的伤口触目惊心,丁雨秋张胜男朱珠王芹都心疼的闭了闭眼睛。 丁雨秋从旁拿起酒精棉赶紧伸过去想给他止血,张胜男也递过来绷带…… “先不用!”李向南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摆了摆手,“把酒精灯点着!” “是!”张胜男张了张口,最终只能点头将绷带塞进丁医生的手里,奔过去将酒精灯点着,把小推车推了过来。 崔兴建和王巧凤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两人已然摒住了呼吸。 “虽然安定打了下去,但以镇静的药物压制惊厥也只能暂时的,我再用针灸止住她的痉挛,应该就差不多了!”李向南瞧见众人的眼神望过来,便仔细的解释了一番。 众人点头之际,他从银针袋中抽出一枚细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细细的火焰消毒后,轻轻刺入了小女孩的人中穴。 接着便是合谷穴、十宣穴以及少商穴。 四枚长长的银针最终扎在了小元旦的身上,李向南这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松了口气:“丁医生,每根针帮我旋动两分钟,停两分钟,循环三次!” “是!”丁雨秋根本没有犹豫,上前仔仔细细的按照他的手法,模仿着进行银针旋动。 微微吐出一口气,李向南这时才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李医生,我帮你包扎!”朱珠擦着泪就跑了过来,在小推车上找到消毒棉球仔细擦拭着他伤口上的血迹。 “……”李向南撇过了脑袋,笑着看向了崔兴建夫妇,“小元旦是怎么回事?过去有过惊厥史吗?发烧的情况多不多?” 都说十指连心,瞧见他一边说话一边咬着牙关的样子,众人都知道他伤口处是多么的痛苦,张胜男都瞧不下去了,过来帮着朱珠赶紧处理。 李向南这样装作无所谓让他们别放在心上只想先救人的态度,更让崔兴建肃然起敬,发自肺腑的敬仰又让他再次眼眶通红,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认真回道:“元旦从小就有昏倒的状况,那时候说是营养不良,但惊厥也只有在发烧的时候有,可从没有一次像这么厉害的!说实话,小李医生,我没见过她这样……” 听到这话,李向南皱了皱眉头,“最近她有咳嗽嘛?有没有表现出其他症状?” “有,前两天夜里有咳嗽,我们都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她会惊厥啊!”崔兴建后悔的说,“因为以前孩子吃饭不好,去医院看过,说是有点积食咳嗽,拿点药吃就好了。” 王巧凤这时也恢复了平静,抹着眼泪道:“李医生,都是我们不好!以为这次就跟以前一样,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积食咳嗽!昨天孩子说脑袋有点痛,还吐了几次,还把我叫成她奶奶了……我就该让他爸带着去医院看看的!主要是这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我们都习惯了!” “你说什么?!” 可听到这话,李向南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丁雨秋张胜男几个护士也看了过来,微微有些诧异,“李医生,怎么了?” “高烧惊厥,意识障碍,脑袋剧痛,伴有呕吐!这是脑膜炎的症状啊!” “脑膜炎?”崔兴建喃喃自语,慌乱道:“这病严重吗?” 丁雨秋张胜男几人却已然是面色大变。 “我问你,这确实是孩子第一次出现惊厥痉挛的症状?”李向南忽然站了起来,目光锐利的看向王巧凤。 “是……是的,我万分确定,我自己的孩子……” 这话还没说完,李向南就啐道:“丁医生,准备盘尼西林,这事儿拖不得,快!” “盘尼西林?”丁雨秋一愣,脑海里思索了片刻这药的成分,脸上一苦,与张胜男几人对视了一眼,“可这药咱厂医院没有啊!” “没有?”李向南脸色凝重,皱眉道:“那哪里有?” 张胜男举手道:“301医院有,我去找林医生,让她回去申请……” “申请?等到他们医院走完程序,都什么时候了!来不及了!惊厥痉挛后一个小时是最佳治疗时间,错过了那就……”李向南把白大褂一脱,人已经往外冲去,“丁医生,把孩子护住,等我回来!” “你去哪儿?”丁雨秋刚收完银针,急切的喊道。 “我去301医院,我亲自去找人要!” 李向南的声音消失在走廊里,瞧见他这幅模样崔兴建人都傻了,兢惧的问道:“丁医生,如果没有盘尼西林,我孩子这脑膜炎会怎么样?” “……”丁雨秋和几个护士对视了一眼,默默的低下了头。 虽然没得到回答,但崔兴建却从她们的表情里看到了后果…… 话说李向南冲出了门,又想起没去问丁医生要自行车钥匙,赶紧往回跑,可刚要转身远远就看到林幼薇急切的身影奔了过来。 “嘿,你果然在这……” “你来的正好!”李向南一把抓住她车把,“快下来,我要去301医院救人,把车借给我用一下……” 刚刚欣喜过望的林幼薇脸色一变,慌忙跳下车,毫不犹豫将车丢给了他,然而等李向南跨上车,她迅速也跳上了车。 “你快走,快,我跟你去救人!那儿我熟!” 李向南不疑有他,站起来蹬车,风驰电掣便载着林幼薇出了厂门。 「求点必读票,感谢!」 第45章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与此同时,301医院食堂里。 “童师傅,打两个馒头,再来一份肉沫茄子吧,给您票!”林卫民端着饭盒在医院窗口站着,说完话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递了过去,“钱也拿着!” “好嘞!林科长今儿怎么这么晚啊?”窗口里打饭的童师傅显然认得这个权力不小的后勤科副科长,拿了两个馒头后又狠狠给他擂了一大勺的肉沫茄子进饭盒里。 “嗨,别提了!院里进材料,上午过去帮忙卸货去了!累死我了!”林卫民摇摇头,捂着腰咧了咧嘴。 “那您可得多吃点,为了咱医院,您辛苦了!”童师傅恭敬的颠了颠勺子,又敲了敲铁盆,将最后一点肉沫推进了饭盒,“林科长,您别客气,已经没啥人吃饭了,最后一点喜菜您吃着!” “谢谢您嘞!”林卫民客气的一声,笑着走开了。 此时已经一点多钟了,他刚从外头回来,早已经过了饭点,紧赶慢赶的来食堂瞧瞧,总算是抢到了午饭结束的时间赶上了。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三三两两的,基本都是跟他一样出外勤回来的工作人员,他正寻摸着座位,回头一瞧,角落里坐了个熟悉的人影,脸上一喜便奔了过去:“小乔,你怎么在这吃饭呢?” “二哥?”林楚乔舒了口气,幽怨的抿了抿嘴,“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等我着呢?专程来找我的?出啥事儿了?” 一听妹妹这话,给林卫民吓够呛,赶紧坐下,饭都没吃,紧张的盯着她。 “你吃饭吧!我没啥事儿,就是过来送开会的文件,想着看看你的!结果你们科的人说你上午出去了,我等了一会儿,肚子饿的实在吃不消了,就跑这儿来吃饭了!”林楚乔草草的解释了一番。 “呼!我还以为你有啥事儿呢,给我吓够呛!”林卫民这才松了口气,笑呵呵的动起了筷子,可刚吃了口肉沫,眼珠子一转,笑呵呵的看向了自己妹妹。 “干啥?什么表情?”林楚乔咬着馒头,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收敛点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什么毛病呢!” “嘿,我跟我妹妹说话高兴呢,谁敢说我扮鬼脸!” “你还知道是鬼脸啊!赶紧吃饭吧!” 可林卫民却笑眯眯的吃了口茄子,问道:“你中午等在我办公室外头的?” “嗯哪!”林楚乔点点头,大概猜到了二哥要问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那你看到李向南没?”林卫民忙问。 “李向南?他来你这儿干啥?找你有事儿?” 一听这话,林卫民松了口气,就知道妹妹没遇到李向南。 楚乔要跟那小子离婚,至今自己的心情也有点复杂,说实话刚才看到妹妹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就蹦出来那个跟从前截然不同的身影,刚才听到她等在办公室外头,也不知道怎么滴,就怪担心她跟李向南见到面掐架的。 “他的户口办下来了!这事儿咱爸交给我去盯的,一办下来街道办就送我这儿来了!我让他过来拿材料的!”林卫民这时才解释道,却没发现自己的妹妹神色有些古怪。 “你也吃点茄子,你怎么就打了一个馒头呢?光吃咸菜怎么行!” 瞧见妹妹的饭盒就就剩下掰开的半个馒头,还有小份咸菜,林卫民赶紧将饭盒推了过去。 林楚乔摆摆手,“你自己吃吧,我不怎么饿,况且你上午出力了,吃点肉补充补充营养!” “你多少吃一点!饭点结束了刚才童师傅给我打老多,我吃不完!你帮帮忙!” 林楚乔这才夹了几筷子,沉默下去。 “你咋了?”吃到一半,林卫民发现自己的妹妹又重新冷了下去,脑袋就大了,“有心事儿?” “二哥!”林楚乔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你平时跟李向南联系是不是挺多的?关系挺好的?办户口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咱爸要你办的,可你有什么动静,是不是得知会我一声?你要是不说李向南来你这拿户口材料,我都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我不问,你就永远瞒着我?搞的我像个外人一样!你们怎么啥事儿都瞒着我!” 林卫民赶忙摆手,“那没有的事情!” 他额头的冷汗也在这时出来了,一个林慕鱼一个林楚乔,还有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妹林幼薇,这三个妹妹可真是他的软肋,他还就怕这三个丫头。 看到妹妹脸上阴晴不定的,他也只好解释道:“你跟小李终归是要离婚的,在你面前提他的事情,多少会影响你的心情!哥也是为你的前途考虑!” “影不影响那是我的事情,提不提那是你的事情,这是态度问题!”林楚乔冷冰冰的说。 “嘿,你这丫头还教训起我来了!行,我算是听出来了,我也跟你保证,以后关于李向南的啥事儿,我都跟你说,好吧?” 林卫民郑重的表态,看上去严肃的事情,可也不知道怎么滴,心里竟然高兴起来。 似乎妹妹对李向南……还真是自己猜的那样,并非是冰山一样冷淡,而是处出了感情? “这还差不多!”林楚乔将最后一点馒头掰碎扔进嘴里,拍了拍手,盖上了饭盒。 “你呀你,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林卫民苦笑的摇头。 “你记住,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就行了!” 林楚乔掀了掀嘴角,左右看了看,问道:“对了,我姐人呢?她们科的人说她不在科里,中午也没在食堂吃饭……” 林卫民下意识道:“大概是去机修厂医院了吧!” “机修厂医院?我记得妈说过,她只是那儿的援助医生,平时出外勤的时间并不多啊,她们科的人可说过我姐早上就没去上班呢……” “李向南在那!” 林卫民咬着馒头看着她说。 “什么?你说什么?李向南在机修厂医院?他分到那儿的事情你们怎么不跟我说?这事儿我姐知道不?” “知道!”瞧见略有些激动的林楚乔,林卫民只好抿抿唇承认了。 “知道?我姐知道他在机修厂还往那儿跑?她什么意思?”林楚乔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快速的擦了擦眼角站起身。 “所以,二哥,你跟三姐背着我跟他来往,都跟李向南关系好着呢是吧?” “你这说的是啥话!我刚才不跟你解释过了,不是怕你前途受到影响嘛!你说他初来乍到来到燕京,人生地不熟的,我和慕鱼不关心他谁关心他?不跟你说也是怕出岔子,你别生气了!……”林卫民赶紧把她拽住。 “二哥!”林楚乔摆开手,抹了抹眼泪道:“我说过,我不想被蒙在鼓里,你跟不跟我说是态度问题!搞的所有事情都是我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合适吗?你们太过分了!” 说完,她也不看自己的二哥,抹着眼泪拾起饭盒快步的跑开了。 “四妹,哥跟你道歉……” 林卫民喊了一声,抽了抽嘴角,砸了一下嘴。 坏了啊,这次玩砸了,可得赶紧跟慕鱼联系一下说下这事情。 外头的林楚乔气呼呼的跑到了食堂外头,正兀自因为被二哥和三姐隐瞒儿生气呢,结果打眼一瞧外头,李向南骑着自行车载着林幼薇急吼吼的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而去。 “???” 二哥三姐跟李向南隐瞒就算了,林幼薇你这个小妹什么时候也跟李向南感情好了?都坐一个车上了? 看到这一幕的林楚乔,整个人都麻了。 「跪求必读票,感谢!」 第46章 这是拦路虎啊 食堂就在医院大门左手边的院墙处,林楚乔瞧见李向南和林幼薇一路直直的绕过了门诊部往后面的行政办公楼去了,心里那是又郁闷又忐忑。 那小子中午不是已经来找过二哥了嘛,怎么这个时候还来?竟然还带着自家的小妹一起过来的,又骑着同一辆自行车……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酸酸的感觉,鬼使神差的驱使着她快步跟了过去。 “李医生,你想先去哪儿?我对这还算熟悉,我带你过去!” 来的路上,林幼薇不敢询问太多,只草草的了解到厂医院的急诊科接诊了一个小女孩,需要的药物他们医院没有,所以李医生想到301医院来找人抓药。 “先去他们后勤科!” 李向南在门诊部后头的行政大楼底下车棚里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台阶。 后勤科?二哥不是就在后勤科吗? 林幼薇一愣,脚步顿时就慢了下来,那完了,如果见到二哥,他要是知道自己下午不是在图书馆,会不会跟老妈说?不在图书馆看书学习,反而跑出来跟一个陌生男人厮混,回去怎么着自己也得脱层皮啊! 可随即她脸上就涌现出一丝刚毅。 哼,老娘是跟着李医生来救人的,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可是大功劳的事! 我怕个屁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幼薇心中一横,毫不畏惧的往里冲去。 可还没跑几步,转角就撞到一个人的怀里,哎哟一声还没叫出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你没事儿吧?”李向南阳光的脸庞闪着急切。 “没事儿,没事儿……”林幼薇心脏忽然跳的砰砰的,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悄默默的低下了脑袋,发觉自己的手腕还被对方紧紧的握着,脸蛋猝然一红,刚要说话手腕处便是一空,惊呼道:“嗳?你去哪儿?” “来不及了!我要找的人应该还没回来!不麻烦这事儿了!我直接去医药科!”李向南摆摆手,人已经蹿到了门口。 林幼薇呆了呆,心中虽然有不用见林卫民的庆幸,可莫名也有些着急。 “李医生,医药科你认识人吗?”她连忙的急急追了出去。 “怎么?不认识人,难道一条人命他们就能漠视?不认识人,我药就拿不到?”李向南跑下台阶,急匆匆的又往门诊大楼的后门进。 “你等等我!”林幼薇气喘吁吁的叉着腰,喘了两口气,在台阶下休息了一秒钟,赶紧追了出去。 看到李向南直接往楼上跑了,林幼薇拉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问道:“同志,请问医药科在几楼,什么位置呢?” “二楼西侧!” “谢谢你啊!”林幼薇笑着摇摇手,赶紧追到楼梯口,看到长长的台阶,人都麻了,但还是咬牙追了上去,看到李向南往另一边走,赶紧喊道:“李医生,在这边,这边!” 她手指了指医药科的指示牌,把李向南叫了回来。 “太急了,方向都搞错了!”李向南抱歉一声,脚步却没停。 “我看你是太忧心孩子了,李医生没事的,有你的帮忙,小元旦肯定能转危为安的!”林幼薇由衷的说。 李向南笑了笑,没有回答,抓紧时间寻找着目标科室。 此刻林楚乔已经悄默默看到二人上了楼,也跟到了楼梯口,但没有出去,就站在通道边,看着他们来来回回的找人。 “干什么呢这是?”她紧紧皱着眉头,被李向南和林幼薇的行为弄的有点莫名其妙。 “在这里!”林幼薇指着一间忙忙碌碌,不停有人搬货进出的透明橱窗科室,拉住了李向南。 抬头一瞧,门顶上医药科的牌子果然是不见了,被人钉在了开了门的门扉上,难怪他找不到。 医药科是统管医院进出药品的科室,是药房的上级机构,所以想要拿到盘尼西林,肯定要找他们来协商。 “同志!”李向南朝林幼薇点点头,赶紧笑着凑到了窗户处,“请问你们科长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王科长,有人找!”工作人员扭头就朝里屋喊了一声,很快一个瘦高个就从里面出来了。 看到人,李向南赶紧伸手握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激动和急切:“王科长您好,我是机修厂厂医院的,我们科室来了个小女孩,得了脑膜炎,但医院里目前没有盘尼西林的药,咱厂医院跟301不是定点援助单位嘛,我想能不能我先把药拿回去给病人先用着,回头我再来补一下申请手续,现在小孩子正在危险期,没有这味抗生素,很可能再次引发惊厥,把大脑烧傻了……” “你不用拿病患的情况吓唬我!你们一个小小的厂医院,一天遇到的病人还能有咱301多?说这么多干啥?医院里哪天不死人?我不能因为你坏了规矩,你请理解!” 可不等李向南把话说完,王科长就一句话堵死了他。 这话说得丝毫没有感情,顿时让正义感爆棚的林幼薇眼珠子一瞪,“喂,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一天死多少人?你们还是医生呢,难道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不救?我们又没说不补交申请手续,只是现在情况紧急,想先拿药也不行?这是你一个白衣天使说的话嘛?” 远处的林楚乔,默默的抓住了门框,心口微微有些起伏,显然情绪也有了波动。 看到气呼呼的林幼薇,李向南默默的将她拉到了身后。 却见王科长闻言冷冷一笑,“这位同志,医院是什么地方?生老病死谁都会遇到!这里高的时候一天要死一百多人,合着谁都像你一样不守规矩,谁都想跟我来拿药,那咱医药科成什么地方了?那不乱了套了?更何况还是盘尼西林这种贵重的药,更不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拿给你了!没有手续,我纵使也同情你们说的那位小女孩,也不可能破例,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你就是铁石心肠……” “好了好了,姑娘你少说两句!”李向南碰了碰林幼薇的胳膊,立即挡住了她,笑呵呵的看向王科长,“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太心急了!那请问现在我想拿药,应该找谁?” “你们去找缪院长,他要是给你们批了,我马上给你们拿!”王科长说。 “你这不是欺负人嘛!拿个药还要找院长?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林幼薇听到这话,瞬间炸了,她认为对方就是故意在给自己下绊子。 “行,同志谢谢了!” 王科长还笑了笑,提醒道:“缪院长办公室在五楼!” 李向南却呵呵一笑点点头,转身拉着林幼薇就走。 “李医生,刚才他们那么过分,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301医院?还当上了科长,我真想不通!”林幼薇不顾被抓着的手腕,气的面红耳赤的说。 “王科长也是没有办法,他的话是有道理的!行了你别生气了,我们的目的是拿到药救人,而不是在这里耽搁功夫!走吧,去找院长!”李向南平静的说。 “喂,你还真去找院长?他这明显是害你的啊!”林幼薇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的追了出去。 林楚乔从对面洗手间转出来,看了看上楼的两人,又看了看医药科的方向,默默的捏了捏手心。 「跪求必读票,感谢!」 第47章 李向南?这不是我的姐夫嘛! “缪院长,各科室已经通知到位了,会议两点一刻准时举行!” 秘书小汪敲开了门,抱着文件夹恭敬的打了声招呼。 缪志杰点了点头,看了一下表,“行,你烧两壶水,跟小李他们把茶都泡好,这次下乡支医议程多,恐怕得开一下午的会,你先去准备,我这就过去!” “好的院长!”秘书点点头,转身刚准备出去,就看到门口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下意识的问道:“你们找谁?” “还能找谁?缪院长呗!”林幼薇扁了扁嘴,一脸的怨气。 李向南拉了拉她胳膊,脸上堆满笑意的朝屋里看了一眼,“同志,我们是来找缪院长的,您请让一让?” “缪院长马上有很重要的会议,不能见……”秘书摇头,还拿身子挡住了两人,下意识的认为这两人没什么好事儿。 “让他们进来!”缪志杰将写字的钢笔盖上,威严的脸庞看向了门口。 林幼薇将秘书往旁边一扫,不悦道:“你们医院怎么一个个像拦路虎似的?办个事情推三阻四的!” 李向南朝她挤了个眼色,对秘书道:“同志抱歉啊,我这朋友也是心急!” 秘书脸上有愠色显露,咬着牙瞪了一眼林幼薇,大概是碍于缪院长就在这里,也不好发作。 “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嘛?我都没说找院长什么事情,你就阻拦!万一我们是关乎人命的事情,你能负的责任吗?”林幼薇得理不饶人道。 缪志杰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好了,小汪,你去忙吧!” “是!”秘书恭敬的立了立身,转身出门去了。 “小同志,你怎么有点怨气啊?”等他一走,缪志杰看了看表,和声悦色的看向了二人。 这个十八九岁的丫头一看就是被保护很好的大家闺秀,一身正义感,估计是在医院碰了壁,否则心里不会有这许多牢骚。 但另外一个年轻人则度量大的多,知道转圜也知道人际交往的分寸,还处处为这小姑娘打掩护。 缪志杰瞅了一眼林幼薇气鼓鼓的可爱模样,转头看向李向南,“小伙子,你对象不说话,你可得说啊,我待会儿确实有个会,你们的时间不多!” “我才不是……” 听到这话,刚才气鼓鼓的林幼薇脸上立即一红,下意识的反驳,可看到李向南憋住笑容看向自己,声音就戛然而止了,她不想承认自己是他对象,可心里头却好像又盼望那么一丝丝,竟不忍揭穿这层事实。 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盘尼西林的事情。 “缪院长,冒昧找您,其实是为了一味药来的,我是红山口机修厂的急诊科医生,午饭过后科里来了位小姑娘……” 于是他便将小元旦惊厥痉挛的事情赶紧和盘托出。 “……所以,我想先跟您申请把药拿回去救人,稍后由我跟医院提出申请向你们借药,病人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用药,很可能脑膜炎会烧坏了这小女孩的脑子!” 缪志杰闻言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所以,你为了一个陌生的病患,明知道会逾越规矩,会碰壁,还是毫不犹豫的替她来找药了?” “缪院长,这无关什么陌生不陌生的人,毕竟是一条人命!孩子还小,太可怜了!”李向南直视对方的眼睛,“请院长帮帮我们!” “小伙子!”缪志杰淡然道:“如果我说,我不能帮你呢!” “好啊你这个院长!现在正是救人的关键时刻,我们费尽口舌跟你在这里商量,你结果来一句不能帮!我真是不知道你这个院长怎么当上的!一个医院的院长,却没有救人之心,你能带领医院搞好卫生事业嘛!” 一旁的林幼薇听到这话,直接炸了,指着缪志杰的鼻子就骂,“你算什么院长啊你,你要是这样,还不如让我来当,至少我还知道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我考医学院,就是要当一个好医生,整治你们这群不正之风……” 缪志杰咬了咬牙关,脸上一阵尴尬。 他可没被一个小自己这么多的小辈这么骂过,脸上是火辣辣的难受。 “嗳嗳嗳!姑娘,姑娘,你冷静冷静!让我说,让我说!”李向南哪儿知道林幼薇有这么火爆的脾气,赶紧把她按在沙发上。 “说什么?!还要说什么,他都这样说了……” “姑娘,让我来说好吗?你冷静冷静!”李向南一把握住林幼薇挣扎的手,朝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好吧!”两只手都被他握住,林幼薇红着脸低下脑袋,慌乱的想要抽出来,可发觉她一动反而手被握的更紧了。 “缪院长!”李向南顾不得林幼薇是什么心情,赶紧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301医院既然是厂医院的定点援助单位,遇到这样紧急的事情,自然要形成另外一套应急机制,这必须与正常的申请程序区别开来!否则,一切照本宣科、教条主义,不光不利于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还会对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极大的伤害……” 缪志杰眼睛一亮,正了正脸色,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年轻人。 “我们是一线医疗尖兵,如果在一件件救死扶伤中,被制度上的条条框框,束缚住了热情和工作的斗志!将来何谈重振医疗事业?何谈让人们幸福呢?” 缪志杰大为吃惊的看着李向南,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能说出如此有高度的话,一时竟不知不觉间被那些话所震撼着,久久仍在回味。 “缪院长,其实我刚才听出来了,您是有些话还没说完吧?”李向南笑着站起来。 身旁被李向南的话惊愕到的林幼薇也施施然跟着站了起来,但目光却没有去看缪院长,而是身旁这个身处机修厂,却心系整个医疗事业的年轻人的侧脸。 妈耶!他好帅! 不光是脸,也有心灵! “哈哈哈!小伙子,你说的不错!”缪志杰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刷的一下撕了下来,“刚才我想说的是,你给我一个说服我同意绕过规矩的理由我就帮你!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你让我很意外,我愿意帮你,也愿意帮那位没见过面的小女孩!” “太好了!缪院长,您可真是好人!”林幼薇立即欣喜的叫出来。 “你这丫头,刚才不还在骂我嘛!”缪志杰笑了笑。 “那不一样……都是误会嘛!”林幼薇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你把这张纸条交给医药科王科长,他会帮你拿一盒盘尼西林!”缪志杰走过来,将纸条郑重交给李向南,又握了握他的手,“你刚才说你是机修厂急诊科的医生,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李向南!缪院长!谢谢你,我走了!” “李向南!” “李向南?” 缪志杰重复了一句,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后惊愕住的林幼薇,笑了笑,转身走回桌边,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你干什么?还不走?”李向南走到门边,回头看到林幼薇还傻傻的站着,赶紧过来将她手腕一拉拽出了门。 踏踏踏! 走廊尽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李向南侧头望去,一抹熟悉的身影悄然而逝。 “谁呀?” 他愣了愣,总感觉好像是个熟人。 林幼薇低头将那双钳住自己手腕的宽阔手掌给撸开袖子,目光咄咄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就是自己的姐夫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幼薇心中雀跃的心情,忽然在此刻有些失落。 “怎么了你?马上要拿到药了,你怎么不高兴啊?走,抓药去!” 李向南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拍了她一下,急匆匆的就往楼下跑去。 「跪求必读票,感谢!」 第48章 啧,咱林家热闹了! “哎,这该咋跟小乔解释呢?刚才说的话她怎么听不进去呢?不对,刚才她在气头上,情绪本来就激动,等到情绪缓和下来,我再让慕鱼去跟她好好说说,兴许心里的疙瘩就没这么大了!” 在食堂吃的饱饱的林卫民剔着牙往行政办公楼走,心里正琢磨着刚才让四妹生气的事情。 “还是不能啥事儿都背着四妹来,不然以这丫头直率认真的性子,非得钻牛角尖不可!” 林卫民打定主意,往后关于李向南的事情,还是多跟四妹说一说,免得被说是自己的态度有问题。 “哎,小乔说的不错,女人的心思就是难猜!都已经要离婚了,非得关心李向南干嘛?给你说了不是添堵嘛!” 挠着头的林卫民吐掉牙签,已然走到了办公楼底下,看到传达室的大爷正在门口捣鼓煤球炉子烧开水便走过去递了根烟,自己也站在门边抽起了烟,老大爷提醒说中午过来的小子好像刚才又来了,他愣了愣,结果还没抽两口,就看到李向南和林幼薇急匆匆的从对面门诊部的后门出来,朝车棚跑去。 “嗳?李向南?林幼薇?他两怎么搞一块儿去了?” 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吓了林卫民一大跳,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人已然一个骑车一个坐在后座扬长而去了。 “我擦!” 林卫民把烟一扔,踩灭了就慌忙奔下台阶,忙喊道:“小李,幼微……” 可那两人显然很急,李向南甚至还站起来蹬车,仿佛是特别想急着离开似的。 结果林卫民连喊了三四声,两人的自行车反而越跑越快,转眼就没了影。 “……”呆住的林卫民长了张嘴巴,叉起了腰,无语道:“这两个家伙搞什么呢?莫名其妙!” 他心里也是疑窦丛生,真是好奇急了。 李向南中午才过来取了户口材料,自己又碰到了过来送会议材料在食堂里吃饭的四妹,还被数落了一顿林慕鱼去机修厂医院不跟小乔说的事情,这会儿竟让他又撞到自己的小妹跟李向南在一起。 “还真是不解之缘啊!咱家的人怎么就绕不开李向南这个人呢?” 兀自奇怪的他顺手又摸出一根烟点着,等到抽的差不多了,都没能想出小妹怎么会和李向南在一块。 “哎,索性不想了,晚上回去就知道了!” 踩灭了烟头,他这才转身准备上楼去,结果刚转身,就看到林楚乔一脸幽怨的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己。 “嗳?小乔,你怎么还在这呢?你没去送会议材料?”林卫民吃惊不已。 “哼,我要是从食堂出来立即走了,哪里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大戏呢!”林楚乔冷冰冰的抱起了胳膊。 “嗳?”林卫民一愣,看了看李向南载着林幼薇离开的方向,恍然大悟道:“小乔,你也看到他们两了?那两家伙干嘛来了?他们怎么搞一起……不是,怎么撞一起去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事儿你不知道?”林楚乔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死死盯住自己的二哥。 “你这话说的,我咋会知道?”被小乔这眼神看的发毛,林卫民呵呵一笑,把她往阴凉地里一拉,举起手道:“我发誓,这次我是真不知道,我还奇怪小妹怎么和李向南在一块呢!不然我刚才能惊讶的跑出来追嘛!” “你真不知道?”林楚乔眯起了眼睛,里面泛起了危险的光芒。 “我都发誓了,还能有假?”林卫民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了声,“小乔,你都看到啥了?他们来干啥来了?” 林楚乔虽然脸上冷冰冰的,但被问及这事,脸上的神情也有所缓和,“为了救一个小女孩,他来这里给人家求药来了!” “求药?”林卫民愣了愣,随即道:“这事儿慕鱼来干不就行了,怎么还让他急匆匆的跑来?需要药品打申请就行了啊!” “哼,”林楚乔不屑的看了眼自己二哥,“你们医院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照本宣科?你这是教条主义,是规矩主义!按照程序申请下来,人家小女孩脑子早就烧坏了!” 说完,她便是一愣,想起来这还是在院长办公室听李向南说起的内容,如今自己却拿来引用了,隐隐间自己好像也站在了他的角度对医院的种种条条框框有些不满,脸上也是一红。 “这么急?”林卫民觉得事态恐怕很严重,“那的确需要赶紧过来拿药!” 说着话,他忽然呼吸就急促了一下,抬头急切道:“那你知道他拿到了没有?是什么药?” “拿到了,盘尼西林!”林楚乔看到二哥这幅作态,知道他的确是不知道这事儿。 “难怪呢!这药的产量这些年受到些影响,今年年初才放开在全国的大医院里!是很难得的抗生素药!他们厂医院,的确是没有的!难怪这小子急呢!”林卫民听到拿到了药,心中也是一松,又笑道:“刚才传达室老刘说李向南又来了楼里,大概是没找到我,自己去找人去了,嗳?不对啊,他找谁拿药的?他在这里除了认识我,根本不认识别人啊!” “哼,人家要是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人家压根就没上楼找你,一楼的楼梯都没上去,他就出来了!直接跑到门诊部医药科去了,你们的王科长自然不可能逾越规矩给他拿药,这小子又跑去直接找院长了!”林楚乔在他们身后跟着,自然对两人的行踪十分清楚。 “哈哈,是这小子的个性!他要是认准的事情,肯定要做到的!就跟小乔你的性子一样!”林卫民哈哈笑起来,此刻那是又震惊,又开心起来。 “哼,说的好像你多了解他一样!”林楚乔白了一眼自己二哥。 林卫民发现自己妹妹冷艳的脸上忽然涌起一丝小开心,便是一愣,转念又问道:“那小妹是怎么回事?小李不是在厂医院嘛?难道她也去了机修厂?” “你要是这么好奇,你晚上回去问她好了!”林楚乔走向车棚,给自己自行车开锁。 “你不好奇啊?”林卫民悄默默的笑笑。 “哼,我好奇个屁!”骑上车,林楚乔跨起来就走。 “小乔,你这么急干啥?咱再聊一会儿!”林卫民急道。 摆了摆手,林楚乔快速骑出去,“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还有几份文件要送到各个医院去!走了!” 看着妹妹离去,林卫民捏了捏自己的眉头,心中忽然好笑起来。 一个三妹林慕鱼天天往机修厂厂医院跑,一个小妹林幼薇也跟李向南搭上了线,现在小乔这个原配怎么看上去好像也不愿意放手了。 “啧,咱林家热闹了!” 背着手,他摇着头走上了台阶。 「求各位帅逼投点必读票!感谢!」 第49章 小李这小子,艳福可是不浅哪 301医院会议室里。 缪志杰院长已经坐在了开会主位上,进进出出的各个科室主任正在落座。 嘈杂的声音,他却置若罔闻,只盯着笔记本上写着的几行字。 “施行两套用药制度,将正常申请与急诊需求分开请示,形成两套确实可行的审批制度……” “重视一线工作人员的工作需求,聆听临床医生的工作需求,尤其是全科急诊科室的建设性意见……” “红山口机修厂急诊科医生李向南……” 这是刚才他同意了李向南的请求帮着他破例拿药后在纸上记录下的几条心得,也是那位李医生谈话中受到启发的重点。 他有个预感,这个年轻的小厂医生,可能在临床医学上的见解和对医疗卫生事业的认知远远在自己之上。 沉思良久,他招手叫来了自己的秘书,等到对方附耳过来,压低声音道:“小汪,你马上去给机修厂医院打个电话,把林慕鱼同志叫回来,就说我找她有事情!” 机修厂? 听到这个厂名,秘书小汪先是一愣,随即那一男一女一个霸道一个温和的形象便撞入脑海,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立马回道:“是,院长!我马上就去!” 说完,他抓紧时间安排好各个科室的主任们坐下,掉头就出了会议室。 …… 而此时。 一路风驰电掣的李向南已然载着林幼薇回到了厂区,路过大门,急急的朝厂医院的方向而去。 “我滴个乖乖!”门房秦大爷正在看报纸,余光瞥到李向南带这个跟仙女似的姑娘如电光般闪过,牙差点都吓到了地上,赶紧跑了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咂舌道:“小李这小子,艳福可是不浅哪!早上还有林医生帮着做早饭,现在直接带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回来了,啧啧!” 吱呀! 李向南自然不知道秦大爷在想什么,将自行车刹停在厂医院门口,醋溜一下跳下车,长舒了一口气,正要进去,便看到林幼薇红着脸好像在捂屁股。 “你没事儿吧?” 林幼薇蹭的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儿,慌忙的摆手,“我没事儿,我没事儿!就是你骑太快了,我颠的慌……” 把我屁股都快颠散架了,我能不疼嘛! 可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只能悄默默的拿手背揉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那我进去了……谢谢你,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回头我好好歇歇你!” “我……我叫林幼薇!”少女浅浅的笑了笑,很是开心。 “那我进去了!” “去吧,赶紧去,救人要紧!”林幼薇抬起头,举起粉拳,“加油啊李医生!” “嗯!”李向南不疑有他,将挎包紧紧捂在心口,快步踏入大厅。 “嘶!”林幼薇这时才啪的一下将车辆撑脚打下来,蹦蹦跳跳的跑到一边树下阴影里揉起了屁股,“哎呀妈呀,我的屁股都麻啦!” 这边李向南刚上台阶,就看到楼梯口坐着的崔干事,正在偷偷的抹眼泪。 听到脚步声,崔兴建抬起头,那道伟岸的身影一撞入眼帘,便刷的一下弹起来,迎了过去,忐忑不安的问道:“药……拿……” “拿到了!”李向南轻松的笑了笑,扬了扬挎包。 “好,太好了!”崔兴建嘴唇翕动了数次,激动的眼泪顿时就淌了下来。 “走吧!”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揽住对方,回到急诊二室。 “李医生!” 听到脚步声,围在病床周围的丁雨秋、张胜男、朱珠和王芹全都期盼的望了过来,王巧凤不安的站了起来,一双期盼的眼睛朝着崔兴建望了望,似乎不敢去跟他求证有没有拿到药。 “李医生拿到药了!”崔兴建走进来激动的说。 “太好了!” 急诊室里爆发出一片欢呼,朱珠和王芹甚至抱在一起哭出了声。 丁雨秋擦了擦眼角,既欣喜又感激道:“李医生,辛苦你了!小元旦有救了!” “嗯!”李向南把挎包交给她,嘱托道:“这里面是是一盒盘尼西林,有八只!你赶紧给小元旦注射一只,观察状态,如果24小时内没有惊厥,就不需要打第二只……” “我知道!”丁雨秋郑重的接过他的挎包,瞧见他询问的眼神望过来,赶紧说道:“李医生,我马上给她做皮试!” 这是测试排异反应,看看病患会不会对盘尼西林产生机体过敏反应。 “好!”李向南点点头,这时才来到洗手池边洗了把脸。 朱珠赶紧过去拿毛巾递过去,很是敬仰道:“李医生,您真伟大!” “嗨哟,都用上您啦!你可太抬举我了!”李向南接过毛巾,莞尔一笑。 “哈哈哈!”周围的姑娘们笑了一通,但都没觉得朱珠这话有错。 就连王巧凤这位妇人,也感激的点点头望过来,说道:“李医生,你是个好医生!真的!” 崔兴建好几次张了张口,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李向南接过王芹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走过来拍了拍他,“脑膜炎及时得到救治,没有什么大问题!后期注意休息啥事儿都没有!厂医院有我在呢!” “李医生,咱厂医,有你真好!”崔兴建哽咽的说。 丁雨秋正给小元旦做皮试呢,听到这话和几个护士对视了一眼,是真的懂得这句话的含金量的。 “是啊!得亏是李医生在这里,孩子惊厥了,我直接吓的慌了神,要不是我们家距离厂区近,着急忙慌的就抱过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呢!”王巧凤泪眼婆娑的说。 崔兴建揽着自己的爱人,沉默的拍了拍。 皮试几分钟测试出了过敏性,还好小元旦并没有排斥过敏症状,丁雨秋马上便给小家伙注射进去盘尼西林。 十几分钟的时间,包括李向南,所有人都紧紧的注视着病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 很快,她的眼皮子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陌生的阿姨,扭头看到自己的爸爸,问道:“爸爸,妈妈,我这是在哪儿呢?” 科室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哇!”王巧凤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崔兴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拉了拉自己的家属,泣不成声道:“李医生,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对,李医生……您是我们家的恩人!”王巧凤也滑落在地上,跟着自家男人砰砰的磕起头来。 “使不得使不得!崔哥,老崔,你干嘛呢,赶紧起来!”吓了一跳的李向南赶紧侧过身子去拽人,又忙叫感动的稀里哗啦的丁雨秋等人帮着拉人。 急诊科二室里,温情一片。 林幼薇站在花坛上瞅着这感动一幕,感动的捂住了嘴巴,嘤嘤的哭起来。 “干嘛呢?林幼薇,你咋跑这里来了?又哭又笑的,发啥神经啊?” 她正哭着,脑袋就被人弹了一下,回过头看到自己的三姐林慕鱼一脸惊愕的瞪着自己。 “姐!我刚才……我刚才跟李向南救了个人!呜呜呜!” “???” 「求点小票票,感谢!」 第50章 当感动开始传递 “救了个人你应该高兴,那你哭啥?不对,刚才你确实是笑了!到底咋回事啊?” 听到妹妹这么说,林慕鱼心里也涌起好奇来,拉着幼微的手便摇晃起来。 “喏,姐,你快看吧!” 林幼薇止住哭泣,将自己姐姐拉上花坛,站在上面,手一指急诊科二室的方向,“你快看,被救的那孩子父亲母亲正给李向南下跪呢,可感人了,我都被他们搞哭了!” “孩子?李向南刚才救的是孩子?” 听到这话,林慕鱼反而有点震撼了。 昨天她跟李向南后头救了个人,那是他来到厂医院急诊科的第一天。 但也让林慕鱼明白,李向南对于内科很在行,她自然敬佩对方的医术。 可是听到林幼薇这么说,难道李向南这会儿又救了个孩子? 他连儿科都如此精通了嘛? 这还是林家人口中那个只会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乡下郎中吗? 怀着巨大的疑惑,林慕鱼瞅向诊室里,透过窗户,果然看到崔兴建和他的妻子正被李向南搀扶起来,而屋里的病床上,真的有个小女孩躺在上面睁着大眼睛。 看到这画面,她心里那是一肚子的疑问,跳下来就拉着妹妹坐到了石椅上,“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咋回事?那个孩子是怎么救的?” “李向南虽然说的不多,但我也琢磨出来了,那个小女孩得了脑膜炎,急需要一种叫盘尼西林的药,可是他们厂医院没有,原本是想申请跟你们医院拿药的,可李向南说等不起,孩子情况很危急,后来他就火急火燎的去你们医院求药去了!” “盘尼西林?”林慕鱼一惊,慌的站了起来,“难怪他急,这药现在可不好搞!沪海省那边的产量刚刚提上来,能进的都是各个地区的大医院!那看这个样子,你们是拿到药了?” “那当然!”林幼薇骄傲的晃了晃两条马尾辫,擦了擦高兴的眼泪道:“要是等你去跟医院申请来药,那小女孩不知道得出什么情况!我和李向南去了你们医药科找人,被阻拦了,直接去找的院长!” “嘶,你们胆子可真大!”一听到连院长都找了,林慕鱼也是咂舌不已,“院长真的答应你们给你们药了?” “那是自然!不过……”林幼薇说起那个院长,想起平白误会了人家院长一顿,脸上也是火辣辣的囧迫。 “不过什么?你跟我卖什么关子啊,赶紧说!” “不过,那院长说话说一半留一半,把我气够呛,后来李向南说了一番话,院长才同意的!” “呼!”林慕鱼也松了口气,看向了急诊二室,“脑膜炎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是李向南,估计那孩子要出事的!” “对,你们院长和那个医药科的科长还坚持要李向南打什么申请呢,真是搞笑,人命关天的,等他们一套流程弄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人家李向南跟你们院长说的,他还建议你们院长要搞两套申请机制,让普通门诊跟急救门诊分开用药呢,他可真是个人才!” “真的啊?”听到这话,林慕鱼很是惊讶,脑海里自动脑补出了李向南在院长办公室据理力争的画面,忍俊不禁道:“这样的李向南,确实符合他的个性!” “可不是嘛,所以说,李医生真是个好人!”林幼薇说到这,想起林家人对李向南曾经的评价,用手指戳了戳三姐,娇嗔道:“姐,我真搞不懂,为什么爸妈和大哥他们对李向南评价那么差,人家明明是医术高超,医德也高洁,而且不骄不躁很有风度,要不是他,凭我的脾气大概是要不来这药的,我恨不得给你们医院那些老古董几个巴掌,哼,想想就生气!” “哟,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他是你姐夫呢!”林慕鱼眯着眼笑起来。 林幼薇顿时囧迫起来,脸蛋忽然红了,小声道:“刚开始我是不知道来着,后来我这不也是在医院才知道他叫李向南嘛!” “嗯?你怎么跟李向南认识的?这里面还有故事呢?”林慕鱼一下子好奇起来。 “喂!”林幼薇立马心虚无比,扭过头不敢看自己的姐姐,“咱们明明讨论的是咱家对李向南的态度,你别转移话题好不好?” 知道自己的小妹脸皮薄,林慕鱼捂嘴笑了笑,也目光忡忡起来,“哎,我也不明白,这样一个德才兼备学识渊博为人正派不骄不躁的人,为什么在咱爸妈嘴里确实那么不堪呢?” “哼,我看他们就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根本就没有了解过李向南到底是什么人,就给他下了定义!”林幼薇举着手为李向南打抱不平。 “哟呵,小妹,你怎么这么有正义感啊?这可是难得,好像你特别替他感到委屈似的?”林慕鱼眨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妹妹。 “哪有!”林幼薇顿时泄了气,悄默默的踢了踢脚边的落叶,“我只是不想这样的人,在别人嘴里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他哪儿吊儿郎当了?哪儿游手好闲了?我看他比咱们大院那些个执跨子弟还要高尚!” “哈哈,那是纨绔子弟!” “说他们纨绔子弟那是抬举他们,就叫他们执跨子弟!哼!” 林慕鱼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又问道:“看来认识李向南你很高兴嘛!” “我当然很高兴!”林幼薇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那你怎么认识他的?跟我说说呗?” 林幼薇张着的嘴顿时抿上了,赶紧站了起来,“那什么,不说了,我得走了,梁慧还在图书馆,等着我还车呢!我要是不去,她可得坐公车回家了!” “那可不行,你不许走,你跟我说清楚嘛!”林慕鱼站起来拉住她,故意说道。 可两人正拉扯着,传达室的许师傅站在门厅里朝他们喊道:“林医生,有你的电话!” “好,来了!”林慕鱼拍了拍自己妹妹,“你等会我,待会咱再说,我接个电话去!记住了啊!” 说完便转身匆匆去了传达室。 吐了吐舌头,林幼薇偷笑一声,不舍的瞧了一眼急诊室的方向,快步走到自行车旁,啪嗒一下扫掉单架,醋溜滑起车,跨上车就蹿了出去。 “缪院长找我?行,那我马上回去一趟!”林慕鱼挂断电话,皱眉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缪志杰找自己干嘛。 “外面的是你妹妹吧?”里头的许师傅瞧了一眼窗户外头,忽然笑了笑。 看了一眼外面,哎哟一声,赶紧跟许师傅道了声谢,林慕鱼快步冲下台阶,打眼一瞧,哪里还有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她早就跑没影了。 “这个傻丫头,气死我了!” 她也来不及去急诊二室问问什么情况了,来到车棚开了锁,骑上自行车就急匆匆的往301医院赶。 「求票,跪谢!」 第51章 是你的话,我永远没空 “缪院长找我会有什么事儿呢?” 从传达室出来,也来不及跟李向南丁雨秋他们打声招呼,林慕鱼便骑车往301赶。 可这车还没骑出去多远,正想着心思的她差点没把握住方向,撞到从道边窜出来的一个人。 吱呀! 自行车忽然刹停,差点撞上道旁的一颗大树,水泥路面上赫然露出一道深褐色的车胎印。 林慕鱼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刚要问问对方有没有事情,就看到罗大脑袋那张极近猥琐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林医生,干啥去啊?” “罗大力,你疯了?你发什么神经,差点让我倒在路上!你想死啊!” 看到气的脸有些发白的林慕鱼,罗大力一把把住对方的车把,笑呵呵道:“嗨,林医生,我这不是瞧你车速不快,所以过来拦你了嘛,你要是快了我还不拦呢!” 瞅见罗大力这幅倒霉催的模样,本身对他就毫无好感的林慕鱼,扯了扯车把,蹙眉道:“放开!” “林医生,你听我说……” “放开!”林慕鱼呵斥一声,啐道:“你不放我可叫人了!” “林医生,别别,我是找你有事儿的!可不是没事消遣你的!”罗大力赶紧放开车把,“你别嚷嚷,我放我放还不行嘛!” “哼,你能找我有啥事儿!”林慕鱼冷冷的说了一句,推着车就走。 可罗大力又急忙挡住行进方向,腆着笑脸伸出了手臂,“林医生,我真找你有事儿!” 他也不管林慕鱼能不能听进去了,赶紧一股脑说道:“我托人买了两张今晚的电影票,我请你去看《刘三姐》,好不好……” “我没空!”林慕鱼根本没兴趣跟罗大力去看电影,还没等他说完就回绝了。 “林医生,你赏个面子吧,我好不容易托人搞到电影票的!” “呵呵,罗大力,我看你在厂领导那儿还没反思够呢,就这还有心思去倒腾什么看电影的事情!” “要去你自己去!我很忙,没工夫,你要是在纠缠我,我可叫你们厂保卫科了!”林慕鱼眯起眼睛,瞪向了他想抓住车把的手。 “好好好,我不纠缠了,林医生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咱再去看电影去?” 罗大力满怀期待的看向对方。 林慕鱼冷冷的笑了笑,滑起自行车,“是你的话,我永远没空!” “……”罗大力脸上一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飘然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厂区大门,这才涌出一丝强烈的愤怒,猛地跺了跺脚,“这个李向南有特么什么好的,难道真被那小子给迷住了?眼里就这么容不得别人?” 说完,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林慕鱼离去的方向,朝厂医院走去,嘴里也没停下唠叨。 “哼,这证明我的眼光至少是没错的,以后她要是成了我的女人,肯定对我也是死心塌地的!专一钟情的女人,我可太喜欢了!” …… “两次测量,体温都在37点2了,李医生,小元旦的体温完全正常了!” 丁雨秋看着手里的温度计朝写着病历本的李向南说道。 他放下笔走到病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确实手感冰凉,上面残留着高烧过后的汗珠,蒸发之后带走了些许热量,温和的一笑,问道:“元旦,你感觉怎么样?” “李叔叔,谢谢你,我好多了,我妈说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将来要好好报答你!”小元旦由衷的感激道。 “哈哈哈!”李向南跟周围人纷纷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子,啐道:“好好好,那我等你报答我!但前提是,你可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长好身体,行吗?” “好,我记住了李叔叔!”小元旦乖乖的说。 崔兴建宠溺的看着这一幕,等李向南说完,便赶紧问道:“李医生,辛苦了,这次带你为难了,多少诊金你说,我去交钱!”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没有拒绝,前面他跟丁雨秋聊过,知道机修厂厂医院算是机修厂的福利单位,一般工人看病是不需要花钱的,但很少有家属过来看病的事情。 现在小元旦使用了一支盘尼西林,兴许明天还要用一支,这是厂医院的医疗资源,不是他李向南一个人能做决定给他免掉的,况且他也不能这么做。 “我问过了,一只盘尼西林是四块五!”李向南唰唰的给他开药单,“明天如果还要用的话,另外再缴费就行了!” “成!”崔兴建一口就答应下来,四块五几乎是他工资的十分之一了,但金钱跟人命谁小谁大,他心里早有了计较,根本就没有犹豫,拿着单子就去缴费了。 小元旦的急性期已经解决了,现在就剩下另外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她的静默期,是需要观察的。 如果这在后世,直接让她在儿科办理住院手续就行了。 可现在是78年,厂医院没有儿科,元旦根本没有地方安置,贸然的带回家,还有很多的变数。 把这事儿跟丁雨秋一说,她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李向南想了一会儿,揉了揉脸道:“看来我得去妇产科走一趟了!” “妇产科?”丁雨秋一愣,随即脸色有点发白,眼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而正在给小元旦量血压的张胜男赶紧将手里的活交给了朱珠,快步走到两人的办公桌前,很是担忧道:“李医生,你真的要去妇产科,让梁主任先接纳小元旦?你知不知道梁主任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 来的第一天,行政科的马英马科长就把妇产科的梁主任说了个大概,说她以前还坐坏了一个男人的前列腺…… 但李向南现在不能退缩啊,他笑了笑,摆摆手道:“瞧你们说的,人家梁主任还能吃人不成?我这是为了小元旦的事情去的,是为了公事,光天化日的,她还能怎么滴我不成!” “李医生!” 可李向南的话刚说完,交完费的崔兴建就从外头急匆匆的进来了,摇头苦涩道:“你为了元旦能有去求梁主任的心,可我也不能让你去啊!” 他说着话,很是难为情的看了一眼张胜男和丁雨秋,脸上一横,握住李向南的手说道:“梁主任的医术是不错,可在外头的风评不是很好,你要是因为求她被她给潜规则了,那我就良心不安了!为这事儿不值得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拍了拍老崔的手,“我说老崔,你们真的严重了!兴许只是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男人构陷人家梁主任的呢?以讹传讹可不好啊老崔!这事儿我不亲自接触我就判断梁主任的为人,那我不是助纣为虐嘛!再说了,老崔,这是你女儿的事情,如果不让她留下来观察,万一出什么事情,该怎么办?” “可是……”崔兴建急的差点跳脚了。 “崔干事!你不用急,我陪他去!” 这时丁雨秋已然踩着平底鞋叩叩叩的走到了门口,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看向了愣住的两人。 李向南崔兴建:“……” 「跪求小票票!」 第52章 离异带两娃,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妇产科在三楼,一整层都是她们的。 李向南上楼的时候瞅了好几眼身边这个好像跟怨妇差不多的丁雨秋,也是哭笑不得。 “那啥,丁医生,其实你不用跟着上来的,我自己能搞定的!” “李医生!”闻言,丁雨秋顿了顿脚步,很是替他打抱不平道:“虽说这是替崔兴建崔干事操心,可毕竟这是急诊科的事情,要让你身处险境,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可过意不去!” “那不能够啊!”李向南此刻还是想不通,“你们怎么都这么怕梁主任呢?她不就是个风评不好嘛,我就正常交流,能出啥事儿啊?” “哼,那只能说你段位不够!”丁雨秋说到这里,忙将他拉到一边,瞅了瞅没人上下的楼道,悄咪咪的说道:“知道为什么连崔干事都这么紧张嘛!你可知道,梁主任对付男人真的有一套的,我就没见到过哪个男人见过他之后还能走得动路的,把每个男人都迷的不要不要的!她可是离婚带两娃的女人,万一你要是陷进去了,到时候外头指不定把你说成啥样呢!” “这么强?” 这倒是出乎李向南的意外了,虽说之前也听马英提过一嘴梁主任的风纪,但也过于笼统,现在经过丁雨秋这么一解释,他倒是略微对梁主任有些猜测。 应该是那种久经情场、呼风唤雨的人物,对付男人很有自己的手段。 嗳,不对! 我怎么能产生一种立刻想要见到梁主任的心思呢? 难道连我自己也不知不觉陷入到那种迷恋旋涡中去了? 这还没见面呢,就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李向南豁然心惊,偷偷的抹了把汗,暗自给自己做了好几番心理建设。 “哼,李医生,别怪我没提醒你,一定要保持住本心!不能被她所蛊惑了!我会时刻提醒你的!”丁雨秋定定的看着他的双眼。 “嗨,丁医生,咱是来办正事的,可不是来领略什么梁主任的风情的,走吧!” “呼!那就好!”丁雨秋松了口气,这才领着李向南走向三楼的台阶。 妇产科跟其他科室的布局还真有所不同,这一上楼首先看到的便是一方接诊台,后头坐了两个护士,看到李向南和丁雨秋上来,呆了呆赶忙站了起来。 “丁医生,您怎么来了?”护士诧异的问了一嘴,然后视线就落在李向南的身上,跟身旁的同事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好奇的神色。 感知到小护士落在李向南身上的视线,丁雨秋没好气道:“我跟李医生来找梁主任,她在手术还是办公室?” “下午没手术,在办公室呢!我带您过去!”护士笑呵呵的在前引路,路过的、进出病房的护士们纷纷朝三人投来好奇的视线。 “哎?那个好像就是急诊科才来的李医生!” “妈耶,果然长的高大帅气啊,好有亲和力啊,你看一直笑着呢!” “他和丁医生来找梁主任干嘛啊?咱们两科又没什么交集的!” “管他呢,走走走,咱们去看看去,听说那个李医生跟林医生在谈恋爱呢!昨晚还在他家里睡的呢!” 耳里听着周围一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李向南整个人都麻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妇产科不知道有多少医生护士,全是女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台戏了! “梁主任,急诊科的丁医生和李医生找您!” 这时三人已经来到了走廊深处的妇产科医生办公室处,李向南抬头看了一眼,梁主任科室的上面写的是主任办公室,他听着里面年轻的声音略微诧异,一个妇产科的主任难道还很年轻不成? “哎哟,雨秋妹妹,你怎么来啦?” 李向南还在沉思,里头就传来一声婉转犹如百灵鸟一样的嗓音,他低头跟着丁雨秋走进去,眼前便是一亮。 “梁主任,我们来打扰你啦!”丁雨秋笑着上前招呼,哪儿能看出她刚才对梁主任的忌惮,指着身后的李向南,介绍道:“这是我们科室新来的医生,李向南!” “啧啧,这就是小李医生啊?久仰大名!”梁媚咯咯笑了一下,纤纤玉手便伸了过来,“你好,小李医生!” “你好梁主任!”李向南伸手与她握住,礼貌的道好,呼吸之间已然在打量着对方,心中确实微微震惊。 她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三四的年纪,可无论是脸上还是胳膊手背,皮肤娇嫩光滑,吹弹可破,宛若少女,而脸蛋也是精致无比,高挺的鼻梁,厚而性感的嘴唇,瓜子脸上一双俏眼含春的丹凤眼里仿佛天生有着勾人的光泽,吸引着别人的视线。 若不是她眼角绽开的鱼尾纹提醒着别人她的年纪,不知道的会真以为她是个二十多的少女。 而与她瓜子脸形成显着呼应的,则是她骄傲挺拔汹涌的身材。 看到梁媚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后世动漫里的一个人物。 纲手! 大!真的很大! 李向南把穿越后遇到的所有女人想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任何一个能够与梁媚相提并论的人物,哪怕是林慕鱼!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此刻,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梁媚会被外界说成是斩男梁主任了! 先不论她的相貌,就是这般隐藏在白大褂里都依然掩饰不住的爆炸身材,就已经能够作为大杀器了! 如果再加上她天生媚骨,熟到发媚的相貌,那简直就是人间尤物了。 难怪有这么多的议论会落在她身上,这样的人注定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哪! “丁医生,你来找我就是为这事儿啊?” 就在李向南愣神之间,丁雨秋似乎将来意已经与梁主任说了一番。 他回过神来,恰好看到了梁媚冷冰冰的脸。 哎?咋回事?刚才梁主任与丁医生不是有说有笑,像是好姐妹一样吗?怎么一听到急诊科的请求,就拉下脸了呢? 李向南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了梁媚。 “丁医生,真不好意思,我不能同意!你也是咱医院的老人了!知道科室与科室的规矩!首先,我们妇产科没有接纳过儿童的先例,我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不想第一个吃螃蟹!其次,如果我贸然接受那个孩子,等同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她是在你们科室接受救治的吧?用了药打了针,如果转移进妇产科出了事情,到时候可说不清楚了!最后,你说这万一出了事情,厂里也好,病人家属也好,是不是会下意识的觉得这是因为我们经验不足惹的祸?请你理解我!” 听到这话,丁雨秋已然知道梁主任的态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站起身失望的说:“梁主任,您说的没错,是我考虑不周了,您忙着,我就先下去了!” “嗯!”梁媚没有抬头,只是轻哼一句。 可李向南却拉住了丁雨秋,“梁主任,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如果你听完了仍然坚持之前的决定,我马上走,你看可以吗?” 梁媚抬起头,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嘴角挂起笑容,“小李医生,我听说过你昨天的事迹……” 她看了一眼不安的丁雨秋,饶有兴致道:“成,我给你一个机会说服我!丁医生,你让他留下!” “啊?”丁雨秋一愣,顿时慌了,随即后怕的瞧了一眼李向南,“小李,这……你可不能……” “没事!你在外面等我!”李向南微微一笑,将忐忑犹豫的丁雨秋推出门,然后走进门。 “把门关上!”梁媚却是风情的一笑,放下了钢笔,伸了个懒腰。 “……”李向南头皮一麻,不过还是悄默默的将门关上了,回身脸上已然挂起了笑容,坐在了沙发里。 丁雨秋:“???” 不是,大白天你们说话就说话,关什么门啊! 她顿时便慌了。 「求点必读票,感谢!」 第53章 正因为我们淋过雨,所以才想为别人 看到李向南毫不避讳丁雨秋真的听话将门给关上了,这反而让只是一句玩笑的梁媚感到有些吃惊。 面前这个叫做李向南的医生,昨天一来厂医院报道,他的事情就开始在厂里流传了。 听说他中午还没上班呢,就救了个螃蟹中毒的工人师傅,而且还当场就跟误诊的罗大力医生起了冲突,为这事儿左右逢源的罗大脑袋竟然还被冯院长亲自点名批评了,而且今天上午那家伙又被厂领导给拉过去训了一上午。 这都是这个李向南的功劳。 而且这还不止呢,听说这小子才来第二天,今早人家301医院的援助干部林慕鱼就上门给人做早饭了。 梁媚对这个年轻能干还极具人格魅力的李医生那是相当的感兴趣了。 她也很好奇,自己跟丁雨秋都说那样的话了,这家伙又能有什么理由说服自己接纳那个小女孩呢! “你倒是胆大,寻常男人可不敢跟我单处一室,就怕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呢!你倒好,还真的把门给关上了!就不怕你们丁医生在外头误会你?”梁媚起身来到暖瓶处,给李向南倒了一杯茶,来到沙发前,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就身坐在了李向南的对面。 “这说明我不是寻常男人呗!”李向南微微一笑,点了点桌子,“谢谢梁主任的茶!” “噗嗤!”梁媚笑妍如花的一笑,身子后仰,翘起了二郎腿。 “……” 李向南刚捧起茶杯,眼神里就被一抹白腻吸住了精,赶忙错开了视线。 好家伙! 梁媚的穿衣很有自信,她的裤子应该是经过自己的改良,很贴身,这一错脚,自然将曲线玲珑的腿部线条勾勒了出来,让人根本不舍得挪开视线。 而白大褂底下的衬衫,也被她的巧手改造的相当贴合,熟媚、丰腴的感觉顿时扑面而至。 那真是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有货是真的。 “说说看,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可能会同意你的观点,接纳那个被你们诊室缓和下来的小姑娘!” 梁媚似乎心情不错。 不,她心情的确很不错。 就刚才那轻微的翘脚试探,已然判断出了面前的李向南,并非跟别的男人一样,是个好色之徒,但凡有能占到便宜的时刻,就绝不会浪费求之不得的机会。 能一饱眼福,也是便宜。 刚才她就是故意翘了翘二郎腿的,就是故意露出长且直的大长腿试探他的。 如果这小子是登徒浪子,直勾勾的盯着腿,那后面这些话,她都不会给对方说下去的机会! 可事实证明,李向南这个年轻人很有分寸,也特意挪开了视线,给予了自己一定的尊重,让她心里很是欣慰。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酝酿着措辞,实则心里对梁媚也有了别的看法。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确有些担心这个梁主任会玩后世那些潜规则那一套。 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追男隔层纱,这么极品的美女诱惑自己,他还真担心自己扛不住。 尤其是小元旦的脑膜炎如今还在观察期,就冲那孩子是崔兴建的宝贝闺女,他也得先忍着,然后伺机而动,找到机会拒绝梁媚的潜规则,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服对方。 虽说拒绝了她,可能会引起她的不满,但为了自己的清白,也只能这么做了。 可现在,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李向南不得不暗叹自己想多了。 人家梁主任压根就不是那样的人,到现在表现的也都是掌握极好的交往分寸,半点逾越规矩的行为都没有发生。 他开始对外界的传言有了些清晰的认知,猜测要么是某些嫉妒的女人构陷梁主任的,要么是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男人诋毁她的。 沉思了一会儿,李向南微微一笑,不卑不亢起来。 “梁主任,首先,因为一个女孩,我和丁医生代表急诊科室请求梁主任接纳这个孩子,既是她目前脑膜炎病情的需要,她目前刚刚脱离危险期,还在观察阶段,也是急诊科为了杜绝恶劣的后果做出的慎重决定,这非是我个人的决定,而是急诊科全体同仁的一致意见。” 梁媚平静的看着他,目光没有波澜。 “其次,作为妇产科来说,你们拥有治疗妇女,整治新生儿的丰富经验,虽说小元旦已经七八岁了,已经脱离了新生儿的范畴,不过寻常来说,她跟小孩子也没多大区别,只是大几号的孩子罢了!你们依然可以按照之前照顾孩子的经验,来观察她的状况!这是你们妇产科的经验之谈,放在外科内科内分泌科任何一个科室都不合适的情况。” 梁媚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但表情依旧很平静。 “还有,就是我说的,将来妇产科以及厂医院科室的计划,”李向南说完以上两点,刚刚纷杂的情绪已然安定下来,思维越加清晰,口齿也变得滔滔不绝起来,“我们机修厂是国营工厂,是大厂,管理着两万人的职工队伍,这就像是个小县城的人口了,平时给他们看病,光是外科等五科早已满足不了日益增长的病情需求,我想小元旦这件事情的出现,就是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契机!” 梁媚抬了抬眉,有些诧异的看了李向南一眼,默默的探了探身子,凑近了些。 看到她已然感兴趣了,李向南抓紧时间说道:“两万多的员工队伍,如果再加上众多的家属,数量远远超出了五万人,而这五万人里,老弱妇孺数不胜数,光是儿童就占据了其中很大的比例!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小元旦的就诊机会,向厂医院提出新建儿科的建议!此事,我会专门写一份报告提出,并且充分参考妇产科在这例病情里的数据进行反馈,报告的署名,是梁主任您牵头,而我只是整理!” 这话一说,梁媚眼眸终于出现了一点色彩,她是医院的老人,自然知道一个新科室出来意味着什么,那就意味着新的岗位和新的权力出现。 “梁主任您想一想,301医院为什么会出现,燕大为什么会出现附属医院,人医、协和,难道他们不都是从小而做到大的吗?远的不说,近的,咱就拿红星轧钢厂来说,他们的医院在经过几次磨合摸索后,已经有向病人家属开放的趋势了!人家有三万多工人,面临的医疗资源不匹配问题绝对比咱们要突出,如果这事儿我们做在前头,先成立了儿科,往后男科、康复科、五官科都纷纷成立,把咱厂医院发展成为辐射附近的先锋医院,怎么就不可能了呢?” “再说了,当妇产科、儿科的品牌打出去,说不定机修厂儿童医院还能先成立呢!那您梁主任,岂不是第一任院长啊?” “嘶!” 听到这些话的梁媚,眸光震动,深深的吸了口气,她震惊的看着面前的李向南,无法想象这家伙对厂医院未来前景的规划竟然如此清晰。 李向南顿了顿,喝了口茶,暂时压制了想将急诊科改革的事情说出来,毕竟现在只是为了取得梁媚的支持。 “还有一点!”略微休息了几秒,看着陷入沉思还在犹豫的梁媚,他知道对方还在考虑自己那些话的可行性,就差临门一脚了,“梁主任,您也是位母亲!我这话不该说的也得说,如果有一天,您的孩子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找到附近的医院,却因为那里没有儿科而耽误了治疗,您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您会不会感到痛心呢?” 说完这话,李向南直视着梁媚的眼睛,平静的说道:“正因为我们淋过雨,所以才想为别人撑一把伞!” 轰! 这一刻,梁媚的心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她品尝着这句话,没有说话。 可沉默却震耳欲聋。 良久之后,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笑妍如花的伸出手,“小李,你是个人才!就冲你能将心比心的为别人着想,我同意了!” “谢谢你,梁主任!”李向南微微一笑,拍了拍她柔弱无骨的手背,起身走出门。 啪嗒! 将耳朵贴在门上的丁雨秋吓了一跳,看到李向南往楼下走,怔了怔,发懵道:“你去哪儿?” “去接小元旦上楼!” “???” 不是! 刚才不同意,你在里面十分钟就同意了? 你跟梁媚在里面干啥了都? 「求点必读票,感谢!」 第54章 谁知道他们在房间里面干嘛了 “张护士长,你说李医生和丁医生上楼去找梁主任说小元旦的事儿,靠谱不?我怎么感觉这事儿挺悬的啊?” 急诊科里,朱珠和王芹正在逗着小元旦开心,但她对小元旦能去妇产科留院观察一事儿不是很看好。 听到这话,王巧凤望了过来,满脸的不解,眸光中更多的也是浓浓的担心。 小元旦的脑膜炎,虽然几个护士和医生都没跟他们说严重性,但看到急诊科这两个医生和三个护士都这么伤心,知道这事儿恐怕也不是开玩笑的。 她看向自己的家属崔兴建,不知不觉间又掉下几滴泪。 “朱珠,你看你,说什么呢!李医生出马肯定会马到成功的,你只要默默的相信他的能力就好了!我觉得,这事儿肯定成!”王芹说完,用眼神制止了一下朱珠,发现小元旦一双天真的眼睛看到自己母亲哭了也渐渐红了起来,赶紧起身跑到门边去翻自己的包,找出一粒大白兔奶糖飞奔回来,“元旦,看,大白兔奶糖哩,快吃吧!” “谢谢王阿姨!”小元旦乖巧的看向了自己的爸爸,等到他点头这才开心的接过,撕开糖纸赶忙塞进了嘴里。 崔兴建这时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事儿,我其实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咱们医院不行的话,我就跟小李说说,我带孩子去301吧,远是远了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多麻烦!况且这么热的天,本来小元旦身体就不好,再转移过去,又受了热,这路途中再有什么闪失,可咋办?”张胜男摇着头走过来安慰,“如果梁主任那边不同意,我相信李医生肯定也有办法对付这事儿的,你们就放心吧!” “哎!”崔兴建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梁主任我接触过不少次,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暂且不说,她这个人在工作上的作风,其实是很干练很严肃的,我估计是不太能同意李医生的建议!毕竟,咱医院可从来没有过收治儿童的先例,我虽然是厂医院行政科的,但我也不能破了先例啊!你说让梁主任平白无故负这么大责任,谁愿意呢?叫我考虑,我都得打怵!” “老崔!”王巧凤担心的抽泣起来。 “没事儿!虽然这话不应该说,但咱也不应该因为小元旦让李医生他们为难,救下孩子,他已经为我们做的够多了!你说要是因为这事儿,咱急诊科跟妇产科结了怨,我可不愿意!”崔兴建挤出笑容,拍着家属的手,一边安慰一边说。 “那确实!”朱珠也叹了口气,“梁主任管理妇产科是把好手,厂领导都多次表扬过她,我猜她应该也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而收治,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宁愿不做,也不愿意犯错!” 王芹忐忑的制止朱珠,“朱姐,你就少说两句吧!” “干啥,我又没说错,情理咱也讲,道理咱也要讲的!崔干事自己都懂规矩,不信你也问问张姐的真实想法!”朱珠撅了噘嘴道。 众人又都看向张胜男,她挽了挽耳边秀发,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要真我说,我还真觉得有点悬,梁主任是出了名的有板有眼,你问问妇产科哪一个医生护士不服她?不然以她生活上的作风,咋可能把她们都治的服服帖帖的?咱还是做好准备,想一想我们自己应该怎么解决这事儿吧!” 朱珠点头道:“哎,求人不如求己,万事都要靠自己!” 众人脸色也是一片晦暗,小元旦甚至都感觉到了众人情绪的低落,有些害怕的往自己母亲怀里拱了拱。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屋内众人全都站了起来,紧张万分的看着门口。 很快,李向南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崔兴建快步迎了上去,既焦急又忐忑的问道:“李医生……” 王巧凤急急的站了起来,死死的握住女儿的手,神情紧张无比。 朱珠,王芹,张胜男全都默默的捏紧了手心。 虽然已经提起就有准备,可此刻所有人都很害怕从李向南嘴里说出那个真相。 可就在大家伙紧张万分的时候,却看到李向南咧嘴一笑,“我说,你们那么紧张干嘛?搞的我都不自在了,老崔,嫂子,把元旦抱着,跟我上去!” “啊?”崔兴建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惊了。 还是王巧凤欣喜的哭出了声,“李医生,您说的是真的嘛?妇产科真让咱们小元旦上去留院观察了?” “那当然!”李向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我走吧,把孩子抱上啊,回头人家反悔喽!” 梁主任怎么会同意呢? 屋内,朱珠王芹张胜男全都惊呆了。 刚才她们谁也不相信李向南会说服梁主任,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她们不相信,此刻三人的心里都是满肚子的疑问。 “嗳,好好好,巧凤,快,你跟上李医生,我来抱孩子!”崔兴建激动的话都哆嗦了,赶紧冲了回去。 丁雨秋从后面进来,脸上的神情不太好看,瞥了眼屋内几人,还是说道:“朱珠,你去搭把手,忙完再下来!” “噢,好的!”朱珠点点头,拿起桌子上孩子的体温表和病历,跟了过去。 “李医生,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崔兴建抱着孩子过来,由衷的道谢起来。 李向南微微一笑,拍了拍崔兴建的肩头,“老崔,说这话就见外了,赶紧跟我走吧!抓紧时间上去,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走!” “好!”崔兴建点点头,他知道大恩不言谢的道理,有些事情不是嘴上说说的,谢字要做出来别人才会信。 等到他们一走,张胜男走过来捅了捅丁雨秋,疑惑道:“丁医生,怎么回事啊?小元旦能去妇产科接受留院观察,这不是好事儿嘛?我怎么发现你情绪不太高啊?” “哼,我情绪能高才怪呢!原本梁主任压根就没同意的……”丁雨秋说起这事儿脸就红了。 “啊?”王芹更是一肚子的疑惑,忙问道:“丁医生,你都把我说糊涂了!” “别打岔!”张胜男细问道:“你是说,后来梁主任就同意了?怎么就同意了呢?” “哼!”丁雨秋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梁主任把李医生一个人留在办公室,还关上了门,十分钟之后李医生就出来了,然后就同意了!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干嘛了!” 张胜男王芹:“???” 「求点必读票,感谢!」 第55章 你行你上啊 “不会吧,丁医生,李医生不是那样的人啊,他怎么可能会跟梁主任发生那样的事情呢!”王芹立即摇着头,明显不太认同丁雨秋的说法。 张胜男心口起伏了好几次,也有些兢惧道:“丁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们怎么可能搞到一起啊!” “哎呀,张护士长你说什么呢,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叫搞到一起!”虽然心里很不相信,但听到张胜男说这样的话,王芹也赶紧心里难受。 “话糙理不糙!反正我告诉你们,这是我亲眼所见!”丁雨秋嘟着嘴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低下脑袋的时候眼眶便开始泛红了。 王芹还想过去安慰,却被张胜男一把给拉住,两人回到了护士台后头。 “张姐,你拉我干嘛!你看丁医生这多难受啊,咱们不得抓紧时间去安慰安慰嘛!”王芹很是心急。 “你打住!”张胜男摇头啐道:“现在丁医生正难受呢,现在过去说,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嘛,先让丁医生冷静冷静吧!” “那怎么办?李医生都跟梁主任那啥了……” “嘘!别瞎说,我觉得丁医生还是看错了!”张胜男还是认为这当中有蹊跷,不肯承认丁医生的说法。 “看错了?可丁医生信誓旦旦的啊?” 张胜男小声道:“丁医生在办公室外头等着,她怎么会知道屋里干什么说什么,咱还是要相信李医生,毕竟他才是当事人!丁医生这样,那是关心则乱,看到事情忽然之间出现转机,肯定要多想的!你还没看出来,她对李医生有那方面的心思嘛!” 王芹望了望丁雨秋,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张胜男,努努嘴道:“好吧,那我相信你,待会等李医生回来,咱问问他!” “对喽,朱珠不是去了妇产科嘛,咱也可以跟她先求证一下,看看梁主任对李医生是个啥态度,旁敲侧击的问一下!” “那成!”王芹点点头,一边忙活手里的事情,一边翘首以盼的看着急诊室门口。 “丁医生,你们科室干嘛呢?这又是哭又是笑的?” 这时,罗大力笑呵呵的从门口进来问道。 “没什么!”丁雨秋抬起头,撇过脑袋擦了擦眼角,强提精神正襟危坐,就是不拿正眼瞧罗大力。 “咋可能没什么,我可听的清清楚楚的,什么孩子什么妇产科,你们上楼干嘛呢?老崔怎么也跟着呢!你们科室出啥事儿了?”罗大力如今对急诊二室的任何事情都保持着一百二十度的关心,自然很是关注他们。 “出啥事儿也跟你没关系!”王芹恨恨的说。 罗大力嘿了一声,摇头道:“小王,那你说的可不对啊,怎么说我也是急诊科的医生,那肯定要对咱们科室大大小小的事情保持关注的!这可都是咱分内之事啊!” “罗医生,你这话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张胜男瓮声瓮气的问。 罗大力瞥了眼丁雨秋,嘿嘿笑了笑,“那自然是真的!我一心心系急诊科……” “李医生救了个孩子!就这么回事!”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张胜男就快人快语的说了一句。 “啥玩意儿?”这给罗大力吓了一跳,脸上僵了僵,惊呼道:“这才来两天,他又救了个人?还是个孩子?” “呵呵,叫你别问你非要问,现在好了吧,知道李医生医术高超,品格高尚,得,你又要相形见绌了!”张胜男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就是,咱李医生啊,时时刻刻都走在治病救人的道路上,可你呢,时时刻刻走在反思检讨的路上!要让你救个得了脑膜炎的孩子,我估计你都手足无措了!” “我手足无措个屁!” 话虽然情急的说出口,可罗大力还是憋红了脸,脸上一阵窘迫,神情极其不自然的瞅了一眼丁雨秋,然后就想溜。 他出身外科,虽然听说过脑膜炎,可从未在自己手里救治过这样的病人,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此刻一被对比,不禁心中涌起强烈的嫉妒。 “不过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得意什么!” 心中难受,罗大力不屑的啐了一句,转身便走。 “嘿,罗医生,你行你上啊!你走干嘛呀!”王芹大声的喊了一句。 “哈哈哈!”屋内三人全都笑了起来。 走廊里,罗大力听着屋里极其伤自尊的嘲笑,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塞了似的,想骂却骂不出来,想辩解两句却又无力,只好猛的捶了一拳墙壁,顿时疼的龇牙咧嘴的,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此刻楼上妇产科。 看到李向南带着崔兴建和王巧凤抱着孩子上来,便有护士过来接应,给他们安排了病房。 朱珠配合着妇产科的护士,将小元旦安置好,将心电仪、温度计、血压仪这些相关的仪器,也从护士站申请了出来。 “李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想到妇产科真的能接纳小元旦,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等到小元旦安顿好,崔兴建一把握住李向南的手,很是感动的说。 “老崔!这都是分内之事,谢字说多了,就不好了!显得我多邀功似的!”李向南拍了拍他的手,淡然的说。 “好好好,我就是太激动了!总之真的谢谢你了!”崔兴建擦着眼角说。 看到小元旦躺在病床上眨着眼睛,李向南快步走了过去,叮嘱道:“小元旦,在这里住院,一定要听这里阿姨们的话,叔叔相信你的病肯定能很快好起来了的!” “谢谢叔叔!”小元旦懂事的点头。 “咦,崔干事,你怎么在这呢?你家老婆又生了?你小子有福啊……” 这时梁媚从外头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崔兴建,好奇的打招呼。 “梁主任!”崔兴建看到这个妇产科的主任,赶紧堆满了感激的笑意:“我替我家属和孩子诚挚的表达谢意,太感谢你了!” “嗯?是你的孩子?” “嗳?”崔兴建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过来,敢情李向南上来跟梁主任申请住院,压根就没提他的事情,心中顿时又感动起来,知道能促成此事,完全凭的是李向南自己的本事,一时唏嘘起来:“是啊,要不是您和李医生,我哪里有这个福分啊!谢谢您了!” “行了,老崔,都是分内之事!我来看看孩子具体情况!”梁主任笑了笑,干练的带着两个护士去了小元旦的病床前。 崔兴建悄默默的拉了拉李向南的胳膊,走出了门。 “小李,多话不说了,显得我矫情!但有句话我一定要说,以后你在厂医里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你以后,就是我崔兴建的兄弟!” 看着诚恳认真眼中有光芒的崔兴建,李向南绽开笑容,点了点头。 「求点小票票!跪谢!」 第56章 你不对劲,很不对劲 在图书馆车棚里锁好车,林幼薇脚步轻快的上了台阶,进入了馆里,路过借阅处的时候还特意朝坐着的老师挤了挤眼睛,不顾他一头雾水的表情,笑呵呵的走进了阅览室。 “梁慧!”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闺蜜,林幼薇顿时便奔了过去。 “我的小姑奶奶,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吓死我了都!小声点啊!”狗腿子梁慧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好朋友,郁闷的迎着周围那些愠怒的视线将其拉着坐下来,“你这是捡到钱了还是咋滴,这么高兴?” “那当然!”林幼薇放下挎包,挽了挽耳边的秀发,将车钥匙摸出来还给她,“嘿嘿,我还以为你不等我走了呢!” “我才不呢!好不容易跑出来,我才坐一个小时就回去了,这一下午就荒废了!我刚才找了本小说,可有趣哩……”梁慧笑嘻嘻的将自己找到的一本《唐吉歌德》递给林幼薇看,瞧见她脸上兴奋难言的模样,顿时皱了皱眉,啐道:“不对啊幼微,你怎么了?咦,是不是你的事情办完了?钢笔还给那个人了?” 听到这话,林幼薇本来高兴的脸上便是一僵,慌忙的去翻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找出了那只李向南的钢笔,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晕,我忘了还钢笔了!” “啊?你刚才那么高兴,我还以为你把钢笔还给人家了呢!那你还这么兴奋!真是服了你了!”梁慧扁了扁嘴,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瞧见闺蜜患得患失的样子,心中的好奇如火山喷发一般强烈,“不对啊,幼微,你是不是发生啥事儿了?你看你一会儿郁闷一会儿高兴的,这可不像你啊!” “嘻嘻!确实是发生事儿了!”林幼薇握住钢笔,很快就重新雀跃起来。 “那你跟我说说呗!”梁慧吃瓜的心情顿时又被勾了起来,“快跟我说说,到底咋了?你追上他没?” “追上了!”林幼薇想起之前跟李向南救人的事情,脸上涌起一丝自豪。 “追上了你不还笔去,你干啥呢!” “我来不及嘛!”林幼薇偷偷笑起来。 “哟哟哟!”梁慧瞅着自己闺蜜这幅暗自开心的模样,站起身在她身旁瞧了一圈,摇头咂嘴道:“啧啧,你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不像你!” “我哪儿不对劲了,真是的!看你的书!”林幼薇脸蛋一红,慌忙将闺蜜拉着坐下,“别打扰别人看书!” “幼微,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馋我了,赶紧跟我说吧,我都好奇死了!你追到了那个人,然后又没还人家钢笔,你还这个高兴的表情,这一个多小时你干啥了都?”梁慧急的要死。 “那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跟我爸妈说!不然回头他们肯定不让我出来了!”林幼薇撅起了嘴,让闺蜜发誓:“你跟我发毒誓,不然我不告诉你!” “好好好,我的小姑奶奶,我发誓,你今天跟我说的任何话,一个字我也不向你爸妈……不,任何人我都不告诉,成吧,要是我透露了半个子,你就让我……让我一辈子找不到对象!”梁慧信誓旦旦是说。 “这还差不多!”林幼薇傲娇的点了点头,笑嘻嘻道:“我告诉你,那个人叫李向南,真的是机修厂厂医院的医生,还是急诊科哩,中午我找到他的时候,竟然救了个人!” “我的娘哩!” “嘘,你小声点!” 听到闺蜜咋咋呼呼的一叫,林幼薇赶忙捂住她嘴,抱歉的朝四周投去眼神,暗戳戳道:“你要是再这样叫,我可不跟你说了!” “唔唔唔,我……知道啦!你快说!”梁慧扒开闺蜜的手,吃惊的催促起来,“你赶紧的!这可是新奇的事情哩,到底咋回事啊!” 林幼薇的话顿时让梁慧好奇的不行,在她的连翻催促之下,很快林幼薇便将中午发生的事情全然告诉了对方。 本身出生医学世家,古灵精怪的林幼薇说起事情来,也是跌宕起伏,惊的狗腿子梁慧一愣一愣的。 良久之后,梁慧喝完了自己水杯里的水,喉咙仍然发干道:“我滴娘来!这么说,你真的是跟那个李医生救了个孩子啊!你可真伟大!” “那是我伟大嘛,分明是李医生伟大!” 看到闺蜜信誓旦旦的,梁慧重重的点点头,“对,这个李医生的确很伟大,幼微,你对他的评价可真高!” “这可不是我给他戴高帽子,我是从这件事情中分析出李向南的个人品行的!” 瞧见她笑眯眯若有所悟的样子,梁慧戳了戳闺蜜的小腰,“那你说说,他是个怎样的人?” “热情,执着,正直,而且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为人也很谦逊,要不是他一直拉着,凭我的话,肯定早就跟我二哥医院里的那些人起冲突了!” 梁慧点点头,“那倒是,幼微你就是太单纯太泼辣了,谁敢惹你啊!” “你才泼辣呢!”林幼薇捶了捶她。 “我这是夸奖你!又不是骂你!你这叫血气方刚你懂不?”梁慧很会给人做心里建设,末了看到林幼薇笑容浅浅的思春模样,又笑眯眯道:“幼微,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啊?”林幼薇吓了一大跳,脸蛋一红,囧迫道:“你瞎说什么呢你!” 他可是我的姐夫!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人家啊! 真是的! 回头要是被姐姐林楚乔知道,那自己可得玩完!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闺蜜这么说,她的小心脏忽然跳的飞快,好像是小鹿奔驰在草原上撒欢一样。 可高兴的同时,又暗自神伤起来。 如果自己真是喜欢他了,那该怎么办呢? 他是自己的姐夫啊! 当然,这层关系,肯定是不能跟梁慧说的!毕竟这是自己林家的私事,还是关乎到姐姐的名誉,毕竟他们是要离婚的,传出去肯定要被人笑话! 嗳? 离婚? 对啊,我失望啥啊,我姐是要和李向南离婚的! 听爸妈谈过话,他们好像还是假离婚哩,就是为了帮姐姐搞定那些村里追求她的年轻人,他们就是扯了张证,啥事儿都没有哩! 他们既然不是夫妻,离了婚也没什么的,我又不在乎这个。 李向南很快就还是那个单身的李向南啊! 姐姐啥时候跟他离婚啊? 林幼薇的眸光越来越亮,很快灿若繁星。 “???”盯着她的梁慧,将林幼薇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闺蜜,到底在想啥呢?怎么一会儿郁闷忐忑,一会儿雀跃高兴的? 那八成……就是喜欢上李向南了吧? 「求点小票票,跪谢!」 第57章 丁医生,吃醋啦? 把老崔的闺女安顿好,李向南便从妇产科出来,下了楼。 回到一楼,他便彻底松了口气,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大步流星的踏进急诊科二室,“总算是解决了一桩事情,轻松多了!” 施施然的坐在桌后,李向南旋开杯盖喝了口茶,起身便来到暖瓶旁倒水续茶,可也就是这个空当,立马敏锐的发觉到了科室里气氛的不对劲。 这要是搁往常,张胜男几个护士以及丁雨秋肯定会上前问一嘴妇产科的情况,可现在他都进来几十秒了,屋里一个人没跟他搭话。 往旁边一瞅,丁雨秋正伏案写着什么,像是没看到他似的,而张胜男和王芹在护士台后头虽然在忙碌着什么,可时不时的抬头看向他的表情,都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心下微微一计较,李向南便明白了她们在想什么,微微一笑,便喝着茶坐在了桌边。 “丁医生,吃醋啦?” 噗! 瞧见李向南喝茶刚才也有点口渴的王芹顿时一口茶喷了出来,全溅在了张胜男的护士服上,两个人哎哟一声,一边埋怨一边朝李向南投来震惊的视线。 而丁雨秋更是慌乱无比,手里的钢笔都掉在了地上,红着脸道:“李医生……你,你瞎说什么呢!” 说实话,她咋可能不吃惊! 刚才从妇产科回来,她心里就不是滋味,总感觉李向南和楼上的梁主任之间发生了什么,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可现在听到李向南这么一说,她也总算是找到了准确的答案。 对,就是吃醋了! 可这情绪她自己知道就算了,这话还从李向南这个当事人自己嘴里说出来,那意思就变了。 而张胜男和王芹也是同样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也顾不得因为那一口茶吵嘴了,赶紧踱了过来,凑到李向南的桌边。 “我说李医生,你这个人还真是有趣!咋就知道咱们丁医生吃醋了呢?”王芹扁着嘴道。 张胜男过去戳了戳丁雨秋,将她埋进臂弯里的脑袋捧起来,朝李向南的方向努了努嘴,“丁医生嗳,瞧把你臊的!人家心里可心知肚明着哩!你赶紧跟李医生说说你为啥吃醋啊!” “我不!”丁雨秋红着脸瞥过脑袋,又后知后觉的掐了一下张胜男,“你瞎说什么呢你,我才没吃醋呢!” “哈哈!”李向南莞尔一笑,起身来到丁雨秋桌前就诊台前坐下,主动举手道:“我可跟梁主任啥事儿都没有!你们一个二个可犯不着吃醋啊!” “谁信哪!”丁雨秋白了他一眼,傲娇的扭过了脑袋。 “你看你!还说没吃醋!”李向南憋不住笑了。 “你……”丁雨秋脸红到了脖子,默默的在桌下跺了跺脚,“我说没有就没有!” “那我也得跟几位解释一下,我还真没跟梁主任发生啥!”李向南呵呵笑道:“梁主任完全是因为我的理由说服的!因为我跟她提议,咱医院将来可以成立儿科科室,到时候就由她牵头,而具体的事务,可以由我来办,她这才同意的!” “真的?” “不会吧?儿科?” “你说的都是真的?” 丁雨秋张胜男王芹三人同时惊讶一声,全都看了过来。 “当然是真的!我仔细跟梁主任说了小元旦这事儿的利害关系,毕竟这是个契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梁主任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新成立儿科诊室的意义!将来咱们医院,也得跟周围那些大厂一样,向全科方向发展,未来也有很大几率发展成对外经营的综合医院!这是有前车之鉴的!”李向南细细的解释了一下。 接着便又提醒道:“而且,这些理由如果还不行,这最后一条可就是关键了!梁主任本身是个母亲,难道她想看到未来自己的孩子去了医院,却因为没有儿科而耽误了病情,那她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是不是也会揪心?人嘛,只要不是铁石心肠,那都是有同理心的!” 这一条条的理由说出来,三人顿时惊愕万分,这才知道自己完全错怪了李向南,甚至还将他想的很龌龊,竟然和梁主任发生那样的事情。 尤其是丁雨秋,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十分囧迫的站起身,红着脸道歉道:“李医生,跟你一比,我真是太小肚鸡肠了!竟然还生气你跟梁主任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都……我都,哎呀,我把你想的我都不好意思说!对不住啊!” “没事儿,现在说开了不就好了!你们可别往外说啊,毕竟这儿科的事情还没落地,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你们都要替我保密!也要替梁主任保密!”李向南又嘱托道。 张胜男佩服不已,由衷的赞叹道:“李医生,我现在越来越发现,你是个人才!从一个小小的病人开始,你都能为厂医院将来的发展思考,还燃出成立儿科的想法,你才是真心实意为大家伙考虑为厂医院考虑的好医生!” “对,我相信梁主任肯定也是被李医生的执着和信心感染了,这才同意的!想到以后,我们的孩子,我们厂区的孩子,也能第一时间享受到厂医院的福利,第一时间能够得到救治,我觉得以后咱们大家伙都得感谢李医生你为厂区的付出!”王芹唏嘘的说。 “李医生,是我不懂事了!你想的都是孩子是医院,我竟然还只想着自己看到的片面东西而对你产生怀疑和不齿,我真是该死啊!”丁雨秋眼眶红红的说。 李向南笑了笑道:“你们哪,就是被梁主任以前的名声吓到了,其实这次我跟她接触,反而觉得她是一个敢想敢干脚踏实地有魄力的医生,咱们以后听到那些谣言,也要做到不信谣不传谣,不要做伤害别人的事情。等到你们真正的跟梁主任接触后,肯定会改变自己对她的看法的!” 三人微微点头,相互间看了一眼,深以为然。 丁雨秋和王芹虽然以前也是妇产科出生,可跟梁媚这个主任接触不多,对她的印象确实是道听途说的。 这一次小元旦能够在妇产科留院观察,人家梁主任是***,确实出了大力。 而且过程中,并没有像丁医生怀疑的那样,他们进行了潜规则交易梁主任才同意的,而是因为李医生对厂医院宏伟的规划,感动了梁主任。 这一次机会,是李向南争取的,也是梁主任心里对厂医院的希冀而促成的。 这样的梁主任,绝不是那个生活作风混乱的女人。 这番话说完,李向南并没有走,而是就手敲了敲桌子,说道:“其实梁主任要是不同意,我已经做好了后退的打算!那就是急诊科接下来的改革!” “改革?” 听到这话,包括丁雨秋在内的三人均是一愣,接着全都一头雾水的看向了李向南。 「求票,跪谢!」 第58章 我要改革急诊科 “对,改革!” 李向南站起身,将平时护士站用来跟踪病人病情的一块提示黑板推了过来。 丁雨秋望了望张胜男,很是不解道:“李医生,你刚才的意思是,如果梁主任不接受你的建议,其实你还是有退路的?” 张胜男和王芹也对视了一眼,两人很是好奇起来。 “那当然!”李向南笑了笑,去翻找粉笔,“咱总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我问你们,如果梁主任不同意接收小元旦,我们怎么办?” “这……”王芹挠挠头,憨笑道:“李医生,我还真不知道!可能真的要按照之前商量的那样,把小元旦送到301医院儿科去?” “可那样的话,这么热的天,万一中途出了事情,可怎么办!”张胜男焦急的说。 丁雨秋此刻很有耐心的挥了挥手,让两人先冷静冷静,“你们别急,让李医生先说一说,我可对他的b计划太感兴趣了!” 闻言,李向南一笑,“咱们之所以要将小元旦转移走,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就是,下了班谁来照看她!这就是我说的,急诊科改革的方向之一,在面对重症及危难病人时,立即施行24小时上班制,由我们急诊科自己进行留置观察,对病人进行照顾和观察,将救治的持续性延续下去!” “24小时工作制?”丁雨秋惊呼一声,属实是没想到李向南会提出这个建议。 要知道,62年住院医师才开始施行24小时值班制度,可这也只是针对那些有住院部门的诊室,因为那些诊室有住院需求,需要医生护士进行轮班。 而急诊科只是个门诊,施行24小时值班制,有必要吗? 显然,张胜男和王芹也很是疑惑。 “李医生,咱们厂晚上又没人看病,咱们实行24小时工作制,有必要吗?”张胜男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所以,”李向南也笑道,“我才说这是应急机制,是要将紧急情况与平时区别开来的两套应对机制,这样的话,咱们就可以轻松应对小元旦的这样的情况,也没必要低三下四去求别的科室帮忙了!” “可真要到那个时候,咱们可没地方让小元旦睡啊?”丁雨秋也很是疑惑。 “这就是我说的,改革的第二个方向!我想向厂医院申请,给咱们急诊科再开辟一间专门用来留置病人的病房,往后咱们给病人进行输液的时候,用不着让他们在走廊里,还有些像小元旦这样的病人,也可以在里面住院,当然,这只是针对咱们医院没有的科室!如果外科内科的病人,还是要转移到他们科室去,咱们只是前沿第一线,急诊病房只是在病人病情稳定前留置他们的区域!” “我同意!”王芹立即举手,笑道:“这事儿以前我就有想法了,可我不敢提!我记得春末的时候,好多人感冒,那一来乌央乌央的全是人,挤在走廊里走路都费劲,咱要是有专门的住院病房,可就清爽多了!” “那倒是!”张胜男也觉得这个提议好,“丁医生你说呢?” 丁雨秋目光一直锁定在李向南身上,真心为这个心系医学发展,一点一面都在想着为急诊科查漏补缺的李向南而感到高兴。 “李医生,你来到咱们急诊科,真是我们的福分!我这话不是恭维你,而是真心的!” “哈哈,这事儿我来写申请,估计办下来还得时间,那24小时应急工作制,大家伙同意吗?”李向南笑问道。 “同意!”丁雨秋第一个举手表态,“这是急诊科想成为跟妇产科同等地位科室的必经之路,我完全赞同!” 张胜男也同意这个想法,不过还是问道:“可李医生,我同意是同意,可咱们人员怎么办啊?咱们就三个护士,两个医生,白天上了班,晚上还要值班,那岂不是忙不过来?而且特别影响休息!” “你放心,早就想好了!”李向南微微一笑,“如果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主动申请留院值夜班的人,第二天会给他一天一夜的休息时间,这是前期!如果后期,咱们工作强度提高了,我会跟厂里提要求,给咱们增派人手,另一方面可以实行三班倒的工作机制,让每一个人都得到休息!” “三班倒?”这个说法太新奇了,众人全都眨了眨眼睛。 “八小时为一班,”李向南笑道:“丁医生,可以参考你们妇产科以前的十二小时轮班制,但咱们要变化一下,更人性化一点!” “可真有你的,真是服了你了!李医生,你对医疗事业,真的是研究的足够透彻,而且水平很高!处处都彰显着你独特的见解和能力!我很想看到你将来给我们带来的惊喜!”丁雨秋不佩服都不行了。 李向南莞尔一笑,“那成,我就开始起草急诊科的改革计划了,你们瞧好了吧!” 他返身回到桌边,看着自己方才在黑板上写下的24小时值班制,8小时轮班制度,以及扩大病房的字眼,抽出几张信纸,刷刷刷的开始在上面写起了自己的抱负。 等到抬起头,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落了山,晚霞早已将天边都染红了,科室内走就没了人影。 “嘿,太投入了,大家伙原来都下班了!” 拍了拍脑袋,李向南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收拾下班。 “你小子还真是在这里?我是说在你小屋等你半天你都没来!忙啥呢,都快六点了,你不下班啊?” 这时林卫民的声音随着脚步走进诊室,李向南扭头一瞧,欣喜的站起来。 “卫民哥,你来的正好!我还想请你吃饭呢,我户口的事情麻烦你了!”李向南从兜里摸出烟给他塞了一根。 “那正好,走,咱一边吃一边说,我也有事儿找你!”林卫民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啥事儿啊?”这把李向南倒是搞的一头雾水了。 林卫民朝他笑了笑,过去给传达室的老许打了一根烟,打了声招呼,这才往外走,一边抽烟一边说道:“你明晚没事儿吧?我爸让你回家吃个饭!他想见见你!” “……” 老丈人明天要见我? 这么急干嘛,我工作可还没稳定下来。 「求点小票票,跪谢了!前期数据对小作者来说很重要!」 第59章 老丈人要见自己? 去拜访林家,这是李向南一下火车就跟林家人保证的事情。 但他没想着这么快就去见他老人家,一来是毕竟目前厂医院这边他才来两天,工作上面并不稳定。 他向来喜欢稳中求胜,所以打算过几天等到林家人那边因为林楚乔回城的情绪也趋于稳定了,再过去拜访,也让两方人不至于那么尴尬。 可现在老丈人那边邀请自己明晚就去吃饭,反而表现出了他们的急迫和大度,让李向南一时之间更不好拒绝了。 于是没怎么犹豫,李向南就同意了林卫民的邀请。 “喝啊,卫民哥,你养鱼呢!你酒量可不是这样的啊!” 饭桌上,李向南给林卫民倒了一杯二锅头,替他把杯子举了起来塞进对方手里,这才自己仰头喝尽,砸了咂嘴。 “嘿,你这小子,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都学会灌我酒了,有啥喜事儿啊?”林卫民笑着摇头,心中虽然有点猜测,但还是将他递过来的酒给干了。 “嘿嘿,没啥!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不说了,不说了,咱喝酒!”李向南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塞进嘴里,又去给林卫民倒酒去了。 “你这小子……”林卫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给自己倒酒,点了点桌子以示谢过,笑着问道:“最近也没问你工作,咋样了?还习惯不?” 他可不敢直接开门见山说起中午瞧见了李向南跟林幼薇骑着一辆自行车去了301医院的事情,这事儿虽然他很是好奇,但别人不说,自己也不好意思问。 况且昨天跟林慕鱼聊天,得知她并没有向李向南袒露自己是他的姐姐,心里揣测林幼薇大概也没向李向南摊牌,这个时候自己把话挑明了,回头被幼微知道,估计得埋怨自己多管闲事。 不过虽然不敢明问,旁敲侧击的拿话试探一下还是可以的。 “挺好的,挺好的,同事都挺团结,也很照顾我!虽然我是个新来的,但没人欺负我!”李向南呵呵笑了笑。 自然也不会把罗大脑袋想给自己下马威的事情说出来,他可不想外人听了觉得厂医院乌烟瘴气的。 你小子还挺大度的! 林卫民悄默默笑了笑,他可是听林慕鱼说起昨天罗大力在急诊科给李向南使绊子的事情,此刻这小子闭口不谈,倒是让他挺意外的。 而且,这话里话外,压根也不想谈及今天跟林幼薇的事情。 看来想知道他二人怎么认识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得去找自己的小妹林幼薇了。 想到这里,林卫民一番推杯换盏,又跟李向南盘桓了片刻,这才在他的感谢之下,将一顿饭吃完了。 “小李,明天你下了班等我一会儿,我过来接你,咱一块儿回去!” 李向南摇摇头,“卫民哥,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自己过去就成,还要你接,你给我写个地址就行了!” “那可不成,你自己进不去!”林卫民笑了笑,便站了起来。 微微一愣,李向南顿时明白过来。 林家住的是家属院,貌似他们家在燕京的地位不低,还有门卫来着,自己确实是进不去。 “我走了,你记住这事儿就行!明天我过来接你!”林卫民急着回去找林幼薇,便不再寒暄,出了门将车锁开了,骑上车就走了。 “这个卫民哥!这么急干啥!”李向南擦着嘴挥手跟他告别,这才转身往厂医院走去。 这一顿饭吃了他两块多,虽然贵,但谈不上心疼。 自己的户口问题终于解决了,跑腿的是林卫民,先谢谢他,明天去林家吃饭,回头再好好谢谢自己那个从未谋过面的老丈人。 他要是从前那个李向南,估计是屁颠屁颠的巴不得早点见到林楚乔的父亲,可现在穿越过来的他,对林楚乔都不怎么感冒,自然也对这个岳父没多少巴结之意,心里并没有紧张的情绪起伏。 “哟,秦大爷,吃过了?”路过门房,瞧见老秦正在门口水龙头上洗碗,李向南笑呵呵的抽了一根烟过去塞在他耳朵上头夹住。 “是你小子!你可真客气,我没手拿还给我打烟!”看到是李向南,秦大爷欣慰的笑了笑,手在褂子上擦了擦水,这才取下烟抽起来,“我刚吃过,今儿厂领导在食堂请客,我让我那当大厨的侄儿给我买了份饭送来的,我也懒得自己做了,正好!” 李向南扭过脑袋,果然看到食堂的方向有屋子灯火通明的,笑了笑问道:“厂长他们可真够忙的!” “那可不!”秦大爷笑眯眯的将一份报纸塞给他,意有所指道:“小李啊,我一看就知道你也是知识分子,这没事的时候啊,不光要照顾好你那一亩三分地,也要多看看书读读报,了解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可不能闭门造车啊!” “嗳?”听到这很有深意的提醒,李向南一怔,看到那双很有内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将报纸拿出来瞅了一会儿,路灯明暗不定的,看不清楚,只能先揣进口袋里回屋再看,走到小屋门口,正开着锁呢,一眼就看到厂医院大楼的二楼有间房还亮着灯。 “嘿,我说今天要过去看看老周在忙什么的,这一整天尽是事儿!” 打定主意,李向南拍了拍脑袋,快步来到厂医院,住在传达室的老许头正蹲在门口抽烟,他给人散了一根,问道:“这老周还没回去呢?” “没呢!估计在陪小吴呢!” “小吴?”李向南一愣,这个称呼他可从没在急诊科医生护士里听说过。 “你上去瞧瞧吧,那孩子命太苦了!”老许头抽着烟,说起小吴来竟有些难过。 李向南点点头,这才怀着巨大的疑惑上楼。 现在已经快要七点了,厂医院的楼里早已人去楼空了,二楼左侧是外科,右侧是内科,亮着灯的那间门口牌子上写着内科二病房。 听了一会儿,他发现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眉头一凝便悄悄的走了过去。 「求点小票票,感谢!」 第60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安静的走廊,只有二病房内传出的细微窸窣声,但无形中也将这声音放大,传入李向南的耳里已经犹如擂鼓。 他走了两步,来到了病房门口,一眼便瞧见了靠近窗户的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在给病床上的老人按捏着双腿,动作轻柔,十分小心。 老人大概五十来岁,眼睛微闭,呼吸平缓,一侧有心电仪轻微的跳动着,不时有数字闪动。 而年轻人则身形消瘦,单薄的肩膀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色衬衫,下身一条不符合身材的西装裤,小了两寸的裤子使他露出了脚踝,脚上一双布鞋也在拇指位置修了好几条补丁。 李向南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幕,心中隐隐有点猜测。 “这是吴树林,旁边给他按摩的是他儿子吴茂!” 忽然身后响起一声言语,李向南转头一瞧,发现是内科主任周峰,赶紧打招呼。 可周峰却竖了竖手指,将他拉到了一边,“你怎么跑上来了?饭吃过了?” 这时李向南才发现周峰手里端了个饭盒,里面搁了三四个馒头,冒着热气呢。 “周医生,我看你二楼的灯老是亮着,听说你总是加班,就想过来看看。我已经吃过了!”李向南笑了笑。 “还喝了酒吧?”周峰吸了吸鼻子有些羡慕的说,将饭盒搁到了窗台上,从兜里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抽一根!” “喝了点!”李向南划着火柴先给他点上,自己才抽起来,好奇道:“周医生,你莫非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所以才经常加班的?” 刚才他看的很清楚,内科病房就这么一个病人,周峰应该是为了照顾那个病患老人,所以才经常加班的。 “差不多吧!”说起这个,周峰很是唏嘘道:“老吴挺不容易的,不知道还要躺多久,哎……” 李向南眉头一抬,问道:“他怎么回事呢?得了什么病?怎么躺这儿了?” 周峰将自己的面庞隐藏在烟雾里,叹气道:“老吴以前是翻砂车间的,两年前一次车间事故,着了火,他恰好忘了拿自己的饭盒下班后又回来取,结果正好撞到砂里起了明火,就冲进去抢救设备,等到保卫科的人赶过来,灭了火把人这才救出来!当时老吴是没事儿的,可回到家就咳出了血,送到厂医院这一躺就是两年多!” 说起曾经,周峰语气也很是忧伤,“我给他检查过,老吴这是肺里有了问题,烟尘渗进去了,本身在翻砂车间就落下了职业病,这下就更惨了!厂里为了照顾他,就一直让他在内科住着院,说要保他后半辈子!可吴家就惨了,老吴幼年丧父,青年丧母,中年丧妻,这再过十来年本应该退休的,可为了给厂里挽回损失却落下这个肺病,他儿子当时还在上高二,这一下子家里没了经济收入,整个家就垮了,因病致贫了!” 听了这话,李向南也陷入沉默。 老吴能在起火时义无反顾冲入车间抢救设备,说明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这样的机遇让他本就坎坷的半生又充满了变数。 这可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 “那你说的这个吴茂,后来上学了没?”李向南眼眶发酸的问道。 “这还上啥学啊,直接就辍学了!他爸的病也需要人照顾,这不,刚才我在办公室煮了点稀粥让他先给老吴喂了,又弄了几个馒头准备给他垫吧垫吧。小吴现在给街道办糊火柴盒,一百盒能赚一毛七,勉强能糊口而已!哎!” 说到这里,周峰意味深长的踩灭烟头,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说道:“小李啊,老吴的这病外头的医院都没得治!我已经请教过很多人了,次次都是铩羽而归,想根治这病太难了……” 他虽然知道李向南有些本事,可面对他都没有办法处理的疑难杂症,肯定也会束手无策的,毕竟那些老专家知道了老吴的病情也直摇头。 说完,周峰捧着饭盒,朝李向南笑了笑,转身走进病房。 “周医生,你来啦……” 房内,吴茂惊喜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 可李向南却有些难受了,他忘不了周峰转身离去时始终挂在脸上的遗憾,就如那天他看到夜晚的厂区,周峰孤单的走在小道上的落魄身影。 “咦,李医生,这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上来呢?” 不知不觉间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妇产科的病房前,崔兴建的家属抱着脸盆正从水房回来,看到他满脸的惊喜。 “噢,我过来瞧瞧,小元旦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李医生关心!”王巧凤受宠若惊的赶紧打开门,让过了身子,“李医生快进来坐坐!” “不了,我就路过,她挺好的就行!”李向南伸头一瞧,小元旦正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呢,便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王巧凤局促的站在床边,露出温和又感激的笑容。 “你也好好休息!今天够糟心的了!”李向南没多留,转身便走向楼梯口。 “嘿,老崔,咋样,我就说小李医生肯定会过来看你女儿的,被我说准了吧!刚才我就看到他进厂医院来的!” 可没等李向南下楼,保卫科的副科长孙杰就领着崔兴建堵在了楼梯口。 “李医生!”崔兴建欣喜的叫了一声,提了提手里的油纸袋,“你吃了没?走,咱去你家,喝酒去!我跑六必居买了不少酱菜,大栅栏那边买了点卤煮,都新鲜着呢,全是下酒菜!” 摸了摸肚子,早就酒足饭饱的李向南心中苦笑,可还是没残忍的拒绝老崔的好意,知道他今晚这一出是为了感谢自己的付出,便笑了笑,不动声色道:“虽然吃了,可现在也饿了,走着!” “嘿,那敢情好!走!”崔兴建笑呵呵的快步往楼梯下跑去。 孙杰把手电打开,等李向南下来,这才啧啧嘴佩服道:“小李,你的事情我刚才都听老崔说了,我滴个乖乖,你的医术真不是盖的!要没有你,老崔的姑娘算是完了!” 李向南不愿意自己夸自己,捶了一拳这家伙,啐道:“老孙,你能喝酒不?” 看了看院子外头的黑夜,孙杰向往的砸了咂嘴,“喝个二两也不是不行,多就打不住了,我今晚还要值夜!” “那满足你,走着!” …… 李向南这边开启了二茬,刚刚结束加班的林楚乔也回到了家里。 「求点小票票!跪谢!」 第61章 原来我并不孤单 “哎哟,小乔,你怎么才回来啊?这都几点了啊!” 王秀琴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口有动静,赶紧走了出来,帮着林楚乔将挎包摘下来挂到门边,便说道:“赶紧洗手去,我给你热饭!” “嗯!”林楚乔点点头,走进门厅,打量了一圈。 父亲林建州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林幼薇和林慕鱼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沙发后的横厅书桌旁,正在讨论什么。 大哥林卫国和嫂子魏兰不在家里,只有二嫂肖晴在厨房里洗碗。 “爸,我回来了!”林楚乔打了个招呼,便去洗手间洗手。 “姐,你怎么刚上班就加班啊?你们领导也太不是人了吧?”林幼薇蹦蹦跳跳的冲过来挽住她的手。 “有几份会议文件要传达下去,我已经给人打了电话说今天送的,不送到我怎么敢回来!说好的嘛!”林楚乔打着肥皂,默默的观察着小妹的表情。 “这是工作态度问题,我觉得小乔做的对,今日事今日毕,幼微你得好好学学!”林建州没抬头,但话却从报纸缝里飘了过来。 “那当然,咱四妹工作多认真啊!还是以前那个韧劲,天气这么热一点都不觉得苦!”林慕鱼也踱了过来,拿了条毛巾递给林楚乔擦手。 “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们就可劲夸我吧!”林楚乔回身瞪了一眼林慕鱼和自己父亲。 “小乔还没吃饭呢,快别说了,先填饱肚子再说!”二嫂肖晴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身后林母也大碟小碟的张罗着。 看了一圈,没看到林卫民,坐下吃饭的林楚乔便问道:“二嫂,我二哥人呢?也加班吗?” “鬼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你别等他了,吃你自己的!”林母不悦的说。 几人正说着话,林卫民便从外头开了门,进来换鞋,口中嚷嚷道:“哎哟,热死我了,这夏天还是不能骑车,太费人了!” “嘁,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林幼薇扁了扁嘴,朝走开的林母喊道:“妈,你的宝贝儿子回来了!” 王秀琴从厨房出来一看,果然是林卫民,衬道:“你死哪儿去了,吃了饭没?搞这么晚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 “妈,我吃过了!我这不是响应我爸的号召,去跟李向南打个招呼,明晚叫他过来吃饭嘛!晚上和他喝了点酒!”林卫民笑着进了卫生间洗手去了。 闻言,林楚乔呆了呆,手里的筷子适时停止了动作。 林幼薇和林慕鱼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原来是找他去了!”林母王秀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林建州,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厨房。 “那他怎么说?明晚过来吗?”林建州却问道。 “来啊!都说好了!”林卫民笑了笑,一屁股坐到沙发边,朝着电风扇凑过去脑袋纳凉。 看了会儿报纸,林建州发现自己一个字看不进去了,便将报纸叠了起来,起身说道:“小乔,吃完了来书房找我!” 说完便进屋去了。 林楚乔一筷子一筷子的吃着菜,看了一眼林卫民,发现他装模作样的吹着风扇,实际上却在偷瞄自己。 林慕鱼回到了书桌便坐着,看上去再看书,实际上也在偷瞄自己。 林幼薇就过分了,那是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 “幼微,你今天……” “哎哟!”就在林楚乔准备开口询问林幼薇今天行踪的时候,林卫民忽然捂了捂自己的膝盖,“嘶,咋这么疼呢!幼微,你赶紧去我房里帮我拿个膏药,八成是老毛病犯了!” “嗳?”看到二哥这幅作态,林幼薇愣了愣,看了一眼自己的四姐林楚乔,不知道是该去帮二哥,还是跟四姐继续聊天。 “你发什么愣!赶紧去拿膏药啊!”林慕鱼掐了掐林幼薇的腰,等到对方惊叫出声的时候,忽然小声说道:“你磨蹭一下,别出来!” “???” 回头看了一眼林慕鱼的表情,林幼薇眼珠子一转,大概搞清楚了状况,蹦蹦跳跳的就钻进了卧室。 “……”林楚乔嘴里咬着筷子,看着这三个人在自己面前拙劣的演技,什么话也没说,放下筷子便站了起来,喝了口水,去了卫生间。 “二哥,你搞什么呢?”等到她一走,林慕鱼便赶紧坐了过来。 “幼微那个笨蛋,太冒失了!今天跟李向南搞一块儿去,被小乔发现了,还跟踪他们了……”林卫民心有余悸的说。 “啊?”林慕鱼大惊失色,白皙的脸上更添惨白,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小声道:“不会吧?幼微怎么没跟我说她四姐知道那事儿……” “她大大咧咧的能发现个屁!中午幼微跟小李去301,走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回身就发现小乔就在我面前,盯着他们两呢……咦,你们两碰面了?”林卫民假模假式的捂着膝盖问。 “那当然,中午这丫头在急诊室外头被我碰到了!这才知道她跟李向南碰到一起了!刚才我好一通质问,这才知道这丫头在图书馆碰到李向南的事情,小李中午去图书馆借医书去了!” “中午还跑图书馆借医书?这小子想干嘛呢?”林卫民很是吃惊。 “大概是快下乡支医了吧,他想着查漏补缺呢!” “那这么说小李还挺上进的!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人哪儿去了!” 啪嗒! 这时林楚乔从卫生间出来,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等到她直接去了书房,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二哥,你房间里压根没有膏药,你骗我是吧!”林幼薇这时从屋里出来,恨恨的就要捶林卫民。 “膏药在这,我当然知道屋里没有!”林卫民笑了笑,从茶几底下拽出个药盒,找出膏药自顾自的贴起来。 “好啊你,你拿我当猴耍是吧……”林幼薇脸蛋一鼓,就要去揍林卫民。 林慕鱼赶紧给拉住了,压低声音道:“他不支开你,你就要被你姐给骂了!你中午跟小李去301的事情,她可就在你们身后跟着呢!你回来这么一会儿了,都不跟她坦白,你可糟了!” “啊?”林幼薇顿时一慌,“那二哥,三姐,我咋办啊?四姐是不是会揍我啊?” “呵呵,那估计是连你三姐一块儿揍了!”林卫民这时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慕鱼,小乔现在知道李向南被分到机修厂厂医院了,她还知道你天天去他们厂医院,也知道你知道李向南在那!” 林慕鱼:“???” 林幼薇:“原来我并不孤单,哈哈哈哈!姐,你也完了!” 「求点小票票!」 第62章 穷极一生才能到达的位置 “爸,我来了!” 敲了敲门,林楚乔听到里面传出进来的声音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走了进去,回身把门关上,便深吸了一口气,乖乖的站到书桌前。 书房内,只开了一盏绿色灯罩的小灯,但明亮的灯光却让半座书房都光朗透亮。 林建州指了指椅子,平和道:“坐吧!” 乖乖的坐下,林楚乔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正襟危坐着,她猜测父亲应该只是想问问自己工作的事情。 “这两天上班,感觉如何?” 听到果然是询问上班的情况,不知道怎么的,林楚乔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便开口道:“还行,虽然在卫生局是外勤部门,但挺能锻炼能力的,侯局说这样接触人,有助于后期调去办公室跟人打交道!” “那当然,你侯叔叔可是我过去的下属,他眼光毒辣,看人准,你跟着他干一段时间,先在基层锻炼锻炼,明年年中局里有人事变动,你要为此做好准备!”林建州显然对女儿的职业规划有清晰的认识。 “我知道,我会努力工作的!”林楚乔点点头,也很认同父亲的观点,既然有机会等着,她自然不会错过。 “小乔啊!”这时林建州的话锋却是一转,将书桌上的一张家庭合照拿了起来,用袖子擦拭了几次,说道:“你大哥是协和医学院的副教授,你大嫂也是里面的大学老师!你二哥是301医院后勤科的副科长,二嫂呢,虽然嫁给你二哥就在家专职带娃了,可你也知道肖家在燕京,几个哥哥都是交通方面的要员,他父亲也是那方面的领导……” 听到这些话,林楚乔心中一紧,默默的掐起了双手,将指节掐的发白,她大概猜到了父亲想说什么。 “还有你三姐慕鱼,人家过去是妇产科的医生,可现在又多了一个职位,是他们医院联合援助小组的成员,负担着低弱医院的援助任务,将来也会往军区总医院领导层调动!” “还有你小妹,我可听她说起过高考成绩,考上燕京大学医学院是没问题的!你看看咱们家里,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各个将来混的都不差!爸爸有你们这一帮优秀的儿女,很是自豪!” “你知道爸今天跟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吗?”林建州目光咄咄的盯着自己女儿。 呼吸急促了数次,林楚乔重重的点点头,“爸,我知道……知道您的意思,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将来的仕途,爸爸也给你谋划好了!先在基层干上一年,升任办公室,然后往秘书上走一走,镀个金。燕京周边的区里你再任个五年副局长,我保你回来后,能调到部里去!”林建州说起女儿的将来,很是自信。 指节再次紧了紧,林楚乔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我知道的,爸!” “所以,你说你的另一半,能是李向南那样的人吗?一个农村出身的年轻人,他再有本事再能蹦跶,他能鲤鱼跃龙门吗?他纵使有些医术,可真正能让他走的远走的高的,是人脉、资源、眼界和一定的机遇!这些,都是他不具备的!他的未来,我已经看到头了,厂医院的一个小小主任,就是他穷极一生才能到达的位置!而你呢?” 说到这里,林建州起身绕过书桌,来到女儿的身侧,拍了拍她的肩头,“李家跟林家,终究是层次不同的两种天地,跟他离婚,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们林家,对他李向南也已经做的够好了!你听懂了吗?” “我懂了,爸!”深吸了一口气,林楚乔点点头。 “行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去吧!” “那爸我走了,您也早点休息!”林楚乔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出去,然后直直走到对面的卫生间,关上了门。 将水龙头开了个小口,哗哗的水声便喷涌而出。 她却定定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觉自己的眼眶有着微微的泛红。 难过吗? 好像并不多。 不舍吗? 好像并不是。 高兴吗? 好像也没有。 那是一种什么情绪呢? 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她感觉自己好像是那铜壶里的开水,心中其实早就沸腾了,可脑袋上有一枚巨大的铜盖死死的压制着她,无论她如何的挣扎如何的想努力逃开,可终究都会被那巨大的壶盖死死压住,不能溢出任何一丁点的水渍。 郁懑像是墨汁泼在了白纸上一般,化开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来到客厅,二哥三姐小妹都不见了,二嫂在厨房里洗碗,母亲见到她从书房出来,倒了杯热茶送过来,拉着她来到了落地窗前。 “女儿啊!”王秀琴挽了挽她耳边的秀发,指了指远处森严庄重的厚厚高墙,“看到那里了吗?知道那是什么吗?” 林楚乔捧着茶杯,目光忡忡的看向远处那一层延绵的黑影,想了想回道:“妈,那是家属院的围墙……” “不!那不仅仅是围墙,也是李向南这辈子都无法逾越的城池!他在外头,你在里头!你只要是林家的人,你就出不去!而他,不管多么努力,从出生就注定了,他那样的人只能在外头水深火热的挣扎,却休想踏进这个区域!” 看着默然的女儿,王秀琴语重心长道:“我知道,跟小李的结婚虽然是假的,可我了解自己的女儿,时间长了,谁都会处出感情……” “妈,我没有!”林楚乔下意识的辩驳。 王秀琴笑了笑,拍着她手道:“我是女人,我怎么能瞧不出你的心思!女儿,算了,真的!作为过来人,看了一辈子事儿,跟你父亲一路走来,操劳过你大哥二哥的婚事,太多悲欢离合一幕幕在眼前飞过,终究敌不过家族的实力!平贱夫妻百事哀,李家并不是你真正的归宿!妈希望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人,把后半生过的好一些!明天李向南来家里,我和你爸会跟他说清楚的!跟着他,你不会幸福的!” “妈,我知道的!都依你!”这一刻,望着母亲已经微微发白的鬓角,林楚乔眼眶红润的笑了笑,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等了几天,女儿终于正式的表了态,王秀琴激动的流下了泪,“好,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真好!你赶紧休息去吧!” “嗯!”林楚乔点点头,回身上楼,路过林慕鱼、林幼薇的闺房,竟也没有了前去打探一番的兴致。 第63章 在孝心和感情之间,你会选择什么? 林慕鱼的闺房里,林幼薇正猫着腰听着外面走廊的动静,当她听到咔哒一声关门声后,脸上却涌起一丝疑惑,想了半天,仍是不解道:“姐,四姐上了楼好像直接就回房了,怎么回事啊?难道爸今晚又说了些啥让四姐不开心?” 林慕鱼坐在床沿,左手捏右手的抿着唇,闻言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清楚,要不……你问问去?” “我才不去呢!三姐你又拿我当炮点呢!中午我跟姐夫一块儿的事情我四姐已经知道了,心里指不定怎么想我呢!这会儿我往她跟前凑,那不是自讨苦吃嘛!她兴许生我气了呢!”林幼薇瘪瘪嘴,直接靠着卧室门滑下坐着。 “不会的!你三姐不是小气的人!你二哥不是说了嘛,她知道你跟李向南去301是办正事的!”林慕鱼对自己的四妹还是很了解的。 “可她不知道我怎么跟姐夫在一起的啊!”林幼薇红着脸说。 “哟呵,一口一个姐夫的叫着,还挺顺口的哩!”林慕鱼也滑在地上坐着,拿手拍了拍妹妹的肩头,“不就是个钢笔的事情嘛,跟你姐解释清楚就行了!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回头我也得找她一下,其实瞒着她去机修厂医院,二哥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太想李向南误会我们林家怠慢他!不跟小乔说,那是怕她知道小李的事情心里有其他想法!” “那可不!我姐好不容易从乡下回来,我就希望她开开心心的,不要有什么烦恼!”林幼薇由衷的说。 “那你更得去了,你先去探探口风,她要是没睡觉,我再过去跟她聊一会儿!” 林幼薇站起身,嘟嘟嘴道:“那好吧!我先过去看看!” 说完,她悄默默的打开房门,瞅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将拖鞋踢掉,光脚踮起脚尖,像是小猫儿一般踱到了最里面的卧房,敲了敲门。 “姐,是我,幼微,你睡了没?” 将耳朵贴在门上,好半天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林幼薇心里一喜,朝从卧室伸着脑袋出来的林慕鱼比了个手势,接着便打开门走了进去。 暗香浮动的闺房里,只在靠门一侧点了一盏床头灯,粉色系的屋里,处处都是少女气息浓郁的家具。 这间屋子,还保留着五年前林楚乔离开时的模样。 此刻,林楚乔头朝里背朝外的躺着,已经洗过澡的她穿了身清凉的吊带长裙,窈窕的身姿展露无疑。 “姐……”林幼薇羡慕的打量了一下姐姐的完美身材,连她都情不自禁的多看两眼。 “幼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姐不在意的。你想跟谁接触,想干什么,你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性子来,姐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更何况没必要!只要你开心,姐就开心!今天我很累,想早点休息,你也早点睡吧!” “……” 原本以为四姐会长篇大论的跟自己理论一番,就像过去教训自己似的,可万万没想到四姐一句话就将林幼薇刚才打的腹稿全部堵在了肚子里。 而且,这毫无攀谈兴致的谈话,也随着林楚乔最后一句话定下了基调。 看着那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身子的姐姐,林幼薇皱了皱眉,瞬间猜测父亲肯定跟四姐说了很严重的事情,所以才导致了四姐情绪很低落,没有任何攀谈的欲望。 没再说什么,她回到了林慕鱼的卧室。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两分钟啊!怎么回事?”在卧室里忐忑的心情都没来得及抚平的林慕鱼听见门响了,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姐,完蛋了!我四姐八成是被我爸说哭了,我进去人都拿背跟我说话呢!肯定情绪差极了!”林幼薇不无担忧的说。 “那你说啥了没?把今天的事情解释清楚了?”林慕鱼晃着她的身子问。 “说了!”林幼薇幽怨的说。 “说啥了?” “姐姐!” “嗯,还有呢?”林慕鱼焦急的问。 “没了!” “没了?”林慕鱼清丽的脸上闪过大大的问号,害怕自己听错了,又强调了一遍,“这就没了?我说你的解释……” 林幼薇撅起了嘴,“姐,我来得及解释嘛,我刚喊了句姐姐,我四姐就发话了,说什么按照我自己的性子来怎么开心怎么过,说她压根不在意,一句话就堵死我后路了!姐,你说四姐她是不是话里有话啊?” 林慕鱼皱起眉头,思索了半天,“奇怪了,怎么突然这个情绪?话里有话在你四姐身上压根不会出现,她是直性子,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她要是这个意思,那九成九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能……她就是不想听你说今天跟李向南的事情了吧!” “那怎么会!”林幼薇摇头,胸有成竹道:“二哥可说了,中午四姐生气的很,说我们啥事儿都瞒着她,那我晚上去跟她解释,她应该高兴才对!” “那问题应该就出现在咱爸身上!不行,我得问问咱爸跟她说了啥!”林慕鱼干练的将头发盘起来,挽了个发鬏,“明天小李就要来家里吃饭了,我可不想到时候发生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情!回头伤了和气可不行!” “那我跟你一起去!”林幼薇自然也很担心。 “打住!”林慕鱼将她的身子掰正,和颜悦色道:“幼微,你放心,姐打探到什么消息回来都会跟你说的!人越少,你四姐的防线就越容易攻破,等我的好消息!” “那……好吧!”林幼薇瘪瘪嘴,只好退到房内,看着三姐蹑手蹑脚的去了斜对面的卧房。 敲了两长一短的暗号,林慕鱼没有说话,人就钻进了林楚乔的闺房。 果然看到林楚乔背对着门口躺着,婀娜的身姿丝毫不输于自己,她笑了笑拐到了对面,妹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蛋便出现在咫尺之间。 “哟,知道是我还装睡呢!”林慕鱼蹲在床沿边,握住了林楚乔的玉手,“晚上爸跟你说啥了……” “我情绪很稳定!”林楚乔睁开了眼睛,眼神却不悲不喜,古井不波,翻身仰躺在了床上,“幼微是你派来的吧?” “嘿,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啥事儿都知道!”林慕鱼一听这些话,便知道到底还是她和幼微小瞧对方了,“那跟我说说呗,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想!爸也没说什么,你不用操心了!赶紧睡觉去吧!” “我不信!” “可是是真的!” “真的没说什么?” “真没有!” 林慕鱼将信将疑的离开房间,却直接走到了二楼阳台上,一边吹风一边想起了心思。 而一楼的卧房里,肖晴听到一声笑声,敷着黄瓜从卫生局出来,诧异道:“卫民,你泡个脚你笑什么?” 林卫民两手撑着坐在木质沙发上,双脚舒舒服服的搁在脚盆里,看到妻子出来,苦笑道:“我这是在苦笑!我问你,如果在孝心和感情之间,你会选择什么?你猜小乔会选择什么?” 肖晴也是跟丈夫心有灵犀了,略微一想便明了了,“你是说,咱爸妈也察觉出小乔其实不想跟李向南离婚,所以今晚拿话逼她了?” 林卫民诧异道:“嗳?你怎么也发现了?” “哼!”肖晴嘁了一声,“你真当咱们家都是傻子啊!连我都察觉的出来小乔情绪的不对劲,爸妈那么聪明的人能发现不了?哎,以咱妈的脾气……估计小乔该难受了!卫民,你这些天跟李向南接触那么多,你仔细跟我说说他到底是咋样的人……” “你想干嘛?”林卫民警惕的问。 “你说呢?” “……” 「求点小票票!跪谢!」 第64章 “姐,怎么说?四姐跟你说啥了?赶紧透露透露!”等了半天,林幼薇终于等到了从阳台回来的林慕鱼。 摇了摇头,林慕鱼挤出一丝笑容,叹了口气道:“睡觉吧,别想了!” “嗳?”林幼薇一愣,随即盯着自己的三姐看了半天,诧异道:“姐,不会你也吃了闭门羹吧?” “差不多吧!你四姐啥也不肯说!看来根子还是出在咱爸身上,回头咱两有空自己去试探试探!你姐的情绪虽然稳定,但对咱自己家人,是不会那么冷的!肯定还是咱爸跟她说了啥!咱两空想也没用,先睡觉再说!” “咱爸可真是……四姐才回来几天,老是找她谈话干啥!服了!睡觉睡觉!”林幼薇气呼呼的跳到了床上。 “喂,你回房睡啊,又想赖我这儿?”林慕鱼见妹妹这模样,顿时叉起了腰。 “嘻嘻,姐,我就想跟你睡嘛!有点事情想请教你……”林幼薇眼珠子一转,狡黠的钻进了被窝。 “啥事儿啊?”林慕鱼掀开被子睡上去,把床头灯扯灭了,闭上了眼睛。 “那啥……你的胸咋长的?我跟你取取经,你平时自己按摩不?” “???”林慕鱼刚刚闭上的眼睛,猝然又睁得大大的。 …… “老崔,你行不行啊?这点酒瞧把你醉的,你看你眼睛都直了,来,咱再敬李医生一杯,你可不许耍赖啊!养鱼呢你!” 孙杰打着饱嗝,把第二瓶二锅头的底子倒进了崔兴建的杯子里,硬是把这发财酒给解决了,把趴在桌上的老崔又给拉了起来,“刚才谁开口说舍命陪君子的?你这酒量可不行,还得练!” “我……老孙,我不是没喝啊,我喝了得……有半斤了吧?嗝!”崔兴建脑袋直晃悠,说着话就禁不住打了个饱嗝。 “嚯!” 李向南和孙杰都避开扇了扇手,一脸的嫌弃。 “行了,孙哥,别劝了,我看老崔的确是喝多了!我给他代了,咱喝完这杯结束!”李向南也有点酒精上头了,他哪里能想到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能喝。 “那不成!”这次反而是崔兴建摇起了手,喝的陀红的脸认真了起来,“我今儿是真高兴,该我的就是我的……” 说着,便忙去举酒杯。 “拿着拿着!”孙杰把酒杯塞进他手里,笑道:“本来就是嘛,人李医生可是你们崔家的救命恩人,多喝两杯酒咋了,就是应该的!来,老崔,咱敬李医生!” 崔兴建将手搭在孙杰手背上,先拦了下来,红着眼睛道:“这话在理,我老崔这辈子没服过人,你李向南是头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即便没有我女儿这事儿,我对你也是佩服的没话说!李医生你放心,有我崔兴建在厂医的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那什么罗大力不是想找你麻烦嘛,你放心,让我收拾他去,我明儿就找他算账去,玛德,那头一天要是把你挤兑走了,我女儿这命都要没了,你看我……揍不揍他就完事儿了……” “老崔,你喝多了!”李向南心中有些感动,“罗大脑袋那家伙不足为惧,小喽啰不值得费那么多精力的……” “李医生!这话可不对!”孙杰也大舌头的劝道:“老崔为你打抱不平,那是他的事情,你不用管!还有,我想说的是,跟你接触好几天,我也发现你品格好,医术高,绝对是人中龙凤!像罗大脑袋这样的人,哪儿需要你去对付他,放着我们来!别脏了你手!来,最后一杯,喝了咱撤!” 看着醉到这个地步还要为他李向南出头的家伙,他知道劝是没用了,便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热热闹闹的将这场酒局画下了尾声。 “老崔,你行不行?要不在我这对付一宿?” 看到孙杰已经扶起了崔兴建,李向南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用,李医生,你赶紧睡吧,已经很晚了,老崔应该是不想回去,我把他送妇产科去,以前我跟他喝过几次酒,这家伙就是这德行,喝醉了只爱睡觉,晚上不会出事儿的!你放心!”孙杰摆摆手,便扶着人走出门。 “孙哥,你自己没事儿吧?喝多了没有?”李向南看到这家伙扶着崔兴建一点事儿都没有也是惊奇了。 “我怎么会喝多!我还能喝一斤!最高记录两斤半,这才哪儿跟哪儿!”孙杰咧嘴笑笑,“行了,你回屋睡觉吧,桌子先别收了,我明早过来帮你收拾一下!” 说完,他扶着崔兴建就走上了林荫小路。 李向南抿了抿唇,揉了揉有些昏涨的脑袋,喉咙里不时有酒气上涌,知道自己的醉意来了,便也没说什么,草草的关了门,扯掉灯连澡都没洗,直接摔进了床铺里,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当阳光刺破了林荫射进小屋,照射到李向南眼皮上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宿醉了一晚上,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没来得及睁眼睛,便感觉喉咙里苦涩无比,阵阵酒气钻入鼻中,十分难受,哇的一下扑到床边吐了出来,眼睛这才微微睁开。 可随即他便是一愣。 床铺前的地上,已经被人铺了厚厚的一层煤渣,想来已经有人收拾过了他昨晚上吐出来的残局。 正发着愣,一道香风夹带着略有些熟悉的体香扑面而来,视线里便撞入一节葱白色的藕臂,一张绣着月季的粉色手帕被那只手托着递到了自己面前。 “孙哥,你搞什么……” 下意识以为是孙杰过来收拾的李向南这话刚说出口就察觉到不对,哪有男人的手臂是那么好看那么葱白像瓷器似的,一句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蓦然抬头,他又一次的愣住了。 “是我,李医生!擦擦嘴吧!” 李向南鬼使神差的接过手帕,却没舍得用,而是直起腰身坐了起来,“丁医生,你怎么来了?” 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急诊科的同事丁雨秋。 “怎么?看到是我,你很意外?是不是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林医生,而不是我?”丁雨秋嘟了嘟嘴,脚尖窘迫的靠在了一起。 “不是,丁医生你误会了……保卫科孙杰昨晚说早上过来的,我以为是他呢!” 李向南看了看屋里,昨晚杂乱无章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好了,地上吐的花生壳、鸡骨头等杂物也被清理了,吃惊道:“丁医生,你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你说你也是,喝多了门都不锁,幸好家里没什么贵重物品,不然贼进来都高兴哭了!”丁雨秋抱了身衣服过来,说道:“你先穿好衣服吧,我把炉子烧了,待会你起来就能吃早饭了!” “衣服?”李向南愣了愣,低头一瞧,顿时红了脸,吓得连忙拿被子裹住了上身,“丁医生,这……这,我衣服呢?” “吐了不少脏东西,我给你洗了!”丁雨秋红着脸说。 “那……你……你给我脱的?”李向南自己也脸红了。 “你说呢?”丁雨秋低下脑袋笑了笑,红到脖子根的脸不敢再看他。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默默抓紧了被子角。 “小李,起的还挺早啊,啧,衣服都洗拉!” 就在这时,孙杰的声音响在了屋外。 丁雨秋顿时慌乱起来。 李向南更是慌乱不已,蹭的从床上跳起来,就开始穿衣服。 可好巧不巧,孙杰也就在这时进了门,看到了正在穿衣服的李向南,还有窘迫到脸涨成红布的丁雨秋。 六目相对。 三人同时石化当场。 第65章 你这桃花运,我几辈子都羡慕不来 六目相对,气氛陡然诡异起来。 谁也没敢率先说话,因为这种场合的确一言不合就可能误会出来大事儿! 不过反而是最为窘迫的当事人李向南率先打破了沉默,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个,孙哥,我要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不?”李向南努力使自己表现的没有看上去那么慌乱,反而将系着衬衫扣子的动作放慢了。 “你猜我信不信!?”孙杰将瞪圆的眼珠子抹了抹,意味深长的瞅了一眼李向南,然后看向了局促不安的丁雨秋。 事情不是他看到的那样才怪呢! 你瞧丁医生这幅干了坏事的做派……完全就是一副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避难的模样嘛! 李医生……也就是你李医生厉害,昨儿能让林慕鱼那样的大美女给你做早饭,今儿就跟丁医生发生了那事儿。 哎,毕竟是有本事儿的人,这份天赋我是羡慕不来的! 我人麻了啊! “孙科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李医生可是清清白白的!”瞧见孙杰脸上这幅努力憋住笑的模样,丁雨秋真是无奈极了。 “是啊!”一旁李向南也跳下了床,指了指外头树枝上挂着的衣服,解释道:“我昨晚喝多了,吐到身上了,丁医生就帮我把衣服给洗了,就是洗个衣服,你看你啥表情……” “嗯,李医生,我信了!”孙杰笑呵呵的说。 “你信了你还这幅表情?你猜我信不信?!”李向南没好气的说。 “李医生,你就兹当我信了!”孙杰极力的管理着自己的微表情,把嘴抿住了。 “……”李向南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 “孙科长~”听到他两的对话,丁雨秋真是窘迫到了尘埃里,“哎哟,真没啥!你真误会啦,真是李医生说的那样,我就帮着洗了件衣服,把地都扫了扫,屋子里收拾了一下……” “哎哟,丁医生,那可真麻烦你了,本来昨晚说好我来收拾的,咱喝了李医生的酒,还给他添了这些乱,真是对不住!”孙杰一看周围果然如她话里所说,屋子干干净净的,赶紧道谢:“丁医生,甭管你跟李医生有啥,这些家务就该谢你的,那没话说!” 得,他还是不信! 丁雨秋无辜的低了低脑袋,像是认命了。 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穿了布鞋走过来拾掇洗漱工具,嘱托他道:“我看也甭说服你了,我洗漱去了!孙哥,你坐一会儿吧!” “那啥,孙科长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从家里带了点精面,还有一点芝麻油,我做一点面条,待会儿一起吃吧!”丁雨秋也不想解释了,索性邀请他吃面,俗话说吃人嘴短,相信吃了她的面孙杰也不会在外头说什么。 “那敢情好,丁医生我可有口福了!我先去跟交班的人打个招呼。”孙杰笑呵呵的说着,看到李向南无语的走出了门,赶紧跟了出去。 “孙哥,大早上的门还开着,我咋可能跟丁医生发生那事儿,你真是想多了……”一出门,李向南就忍不住又解释道。 “我当然知道!”孙杰狡黠一笑。 “啊?”这下轮到李向南吃惊了,诧异的看向对方,“你知道还故意在那揶揄丁医生?” “李医生,我这都是为了帮你!”孙杰笑呵呵的揽着他肩头,朝后头看了一眼,确认丁雨秋没跟过来,才说道:“丁雨秋是谁?那可是咱们的厂花!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惦记着他,我一看到她就知道咋回事了!昨天林医生过来给你做早饭的事情我可都听说了,这丁医生啊,八成是吃醋了,不想落后,所以一早上就过来在你这儿表现了!你的品行我是知道的,咋可能会没结婚睡人家黄花大闺女呢!我这不是故意说点话,让丁医生又忐忑又期盼。最好是让人误会她跟你有点什么,这样的话,她就会老想着跟你那点事儿,老想往你跟前凑!”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是诧异无比,不得不佩服道:“我说孙哥,真看不出来,你对这感情之事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我不服不行!” “那是!”孙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你嫂子跟我生米煮成熟饭,那就是靠我这一招摆平的!她可是咱工人歌舞团的舞蹈演员!” “我去,孙哥,甘拜下风!”李向南由衷的竖起大拇指。 “你拉倒吧!”孙杰却戳了戳他的腰,“你这林医生也好,丁医生也罢,那都是倾国倾城的美女,我媳妇再漂亮,跟她们还是比不了的!你可得把握住了!无论选哪个,哥都祝福你,顺便给你出出主意!” “孙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李向南哭笑不得的向这位情圣致敬。 “行了,我去保卫科打个招呼,丁医生的面我可得尝一尝!将来要是成了你家属,这做饭的手艺不好可不行!我给你把把关。”说着话,孙杰美滋滋的离开了。 “……”李向南人都麻了,在食堂后头洗漱这一会儿,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回来的路上,又撞到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朝着自己的小屋频频投去好奇的视线。 想起昨天林慕鱼来的时候,就发生过这样一幕,现在不用猜也知道厂里这些职工在讨论丁医生在自己小屋弄早饭的事儿。 “哎,今天可得抽时间问问分房子的事情,我虽然不是名人,但我也怕莫须有的绯闻啊!” 可回头一想,人家林慕鱼和丁雨秋自己都不怕绯闻,过来给自己忙这忙那,瞬间这点不悦就消失了。 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儿,怕个熊啊! 但分房子这事儿的确需要问一问,毕竟要是在燕京真的有了房,才算是彻底扎下了根,这是目前阶段的目标之一。 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李向南来到了小屋跟前,就要进去,结果崔兴建端着脸盆出来倒水一眼就瞧见了自己。 “李医生!”崔兴建偷摸摸瞧了一眼屋内,快步迎了上来,很是感慨道:“你真是绝了!昨儿是林慕鱼给你做早饭,今儿换成了丁医生,各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大美女,你这桃花运,我几辈子都羡慕不来!” “老崔,你先别羡慕我了!大早上的你不给小元旦和嫂子准备早饭,你跑我这儿干嘛来了?”李向南没好气的说。 崔兴建笑了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小李,你猜我早上买早饭的时候遇到谁了?厂里办公室的罗副主任,听说分房的申请递上去了,早上他跟我提了一嘴,我想着就赶紧过来跟你说一下……你猜这个罗副主任是谁?” “谁?”瞧见崔兴建一脸郑重的模样,李向南下意识的一问。 “罗大力的远房表叔!” “……”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眼睛便是一眯。 第66章 吃瓜的哼哈二将和急诊三杰 厂区办公室的罗副科长是罗大力的远房表叔,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罗大力听说了此事想要从中做手脚便很容易。 在这以前,他李向南跟罗大力都是私人恩怨,但如果牵扯到分房一事,大脑袋从中作梗,那就是公报私仇,上升到公事儿上了。 尤其是现在,李向南刚刚升起想要换房的冲动,就听说了这事儿,自然警惕万分。 拍了拍崔兴建的肩头,李向南笑呵呵道:“老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我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的被人做了手脚,还真可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现在我心里有数了!” “小李,你放心,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事情我会跟踪下去!罗大脑袋那小子,我倒要看看他阴沟里的臭虫想翻起什么浪来!”崔兴建也眯起了眼睛,跟李向南同仇敌忾起来。 “说什么呢,我在屋里都喊了一会儿了,面条好了啊!”这时丁雨秋从屋里快步走出来,瞧见他两站在门口不远处聊天,喊了一声。 “来了弟妹!”崔兴建贱兮兮的笑了一下。 丁雨秋脸蛋蹭的就红了,跺了跺脚慌忙的跑回了屋。 “哈哈哈!”崔兴建戳了戳李向南的腰,乐不可支道:“你瞧瞧丁医生,太有趣了!” “老崔,不带你这么玩的!”李向南哭笑不得的摆摆手。 崔兴建看了看四周,笑呵呵道:“干啥!你怕个熊,林医生又不在这!走,吃面去!” “你早上不是买过早饭了嘛?”李向南翻着白眼说。 “那可是丁医生弄的面,我可得尝尝卤子拌的好不好,回头你给她娶回家了,要是厨艺不好,那可咋办?你不是白受苦嘛,哥给你把把关!” 看着崔兴建这幅兴冲冲的模样,李向南万分无语。 你和孙杰可真是哼哈二将啊! “哟,老崔!闻着味来的?” 这时孙杰从远处走来,老远就看到了崔兴建,开始打趣。 “什么风把你招来了?这大早上的可没酒,只有面!”崔兴建翻了个白眼,只记得这小子昨晚上拼了命灌自己酒,心里恨恨的。 “老崔,你瞧你这揍性!喝大了还是我给你抗到妇产科的,你早上说这话可就忘恩负义了!合着你能吃丁医生的面,我就不行是吧?你小子没良心!”孙杰笑呵呵的走过来。 “……”崔兴建红着脸疑惑的看向李向南。 “你昨晚上的确是被孙哥弄回去的,你喝太多了!他早上也来过了,说好过来吃丁医生的面的!”李向南笑着解释了一下。 “得,算你小子运气好!”崔兴建贱贱的捶了对方一拳,从兜里摸出烟给他散了一根,又笑道:“昨晚上谢了!” “你跟我谢个屁!回头请小李喝酒喊上我就成了!”孙杰迈步进了门。 “合着你搁这等我呢!”崔兴建没好气道。 三人坐到桌边,丁雨秋果然早就调好了卤子,一碗一碗的分着。 “嘿,还别说,丁医生这手艺没话说,这卤子一闻就香的很!”孙杰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亮的。 “那当然!”崔兴建握着筷子眼巴巴的等着,也说道:“刚丁医生可说了,自己带了点芝麻油过来的,能不香嘛!” “你两别说相声了,赶紧吃吧!”李向南摸着自己额头十分无语,“吃饭还能堵不住你两的嘴嘛?” 丁雨秋笑着端碗过来,给三人一人一份。 “嘿,丁医生,你可真是不公平!你瞧小李的碗里堆得跟山似的,我咋就这一小碗?”孙杰故意酸酸的说。 “你知足吧!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吃,吃完好滚蛋,别在这丢人现眼的!咱本来就是沾光的!”崔兴建揶揄他。 丁雨秋笑道:“你们两先吃完,不够了再盛!我给李医生盛的多,那是因为他昨晚喝太多,吐的肚子都空了,赶紧整点垫着!你们两一看就是酒场上的老手,估计都不吐的,也不知道照顾照顾咱李医生!” “得,我听出来了,这是故意给咱穿小鞋呢!以后咱不敢了行吧!”孙杰笑眯眯的说。 “哎,现在都开始为小李打抱不平了,咱羡慕啊!”崔兴建也贱兮兮的晃起了脑袋。 丁雨秋的脸又红了,像番茄似的粉嫩无比。 孙杰和崔兴建一瞧,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几口下去,这哼哈二将迅速的便解决完了碗里的面条,抬腿就要走。 “哎哎哎,不是说还有面嘛,着什么急啊!”丁雨秋见状赶紧站了起来,促狭道:“别整的好像我故意不给你们吃似的!” 崔兴建笑哈哈的抹了抹嘴:“那不能够!咱真得走了,再待下去,回头得被人说不懂事了!再说了,咱也尝出来了你的手艺,以后李医生有福了!” “确实,哎呀,没白来!”孙杰也暗示道:“啧,以后想吃丁医生的面了,我就去李家!” “……”李向南听了,一脚就揣在两人身上,“赶紧滚蛋,临走临走还要让人下不来台!” “哈哈哈!” 两人像兔子似的跑出了门,走了好远还在大笑。 回头看了一眼丁雨秋,李向南哭笑不得道:“你别跟他们俩一般见识,他两都是好人,没什么恶意。昨晚一起喝了顿酒,距离拉近了不少,玩笑都开起来了!” “我知道!”丁雨秋欢欣的笑了笑,抿唇道:“我怎么会跟他们生气!你能这么快的融入到集体里,还有真心实意为你好的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嗳?为我好?”李向南挠挠头,“丁医生,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眨了眨眼睛,丁雨秋装作懵懂道:“李医生,你说什么呢?” “……”认真看着丁雨秋的那双秋水剪眸,李向南怀疑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可对方不承认,自己也不能说什么,只好指了指桌子,“没啥,你的面挺好吃的!快吃吧,不然等会该沱了!” “嗯!”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锁了门,一路有说有笑的往厂医走去。 在他们的身后,远远坠着三个人。 目瞪口呆的朱珠,包子塞了一半在嘴里的王芹,以及停住了自行车腿还叉在另一侧的张胜男。 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朱珠目不转睛的掐了掐张胜男:“张姐,你快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梦里!刚才咱是不是看到丁医生从李医生的宿舍里出来的?他们睡了?” 「求点必读票和催更,跪谢各位了!」 第67章 禁止传统手艺 崔兴建从李向南住处多吃了一碗面,去看了一下自己的女儿,早早的便来到了办公室。 把办公室的卫生狠狠的收拾了一番,又提了两只暖瓶去食堂那边打了开水,返回来就给马科长泡茶。 忙完后坐在座位上看起了报纸,一边等人,一直等到上班点前,马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这才笑呵呵的迎了过去。 “马科长!您早啊!” 瞧见小崔笑嘻嘻的过来接公文包,马英斜了他一眼,对这个脾性很是了解的他摆了摆手,啐道:“今天你是格外殷勤,往常这包可不会接,说吧,啥事儿?” “嘿,科长,您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崔兴建立马腆着脸笑了起来。 “滚蛋!怎么说话呢!”马英眉头一簇,瞪了他一眼。 “跟您开玩笑呢!”崔兴建贱兮兮的把公文包规制好,又将茶杯推了过去,“科长,您一边喝茶,一边听我说!” “赶紧的!”马英啐了一口茶,拿起了报纸,“我待会还要去厂里开会,你抓紧点时间!” “我没啥事儿,很快就说好!”崔兴建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烟便散了过去,恭恭敬敬的划着火柴给他点上,这才说道:“我早上碰到厂办公室的罗副主任,得知分房的申请交到刘厂长那儿了!” “……”马英眼睛一眯,放下报纸,冷笑道:“小崔,不是我说你,这分房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你们家就是燕京人,而且住房条件比厂里许多人都要好,你想厂里考虑你,那是不可能的……” 还没等他说完,崔兴建就笑了笑,摆摆手道:“马科长,我怎么会考虑我呢!我可知道自己不够格!我要说的是,咱急诊科的李医生还等着分房呢!” “嗯?”这倒让马英有些意外了,盯着崔兴建瞧了半天,叹了口气道:“小崔,我听说了小李救了你女儿的事情,可你不能拿公事儿来报答你的恩人哪,这是两码事情!我知道你想替他做些什么,可干预领导层的决策不是你这个层面能干的事情!” “马科长,您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咱平头百姓确实不能干预厂领导的决策!这也是我想说的,最近急诊科的罗医生跟李医生不对付的事情你也听说了,这罗大脑袋要是知道分房的事情,您说他会不会跟他那个办公室的罗叔叔搞小动作,把本来属于李医生的住房给弄没了?罗副主任要是连申请都不填李医生的,这是不是偷偷摸摸的给李医生穿小鞋呢?” “有这事儿?”马英眉头一簇,顿时站了起来。 “马科长,您别激动!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这不是跟您讨论讨论这事儿嘛!”崔兴建笑眯眯的拿了蒲扇给他降温。 马英捏着拳头沉思了半天,忽然笑了,指了指崔兴建,啐道:“好你个小子!我懂你意思了,你是想我旁敲侧击的去打听打听罗副主任有没有跟他那个侄儿子沆瀣一气,给小李使坏是吧?” “要不说马科长您高风亮节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呢!咱也不需要找关系去把李医生的名字塞到申请名单里,但咱必须要保证分房这事儿公平公正,李医生能享受的福利,就必须要有他一份!如果厂领导那儿压根就没有收到小李的拟分房名单申请,那不是罗副主任假公济私公报私仇了嘛!您的身份摆在这,也能跟刘厂长邢厂长他们说上话,您直接问他们都成!不像我,位卑权微的,只能干着急!” 马英点点头,拍了拍崔兴建的肩头,“你说的不错!分房是大事儿,小李的能耐完全有资格进入拟分房名单,他是咱们厂医院未来的顶梁柱,那狗日的罗勇要是敢欺负咱们厂医院的人,看老子不削他!” 说完话,他拾起公文包就准备走,“你确定罗勇那份分房申请交上去了?” 崔兴建瞧他如此愤慨,心里也微微有些感动,急忙点头:“千真万确,罗勇那家伙就住我隔壁院,就喜欢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的那点小权力……” “成!这事儿你别声张,我去趟刘厂长那儿!”马英也是说走就走,转眼就出了办公室。 崔兴建笑了笑,将马科长的茶杯盖轻轻的盖上,叹了口气:“小李啊,为你老哥我操碎了心哦!” …… 早上急诊科的病人就三个,都是小年轻去找了丁雨秋。 李向南正郁闷着呢,就听到走廊里一阵咆哮,一个病人被轰出了罗大力的诊室,他心里一喜快步走出门便把人邀请进了屋。 “好端端的怎么跟罗医生还拌上嘴了?” 工人师傅耷拉着脑袋,犹犹豫豫道:“谁知道啊,我就说我这两天总是掉头发找他看看,问问罗医生会不会以后发展成他那样的地中海,我害怕以后成了他那样找不到对象结不了婚……”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憋住笑容摇头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嘛!” “我哪儿知道罗医生气量这么小,说句话还生气,真是的!以后不找他看病了!李医生,您瞧瞧我,啥毛病啊?” “肾主藏精,其华在发!你有点气血不足,严格来说,就是肾有点亏!我给你开点六味地黄丸,你先吃个七天,注意休息,别行房事儿!”李向南一本正经的说。 “李医生,我还没对象呢!”工人师傅腼腆的说。 李向南斜了他一眼,促狭道:“那就禁止传统手艺!” “……”工人师傅脸蛋一僵,随即蹭的涨红了脸,眼神里对李向南那是既惧怕又佩服,瞧见几个护士频频看向自己,拿完了药飞也似的逃了。 “哈哈哈!这家伙真逗!” “罗大脑袋估计早上被他气够呛!” “我是真的服了,李医生看人真的准啊!肾虚一眼就瞧了出来!脉都不用把啊!” 几个小护士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李向南微微一笑,没在意他们的言论。 可丁雨秋却替他打抱不平,“这说明人家李医生望闻问切的望字早已经炉火纯青了!你们就学着点吧!” “呵呵!”李向南摸了摸鼻子,哂笑一番,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道:“丁医生,你看着点,我去小元旦那儿查个房,问问情况!” “成!”丁雨秋满口答应,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这才收回视线,可转过头就吓了一跳,瞪眼道:“我说你们三干嘛呢,跟个幽灵似的!” 朱珠半趴在桌上,捧着脸坏笑道:“丁医生,你跟咱说说呗,昨晚上被男人滋润的感觉是啥样的啊?” “朱珠!你说什么呢!”丁雨秋哗的一下,整张脸瞬间变成了红樱桃,一双水雾弥漫的眸子能柔情的滴出水来。 第68章 你们是真登对啊! “你可别不承认啊丁医生,我们三一早可看到了,你跟李医生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从他屋里出来,谁这么一大早就在他家里啊!” 张胜男含笑凑过来,盯着丁雨秋的眼睛一眼不眨,似是要将她的心里看穿。 “……”这话被丁雨秋一听,顿时气笑了,“好啊你们,我是说这一早上你们净嘀咕什么呢,敢情又在说我跟李医生的坏话!服了你们了!” “丁医生,嘿嘿,那你倒是说说啊,是不是心虚了?朱珠是不是说的没错,昨晚上你就在李医生那儿睡的吧?我们可都知道你家挺远的,骑车还得二十分钟哩!以前上班你可总是比咱们晚来的!”王芹捧着茶杯,一副吃瓜的作态。 “你们可真能贫!幸好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儿!你们把我想哪里去了!我就是早上来的早,去帮李医生做了顿早饭罢了……” “你听听!”张胜男哈哈一笑,“丁医生这也是要追李医生啊!人家林医生给李医生做了顿早饭,你就也去做!丁医生,我看你也是被李医生迷上了!” “胡说什么呢!”丁雨秋红着脸,作势拿手去打张胜男,“声音小点,可别回头被人家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们瞎咧咧了!这没有的事儿!” “哎呀,丁医生,你别不承认啊!我们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出来?”朱珠捂嘴偷笑。 “就是!”王芹也道:“再说了,丁医生,你跟林医生那个下派干部比,怎么说也是我们厂医院的人,我们肯定向着你啊,我看林医生虽然对李医生有意思,但是要真谈婚论嫁,肯定是你胜算大点!人家林医生豪门大户的,我估计家里应该是跟李医生门不当户不对啊!” “嗳嗳嗳,这话就过分了啊!我们丁医生家里也不差的!”张胜男赶紧制止王芹说下去,将丁雨秋的身子掰正笑道:“总之丁医生你相信我们就完了,我们是真希望你跟李医生喜结良缘的!你不知道,早上我们在后面看着你们成双结对,那是真替你们高兴!你们是真登对啊!” “对!丁医生,看来昨天你把我们的话听进去了,真的在加油了!我很看好你哟!”朱珠很是欣慰。 “不理你们了,听听你们说的话!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被你们的三寸不烂之舌一说,像是真的一样!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丁雨秋是真想挖个地缝钻进去,她可没想到自己去李向南那儿弄一顿早饭又被这三个家伙亲眼看到了。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虽然有些忐忑,但是被她们三一说跟李向南门当户对,心里头就暗暗的高兴,不过这点小心思不太想被面前的三个臭皮匠看出来。 “丁医生,还就你这儿凉快!咱待这儿行吗?”王芹喜上眉梢的说。 “滚滚滚,来人看病了,不跟你们说了!”丁雨秋摆摆手,装模作样的去招手让门口等着的年轻女工进来。 王芹吐了吐舌头,这才美滋滋的拉着朱珠两人离开。 “呼!”丁雨秋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却是雀跃不已,总感觉心里浮现的全是甜丝丝的蜜。 …… 李向南这边去了楼上看了下小元旦,目前的状况很是不错,高烧已经没再出现了,早上的早餐吃的也顺利,跟王巧凤交代了一下观察事项,便返身回到楼下。 “小李,小李!” 刚下了楼梯,传达室的许师傅就伸头喊他。 “许师傅,有事儿啊?”李向南快步踱过去,给人散了一根烟。 “我能有啥事儿!是301的林医生!”许师傅露出一口黄牙,笑眯眯道:“人家打电话过来说今天不过来了,要在医院里开会!还说感谢你,他们院长目前正在讨论你的提案!” “提案?”李向南一愣,“林医生可挺有礼貌的,开会还跟我说一声!” 许师傅偷笑了两声,抽着烟道:“林医生那是在乎你啊!” “许师傅,不带咱这样开玩笑的!”李向南扯了扯嘴角,赶紧撤退。 可许师傅又指了指黑板,笑道:“还有个叫林卫民的打电话来说了个地址电话,说你用得着,让你别忘了约定的事情!” 扭头一瞧,黑板上果然写了一行地址,李向南回身跟许师傅借了纸笔记下来之后揣进了口袋。 “小李,这林卫民是不是给你介绍对象呢?让你去人家家里相亲去?” 李向南哭笑不得道:“许师傅,您还挺八卦的嘛!” “哈哈哈!”老许头悄默默一笑,关上了传达室的窗户。 李向南的烟没抽完,便走到了门口,坐在花坛上抽烟。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昨天跟301的缪院长确实提过一嘴将正常用药申请与急诊用药申请分开的事情。 “原来是这事儿!可缪院长这也太认真的吧?还专门开会研究?难道我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大医院就是不一样,效率也极为不同,而且他很是在乎一线员工的建设性意见,看来缪志杰院长是个想干实事也愿意干实事的领导啊! 李向南对他的好感也迅速飙升,这让他对未来的医疗事业发展也生出了一丝期盼。 赶紧抽了两口烟就给踩灭了,他准备给急诊科写的改革提案目前已经进入了尾声,抓紧时间润色修改一下,他决定今天就将草案递给厂医院领导去。 回到办公室,李向南顾不得张胜男三个护士朝自己投来的奇怪视线,立刻便开始伏案写作,将急诊科的改革方案仔细的研究、润色。 哪怕中午吃饭,他也是草草的吃过,立刻就回到办公室进行修改。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他这才放下笔,对洋洋洒洒写满了两页纸的文件感到满意。 拿着草案去四楼院长办公室找冯院长,一打听才知道他去了刘厂长那边,又赶紧下楼问了传达室老许办公室的方向,抓紧时间送过去。 远远的,李向南就看到邢春来背着手快步往厂医院来,他站定之后便赶紧打招呼:“邢厂长,请问冯院长在哪儿呢?我这有份急诊科改革的草案想要他先审阅审阅……” “嘿,你小子,我也正要找你呢!”邢春来咧嘴一笑,听到他把话说完,惊了一下,饶有兴致的接过他的文件,“急诊科的改革草案?啧,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才刚来就给咱一个大惊喜!我能看不?” “能,当然能!”李向南陪笑道。 邢春来点点头,随即翻阅起草案文件,淡然的笑容很快变得严肃,继而又变得极其慎重,抬眼看了一眼李向南的眼神也变得很有内容,低下头舔舔手指头又赶紧翻阅到第二页。 他看的极其认真,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眉头舒展,末了一拍手,惊喜道:“小李,可真有你的!这份草案很有建设性,也是目前急诊科亟需解决的大问题,我很欣慰啊!你选择急诊科当医生,真是人尽其才了!老冯正在刘厂长办公室,我这就去跟他们三好好聊聊你这事儿!” 说完,他郑重的抓着文件转身便走。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忙喊道:“对了,邢厂长,您找我啥事儿啊?” “嘿,瞧我这个记性!”邢春来一拍脑袋,回身一笑,“你三叔来燕京了,就在火车站呢,刚给厂里打了个电话,我接的,你赶紧过去接一下吧!” “三叔来了?”李向南一惊,赶紧谢过:“邢厂长谢谢您,我这就请假过去!” “你赶紧去吧,你三叔好像挺急的样子!” “好!”李向南心里咯噔一声,不敢耽误,转头就跑。 “这小子……”邢春来看着人远去,笑着摇摇头。 「求票票,求催更!跪谢!」 第69章 三叔来了! 抓紧时间,李向南回到急诊科就跟丁雨秋请假:“丁医生,我想跟你请个假,我三叔来了,我得马上去火车站接下他,可以吗?” “当然行了!”丁雨秋刚才还想着李向南怎么就出去了,听张胜男说李医生一直在写改革的文件,她猜测李向南应该是给冯院长送材料去了,这会儿听说李向南的三叔来了,心里也雀跃了几分,“你赶紧去接吧,别让他等急了!” “嗯!那下午科室这边你照看着点,我接完就回来上班!”李向南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你等等!”等丁雨秋回过神来,李向南已经出了门,她赶紧从墙上取下挎包,拿出车钥匙追出了门,在医院大门口将他叫住,“你急啥!坐公车慢死了,你骑我车过去,不用那么赶,下午来不及就甭上班了!我替你看着点!拿着!” “谢了!”李向南接过车钥匙点点头便去车棚取车。 “谢什么,接你三叔,又不是旁人!你慢点骑,别着急!”丁雨秋说完就脸上一红,下意识的她察觉到自己也将李向南的家人当成了自己人,瞧见他终于是不再火急火燎的骑上车走了,这才放心的摇摇手表示再见。 “小李这么急干啥去呢?”许师傅从传达室绕出来,看到丁雨秋站在门口,忙问。 “他三叔来了!”丁雨秋笑着回答。 “那是得急!丁医生,我记着小李他不是燕京人吧?”许师傅笑呵呵的问。 “是红山县的!距离咱远着呢,我地图上查过,跟咱有快一千多公里地哩!”丁雨秋不舍的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厂门口,这才转身往急诊二室走。 “那你可得好好招呼小李的三叔!”许师傅意味深长的暗示。 “……”丁雨秋眨了眨眼睛,脸蛋猝然又是一红,“许师傅你说什么呢,那是他三叔,又不是我的!” 话虽这么说,可回到诊室的丁雨秋却不知不觉间竟想快点下班了。 …… 与此同时。 红山口机修厂的厂长办公室。 刘志远厂长,邢春来厂长以及厂医院的冯青山院长围坐在一起,各自都捧了一杯茶。 “哼,老冯,你看到了吧,要不是亲自问问你,我还不知道你们医院马英说的是真的!这个罗勇真不像话,怎么能把你提交过来的拟分房名单动手脚呢!气死我了!”刘厂长脸色铁青的说。 “刘厂长,我也气糊涂了!这次厂医院,我就提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内科的周峰周主任,还有个就是这个李向南,虽说李向南是新进来的,但人家的医术医院里也是有目共睹,不光精通内科,就连儿科也很是有所钻研,要不是他,小崔的女儿都得在鬼门关走一遭!所以这次分房,我是毫不犹豫的就考虑到他!结果你看,到了办公室,这个罗勇瞒着我,竟然把小李的名字给去除了!简直是混账!”冯青山吹胡子瞪眼的,一瞧就是气上头了。 邢春来还在看李向南送给他的文件,闻言鼓了鼓腮帮子,“如果我记得不错,这个罗勇是罗大力的远房叔叔吧?我看这两个人八成是私底下沟通了,这是给咱上眼药呢!” “混账东西!要不是李向南分房的事情我一直关注,咱们三都要被蒙在鼓里,你们说咱这次要是漏了李向南,于情于理那都是咱理亏,说不定还要得罪上面那位……这特么不是哑巴吃黄连嘛!”刘志远生气的将茶杯一跺,“这个罗勇,我看直接开除掉!你们认为呢?” “这……”冯院长愣了愣,他没想到刘志远办事这么雷厉风行,说把人开除就要开除,不过这家伙办事的确过分,转头道:“老邢,你给个意见!” “嘿,你这老小子,是不是怕罗大脑袋的爹找你算账?”邢春来被气笑了。 “我还怵他?大不了以后别来往就是了!”冯青山恨恨的说。 刘志远气息缓和了一下,摆摆手道:“老冯,你有什么顾虑?” “那我就简单说几点吧!”冯青山酝酿了一下,“简单的开除,还是不足以震慑掉像罗大力罗勇这样的小鬼,罗勇是走掉了,可时间一长,大家伙就忘了这档子事情,我建议把罗勇下放到车间,时时刻刻让周围人看到他就想起这小子玩弄手段的事情,提醒厂里上上下下安分守己,别做出格的事情!” “嗯,这的确是个好建议!”邢春来看向了刘志远。 “还有呢?”刘志远也点头。 “另外,关于罗大力的处理我完全听从厂里的意见,考虑到目前急诊科的状况我建议两位厂长一定要慎重,毕竟这是用人的时刻,等到后期多吸收一些医学储备人才,再将这小子调到不那么重要的岗位。这也是无奈之举,实际上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给撸职了!” “行!”刘志远点点头。 “还有,李向南分房一事,毕竟初来乍到,我也担心厂里有人说闲话,所以他给人治疗螃蟹中毒和小崔女儿的事情,我建议宣传科和广播站加大对他本人的宣传,树立典型,这样堵住悠悠众口!” “老冯,你干事真是滴水不漏啊,我就说让你管理厂医院绝对是正确之举,哈哈!”刘志远竖起大拇指。 这时邢春来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材料,笑道:“老冯,你最后一点说的不错,的确要树立典型,顺应民意,我这就多给你一份典型材料!我手上的这份急诊科改革草案,可是人家李向南刚刚给我的,新鲜着呢!本来是送给你的,我给截胡了!你们两位看看吧!” 刘志远惊讶道:“嘿,这小子,还真是惊才绝艳啊,这才来几天,天天都有惊喜啊!” 冯青山更是瞪圆了眼睛:“啧啧,我可真是捡到宝了,快给我看看!急诊科现在可是咱厂医院的重头戏啊!” 三位领导凑到了一起,一字一句的研读起李向南的改革草案来。 …… 而这时,李向南也骑着自行车赶到了燕京火车站。 在出站口寻了一圈,果然看到了一个年纪只比他大二十岁的中年人。 他偷偷笑了笑,跑到旁边买了个烤红薯,停好自行车就踱了过去,从背后将红薯伸到了对方的耳根子旁。 李富勤坐在大包小包上,正伸着脑袋看着来来往往接送的旅客,一边擦汗一边着急,蓦然闻到一股红薯的香气,一扭头看到个黄橙橙的红薯肉顿时心中一喜,一扭头就看到了李向南那张帅气的脸。 “向南,果然是你小子!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在人生地不熟的燕京,看到自己的亲人,李向南的眼眶也红了,喉头哽咽的将他抱住,轻声道:“三叔~” 第70章 小丁你好,我是你三叔 李向南的父亲名叫李富贵,在家中排行老二。 老李这一辈儿有三个男娃,老大李富强在红山县县政府上班,老二李富贵则继承了家族的衣钵,做起了老本行,在家里开了个老医馆,人少的时候会带着李向南走街串户,当个赤脚游方郎中。 老三就是李富勤,在红山县的国营农场工作,是办公室的干事员,主要负责农场的外联工作。 其实李富勤的年纪并不大,属于李老爷子老来得子,本来想生个闺女的,一看又出来了个小子,后来想要儿女双全的心思便停歇了,他今年也才刚刚四十岁,正当壮年。 正是因为这个三叔只比自己大二十岁,小时候带李向南最多的也是他,说两个人的感情比李向南跟他爸都要深厚都没问题。 下河摸鱼,上山掏雀,田埂里逮鼠,野地旁烤薯,一幕幕温馨有趣的画面从李向南的脑海里钻出来,没来由的便让他看着三叔的眼眶跟着发酸发红。 看着陪自己长大的三叔,有滋有味的吃着红薯,李向南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从兜里摸出烟盒,给他散了一根,夹在了对方的耳朵后,问道:“三叔,你农场里不忙嘛?怎么有空跑燕京来了?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还让你在这等我这么久!你慢点吃!” “你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我就对林卫民那小子一肚子埋怨!你说要来燕京,犯得着这么急嘛!高考刚结束,就要带着你和楚乔过来。合着林楚乔是他妹妹,你不是我侄子啊?他们想尽快团圆,那咱老李家还没吃到你的庆祝酒哩!”三叔很是愤慨的说。 一听这话,李向南就明白了。 家里对林卫民这么急着把自己带来燕京实际上是有怨言的,毕竟他跟李家打了招呼不假,可自己毕竟没有亲自去告别,于礼数上确实有欠缺。 “三叔,”李向南闻言咧嘴一笑,“人林家的女儿在咱李家屯吃了好几年的苦,这不是急着回来想弥补嘛,咱又没事,我又没受多少委屈!” “嘿,你小子!”三叔李富勤眼珠子一瞪,黝黑的脸上很是心疼道:“你净帮林家说话了!小子嗳,不是我说你,你向着他们家,他们都不念你好,不然会张罗着让你和楚乔离婚?” 恰好李富勤吃完了红薯,李向南便顺手掏出了一截手帕递了过去,这时才发现昨天丁雨秋的手帕还在自己兜里,便是一愣。 李富勤瞅见那一抹粉红手帕,脸上一红,啐了一口:“拉倒吧,我可不兴用你这玩意儿!我拿手擦擦就行了!这手帕是楚乔的?” “那倒不是,同事的!忘了还了,待会还回去!咱走吧!”李向南扶着他站起身,去拾那些大包小包。 “我就说咱向南有本事儿,没了林楚乔,咱还有王楚乔张楚乔喜欢呢!”李富勤瞥见李向南规规矩矩的将手帕收进兜里,便笑着揶揄他:“那女娃长的咋样?有没有楚乔好看?” “三叔~”李向南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李富勤叹了口气,一起提着东西往外走,“老李家很多人跟我想的一样,甭管承不承认,楚乔在咱家这几年其实是老李家最风光的几年!楚乔给咱家长了脸啊!可说实话,那女娃出身精贵,不是咱们能高攀的起的!我虽然也很不愿意她跟你离婚,可咱能怎么办呢!门第观念,就是你爸他都晓得,咱就算了吧!咱不是一路人啊!” “……”李向南品味着这句话,知道在这个年代背景之下,两个家庭的结合确实绕不开这个大方向。 “再说了,在大是大非上,林家做的确实滴水不漏。帮你在燕京找到了工作,也要解决户口问题,这对于咱老李家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样一来,我们两家也互不相欠了,挺好!向南啊,你也别执拗不放,该放手就放手吧!这手帕的主人,我看就挺好的,啥时候你领我见一见?” “三叔!”李向南是真没脾气了,哭笑不得道:“您来燕京是干嘛的?不会是替老李家过来把关我感情问题的吧?” “咋滴,你小子还有意见了是吧?”李富勤踢了他一脚,不悦道:“你小子算是咱老李家混的最有出息的人了!你大伯别看在县政府上班,可燕京他来过没有?你再瞧瞧你,都能在燕京扎根了!你谈了对象,结了婚,生了孩子,那才是真正的在燕京开枝散叶了哩!这也是我来这里的任务之一!” “啊?还有别的任务呢?”李向南无奈的摇头。 “那当然!”李富勤提了提手里的编织袋,“你爸你妈嚷嚷了好几天让我过来,昨天在家里准备了一天,都是给你带的土特产,还有个任务就是让我过来瞧瞧你过的好不好!这也是你大伯的意思!人生地不熟的,咱可不能看着向南你受欺负!” “哪儿能啊,你们想多了!”李向南感动的笑了笑,走出了出站口,弯腰去开自行车锁。 “啧,这才几天啊,你连凤凰牌自行车都搞到了?可以啊你!”李富勤眼睛一亮,很是羡慕的说。 “这也是那位姑娘的!我借用的!”李向南哭笑不得的挠挠头。 “这姑娘对你可真好!向南,我看你抓紧时间跟楚乔离婚,赶紧娶了人姑娘算了!”李富勤大包小包的往自行车上挂,嘴里也没忘调侃他。 “三叔,以前我不知道,你还挺想当媒婆的啊!” “臭小子,咋跟你三叔说话呢!我这不是也想早点抱上侄孙子嘛!赶紧的,别墨迹,出发,去你们厂!”李富勤直接双腿一跨坐在了后座上,还催促起李向南来了。 三叔永远是这样,有活力有干劲,想啥就是啥,执行力强横的离谱。 李向南笑了笑,跨上车便骑了出去。 “啧啧,你瞧瞧这大马路,真宽嘿!” “乖乖,这城门楼子可真气派,咱那地儿别想有这个派头!” “嘶,大燕京的小汽车可真多,你听听这轰鸣!” “……”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来时容易去时难。 在李向南站起来蹬车后,也不得不在李富勤的阵阵惊叹中放慢了车速,寻了个阴凉地歇息。 他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浑身一身劲跑的极快,这回去要带着个三叔外加大几十斤的土特产,而且还要时时刻刻注意那些瓶瓶罐罐不被碰坏了,把李向南累成了狗。 一路骑是一路歇,总算是在下班点赶回了机修厂。 “李医生!” 计划里,李向南是准备抓紧时间去还自行车的,可刚拐出街道抵达机修厂附近,远远就看到丁雨秋站在厂门口招手。 “啧,那位就是你追求的对象吧?不错啊!我看不比林楚乔差!”李向南还没回答丁雨秋呢,身后的李富勤就扒着他的肩头支起了腰身。 “丁医生,这是……” 吱呀一声,李向南将自行车刹停,赶紧给人介绍。 李富勤却不等他把话说话,主动的跳下车,伸出了手:“你好,我是你三叔……” 丁雨秋:“……” 李向南:“???” 「求票票,求催更,跪谢!」 第71章 拿人情给自己铺路的三叔 “三……三叔好!” 丁雨秋的脸上浮现的是羞赧,更多的则是雀跃和欢欣。 这位三叔可是李向南的长辈,他竟然主动说是自己的三叔,那岂不是将我和李向南当成了一对儿才这么说的?那是打心眼儿里认可我啊! “哎呀,以后跟向南相处,你可要多照顾照顾他,他一个人在燕京,可是人生地不熟的,有你在旁边,我就放心多了!”李富勤咧开一口白牙,真心实意的跟丁雨秋握了握手。 这话像是托付似的,说的丁雨秋顿时就脸红了,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发觉他正无辜的扁着嘴,噗嗤一笑道:“三,三叔,我会的!” “那就好!”李富勤哈哈一笑,转身就踢了一脚李向南,衬道:“我跟人姑娘说话,你在旁边撇什么嘴!” “我哪有!”对这个亲近无比的长辈,李向南是既尊敬又无奈,赶紧跳着闪躲,但态度上还是得受着。 “三叔,我帮你拿吧!”这时丁雨秋开开心心的奔到自行车旁,一边朝李向南使眼色,一边拿身体挡住了李富勤的进攻。 “嗨哟,姑娘,这些重着哩!”李富勤瞧人姑娘很是热情,又不嫌弃的过来准备抗麻袋,转手就挑了件轻巧的塞进她手里,“这个轻些,你拿这个!” “成!”丁雨秋莞尔一笑,朝李向南招呼道:“你还愣着干嘛,进去啊!” “噢!”看到比自己还要热情的丁雨秋,李向南着实有些意动,答应一声,推着自行车就进了厂。 “咦?小李,这是你亲戚?” 门卫室外,秦大爷正在给煤球炉子换煤球,一眼就瞧见了三人进来。 “秦大爷,这是我三叔!”李向南忙介绍道:“三叔,这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秦大爷!” “哎哟!秦大爷!您好!”李富勤放下肩膀头上的麻袋,快步就走了过去,热情的握手: “向南在你们厂里,以后还要仰仗你们照顾了,我谢谢您!” 说着话,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拆都没拆,直接塞进了对方手里,“您抽着,一点意思!”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秦大爷一看是三毛钱一包的大前门,还一整包都给了自己,顿时惊讶起来,被李向南三叔这大气劲惊的都合不拢嘴,“这太贵重了!” “秦大爷!没事儿!您抽着,不够了再管我侄子要!这点烟,跟您照顾我侄子的情谊比,简直不值一提!” 李富勤笑着摇了摇手,这才说道:“您忙着,我们先过去了!” “嘿,好,好!慢点,要帮忙不?”秦大爷放下了火钳想过来帮忙。 “秦大爷,您忙着吧,我们可以的!”李向南知道三叔这是拿钱和人情替自己铺路呢,很是感动。 “有啥帮忙的说一声……哎哟,丁医生也跟着呢,那敢情好!嘿嘿!” 秦大爷这时才发现李向南身后还跟着丁雨秋,顿时乐了。 “秦大爷~”丁雨秋瘪瘪嘴,又解释不了啥,索性跺了跺脚快步跟了过去,只留下秦大爷一个人握着香烟笑。 “三叔,这就是咱机修厂,那边是几个大车间,后头是一食堂,咱厂光食堂就有两大个,这条路直走,就是我们厂区医院……” 李向南一边走一边介绍,头往前努了努,“三叔,那边就是我的宿舍,小是小了点,但我很满足!” “挺好挺好的,你刚来燕京,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还挑啥捡啥!” 李富勤一边看一边记,跟着侄子走到医院的仓库旁李向南的住处。 这时身后响起一连串的自行车铃声,几人扭头一瞧,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骑车飞奔了过来。 丁雨秋脸上一羞,赶忙扭过了头。 李向南放下麻布袋,转身道:“老崔,你干啥呢,风风火火的……” 来人正是行政科的干事崔兴建,吱呀一声刹停自行车后,笑着看了看李富勤还有后头猫着的丁雨秋,最后目光才落在李向南身上, 笑道:“我下午找你来着,丁医生说你急急忙忙出去了,我害怕你要帮忙找不到人,就跟马科长请了会儿假,一路找你去了!” “你跑去找我去了?”李向南很是意外,心中微暖。 可李富勤却立马就听出来了味道,一扔肩膀的麻布袋就笑着迎了过来,“你好,向南下午是去接我了,我是他三叔!” “三叔好!”崔兴建跳下车把车架一踢就握起了手,“我是小李厂医院的同事,幸会幸会!” 李向南主动介绍道:“这是我们行政科的干事崔兴建!” “原来是崔干事!”李富勤朝侄子喊道:“你快开门哪,在门口说话怎么回事,请人喝口茶啊!” “那不用那不用,咱都自己人!”崔兴建手被李富勤热情的拉着,更不好意思了。 “那不能够!” 李富勤放开手,手从裤兜里一摸,又是一包大前门,直接就赛到了崔兴建的手里, “崔干事,往后我侄子在医院,多仰仗你照顾了!” 崔兴建一愣,虽然没看清那是什么烟,但立马懂事的将其收进了口袋, “您放心,小李在厂医院那就跟我弟弟似的,我绝对照顾他!”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收了这烟,三叔心里肯定不舒服,说不定还很担心。 果然,李富勤立马就笑了起来,“那就好,真是拜托你了,咱进屋,喝茶喝茶!” 崔兴建也不含糊,将自行车上挂着的大包小包抓紧时间提了进去,看到丁雨秋在泡茶,而李富勤在打量小屋,便朝李向南打了个眼色,朝外边努了努嘴。 李向南心领神会,笑道:“丁医生,麻烦你帮忙烧下炉子,我去打壶凉水!” “行!你去吧!交给我!”丁雨秋点点头,一点没拒绝的意思。 出了门,李向南就问道:“老崔,啥事儿,搞得神神秘秘的?” 崔兴建回头望了望屋子,将香烟从口袋里摸出来塞进了他的口袋,“这烟你自己拿着……” “你就为这事儿?”李向南一愣。 崔兴建却摇摇头,“当然不是!下午我等到马科长回来,特意跑过去问了!你分房的事情,罗大力和他的叔叔果然动了手脚……” “你说的是真的?!”李向南闻言眼神一冷。 「求票票,求催更,跪谢各位了!」 第72章 你这个坑叔的玩意儿 “是真的!”崔兴建点点头,瞧见李向南听到这么大事情也就是惊讶了一下,甚至情绪上都没有太大的起伏,不禁感叹他定力太过惊人,可还是拉住李向南道:“这事儿我可得跟你好好说说!” “嗯,你怎么知道罗大力跟他叔叔沆瀣一气的?”李向南从兜里摸出烟给他散了一根,两人一边走去打水一边抽着烟聊天。 “罗勇那个人,是我隔壁院子的,这家伙别看整天笑嘻嘻的,其实就是个笑面虎,心思阴沉着呢!”崔兴建冷笑道:“我早上听他跟我炫耀,心里就存了警惕,回到办公室就把这事情的利害关系跟马科长说了,他都气坏了,说完就跑去厂区办公室求证去了,结果得知申请已经递交到了刘厂长那里!” “马科长也插手了?” 对那个不苟言笑的马科长,李向南还记得当初报道的时候因为自己没计较他的故意下马威,而让他对自己有些感激。 没想到他听了分房子的事情,这么热情的跑去给自己打探消息。 “那当然!马科长现在可拿你当咱厂医院的宝贝,有人想暗地里给你做手脚,他能不生气嘛!去了厂办公室得知消息后,知道罗勇这家伙是想快刀斩乱麻赶紧把事情搪塞过去,马科长也不含糊,又回来去找了趟冯院长,结果冯院长这时才想起来这罗勇跟罗大力的关系,估计也是想着不对,自己主动去找刘厂长了解情况去了!” 听到冯院长也为自己的事情操心,李向南心中也有些感动,吐出一口烟圈问道:“后来呢?” “嘿,好家伙,虽然咱不知道冯院长跟刘厂长和邢厂长说了啥,反正下午回来那是气的不轻!马科长就在办公室等着呢,看到冯院长回来就赶紧上了楼!您猜怎么着,厂里对这个徇私舞弊的罗副主任意见很大,听说要狠狠处罚呢!而且,冯院长还跟马科长交代,让他赶紧物色医学人才,我看这意思,是想赶紧找人把罗大力给顶替掉!不想让这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听到这,李向南也是吃了一惊。 他还想专门去找趟冯院长了解情况的,甚至都想好了实在不行找下邢厂长打听打听的。 他之所以没有行动,就是顾虑到分房子的事情毕竟是关乎自己的,他要考虑贸然插手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谁知道自己啥都没做,这背后的利害关系们就自己打了起来。 “小李,马科长跟我再三分析,从这次冯院长的话风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罗大力在咱医院应该待不长了!”崔兴建对机关单位的人情世故很是熟稔,特地将他胳膊一抓,郑重道:“这事儿肯定已经有结果了,甭管是啥,肯定是对你有好处的!这个时候,你啥也别说,什么也别干!有我们出面,你就放心吧!你毕竟是当事人,做事情要考虑到影响,很多时候你一下场,事情就变了性质!记住了!” 看着崔兴建焦急又诚恳的神情,李向南是真的感动了,他笑了笑,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老崔,这些人情世故我懂的!回头我好好请你和马科长喝一杯!就在咱小屋!你看成吧?” “那行!到时候我带两瓶好酒来!”崔兴建听到这回答松了口气,他确实有点担心李向南年轻气盛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可现在一看,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兴许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他只是在寻找时机,别的不说,就光是这静观其变的蛰伏定力,崔兴建自认为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邪不压正,世间总有公道在,知道搞鬼的罗大力和罗勇都有了处罚,李向南的心情也好了几分,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而与此同时。 罗大力推着车,一路郁闷的回到了家。 可还没进家门,就看到远房叔叔罗勇坐在四合院台阶上抽烟,看到他过来阴沉的踩灭了烟头站了起来。 虽然疑惑叔叔的神情,罗大力还是挤满了笑容迎了过去,“叔,你咋来了?怎么不进屋……” 嘭! 可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胸口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整个人被罗勇一脚踹的倒翻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自行车车把砸在他脑袋上,咚的一声后车身的重量整个都压了下来。 “嘶!”罗大力疼的龇牙咧嘴的,可身体上疼痛就算了,这顿打挨的莫名其妙,更叫他心里委屈,顿时叫嚷道:“叔,你干啥啊?你打我干什么?我哪儿惹你了?” “你特么说哪儿惹我了?老子被你害惨了!草!”罗勇吐了一口痰在他身上,蹲下身子拍了拍罗大力惨白的脸,“你特么不是说只要划掉李向南的名字就行了嘛,你特么不说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了嘛,你特么不说李向南只是个小喽啰压根没人注意他的事情嘛?曹尼玛,我也真是鬼迷心窍,收了你几条烟就瞎了眼!” “叔,怎么了啊这是,你怎么生这么大气,出什么事儿了?”罗大力捂着脸,兢惧的看着这个勃然大怒的叔叔,很是郁闷。 “怎么了?老子还以为这次跟以前一样,办公室拟定名单之后,刘厂长扫一眼直接签字了,结果这特么跟一年前分房根本不一样!刘厂长把几个分厂的领导都请过来了,还把底下几个分医院的院长都请过来了,开会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去核定资格,你特么这不是给我搬石头砸我自己的脚嘛!你狗币的不知道李向南的名字是冯院长加的?整个医院就特么周峰和他两个名额,你特么想害死我是吧!” “你知道下午我在走廊里碰到冯院长,他看我的眼神是啥样的嘛?你知道后来我去办公室请教高温补贴的事儿,刘厂长和邢厂长怎么看我的嘛?曹尼玛,这都是拜你所赐!” 罗大力委屈道:“叔,李向南他确实不值一提啊,而且还是个新来的,我也不知道冯院长和厂区领导这么重视他啊,我要是知道,哪儿会这样!还有,不就是被骂两句嘛,昨天我也被骂了……” “我凑尼玛!”罗勇一脚踹在他身上,气的面红耳赤道:“就是骂两句?刘厂长都特么把我调去翻砂车间了,我被你害惨了!明天正式通知就下来了!我要是不去,直接就开除我!这特么都是拜你所赐!你这个坑叔的玩意儿,怎么不去死!” “啊?叔,怎么会这么严重啊。那我呢?”罗大力心头一颤,“我会不会受到影响啊?” “你?!”罗勇捏住他的下巴,狰狞道:“虽说动笔头的是我,可主意是你出的!你说呢!罗大力,以后咱亲戚算是断了,在厂里别特么让我看到你!” “……”罗大力的脑袋被按进晒的发烫的泥坑里,抬起头后,他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解。 这看似神不知鬼不觉的阴谋,怎么忽然间就让他兵败如山倒了呢! 第73章 跨越千里的爱 虽然嘴上说在燕京有个地方住不错了,让李向南别娇气,可真的看到小屋家徒四壁的环境,李富勤还是为这个亲侄子心疼的想哭。 老李家在李家屯可是大户,兄弟姐妹众多,住的可是前后好几进的大院子,迎客的主屋甚至还是两层的。 就李向南住宿的这条件,在老李家是一个放杂物的偏房都算不上。 尤其是这阵阵从屋外窜进来的热风,让小屋是半点阴凉的气息都没有,哪怕是坐在这里,都是一阵阵的热汗劈下来。 床是木头柜子倒下组装的,条桌板凳桌子都有最少十数年的痕迹,李富勤是越看越不忍,摇摇头叹了口气,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蹲在地上扇风起炉子的丁雨秋身上,无奈道:“姑娘,还不知道你贵姓?刚才都忙忘了。” “三叔,免贵姓丁!”丁雨秋莞尔一笑,默默擦了擦鼻头上的汗水。 “你放心,向南他虽然顽劣,可上进心强,这儿肯定只是个过度,以后肯定有好房子让你住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李富勤想替侄儿说说好话。 “三叔!”丁雨秋听到这话心脏那是嗵嗵嗵的乱跳,又高兴又羞赧道:“那肯定的,李医生的确优秀,而且他也不像你说的顽劣不堪,他医术好、品德高,还特别有思想有抱负,我们都敬佩他呢!以后肯定能发展的特别好的!” “是嘛?”李富勤笑了笑,诧异丁医生对侄儿的评价如此之高,可随即便没放在心上。 他是过来人,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她喜欢向南,肯定认为那小子哪哪都好哩! “李医生!”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声妇人的呼唤。 李富勤疑惑的站了起来,丁雨秋却听这声音很是熟悉,已然迎了出去。 “巧凤姐,李医生马上回来,您有事儿吗?” “哎哟,丁医生,您在这呢!那正好,给您也是一样的!我家男人说反正咱也要给元旦送饭,索性多烧两个菜,我就给带过来了!是两道素材,您别嫌弃啊!”王巧凤说着话,提着网兜就进了屋。 “李医生不会嫌弃的,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丁医生跟着往里进,看到王巧凤瞧见李富勤在屋里愣住了,便解释道:“巧凤姐,这是李医生的三叔,从外地过来的!” “你好你好,哎呀,那坏了,丁医生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吃饭,他三叔也在这,我这就回去多烧两个菜,您等着!”王巧凤很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将放在桌上的网兜往回缩了缩。 “没事儿!巧凤姐!我不在这吃,我晚上还有点事情呢,三叔这,我帮着弄点吃食就行了……”丁雨秋忙摇手拒绝,“你可别回去弄菜了!” “巧凤,送过来了?” 几人正说着,陪着李向南打水去的崔兴建回来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里的媳妇。 “兴建,我想回去再做两个菜,他三叔来了,我怕菜不够……”王巧凤指了指网兜。 “嗯,那确实要弄点!”崔兴建打开网兜把饭盒拿出来瞧了瞧,“这样,回去弄你也来不及了,你先去照顾元旦吧,我出去买几个熟菜来,三叔来了,咱可不能光吃馒头!” “嗳嗳,老崔,不麻烦你,我待会儿出去买!老是让你跑!”李向南见这夫妻两也太实诚了,赶紧拦住人。 李富勤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感慨。 侄子才来燕京几天,就能认识这么多实在人帮着照顾他,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我去买,你歇着!你接三叔回来,累了一下午,我去我去!”崔兴建自然不肯。 “兴建,你们别说了,我回去炒菜吧,天还早呢!”王巧凤也说道。 叮铃铃! 就在这时,外头又响起一阵铃声,接着孙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李,赶紧的,咱整两口,我小舅子今儿在河里钓的鱼,可鲜呢……嗳?老崔?丁医生,你们咋都在这呢?这是?” 他说着话,提着网兜就进了屋,看到屋里站满了人,直接愣住了。 李向南瞪了一眼崔兴建,掏出烟递过去,“孙哥,你酒瘾可真大!这是我三叔,今天刚从县城过来!” “三叔好!”孙杰板板正正的敬了个礼。 “哈哈!你这小子有意思!”李富勤看到他这幅模样顿时一笑,手里的火柴就划着递了过去。 看了一圈,李富勤摆了摆手道:“我看哪,咱也别弄几个菜了,就这两道菜,再加上小孙这一道河鲜,你们可别忘了,我今儿带啥来了!那可都是咱红山县的地道土特产,让你们也尝尝我们李家屯的口味!向南,把麻袋打开!” “那成!”李向南咧嘴一笑,看了看鼓鼓囊囊的网兜,立马就知道这个馋嘴的三叔没少带好东西。 “嘿哟,那今天可有口福了!”孙杰美滋滋的搓了搓手。 崔兴建也开心的不行,“小李,我还真要尝尝你家乡的特产,嘿嘿,咱真没白来!” 丁雨秋也好奇的看着李向南去开麻袋,可一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事儿,便频频的看向屋外,又是焦急又是忐忑,那是既想留可又想走。 “丁姑娘,你也在这吃一点,尝一尝李向南他妈的手艺!”李富勤看出了她的焦虑,笑呵呵的说。 这话一说,丁雨秋顿时啥顾虑都没了,咧开一嘴白牙,头点的跟捣蒜似的。 主要是能吃上李向南母亲的手艺,这比啥都开心。 “嘿,糖蒜?我就说我妈肯定要做这个!老崔,拿桌子上去,这玩意儿咱燕京可整不出这味道来!” “乖乖,白酒豆腐乳?我妈又做了?!三叔,妈别是藏在哪儿的吧?前些天我可没见到这个!” “泡菜!嘿,瞧这晶莹剔透的品相,我妈把那块宝贝菜地的好白菜全拱了吧?” 众人纷纷大笑,忍俊不禁。 随即,一只只陶罐儿被李向南小心翼翼的从麻布袋里抱出来,醋溜木耳、干煸四季豆、油煎花生、糖醋生姜、泡椒…… 众人那是越看越新奇,越看越羡慕,地上足足躺着十几只造型各异的瓶瓶罐罐,大的小的,无一不是满满当当,这是三叔一个人跨越了千里的路程送来的家乡味道。 可惊喜的叫声最后却戛然而止,众人扭头望去,就看到李向南抱着个罐子坐在了地上,打开了罐盖,里头是腌制好的黄牛肉。 李富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你爸把那头陪着你们走街串户的老黄牛杀了,你妈腌了点酱牛肉,其余的全给你用盐腌了,等你过年回去吃……” 丁雨秋怔怔的看着李向南,不知不觉间心头发紧。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低着头,已经泪流满面,没有说一句话,可沉默却震耳欲聋。 「求票票求催更,跪谢了!」 第74章 他敢放我鸽子? 家属院六栋101,林家。 林建州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报纸,大哥林卫国坐在另一头捧着本医书借着落地窗的光照看着书,大嫂魏兰和二嫂肖晴坐在贵妃躺一侧看着门口。 林卫民则乖乖坐在门厅的板凳上,频频的看着表,额头上渗着不少热汗。 林母王秀琴从厨房里出来,拿围裙擦着手又看了一眼林建州。 “肖晴,你跟大嫂和你妈去把菜再热一遍!”林建州没抬头,只是这么吩咐了一句。 “是!”肖晴和林卫民对视了一眼,拉着大嫂站了起来。 王秀琴却摆了摆手,自己走到林建州身前,俯身轻声问道:“老林,这已经热了一次了,还要热吗?要不……咱不等了!” “那怎么行?!”林建州眉头一簇,“说好了来吃饭的,咱不等人那是不守规矩!” “好吧!”王秀琴点点头,这才快步去了厨房。 林卫国这时才抬头瞅了一眼五斗柜上的座钟,合上书页,开口道:“爸,这都快六点了,半个小时足够过来了!就是走路也到了吧,更何况他还年轻着呢!我看小李这是拿咱家不当回事呢!第一次上门就给咱们下马威,太不像话了!” “大哥!”林卫民听了这话,赶紧擦着汗过来,拿眼神制止他,“说不定出啥事儿了呢!给耽搁了!” “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啊,你是不是林家人?咱林家什么时候等人吃饭,等到现在的?这菜都热第二回了!像话不?”林卫国是知识分子,为人很是注重规矩,“他是小辈,还让咱爸等他?现在他可还没跟小乔离婚呢,那还就是他的岳父!你自己说说,你去老丈人家吃饭,你几点去?” 林卫民摆了摆手,看向他爸,忐忑道:“爸,我昨天已经跟小李说好了去接他,你这又不让我去,不是让我失信于人嘛!” 林建州没说话,旁边的林卫国冷哼了一声,“是我的主意!怎么?他要上门你还去接他,搞的好像咱们求着他一样!犯得着嘛?” “可是……”林卫民脸上一苦。 “没什么可是的,你大哥说的对!这是礼数问题,你不用放在心上!再说了,不是让你把地址打电话告诉他了嘛!等人到了这里,门卫自然会打电话过来通报,你着什么急?”林建州面无表情的指了指沙发,“老实坐着,怎么就学不会你大哥的定力?” 林卫民挠了挠头,懊恼的坐下,心里却有些担心起来。 小李在燕京人生地不熟的,第一次来林家,还要不停的跟人打听住址,肯定要耽误功夫,这怕是他头一次来就迟到的原因了! 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林卫民扭头一看,发现是林楚乔回来了。 “姐,小妹,你们怎么不进去?站这干什么?”林楚乔锁好车,便拾阶而上。 “我可不敢在里面待着!老爸板着脸严肃的很,越来越让我感觉这是场鸿门宴!”林幼薇扁扁嘴很是无语的说。 “幼微,瞎说什么呢你!”林慕鱼呵斥她一句,走下台阶把妹妹迎上来,轻声细语的问道:“小乔,你怎么今天也这么晚回来?又加班了?” “嗯,今天总算是把东城区的几个医院跑完了!”林楚乔挽了挽耳边秀发,吐了口气道:“明天把最后几个厂再跑一下,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留了他们电话,回头开会电话通知就行了!” “电话你跟局里办公室要不就行了!这几天辛苦你了!天气这么热,你还在外面跑,你看都晒黑了!”林慕鱼心疼的说。 “嗨,也就是顺手的事情,自己跑来的电话用着也安心一点!”林楚乔上了台阶,掐了掐小妹林幼薇蛋白的脸。 “你还是那么认真!行了,进屋吧!”林慕鱼把大门打开,让她进去。 听到屋里没有想象中的热闹,林楚乔一愣,脚步一顿,悄悄拉了拉林慕鱼,“姐,那个人没来?” 听到这话,林幼薇和林慕鱼不禁对视了一眼。 现在小乔连李向南的名字都不愿意提了吗? “没有!咱一家人都等着呢!”林慕鱼轻声说。 “哼,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懂规矩!咱们一大家子都等着他吃饭,像话嘛!我上楼了,今晚吃饭你们也别叫我!我懒得见他!”林楚乔冷哼了一声,快步进门,没跟父亲母亲打招呼就窜上了楼。 “小乔回来了?”听到动静,王秀琴快步出了厨房,瞧见林慕鱼和林幼薇两个女儿进来,又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回来了!”林慕鱼点点头,看了一眼桌子。 王秀琴解释道:“你爸看时间差不多了,叫咱们上菜呢!” “那我来帮忙!”林幼薇心头一喜,立即蹦了过去。 “妈,我也来吧!”林慕鱼也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饭菜全都上了桌,林家人各自成群的或站或坐的待在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林卫国魏兰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等到时针指向六点半的时候,林建州自己也坐不住了,将眼镜摘了下来,收起了报纸。 “卫民,你骑车过去瞧瞧,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林卫民早就等着这句话了,闻言像弹簧似的弹到了门口。 “真不像话!气死我了!”林卫国却一拍沙发垫,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乡下人到底是乡下人,叫咱等这么久,就算是出了事情也得来个电话呀,真是不像话!” 林卫民听到这话叹了口气,鞋都没穿好就蹿出去了。 十分钟之后,客厅的电话果然响了。 “得,爸,肯定是卫民碰到那个找不到路的乡下小子了,真是乡巴佬!进了城不熟悉长嘴干嘛的!不知道问啊……” 听到林卫国毫不客气的指责,林慕鱼说道:“大哥,你少说两句吧!幼微,接电话!” 哪里还用得着她吩咐,早就跑到电话旁的林幼薇,一脸喜色的就接了起来,“喂!” 一分钟之后,只说了一句好的林幼薇放下了电话,兴奋道:“我就说他不会爽约吧!人家三叔今天从县城过来了,他这才从车站接回厂,马上就给咱打电话了!大哥,你还是教授呢,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扣帽子,我都替你脸红!” “……”这言辞犀利的数落,还来自自家的小妹,林卫国脸上一黑,囧迫到了极点的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慕鱼松了口气,去搀扶自己的父亲,“爸,咱自己吃饭吧!人家老家来人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下次再约吧!” 请李向南吃饭,还是他林建州主动邀请的,虽然这次小李没来事出有因,可林建州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痛快,被人放鸽子,在他这个位子可没人敢做。 摆了摆手,他直接走向了书房,“你们吃吧,我不饿!”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心底都下意识的一紧。 「求票票求催更,跪谢了!」 第75章 村里的狗见了他都嫌弃 李向南自然不知道林家众人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在厂医院传达室挂断了电话,他也是松了口气。 毕竟他也知道今晚说好去林家吃饭的,却因为三叔的到来爽约了,人家肯定准备了好酒好肉招待自己,这没有去成林家人肯定也有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三叔来了,自己不能冷落了他,至于林家那边,他准备下次过去拜访的时候,好好的跟人家解释一下,相信以林家的眼界,自然不可能跟自己过不去。 不过刚才说话的时候,他听着这电话里的女声似乎有些熟悉,总感觉在哪里听过,可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索性也就不想了。 “小李,你三叔来了?那可惜了了,这次没跟人相成亲太遗憾了!”老许就住在传达室里,这会儿已经吃上面糊糊了,笑眯眯的揶揄李向南。 “许师傅,您甭抬举我了,我一个外乡人才来几天,哪有什么人会给我介绍对象!您说笑了!”李向南摸出烟给他递过去。 “那可不是,你呀,我看得出来,有本事哩!”老许头接过烟,笑哈哈的塞到后耳根挂住,笑道:“但也别灰心,至少林医生那边和丁医生都中意你……” “打住,打住啊许师傅!这可不兴开玩笑的,回头被人给听见!”李向南哪里还敢多待,挥挥手就快步跑出了医院。 回到小屋,丁雨秋跟王巧凤都已经开始包饺子了。 他脸上一喜,啐道:“迎亲的饺子送亲的面,嘿,三叔,你今晚可有福了!” “那当然!我还真得尝尝丁姑娘的饺子!回去我还得跟你爸妈炫耀呢!”李富勤大大咧咧的坐在主位上笑着。 炫耀啥呢? 屋子里的人一听全都了然,笑呵呵的看向了丁雨秋。 “哎呀,三叔,你说什么呢!小李也已经回来了,你们赶紧喝酒吧!”丁雨秋红着脸跺了跺脚,十分羞涩。 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真情的告白。 在场的都是过来人,岂能不知道? 只是这层窗户纸,还由不得他们去捅破,便笑呵呵的把李向南拉在了桌旁坐着。 崔兴建刚刚跑到外头买了两瓶二锅头,也才刚坐下,便咬开瓶盖给李向南倒酒,随意问道:“小李,你这是给谁打电话呢?” “本来跟人约好吃饭的,今晚去不了,只能爽约了!罢了,不提了,咱喝酒!”李向南端起酒杯,“三叔,欢迎你来燕京,咱一起走一个!” 见他不肯细说,众人也不便细问,便全都笑呵呵的端起酒杯跟三叔碰了一下,接着一仰而尽。 “三叔,”孙杰捧着酒杯笑着跟李富勤又撞了一下,“我也只比小李大几岁,也叫您一声三叔!我敬您一个!您给咱们说说,这小李在老家是啥样的?是不是也这么优秀啊?咱可都好奇着呢!” “屁呢!”李富勤白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李向南,拿手指点他,“这小子过去在乡下,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就没有他不敢干的!用我们当地话说,村里的狗见了他都嫌弃!” “哈哈哈!”众人听到这风趣的回答,顿时笑的捂住了肚子。 丁雨秋听着这话,脑补着李向南昔日在村里的画面,不禁也笑出了声,心下也好奇起李向南的过去来,忙竖起了耳朵。 一旁的王巧凤瞧见她这副模样,抿抿唇偷摸摸的笑。 “嗨哟,小李这么皮呢,三叔您可得多跟咱讲点,咱都爱听呢!”崔兴建也开始起哄。 一个起哄的他,加上一个眼力劲活泛的孙杰,再加上一个年纪虽大却一身活力的三叔,场面顿时热闹起来,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耳里听着欢声笑语,看着众人热情洋溢,李向南默默的感受着这时光静好,并没有阻止三叔揭自己的短。 而随着三叔的讲述,李向南在村里鸡飞狗跳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让众人顿时便觉得小李的形象更加立体了。 气氛逐渐推向了高潮。 “小李,小李!” 就在这时,外头又传来一声呼唤,兴头上的众人纷纷停下筷子。 “我去开门!”丁雨秋不忍打破场间的气氛,几步就冲了过去,打开了门,“卫民表哥?” 她昨天还跟林卫民吃过饭,自然是认得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然而林卫民也愣住了。 我去! 小李这搞什么呢! 放着林家的饭局不去,怎么跟这个丁姑娘搞到一起去了? 嘶! 昨晚上我就看出来了他两不对劲,这不会真的一语成谶了吧? 为了这个丁雨秋,你竟连林家的饭局也不去了啊? 可隐隐间,他又觉得不是这样,小李应该不是这样冲动的人啊,更何况刚才他可是听到了不少嘈杂热闹的声音,说明屋里不止有她啊! “卫民?” 正胡思乱想着,门扉被彻底打开,李富勤一脸诧异的走了出来。 “三叔?”林卫民咦了一声,顿时一惊,喜上眉梢,忙迎了过去:“您怎么来了?” 这下子他总算明白小李为什么不去吃饭了! 听到这称呼,丁雨秋松了口气,看来他们的确是亲戚,不然怎么连三叔都认识呢,昨天她还以为李向南说林卫民是他表哥是哄自己玩的呢,这下子做实了,心里也是开心,毕竟昨晚上她自认为表现的还不错。 “我来瞧瞧向南!”李富勤笑了笑,可随即脸就冷了下来,手往林卫民肩膀头上直戳戳,“你说你小子抽什么风,走的也太快了,我们李家跟向南都来不及告别呢,他妈可是气坏了!” “三叔,都是我的错!”林卫民赶紧***将他握住,不停的挤眼色,“您别计较了……哎哟,都喝上了,那我可得好好陪三叔喝两杯!” 他可不能让三叔多说了,再说李向南跟林楚乔离婚的事情就要败露了,这可不是什么能被外人听到的好事儿,目前瞒着别人对两人都好。 林卫民明白这个,李富勤活了半辈子又岂能不知道,找他算账也不是现在,便笑呵呵的将人请进门,坐在了桌边:“那你是得好好陪我喝几杯!你小子欠欠的!” 屋里崔兴建和孙杰一听是李向南的表哥,顿时也热情了几分, “表哥我帮你拿筷子!” “表哥我帮您倒酒!” 林卫民呵呵一笑,照单全收,一坐下就跟三叔敬了三杯,又跟孙杰和崔兴建扯了两杯,这才迎向李向南疑惑的目光。 他恰好坐在小李身边,借着敬酒的功夫,凑过去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压低嗓音道:“你今天没过去吃饭,可害苦我了,差点让我跟我大哥打起来……” “???” 「求票票,求催更,跪谢!」 第76章 林楚乔其实喜欢咱向南? 因为自己没去吃饭,让林卫民和他大哥差点打起来?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虽然自己对林家并没有多少感情,但相处下来,跟他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个林卫民,实际上李向南对他还是挺感激的,觉得这个二舅哥人也的确不错,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林家这哥两之间闹了矛盾,那可就不好了。 可是,他也心里奇怪,自己不就是没过去吃饭嘛,怎么就差点打起来呢? 自己不去,林家还能出啥事儿不成? 没接触过这样的家庭,李向南琢磨半天没琢磨出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林卫民。 “嘿,三叔,咱再走一个!欢迎您来燕京!”可林卫民只悄悄递给他一个眼色,便去给三叔敬酒去了。 李向南自然也知道,此刻屋里人多,不方便谈及林家的事情,便将心思收住,与众人转圜。 “嘿,瞧我这个记性!你们先喝着,我找个地方打个电话去!”林卫民又敬了孙杰和崔兴建一杯酒后,抱歉的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 李向南了然的放下筷子,“卫民哥,你不是厂里人,我陪你过去吧!老崔,孙哥,你们帮我把三叔先陪好,我们去去就来!” “成!”崔兴建摆摆手,丝毫没在意,“赶紧的!老孙,咱两跟三叔走一个!这老李家的特产啊,还真是香!馋死我了都!咱可得谢谢三叔饱了咱口福!” “对,三叔,走着!”孙杰举起酒杯乐坏了。 这边李向南则陪着林卫民出了门,这时才问道:“卫民哥,咋回事啊?大舅哥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先叹了口气,林卫民揽着他的肩头,由衷的说道:“小李,其实也不该说我大哥的不是,但你在燕京,也免不了以后要跟他接触,总之他说什么,你就听着,就当放个屁就成!” “卫民哥,你这么说你老大,可别被他听见!”李向南忍俊不禁道。 “老子怕个熊!”林卫民喝了点酒,也有一身莽气,他回身望了望灯火通明的小屋,略有些遗憾道:“你说我这个大哥是不是操蛋!要不是他出主意让我别来接你,现在你应该和三叔早就在咱家吃上饭了!你说过去你和小乔结婚的时候,咱两家老辈没见过面,这会儿能见着,也就当是弥补了,多好!” “是他让你给我打电话的?”李向南诧异了一下。 “是啊,我意思是来接你,家属院你就算是知道地址,你也不好找啊,那地儿不好进,可他……算了,不说了!”涉及到大哥和父亲对李向南的具体态度,林卫民就再难以开口了,说的多了点,他也怕李向南对林家生出芥蒂。 可没想到李向南却闻言一笑,主动给他摸出一根烟塞到嘴里点上,说道:“卫民哥,以前我听过小乔偶尔蹦出过大舅哥的事情,知道他是知识分子,很讲究过去的礼法,很注重书香门第的家世规矩,小乔小时候挨了不少骂!我猜这次我说好上门拜访却没去,他就是生气这个吧?而且让你来接我,有损你们老林家的脸面,是不是?” “嘿,你这小子,啥都看得清!”林卫民愕然一愣,随即无奈的笑了笑,“我这个大哥做学问的,一根筋,我就是因为他太执拗了,今天才差点跟他吵起来的!我都有气,你别放心上啊!后期要是见到了面,你担待着点!” 林卫国这个大舅哥,在火车站的时候,李向南见过一次面,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林卫国这个人身上有着读书人特有的傲气,再加上本身是大院子弟,这是被叠了双层bUFF状态,是很难对付的一种较真读书人。 林卫民不光没有隐瞒林卫国的特性,还在这时提醒他注意这个大哥,完全是属于胳膊肘往外拐了。 这让李向南心中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些,由衷道:“卫民哥,你能对我说这些,我很感动!纵使将来我跟小乔离婚了,你也永远是我二舅哥,是我的亲人!” “……”林卫民蓦然抬头,一脸愕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喉头竟有些发紧,鼻头也有些酸酸的,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你不用打电话告诉家里我三叔来了,我已经在一二十分钟之前按照你给的电话打过去说过了!”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对他打电话想干什么心知肚明,“我估计你家都已经开始吃饭了!咱也回去吧,今晚好好陪陪三叔喝几杯!他对你可是有点意见的哦!” “……”林卫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当初将他和小乔带回燕京有些仓促,气笑道:“你小子,可别让你三叔使劲灌我酒啊!”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心中轻松无比的快步回到了小屋。 “嗨哟,去这么久,卫民哥,可得罚酒了啊!”孙杰自来熟的站起来,抓着酒瓶就凑了过来。 在李向南报道的第一天,他就看到林卫民开着吉普车跟邢春来厂长并肩去了厂医院的,所以对林卫民也是印象深刻,极为热情。 “还有我,我也来陪一杯,今天三叔来,卫民哥也来了,咱是真高兴!”崔兴建也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 那天李向南来行政科报道,林卫民可是开着吉普车等在楼下的,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孙杰,一个崔兴建,那是对李向南有这么一位身份地位家世都不俗的表哥而感到高兴,尤其是他还不嫌弃李向南这个乡下出身的小伙就更高兴了。 两个臭皮匠,再加上林卫民本身又极其圆滑世故,酒辞酒令一套一套的,更别说旁边还坐着三叔这么个人精,顿时将今晚的气氛彻底掀起了另一波高潮。 一场酒直喝道九点多才热热闹闹的结束,崔兴建去了妇产科陪女儿去了,他让王巧凤送丁雨秋回家,孙杰回家陪媳妇了。 李向南林卫民靠在小屋门坎上,陀红着脸耷拉着眼皮傻笑。 “你们林家要都是你林卫民林楚乔率直的性子,”三叔嫌屋里热,把一张长桌搬到了门口树下,躺在上面扇着蒲扇望着天空,“我们李家说什么也要结你们这门亲,可惜呀,你爸弯弯肠子太多!” “三叔,你以为我不想啊!”林卫民沉默好半天才说话,很是苦涩道:“我是真心喜欢我这个妹夫!包括小乔,她也喜欢他,可我们终究不能忤逆了父亲的心意,能怎么办呢?” “……”李向南呆了呆,顿时愕然。 “你说什么?!”李富勤这个三叔却蹭的从长板桌上坐了起来,惊喜道:“你说林楚乔其实喜欢咱向南?” 「求票票。求催更,跪谢了!」 第77章 泣不成声的林卫民 看到三叔这么激动,林卫民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情知自己说错了话,装模作样的冲到树根边吐了好几次,直起腰就嚷嚷道:“醉了醉了,哎呀,三叔,您今晚早点跟小李歇着,明儿我再来看你……” 可李富勤却眼疾手快的冲回了屋子,将一只装了菜的罐子抱在怀里,看到林卫民已经在开自行车的锁了,便寻摸了一只网兜装好了给他挂在车把上,“你把这拿着,小乔就爱吃这一口!” “这不好吧……”林卫民刚要回绝,便看到李富勤狡黠的笑容,顿时一愣。 “卫民,小乔真的喜欢上向南了?” “那什么,三叔,我得赶紧走了,今儿真的醉了,我说的都是酒话,您别往心里去!”林卫民哪儿还敢跟李富勤在这里拉扯什么家乡特产菜的事情,跨上车一溜烟的就跑了。 李富勤还在后头笑呵呵的喊:“你喝醉了,骑慢点,可别路上摔着了下巴!” “……”林卫民心里头叫苦,整个李家,人他倒是都认全了,那个在县政府上班的大伯他不怵,老实本分的小李他爸李富贵他也不怕,可就是怵这个人精似的三叔。 让小乔跟李向南离婚,那是父母亲的意思,他们这些做儿女的,纵使有意见心里不乐意,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按照父辈的意思行事。 这段时间,他也大概的了解了林楚乔的心境,今晚再加上李向南没去林家吃饭,和三叔的到来,他心里早已是乱成了一团乱麻,情不自禁的就说出了小乔的心事,现在心里也是矛盾无比。 他是既希望林家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幸幸福福的,可也希望李向南这个妹夫和妹妹终成眷属。 可林卫民也明白,父母亲吃了半辈子的苦,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各种事儿,目光看的长远谋划的更加长远,他们的建议是没错的也是中肯的。 林家和李家终归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除非李家里出了个惊世天才,短时间内把李家硬生生的带向了辉煌,达到与林家同等的能量。 可是这可能嘛? 李向南确实是个人才,可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没有机遇,他何时才能翻身呢! 妹妹能等那么久吗?林家能等那么久吗? 林卫民骑出了机修厂的大门,走上了大街,可心中的愁绪却一点一滴的爬满了心房,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热泪盈眶,喉咙里像是被堵了棉花似的难受。 索性停下了自行车,坐在路边抹了抹泪,下意识的去摸烟,掏出来之后又是苦笑,手里头是李富勤扶着他出门坐着的时候塞进口袋里的,还是未拆封的一整包。 他扭头看向挂在车把上的那一坛子跨越了千里之遥的家乡菜,泣不成声。 李家多好的人啊!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对别人好,他才接触李家人几次?才跟李向南交往多久?才跟李富勤吃几次饭? 可他们每一个人在生活细节上的真情流露,都是发自内心的为别人着想着。 他难以想象,小乔在李家屯插队的那两年,以及嫁到李家的三年里,到底是怎样的被呵护着! 哪怕小乔性子冷,可即便是石头三年里也被捂化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小乔肯定在那三年里被李家人照顾的比家人还要像家人。 父母亲这样拆散掉这么一对夫妻,小乔该多伤心啊! 林卫民设身处地,代入到与妻子的点点滴滴,幻想有一天被迫与她分开,心中更是痛的无法呼吸。 他摸出自己的烟,狠狠的抽起来,眸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很快,他确定了一件事情,踩灭烟头,重新跨上车,变得斗志昂扬。 如果小乔不愿意离婚,他要为自己的妹妹扫除一切障碍。 …… 小屋前,李向南自然不知道林卫民今晚的愁绪和心思,早已经摸到了树下,和李富勤并排躺着,看天上的星星,像极了小时候,三叔带着他看了一整晚银河的时候。 “卫民说的话你听到了?”李富勤扇着蒲扇,给侄子驱散蚊子。 李向南摇摇头,“卫民哥喝醉了,你听他胡说!纵使是真的,咱也别当真!林家又不是林卫民和林楚乔当家!” “嘿,你小子……”李富勤闻言又坐了起来,“你什么情况?从前喜欢人姑娘的那股冲劲儿哪儿去了?合着来了燕京,怎么还变胆小了?喜欢就去追啊,再说了,你们结婚证都打了,你不离别人还能强迫你?” “三叔,这不是离不离的事情,这是……”李向南摇头苦笑。 “你是怕小乔执意跟你离婚?”李富勤蹙眉问道。 “这也不是她愿意不愿意的事情,上头不是还有林家长辈嘛!”李向南深深知道,那些不被家庭祝福的婚姻,其实有很多最后过的都是不幸福的,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小夫妻两个是高兴了,可时间长了,才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情,结婚本来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我说你小子这是什么思想?什么年代了?还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呢?只要小乔不愿意离婚,你看她父母能咋滴!”李富勤很是生气,瞪着眼看着李向南,“我就问你,如果小乔愿意跟你走下去,你敢不敢继续跟她过?” 李向南清楚三叔的态度,闻言很冷静的摸出烟给他点上,无奈道:“三叔,将心比心!如果你不让我娶一个女孩子,我硬是要娶,而且我们两家差距巨大,几乎没有相互将就的可能,你会同意吗?” “这……”果然李富勤开始犹豫起来,任何事情一旦站到对方的角度看问题,似乎一切理由都能站得住脚,他也开始抓耳挠腮起来,有些诧异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成世故了?” 李向南略有深意的说:“三叔,我知道你为我着想,可你并不了解这个时代那些根深蒂固的家族观念!不是我轻易能打破的,除非……他们自己去打破这种傲慢的门第观!” 听着侄子这些话,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深沉的好像早已经历过一辈子事情的面孔,李富勤被他这些人生体悟深深的震撼着。 “向南,这次见到你,我发现你是真的长大了!道理一套一套的,比我还要深奥!叔都不及你啊!真是惊讶极了!” 李向南咧嘴一笑,“三叔,让你惊讶的还在后头呢!” 「求票票求催更,跪谢了!」 第78章 小乔,你哭什么啊 远远的,骑着车的林卫民看到了家属院的围墙,禁不住又将脚踏踩的更欢了,招手跟门卫打了个招呼,风驰电掣的便将车停在了家门前,连车都来不及锁,直接取下挂在车把上的网兜快步窜上了台阶。 开了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灯,林卫民轻手轻脚的将网兜放在门边,蹑手蹑脚的进去。 “回来了?” 突兀的一声响吓了准备上楼的他一大跳,扭过头一看,发现母亲王秀琴正撑着脑袋坐在饭桌边等着,旁边用网罩盖着晚上的晚饭。 “妈,您怎么还没休息呢?”林卫民收回脚,迈步进了餐厅。 “你说呢?你一出去就没了人,我还等着你回来吃饭呢,你人跑哪儿去了?”王秀琴站起来准备去热饭,“你们兄妹两是要气死我是吧?晚饭都不吃,要成仙啊?” 林卫民一听这话,咦了一声,过来扒住他母亲的肩膀,“妈,小乔也没吃呢?” “吃啥吃,回来就上楼了,到现在都没下来,你两个妹妹过去叫也叫不动,我都上去请了,就是不下来!你吃你的!”王秀琴一通埋怨,拿眼去瞪自己的儿子。 咧嘴一笑,林卫民呵呵道:“妈,您甭忙活了,我在外头吃过了!” “哼,跟小李和他三叔一起吃的?”王秀琴眼珠子瞪的更大了。 “嘿,妈,您真是什么都知道,啥都瞒不过您!”林卫民笑了笑,把他妈往楼上赶,“您别忙活了,我来收拾!小乔没吃饭,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还能比我这个妈大?” 林卫民狡黠一笑,“那您甭管了!您休息去吧,天也不早了!去吧去吧!” “一天天的,真是要被你们几个儿女气死!”王秀琴话虽这么说,可还是解开围裙挂在厨房门口,转身一边唠叨一边上了楼。 等了半天,直到母亲的脚步声真的去了三楼,林卫民这时才蹑手蹑脚的来到门边,将网兜里的罐子给捧了出来,郑重的放在餐桌底下,会心一笑,快步上了楼。 林家这栋小楼面积不小,一楼是会客厅餐厅和书房,二楼是三个妹妹的房间,三楼则是林父林母的主卧,四楼是两个儿子的房间。 上了二楼,林卫民悄默默的在林慕鱼和林幼薇的房门前听了几秒钟,确定她们没了动静估摸着都睡着了,这才来到林楚乔的房门前敲了敲,小声道:“小乔,你开下门,是我,你二哥!” 敲了一遍没人应,林卫民也不急,笑了笑又敲第二遍,等到第三遍的第一声结束的时候,林楚乔略微疲惫的脸才出现在门后。 “二哥,我都睡了,你有事儿吗?” 看到妹妹终于开门了,林卫民嘿嘿一笑,拉着她就走,“听说你没吃饭,带你去吃点饭!” “二哥,我没胃口,你走吧,我不去!”林楚乔微微挣扎起来。 “那可不行,你上班忙碌,不吃晚饭可不行!再说了……”林卫民嘿嘿一笑,“我有惊喜给你,保准你吃得下饭!” “……”仔细盯着林卫民看了半晌,林楚乔也不想闹的太大声,让家里人都听见,便小声道:“二哥,你别劝了,我今天真的没胃口!我要睡了……” “四妹!”林卫民神神秘秘的指了指楼下,“你就跟着哥去一趟楼下,你要是真没胃口,那我啥都不说,亲自送你上楼睡觉!哥从没求过你什么吧?这次求你跟我下去!” “……”听到二哥这么说,林楚乔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才跟着下楼,来到客厅顺势就坐在了餐桌边,看到二哥掀开网罩后那些熟悉的菜肴,将准备去热菜的林卫民拦住,有气无力的说道:“二哥,你别去热菜了,我真的吃不下!我走了!” “哎哎哎,你急什么!”林卫民瞧见她一点食欲都没有,直接把人拉着坐下,“你知道我要给你吃的是这个?才不是哩!我给你吃的呀,是这个!” 说着话,他将餐桌下放着的罐子捧到桌上,掀开了盖子,顿时一股熟悉的酸辣味冲入鼻间,林楚乔鼻翼动了动,有些疑惑。 她歪了歪脑袋不解的盯着自己的二哥。 林卫民也不说话,递给她一双筷子,朝坛子努了努嘴。 不知道为什么,林楚乔还真的被这股熟悉的酸气勾起了食欲,微微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抵抗,接过了筷子,试探性的伸了伸脖子在坛子里夹了一块。 “是生姜?”看到那晶莹白嫩的生姜片,林楚乔顿时惊讶起来,出声道:“哥,你怎么知道我爱上这口了?” 不由自主的将生姜片塞进嘴里,当那股熟悉的酸味甜味和生姜特有的辛辣味一起充斥在舌尖的时候,林楚乔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细细的咀嚼起来,眼里的光也微微的亮起。 一片,两片,三片,林楚乔的筷子越来越快,将粉嫩的腮帮子都挤的鼓了起来。 看到妹妹这样,林卫民这时才松了口气,他笑着端起周围的菜肴转身往厨房走去,“我把你这几道菜也给你热热,你一起吃一点,妈可是等你等到现在呢!你多吃点!” “嗯!”此刻的林楚乔只觉得口齿生津、食欲大增,整个人的精神也仿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她眯起满足的桃花眸,含糊不清的问道:“二哥,你还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的啊?你跑哪里买的?” “哪儿是买的啊!小李的三叔今天来燕京了,人家从红山县给你带的!这是小李的妈特意给你做的!”林卫民在厨房炒着菜回头说。 “……”林楚乔蓦然一怔,余光里她瞥见那只装满了生姜片的坛子,这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坛子的那一刹那觉得如此熟悉。 原来是千里之外李家的东西啊! 等了半天,林卫民再没听到餐厅里的声音,奇怪的他端着一盘炒好的茭白快步来到桌边,刚要叫妹妹再吃一点这个,忽然便是一愣,慌了神道:“小乔,你……你哭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妹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就像是压在林楚乔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顿时将她心中那份郁懑、愁绪、思念点燃,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小乔,四妹……妹,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啊,你心里有苦是不是……妹……”林卫民彻底慌了。 踏踏踏。 一时间,脚步声纷纷响起。 林幼薇、林慕鱼姐妹俩从楼梯口转了出来。 林卫国魏兰夫妻两,肖晴抚着王秀琴,最后林建州也闻讯从楼上走了下来。 偌大的客餐厅里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看着坐在餐桌上的林楚乔,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抱着坛子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小块生姜放入嘴里,全都愣住了。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求点好看评价,跪谢各位了!评分对小作者也很重要哦!」 第79章 三姐妹都哭了 从没有在林家哭的这么伤心的林楚乔,将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屋内没有人说话,只有林楚乔伤心的哭声,这哭声震天动地,直透人心,将众人的情绪都给点燃,泪点低的魏兰肖晴两嫂子和林慕鱼林幼薇姐妹两已然跟着哭了一阵。 “怎么了呀?”肖晴悄悄的走到丈夫林卫民的身后,小声的问。 林卫民摇摇头,大概猜到了什么,但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挑明。 林卫国朝自己的妻子魏兰递了个眼色,后者走过去揉了揉妹妹的肩膀,轻声道:“小乔,生姜是驱寒的,吃多了也不好,嫂子给你再弄点饭来?” “呜呜呜……”林楚乔摇摇头,也不说话却只抱着怀抱大的坛子不撒手,好像永远吃不够那坛子里的美味似的。 林建州瞧见这一幕,冷哼了一声,瞪了王秀琴一眼,转身上了楼。 对于丈夫的心思琢磨的很通透的王秀琴微微叹了口气,快步走到桌前,想将坛子给夺下来,口中嚷道:“卫民,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一坛子生姜?你搞什么鬼呢!你妹妹什么身体,能吃多了这个?真是不省心!小乔,把坛子给妈妈,我给扔了!” 听到这话,林卫民脸色大变,赶紧走了过来,“妈,不能扔,你就让小乔吃吧!她有胃口了,不能扔啊,这可是好不容易搞来的!” “那也不成!吃多了身体可坏了!生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王秀琴却摇头拒绝,作势就要去抢坛子,“小乔,你听话,少吃一点,你说你吃个饭你哭啥!这有什么好哭的!” “妈!”林幼薇眼见母亲和姐姐要坏菜,一马当先的便冲了过来,把母亲抱住:“你赶紧休息去吧,姐想吃你就让她多吃一点,她晚上可没吃一点饭呢!这胃口好不容易好了一点,拌着饭吃也行啊!你看,我姐啥时候爱上这一口了,可难得哩!” “你懂什么!你别插嘴,我看你姐是被辣到了!赶紧别吃了!”王秀琴被女儿抱住身体,已经开始生气了。 “妈~!”林慕鱼也走了过来,她真是被妹妹的哭声弄的有点懵,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可也看不得母亲将四妹喜欢的生姜给抱走了,也想着办法阻拦。 “你们干嘛呢!都听妈的,别闹了,几点了都!这么晚了还吃生姜,不怕得病啊!都让开,让妈把坛子抱走!小乔你也别哭了!”林卫国呵斥几人。 “我不!这是三叔带来的,是妈专门给我做的,是老李家的生姜,别拿走,别拿走!”林楚乔呜呜咽咽的哭着,死死抱着生姜坛,像是个宝贝。 “……” 听到这话,所有人又是一愣,全都明白了过来。 林慕鱼和林幼薇对视了一眼,这才搞明白林楚乔为什么哭泣,心里顿时跟着难受起来,转眼又红了眼睛。 林卫国狠狠一瞪自己的二弟林卫民,呵斥道:“你看你干的好事儿!” 然而更生气的则是林母王秀琴,她呆了呆之后,红着眼眶道:“小乔,你叫谁妈呢!李向南的母亲那是你妈吗?你要是这么说,那更不可能让你吃他家的东西了,我是奇怪你怎么忽然哭上了,原来是舍不得!卫国,你过来,把这坛子给我扔了!” “妈!”这时林卫民忽然一吼,很是生气道:“妈,这不过就是一坛子生姜,值得你这么对楚乔嘛!” “卫民,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妈这是为了小乔好!你懂什么!”林卫国顿时也生气起来,转身就叉起了腰,“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眼看场面乱了起来,林慕鱼朝自己小妹林幼薇使了个眼色,赶紧蹿到当中将众人隔开,“都别说了,四妹已经够难受了!都冷静一点!妈,你回去睡觉吧,我来说!大哥大嫂,你们都走吧,去休息去!都消停点,越说越乱,你们难道非要看着小乔难受是吧?” “对,都走都走!妈,大哥嫂子,你们都走!二哥,你也上楼睡觉去!二嫂,你把妈快扶上楼!快点啊!”林幼薇也学着姐姐开始和稀泥,赶紧转圜起来。 “是是是,妈,咱走吧,这里有妹妹们照顾着,小乔知道轻重的!”肖晴朝丈夫看了看,把王秀琴的胳膊拉住,“走吧妈,咱休息去,很晚了!卫民,你也上来!” 一圈人这才稀稀拉拉的上楼。 等到餐厅里只有三个姐妹,林慕鱼这才心疼的过来抱住林楚乔,“小乔,没事,有姐呢,谁也不能把你的宝贝生姜拿走!你想吃就吃,没人敢拦你!” “姐,我不吃了,不吃了!”林楚乔将脑袋拱在她怀里,“我怕吃完了!” 闻言,林慕鱼和林幼薇又是一怔。 “姐,我可以……尝一片吗?”林幼薇吞了吞口水,竖起一根食指,噘着嘴请求道:“我就吃一片行吗?我看你吃的可欢了,我也想尝尝嘛!” 知道小妹这是变着法子的哄林楚乔开心,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问小乔为什么哭,反而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林慕鱼将四妹的脑袋捧了捧,也笑道:“姐也想尝尝这千里之外的家乡味是个什么味道,能让咱四妹视若珍宝……” “姐,小妹!”林楚乔止住笑容,很是兴奋的将怀里的坛子搁在桌上,雀跃道:“对,你们也尝尝,真的好吃!快!” 林幼薇夹了一筷子生姜片在嘴里,品尝着她从未吃过的美味,当那丝混杂着甜味、酸味、辛味、辣味逐渐在味蕾之间爆开的时候,她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甚至不忍心再夹第二块。 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位老妇人坐在灶台前切着生姜时,那脸上荡漾着的甜蜜笑容。 盯着林幼薇那一脸满足的笑,林慕鱼也塞了一块在嘴里,几乎也是瞬间,就眸光大亮,再不忍心去咀嚼嘴里的姜片,很怕这忽然的美味就这么被吞入了腹中。 “怎么样?好吃吧?是不是特别美味?” 瞧见姐妹俩几乎一致享受的表情,林楚乔顿时破涕为笑,饶有兴致的盯着两人,期待着她们的评价。 睁开眼睛,两人看到雀跃欢欣兴奋又忍不住自豪的林楚乔,大概懂了一点小乔哭泣的缘由。 她吃的,哪里是什么酸辣生姜片啊,分明是李母对儿媳妇满满的爱啊。 那一声甜蜜的妈,就是林楚乔这位儿媳妇对她老人家的认可啊。 “嗳?你们两哭什么?说话啊!” 忽然间,泪水从姐妹俩的眼眶里夺门而出,让林楚乔顿时吓坏了。 「求点好看评价,评分对小作者也很重要哦!」 第80章 舔狗是啥玩意儿? “向南,你酒量见长啊,今儿都没怎么吐!” 小屋里,李富勤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都没有睡意。 李向南晚上把另一只柜子放倒了,在上面铺了床凉席,把原本自己的床让给了三叔自己就躺下了,此刻被硌的脊背生疼,自然是睡不着的。 “三叔,你坐了快一天的火车了,你不累嘛?还有劲头聊天?” “我见到你兴奋的睡不着,哪有这么快入睡的?”李富勤摇着蒲扇给侄子扇风,语气仍旧中气十足,一点倦意都没有。 “我又不是大姑娘,你兴奋啥?”李向南瘪瘪嘴,“赶紧睡吧!明天我请半天假带你到城里转一转!” “嘿,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你是我侄子,那跟姑娘能一样嘛!回头被你婶子听见准削我!”李富勤作势就拿蒲扇拍自己侄子,“明天你上你的班,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在你们四九城跑掉了?我自己出去转转去!” “那也成!”李向南偷偷摸摸的笑了笑。 两人沉默了一阵,李富勤又问道:“向南,小乔在哪儿上班来着?” “……”闻言,李向南先是一愣,他是真不清楚林楚乔在哪里上班,自己也没去问过林卫民,而后又是一阵无语,“三叔,咱不是说好了嘛,不提这事儿了!” “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一根筋,我就是随口问问也不行?还轮到你教训我来了是吧?” “行行行,你乐意问就问!我不管了!”李向南扁扁嘴闭上眼睛。 “对了,你二舅哥在哪儿上班呢?他就给我两个电话,一个是他的,还有一个就是你们厂里那什么邢厂长的,他的电话能联系到他不?” 李向南快疯了,坐起来道:“林卫民在301后勤科上班,给你的电话肯定是他办公室的!或者传达室的,你问人肯定能问到!三叔,你到底想干啥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经三叔这么一说,李向南也搞清楚了,为什么是邢厂长来告诉自己三叔来了的,原来是林卫民给的,他跟邢厂长相熟,估计也只有他那儿的电话。 “行,我不吵你了,我就剩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你就睡觉!”李富勤笑呵呵的说。 “成,你问吧,我回答完咱就睡觉!”李向南无可奈何的说。 “你来燕京跟楚乔见过面没有?你们感情怎么样了?” “……”李向南差点跳脚,咋又是关于林楚乔的? 可他又不能说什么,一来李富勤是他三叔,二来刚才答应了他要回答的。 只好如实说道:“没有,来燕京我就跟她分开了,到现在也没见过,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上班,也不知道人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行了吧?” “你说你这小子咋还不耐烦了呢!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以前你厚着脸皮把人追到手了,现在来燕京就不管人家了?”李富勤有点生气了。 “我啥时候追到手了?”李向南忍不住说道。 “嗳?”李富勤一愣。 “我是说!”李向南察觉出话语里的漏洞,赶紧解释道: “人林家都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我工作解决了,户口也解决了,我们李家和林家的情分已经两清了!还见啥面,见了面不尴尬嘛?现在这结果对咱们两家都好,三叔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你怎么还问!” “可人家姑娘喜欢你啊?就这么算了?”李富勤也坐了起来。 “嘿,三叔,你就听林卫民半句话你就信了?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再说了,我跟林楚乔有没有感情,你们这些当长辈的过去三年看不到?我可不想再当舔狗了!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睡觉了!” 李向南说完,直接躺下拿被子蒙住了脑袋。 李富勤怔了怔,沉默了半天,也躺了下来。 几分钟之后。 “向南,舔狗是啥玩意儿?” “三叔,你有完没完啊?” …… 家属院里。 王秀琴帮着肖晴把醒了的圆圆哄睡着,这才返回房间,瞧见林建州坐在床头还在看报纸,便脱了衣服上床,关心道:“老头子,快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有几个会嘛,养足精神别累着了,你年纪也大了!” “嗯!”林建州这才摘掉眼镜,收拾好报纸搁在床头,脱了马甲扯掉灯躺下。 两人躺在床上久久无言,王秀琴叹气了好一阵,又打开了床头灯坐了起来,“老林,我现在越来越怀疑自己做的对不对……” “……”林建州没有声音。 王秀琴伸头看了一眼,推了推自家老伴儿,“别装了,你睡着了会打呼的!起来说会儿话!” 呼声顿时便响了起来。 王秀琴哭笑不得道:“你拉倒吧!你睡着的呼噜是装不出来的,跟这不一样,赶紧的,陪我说说话!不然我一直吵你!” “哎,你真是,刚才还在劝我睡觉,怎么自己倒不睡了!”林建州睁开眼睛满脸无奈,把自己这边的灯也打开了,问道:“你想说啥?” “你说呢?”王秀琴叹了口气,“今晚姑娘的状况你看到了,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我养她二十年,可从没有见过她这么哭过!可以说,她掉的每一滴泪都落在我的心上,我是心疼的都快呼吸不了了! 咱姑娘我是了解的,外人瞧着冷冰冰的,跟个天山雪莲似的,可我知道,她心肠热着呢,又善良又实诚,也懂感恩!这段时间她回来,啥话也不跟咱说,什么心思也不让咱们知道,可我清楚,她是憋着呢,是跟咱们怄气呢!” “你瞧今晚这一出,千里之外的那一坛子生姜片,彻底把她的情绪压垮了!那一声妈叫的,我的心肝都在颤啊老林!” 林建州皱了皱眉,“那一坛子是李家送来的?” “可不是嘛,卫民这臭小子抱回来的,小乔说是她三叔送的,是李母亲自做的,她抱在怀里跟宝贝儿似的,谁抢也没抢过来,我养她这么多年,啥时候见到她这么维护过我啊,说起来我还有些嫉妒,哎!” 林建州愣了愣,陷入了沉默。 “老林,咱们这么逼孩子,真的合适吗?要不……就算了,只要小乔开心,就随她去吧!”王秀琴小心翼翼的瞅着自己老伴。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我打电话给小乔的时候你就不应该让我叫她回来!让她烂在李家屯算了!咱们做到现在的一切不是前功尽弃了嘛?我为了弥补这个姑娘,你知道我做了多少前期工作吗?你真以为知青回城,还有随亲迁户这么好办的?两人那工作有这么好找?后面的安排不要了?”林建州语气严厉的看着自己老伴。 “这不光是为了家族的脸面,也是为了小乔个人的前途,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 “我身为父亲,能不知道女儿伤心?可长痛不如短痛!咱为了她好,将来有一天,她会感激咱们今天的坚持!” “你不要妇人之仁,鼠目寸光!害我们林家做的工作前功尽弃!” “睡觉!” 林建州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说的王秀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好好好,就你高瞻远瞩,就你为了孩子!我都依你,都依你,行了吧!” “本来就是!”林建州扯掉台灯,“你的态度一旦改变,这出戏还怎么唱?坚持下去,总会看到胜利的曙光的!就像过去我们相互扶持一样,那么多艰难险阻都过来了,这个坎你还过不去?” 王秀琴叹了口气,点点头,叹道:“知道了,老林!” 「求点好看评价,评分对小作者也很重要哦,感谢!」 第81章 我侄子救了人?别搞笑了 早上李向南是被香喷喷的馒头香馋醒的,睁开眼睛一看,三叔李富勤已经蹲在灶台边忙活一阵了,把馒头都蒸好了,这会儿正用筷子别着蒸屉往桌上放呢。 “三叔,可真香!”李向南坐起身,开心的笑了笑。 “那是,你三叔啥不擅长,但就喜欢钻研一点吃的!这馒头揉面的时候我特意滴了几滴香油,整个面团都是香的哩!” 李富勤看了眼自己侄子,撇头看了一眼座钟, “你也起来吧,七点了,我马上再弄点粥,你洗漱完了就能吃了,就着你妈让带的那些酱菜,这一顿早饭可香了!” “好!”听到这话,李向南瞬间浑身都是劲儿,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下了床,穿好衣服拿了搪瓷缸子洗漱的就出了门。 等到十分钟后回来,桌上果然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稀粥。 “三叔,你速度可真快!” 李向南竖起大拇指,放好洗漱用品,转身就去了床底下摸出那坛子酱牛肉搁在了桌上,笑道:“咱今天吃这个!” “你小子不过日子了?这是你妈带给你吃的,她要是知道我也吃了,不得找我拼命啊!”李富勤虽然眼馋,可还是摇头拒绝了。 “三叔,没事儿!说你我顶着,过年回去我跟她解释!再说了,她不是不知道嘛!你不说我不说,她还能有千里眼能看到不成?” 李向南哈哈一笑,逗了三叔一下,这才说道: “这屋里热,寻常酱菜放一放还行,这酱牛肉存不住的,时间长了我也怕坏了!” 李富勤看了一圈,点了点头,“这屋子确实热,苦了你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吃一点吧!” 虽然酱菜不那么容易坏,但他心中其实已经打定主意,反正今天没事,出去外面找点大澡盆这样的物件回来,打点凉水,把那些瓶瓶罐罐放在里面降温,延缓一下坏的时间。 好不容易将那些吃食带过来,侄子没吃几口就没了,那可不行。 “嘿,别说,你妈的手艺就是绝!嘶,这一口啊,我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得上!” 李富勤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眼睛直接就闭上了。 李向南一边吃一边也笑道:“确实,我妈的手艺这么多年周围乡里乡亲也是有目共睹了!我记得过年的时候,家里杀年猪,那些猪尾巴猪耳朵猪脸啥的被她一卤,那香味能飘出十里地去,周围的乡亲们全都馋的猫在咱家附近吸味儿呢!” “哈哈哈,有画面了!”李富勤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里,馒头稀饭都吃的津津有味。 想起来李富勤的工作,李向南便问道:“三叔,县里农场最近不忙吗?你怎么能请假好几天呢?” 李富勤闻言一笑,“你有所不知啊,我本来请假说要来看你,明天就回去了,结果农场一听说是来燕京,又多给了我几天假,让我来燕京周边几个国营农场看一看,学习学习先进经验,我这也等于来深造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听说红星农场挺大的,三叔有空可以过去转转!等我周末了,我再带你去四处玩玩,咱还没爬过长城呢!”李向南啃着馒头给他出主意。 “我也听说过这红星农场,以前是燕京的南郊农场,几个农场合并后的!这些地方我确实都得去看看!我没事就四处溜达一下,燕京哪,我也是很早就想来了!远一点的,就等你一起!” “成!” 两人说好了时间,一顿早饭也接近了尾声,李向南起身收拾碗筷搁在搪瓷盆里,准备去食堂后头洗碗,结果外头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还没伸头出去看,就看到崔兴建王巧凤领着小元旦快步走进了屋。 “元旦,你病好啦……” 他刚要打招呼,崔兴建就揉了揉自家女儿的脑袋,笑道:“元旦,快给你干爹磕头!” “???”李富勤认得他夫妻两个,昨晚还在一块儿吃饭的,可现在看到这一幕,满脸的不解,当即就站了起来。 “嗳,老崔,你这是干啥?”李向南赶紧放下盆过去搀扶。 崔兴建却朝自己女儿点了点头,小元旦也不含糊,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朝着李向南嗵的一下磕了一个头。 “……”李向南嘴角扯了扯,忙把孩子拉起来,给她擦了擦脑门上灰蒙蒙的痕迹,坐在一旁凳子上踢了一脚崔兴建, “老崔,干啥呢!一言不合怎么就要给我磕头啊,还认干爹!” “小李,孩子的命是你救的,没你的话,她活不了!现在孩子眼里,你就是她救星!这两天没看到你的时候,就老问李叔叔在哪,我想着孩子这么信任你喜欢你,就想咱关系更近一步,小李,嘿嘿……” 崔兴建挠着头,不好意思道:“小李,你愿意不?” “你这话说的!孩子头都磕了,我能不愿意嘛!小元旦能开心,能健康成长,那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李向南白了他一眼,心里气不过又踢了他一脚,“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说,我红包都没有准备!” 话虽这么说,可李向南还是揉了揉小元旦的脑袋,从自己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了她的手里, “小元旦,这是干爹给你的红包,你病好了可得好好学习啊!” “干爹,我知道,我会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对喽!”看着天真烂漫的小元旦,李向南不由自主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开怀的笑了。 王巧凤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由局促变得欢欣,这会儿看到李向南跟女儿处一点距离都没有,竟直接开心的落泪了。 崔兴建嘴咧的跟开了口的葫芦似的。 要说在场的人谁最懵逼,那就是现在有点麻了的三叔李富勤了。 “不是,小崔,向南,这咋回事啊?你可别跟我说,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把这孩子的命给救回来了?” 崔兴建眼睛微微瞪圆,有点难以置信道:“三叔,小李的医术在咱急诊科那是数一数二的……” 数一数二?咱急诊科拢共三个医生,老崔你这是骂我啊! 李向南脸有点黑。 “要不是他,我女儿脑膜炎就严重了,今早才出院,要说起这事儿,我又得感激一番小李了!而且,前两天他刚上班就救了个螃蟹中毒的小伙子呢,那天要不是他,估计那工人也得掉半条命……” “噗嗤!”听到这话,李富勤都笑岔气了,擦了擦眼睛的笑泪,啐道:“哈哈哈,螃蟹中毒?脑膜炎?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 可笑着笑着,他发现崔兴建王巧凤和小元旦都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这才发现这些人好像是认真的。 “不是……”李富勤意外的看了一眼李向南,一把把崔兴建拉住,“小崔,你可不能唬我,向南他真的医术这么强?把你女儿这脑膜炎治好了?” 「求好评求催更求票票,感谢!」 第82章 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十来分钟之后,随着崔兴建的讲述,那天李向南为了拯救小元旦的一点一滴也被还原出来。 接着,李富勤的瞳孔里出现了巨震,他时而转头看着乖巧可爱已经恢复正常的小元旦,时而转头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李向南,好像救了个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似的。 身为李向南的三叔,他对这个跟自己儿子似的侄子可是了解的很透彻的。 小时候顽皮,长大了也是跟着他爸在村里混日子,实际上这一辈子咋样一眼就望到了头。 别说什么精准的判断出小孩子得了什么脑膜炎,还对症下药的给出了相应的治疗措施,又是果断的使用安定,又是采取银针稳定惊厥的手段,就算是李向南他爸李富贵在这里,只怕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可是人家的宝贝孩子,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可李向南不光将现场控制的很好,一切安排也有条不紊,甚至去301医院求取盘尼西林,也是思维清晰、条理顺当、做事稳当。 这无一不凸显出了李向南冷静睿智干练的工作作风和态度。 这还是那个在村里慵懒躺平的李向南嘛? “三叔,你咋了?小李医术这么强,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嘛?” 崔兴建瞧见李富勤一副疑窦丛生的模样,给他散烟打趣道。 “是是是,我当然高兴!”李富勤深吸了一口气,撇了眼正襟危坐的李向南, “这小子啊,果然是长大了,都学会藏拙了!咋滴,在村里大显身手怕人说你爸本事不济啊?” “呵呵,那倒是没有!凡事有我爸在前面顶着,我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干啥要往前冲啊!我还轻松着呢!” 李向南也是找了个非常站得住脚的理由。 “哈哈哈!”崔兴建顿时笑了。 “你这小子!”李富勤摇着头就要去踢他。 “老崔!”这时王巧凤端着搪瓷盆进来了,刚才崔兴建要说事儿,就顺手让自己媳妇出去洗碗去了, “咱就别打扰小李了,这马上都要上班了!” “成!”崔兴建拍了拍手,把小元旦拉过来, “跟你干爹说再见,跟你妈回去,爸晚上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好嘞!干爹再见!明天我再来看你!”小元旦懂事的挥挥手钻到老妈的怀里。 “嗳,等会,嫂子!” 李向南却叫住了要离去的母女两,从床铺底下摸了两只罐子出来,用网兜装上,递了过去,“拿着吧嫂子,我看昨天老崔馋的眼睛直冒绿光!” “嗳,小李,这可使不得!这可是伯母给你带的,拢共就这么点……” 崔兴建再想吃这些土特产可也有分寸,自然不敢拿。 “让你拿你就拿着吧,这都已经是干亲了,还叫向南干爸呢,都是兄弟,客气啥!” 李富勤在旁抽着烟笑着说。 “就是,拿着吧!”李向南往前推了推。 崔兴建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只好接过来捧在了怀里,由衷道:“小李,谢谢了!” “你看你,又见外!”李向南笑笑,转身拍拍屁股,去取挎包,准备上班。 把网兜交给王巧凤,崔兴建嘱托道: “你拿回去,给咱爸妈送一坛子去,就说是元旦他干爸送的!先回去吧,我也该上班去了!” “行!小李,三叔,那我们走了!”王巧凤温婉的笑了笑,牵着小元旦便走了。 “三叔,我上班去了!这门钥匙有两把,你要出门锁好了钥匙自己带着吧!走了!” 跟三叔打了个招呼,李向南这边也出了门。 走了几步,他又问道:“小元旦今早怎么出院这么早?查过房了?” “嗯,昨晚上是梁主任亲自值班,上午六点就过来查房了!说元旦的体征都正常了,可以出院了,后期在家里再注意观察一下就行了!有什么问题及时来医院!” 崔兴建赶忙解释了一下。 李向南点点头,他还以为人家妇产科不负责任呢,随随便便就让人出院了,原来是梁主任亲自过问的,那就没事了。 一边说一边走,刚转过林荫小道,远远就看到一个人低着头把脸捂着快步的往前走。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笑了。 崔兴建朝李向南挤了挤眼睛,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人的肩头给揽住,故意笑道: “哎呦,谁啊这是?怎么不好意思见人啊?” “你干什么?!”忽然被崔兴建这么一搂,那人顿时挣扎起来,侧头一瞧发现是崔兴建,还有旁边走着的李向南,顿时眼神一慌,又忙低下头去,气焰顿消。 “嗨哟,原来是罗医生啊!你的脸咋了?怎么看上去好像肿了?被人打啦?” 崔兴建一只手钳住他的肩膀不管人怎么挣扎就是不放开。 “崔干事!你要干啥啊?” 罗大力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安的扫了几眼周围路过的人群,哀求的瞪着他。 “我要干啥?我啥也不想干,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嘛,你看你都受伤了!咱可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怎么能忽视对战友的关心呢!你到底咋了?” 崔兴建声音越说越大。 “嘘,崔干事,你行行好,别声张了,回头被人听到!我……我没咋!”罗大力慌的要去捂他的嘴。 “没咋?没咋你脸咋肿了?罗大力,你别以为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们不知道,李医生不跟你计较,那是他度量大! 不稀罕搭理你!可我小肚鸡肠,就看不得我兄弟被人算计!你给我记住了,你跟你叔叔罗勇搞阴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们门清告诉你!我猜一猜,你这脸是你叔打的吧?” 崔兴建一边说,一边冷翊的笑,五指像钳子一样扣住了罗大力的脖子。 后脖颈被捏住,罗大力像小鸡儿似的缩着脑袋站着,模样滑稽无比,他脸上的汗亮晶晶的淌着,四处瞟着的眼神最终还是没忍住看向李向南。 蓦然发现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点人类的情感都没有,可恰恰是这种冷漠忽视和淡然,叫罗大力心底儿直突突。 “你们……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我不敢了!求求你们,别搞我了,放过我吧,我不想跟我叔一样被搞去翻砂车间啊,我再也不搞小动作了!” 说着话,罗大力的眼泪跟不值钱似的啪啪落下来,没有睡好的猩红眼睛充满了惧怕,他渴求的望着李向南,哭诉道: “小李,不,李医生!我是真不知道您这么有背景,大人物都不敢得罪您,我一个小屁民又怎么敢对付您呢! 我再也不敢了!您就当我是一个屁给放了吧?好不好?” 李向南冷冷的盯着他,直到他的双腿出现了微微的颤动,这才挪开视线,接着淡然的扫了扫肩头的落叶,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呵呵,大脑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自求多福吧!哈哈!” 崔兴建拍了拍罗大力的脸,也跟着转身离开。 噗通! 罗大力一个没注意,腿软的直接颓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虽然李向南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种冷到极致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所有,对方根本不会放过他。 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求好评求催更求票票,跪谢!」 第83章 李医生,你要老婆不要? 李向南来到急诊科二室,发现自己竟然是来的最早的,张胜男几个护士还没来,丁雨秋也没上班,便从抽屉里取出那天在图书馆借的书,先看起来。 等到想要记笔记的时候,这时才发现自己的钢笔还是昨天借的张护士的,原来的钢笔还在林幼薇那儿呢。 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李向南决定今天中午再去图书馆一趟,看看这丫头在不在。 一本临床医学看了十几分钟,笔记本上记了不少笔记,张胜男才和朱珠王芹结伴进了诊室。 “咦,李医生,丁医生怎么还没来啊?”朱珠一进门就奇怪的问道。 李向南气笑道:“我又不是她跟屁虫,咋知道她怎么没来上班呢!” 王芹饶有兴致的踱过来,仔细盯着李向南的脸,笑问道:“那可奇怪了,丁医生今早没过去给你做早饭哪?” “……”听到这话,李向南合上书页作势就要去敲她脑袋,“丁医生又不是我老婆,还能天天给我做早饭啊!你们胡说什么呢!” 张胜男捂住嘴偷笑了一阵,揶揄他道:“那李医生,你要老婆不要?想让丁医生当你老婆不?” “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大早上的在这挖苦我!”李向南真是哭笑不得了。 “哈哈哈!”一群护士笑了个四仰八叉。 “都乐什么呢?”这时丁雨秋的身影才出现在诊室门口,今天的她扎了个干练的发鬏顶在脑门上,露出其下精致的瓜子脸。 “哈哈哈!”她一说话,三个护士又笑开了。 丁雨秋眨了眨眼睛,只好求助似的看向李向南。 不过他却是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啐道:“你诊室这三个护士算是没救了!” 看到他的囧迫样,再看看张胜男三个奸计得逞的样子,丁雨秋不用想也知道刚才她们在笑话李向南什么,于是恨铁不成钢道:“整天就知道贫,赶紧的,今天把诊室的药盘一盘,跟药房的于会计对一对账!” “收到!”张胜男笑呵呵的举了举手,干劲十足。 看她们这幅模样,李向南也是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里,用啥办法都没用。 低头看了一会儿书,李向南就感觉一道影子遮住了自己的光,还没抬头就听到丁雨秋说道:“梁主任,您怎么来啦?” 呼啦啦! 接着就听到内室药柜那边一阵阵的响动,接着张胜男朱珠王芹三个护士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 李向南这时才发现鼻翼间闻到了那股特殊的体香,侧头一瞧,梁媚正笑着弯着腰盯着他的医书看呢,不禁苦笑了一下,礼貌的打招呼:“梁主任!” 摆了摆手,梁媚朝四周笑了笑,“我正好值完晚班下班呢,过来瞧一瞧,小元旦早上已经出院了!状况挺好的!” 李向南站起身由衷道:“梁主任,谢谢您了!这几天托您照顾她,我早上遇到小元旦了,她气色很好!” “谢我干啥!主要是你们前期的工作做的好,我们妇产科才能顺利的接过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咱们是一条战线上的嘛!”梁媚挽了挽耳边的秀发,众人这才发现她今天的耳朵上戴了双很精致的耳坠,搭配着她熟媚的风情,简直好看极了。 “梁主任,多亏您接纳小元旦,她这才能顺利的出院的!谢谢您!”丁雨秋此刻见到梁媚,也没了之前误会时的敌意,反而觉得这位姐姐般的人物背负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很是敬重她。 “丁医生,不是我矫情,但这的确是我应该做的!”梁媚并没有居功自傲,而是很谦虚的说。 众人纷纷莞尔一笑。 瞧见梁媚似乎欲言又止,李向南知道她想问什么,便主动开口道:“梁主任,您放心,答应您的方案,我这两天就给整理出来!” “不急不急,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梁媚闻言松了口气,赞赏的朝他点点头。 丁雨秋和张胜男等人都知道两人之前计划过儿科的事情,此刻听到两人谈及此事,也直接应证了李向南之前并没有跟她们说谎,对李向南更加信服了几分。 “哟,梁主任,你怎么来急诊科了?可真是稀客啊!” 几人正说着话,邢春来从门口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我下了班,正好过来看看!这不是听说咱们急诊科来了个人才嘛!”梁媚笑了笑,顺坡下驴的说。 “那你可是难得啊,还挺关心咱们医院的人才建设的!”梁媚刚说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正是机修厂的厂长刘志远。 “刘厂长!”梁媚很是惊讶,一双眼睛很不理解的扫了一眼李向南。 要说邢厂长过来就算了,毕竟听人说好像就是他把李向南引进机修厂的,算是引荐人。 可刘志远这位机修厂的***亲自来到了急诊科,那可是大事情啊。 机修厂管理着两万多人,这么多生产任务、上上下下的各种杂事琐事大事,都是刘志远主管,说一句日理万机也不为过。 可他竟然也来到了急诊科,莫不是也为了来看望李向南的? 梁媚她在妇产科好些年了,可都没有这个待遇啊! “刘厂长,邢厂长,你们过来是有事儿吗?”丁雨秋也是受宠若惊,刚刚落下去的屁股立马就弹了起来。 一旁的张胜男几个护士更是战战兢兢的乖乖站着,刚才开玩笑那阵劲头早就没了。 梁媚更是竖起了耳朵去听,想知道这两位同时大驾光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嗨哟,刘厂长邢厂长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这老许也是的,刚跑去叫我,搞的我都迟到了,哈哈!” 正副厂长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传来冯院长标志性的大嗓门,闻言众人全都看了过去。 冯院长走过来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介绍道:“小李,这位你还没见过吧?是咱们厂区的大领导啊,刘厂长,你还发什么愣啊?” “刘厂长好!”李向南不卑不亢的伸手出去。 “小李,你不错,身为厂长,能看到你在岗位上这么发光发热,我很欣慰啊!你的提案昨天下午我们就召开了会议,已经一致通过你的改革提案,今早过来,就是来考察考察急诊科这边,询问询问你应该怎么扩建咱们的急诊室病房!”刘志远热情的说。 “……” 听到这话,丁雨秋张胜男朱珠王芹均是瞳孔巨震,这么快就通过了李向南的提案?看来厂里想大力发展急诊科是认真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每个人心里忽然涌出强烈的斗志和豪情,想要为厂医院的医疗卫生事业抛头颅洒热血。 而站在旁边的梁媚,则是瞪圆了一双秀眸,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向南。 才来几天又是救人又是改革的,这怕真的是个绝世天才啊! 那自己的儿科计划,岂不是真的要实现了? 看着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梁媚心中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佩服。 「求好评,求催更,求票票,跪谢各位了!」 第84章 林楚乔:这还是我认识的李向南吗? 而与此同时。 机修厂的厂门口,林楚乔扶着自行车望着红山口机修厂那几个鎏金大字,心里嗵嗵嗵的狂跳,她已经在这里犹豫了足足五分钟了。 昨天送完了东城区几个医院的联络会议单,今天她要把附近几个有厂医院的大厂都跑一下,将会议通知下发下去。 可好巧不巧,这其中就有红山口机修厂。 她已经从林卫民的口中知道了李向南就在这里上班,其实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很踌躇很惆怅,也很迷茫,更没有参照,不知道该去问谁。 她害怕见到他,可又情不自禁的想起过去几年的岁月,想要再次见到他。 这种复杂的情感导致她在门口犹豫了好久都没敢进去。 最后,她心里一横,决定哪怕前面是虎牢关,自己也得闯一闯。 别的不说,既然来了,哪怕就算是为了昨晚上那一罐子酸辣姜片,也得过来感谢一下李向南和他的三叔。 而就在她准备进门的时候,门卫室的秦大爷早就出了门站在了台阶上,远远喊道:“姑娘,外头那么热,你有啥事儿啊?” “大爷你好!”林楚乔推着车站在门边,“我是东城卫生局的,过来送会议文件!”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在门口怎么待了半天?天气这么热,我还以为你有点中暑呢!你在这里登个记,就可以进去了!”秦大爷奇怪的看了一眼姑娘,嘴里直咂舌,这姑娘可俊的很。 “好的大爷!”林楚乔笑了笑,没有解释,签完字后便问了厂区办公室的位置,走了。 “这姑娘不错,人长的俊,皮肤好,气质也好,工作也好,哎,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小子!”秦大爷唏嘘的摇摇头,钻进了门卫室。 林楚乔按照秦大爷所指的方向,一路来到办公大楼,上到四楼,找到了办公室,将会议文件跟办公室主任陈岚对接了一下,等到对方在交接单上签了字,这才问道:“陈主任,麻烦问一下你们厂医院在哪里呢?我想过去找个人!” 陈岚翻了翻会议文件,看了看,笑道:“那正好,我也要过去,刘厂长和邢厂长一大早就过去了,我正好把会议文件亲手交给他们!这可是局里的大事儿!我可不敢耽误!走吧!” “那成,麻烦你了!”林楚乔感激的说。 “嗨,这有啥,林干事咱走吧!”陈岚笑着起身,带着她一路下了楼。 听着机修厂的轰鸣声,看着厂区里厂房遍地,绿树成荫,林楚乔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勾勒出李向南在这里行走的画面…… “姑娘,你多大了?有对象没有啊?家里可帮着介绍了?”陈岚瞧林楚乔这幅大家闺秀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欣赏,便多关心了两句。 “陈主任,我……我二十了!”林楚乔脸上一红,不太好意思把自己结了婚的事情告诉她,只好低着脑袋不敢看对方。 “哈哈,你看你羞涩的样子,你陈姨也是过来人,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恋爱了是不是?”陈岚一边走,一边可惜: “哎,要是你没对象就好了,我可告诉你,咱厂医院可是来了个人才哩,这才来几天,你看把咱们副厂长厂长忙的,一大早还专门去找他一趟!就是为了他提出的诊科改革,那小子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见到过一次,可真是仪表堂堂器宇轩昂,啧啧,姨年轻几十岁,说不定都要追他哩!” “这么优秀吗?那倒是挺可惜的!”林楚乔不在意的礼貌应对着。 “是啊,那小子才来几天,就接二连三的救人,咱厂里不少姑娘小伙都敬重他呢,你不知道,刚才咱办公室的姑娘都跟我打听那小子结没结过婚谈没谈对象呢!等我闲了,我可得去问问那小子的家世情况……”陈岚侃侃而谈,脸上有着朴实的骄傲,似乎跟局里的同志聊一聊工人医院的优秀青年才干,是一件特别值得自豪的事情。 可林楚乔听着听着,就渐渐觉得不对劲。 才来几天,年轻小伙,接连救人,仪表堂堂…… 这些词汇综合在一起,咋这么像是在说李向南呢? 林楚乔微微一怔,随即就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咋可能嘛! 那个家伙,分明是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混日子的三脚猫郎中,怎么会接二连三的救了人呢?他不就是去了一趟301找人拿了回药嘛! 陈主任说的恐怕不是他! “对了,姑娘,你来厂医院要找的人是谁啊?兴许我认识哩,是你对象不?还是你朋友呢?”陈岚见走在旁边的小妹妹一直不怎么参与讨论,估计是自己的话题引不起对方的兴趣,便将话题扯到对方自己身上。 “呵呵……”林楚乔一副不好意思说的表情。 “哎哟,你瞧你,还害羞了!哈哈!”陈岚乐不可支的一笑,一副了然的作态,“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脾气,脸皮特别薄,哈哈哈……嗳?你看,那个就是我说的提出了改革又救了好几个人的年轻人,叫李向南!” 李向南? 当这个名字从耳朵里穿过的时候,林楚乔敏锐的感觉到好像有一股电流将她从天灵盖劈到了脚心。 他提出了改革?他真的救了几个人? “你看,旁边那位就是咱们机修厂的厂长刘志远,再旁边,就是主管后勤与人事的邢厂长,再旁边,就是厂医院的院长冯院长,啧啧,你瞧瞧,这排场多大,他们三大领导都在陪着李向南看急诊病房哩,你说说谁能有这样的待遇?咦,那边怎么还有丁医生和妇产科的梁主任陪着呢,啧,今天急诊科可是大出风头啊!你看看咱小李可真是能干,才来几天就想着将急诊科改革,关键是厂里开会同意了他的提案,可真了不起呢!” 陈岚又骄傲又激动的说着,发现林楚乔情绪依然不高,便抱歉道:“林干事,那我先过去了,那边就是厂医院,你进去后问下传达室的老许就知道要找的人在哪了!” 说完,她迫不及待的便跑了过去。 留下林楚乔一个人在原地石化。 她确实被惊到了。 不光是被救人、改革那些陌生的词汇震惊了,还被李向南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就获得了厂区领导院区领导的重视而震惊了。 这还是那个她所认识的李向南吗? 远远的,她盯着那道迎着朝阳的身影,发现他浑身镀满了金光,璀璨又耀眼,熟悉又陌生。 「求点小票票,好评,催更!跪谢各位了!这两天读者朋友们很给力,今天有加更哦!」 第85章 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刘厂长,我的想法就是这样。将急诊二室这条走廊打通,单独开辟一扇小门,这个区域做一个联通似的二进室,外间是输液区,内间是病房。 输液区空置二十个输液座椅就足以应对一些突发的情况,而病床区,刚开始预留五张病床就能够满足了!后期按照具体的病源情况进行及时的调整,届时还希望厂领导在这方面给予急诊科一定的支持!” 李向南站在与急诊科走廊一墙之隔外头的空地上,跟几位领导侃侃而谈,很是自信。 闻言,刘志远与邢春来对视了一眼,与冯青山也频频的交换着意见,一拍手道: “成,既然我答应你马上展开急诊科的扩建工作,这些具体且合理的诉求就应该得到满足!老邢,回头你让办公室负责厂区建设的小刘跟小李对接,尽快把建设图纸画出来!” “刘厂长放心,这事儿交给我!”邢春来笑了笑,在身后朝李向南比了个大拇指。 冯青山一直两手握着,到此刻才彻底放宽了心,“哎呀,我这厂医院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扩建过了,没想到小李你一来,我的医院就开始得到重视了,哈哈哈!” “得了便宜还卖乖!”刘志远笑着背起了手。 冯青山咧嘴一笑,走到即将扩建的区域蹲在地上,拿了根树枝按照刚才李向南所说,开始草草的画起来。 刘志远又朝着李向南招了招手,等到人走近,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 “小李啊,至于你提的另外一条,关于优化急诊药品的申请,这一条昨天我们开会讨论过。大家的意见呢,一是咱们厂自己采购的药品,可以直接施行因地制宜的审批措施,当场就可以找相关部门领导审批签署下发药品; 二是呢,一些珍贵的药品,比如盘尼西林之流,咱们需要跟上级援助医院单位请求的,我这两天尽快的去一趟301,跟他们协调好相应的申报程序,尽量取得他们的认可, 你也知道,这些药品本来就稀有,他们首先得满足自己医院的使用,在富余之时才会考虑援助咱们医院,况且制度的完善也需要各方面的求证和考察,不是一蹴而就的,希望你能理解!” 李向南点点头,“刘厂长,这事儿我理解!心里完全没有怨言!” 他真真切切的经历过这事儿,知道想向上面申请药品,涉及的是两家医院,甚至上头的援助医院没有,还得向区里协调,找其他医院报批,这是一件涉及面广、很复杂的事情,不是他李向南一心想就能成功的。 “哎呀,你能理解,我很欣慰啊,说明我的眼光是没错的!你并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年轻人,还是很脚踏实地,接地气的嘛!”刘厂长开心的笑了笑。 身后,丁雨秋和梁媚并肩站着,旁边是张胜男朱珠王芹,她们看着李向南与几个领导侃侃而谈,不卑不亢,自信从容,很是吃惊。 李向南既没有因为自己只是个小医生而感到自卑,也没有因为面前的是厂领导而感到胆怯,这份气度经由待人接物慢慢显露出来,更显得出他的格局来。 “小丁啊,你们急诊科真是来了个大人物!说实话,先前他跟我说起儿科的建设,我还有点顾虑,现在是彻底没啦!我相信有李向南在这里,他说的话绝不是儿戏!”梁媚由衷道。 “梁主任,您说的不错,我也相信他很快又会给咱们惊喜的!”丁雨秋很是自豪的说。 “刘厂长,刘厂长!” 这时办公室主任陈岚快步走了过来,隔了老远就打起了招呼。 “陈主任,什么事儿?”刚跟李向南还谈笑风生的刘志远,转过头神情也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不怒自威道。 “东城卫生局给咱们发来了会议文件,说是近期组织下乡支医的,这两天还要去局里开会,我拿到文件不敢耽搁就赶紧给您送过来了!”陈岚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 果然来了! 李向南抿了抿唇,对林慕鱼当初透露给他的情报很是感激,也对她的消息准确性感到佩服。 “下乡支医?”刘志远一愣,随即笑道:“这可是好事儿啊!” 他接过文件草草的翻了翻,便合上,问道:“是东城卫生局的同志刚送过来的?人还在办公室不?我过去陪陪他……” “那倒是不在,她跟我一起来厂医院找人……”陈岚摇摇头,手便指向了身后,诧异道:“嗳?人怎么走了?不是说找人的嘛?” 众人扭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身形消瘦的背影推着车走出去了好远。 李向南随意的扫了一眼,惊鸿一瞥之间倒是觉得那道身影有点熟悉…… “老邢你别走,老冯,正好咱们去楼上你办公室讨论讨论这事儿,陈主任,你让马科长通知各科室主任下午在厂医院四楼会议室开会!”刘厂长迅速吩咐下去。 “好嘞!”陈岚提脚就走。 刘厂长这才笑道:“小李,这急诊科扩建的事情还要你多操心操心了!” “刘厂长放心,这就是我份内的事情!”李向南不卑不亢的说。 此时,急诊一科室。 两个护士凑到门旁朝外面张望着,讨论了一会儿,回头对罗大力说道:“罗医生,我看梁主任丁医生还有张护士她们几个都跟着冯院长出去了,你怎么不跟着出去看看哪?新来的李医生可威风了!” “……”罗大力现在就怵这个名字,闻言脸色一僵,衬道:“我去个屁!” “罗医生,邢厂长也跟着哩!” “……”罗大力嘴唇抖了抖。 “罗医生,刘厂长竟然也来了哩!还跟李医生有说有笑的!” “……”罗大力腿肚子一抖,差点从座椅上滑倒下来。 “罗医生,咱们急诊科要扩大哩,我刚才听综合科的人说,是新来的李医生提的案,你听说了没有啊?哎呀,这次可真给咱急诊科长脸!” “罗医生,厂长他们特意过来询问李医生建设的意见,多重视咱们科室啊!你提不了案,至少也出去露个面啊,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不关心科室的发展呢!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啊!罗医生,你赶紧起来吧!” “罗医生,快,厂长和副厂长还有冯院长都进来了,快,正是你表现的好机会,你赶紧抛个头露个面啊!嗳?罗医生,你怎么不说话?” 叽叽喳喳的两个护士一回头,顿时愣住了,办公桌前哪里还有罗大力? 她们两脸色一变,赶紧跑了过去,顿时人都麻了。 “罗医生,大白天的你躲在桌子底下干什么?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啊?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叫隔壁的李医生给你看看啊?” “……”罗大力欲哭无泪,此时此刻真的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他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小护士就张嘴喊起了李医生。 “李——医——生!” 「求点数据,今天有加更哦!」 第86章 简直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李向南正和刘厂长邢厂长冯院长三人往医院里进,听到一诊室门口有动静,几人便放慢了脚步,注意到了这边。 “李医生!” 停住脚步,李向南侧头看了一眼一诊室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士,有些不解:“怎么了?” “是罗医生!”一个护士眨着眼睛说道。 “罗医生?”李向南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冯青山便冷哼了一声,朝身前的刘志远和邢春来说道:“两位厂长先上楼吧,我瞧瞧怎么回事!” 刘志远本来洋溢着笑容的脸上还挺开心的,可一听到罗大力这称呼,顿时脸就拉了下来,摆了摆手,朝邢春来道:“我们先上去!老冯,你自己处理!” “嗯!”冯青山点点头,看了一眼李向南,这才看向两个小护士,“小任,小毛,怎么回事?” 本来是叫李医生的,结果这个冯院长忽然站了出来,搞得两个小护士很是忐忑,惴惴不安的指了指屋内,小声道:“是罗医生,不知道怎么搞的,脸都白了,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呢,我们想叫李医生帮忙看看,他这样的话,今天我们怎么工作啊?” “……”一听这话,冯青山差点气炸了,脸上一冷,迈步就走近了屋。 这个罗大力,八成是听说了刘厂长和邢厂长来了急诊科,以为是找他算账的,吓成了这样! 简直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一点胆气都没有! 身后李向南也跟了进去,听到了护士两的话,差点就没崩住。 罗大力这小子,简直没谁了! 你说你胆子大一点,搞些小动作还成,胆子这么小还喜欢学人家耍心眼子。 这时冯青山已然大踏步来到了罗大力的办公桌前,矮身一瞧,果然看到了脸色苍白吓得浑身发抖的罗大力,那一双小眼睛不停的乱颤着,显然有些六神无主了。 “奶奶的,你爸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鸟玩意儿!”冯青山气的脏话都飙出来了。 一听到冯青山的话,罗大力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到那张威严的脸,顿时又慌了,哆哆嗦嗦道:“冯院长……冯院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错了!” “你……你简直要气死我!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开展工作,连你的两个护士都清楚这道理……”说着话,瞧见罗大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冯青山猛地一拍桌子,“给我出来!” “啊……” 嗵! 忽然的暴响又把罗大力吓了一大跳,脑袋直接撞到了桌底,捂着地中海的天灵盖直喊疼。 两护士在旁憋着笑,根本不敢对视,怕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李向南也努力抿着唇,将这辈子遇到的伤心事全都想了一遍,害怕在这个严肃的场合没崩住。 “他奶奶的……我还就不信了!”冯青山对这个朋友的儿子是气不打一处来,眼见说什么都不行,直接上手去掏,可掏了几次,罗大力死死的蜷在桌下就是不出来,气的他猛的撒了手,手指着对方,好半天才挤出话来:“你是真没救了!” 说完,他摇着头起身,哼了一声,朝两个护士道:“把你们罗医生看好了,别让他给我出事儿!” 走了几步,看到李向南站在门边,也没避讳,叹气道:“我是真后悔把这小子招进医院来,你说咋是这么个扶不起的阿斗啊!服了!” 说完,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索性不管罗大力了,直接上了楼。 “李医生!”见李向南要走,小任护士拉着小毛护士快步走了过来,小声道:“你看罗医生这样,哪里还能正常工作,我们能不能申请去二诊室上班啊?” “是啊,李医生,我们两真是受够罗医生了,你是不知道,他可自私了,可以说一点医德都没有,跟着这样的医生,整天就是煎熬,我们想去你那儿行吗?”小毛也直言快语的说。 “我有数了!”李向南瞅了瞅罗大力的方向,笑道:“你们先按照冯院长说的,看好罗医生,注意动向,照顾好他!后面再看看院里的安排吧,到时候你们想来,我会跟院里提!” “太好了!李医生谢谢你!”被压迫了很久的两人,几乎马上就懂了李向南的意思。 摆了摆手,李向南这时才回到二诊室。 没想到梁媚还没有走,一直在这等着,看到他进来,便从椅子上起身,问道:“小李,罗大脑袋怎么了?” “吓的够呛!”见丁雨秋也望了过来,李向南没有隐瞒,喝了口茶道:“早上上班的时候,我跟老崔看到这家伙半边脸都是肿着的,估计是被他叔叔给打的!现在心里有压力吧,躲在桌子底下不愿意出来见人,老冯怎么拽都没有用!” “嗳?那真是奇怪了,罗大力这是出了啥事儿啊?”丁雨秋有些好奇了。 梁媚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莞尔一笑,略带深意道:“那恐怕就要问罗大脑袋自己了!” 说完,她挎上包,笑道:“我得赶紧回去补觉了,下午还要开支医的会议,小李,你别忘了赶紧把儿科的建设方案拿出来啊!我看到你这急诊科马上都要扩建了,我心里可急了!” “梁主任,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李向南微微一笑。 “那成!小丁,小李,再见!” …… 而与此同时。 李富勤正在门卫室跟门房秦大爷侃大山,一边跟他请教燕京的一些大农场位置,一边在小笔记本上不时的记着东西。 末了,他合上笔记本,笑呵呵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大前门递了过去,“秦大爷,多谢您了,经您这么一介绍,我心里算是有谱了,这些天奔波目标也明确了不少!” “嗨,那有啥,我也不过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的事儿!你客气了!” “那成,我先找个近点的,溜溜去!秦大爷您歇着!” 告辞了秦大爷,李富勤钻出门卫室,来到厂门口,又翻出笔记本找一找要坐哪路公车去最近的农场,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厂门口出来个熟悉的身影。 “楚乔,楚乔,是我啊,我是你三叔!你怎么来这儿了?” 一直郁闷的从厂医院出来的林楚乔听到声音,茫然的抬起头,就看到那张十分熟悉的面孔,愣了愣之后惊喜万分的推着车就奔了过来,“三叔?还真是你!” 「求点数据,票催更好评都行,有加更哦!」 第87章 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还真是我!不是我难道还是鬼么?”李富勤咧嘴一笑,对于这个好些天没见到的侄媳妇也是欢喜的不行。 “嘿嘿!”林楚乔抿嘴一乐,不知道怎么滴,见到三叔的那一刻,好像刚才的郁闷全都一扫而空了,人也雀跃了几分,乖乖的喊了一声:“三叔!” 李富勤点了点头,回身望了一眼机修厂,将小笔记本收进了兜里,意味深长的问道:“你是来看向南的?” “不,不是!”林楚乔赶忙摇头,声音浅浅道:“我是来送会议文件的!机修厂也在通知范围内!” “这样啊!”李富勤指了指阴凉地,走了过去,坐在树荫底下,摸出了一根烟,点上后笑道:“那没见到向南?” 林楚乔摇摇头,眸光有些暗淡,“我没……没见到他!” “那这么说,你们回京后就没见面了?” 轻轻的嗯了一句,林楚乔想起昨天吃到李母专门做的酸辣生姜片,感激道:“三叔,谢谢你带来的姜片,很好吃,我很爱吃!” “那有啥!你想吃的话,向南这里还有很多哩!我足足带了十几罐子,糖蒜、豆角、花生米还多呢,还有酱牛肉,向南他爸把家里的老黄牛都给杀了!”李富勤希望能馋到她,让她多跟李向南接触接触。 “啊?”林楚乔吓了一跳,记忆里那头憨厚老实的老黄牛跃入了脑海,忽然心疼起来。 她记得在李家屯的时候,有一次李向南还牵着这头牛去村头的河边洗澡,硬拖带拽的非要拉着她,那时他跳进河里跟老黄牛嬉戏,她就在岸上看着,当时就看的出来李向南对这头老牛是很有感情的。 她也知道,这头牛驮着父子两走街串户了十来年,早就是李家的一份子了。 然而现在李向南来了燕京,老李家为了能让儿子吃上一口荤,竟不惜将其杀了,给儿子千里迢迢的带了过来。 很显然,李父李母对李向南的疼爱并不是嘴上说说的。 这是怕他在燕京吃不好过不好啊。 “是妈要杀的,还是爸要杀的?”林楚乔情绪低落的低下了头。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李富勤知道她肯定是心疼那头老牛了,便叹了口气道:“不杀不行了!牛老了,走不动路了,十来年了!农村人虽然对牛有感情,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没说二哥提刀的时候,自己都哭了。 “嗯!三叔,你在燕京待几天?我对这里熟,回头我请假带你出去转转吧……”说到这里,她又觉得不妥,看了看表后,郑重道:“三叔,这样吧,我还有两座工厂要送,送完文件差不多晌午,我带你去四处转转,怎么样?你有时间不?好不容易来一趟燕京,我给你充当导游吧?” 李富勤挠了挠头,心里那是欢喜的不行,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打探打探侄媳妇的真实想法,可嘴上还是勉勉强强道:“这不好吧楚乔,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没事,我本来就是外勤工作,忙好了可以休息,再说了,我还可以请假嘛!您可是千载难逢来燕京一回的!”林楚乔对他还是很有感情的,过去李家人就属这个三叔最实在,对自己好的程度直逼李母。 “那成,你最后一个厂地址在哪?我直接坐公车去那里先等你!”李富勤求之不得的说道。 林楚乔点点头,从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了找地址,约好之后,便骑上车快速的往第一个目的地赶。 “向南啊,你瞧瞧,三叔这次可是真没白来燕京!”李富勤咧嘴一笑,大踏步的便往公交站台走去。 …… 传达室老许正坐在书桌后头看报纸,蓦然一个人影从门前闪过跑上了楼,他吓了一跳,赶紧奔出门看了看,咂嘴道:“嘿,这陈主任干啥呢!” 过了几分钟,眼见陈岚急匆匆的又从楼上下来,早就等在门口的许师傅赶紧伸头问道:“陈主任,慌慌张张的干嘛呢?来来回回的,一早上都瞧见你好几次了!” “嘿,许师傅,你眼睛可真尖!我忙正事呢!”陈岚也不解释,笑了笑便捂紧了手里的文件,快步出了医院。 “这丫头还跟我打起哑谜了!”许师傅没得到答案,摇着头就进了传达室。 然而陈岚却抓紧时间回到了办公室,看着忙碌着的众人,可唯独只有一个人忐忑不安的坐在桌子后头的场面,清了清嗓子道:“都把手里的活放一放,我宣布个事情!” 此时,已经胆战心惊坐在座位上半上午的罗勇面色一僵,瞬间脸就变白了。 得,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啥事儿啊主任?”众人回头不解的询问。 陈岚眯眼瞪了一眼罗勇,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拿出一份处罚通知,啐道:“这是厂里领导对于办公室原副主任罗勇同志的调任文件,我宣布,罗勇同志调入翻砂车间,听从车间主任的工作安排,即刻下派,不得耽误!” “啊?” 办公室内一片哗然,罗勇的脸也瞬间死灰。 “陈主任,怎么这么突然?罗主任发生啥事儿了?” “是啊,怎么这么突然就把罗主任调走了?还是去翻砂车间呢?那可是工人们干的活啊!” “我有点糊涂了!罗主任干的好好的,怎么说调走就调走啊?” 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看向罗勇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质疑。 在办公室工作久了都知道,罗勇这显然是被贬了。 被贬了,无外乎几个原因,要么是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要么是得罪了什么重要人物,要么是思想上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可罗勇这好好的,一点也没有征兆啊! 迎着众人疑窦丛生的目光,陈岚冷冷道:“罗勇同志,看来大家伙对你的被贬都很感兴趣啊,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不用!”罗勇脸上火辣辣的,这是这辈子一来最耻辱的时刻,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再往自己身上招惹骂名,把自己的龌龊公之于众,将早就收拾好的箱子捧在手里,连看都不敢看众人,灰溜溜的跑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惊慑当场。 陈岚眯着眼打量着众人的表情,哼声道: “罗勇同志的下场诸位看到了,我身为办公室主任,在这里不得不提醒你们!把握好厂区领导赋予你们的权力,珍惜工人师傅们选择你们时候的选票,注意分寸,注意纪律! 不要做玩火自焚的事情,做好分内之事,说符合身份的话!” “刚才我可是亲耳听到什么翻砂车间是工人师傅的活,怎么了?坐办公室还把你们坐出优越感来了?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干了什么龌龊,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别怪我让他跟罗勇一样,享受享受应得的下场!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所有人战战兢兢的点头,如坐针毡。 看到一个个正襟危坐的样子,陈岚这才满意的招了招手,“小吴,你去宣传科通知一下,让她们去厂医院采访一下李向南同志,要将他的事迹写成典型,我要尽快在广播里听到。现在,马上,立刻就去!” “是!”小吴蹭的站了起来,掉头就跑出了办公室。 陈主任雷厉风行的作风,众人即便感受多了,可今天仍是大吃一惊。 咱厂怎么了这是? 「求点票票催更和好评,谢谢各位!加更奉上!」 第88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小李医生,刚才一诊室那两个丫头找你干嘛呢?把冯院长都招过去了!” 在急诊室看完了两个感冒的工人,丁雨秋得了空便饶有兴致的跟李向南攀谈起来。 “嗨,也没啥,就是罗医生有点状况!”想起刚才的一幕,李向南仍是忍不住笑。 “罗医生?”丁雨秋眨了眨眼睛,起身去倒开水,显得很是诧异,“他还能出啥事儿不成?” “出了啥事儿不知道,但吓得够呛!”李向南抿住了唇。 “吓够呛?这大白天的罗医生还能撞鬼不成?”忙活着的张胜男咦了一声就望了过来。 “瞎说什么呢,咱医院还能有鬼!要是有鬼,罗大力就是最难缠的鬼!”丁雨秋忍俊不禁道。 “这倒也是!”张胜男深以为然。 几人正说着,马英笑呵呵的带着崔兴建跨进了门,一进门就喊道:“小李,你猜刚才我在翻砂车间看到了谁?” 意外看到马英也来了,李向南赶紧站了起来,给他和崔兴建打烟,闻言笑了笑,啐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对厂区那边不太熟悉!” 眼见丁雨秋和周围三个护士都看了过来,崔兴建快慰无比道:“是罗勇,就是以前的罗副主任!厂区曾经的办公室主任!我刚跟马科长特意过去瞧了瞧,发现他正被翻砂车间的车间主任老李训斥呢,笑死我了!” “罗勇?”丁雨秋一愣,和张胜男对视了一眼,她们对办公室的两个主任还算熟悉,可罗勇的事情干嘛要跟李向南说呢? 几人正在疑惑,马英便朝崔兴建递了个眼神,后者懂事的把门给关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吧,这罗勇可是罗大脑袋的远房叔叔!你们猜他为啥从办公室副主任贬到翻砂车间去了?” “为啥?”听到这话,丁雨秋张胜男王芹朱珠顿时来了兴致,呼啦啦便围了过来。 马英瞧了一眼李向南,老神在在道: “最近厂里不是正在进行分房的申请嘛,那老逼登竟然大胆到把冯院长递过去的名单里小李的名字给去掉了!幸好我去找了刘厂长了解这事儿,刘厂长又找了冯院长了解情况,这才发现罗勇这位办公室主任动了手脚!” “我的天,这个罗主任胆子也太大了吧?竟然敢动分房名单?他不要命了?” “气死我了,他怎么能干这么混账的事情呢!现在被贬到翻砂车间,我看都是便宜他了!” “马科长,幸好你去跟刘厂长反映了一下,不然李医生这事儿大家伙还蒙在鼓里呢!” 张胜男三个护士顿时义愤填膺起来,心里也是气急了。 丁雨秋却很关心分房最终的结果,忙问道:“马科长,那你说,厂里发现了这事儿,是不是又将小李的名字加回去了啊?这事儿开会了没有?有没有什么结果啊?” “加肯定加回去了!至于结果,应该也很快就出来了!我觉得你们应该不用操心了!”马英抽着烟笑了笑。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这时张胜男眨了眨眼睛,一拍手道:“我明白了,所以这事儿实际上是罗大力撺掇他叔叔干的是不是? 所以他肯定知道厂里把罗勇贬到翻砂车间的事情,现在就害怕厂里处罚他是不是?好嘛,果然是恶人自有恶报,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 丁雨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个罗大力也太可恨了!” “不错!事情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罗勇到翻砂车间已经是事实了,这是最好的结果!”崔兴建快慰的说。 丁雨秋忙给两人倒了杯茶,很是关心道:“那罗大力呢?他就不处理了嘛?这小子一个劲的在背后给小李使坏,可不能便宜了他!” “你以为没有啊!”马英一笑,“冯院长昨天下午就跟我说了,要尽快的给咱们厂医找专业人才来呢!先不管他有什么渠道,但这很显然是想有了人后把罗大力给弄走啊!” “呼!那简直太好了!罗大力走的时候,我可得放炮仗!”朱珠举着手很是气愤道。 众人哈哈一乐,全都松了口气。 “哼,难怪刚才他吓得够呛!我看这就是老鼠遇到猫的心里,现在看到厂区领导和冯院长,估计害怕都走不动路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可真是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啊!”王芹恨恨的说。 丁雨秋点点头,感激道:“马科长,崔干事,这件事情要是没有你们在后面帮忙,还不知道小李分房是哪年哪月的事情呢,我代表急诊科二室感谢你!” 说着,她竟然由衷的鞠了个躬。 “嗳嗳嗳,丁医生,可受不起!”马英顿时让开了身子,摇手道:“现在小李可是咱们厂医院的宝贝!你可知道现在我出去脸上多有光嘛,不少工人见到我,都说咱行政科给咱厂招来了个神医,大家伙都爱戴小李呢!我也是沾了光了,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了,看着李向南的眼神也全都充满了敬意。 “马科长,崔干事,你们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是真受不起了,现在脸都火辣辣的!”李向南摸着脸,很是无语的说。 “哈哈哈,小李,你怕啥,你对大家伙好,这是大家伙对你的反馈!那句话不是说的好嘛,好人有好报,祸害遗千年!你就是好人!你有理你怕啥!”崔兴建忍俊不禁的说。 当当当!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几人均是一愣,看向了门口。 距离门最近的朱珠快步走了过去,把门打开,瞬间一个清秀的姑娘站在门口,大大方方道: “你好,请问急诊科李医生在吗?我是厂里宣传科的余棠,想过来采访采访他,把他的事迹当做典型让厂区的工人师傅们都向他学习……” “哎哟!”马英顿时喜出望外,瞬间明白了厂领导的意思,快步便迎了过去,“余干事,辛苦了辛苦了,李医生就在这里呢!余干事,快,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说的李医生!” 屋内,丁雨秋张胜男王芹朱珠全都好奇的看了过去,整个人都激动麻了。 厂里竟然要将李向南当做典型让工人同志们学习,这可是给她们急诊科给厂医院长大脸的时刻啊。 丁雨秋急忙道:“张护士,快,泡茶,咱可得让余干事全方位的了解咱李医生的所有事迹!” 这边的崔兴建高兴的嘴都打瓢了,“余干事……快,快进来,张护士,你稍等,我去楼上拿好茶去!” “对对对,赶紧去!把我抽屉里的西湖农井拿来!”马英也笑哈哈的指挥。 看到比自己还要殷勤的一个个家伙,李向南人都傻了,不过还是大大方方的过去与余棠握手,“你好,余干事!你想问什么呢?” 「求点票票催更和好评,今天有加更哦!」 第89章 你不要过度解读啊 “李医生,我眼睛有点不舒服,想找你看一看!” 就在宣传科余棠正在给李向南采访的时候,门口来了两个年轻工人师傅。 丁雨秋见状赶紧起身,招了招手:“今天就来我这儿吧,李医生在忙呢!” “好嘞!”工人师傅快步走了进来,能得到美女医生的接待,他两也是开心的不行,同时又对余棠采访李向南一事感到好奇,坐下之后,便小声问道:“丁医生,这是干嘛呢?李医生这怎么像是被问话似的?他犯错误拉?” “那可没有!”丁雨秋骄傲的解释:“这是厂里宣传科对这几天李医生的事迹进行采访呢,材料整理好后要在全厂进行广播呢!” “真的啊?我就说咱小李医生的医术好,肯定不会埋没的,往后肯定许多人知道他,咱们厂这些工人大大小小的毛病就有人给瞧了!”年轻师傅由衷的砸了一下嘴。 丁雨秋心情大好的笑了笑,看了看说话的师傅的眼睛,又瞧了瞧另外一个师傅,衬道: “是灰尘入了眼,摩擦了视网膜,引起了眼部不适,让眼睑刺激不停流泪!我给你们开两瓶眼药水,拿回去一天滴三次,把灰尘流出去就好了,注意休息!哪个车间的啊?这么不注意工作环境!” “我们是翻砂车间的!”工人师傅很不好意思的说。 “原来是翻砂车间,改天我可得找找你们车间李主任!这都好几个了,环境这么差可不行!”丁雨秋暗暗记下,“回去一定要注意休息啊!拿着药单去药房拿药吧!” “好嘞!”两个工人师傅谢过丁雨秋,却站在旁边没走,饶有兴致的听着余棠采访李向南。 “……所以,当时如果不是李医生你临危不惧,当机立断的给那个小女孩用安定稳定惊厥状况,又用银针再次稳定她的病情,她肯定还会有别的情况发生是不是?”余棠目光咄咄的盯着面前的李向南。 “那倒也不是我临危不惧,屋里的丁医生还有几个护士都参与了当时的救援,并非是我一个人做的决定!”李向南诚恳的说。 “懂了!”余棠仔细的将那一幕记在笔记本上,小声念叨:“李医生不仅力挽狂澜,在后期的采访中更没有居功自傲的揽功,而是主动将功劳让渡给同诊室的医生和护士,他这份淡泊名利的格局让我钦佩!” “……” 嗳?我刚才可没这么说啊!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赶紧摆手,“余干事,没这样啊,那天确实是……” “李医生,事实就是余干事写的这样啊!你别打岔,让余干事继续问!”丁医生笑着去阻止李向南想纠正的心思。 “……李医生,你明明知道去301医院很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困难,会碰壁,但你仍然选择了面对这种挫折的时候迎难而上,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希望你也要争取是不是? 甚至面对那样高位的缪院长的时候,你也在据理力争,想为那位小女孩争取活下来的机会是不是?”余棠的眼睛亮亮晶晶,满眼都是对这位救死扶伤李医生的敬仰。 “我……当时可没想那么多啊,我只是做了我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情,你不要过度解读啊!这事儿我相信放在任何一个医生身上,都会奋不顾身挺身而出的!要是丁医生,同样会选择跟我一样冲出去……” 李向南听到余棠这么说,真不想她把自己说的这么高大上。 “懂了……” 不是,你又懂什么了? “李医生不仅是位医术高超的人才,而且是位德艺双馨的人,明明知道盘尼西林是那种稀缺的药品资源,可为了救治一个患有脑膜炎的小女孩,他孤身去了301医院,他不愿意透露诸多碰壁的细节,可我们却知道想要在医疗资源如此匮乏、审批制度如此严格的301医院里,他究竟会遇到多大的困难! 可回来之后,他却轻描淡写的没有怨言,只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救治小女孩身上,他从没有歌颂自己不经意间救了一个家庭的希望,可我们却不能忽视这样一个有勇气有担当的年轻医生,人为物累心为形役,在这个逐渐浮躁的社会,李医生这样的人,是我们永远要学习的榜样!” “说的太好了!” 闻言,张胜男王芹和朱珠都在偷偷的抹眼泪。 虽然李向南极力的不想把自己的事迹宣扬出来,可经历过那一天的在场诸人,每每想到那一天的艰险,无不为李向南表现出来的力量而感动着。 “哗哗哗!” 甚至,站在一旁的丁雨秋,主动的鼓起了掌,她擦着眼泪,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 啪啪啪! 随即,听了大半天的两个年轻师傅也跟着鼓动手掌,情不自禁的为李向南这个令人敬佩的医生喝彩。 随即,张胜男,王芹,朱珠也纷纷鼓掌。 马英这个行政科的科长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频频看向崔兴建这个当事人,替李向南开心,替崔兴建感到庆幸,若不是有李向南在这里,小元旦怕是要出大事。 “余干事!你真的,把我说的有点高大上了,我真的只是干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李向南却在这一阵阵掌声里,感觉整个人都傻了。 “李医生,虽然你感觉到这些语言可能夸大了,可我想说的是,你实际做出的事情就符合这样的评价,我一点都没有虚夸!”余棠眼里闪着光,很是坚定。 “对,一点都没有浮夸!余干事,我觉得你写的还不够,其中还有很多细节,李医生他不愿意讲,我可以说给你听!”崔兴建此时哽咽的说。 余棠一愣,疑惑的看着崔兴建,不解道:“崔干事,当时你也在场嘛?你不是厂医院行政科的人吗?你看到了什么呢?我也采访采访一下你!” “余干事,你有所不知,李医生他救的,那是我崔兴建的宝贝女儿啊!”崔兴建嘴唇翕动,想起那天的一幕幕,仍旧心有余悸,每每感动着。 “啊?”这话把余棠这个新闻人吓了一跳,顿时整个人震惊的精神迸发,仿佛找到了全新的切入点,又惊又喜道:“崔干事,快,我想再听一听你的角度看到的事情,您可一定要事无巨细的说给我听!” 「求票票求催更求好评,今天有加更哦!」 第90章 李医生,我是个严肃的新闻人 “不是,余干事,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哪里话说错了?” 半个小时之后,看着面前频频落泪但笔记本上的钢笔却没停的余棠,崔兴建整个人也麻了。 “崔干事!他真的……我哭死!”余棠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将写好的钢笔帽盖上, “我就是太感动了,你说的这些,刚才李医生可没跟我提过,你们厂医院有李向南这样一个真心实意为了小元旦好的医生,真是福气! 为了能照顾到你女儿的病情,他竟然还主动去跟妇产科交涉,换来一个留院察看的名额!而现在,我才搞懂为什么急诊科的改革也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了,原来就是因为小元旦的缘故!李医生,真的是为群众谋实事求福利的好医生啊!” “这倒是!”听到她的解释,崔兴建也抿了抿唇,深以为然。 “……”李向南望了望天花板,心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伟大? 啪的一下合上笔记本,余棠站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屋里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李向南身上,“李医生,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整理这些材料,不负你们急诊科、行政科以及厂领导的众望,把你的事迹宣扬到厂里每一个工人的心中,让他们为咱们厂有你这样的医生而感到骄傲!” 李向南赶紧站起身,与她握手,“余干事!实事求是就行了,可不能夸夸其词啊,不然别人会认为我沽名钓誉了!” “李医生,我是个严肃的新闻人,厂子里的讲播稿、卫生内部期刊上的新闻稿,可都是我主笔的!实事求是那可是我余棠的宗旨!绝不会多夸你一个字,你就放心吧!” 余棠严肃的表情总算是让李向南放了心。 可接下来她的一句话,又让李向南咂舌不已。 “今天回去,我还要好好润色你的报道,向卫生系统的内部期刊投稿,号召咱四九城的医生和医疗事业的人员,都要向你学习致敬!”余棠举了举手捏成拳头,“李医生,你可要再接再厉,一定不能骄傲自满啊!” “你放心,那事儿我不干!”李向南摆摆手,哭笑不得的笑了笑,“真的要搞这么大吗?” “李医生,你可是咱们厂医院的尖子,是标兵!我可是带着刘厂长交代的任务来的!这也是他的期许!行了,耽误了你们这么长时间,抱歉了,你们先忙吧,我走了!” “余干事再见啊!”丁雨秋赶紧和几个护士跟她挥手。 马英和崔兴建识趣的将她送到门口。 “喂,我说,你们两还要听多久?这都结束了,摸鱼也不带这么摸的吧?赶紧回去工作!”回头瞧见翻砂车间的两个年轻工人还在这里听着,丁雨秋赶忙赶人。 “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哎呀,受益匪浅啊!李医生,你真是好样的!”两人一边感慨,一边朝着李向南投去佩服的视线,溜之大吉。 “……”李向南无奈的摇摇手,等到他们走了,崔兴建和马英兴奋的走了进来,这才说道:“老崔,你看你,可真是让我下不来台啊!” “小李,你这叫什么话,小崔那是为了你好!”马英装模作样的呵斥他一句,笑了笑道:“小崔,走,咱把这事儿跟冯院长说说去,不知道他会开完了没有……” “得嘞!”崔兴建把通红的眼睛揉了揉,朝李向南眨了眨眼睛这才离去。 “呼!”丁雨秋吐出一口气,摆手让几个护士都散了,过去给李向南倒了杯茶,“说累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 “丁医生,余干事这次不会真要在广播里读她写的那些稿子吧?这多尴尬啊!”李向南忐忑的说。 “那你说呢?”丁雨秋捂嘴偷笑,返身走回办公桌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 翻砂车间。 罗勇上气不接下气的在一处高耸的沙堆前,握着铁锹翻弄着粗砂,整个人的后背都汗湿了,脸上也是满脸汗水,干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罗勇,干什么呢?怎么又歇了?这一个多小时你歇几次了?像你这么搞,我们翻砂车间效率能跟上炼钢嘛?你可别拖累了咱车间的生产进度!”车间主任李田捧着茶杯从里间操作台上下来,瞅了一眼罗勇顿时就来气了。 “呼……主任……我,我实在累不动了,胳膊都在打颤……我的腰,有些疼……老了我!”罗勇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腰不安的站在一边。 “刚才不是让你休息了十分钟嘛!怎么又歇上了?跟上生产进度,这可是你以前经常跟咱们说的话,怎么到你自己这儿,反而不施行了?你这是拖大家伙的后腿啊!” 李主任严肃的站在一边,喝了口茶顺势就坐在了一旁的干净沙堆上。 周围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所有听到两人对话的人都禁不住朝罗勇投去了不屑的笑容。 “我看我人还不能走了,得在这儿看着你!不然你真要偷懒,真是拉磨的驴,不打你就不走!”李主任恨声说道。 “我干,我干还不行嘛!”罗勇脸上一苦,拾起铁锹哐哐的抄起粗砂来。 这时,两个看眼的工人师傅迈步进入了车间,看到李田主任坐在地上,便走了过去。 “主任,丁医生给咱拿了药,说是沙尘入眼了,一天滴个几次没事了!” “那就好,休息一会儿干活去吧!” 听到李主任对自己和其他工人有明显的区别,罗勇怨愤的看了一眼李田。 “什么眼神?罗勇,我看你是心态没摆正啊,行,这堆粗砂没筛完,你别下班吃午饭!赶紧的!” “……”罗勇脸上一僵,只得苦着脸藏住自己的情绪,一声不吭的干下去。 “主任,你是不知道啊,厂医院那个新来的李医生可厉害呢,救了好几个人,刚才宣传科的余干事还专门去采访他来着,听说不光要在咱厂里进行广播,那些医疗期刊上还要刊登他的事迹呢!可了不起了!” “是啊,主任,我们在那听了一会儿,把咱们都感动哭了!有他在急诊科,咱翻砂车间的以后去看病就甭愁治不了还去大医院了!” 李田惊讶道:“真的?有这么厉害?你们给说说,那位李医生咋救人的?救个人还能救出花来不成?” “嘿,那我可得跟您说道说道了!” 翻砂车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听着他们的议论,罗勇也不例外。 只是他脸色苍白,眼底复杂无比。 看着面前的粗砂,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人家进广播上报被传颂,我特么却要在这里干最苦最累的活,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玛德,都是罗大力那小子害我的啊!老子回头还得找他算总账! 「求点数据,后面有加更!」 第91章 有事儿,我事儿大着呢! 吃过午饭,跟丁雨秋又借了自行车,李向南便急匆匆的赶往燕京图书馆。 急诊科改革一事,目前正稳步推进,儿科的建立已然提上了日程。 所以今天来,他要借阅一些儿科建设这方面的书籍,为回去向厂医院建言献策提供参考。 不过刚在车棚里锁好车,李向南的目光就被高高台阶上略显热闹的景象吸引了。 就见好几张桌子排在图书馆出口的位置,后头坐了好些人,遇到路过的人便笑着招手打招呼与人攀谈,尤其是那些学生模样的人。 李向南拾阶而上,这才发现他们是干什么的。 招生宣传处! “同学,你今年参加了高考没?” 正抬头四处打量着,一个寸头学长便笑呵呵的凑了过来,把他拉到了一边,“那边你别看了,都是艺术类的,咱这边是工大,同学来看看?不知道今年你参加高考了没?” 没直接回答寸头学长的话,李向南被他拉到台阶上,先是四周看了一圈,发现的确如他所说,这路口两边也是界限分明、学派明显。 用毛笔字写着的大字帖写意的张贴在课桌前头、身后的扫把头上,那边的艺术院校里有中央美院、艺术学院、电影学院、表演学院、传媒大学等等,而寸头学长这一排则有工大、理工大、邮电大学、化工大学等等,稀稀拉拉也有十几所高校在这里进行宣传。 看到这场面,尤其是在图书馆门口,李向南大概猜到了为啥。 现在正值暑期,一般高考完的学生没地儿去,大夏天的跑外面野晒的慌,许多人会跑图书馆来纳凉,甭管看小说还是跟朋友约着玩,这地儿来的人绝对是最多的。 当然,也得看时间,要是下午四五点钟,那八成是什刹海后海那边下去游泳的多。 但抓几个高考完的学生,这地儿绝对是很靠谱的。 不过也讲概率,毕竟图书馆现在低中高各个年龄层次都有,想要招生宣传做的好点,就得跟寸头学长一样眼光毒辣、学会观察人。 此时正值午时,实际上大中午来这里的人并不多,人上了台阶一被分散到各个学校展台之后,这里依旧还很宽敞。 是以李向南被寸头学长带着上了台阶后,几个学校展台后的招生学长也看到了他,不过并没有当回事情,因为李向南这个二十出头的年纪,实际上很多人都参加工作了,即便参加了高考,也拿不到什么好分数。 在场的学校都是有名有姓的好大学,可不是那些一两百分就可以上的大中专。 瞧见四周投来的微微不屑的目光,以及只有寸头学长这一个热情的招生人员,李向南微微一笑,没有隐瞒,“今年我的确参加高考了!” “嗯?”四周展台后的学长默默看了一眼李向南,许多都坐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显然想要听的更多一点。 如果一旦确定这个学生考的还不错,那就得赶紧上去刷一波存在感了,要是考的不好…… “哎呀!哥就说你一看就是能参加高考的料!同学怎么称呼?”寸头学长哈哈一笑,立马扣住了他的手腕,给拉到了自家展台前坐着,顺手就从桌上拾起一份招生简章,递给了李向南。 “我叫李向南!”李向南顺手接过,诧异道:“学长这是你的字嘛?这么漂亮!” “那倒不是!是你娉婷学姐的!”寸头学长一指课桌后坐着的漂亮学姐,很是自豪的笑了笑。 侧头看过去,就见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孩子正在用毛笔在白纸上抄录着招生简章,李向南也是惊讶不已。 这算是最有诚意的招生,内容都是自己手写的。 “李同学,回去估分了没有?感觉怎么样?我们工大可是好大学啊,现在国家正全力发展工业建设,你只要学出来,绝对能分配个好工作,现在咱工大的口碑在业界可是杠杠的!现在国家缺什么,我们就要学什么,同学,响应国家的号召吧,加入我们如何?”寸头目光咄咄,满眼希望的看着李向南。 “这个……”看着激情澎湃的寸头,李向南的嘴角扯了扯,实在不忍打击他的激情。 “李医生!”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冒出来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晃荡着两只马尾辫便蹦蹦跳跳的冲了过来,“你也在这里呀?” “李……医生?”听到这称呼,不光寸头学长讶异不已,就连刚才一直没抬头的娉婷学姐也惊讶的看了过来。 “我正好来借书,路过这里!就被拉在这儿听学长介绍学校呢……”李向南解释了一句,温和的笑了笑,反问道:“你也看学校呢?林幼薇。” 谁承想林幼薇听了这话,直接摇了摇头,大大咧咧道:“嗨,别看了,咱的专业他们没有,我都逛了一圈了,燕大医学院没来这里宣传!其他学校都不行的!” 寸头学长:“……” 娉婷学姐:“……” 四周的招生学长:“……” 这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来历林幼薇那张毒蛇嘴的一万点暴击。 可偏偏这样的总结却又真实无比,确实是现在的写照。 人生本来就已经很艰难了,你为何偏偏要揭穿? 可郁闷归郁闷,林幼薇的话还是提醒了众人。 能够考虑燕大医学院这种国内顶尖大学顶尖专业的人,想必分数必然很高了啊。 这是两个人才啊! “学妹,学弟,来我们民族大学看看呗!” “学妹学弟,我们农大不错的!” “两位,这是我们财大的招生简章,你拿回去参考一下!” “同学,我们外国语也很强的,出来保你工作稳当工资高,同学你别走啊!” “同学,我地质大的简章你还没拿呢……” “别挤,我航空航天的……” “呼!” 当林幼薇的话刚刚落下的时候,四周就更疯了似的,全都挤了过来,招生简章拼了命的往李向南和林幼薇怀里塞,到最后,李向南只能向寸头学长投了个抱歉的眼神,硬是拉着林幼薇的手挤出了人群,跑进了图书馆,躲了进去。 “你没事儿吧?” 喘息了好几口气,拉着林幼薇躲在休息区的李向南伸着头警惕的盯着外面。 有事儿,我事儿大着呢! 林幼薇低着头,看着被李向南紧紧握住的手,心脏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能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可即便这么紧张,她竟然不忍心提醒他放开,就好想一直被这么握着…… 「求点数据,加更奉上!不出意外明天四测了,过了之后就万更每天了!」 第92章 林幼薇,你这是到底怎么了啊你 看到那帮‘热情’的学长学姐并没有追进图书馆,李向南微微的松了口气,回过神来的他却蓦然又是一愣。 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林幼薇的小手没有放开,此刻,指尖掌心都是冰冰凉凉的柔软触感,激得他头发都竖了起来。 前世里,为了投身医疗事业,刚开始并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结果忙着忙着就把自己剩下了,学问、技术他越做越拔尖,可把自己活成了老男人,也实在是可悲了点。 不得不承认,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女孩子牵手,却没想到此时此刻竟也是心神激荡,心下甜蜜,心脏好似被小鹿撞了似的跳的更欢了。 “咳咳,”赶紧将柔弱无骨的冰凉小手轻轻放开,李向南用咳嗽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摸了摸鼻子赶紧岔开话题衬道:“小林,你怎么知道我也想报考燕大医学院呢?” 正悄默默的感受着李向南宽大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兀自欢喜不已的林幼薇,蓦然掌心一空,顿觉有些失落的她,也慌忙回答掩饰自己的囧迫,“那当然哩,你是学医的,我也喜欢医学,在我们这样的人心里,燕大医学院那可是医学界的翘楚,是我们每个学医的人心中最理想的学校!” “你也爱好医学?”李向南深以为然,并同时感到诧异。 “嗯,我们家可都是从医的……”林幼薇本来自豪的想要多说两句,可语气却忽然又戛然而止,硬是克制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可不想让李向南知道自己是林楚乔的小妹,眼珠子悄默默的转了转,站起身道:“那什么,李医生,我记得你中午时间很短吧?咱们快去找书去吧!” “噢,对!”李向南也想起来这茬,中午他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不得抓紧嘛,拍了拍自己脑袋,一股脑的便起身,跟着林幼薇一前一后快速进了借阅室。 门口的借阅老师还是前天那个,看到前天还跟自己打听李向南地址的林幼薇此刻已经跟他如此熟络,也是吃了一惊,微微的摇了摇头。 林幼薇当然知道他想什么,默默的朝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进去。 “李医生,你今天准备借什么书啊?我帮你找吧,这样你还能多出许多时间看看符不符合要求!”林幼薇站在医学分类的书架前,踮着脚望着里面。 “不用吧,我自己找,太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啊,我可是有一下午的时间在这里的,而你只有一个小时呢!帮你一下,根本耽误不了什么!”林幼薇甜甜的笑着,右脸上一颗梨涡都衬托出了主人的高兴。 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了,李向南便点点头,感谢道:“那成,你帮我找一些儿科的书籍!我有用!” “儿科?”林幼薇一愣,随即想起来昨天跟他一起救了个小女孩的事情,诧异道:“你是害怕将来你们厂医院又来了许多孩子,没办法对付吗?想提前做准备?” “那倒不是!”李向南闻言一笑,对这个跟自己有过患难之交的林幼薇,倒也没有隐瞒心思,“厂医院如今只面对厂里的职工,实际上辐射的范围和受益程度很有限!我想通过在厂医院成立儿科开始,尽力促成厂医院逐渐成长为全科大医院,当然这只是目前的自己的想法,想做到这一步并不容易,但不做肯定就不会成功!” “李医生!”听到这话的林幼薇对他的看法又加深了几分,很是佩服道:“你真的是一个很有想法也很有责任感的医生!我来帮你!”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机修厂厂医院的急诊科医生,竟然思想如此朝前,而且想的始终是如何造福整个厂的职工,想的是那些不能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救治的患儿。 林幼薇深深的被李向南这种精神感动了。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捧了不少儿科方面的书籍又坐回了前天的桌子。 快速的翻阅着借来的一本本书录,确定了借来的书籍是想要的,李向南便拿出笔记本要写下书名,于是将挎包横在身前,准备去掏笔。 “给你!”林幼薇展颜一笑,已然递来了一只钢笔。 “谢谢!”李向南感激的朝她投去视线,拿下笔帽,开始飞速记录。 “谢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笔,要说谢还是我谢你呢!” 李向南一怔,发现手里握着的的确是那只被他从李家屯带出来的钢笔,此刻笔芯已经被林幼薇灌满了钢笔水,便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儿科的发展与前景概括》、《论小儿专门科室的可行性》、《新生儿与儿童心理学研究》、《儿童临床病理学研究概要》、《儿童的成长与病理形成特性参要》…… 有了林幼薇的助力,李向南的确效率百倍,今天借阅的书,很大程度都是与自己发展儿科的知识正相关,十本相关的书籍,今天只用还回去三本,效率呈几何上升。 他仔细的将这些书籍记录好,同时做好备注。 对面,林幼薇面前放了本《汤姆叔叔的小屋》,书页还停留在两天前的那一页,这两天她几乎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哪怕此刻,她也只是用这本书当做掩饰,实际上右手撑住的小脑袋,视线却频频的看向对面那个一丝不苟的男人…… 啧,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 这句话谁说的来着? “嗳?李医生,完了吗?”可林幼薇还没盯着看一会儿,她就发现李向南站了起来。 随即一看表,也是大吃一惊,“嘶,都已经一点一刻了!怎么时间过的这么快啊!” “是挺快的!”李向南一直坐着写东西,时间的流淌便不知不觉,此时忙完的他也觉得时间太多短促。 他瞧出了林幼薇眼里的遗憾,微微一笑,“我明天还来!” “……”少女猝然涨红了脸,一个字也没敢说,只是浅浅的用那颗梨涡点了点头。 李向南回去放还了书,快步走回少女身旁,夹着剩余的书籍,笑道:“那我先走了!” “嗯!” 眼见那道伟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幼薇连忙拿冰凉的手背靠住滚烫的脸,将小脑袋又埋进左手臂弯里,又羞又愤道:“林幼薇,你这是到底怎么了啊你!” 第93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哟,心情不错嘛!” 丁雨秋刚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伸懒腰的空当,就看到李向南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 “还可以!”李向南飒然的笑了笑,将挎包放在桌上,过来还钥匙,“丁医生,可真是谢谢你的自行车了!每天骑着它,可帮我解决了不少事!” “谢啥啊!小事儿!”丁雨秋眨了眨眼睛,出主意道:“小李,回头你去跟刘厂长说一下,让他给你分一张工业券,有了自行车票,你也能弄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了!” 挠了挠头,李向南憨憨一笑,“那恐怕是奢侈了,有票不行啊,我这工资都没发,估计得存一阵子了!哈哈!掐着脖子生活,也得存个四五个月的!难哦!” 诊室里顿时笑声一片。 丁雨秋看到李向南回身又从挎包里掏出不少书,快步走了过去,拿起来一本,诧异道:“李医生,原来你是跑去图书馆借书去了,怎么全都是儿科的书啊?” “现在急诊科的改革如火如荼,咱答应梁主任的事儿可不能不办啊,不然回头人家说咱骗她呢!我准备今天开始就把儿科的建设提案提上日程!”李向南一本正经的说。 张胜男取了他茶杯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李医生,你这样生怕自己闲着的人,我还真没见过几个!总是有事情干,太了不起了!” “谢了!”李向南抿抿唇,没当回事情。 “你是谢我给你倒茶呢,还是谢我夸你呢!”张胜男鼓了鼓腮帮子。 “都有,都有,哈哈!”李向南抿唇一笑。 “哈哈!”张胜男捂嘴一笑,这才满意的走开。 丁雨秋也跟着感慨了几句,看了看手表,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记本,吩咐道:“李医生,下午恐怕得你看着急诊科了,我得上楼开会了,刚才崔干事来通知的,主任都得去!我不是主任,可冯院长也叫我过去参会!” “行,你去吧,我看着呢!”李向南知道这大概是要召开下乡支医的事情,便满口答应下来。 丁雨秋点点头,抱着笔记本快步出了门。 李向南精神头还行,他中午没有午睡的习惯,趁着现在没什么病人,便抓紧时间看起了那几本参考书。 儿科的建立,要突破厂医院的就诊范围,与急诊科内部改革,是两个方向,可谓困难重重,需要论证各方面的建设需求,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厂医院虽说是机修厂的独立下属机构,可总归是机修厂这座国营工厂管理的,而机修厂是由冶金部直属管理的。 开辟儿科门诊,看似是医院内部的事情,可牵扯到资源的配给、人员的分配、资金的倾斜,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仍是要上头的部门点头后,经历重重的考察,各方的可行性论证,形成一道道落地的措施,才能最终成立。 而且,儿科的特殊性,直接就面对着厂区职工的家属,这是厂医院在就诊范围上的创新,在这个各行各业都遵循一定规则的年代,实际上想要突破,并没有那么容易。 李向南已经预料到了各方面的难,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一是为了兑现承诺,不能让梁主任她们妇产科白救了小元旦。 二是,李向南也想在厂医院做出点成绩。 说来奇怪,一直埋头研究到三点多,急诊科二室都没来病人,真是给他李向南面子。 他揉了揉略微发酸的脖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过头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哥站在门口对自己笑,微微一愣,问道:“你好,你是来就诊的?坐吧!” “不,不是!我是办公室负责厂区建设的刘阳,厂长让我过来跟你对接一下,急诊科改扩建的事情!”刘阳站在门口挠了挠头。 “哎哟,是刘工啊!”这时张胜男听到了介绍,赶紧过来把人往里迎,“您快请进,刚才我看你在门口晃了好几圈,我以为你找谁有事儿呢!” “我确实来了有一会儿了,我看李医生正在埋案写作,就没忍打扰!”刘阳这才挎着包走进来。 “哎呀,刘工对不住,我这一忙太专心了!怠慢您了!”李向南一听他就是搞规划的刘工程师,顿时也热情的迎了过去,跟他握住手,“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啊!” 说话的同时,李向南也借机打量着对方。 刘工头发浓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横亘在浓而粗的大眉毛底下,粗粗的眼镜又增添了他几分精气神,耳朵后头别的不是烟,而是一根削好的铅笔,灰色的衬衫洗的已经桨白了,一看就是个钻研学问的人。 李向南一向对这种接地气干实事的学问人很有好感,握完手叫人坐下就亲自给他泡茶,“刘工,你看我们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谢谢!”刘阳慌忙起身接住茶,腼腆的笑了笑,“我刚才在外头用脚大概量了量西侧的区域,草画了一下规划区域,你先看看,待会儿我们两拿尺再把数据精确一下,你在建设区域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也可以跟我提,我在设计的时候会将这些元素都考虑进去,明早就给你初案,我们再商讨一下,若是可行,那我就提交办公室领导审批了!” 原本以为刘工像他表现的那样内向,可没想到说起自己专业的事情来竟滔滔不绝,很有思路。 李向南意外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头的烈阳,这么热的天盯着大太阳不辞辛苦的先去考察场地去了,他对这个刘阳肯干实事的作风有了清晰的认知。 “刘工,你画的真好,我没意见,我现在陪你去丈量尺寸去!” “啊?你不用歇一会儿吗?现在外头太阳那么大!”刘阳意外的说。 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背,“刘工,没事,你能在外头晒,我也能的!走吧!” “……”刘阳欣赏的看了他一眼,麻利的站起身,“走!” 两人说干就干的作风,把屋里三个小护士吓了一跳。 “好嘛,想干事肯干事愿意干事的两个干事凑一块儿去了!” “张姐,你怎么说绕口令啊!” “不过不得不说,正因为咱厂里有李医生刘工这样的人存在,我们才能享受到厂对我们的照顾!” 三人感动不已。 这一忙,等到李向南和刘阳大汗淋漓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点。 “两位歇歇吧,哎哟,先喝口茶!”刚开完会的丁雨秋端着两杯茶就急匆匆的赶到了这里,等到李向南接过茶咕叽咕叽的喝起来,这才说道:“李医生,十天之后,我两要一起下乡去支医了!” “嗯?” 听到这话,李向南大感意外,还真被林慕鱼给说准了。 不过那时说的是他和丁雨秋可以申请,可现在这语气,怎么像是通知啊? “咱院里总共四个人,我们两是被刘厂长指定的!” 丁雨秋似乎察觉出了李向南有些发愣,便解释了一句。 “还有两个是谁?”李向南抬了抬眉问道。 第94章 小小急诊室,大大的李医生 “一个是外科的吴大用吴医生,他是钱主任指派的,还有个是妇产科的董小梅董医生,她倒是自愿报名的!” 丁雨秋说完,看了一眼还在发挥余热的夕阳,走到了靠里的树荫底下,又笑道: “外科钱主任就吴大用一个医生,他申不申请都是他,妇产科倒是自己报名的梁主任选了一个,他们上午被通知开会的时候都问过冯院长了,知道是要派人跟着下乡! 也就我没问,我想着你能去锻炼锻炼就行了,结果我自己也被刘厂长指定派下去了!” 李向南确实很奇怪怎么这会儿名单就出来了,敢情人家上午基本上就内定过了,便一边喝茶一边笑道: “咱就当是去跟那些医术高的医生交流交流,听说七厂八院的好些人都会去呢!这次规模挺大的!” “嗯,我也挺期待的!”丁雨秋开心的笑了笑,不知道为啥,反正跟李向南一起下乡,能在一块儿,她就挺开心的。 “嗳?” 两人正说着,一旁席地而坐的刘阳突然咦了一声,接着几人同时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音乐声。 “嗒啦嘀嗒啦……” “这是什么?”李向南转头四瞧,随即就发现声音是从旁边的电线杆上传来的,上头一个灰色的大喇叭正播放着音乐呢,自己都给逗笑了。 “下面播报我们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的感人事迹,题目为《小小急诊室,大大的李医生,人性的光辉随风扬》……” “啊这!” 听到余棠标志性的婉转嗓音出现在喇叭里,李向南顿时就感觉到不妙,没想到果然没过几秒,他在急诊室干的那几件事情,随着悠扬的背景音乐被她以饱满的热情宣扬了出来。 这也太尴尬了吧? 李向南真的感觉到此时此刻,自己直接社死了。 “……在那危急时刻,李向南大手一挥,一边让同事们准备病床和安定,一边安抚着孩子的父母亲,而这时小元旦的惊厥再度袭来,李医生眼疾手快,将自己的大拇指当做了咬合棒直接递给了小元旦…… 当那只安定打过之后,小元旦的惊厥稍稍稳定下来,同事们才发现,李医生的大拇指早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 喂,虽然这是我自己经历的,可此时被你这大嗓门一广播,我瞬身就起鸡皮疙瘩是怎么回事? 不行,听不下去了! 李向南的脚指头都能在地上叩出三室一厅了,想赶紧拉着丁雨秋和刘阳回到办公室,可视线从电线杆子上挪回来一瞧,顿时愣住了! 喂,你们两一脸崇拜的仰着头,听的聚精会神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像是要哭了? “我走了!”李向南可不敢在这儿待了,抽回刘阳手里的茶杯,逃也似的溜了。 而这个时刻,一楼二楼三楼四楼的窗户边,内科外科内分泌科呼吸科以及妇产科的医生护士们全都被外头的大喇叭广播吸引,聚拢到了窗户边。 厂区里,钳工车间、锻工车间、铆工车间、电焊车间、翻砂车间、炼钢车间等等等等, 但凡长耳朵的工人师傅,全都竖起了耳朵,听着车间广播里,余棠那声情并茂、饱含温情的讲述。 李向南才来急诊科几天时间,就悄默默的以自己为火炉,让大家伙感受到温暖的事迹,很快就在厂医院、各大车间、行政办公楼之间传颂着,议论着,敬佩着。 其中自然也包括罗大力和罗勇这一对叔侄,可以说整个人都麻了。 而此时此刻。 门卫室里,门房秦大爷抽着烟,听到广播里响了,踱出了门顺势就坐在了台阶上,笑眯眯的听了起来。 而外头,李富勤将自行车交到林楚乔的手里,很是感激道: “楚乔,真的谢谢你了,耽误了你一下午的时间,还专程陪我在城里走走,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三叔,应该的!我刚给你写的是我们单位的电话和家里的电话,你要是想去哪儿找不到,打电话给我我带你过去!” 林楚乔擦了擦鼻头上的汗水,将车头调转过来,随时准备离去。 “那什么……”李富勤挠了挠头,叫住她,指了指厂区,“你真不想去里面见见向南?” 看了一眼厂区的方向,林楚乔眼中有晶莹闪烁,但还是摇了摇头道: “三叔,不见了!今天的事情你可答应我了,别跟他说的!你就说自己逛的,可别忘了!我走了……” “哎!”李富勤叹了口气,知道林楚乔的脾性,也不好太劝了。 然而就在两人分别时,他两恰好被门房秦大爷看到了,站起来就跑了过来,兴高采烈道: “老三,你赶紧来听听,你侄子上广播了哩,厂里的广播员正播着你侄子的光荣事迹哩,他可了不起了!” “真的假的?我侄子李向南上广播了?”李富勤一愣,还真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是农村人,对于大喇叭可有着特殊的感情。 这些年,一般重要的事项或者号召大家伙学习的榜样才会通过它来传播啊! 我侄子上了广播? 那个臭小子? 李富勤是真不相信啊。 可仔细一听,还真的能分辨出大喇叭那种特殊的电流声。 “三叔,去听听!”就在这时,一旁准备离去的林楚乔却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厂。 “对,进去听听再说!”李富勤咧口一笑,快步就跑进了厂里。 “……正是李向南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大无畏做派,他才敢向301医院发起冲锋! 千钧一发之际,他借用了一个小姑娘的自行车,以30迈的速度抵达了上级301医院,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在这个时候,他竟然只花了七分半。 人们说,最惊险时刻的反应,往往总能证明一个人的品格。 在小元旦急需要盘尼西林的时刻,李向南脑海里压根就没有困难和挫折几个字,他想的是,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也得走这一遭。 这位素昧平生的脑膜炎患儿,成为了一个医生的试金石。可人真的到了301,应该怎么办?药能拿得到?那可是盘尼西林啊……” 听到这儿的李富勤,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这特么是我侄子嘛?我那吊儿郎当的侄子,啥时候这么伟大了?” 他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震惊到了。 然而他心里的震撼,并没有此时此刻的林楚乔心里的十分之一…… 「求点票票催更和好评,对小作者很重要,跪谢了!」 第95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当李向南英勇无畏、妙手回春的一幕幕随着广播声情并茂的讲述出来的时候,林楚乔呆住了。 与那个吊儿郎当的李向南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她,无法想象那个很熟悉的对方,竟然不知不觉成长成了这般模样。 点点滴滴的细节,被广播里的女声铺开在她面前,她甚至能够立即就在脑海里形成了李向南骑车、据理力争、施行银针、被小女孩一口咬住手指头等等画面。 这种扑面而来的真实气息,让她心里久久的震撼着。 当一个熟悉的人,做出了远远超出自己认知的行为时,那种震撼不是言语可以形容出来的。 此刻林楚乔就是这种感受,她迷茫,震惊,怀疑,不解,惊骇,心中的情绪翻涌着,以至于泪花从脸颊滑落而不自知。 心中万般的疑惑涌上心头,她很想冲到李向南的面前,好好问一问,你身上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孤注一掷敢去301,万一拿不到药,那个小女孩该怎么办?你为什么又能提出急诊科改革的想法?为什么又害怕小女孩咬舌危险而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指头…… 为何转眼之间,你的品性竟如此高尚,你的人格竟拥有如此魅力? 当“让我们好好向李向南同志学习”的最后一个字眼从广播中传来的时候,林楚乔逃了。 悄无声息的后退,快速的骑上车,往来路飞奔,任由泪水被夕阳里带着温度的热风炙烤。 她害怕。 害怕三叔安慰自己,害怕三叔问自己为什么哭,更害怕三叔将自己带到李向南面前。 她最害怕的是,自己会不受控制扑向对方怀里,任由心中揉碎的悲伤逆流成河,紧紧拥住对方。 她不想让李向南看到自己的骄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泥泞不堪、一触即碎。 晚霞在天边坠下五颜六色的云彩,林楚乔停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前海东沿,她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怔怔的看着夕阳下泛舟的年轻男女,死死将红唇咬住,接着抱着臂弯无声的将脑袋埋进去,哭了起来。 …… “嗳?人呢?怎么走了?” 这边正有滋有味的听着广播,直到它结束了声响,还兀自回味的李富勤转过头,却发现林楚乔早就不见了,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老三?那姑娘你认识?早上还专程来了一趟厂区呢,我记得好像是卫生局的吧?”秦大爷这次主动给李富勤递了烟过去,自己则摘了耳朵后的烟点了起来。 “嗨,我大侄女!也叫我三叔呢!”李富勤抽着烟笑了笑,他自然不会将李向南和林楚乔的婚事随随便便的说给其他人听,故意岔开话题道:“我刚才听广播里说,这新闻稿还能上报刊呢?啥刊啊?燕京日报吗?” 要是李向南上了报纸,那可得买一份回去在李家屯传扬传扬,这事儿太长李家面子了。 “那可不是!”秦大爷对厂里厂医院的事情也是如数家珍,摇摇头科普道:“余干事说的是医刊,是卫生系统内部的杂志,一般流行在医疗系统,部里厅里司里各个局里,还有各大医院,咱们厂医院,都喜欢看这些杂志期刊,也是了解内部信息的渠道!” “哎哟!”李富勤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悄默默的问道:“秦大爷,那您的意思是,我侄子要是上了这个期刊,那不是谁都能看到他?只要是咱燕京在医疗工作的?” “那必须的!”秦大爷是人精,看到李富勤的神色就知道他啥意思,狡黠一笑,“老三,你就盼望着你家侄儿被哪个大领导赏识吧!” “那倒是没有!”李富勤挠挠头,谦虚道:“我们老李家可没有这样深厚的福缘,我看厂医院就挺好的,我侄子过的平安喜乐,我比什么都要高兴!” 秦大爷看着他离去,意味深长道:“我看不见得哦老三,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啊!” 已经走出去一截的李富勤浑身一怔,脚步顿时慢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烂漫的晚霞,舒而笑了笑,“那样的话,我李富勤可得抓紧挣钱,把咱老李家的祖坟修的跟宫殿似的,哈哈哈!” 回到小屋前,开了锁,看到门边放着两只大脸盆,便一起拿了进来。 昨晚他跟保卫科长孙杰说了下想打点凉水把这些带来的酱菜凉一凉的打算,想找个大点的澡盆之类的,这东西在厂里估计不好找,猜测着孙杰也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盆。 “凑合着用吧,每天换一批凉着!” 用桶去食堂后头打了些凉水回来,李富勤赶紧将酱牛肉等一些容易坏的,给冰在脸盆里。 忙完了之后,便拿着蒲扇坐在一边凉快,撇过脑袋看到被压在座钟下的报纸,好奇的拿过来摊开看。 “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嘶!”头脑活泛的李富勤,敏锐的嗅出了一点不同来。 津津有味的把这整张报纸看完,李富勤脑海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三叔,你今儿去哪儿了?我中午回来了一趟,你不在家啊!” 正想着呢,李向南进了屋。 伸头看了一眼屋外,李富勤没好气的拿蒲扇打了一下他,放下报纸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我哪儿鬼鬼祟祟了,我光明正大的进来的好不好?”李向南摸了摸鼻子,促狭道:“三叔你别看了,就我一人!” 李富勤没好气的又踢了他一脚,回身望了望座钟,“这才五点半你就下班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没咋,就是没活就下班了呗!”李向南不想跟他坦白,自己是逃走的,他回急诊科的时候,听着广播里传颂着自己的事迹,直接坐不住了,下班点一到就迫不及待的跑了。 “德性!”李富勤瞪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站起身背着手弯着腰盯着李向南的眼睛打量起来。 “……”忽然被自己三叔这么瞪着,李向南心里直突突,“不是,三叔,你干啥啊?这么看着我干嘛?” “呵,你小子挺能藏啊!昨晚上你要去林家吃饭,这事儿干嘛瞒着我?你要是说了,我跟你一块儿去,说不定林家接待的规格也更高了!这么大事儿你准备自己扛啊?” “不是,三叔,你怎么知道的?”听着三叔这咄咄逼人的语气,李向南略微有些发怵。 “楚乔带着我在城里转了一下午……” 刚才李富勤还跟林楚乔保证不跟李向南说呢,结果转头就把她给卖了。 “什么?三叔,你怎么跟她接上头了?” 第96章 你跟你姐穿一条裤子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闻言,李富勤一个栗子砸了过去,没好气道: “我恰好在厂门口跟秦大爷请教农场的事情呢,出了门准备坐公车去看看的,结果就在门口碰到林楚乔了!什么叫接头啊,搞得跟特务似的!” 捂着脑袋,李向南憨憨的笑了笑,疑惑道:“林楚乔来咱们厂医院了?” “那不然呢?”李富勤指了指外头,“我也就是庆幸,不然这一趟可没那么容易见到林家人!” “谁说的,林卫民不是昨天就来了!”李向南咕噜咕噜的喝着茶,并不多言。 “你小子没救了!”李富勤恨铁不成钢的笑了笑,起身准备去做饭,“今儿你想吃啥?” “三叔,咱话还没说完呢,你还没告诉我,林楚乔来咱厂医院干嘛来的?” “我哪儿知道,问她她也不说!我还能腆着脸老是问啊!不过楚乔这姑娘是不错,你看天这么热,她带着我去了一趟什刹海,又从那边拐弯下来带我去瞅了一眼天安门,啧啧,可真气派呢!” 李富勤被带着玩了一下午,对林楚乔自然是感激的,反瞅了一眼李向南,笑道:“你来燕京出去玩过没?要不要我让林楚乔带着你也出去转一圈?” “拉倒吧!我自己长了腿,想去自己不就去了?”李向南摇摇头。 “你这小子!咋这么不解风情呢!”李富勤气不打一处来道。 “行了,三叔,你好不容易来一趟燕京,今晚也别做饭了!我带你出去吃,咱下馆子!”李向南说着,把三叔拉着,“您可别拒绝,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哎哟,那敢情好,我这侄子俨然把自己当成燕京人了!” “您就可劲儿挖苦我吧!”李向南快步走出门,拿了锁头准备锁门。 李富勤拍拍手,心情愉悦道:“嗨呀,你还别说,咱在燕京有人了,待遇是不一样,回去我可得跟你大伯、跟你爸吹嘘吹嘘去!我馋死他们!” “三叔你为我点好吧,我可不想被人背地里点我!”李向南咧嘴一笑,带着他走向厂门。 “你小子今天可真给我长脸!你在急诊科的事迹,我可都从广播里听到了!昨天小崔跟我说的,可没那个余干事采访的那么细致,向南,你让三叔骄傲!” 李富勤在后头叫住李向南,从兜里摸出烟给他散了一根,语重心长道: “你小子也别藏拙,好好把跟你爸学的本事尽量的发挥出来,让这燕京的老少爷们都瞧一瞧咱老李家的真本事!好好给咱们老李家长长脸!” 嘴角扯了扯,李向南心里苦笑了一下,三叔啊,我的本事还真不是跟我爸学的,不过看到三叔骄傲自豪的模样,他还是点点头,答应道: “三叔,你放心,我不会给老李家丢脸的!” “嗯,虽然林楚乔没仔细说林家的家世,但老李家的人都清楚,咱们家跟他们家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你好好在燕京干,给老李家争口气!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你不活出个人样来,他老林家的闺女,就永远不可能属于你……” “三叔!”眼见三叔话题又说到林楚乔身上,李向南哭笑不得的喊了一声。 “行行行,我不说了!咱吃饭去!”李富勤笑了笑,也不勉强,摆摆手自顾自的抽起烟。 “哟,小李,带你三叔出去吃饭呢?”秦大爷在门卫室外头点艾草,瞧见两人出来,笑着打招呼。 “是呢,秦大爷!”李向南笑了笑,摸出一根烟夹到对方耳朵后头,“三叔从小就疼我,他可好不容易来一趟燕京,我不得好好让他尝一尝咱燕京的特色!” “嗯,你小子懂得感恩,不错!”秦大爷笑了笑,拿还冒着火星的艾草点燃了香烟,笑眯眯的说道: “刚有个姑娘跟你三叔一起进来,没待一会儿就走了,早上我还碰到她呢,你要是娶了人家,怕是彻彻底底的在燕京扎了根,你们老李家就能可劲儿享你的福了!” “嗳?” 一听到这话,李向南就知道林楚乔刚跟三叔一起回来了,转头便看向了李富勤。 “看什么看,不是跟你说了楚乔下午带我逛了会儿京城?你小子要是想留人家吃饭,你早说,下次我就不让她走了!” 李富勤脸色古怪的笑了笑,故意揶揄他。 “三叔!”李向南带着他往外走,苦着脸道:“带你玩是不错!可你也没跟我说她刚才就在这呢!”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就卖乖!是谁告诉我说不想当舔狗的?”李富勤瞪着他。 “……”李向南眨了眨眼睛,衬道:“三叔,敢情你懂啊?” “那是,你真把你三叔当傻子啊?”李富勤掐了下他的腰,“我是怕你们两尴尬!” 他没说其实当时他正震撼着侄子的事迹呢,一回身林家那丫头早就没影了。 李向南腆着笑脸过来,笑呵呵道:“三叔啊,您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啥都明白!” “去你的!”李富勤没好气的踢了一脚没心没肺笑起来的侄子,也跟着乐呵起来。 …… 家属院。 林幼薇蹲在餐厅地上,帮着母亲王秀琴剥着毛豆米,用膝盖碰了碰二嫂,“嫂子,我妈找什么呢?” 肖晴扭头看着王秀琴在厨房一层二层的柜子里翻找着东西,忍俊不禁道:“你说呢?” “嗳?”林幼薇愣了愣,看到二嫂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时明白过来,嘿了一声便站起了身,踱进了厨房,凑到橱柜前的王秀琴旁,出声问道: “妈,你找什么呢?我帮你!” “嘿哟,你吓我一跳!” 冷不丁的从开了的柜子后头冒出张脸,王秀琴吓了一跳,抚着心口瞪着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衬道: “你操什么心,剥你的毛豆米去!我还急着做汤呢!” “妈,说说看啊,兴许我能帮你呢!”林幼薇笑眯眯的把住柜门。 “你帮个屁,你跟你姐穿一条裤子……”王秀琴摇着头说。 林幼薇扁扁嘴,“好啊妈,原来你是找那个!我告诉你,你翻遍厨房都找不到,哼!” “……”王秀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红润的脸上尽是囧迫,“你们放哪儿去了?” “嘿,我不告诉你!我跟我姐穿一条裤子!”说着话,林幼薇笑嘻嘻的走出了厨房,留下林母一脸凌乱。 “幼微,你要把你妈气死啊!”肖晴伸着头听着她两的对话,笑的前仰后之的。 “我还不知道我妈,肯定又想打我姐那坛子生姜片的主意!”林幼薇得意的说。 肖晴哈哈一乐,问道:“那你们藏哪儿去了?” “嘿嘿,”林幼薇咧嘴一笑,盯着二嫂问道:“嫂子,你属哪边的?” “什么哪边?” 肖晴正愣着呢,门口传来一声动静,林幼薇一抬头就看到林楚乔进了门,便蹭的跳起来,跑了过去,拉了拉自己的姐姐。 “姐,幸好昨天我聪明,让你藏着老李家的宝贝,妈刚才在厨房翻找你的东西呢!八成是又想扔!” “啊?”林楚乔脸色一变,瞅了一眼厨房,果然看到王秀琴一边嘀咕一边翻找着东西,扭头就往楼上跑。 肖晴回过神瞧见这一幕,忍俊不禁道:“好嘛,都给藏闺房里去了,真有你们的!” 听到门口有动静,王秀琴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瞅见林幼薇做贼心虚的样子,眯眼道: “幼微,你姐回来了?这么急着上楼干啥……好啊你,都学会骗你妈了!” 说完,她将围裙一解,蹭蹭蹭的便上楼去了。 林幼薇和肖晴对视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恰好林慕鱼后脚开门走了进来,便嚷道: “坏了,三姐,咱妈发现咱的秘密了,完了完了,快,四姐又要跟咱妈对打了……” “???” 第97章 您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怎么回事?小妹你赶紧跟我说说!” 刚回家的林慕鱼一听到四妹和妈要起冲突,顿时吓坏了,拉着林幼薇便要上楼,同时没忘记赶紧打探一下消息。 “你说妈可真是,刚才我跟嫂子剥着豆子呢,发现她正在四处翻找东西……” 林幼薇叽里呱啦的赶紧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三姐这个主心骨。 听完她草草的讲述,林慕鱼知道了个大概,也是哭笑不得,跺了跺脚道:“咱妈可真是厉害啊,昨晚的事情还没完嘛!哎,走,上楼!” “谁说不是呢!”林幼薇扁扁嘴,拉着二嫂也一起上楼。 三人赶到二楼,发现林母王秀琴果然站在林楚乔的闺房前敲着门。 “小乔,你开门啊!今天你怎么说也得吃晚饭吧,天天这么搞可不行,回头身体给累垮了!” “我不吃,妈你下楼吧!” “那不行,今天你说什么也得下楼吃饭,这是命令!” 王秀琴敲着门,余光瞥见俩女儿和儿媳妇也上来了,力度便轻了不少,见敲了半天没动静,便扭头道: “肖晴,慕鱼,正好你们来了,劝劝你们妹妹,这身体还要不要了?老是不吃晚饭怎么行?回头被你们老爸知道,非得训你们一顿!” 肖晴笑了笑,却没说哈,而是看向了林慕鱼。 知道自己老妈的心思,林慕鱼走到门前,故意提高了音量,“妈,您真是想让四妹吃饭?” “那当然!”王秀琴点点头,瞪了一眼她衬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还不相信妈是吧?” “那成,你待会把饭准备好,我端上来给四妹吃!”林慕鱼见招拆招道。 “……”王秀琴眼珠子一瞪,没想到老三给自己来了这么一招,手指头抬起来点了点她, “你就惯着你妹妹吧你!还有你,幼微,看我不找空收拾你,笑什么笑!” 一旁捂着嘴偷笑的林幼薇立马正立站着,憋住了笑容。 王秀琴又衬道:“一家人吃饭还分两桌,像什么话!你端上来,那也不行,就得下楼吃饭! 咱林家最重规矩,这像什么样子?幸好今天你爸不在家吃,他要是知道小乔这样,又得说你们了!” “妈!”林慕鱼眨着眼睛把王秀琴拉住,“您先别生气,我回头说说她,您先下去吧!” 说着话,她便推着王秀琴往楼下去。 “嗳?我要是走了,我真就上你们当了!你就会和稀泥!” 王秀琴顿住脚,摇着头道:“你就会对你妹妹好,从小到大都这样!你要是说说她,当着我面说,把她叫出来说……” “这……”林慕鱼咧咧嘴,知道老妈今天是铁了心要搞定那坛子生姜片的事情了,怕是转圜搞不定这事儿,便直接了当道: “妈,您是不是还惦记着四妹那坛子姜片呢?” 王秀琴脸上一红,也不隐瞒, “对,我还就是惦记你四妹的这生姜片了!你让她把门打开,我给东西拿走就完事儿了!我就知道你们把坛子藏屋里了,那么大气味你们也睡得着!” “妈,原来你不是怕我不吃饭,是要毁我东西!” 林慕鱼还没说话,门后就传来一声失望声。 王秀琴咄咄道:“那可不是,怕你不吃饭是真的,拿走那坛子生姜片也是真的,你天天吃那玩意儿身体能好吗? 有营养?过犹不及,回头你吃多了把身体吃坏了可不行!” “不行!”闻言,林幼薇冲到门前,拦着王秀琴, “妈,这是李家人送给姐的东西,虽说不贵重,但对姐姐来说是很珍贵的礼物!怎么处置,您听她的成吗?” “小兔崽子,我还不能处置你们东西了?连你们自己个那都是我的!” 王秀琴瞪着林幼薇,胸膛开始起伏,显然情绪开始波动起来。 “妈,”林慕鱼也伸开了手,“人不可能一口气就吃成一个胖子,小乔自己也有分寸,怎么可能贪吃把自己吃病了呢? 您是不想她吃着还念着李家的好是不是?这有什么呢?过去三年,小乔不一直是被这么照顾的嘛? 您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她正是被这点点滴滴的照顾串联起来,才能走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这就是一点念想,就是妹妹的一点执念!您尊重一下小乔自己的想法好吗?咱们就让她自己处理吧!” 难道我就不知道女儿过去五年心里的苦嘛!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过去1825天日夜牵挂的女儿啊。 你们真以为我王秀琴的心是铁打的吗?我这不也是为了小乔好嘛! 我难道不清楚李家上下对小乔的照顾?那一声妈叫的我至今心肝还在颤。 王秀琴眼眶蓦然通红,呼吸渐粗。 “妈,你放心吧,小乔懂事儿,吃一点生姜片,又怎么会影响最终她和小李离婚呢!不影响的,咱们别干涉了!行吧,妈?” 肖晴这时扶住王秀琴,轻声的说。 一旁,林慕鱼和林幼薇神色默然。 “好吧,”王秀琴点了点头,最终看了一眼大小两个女儿,伸手抚了抚林楚乔的房门,轻声细语道: “小乔,妈答应你,不会扔你的坛子,妈说到做到!你把坛子抱到楼下去,你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坐在桌上吃!” “妈,真的?”林幼薇猝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王秀琴。 林慕鱼也十分吃惊母亲的表态,惊呼道:“妈,小乔真的能坐在桌上吃李家的东西?” “真的,是妈鲁莽了!堵不如疏,妈明白这道理!今晚你们爸不回来吃饭,让小乔大大方方的在桌上吃老李家的特产!”王秀琴温和的擦了擦眼泪。 “太好了!姐,你听到没有?你可以开门了!”林幼薇顿时蹦了起来,扑到门前拍着门。 吱呀。 门悄然打开,林楚乔抱着酱黄色的坛子,感激道:“妈!” “走吧!”王秀琴走过来,捏了捏女儿的肩头,带头走下了楼。 几分钟之后,大嫂魏兰,二嫂肖晴,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全等在了放满了一桌子菜的桌边。 林幼薇伸着脑袋看着厨房的方向,疑惑道:“姐,咱妈干什么呢?怎么还没出来?挖一碟子生姜片有那么难吗?” 众人摇摇头,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从厨房前跑过,嘻嘻哈哈道:“奶奶在厨房偷吃姜片哩,眼睛都满足的眯起来了!” 林楚乔:“???” 大家伙:“……” 「求点好评,跪谢了!」 第98章 奶奶偷吃了 “小孩子胡说什么!别没大没小的!你两过来!” 听到两个孩子这么淘气的说自己的奶奶,大嫂魏兰当即脸色就变了,赶紧把团团圆圆给揽到怀里,呵斥道: “奶奶可不会偷吃什么东西,你们一定看错了,知道不?” “妈,我知道啦!” “大娘,我错了!” “听话,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魏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吩咐他们去洗手,带着歉意看向林楚乔: “小乔,小孩子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不会!”林楚乔点点头,心里可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这个妈搞什么啊,让自己别吃,她倒好,躲在厨房里偷吃,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她可不信孩子们是开玩笑的,团团圆圆这两个娃从小就很懂规矩, 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既然这样说了,那估计八成看到的就是说出来的这样。 可是……何必呢? 想了一会儿,林楚乔猜测自己的老妈大概是待会不好意思吃,只敢在厨房里先尝尝味道,不然怎么解释呢? 而一旁的林幼薇频频的和三姐林慕鱼递眼色,鼓起的腮帮子差点都憋不住笑容了。 肖晴觉得好笑,但也不能看婆婆被人落了口实,便喊道: “妈,你干嘛呢?都等着你吃饭呢……” “来啦!” 厨房里的王秀琴慌忙的抹了抹嘴,将嘴边的酱汁擦去,瞅了一眼晶莹娇嫩的姜片,砸了咂嘴,惊讶道: “真是奇了,这玩意儿是怎么做的?味道还真是美极了,难怪小乔这么爱吃!回头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刚才她将姜片用筷子夹出来的时候,也是好奇,就尝了那么一小口,可别看这一小口,差点让稳重的王秀琴惊叫出声。 活了半辈子,她还真没吃过这种混合着酸甜苦辣咸辛六种味道的姜片,当即就震惊的不行。 等到一口品尝完了,竟还想再来一口。 接着又想来一口,站在这厨房里,她竟然悄无声息的尝了三口,那是一口比一口觉得有味道,越吃那是越上头。 心下,竟对那个李家的便宜亲家忍不住有些小佩服起来。 难怪能够收服自家小女的胃,就这种手艺,连她都要赞叹两句。 “开吃吧!”过了会儿,她端着盛了姜片的盘子来到桌边坐下,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吩咐众人开始吃饭。 “得嘞!”早就等不及的林幼薇第一筷子就是夹了一片生姜,放到了王秀琴的碗里, “妈,你赶紧尝尝这味道,可好吃哩,我跟三姐昨晚上尝了,香的我们牙都掉了!” “……”看着小女儿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王秀琴总感觉那笑容里藏着点古怪, 可没等她说话,她便瞧见一桌子人,大媳妇儿媳妇三女儿四女儿的眼神全都望了过来,那感觉好像是在看自己笑话似的, “都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字?赶紧吃饭!还有你,好嘛,我就说你四姐的坛子怎么找不到了,肯定是你这丫头见这东西好吃给你姐出的主意,让她藏起来了!” 林幼薇昂着头,眯起眼睛道:“妈,你别跟我扯这个,你这没吃,咋知道这姜片好吃的?” “这……”王秀琴脸上一僵,随即一个栗子砸过去,“我不是刚才听你说的嘛!竟耍小聪明!” 这丫头太聪明了,差点被她看出名堂来! “哎哟,妈,饭前不训子,您老不是老跟爸说这规矩嘛!疼死我了!” 林幼薇捂着脑袋不满。 “那是别人,对你,时时刻刻得教训你!赶紧吃饭!” 王秀琴故作嗔怒,心下偷偷在笑,筷子一转,把生姜片从碗里夹给了林楚乔,“小乔,你吃吧!” “妈,我在吃呢,你也吃点吧,挺好吃的!”林楚乔抬起头,将碗朝她推了推。 “我不吃!”王秀琴有着自己的矜持。 “嘿,妈,这可是你自己不吃的!” 林幼薇又站了起来,用公筷给大嫂二嫂夹生姜片, “嫂子们,你们也尝尝,我姐婆婆家的特产,是真的香哩,你们闻见没有?这酱汁里还带着香油香哩,可好吃了!嗳,不吃的人可没口福喽!” 说着,还故意朝自己的老妈望了一眼。 “……”王秀琴的筷子滞了滞,看着那一片片故意从自己面前走过的生姜片最终落在两个媳妇碗里, 竟天然的生出了一点不舍,可看到小女儿那故意撅起的嘴,默默的移开了视线,装作啥都不在意。 “幼微,你看你,不就是生姜片嘛,还跟老妈拌嘴,这可不行啊!” 魏兰笑着看着碗里的姜片,丝毫不在意。 然而对面坐着的老二媳妇肖晴,却小口吃了一下生姜片眯着眼睛笑道:“嫂子,你吃一口再说!” “我再吃它一大口,它也不过就是有那么一点好吃的……嗳?嗳?嗳?” 在林幼薇林楚乔林慕鱼的注视中,以及王秀琴眼巴巴的凝视中, 大嫂魏兰的眼睛也逐渐眯成了月牙,连说了三个嗳字后,眼睛直接闭上了,随即睁开后,眼睛里有精光闪过,腾的站了起来,拿筷子慌忙的去夹第二块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 “幼微……咱妈不吃……你放……放桌子中间来……咱吃……咱吃,真好吃啊!小乔……你那个婆婆……可真是有手艺哩!” 王秀琴:“……” “得嘞!”林幼薇笑着捂住了嘴,起身去移动盘子。 “嗳嗳嗳……”王秀琴赶紧去拦,“移走了,我咋吃……” 林楚乔:“???” 林慕鱼忍俊不禁的接过了小妹手里的盘子,乐不可支道:“妈,你不是不吃嘛?” “哈哈哈!”大嫂二嫂林楚乔林幼薇全都笑了起来。 “不吃?” 王秀琴也不矜持了,哼了一声,直接从她端着的盘子里夹走了三块, “我不吃,这好东西就被你们糟践完了!不知道珍惜!魏兰,能那么吃嘛,你四妹吃一片都舍不得嚼,你倒好,呱唧呱唧吃了三片,这玩意儿有钱你都买不到!” “妈,我知道错了!”魏兰羞赧的笑了笑,可还是眼巴巴道:“可是妈,真的好吃,我忍不住啊!” “哈哈哈!” 饭桌上又是一圈笑意。 王秀琴自己也笑了,“刚才我在厨房偷吃了几片,别说,妈都承认,小李他妈手艺是真好!妈给你们把这一盘子分了,平均分配,谁也别抢!” “太好了!”林幼薇带头举手赞成。 很快,看着儿媳妇和女儿们开开心心的配着这姜片吃了好几大碗饭,王秀琴神情复杂的笑了笑。 “妈,谢谢你!”林楚乔轻轻的在桌下牵住老妈的手,靠在了她肩膀上。 王秀琴摸了摸女儿的脸,欣慰的笑了笑。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计算着林建州回来的时间。 等他回来,可得让他尝一尝老李家这拍案叫绝的手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秀琴的心突突突的狂跳起来。 第99章 你要是不尝一口,你这辈子算是白活 “向南,你能在燕京稳定下来,还能取得一定的成就,三叔是真替你高兴!真的,真的……” “三叔,高兴高兴!哎,抬脚,注意台阶!” “注意啥啊注意,咱接着喝!嗝!” 李向南哭笑不得的扶着李富勤从国营饭店出来,跨上了马路,走了几分钟来到了厂门口。 “什么人?!” 跌跌撞撞的两人立即引起了厂区巡视的保卫科同志的警觉,手电光立即打到了站在门边的两人。 “自己人自己人,是李医生!”孙杰恰好今晚值夜班,赶紧踹了一脚自己的队友,,骂道: “又不是贼,照人眼睛干啥!” “哎哟,李医生,对不住,真不知道是您!”那人赶紧赔礼道歉。 “行了行了,你们继续巡逻!我看看咋了……” 孙杰摆摆手让他们往前面走,自己则过去准备把李富勤扶住,一走近闻到两人身上冲天的酒气,咂嘴道: “好家伙,这是喝了多少啊?” “小孙,咋了这是?”发现了状况的秦大爷也从门卫室绕了出来。 “没事儿,秦大爷,他两喝酒刚回来!我送送去!”孙杰摆了摆手,把李富勤背了起来。 “那是得送,我是说咋这两人走道不对劲,小李,你没事儿吧?” “嗝,还可以!秦大爷,您歇着吧!” “嚯,这酒气,小孙你看着点小李啊!这得喝了多少酒啊这是!” “哎!” 李向南笑着摇摇手,给秦大爷散了烟,这才快步跟上孙杰,打着酒嗝问: “我说老孙,你怎么天天值夜班啊?身体吃得消吗?” “也不是每次都夜班,昨晚上不是没上班嘛,我是隔一天有个夜班!我身体棒着呢!” 孙杰回应着,等李向南开了门,便跨进屋把李富勤扔在床板上,擦了擦汗道:“今儿跟三叔下馆子了?” “是啊,三叔高兴的很!这次燕京没白来!嗝!” 李向南说着话,脑袋低低的,揉着眼眶强提精神跟孙杰说话。 拍了拍他的肩头,孙杰摇头笑道:“得了吧,你别跟我打哈哈了,赶紧睡觉吧!我看你酒都上头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坐在床沿的李向南往后一倒,摔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小子!”孙杰咧嘴一笑,把他的鞋脱了,捂着嘴骂了一句,“呸,穿什么尼龙袜,也不嫌臭!” 赶紧躲开了点,但他倒是没着急走,而是把床底下的艾草拿出来一小捆,点着了在屋里各处熏了熏, 尤其是床板底下,把蚊虫都驱赶出来,这才扯了灯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你小子不错的!还知道给他驱驱蚊子!”秦大爷手里提着艾草过来,看到他把燃着的艾草搁在窗台底下,便笑了笑。 “秦大爷,我都做完了!您回去吧!” 孙杰笑了笑,打开了手电,大概知道秦大爷想表达什么,便由衷道: “小李年纪不大,本事却这么高,注定是不可能永远待在咱厂的!但我想把他留的时间长一点,大家伙得到救治的机会就多一点!我能为他做多点,就做多点,更何况,这不算啥的,秦大爷!” 默默拍了拍他的肩头,秦大爷叹了口气: “要走就让他走吧,我相信以小李的品性,这潜渊他那条蛟龙不会忘记的!机修厂可是他腾飞之地啊!他飞的越高,机修厂就会得到更多的照顾!” 孙杰点点头,深以为然。 …… 家属院。 林母王秀琴打开书房的门,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斜眼看了一眼座钟,关心道: “老林,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回来你还工作,这都九点了,孩子们都睡下了!” “你先睡,我看会儿东西!”林建州把一份材料,凑到台灯前,眼镜滑在鼻梁上,眯着眼打量着。 “你看啥东西需要这么看?别把眼睛弄坏了?你最近咋这么忙呢?过去可没见你这样!” 王秀琴关怀的说。 “王秀琴同志!”没想到林建州放下材料,语气带着严厉,道: “我们可是约法三章的,在家里我们不可以互相问工作,过去我不问你,你退休了,就来问我了?这可不符合工作纪律!” 看到如此严肃的老伴儿,王秀琴嗨哟一声,“那可坏了,现在怎么办?你让人把我抓走?” “……”看着老伴儿一脸认真的模样,林建州被噎得话都说不出来,憋了一会儿脸,猝然笑了笑,放下了材料, “我真是服了你,这么多年就吃你这招!行了行了,不看了好吧?我现在就去休息!”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却被王秀琴拦了拦,“你等会!” 说着话,她走过去把书房门关上,这才走了过来。 “搞什么鬼你?”林建州愣了愣,满脸的不解。 “本来呢,我想着套路套路你,哄哄你吃点驱寒的姜片让你泡泡脚,去去你身上的湿气!可回头一想,你要是知道了真相怕是要跟我吵嘴,现在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林建州:“???” “卫民从小李那儿带回来的酸辣生姜,我也吃了!好吃,真好吃!两个儿媳妇,三个女儿晚上一起吃的,赞不绝口!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味道的东西,老林……” 见林建州的眼珠子瞪了过来,王秀琴呵呵一笑道: “你要是不尝一口,你这辈子算是白活了!我说实话,我嘴这辈子算是刁吧?可你猜怎么着,吃这老李家的姜片,我还就爱上了,你说奇怪不奇怪?李母的厨艺,你不服不行!” 林建州眉头跳了跳,“她们都吃了?” “卫国在学校有事,卫民今晚有应酬,除了他两,全吃了!没一个不说好吃的!我现在想想都流哈喇子!我给你拿一份来……” “嗳?”林建州忙伸手阻拦,可等到王秀琴转身看着他,他又缩回手,硬着头皮问道:“孩子们真的都睡了?” 王秀琴噗嗤一笑,“放心吧,没人发现你的!” 两分钟之后,王秀琴鬼鬼祟祟的去而复返,将一小碟份量正好的酸辣生姜片搁在书房桌上,还贴心的拿来一小瓶养生酒,倒了一小杯。 “尝尝?”她眯着眼努了努嘴,见林建州看着姜片出神,“在我面前矜持可没人夸你!” “你呀你!这辈子就栽你身上了!” “彼此彼此!”看到林建州终于拾起筷子,王秀琴立马坐了下来,观察起他的神色。 林建州确实挺犹豫的,可妻子的怂恿和直言不讳,给了他很大的勇气,默默的先喝了一小口养生酒,这才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眼珠子就瞪圆了,惊奇的看了一眼王秀琴,咦了一声,细细咀嚼起来,接着满口吞了下去,又夹起第二块…… 几分钟之后,林建州兴奋道: “倒酒倒酒,快!秀琴,你可真有智慧,不光跟小乔化干戈为玉帛,还能吃上这么妙绝的美味,让我老林也有口福了!” 王秀琴给他满上,笑呵呵的撑着脑袋,“老林,透过现象看本质,你看出了啥?” 林建州一怔,随即无语的笑了笑, “好嘛,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秀琴啊,我承认老李家对小乔是真的好,李母这手艺也没得说,行了吧?” “没了?” “没了!” “没劲,早知道不给你吃了!”王秀琴作势去抢餐盘。 可却被林建州一把护住了,“你赶紧睡觉去!我自己刷碗!” “那你可记住了!”王秀琴冷哼了一声,转过身离开的时候,嘴角却挂起了笑容。 水滴石穿! 说的就是对付林建州你这样的人! 第100章 震惊,小李医生上内刊了 “秦大爷,数量您点一点,老规矩,还是在这签个字!” 门卫室里,分发报纸的邮差从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秦大爷。 “十五十六……二十!这边七八……十二,数量对了!” 秦大爷舔着手指头数了数桌上的两份报纸和内刊,确认了数量,便从抽屉里掏出一小枚印章在印泥上跺了下,便盖在了邮差递来的签名册上, “妥了,小年辛苦了!” “嗨,份内之事,您忙着!”邮差仔细的将签名册放入包里内口袋,快步便出了门卫室,跨上自行车去送下一个厂区去了。 秦大爷将两份报纸分门别类的放好,瞅见外头闪过一个人影,老远就喊道:“陈主任,办公室的报纸到了,您拿着!” “好嘞!”陈岚停了自行车过来接住一打报纸就放进了包里,转头就走,“谢谢您了秦大爷!” 老秦还没回答,就看到崔兴建吹着口哨骑着车进了门,又喊道:“小崔,别吹了,我都快尿了!报纸来了!” “哈哈,秦大爷,我家小元旦都吹不出来了,还把您给吹出来了!” 崔兴建笑呵呵的停车,从兜里摸出烟递了过去,顺手就接过了报纸,一边打趣一边跨上车离去。 来到办公室,打扫了一会儿卫生,把今天的报纸都分好,一份要送到冯院长的办公室,一份留在这给马科长。 啪嗒! 一份厚重的杂志样式的书籍从报纸中掉落在地,崔兴建一愣,随即拾了起来,眼睛便是一亮。 “燕京医疗内刊?” 他对这杂志并不陌生,发行量不算太大,是医疗部门的内部刊物,两个礼拜一册,会将医疗相关的政策、新闻、相关学术知识以及先进事迹进行编撰,在书里供内部人士阅读。 这玩意儿在部里司里厅里甚至局里都是人手一本,但到了各大医学校、医院、厂区医院就少的多了,主要领导会分一本,下面的中层机构比如办公室之类的则是一室一本。 这不,崔兴建掀开刚才的报纸,才看到这内刊也才堪堪七本数量。 按照惯例,他要给冯院长送一本,行政科留一本,其余五本就送到各个科室。 过去,他对这内刊是不感冒的,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想起昨天李向南的事迹被余棠广播出来的事情,下意识的就翻开了内页…… “卧槽!我说什么来着!” 接着,崔兴建的眼珠子就瞪了出来,诧异万分。 就见在主要新闻之后,一篇大字吸睛的标题直接把他的视线黏住了。 “《小小急诊室,大大的李医生,人性的光辉随风扬》,这不是余干事的演播稿嘛!” 惊喜的他仔细一瞧,嘿了一声,余棠的作者名就在标题下面呢! 再一读内容,李向南力挽狂澜救了他女儿的事迹跃然纸上,让他顿时落了泪。 “哈哈哈,小李上内刊了!太好了!”崔兴建顿时跳了起来,抱起剩余的内刊扭头就跑。 先是给冯院长办公室送了一本,院长还没来,他也来不及分享喜悦,下了楼就冲进了妇产科。 “崔干事?你干什么呢?出啥事儿了……”接诊台的护士瞧见崔兴建这幅火急火燎的模样顿时吓坏了。 崔兴建根本没等人把话说完,把内刊郑重的往桌上一拍,咧嘴笑道: “快看内刊,咱急诊科小李的事儿上内刊了!你们看完,赶紧给你们梁主任瞧一瞧,我走了!” “真的假的?”身后立即聚拢了一大批刚刚上班的护士。 “老周,老周……” 来到二楼,崔兴建慌忙急火的就要去找周峰,可寻了半天,没看到办公室有人,灵机一动便来到了内科病房,果然瞅见吴茂捧着书,有点懵的看着自己。 “小吴,咱急诊科的李医生上了内刊了,你赶紧看看,可要多向人家学习学习!等周医生来了,赶紧把这内刊让他看看,我走了!” “崔大哥,我……我知道了!” 摆了摆手,崔兴建也不多说,留下这孝顺的孩子,笑呵呵的就出了病房。 可另一侧的外科诊室他却不敢高调了,先跑去内分泌科和呼吸科砍了会儿大山,把内刊留下了,瞅见吴大用出来上厕所,这才一把拉住他, “老钱来了没?” 吴大用一愣,苦着脸挠头道:“崔干事,你找师傅有事儿?” “我能有啥事儿……”崔兴建笑嘻嘻的说,瞅见吴大用一脸的憋屈,打趣道: “这么早你又被骂了?这才刚上班啊!” “……”吴大用没说话,却幽怨的望了过来。 “行了吧,不打击你了,回头你又得哭了!” 崔兴建拍了拍他肩头,把内刊往他手里一塞, “咱急诊科李医生上了内刊了,你好好跟人学学,硬气一点,老钱骂你你怼回去啊!你看小李把罗大脑袋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那能一样嘛,钱老是我老师,我可不敢骂!”吴大用委屈的说。 “小吴啊,你……”崔兴建扯了扯嘴角,语重心长道: “正好过两天你要跟李医生去下乡,你再好好跟人学学做人的艺术吧!你呀,别看年纪比他大,为人可没人老练,我不跟你扯了,你记着点,我还得炫耀……宣扬宣扬李医生去!” 把几个科室的内刊都送完了,崔兴建兴冲冲的就来到了一口急诊科,可现在这个时间点才刚刚七点三十五,距离上班还有二十多分钟,急诊科的人还没来。 在门口等了半天,就碰到个倒霉催的罗大脑袋钻进诊室去了。 懒得跟他废话,崔兴建抬脚就往外走,快步往李向南的宿舍去。 老远的,便看到李富勤正在煮粥,把煤球炉子弄到了门口。 “嘿,三叔,怎么在外面做饭呢?马上就热起来了,小李呢?” “在里面才热呢,炉子的火气一蒸,汗马上就出来了,还不如门口凉快呢……” 李富勤笑着招呼他,指了指屋里,坏笑道:“向南在屋里呢!” 看到三叔的表情,崔兴建疑惑的跨进门,一眼就瞅到他坐在桌边,脸有点白。 嗅了嗅屋里残存的酒气,崔兴建顿时明白过来,哈哈一乐: “小李,昨晚被你三叔教育了吧?他没少灌你酒是不?” “那你说呢!”李向南有气无力道:“可别提了,我真以为他喝多了!结果半夜套我话呢,给我整够呛……” 听到外头传来嘿嘿的笑声,崔兴建也忍俊不禁的笑了笑,拍拍桌子道: “小李,我说个事儿你保证立马精神起来!三叔,你也赶紧进来!快看这是什么!内刊,是咱医疗部门的内刊,小李你上内刊了哩!” “啥玩意儿?”李富勤蹭的冲了进来,惊喜道:“小崔你说的是真的?我侄子真上了那啥杂志?” 「求好评,跪谢各位了!」 第101章 咱实际点,别做白日梦 “嗨哟,向南,快看,是真的哩!你的名字真的在上面! 乖乖,昨天听广播还没觉得有什么,这看文字还真是让人振奋啊! 啧啧,你快瞧瞧,那位余干事的文笔可真是妙语连珠、精彩连连啊!” 李富勤按照崔兴建的吩咐打开扉页,又翻了几页新闻,李向南的事迹立马跃然眼前,连标题都是加粗加大的! 看了一会儿,便不舍的将其递给李向南,“你快看两眼,哎呀,咱老李家真出了个人才,都上杂志了!小崔,你可真是给咱带来了好消息啊!” 等到李向南接过内刊,李富勤赶紧去给崔兴建打烟。 “三叔,我一早到办公室看到内刊就赶紧给各个科室发过去了,跑到急诊科看小李还没去,就赶紧过来把这个好消息跟你们说! 说实话,这事儿我可比小李还高兴!他的付出是有回报的!”崔兴建拿火柴给三叔点上,激动的手都在颤抖,显然也是乐坏了。 “小崔,那这个内刊,哪儿还有?那些大医院和什么卫生局是不是也有这个?”李富勤很关心这事儿。 “那当然啦!这可是燕京医疗内刊,几个医科大学,大医院,甚至包括卫生医疗事业从上到下的部门那都是有的!咱厂医院都能看到哩!” 崔兴建咧开嘴笑了笑。 “哎呀,那可真是出息了!向南!三叔真是高兴坏了!这么说,那些大领导也能看到我侄儿子上内刊了?” 李富勤喜不自胜,抽着烟都能看到他嘴角止不住的笑容。 “那肯定的啊!”崔兴建摸到桌子边坐下,“以前我是不爱看这玩意儿的,总觉得离咱们老远了!不接地气! 可今天,我是真觉得这内刊又真实又可爱,哎呀,要是哪个领导看中了咱小李的医术,那不得飞黄腾达啊!” “那必须的!”李富勤喜的鼻子都冒烟了。 “我说,”李向南无语的瞅着这两个激动的人,“你们两能不能别讲相声了?我是无地自容了!多尴尬啊!” “你尴尬个屁!这是好事儿!”李富勤见他看完了,如获至宝一般将书捧了过来,笑呵呵的问道: “小崔,这内刊到时候能不能送我一本啊?我想带回李家屯给老李家的人看看!” “那绝对没问题!这事儿我来办!”崔兴建哈哈的乐,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桌子道: “那什么,小李,你赶紧吃饭,我得赶紧去医院了!还有事哩!” “快去吧!小崔,谢谢你啊!” 李富勤将他送到门口,看了半天,这才把烧好的一锅粥端到桌上,给李向南盛了一碗,瞥见他的情绪并不高,衬道: “咋滴,你怎么还不高兴啊?这多好的事儿!” “三叔,人怕出名猪怕壮,人红是非多!”李向南哭笑不得的说。 “那不能够!是金子迟早要发光的!这证明你李向南是块干医学的料!” 李富勤拿蒲扇给他的热稀饭扇风降温,“今儿我给你大伯打个电话去,他准得乐坏了!” “没必要吧?我大伯忙着呢……” “咋滴,你是我侄子不是他侄子了?德性!这好事儿我能不告诉他嘛,让他也乐呵乐呵!” 李富勤笑了笑,意味深长道: “再说了,你这次高考后我就没跟他联系了,我还想托他好好注意注意成绩出来的事情!这在咱李家可是大事儿!回头你考好了,就选个燕京的学校,也不用回省里读书了!” “成吧!”李向南这才作罢。 正好问到这一茬,李富勤便顺嘴问道:“这次高考你有没有把握?考个两百分,在燕京读个大专没问题吧?” 你可真看得起我啊三叔!大专?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过他明白三叔这份判断是建立在充分了解自己的角度上说的,便扯了扯嘴角之后,认真道: “其实选燕京的学校是不错的,但我想选个好点的!” “哎,向南!”闻言,李富勤哭笑不得道: “咱老李家论资排辈,过去最高的学历就是你大伯了,别看他是高中毕业,但也是光宗耀祖了!你要是能上大专,我立马上山给咱老李家的祖宗上清香!” “……”李向南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富勤一本正经的模样,没敢辩驳。 “你还想选个好点的大学?向南啊,虽然你志向很高,但咱也得讲究个脚踏实地是不是?弄个大专,你大伯都得称呼你一句大学生,都能乐死,咱实际点!别做白日梦!” 李向南瘪瘪嘴,“那我要是能考上燕京大学呢?” “噗!” 李富勤一口稀饭喷了出来,吓坏了,忙去抹嘴, “你可别开玩笑了!你要是能考上那什么燕京大学,我敲锣打鼓在乡里逛三天,还把咱老李家的祖坟给修了!那绝对是咱祖宗在黄泉底下显灵了!”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心里乐坏了。 三叔啊三叔,不是我吹,回头等我成绩出来,保准吓死你! 不,别说三叔了,怕是整个李家震天动地了。 不过李向南深深知道言以泻败事以密成的道理,闻言并未多说,看了一眼撕掉的挂历,衬道: “三叔,等着吧,还有十来天成绩就出来了!” “嘿,搞的好像你这大专跟稳的一样!小子,不是我打击你,你中专都费劲!老老实实在你这厂医院里猫着,把丁医生娶到手,好好过你的小日子,你三叔就真能烧高香了!” 李富勤斜眼看着自己的侄子,点了点桌子,“你上了内刊可不假,三叔也提醒你,戒骄戒躁,不要被名誉迷花了眼睛,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知道,三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李向南明白道理,也很感激他的苦口婆心,抹了抹嘴站起身来, “三叔,我去上班了!你今天去哪个农场?要是远的话,我帮你跟厂里借自行车!” “你甭管我,我自有打算!”李富勤摆摆手。 “成!” 没多说,李向南便抬脚出了屋,背着手一路快步来到厂医院。 可还没上台阶,远远就看到厂医院门口站满了急诊科的人。 他回头瞧了瞧,发现道上就自己一个,这是搞啥? “丁医生,你们……” 正要上前问问,就看到丁雨秋领着张胜男朱珠和王芹,还有隔壁诊室的小任小毛两护士,哗哗的拍起掌来。 “让我们热烈欢迎急诊科的先进医生李向南来上班!鼓掌!” 李向南:“???” 「开始爆更,每多100票更一章,或者每多100好评更一章,以哪个多为主!嘿嘿!兑现时间为第二天十点左右,按照前一天的数据进行相应的加更!比如,今天多了两百好评,那明天在两更基础上,会多两章加更,以此类推,感谢各位支持!」 第102章 咱医院可真长脸啊 “丁医生,你们这……太高调了吧?我可受之有愧啊!快进去,快进去!” 看到这么多人鼓掌吆喝,李向南真是人都麻了,终于体会了后世那种社死的感觉。 “李医生,这可是你应得的赞誉,是咱们急诊科成立以来最大的事情,你当得起!”丁医生鼓完掌,直接竖起大拇指,非常敬佩的看着李向南。 “对,李医生,我们可都看到你的事迹了,真了不起!” “对啊,那可是在咱们医疗内刊的显着位置啊,读完那些大新闻,那就是你啊!可给咱们厂医院增光添彩了!” “哎呦,不能说,一说我就感觉我这脸啊,火辣辣的高兴!咱可真长脸!” 张胜男王芹和朱珠顿时笑哈哈的吹起彩虹屁来。 就连隔壁诊室的小任小毛两个护士,也朝他投来敬佩敬仰的目光。 “李医生,好家伙,我是说怎么搞这么大阵仗呢,吓了我一跳!要不是崔干事解释,我还以为出啥事儿呢!” 传达室的老许头也笑呵呵的望了过来。 “老许头,你也跟着瞎凑热闹!”李向南脸上烫烫的,很想逃,这场面是真的很难为情。 “你们就别挡着人家李医生进来了,快迎到诊室去,上班喽!”崔兴建站在人群后头,笑呵呵的指挥。 “好嘛,老崔,原来是你搞的鬼!”走上台阶,李向南瞅见他在后头朝自己鬼迷日眼的顿时气坏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让急诊科的同志来瞻仰瞻仰先进工作者不行啊?”崔兴建说起官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服了你了!”李向南说话间脚步不停,风一样的便钻进了诊室。 “嘿嘿!”崔兴建瞥见综合科和药房的人全都伸着脖子瞧着门口,觉得事情做的差不多了,走过来给老许散了根烟,一边抽一边问道: “罗大脑袋跑哪儿去了?” “你说他啊?”老许头嘿嘿一笑,“最近那小子跟过街老鼠一样,不光他自己诊室那两个小护士不待见他,咱综合科和药房的同志见到他,也是恨不得数落他两句! 不知道谁说的,罗大脑袋给李医生使袢子,想抢他房子的名额呢,刚才大家伙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往厕所跑了,估计是怕家伙来揍他!” “跑厕所去了?”崔兴建一愣,随即笑了笑。 “崔干事,她们说的那事儿是不是真的?这大脑袋真这么阴险?”老许头悄默默的问。 崔兴建眉头一扬,“那你说呢?厂区办公室的罗副主任因为这事儿都撸了职,贬到翻砂车间去了。这罗大脑袋啊,估计也待不长了!” “啧,还有这事儿呢!那八成是真的!”老许头吃惊的砸了咂嘴,又恨恨道: “难怪大家伙都这么讨厌大脑袋呢,这小子阴着坏,真不是个东西,李医生那么好的人还在背后捣他鬼!” “那可不!行,你歇着,我上楼去了!”崔兴建辞别了老许头,回到了四楼,把腋下夹着的医疗内刊拿了出来,笑嘻嘻道:“马科长,您来了?” “……”已经喝着茶的马英瞅了一眼崔兴建就来气, “别那副模样笑,大早上的不在办公室,跑哪儿串岗去了?工作纪律还要不要了?” “嘿嘿,马科长!我真的有正事去了!您瞧!”崔兴建咧嘴一笑,将内刊打开,翻到了写有李向南事迹的那一页,“瞅瞅这个!” “你搞什么名堂……这不是内刊嘛?你啥时候看这玩意儿……哎?” 马英的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瞪了起来,喜出望外道:“是余棠写的稿子?” “就是她!”崔兴建捧起马英的茶杯给他续了一杯茶,笑眯眯道: “马科长,余干事在厂区宣传科真没埋没人才,她文笔是相当出色,而且啊,我可记得她有个哥在宣传司呢……” “嘘!你小子嘴没个把门的……”闻言马英呵斥他一句,看了看门,但脸上的喜色却已然掩饰不住,接过崔兴建的杯子,瞪了他一眼道: “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儿,但你要搞清楚,打铁还需自身硬。余干事有这层关系,那只不过是比别的稿件快点递到了司里去!小李名声大噪,那是迟早的事情!” “嘿嘿,马科长教训的是!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一时说漏了嘴!马科长,我可是您的兵,对您那是半点不藏私的,有什么说什么!”崔兴建笑着承认错误。 “德性!”马英美滋滋的翻了翻内刊,喝了一大口茶,起身就走。 “马科长,您这是……”这倒是把崔兴建给搞愣住了。 “你不是脑筋活泛嘛?猜不出来我去哪儿?”马英提着包嘁了一声,平着手指指了指外头,“冯院长的暖瓶装好了水没有?” “嗨哟!”崔兴建一拍脑袋,顿时喜不自胜道:“马科长,全装好了,两只暖瓶我给打的满满的,您慢慢喝!” “德性!”马英瞪他一眼,昂着头就钻出了屋,随后敲响了最里间冯院长的办公室。 冯青山正在桌上奋笔疾书,让人进来之后瞧见是马英,便说道: “我正好要找你,医专学校那边有几个学生知青,最近刚从东北回来,他们学校那边没地方安置了,当老师的话人也满了,你待会过去看看,帮着厂医院选一选!” 马英惊喜了一声,忙问道:“那是选医生还是护士?” “你还挑上了?有人选就不错了!我这还是昨晚跟人喝酒得知的情况,这事儿要是被其他大医院知道,怕不是早抢走了! 不管医生护士,你见见人,跟人谈一谈,摸摸底细!急诊科如今改革在即,没有人可不行!务必今天下班前给我谈完,形成文件交给我!” “成!我马上就去!”马英点点头,却没走。 冯青山抬眼看了看他,“有事儿?” “有!”马英嘿嘿一笑,从公文包里掏出内刊,“院长,早上的内刊你看了没有?” 冯青山一愣,撇了眼桌上放着的报纸和一本内刊,摇摇头,“我这忙着呢,哪有空看那个!闲的时候再说……你想说啥?” “那您可一定要看看这个!”马英就知道冯院长肯定是不知道李向南的事情,咧嘴一笑,“咱小李上内刊了呢?” “这么快?”冯院长一愣,一拍桌子,接着大嗓门便惊喜道:“嘿,咱厂医院这次可真长脸了嗨!余干事这效率可以呀!哪儿呢,小马赶紧给我找找!” 第103章 爸,出事儿了 十分钟后,冯青山风风火火的出了厂医院的大门,朝厂区办公楼的方向去了。 他这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模样,把综合科、药房和传达室的老许看的一愣一愣的。 “嗳,马科长!冯院长这是咋了?怎么风驰电掣的就跑出去了?”老许瞧见马英脚步轻快的下了楼,忙起身把住了窗台问道。 “嘿嘿,冯院长这是喜事连连,当然高兴了!”马英瞧见几个科室的人全都伸着脖子听着自己的话,便有意提高了音量,啐道:“咱急诊科小李上了内刊,知道不?” 瞧见马英自豪骄傲的模样,老许头咧嘴一笑,“嗨,我以为啥事儿呢!” 说完就自顾自的坐下了。 “嘿,老许头,你咋回事?小李上的可是医学内刊,咱上头的医院和局里,那可是都能瞧见的!咱厂医院可是要被表扬的!”马英见他好像并不关心,顿时有些生气。 老许头嘿嘿一笑,憋住笑道:“马科长,我哪里是不高兴,我高兴都过了都!早上你们科室的崔干事可是宣扬了一通,咱在门口还热烈欢迎了小李来着! 不信你问问他,现在咱厂医院谁不知道小李上内刊了啊!哈哈!” 挠了挠头,马英露出一副合着就我最后知道的模样,把准备递过去的烟给缩了回来。 可老许头一把就抢了过来,“拿来吧你!” “老许,你咋变流氓了呢!”马英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不过却不生气,很快就笑哈哈道:“你就抽吧!得了,我闪了,今儿啊,正是双喜临门哦!” “马科长,还有啥喜事儿啊?您给说说?” 老许头追出传达室,马英已然骑上了车摆摆手就跑了。 “还有啥好事儿?”他嘀咕两声,想了半天没想出所以然来。 “嘿嘿,老许头,马科长跟你说啥呢?” 正沉思着,身后传来一幽幽声。 回过头一看,罗大脑袋倒霉催的站在身后踮着脚瞅着远处的马英。 “有你啥事儿啊!滚蛋!” “……” 罗大力人都傻了,眼睁睁的看着老许头背着手老神在在的从自己面前滑过,进了传达室。 不是,我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个个都不待见我啊? 我特么上个厕所都能撞到四个骂我不是人的! 脸上一苦,罗大力幽怨的回到了办公室,却没进去,而是等在门口,准备截胡。 “嘿,你哪个车间的?身上哪儿不舒服?来我给你瞧瞧!”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我找李医生!” “……” 罗大力一愣,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面前看病的工人往二诊室去了,身后传来两声小护士的嘲笑声。 他咬了咬牙,也不生气,一个不让我看,还能一串都不让我看嘛! “嘿,大姐,哪儿不舒服啊?我这……” “臭流氓!离我远一点!” “……” 又看到一个女工进了门,罗大力甚至都迎了上去,结果没请人进了门不说,还被骂了一顿。 眼睛尖的他,远远就看到一个年轻工人师傅进了大厅,挤出笑容就蹿了上去。 “滚!” “……” 不是,我话还没说呢!我想表现表现一下还不行嘛?这一个个怎么都不待见我啊? 被如此差别待遇,罗大力想不通问题出在哪儿了。 但他明白一个道理,要是自己的诊室真的一个病人都不来,很快他就要被塞回炉重造了啊。 “你们两……”没办法的罗大力准备让两个护士在门口接应接应。 “我去隔壁诊室学习学习先进经验!” “俺也一样!” “……”罗大力刚开口,小任和小毛便丢下一句话,快速的跑出了门。 不是,别人不待见我就算了,你们两也跟我窝里横啊? 没这么玩的吧? 罗大力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 此时此刻。 协和医学院教师办公楼,二层一间办公室内。 “林老师,新一期的内刊到了,麻烦您签个字!” 政教处的老师将早上的医学内刊一一分发给办公室的老师们,最后拐到了林卫国面前。 “成!麻烦了!”林卫国签了自己的正楷名字,将内刊郑重的放到一边桌上,没着急看,而是先备了一堂专业课。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倒了杯茶,这才回身抓起桌上的内刊详细的阅览起来。 他是协和医学院的老师,副教授职称,对学生以严苛着称,教学认真严谨,本身也是一丝不苟, 他对内刊不算陌生,相反还很熟悉,最喜欢看的是后半本内容,那里往往刊登的,是国内许多医学领域的学术论文,他很感兴趣。 “哎,还是大同小异的新闻!”翻了下前面的内容,林卫国表情并未有多少波澜,他已经习惯了内刊上这种格调。 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他便下意识的翻到后头,准备去看看今天是不是有自己感兴趣的医疗巨论。 “嗯?” 可惊鸿一瞥之间,他便是一愣。 怎么回事? 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机修厂、什么急诊科的字眼? 好像还有什么李向南? 咋回事? 林卫国赶忙放下茶杯,郑重其事的将内刊摊好,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从新闻往后一个字不落的阅读,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认真。 两分钟之后,他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小小急诊室,大大的李医生,人性的光辉随风扬》——国营机修厂宣传科余棠记 一道加粗的标题出现在了视野内,接着满篇都是李向南的先进事迹报道随着跳动的字眼撞入眼帘。 林卫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猛烈的揉了揉眼睛,瞪眼一看,那篇报道仍旧活灵活现的出现在眼前。 “这是……”林卫国心猛地颤了颤,“李向南的先进事迹?那个乡下的赤脚郎中?他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被余棠朴实写真的语言吸引,情不自禁的沉浸到那段可歌可泣的救援当中。 当力挽狂澜、英勇无畏、担当有为、从容不迫、冷静睿智、医术高超这几个标签,被林卫国自动的打在了李向南的身上时,他整个头皮顿时就开始发麻起来。 蹭! 根本没有犹豫,心里震颤的他立马站了起来,在同事们惊讶的目光中如风一样跑出了办公室,来到了一楼传达室,激动的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当电话那头有人接听后,林卫国没忍住道:“爸,出事儿了……” 「四测已经结束,开始爆更,每多100票更一章,或者每多100好评更一章,以哪个多为主!嘿嘿!兑现时间为第二天十点左右,按照前一天的数据进行相应的加更!比如,今天多了两百好评,那明天在两更基础上,会多两章加更,以此类推,感谢各位支持!」 第104章 林建州的震撼 身为领导,林建州的日常是忙碌的,每天签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还有见不绝的人,编织着他每天的工作生活。 是以,一通电话打过来,秘书接进来的时候,当提醒是林卫国的名字时,林建州甚至要有一丝恍惚。 自己这几个儿子女儿可是知道他的工作繁忙程度的,一般没事的时候是绝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心里天然的起了一丝疑虑,但也没有不近人情,叫秘书将信号接了进来,便一边在一份文件上签字,一边将话筒夹在耳朵底下听着。 “出事儿了?” 听到林卫国那略有些震惊的语气,林建州的眉头倏然皱了起来。 “卫国,你多大人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你遇到什么事情了?是你教授职称没被评上还是小魏那边年度优秀班主任评选落榜了?” 他对儿子一反常态的咋呼很是反感,说完便要挂断电话,“没什么大事儿以后别往我单位打电话,让底下人知道不好,你知道纪律的!” “爸,这次还真不是我的事情!我也没求你办过啥事儿啊!是小李!”林卫国的声音有些急迫。 “小李?哪个小李?”林建州还没反应过来。 “小李……李向南啊爸!” 林建州眼睛一眯,心里咯噔一声。 李向南出什么事情,值得这个大儿子林卫国特地打电话来通报? 虽说自己这个便宜亲家他不怎么看得上,但毕竟把人带到了燕京,解决户口和工作之余,还是要保证他的安全的,不然没办法给人交代。 是以,闻言林建州也微微有些紧张,“小李出啥事儿了?在外头被车撞了嘛?啥时候的事情?” “……”林卫国可不敢让父亲瞎猜了,只好快速说道:“爸,今早的医学内刊你看了没?” “内刊?”冷不丁的提到这不相干的事物,林建州一愣,意外道:“你说这个干啥?这跟李向南有什么关系?” “哎哟,爸,李向南他上内刊了!” “???” 听到这话,林建州有那么三四秒钟的迟疑, 一般这种超出了认知的事情,往往会让人们陷入短暂的大脑宕机,此刻他的神识就有那么几秒的失神,继而鬼使神差的重复道: “李向南?他上内刊了?” “是啊爸,你说他一个乡下的郎中,一身本事还是跟他那个同样不入流的老爸学的,怎么就能上内刊呢? 而且……他的医术,好像并不是说的那么不堪啊,您快看看吧!我现在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是疑惑?是不解?是质疑?是震惊?还是惊骇? 林卫国是真搞不清楚,甚至自己的心境竟然有那么一丝奇怪和复杂。 他既希望这是真的,因为他是协和医学院的副教授,很是希望国家多出一些像内刊里描述的李向南那样的人才。 可又不希望这是真的。 毕竟那是李向南,是林家的便宜亲家,那个印象里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乡下农民,怎么可能会救了人,表现出了极强的医术,而且在救人的过程中,与盘尼西林绑定的种种细节表现很让人震撼。 “知道了!” 父亲那头简短的语句结束了电话,林卫国握着话筒怔怔的站着,他听出来了电话那头压抑极好的震惊。 他是了解父亲的,自然懂得剖析父亲的喜怒哀乐。 那副平静的语气之下,其实藏匿着他心里波涛起伏的情绪。 “林老师,你怎么了?”传达室里伸出来一颗头叫醒了林卫国。 “哦哦,没事儿,一点小事情!” 林卫国摆摆手,却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走出办公楼,寻了处花坛坐下,他将腋下的内刊拿出来,找到那篇报道。 不管是报道人,还是李向南,地址、厂名、职务都完整且清晰的写在报道里, 这说明撰写稿子的人,压根就不怕别人的考证,直接说明这件事情百分之一百是真的。 然而让他困惑的是,自己的妹妹林慕鱼也出现在了报道中,经历了这件事情。 三妹怎么从没跟自己说过李向南这件事情? 思索再三,林卫国决定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三妹这事儿。 “那小子……有这么厉害吗?” 然而思绪回到现在,林卫国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而办公室里,林建州盯着电话已然看了好一阵, 直到另一串电话接进来他才被惊醒,草草的应付了一句,想到儿子刚才提及的内刊,便在电话里按了个2, “王秘书,把今天那期内刊拿进来!” “是!”王秘书很快从门外敲门进来,将医学内刊递给领导,很是疑惑的等着吩咐, 他很奇怪,一般正常工作期间领导是不会阅览这份内刊的,只有午时休息和傍晚快结束工作的时候才会偶尔翻阅一下,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出去吧!” 可让他意外的是,林建州接过内刊就郑重的看起来,并挥手让他出去,“是!” 等到秘书出去,林建州迅速的翻阅了前面的新闻,果然一篇报道迅速撞入了视线。 让他意外的是,这篇加粗标题的报道,占据的篇幅很大,几乎占用了内刊整整两页的区域,而且还放在了先进事迹的首篇。 深深知道宣传司规矩的林建州,也为这样的待遇而感到咂舌,同时心里不禁疑惑起来。 一个李向南,何德何能需要如此浓墨重彩的宣扬他呢? 要知道,先进和典型只在学术论文之前,占据了寥寥数页纸, 往往一页纸里能写三四名先进,采用的也是笼统性的概括术语,进行总结性表扬就行了。 像李向南这样的报道,属实是不多见。 怀着强烈的疑惑,林建州从《小小急诊室,大大李医生》读了下去。 整整十五分钟,他将文章由头到尾读了两遍,可心头的震撼却不止两遍。 他明白了大儿子林卫国那么老成持重的一个人,为何会突然打电话告诉自己李向南上内刊的事情。 这小子表现出来的能量,与印象里的那个人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毫无关系。 他对李向南的印象,是从林楚乔一月一次的电话,以及前去红山县探望几次妹妹的林卫民口中得知的。 两个人的语言,加上他本身的编织,早已在脑海里对李向南形成了一个乡下毛头小子、胸无大志、穷困潦倒、躺平摆烂的印象。 可现在,从这篇报道里,力挽狂澜、英勇无畏、担当有为、从容不迫、冷静睿智、医术高超这些词汇一下子被他与李向南进行了绑定,让林建州自己都吓了一跳。 更让他觉得意外的是,报道里提及了李向南进行的急诊科改革一事,他仔细想研究了一番, 竟发现李向南提到的不管是急诊科的前沿社科地位亟需进行24小时工作制改革, 还是改扩建急诊科室以适应日渐增长的急诊需求,都说明他对医疗卫生事业的痛点非常熟稔。 一个乡下的落魄青年,怎么会拥有如此朝前的医疗发展观? 那天傍晚,林卫民和林慕鱼两兄妹其实草草的跟自己说过李向南这件事情, 可当时他们说的都很笼统,并没有报道中这详尽的细节,这报道阅读时李向南妙手回春的救人细节扑面而来,带来的冲击力之强,让他都为之咂舌。 现在又出现了新的变化,是关于目前各大医院都在摸着石头过河的急诊科设立一事,而李向南显然又走在了前头,他甚至已然开始了对急诊科进行改革! 后脖颈的皮肤一寸一寸的突起,他竟好久没有这种起了鸡皮疙瘩的感觉。 深深震撼的同时,林建州心里也起了深深的疑惑,觉得这件事情的水分很大。 “王秘书,你进来一下!”沉思之后,林建州叫来了秘书。 “领导,您找我?”王秘书乖乖站在桌前。 林建州将内刊推到他面前,指着李向南的报道: “你去机修厂,了解一下这个人的事迹的细节之处是不是真的,今天你的任务就是这个,你的工作让曹秘书来做!让他尽快备车,我要去区里开个会!” “是!”王秘书大感意外,但很快拿着内刊就出去了。 出了门,他奔到窗户前,借着晌午的辉光,看到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名字。 李向南? 第105章 大姨子高兴的哭了 机修厂办公大楼底下。 刘志远跨步上车,将车窗摇了下来,对站在车边的邢春来说道: “老邢,你给下面几个分医院的院长打个电话问问,最近有没有想到总医院来工作的,你让办公室的把名单搜集一下! 老冯吵了几天,我被他搞烦了!再有,急诊科改革后,马上就要面临着人员不够的情况,咱们也提前做好准备!” “老刘,你放心吧!老冯刚跟我说了一件事儿,他已经派马英去医专那边谈谈去了,他做一手准备,我们也做一手准备,双管齐下!你就乐乐呵呵去开会吧!” 邢春来手里夹着烟抽着说。 “那必须的!”刘志远拍了拍自己的手提包,笑道: “我可是把内刊都带着的,可得让区里还有几个大医院那些老家伙看一看,咱厂医院也有人才的!小李这回是真给我长脸!” 邢春来咧嘴一笑,“我算是明白了为啥这次下乡支医,你要指定小李去了!你是想跟那七厂八院踢馆是吧?” “还是你懂我!我就是让他们少瞧不起人,咱厂医院怎么了?大小也是个医院啊!我走了!”刘志远一拍车门,吉普车便窜了出去。 “这个老刘,这回脸上算是有光了!”邢春来笑完,朝一旁等着的刘阳喊道: “小刘,咱继续说,你预计这次改扩建施工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 这边,刘志远坐在车上,车拐了几道弯驶入大路的时候,看了一眼表,对司机说道:“时间还早,咱去趟301医院!” “是!”司机赶忙加快车速,改道而去。 七八分钟之后,吉普车停在了301的医院门口,刘志远把公文包一夹,美滋滋地下了车。 “嗳?刘厂长,您怎么来这儿了?” 可没想到他刚下车,抬头就看到林慕鱼从门诊大楼里出来,脸上立即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 “林医生,哎呀,这次可真是谢谢你了,你可真是咱厂医院的福星!” “???”准备去机修厂的林慕鱼挠挠头,一头雾水道:“刘厂长,您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刘志远哈哈一乐,“早上忙着呢?还没看内刊?” 摇了摇头,林慕鱼囧迫道:“这两天一直在开会,还没腾出时间去学习!” “那你可真要学一学!”刘志远从公文包里取出医学内刊,翻开后自豪道: “瞧见没?咱急诊科的李医生上内刊了,还有你的名字呢!宣传科余棠余干事写的,真是感人又生动,咱厂里好多人都感动哭了!” “李向南上内刊了?”后知后觉的林慕鱼又惊又喜,脸上的笑容立即藏掖不住了,赶紧伸头往内刊上望。 “嘿嘿,林医生,这也有你的功劳,不然我怎么会感谢你呢!我这正好路过这,找你们缪院长吹吹牛去!他在办公室不?” 见刘志远把内刊收了回去,林慕鱼不舍的收回目光,浅浅笑了笑,“应该在的吧!” “那成,你忙着,待会开会他肯定要跟我一起去区里,我会会他去!”刘志远乐乐呵呵的走了。 林慕鱼收住准备去车棚的心思,转身就跑进了妇产科,冲到护士站,喊道:“小丽,今早的医学内刊放哪儿了?” “林医生,咋了这是?您要内刊干什么?”小丽被林慕鱼的态度吓了一跳,可还是从身后整理的报刊架子上取下了内刊递给了她。 林慕鱼也不解释,抱着内刊就寻了个长条凳子坐下,翻开内刊找起来。 很快,关于李向南那件小小急诊室的事迹便映入了眼帘。 花了足足五分钟,她才将一整篇文章看完,眼中已然是泪水涟涟,水雾弥漫。 李向南真的上内刊了!太好了! 林慕鱼死死将内刊抱在怀里,不知道怎么滴,她竟然比当初自己升了职还要高兴,由衷的为李向南能够初露锋芒而感到庆幸。 “林医生,你怎么了?”护士台的小丽见她情绪不对劲,赶紧过来询问。 “没咋!没咋,我好着呢!我高兴呢!” 林慕鱼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 “内刊上的榜样,你们要好好学习,我要去机修厂一趟,跟主任说过了,你们好好工作!” 看着林慕鱼兴高采烈的离开,小丽一头雾水的嘀咕着什么榜样的事情,一边往回走,听到护士站的几个护士正在议论。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刚才看到林医生读着这个哭了呢!这个机修厂不就是咱林医生下派的医院嘛!” “你们看,还有林医生的名字哩,咦?这个李向南李医生这么了不起啊,这个小女孩可以说是他和林医生共同救的!” “嘶,你们说这个李医生多大?咱林医生刚才哭了,不会是因为他吧?她是高兴哭的?难道是林医生的对象?” 小丽愕然,但忽然明白了什么。 …… 而此时。 刘志远已经来到了缪志杰的院长办公室门前,看到他正在收拾公文包,便背着手老神在在的走了进去。 “老缪!” “嗨哟,你吓了我一跳!”一回头,缪志杰发现是刘志远,更是诧异, “老刘,你怎么来了?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合着我一个工厂的小头头,就不能来你这大院长这里拜码头是吧?”刘志远揶揄他。 “嘿,老刘,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的嘴还是那么损啊!” 缪志杰一点也没生气,笑哈哈的过去给他倒茶,“开会你也去吧?还有会儿,咱喝点茶!你要是今天不来,我改天还真要去拜访你的!” “哦?”刘志远一愣,诧异道:“那可真是稀奇!你这301医院的院长,要去拜访的一个工人头子,唱的哪出戏啊?” 缪志杰一点也不生气,把茶端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我是去谢你的!” “谢我?”刚端上杯子,刘志远直接又放了下去,扬了扬眉道: “老缪,我那可都是钢铁,修机器的,可没什么东西是你能用的,你甭想薅我羊毛!” “你啊你!”缪志杰都气笑了,大大咧咧的坐在自己办公桌上,伸手勾来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啐道: “看看吧!这两天我拉着下派到你们医院的林慕鱼同志跟几个院领导一直在开会讨论这事儿,为的就是李向南同志提出来的分开审批制度,已经通过了! 形成了正式文件!你说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还要谢谢你那位能够勇敢挑起脊梁骨闯一闯我这龙潭虎穴的小李医生啊!” 这一刻。 刘志远瞳孔巨震,天灵盖的头皮都在发麻。 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压制心中的激动道: “我找你,原本就有这件事情,甚至我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可却没想到,这分开审批制度,竟然被我医院里的一个小医生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缪志杰嘿了一声,“我就说你老刘对我有成见吧!我是那么固执的一个人嘛?我也是能听得去意见的好吧!” 看着情绪激动却死死压制着的老朋友,他又笑了笑道: “行了,想笑你就笑!反正这事儿啊,待会区里开会的时候,我也会提一提, 我们医疗卫生事业,就需要这样仗义执言肯为人民利益建言献策的人才,与其待会儿笑,不如现在就开始乐吧!” 刘志远抿抿唇,这才绽放笑容,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内刊。 “啧,搞了半天,你找我还真的有事儿啊?”见他开始掏东西,缪志杰也是哭笑不得。 “那当然,你以为我干什么来了!看看吧!也是关于李向南的!”刘志远此刻心中那叫一个嘚瑟。 第106章 我爸这是要打假啊 机修厂厂门口,副厂长邢春来带着办公室主任陈岚和两个干事等在门口,翘首以盼的看着不远处的街道。 瞧见邢副厂长和陈主任正襟危站一丝不苟的模样,两个年纪不大年轻干事,很是疑惑不解。 两人望了望烈日当空的太阳,擦了擦额角的汗,其中一个有些受不了在这等着了, 但领导在这里,他也不敢放肆,只好小心翼翼的踱到陈主任身边,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陈主任,厅里来领导了,咱是怎么知道的啊?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要不咱去门卫室等着……” 小干事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陈岚脸色微变的回头瞪了他一眼,打量了下邢副厂长,猜测他没听见,便呵斥后头道: “小郑,以后这样的话少说一点!懂不懂规矩!这幸好都是咱自己人,我昨天怎么跟你们交代的?说话注意分寸注意场合,别因为话多惹了祸!” “就是!小郑,你是真不怕死啊!”旁边站着的小褚赶紧把他拉到了一边,望了望厂外头的街道,小声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上头单位,咱厂还能没有自己人嘛,真是啥话都敢说!领导要来,我们要是不知道,那怎么开展接待工作? 你啊你,你怎么这么嫩啊!以后说话不知道的就别说,有疑问也给我憋着!罗勇的下场,你想重蹈覆辙是吧?” “我知道了,褚哥!谢谢你!”小郑惭愧的低下脑袋。 “行了,老实站着,邢厂长都在这,你还想逃?你比他还大?”小褚说完,一本正经的站在日光下,不再说话。 小郑心有余悸的看了看陈岚和邢副厂长,长长的松了口气,看来在哪里上班,确实要遵守一定的工作潜规则。 此时,并未施行‘四不两直’,是以厅里来人,机修厂几乎是瞬间就知道的。 叮铃铃! 很快,一串自行车的铃铛声传来,站在门口的四人都是精神一震。 “来了来了!”陈主任喜出望外的整了整衣衫。 可邢厂长却拦住了想要跑出去迎接的小郑小褚两个干事,而是老远就笑道:“林医生,你来啦!” 陈岚也是心神一松,挤出笑意道:“哎哟,林医生,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可真有点想你哩!” 来的不是什么领导,而是林慕鱼,她看到李向南那篇报道后就急匆匆的赶来这里了,却没成想邢春来竟然带着办公室主任等在这里。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自然知道这不是迎接自己的,如此兴师动众,只怕待会有领导来。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正好她也想尽快的见到李向南,便笑了笑,打招呼道: “这两天一直开会就没时间过来!这一有时间,就赶过来看看了!邢厂长,陈主任,你们忙,我这就过去了!” 说着,她便推着车往里走。 可邢春来却一笑,按住了她的车把,“林医生,不急!” 说着话,他瞅了一眼后头,陈岚立即识趣的拉着小郑小褚往后走开了些。 有了刚才的小插曲,此时小郑立马懂事的后撤了几步,离开了两人的谈话范围。 这很显然,邢厂长是有话跟林医生说啊! 看到他们这幅作态,从小耳濡目染的林慕鱼,立马就猜到邢春来可能有事跟自己说,于是便道: “邢叔叔,您有事儿?” “我能有啥事儿……”邢春来哂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爸待会要来!我不告诉你,不合适吧?正好你在这,老林要是找我麻烦,你还能帮我挡着点……” 林慕鱼一愣,“我爸能找您什么麻烦?不会吧?” “我也不知道啊!”邢春来也挠挠头,“老刘去了区里开会,听说你爸也要去,可我收到消息,他的车怎么出了大院来咱厂了,我琢磨着是不是来找我麻烦的,这会都不开了……” 闻言,林慕鱼也是哭笑不得,自己啥时候成了挡箭牌了? 不过邢春来这么说,有一定的道理。 既然刘厂长出去开会,还有父亲的参与,那肯定不会忽然改变行程来机修厂,还能有什么大事儿连会都不参加了非得来厂区? 这让她心里也有些好奇和疑惑起来。 “那成,我陪您等一会儿!我也好奇我爸来机修厂干啥来了!” 林慕鱼将自行车往旁边一架,锁好后就跟着站了过来。 “滴滴!” 她刚站好,还真的有一辆212吉普车轰隆隆的开了过来,一瞅车牌,还真是自己父亲的公车。 “来了!” 这次是真来了,邢春来第一个蹿了出去,身后陈岚小郑小褚紧随其上,一拥而上迎向了恰好停在厂门口的吉普车。 “欢迎欢迎,哎哟,王秘书,您好您好!” 一看到熟悉的王秘书,邢春来就两眼放光,赶紧过去握手。 “邢厂长,你好!”王秘书从副驾驶跳下车,笑容灿烂的就握住了他的手。 陈岚林慕鱼小郑小褚也一一跟他握过。 眼见邢春来眼巴巴的看向车里,王秘书心领神会道: “邢厂长,我们领导没来!他要参加会议,曹秘书今天跟着他过去了!我来此,是有别的事情!” “噢,领导没来啊!那没事,王秘书您有何指示,我们一定配合!” 邢春来松了口气,朝林慕鱼挤了挤眼睛。 转头看了一眼车厢,林慕鱼确实没看到自己父亲,也微微的松了口气,不过还是紧张的听着王秘书的话,对他到来的目的很是好奇。 恢复工作后,林建州的单位,她从没有去过,也对这个王秘书没什么了解,可以说并不认识他,对方自然也不认识自己。 “邢厂长,”王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医学内刊,笑容满面道: “领导早上看到了内刊,发现你们机修厂出了个人才,真是欣慰坏了,所以他托我过来了解了解情况,一来表示慰问, 二来也想见一见这个在小小急诊室里发挥大大作用的李医生,让我带些先进经验回去让厅里的同志们也跟着学习学习!” “哎哟,王秘书言重了!”邢春来顿时乐开了花,“是我们向您学习!您快请进,咱先去休息室休息休息,天太热了!” “……”林慕鱼扁了扁嘴,十分无语的望了望天,她承认王秘书说话很有艺术,但也琢磨出了父亲派他来的目的。 这哪里是学习李向南啊! 分明是派人过来探一探虚实,想找个亲近的人看一看李向南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的能够上内刊。 若是有人造假,估计他都得把这一连串的人拔出萝卜带出泥呢! 幸好今天的事情被我撞到了,没想到爸你还有这心思呢!看人家乡下的李向南上了内刊,你心里不平衡了是吧?想打假了是吧? 林慕鱼死死瞪着王秘书的背影跟着上了台阶,她没发现自己的眼神想刀人。 pS:晚上五点会有加更,啦啦啦! 「继续求好评和票票,每多一百加一更,跪谢各位!」 第107章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哎呀,王秘书,天气太热了!您先坐着,我让陈主任给您泡杯好茶来!您歇一会儿!” 将人请到休息室,邢厂长忙吩咐陈岚去招待人。 “邢厂长,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就是过来实地看看那个小李医生!您要是方便的话,让人带我过去一下,我自己看也成,我跟他聊聊去!” 王秘书手扇着风,很想尽快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王秘书,不急这一时的,您先坐着,喝杯茶!”陈岚将倒好的茶趁势赶紧递了过来。 一杯热气腾腾,瞬间就迷糊了王秘书眼镜的茶便放到了他坐着的沙发一侧。 后头忙活的小郑看到这一幕,与陈主任的目光接触后,表示学到了。 这么热的茶,估计王秘书得喝一阵了。 这个时间,正好可以查漏补缺。 果然,小郑出了门,就看到邢厂长将陈主任支走了,估计是去通知厂医院去了。 挥了挥手,邢厂长招呼小郑和小褚过来,说道: “你们去办公室姜会计那儿支四毛钱去,赶紧去外头商店买两瓶汽水,等到王秘书等不及要出来的时候送进去,清楚没?” “清楚了!”小郑赶紧点头,又表示学到了。 等到他一走,邢春来这才跟林慕鱼说话:“你爸这个当岳父的可真有意思!” 眨了眨眼睛,林慕鱼立即就懂了,嘟了嘟嘴道: “这有啥好考察的!都已经上内刊了,这证明小李的技术是过硬的!也确实是值得歌颂的!” 邢春来笑了笑,也不便评论这位老领导的家事,只是点头道: “老林对女婿严格嘛那是肯定的!慕鱼,那就麻烦你带着王秘书去考察一番?正好你也把把关,有你在我放心一些!” “那当然,邢叔叔你不说我都会去的!要是王秘书对咱厂印象不好了,那可就完了!放心吧!” 林慕鱼笑了笑,看着小郑小褚两个人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忍俊不禁道:“邢叔叔,您可真是个人精!” “这话我就当你是夸我了!”邢春来哈哈一笑,带着林慕鱼走进了屋。 …… 而此时。 区卫生局会议室里,坐满了各大医学学校、大医院、厂区医院,以及卫生相关部门的主要领导。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响应上头重视群众切身利益、壮大卫生事业的精神,以点及面,惠及群众身体健康的宗旨召开的。 主要内容,就是开展一次轰轰烈烈而实实在在的下乡支医活动,并且以此为契机,将这种支医活动常态化、日常化和正式化,形成一定的脉络流程。 由于前期东城卫生局出色的宣传和组织,这次会议的参与度与讨论度非常高,可以说特别成功。 会上卫生局的主要领导概括了会议精神,也将即将开展的活动如何落实布置了下去,会议最后,更是请林建州作为与会领导做总结发言。 “……我很欣慰,能够看到各位面对首次下乡支医活动如此热情,这证明咱们卫生人还是很关心周围群众的身体状况,心系普通大众。 我在过去许多会议上,也多次强调,只有一个好身体,才能干好革命工作!而现在,只有一个好身体,才能干好咱们国家的生产建设,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工人、农民的身体好与坏,那就决定了我们国家的基石健不健康!” “同志们,这不单单是一次支医活动,而是要让广大农村的黎民百姓,感知到我们重视所有人的身体健康,有我们医疗人为国家托底,这就是我们医疗人给国家交出的答卷!” 啪啪啪! 会议室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建州的讲话听在所有人的耳里,却振奋着他们的精神,这种接地气又朴实的工作训诫,正是目前的工作需要的。 掌声自然也是发自内心的。 “同时,我们也应当看清楚,我们在卫生医疗方面的人才,依然短缺, 大学需要医学专业技能老师,医院需要各方面的医生,广大农村更需要有能吃苦耐劳的村医, 同志们啊,我们的将来仍然任重道远啊!所以这次下乡支医,也是考验那些参与医生的练习场,是试金石,有优秀的人才,一定要让他们崭露峥嵘,不要被埋没了! 优秀的人,我们完全有平台给他们去发挥,广阔天地任尔为嘛!” 这次掌声更加热烈了。 这事关许多学校、医院、厂医人才的进步,也是许多领导所关心的。 在林建州的总结后,局领导马上就宣布进入讨论环节,就是交流意见、看法。 场面顿时也热闹起来。 林建州却捧着茶杯,眉头始终没放下来。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竟不知不觉间,总是想起李向南,甚至一度都有他的名字到嘴边不吐不快的冲动。 现在喝了口茶,他冷静下来,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好像冥冥中被那个名字牵绊着,影响着。 尤其是说到农村的时候,他竟意外的有些惭愧,因为他忽然想到了李向南和他的父亲李富贵,这不就是两个沉默的在广大农村付出的村医嘛? “……各位,既然大家伙儿都讨论结束了,那我就提一点我近期正在办的事情吧!” 忽然间场间一静,回过神来的林建州这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座的讨论已经结束了,而301的缪志杰缪院长正从公文包里往外掏文件。 林建州笑了笑,对这个过去的老战友脾性还是了解的他,禁不住衬道: “老缪,你玩什么花样呢?今天这么多人,你跟咱哭穷可没用啊?你没钱进药,你得找财政局去啊!” “哈哈哈!”周围人纷纷笑了起来。 缪志杰也不生气,淡然笑了笑,“领导,这事儿啊其实只是我301内部的事情,可我总觉得如果不让大家伙儿按照这条提案施行,未来怕是会出大事!” “哦?”听到缪志杰这么说,不光周围的人瞬间来了兴致,就连林建州也正襟危坐,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问道:“缪院长,愿闻其详!” “老刘!把内刊拿来!” “……”林建州的心里一颤,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当缪志杰握着那本医学内刊的时候,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举在手上道: “各位,这份内刊,想必有人看过,有人没看过!里面的先进事迹报道里,写了一个叫李向南的年轻人为一个小女孩力挽狂澜救回性命的真事! 我也不怕大家伙笑话,这当中写的审批严格、不讲人情味的上级医院,就是我们301医院! 我在这里要跟大家做检讨!因为我们医院不合理的审批制度,险些导致一位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因此而丧命……” “啊?”众人哗然,眸光全都震动起来。 林建州定定的看着缪志杰,忽然感到喉头有些发紧。 “我知道的,就有这位差点死掉的女孩!那我不知道的,是不是还有成百上千因为不合理的审批制度而重病而身死的人? 同志们啊!每每想到这个,我就睡不着觉啊!” 缪志杰说到这里,声音出现了微微的哽咽, “你们想想,一个女孩得了脑膜炎,只要一只盘尼西林就能救她的命! 可因为层层的审批程序,硬生生的能把她的生命耗完了,如果不是李向南挺身而出,小女孩的下场是什么? 那只有死啊!我们这些大医院,谁会在意一个女孩的死亡?谁会知道是因为用药不及时?谁会冒着被开除的风险违规给人拿药? 同志们啊,束缚我们救人的,竟然是那些不合理的条条框框,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 在场的人,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伙都被缪院长的语言感染了,甚至角落里出现了轻微的抽泣。 就连林建州也微微红了眼眶。 啪! 可就在这时,缪志杰站了起来,他一拍桌子,将手里那份文件拍在了桌上, “可今天,我亲自砸碎了过去我们引以为傲的审批制度,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个叫李向南的小伙,告诉了我几句话!” “我们是一线医疗尖兵,如果在一件件救死扶伤中,被制度上的条条框框,束缚住了热情和工作的斗志! 失去了救人的机会!将来何谈重振医疗事业?何谈让人们幸福呢?”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轰!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加更奉上!」 第108章 老刘,给你长脸不? 眼见在场众人全都被自己的话震惊到了,缪志杰知道自己的目的现在已经达成了一半。 给了十几秒的时间让大家伙喘息,他这才重新坐下,视线在在座的与会领导身上划过,语重心长道: “同志们啊,所谓在其政谋其职,小李他在医疗一线前沿,所以看到的东西很实际也很普遍, 而我们呢,不要老做高屋建瓴的事情,也要把姿态放低,好好倾听倾听来自底层的声音,我们的位子坐的稳,也正是因为咱们各个学校各个医院,这样的人才多的啊! 我希望各位不要让这些真心实意为医疗事业的发展一直关心的人才寒了心!” 缪志杰的话很有道理,众人时而紧皱眉头,时而舒展表情,显然都从这些话里琢磨出了道理。 就在大家伙沉默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林建州咳嗽了一声,看向了缪志杰,感慨道: “缪院长,你说的话是一点都没错。这番话说的我这张老脸都是火辣辣的啊!惭愧啊!” “老领导,我没说您,我也不敢说……”缪志杰脖子一梗,赶紧解释。 摆了摆手,林建州说道:“正视批评,才能接受批评!我也是人,也有犯错误的时候!但有了错误,改正错误才是好同志,我与在座的各位共勉啊!” 周围的人见老领导都是这幅口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朝缪志杰看过来的眼神也充满了敬意, 敢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怕是只有他这个沙场上杀过敌的家伙才敢的吧! “刚才听你讲了下跟那位小李的故事,”这时林建州的话还没完,又继续问道: “所以你提出分开审批制度,也是他的建议?” 缪志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刘志远,说道: “那天在李向南找我特例申请拿药的时候,就谈起过将普通药物申请与急诊重症药物申请分开审批的事情,意思是完全可以在医院内部平行设立两条通道, 对急诊病人的用药做到特事特办,以期不会耽误紧急情况!总之,将病人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审批申请次之,甚至可以为之让路!” 听到这话,林建州瞳孔再次巨震,心中对李向南这个年轻人头一次产生了认可之情,竟忍不住点头赞许道: “不错,这种以人为本的医疗理念,确实值得咱们提倡!同志们啊,你们听一听,这样的想法,竟然是一个小小急诊科的小医生提出来的,而你们呢? 生活在大学校园里,工作在大医院里,每天接触那么多病人,处理那么多审批,怎么就对这样的事情视而不见呢?你们就不感到惭愧?” 众人不敢与他视线接触,全都默默的低下了头。 “老刘啊!”林建州砸了一下嘴,似笑非笑的用手指头点了点刘志远, “你这是用李向南给咱们上了一课啊!你这老小子还挺有福,竟把这么个人才藏在小厂里!” 早就听着缪志杰那些话心潮澎湃抑制不住的刘志远,此时又听到林建州这么个领导带头‘揶揄’他,心里的欢欣顿时藏不住了,咧开嘴就笑了, “领导,嘿嘿,那证明我运气是好!但也说明,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别看咱小小的机修厂厂医院,那好医生可多了去了!” “哈哈哈!”众人被他的话逗笑了。 林建州哭笑不得道:“瞧瞧你,得了便宜就卖乖!” 他不想在这个玩笑上继续下去,笑了几声后便点了点桌子,清了清嗓子道: “刚才缪院长一番抛砖引玉的话大家伙都听到了!我相信各位心里也有了一杆秤。既然缪院长他们301医院经过充分的考察论证和研究讨论, 把分开审批制度已经形成了流程机制,我建议各个医院、厂医院把这份文件都复印一份回去,先把流程搞会! 这两天厅里会依据缪志杰同志的提案形成正式通知,下发下去之后,各单位按照文件严格执行!” “是!”会议室里响起异口同声的声音。 这时坐在下首的卫生局局长看到林建州摆了摆手,这才宣布道:“散会!” 缪志杰和刘志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迸发出一股子骄傲。 “老刘,给你长脸不?” 刘志远拍了拍缪志杰的背,小声道:“中午咱去东来顺儿,我请你搓一顿!” “走走走!你这个铁公鸡能被拔毛,我可等不及了!” 缪志杰哈哈一乐,看了一眼表,拉着刘志远朝林建州礼貌的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赶紧催促他下楼。 “嗳……” 坐在老板椅上的林建州等了半天,准备想找他两谈谈的,眼见人要走,手往外伸了伸,可还是放了下来。 冷静冷静! 虽说心里震动不已,想要再多打听一点李向南的情况,但还是要注意分寸和身份。 就是有点可惜怎么回事? …… 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正在进行一场‘平易近人’的会谈。 崔兴建正襟危坐的坐在一张木凳子上,只敢坐半边屁股,两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紧张的像是参加一场部委面试。 “……小元旦回去之后,这两天有没有表现出病症情况来?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怎么样?” 王秘书一边问,一边快速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都挺好的!”崔兴建规规矩矩的回答。 在两人不远处,丁雨秋与三个护士,林慕鱼与李向南全都靠在护士台后头站着,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 李向南戳了戳林慕鱼的胳膊,小声问道:“这王秘书要问到什么时候啊?咱一个二个都被问了个遍,怎么比查户口还详细啊?” 噗嗤小声的一笑,林慕鱼扁了扁嘴道: “可能这就是他们单位的工作作风吧,事无巨细!当细节都能串联出真相的时候,那事实的逻辑就经得起推敲!你的事情是真的,你怕啥!” 她是很想提醒李向南,这都是你那位岳父出的主意,可愣是给这想法掐住了。 “谢谢你,崔干事,作为病人家属,你的言论和观点,更是让我全方位的了解了小李医生这件事情是多么的不容易!再次谢谢你!” 这时王秘书已然站了起来,与崔兴建握手,将笔记本塞进了公文包,走到了李向南面前,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敬意。 “小李同志,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在这里获益匪浅,你放心,回去之后,我肯定会将你的事迹如实汇报给领导,让同事们都学习你敢作敢当勇猛无畏的精神! 今天耽误你们太多时间了,十分抱歉!后期,我有时间再来看你们!再见!” 众人将王秘书送到门口,亲自看着他乘车远去。 朱珠哭丧着脸道:“丁医生,他真的还会来吗?我想死啊,刚才被问话的时候我都结巴了!”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了。 李向南也忍俊不禁,带着人又往科室去,可走到门口,就看到崔兴建扶着门框,腿肚子正在打颤,整个胸口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诧异道: “老崔,你嘛呢?这么夸张?” 崔兴建委屈吧啦道:“小李,我哪儿见过这阵仗啊!这王秘书是我见过最大的官了!” “哈哈哈!”众人顿时笑喷了。 诊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s:两更奉上了,继续求好评和票票,跪谢!」 第109章 他对未来精准掌握 “曹秘书,领导回来了没?” 王秘书从外头回来,一回到办公室,就看到陪领导出去的曹秘书正在办公室里写会议总结,赶紧凑过去问。 “回来了!你可以送壶水过去!”曹秘书抬起头,笑了笑,还指点了一番。 “成,谢谢曹秘书!”王秘书喜出望外,从公文包里翻出笔记本便兴冲冲的敲响了林建州的办公室门。 “进来!”当里面传来一声招呼后,他这才恭恭敬敬的进了门。 “领导,我采访回来了,”王秘书将水瓶搁在专门的茶柜上,赶紧踱过来将腋下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我已经将采访机修厂相关人员的谈话全部记录了下来!” “嗯,你做的很好,到饭点了,去吃饭吧!”林建州低头在案桌上写着字,一丝不苟。 “是!”王秘书点点头,识趣的走了出去。 等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林建州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迫不及待的翻开了笔记本。 十分钟之后,他抬起头,咂舌道: “还真是如此,这个李向南真不是泛泛之辈啊,看来对一个人的了解不能光听信夸夸其谈的评价,而是要设身处地的去考察、去体会!” 他想起李向南提及的急诊科改革,又想起缪志杰提到的分开审批制度,眉头深深的耸了起来。 林建州有个感觉,总觉得这小子身上还憋着什么大劲儿,似乎是要将所有人吓一跳的那种。 想到这里,他准备一点一滴的去剖析出脑海中的脉络,于是便按了按电话筒的2号键,“王秘书,你来办公室一下!” “领导,王秘书去吃饭了……” “曹秘书,你过来也行!” 一分钟之后,曹秘书胆战心惊的赶到了办公室。 林建州抬头道:“你去把上半年开会后,各大医院急诊科的设立和探索情况摸一摸,形成文件给我!” “是!”曹秘书听到是这事儿,赶紧答应了一声。 等到他离去,林建州又从公文包里,将缪志杰那份分开审批流程提案拿了出来,一字一句的看起来。 …… “林医生,今天也多亏你帮衬,不然我们急诊科可没那么容易把王秘书招待好!” 急诊科里,李向南很是感激的对林慕鱼说。 “谢我干什么,我不过是按照邢厂长的吩咐陪着你们对付王秘书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说这个就见外了!” 林慕鱼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可李向南看的出来,林慕鱼在待人接物上,很有大家风范,那种面对大人物的底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崔兴建了。 你看同样是面对王秘书,除了他自己和林慕鱼,丁雨秋和几个护士,真是老鼠见了猫似的胆战心惊。 老崔这家伙结束之后,整个人就跟在汗水里洗过了一样。 也是高下立判了。 “林医生,我们这些做业务的,在公关上还真的不及你,李医生说的对,这次多亏了你了!这中午了,我代表急诊科请你吃个饭吧!” 丁雨秋也很是感激的说。 “嗨,别介,这样的话真见外了!”林慕鱼深知自己没做什么,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那怎么行!不过这事儿是帮我,理应由我来请!”李向南朝丁雨秋眨了眨眼睛,朝林慕鱼笑道: “就是我粮票不多了,咱能不能去我宿舍,我做饭给你们吃!大家伙都去!” 听到这话,张胜男几个护士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可崔兴建尽管很想去吃老李家那些酱菜,愣是给忍住了,挠挠头,朝张胜男几个护士递了个眼色, “那啥,咱就不去热闹了!小李你才来几天,工资都没发,哪儿能总让你破费!你带着林医生和丁医生去吃就成了!我们自己解决!” “……”看到崔兴建疯狂的朝自己打眼色眨眼睛,张胜男顿时就明白过来, “啊,对,崔干事提醒咱了,朱珠王芹,你们就去食堂,帮我打份饭,我在这帮你们值班,快去快去!” 又有崔兴建提醒,又有张胜男帮衬,再不明白事理,那朱珠和王芹就白活了。 “走走走,打饭去!”于是两个姑娘醋溜一下就跑出了诊室。 “……”看到这一幕,丁雨秋羞赧的瞧了一眼李向南,“李医生,这……这不好吧,总是吃你的……” 她其实是真想去,尤其是自己不过去的话,那林医生和李医生就独处一室了,她可不能让这事儿发生啊! “没事儿!她们既然不去,那我们三去吃吧!嘿,你们几个没福分!”李向南扁了扁嘴,手指头点了点崔兴建。 “嘿嘿!”崔兴建揉着被戳痛的心口,看着李向南领着两个大美女出了门,这才跟张胜男奔到窗户边, “啧啧,你说这下子,李医生很难选吧?” “难选什么!怎么着也是咱丁医生优先啊!难道你不支持丁医生?”张胜男叉起了腰。 “呵呵!”崔兴建笑了笑,不敢接这茬。 …… 几分钟之后,李向南的宿舍小屋冒起了炊烟。 “咱们三一碗半米够不够?我吃的不多,林医生你呢?”丁雨秋已经蹲在米袋边舀米了。 “我都行,其实我吃的也不多!”林慕鱼专心致志的在两个铁盆里掀着盖子。 丁雨秋点点头,便开始淘米煮饭。 李向南在给煤球炉子扇风点火,瞧见林慕鱼一个盖子一个盖子的揭着,不解的问道: “林医生,你找什么呢?” “我找生……”差点把生姜脱口而出的她赶紧住了嘴,改口道: “我找找有没有腌熟透的,咱先吃!小李,你妈真好,竟然给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羡慕死我了!” “你咋知道是我妈做的?”李向南兀自奇怪起来,“咋不是我大娘和三婶呢?” 嘿,我不光知道,我还吃过了哩! 林慕鱼瞪了他一眼,啐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儿子要是去了老远的地方生活工作,我可得牵挂一辈子!” “……”李向南破天荒的没有反驳,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 瞧见这一幕,林慕鱼猝然心里一紧,心脏像是漏了半拍似的心疼起来,照样蹲在地上,用胳膊碰了碰他,小声道:“对不起!” “没事儿!”李向南抿了抿唇一笑,“反正很快我也会回一趟家的!确实有点想我妈了!” “真的啊?”丁雨秋淘完米从外头进来,诧异道:“李医生,你怎么这么确定要回老家啊?干嘛要回去呢?” 林慕鱼也饶有兴致的用询问的目光看过来。 “你们忘啦,我参加高考了!放了榜,我可就得回去一趟了!” 听到这话,林慕鱼心中咯噔一声,她盯着李向南充满自信的脸庞,总感觉这家伙对未来的事情拥有着超脱年龄的认知,他似乎对所有事情都精准掌控着。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吓了她自己一大跳。 这家伙的高考成绩,不会是好的爆棚那种吧? 不会吧不会吧? 「后面有加更!」 第110章 只要你能救我爸,我这条命就是你 一顿饭吃的林慕鱼和丁雨秋赞不绝口,原本蒸了一碗半的米压根就不够了, 结果还让林慕鱼把昨天剩下的三只馒头又热了热,才堪堪将一顿午饭解决完。 “小李,太抱歉了,我平时绝对是吃不了这么多的,实在是伯母弄的这些个酱菜太好吃了!” 丁雨秋打着饱嗝,走在回急诊室的路上,很是腼腆。 “是啊,小李,这次真是托了你三叔的福,咱们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想有机会亲自去你们李家屯一趟,当面吃一吃伯母的手艺!那个时候,我肯定都被馋的不愿意回家了!” 林慕鱼也很是感慨。 “虽然说这话有点夸大,但我妈的厨艺在十里八村那都是有名的!有机会,我带你们回去吃去!”李向南忍俊不禁的回道。 可林慕鱼丁雨秋两人竟同时不自觉的脸上一红。 这话其实从李向南嘴里说出来有些歧义。 都说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被他带回去见李母,那可是有着别样的意义,两个女医生脸上红红的,心里却雀跃不已。 李向南自然不清楚她们二人心里的想法,回到急诊室的时候,张胜男几个护士也已经吃完了。 瞧见她们几个回来,张胜男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屋外,说道: “李医生,林医生,丁医生,笑死我了!刚才我听一诊室的小任和小毛两护士说,上午罗大脑袋知道上头来人询问你的事迹,吓得在厕所躲了一上午,你说这家伙胆子啥时候变那么小了?” 噗嗤! 丁雨秋闻言一笑,摇头道:“活该,这就叫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看看现在的罗医生,哪里还有半点当医生的样子!我看引咎辞职算了!” 周围的护士纷纷附和。 李向南听着倒也没有反驳,那家伙落到现在这副田地,完全是自讨苦吃,相信不久他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几个护士聊完这个,又悄默默的问林医生李向南家里的饭好不好吃,又惹得丁雨秋和林慕鱼联合起来怼几人,场面又热闹了一会儿。 等到下午上班点一到,林慕鱼便告辞离去,她是上面下派的干部,不光要在急诊科援助,其他科室也要露露面,下午要去呼吸科帮忙。 急诊科进入了正常的工作生活,李向南也没有闲着,趁着接待病患的空当,也抓紧时间根据借来的几本儿科资料,完善自己的儿科建设计划。 这一忙碌,又很快到了下班点,他的建设方案已经基本完成了雏形。 抬起头,发现挂钟上时间已经走过了五点五十,已经下班二十分钟了,丁雨秋和林慕鱼早就跟他打过招呼离开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他收拾好书籍和笔记本准备下班,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正对门口的板凳上坐了个人,一看便诧异道: “你是楼上的小吴?” “李医生!”听到声音,吴茂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看了看左右,快步走了进来,噗通就给李向南跪了下来,声音哽咽道: “你救救我爸吧!” 他这个样子,把李向南吓了一跳,紧赶慢赶的去拦,还是晚了一步,伸手去捞,人已经跪在了地上,只好将其扶着,问道: “小吴,你的事情我知道……” 他还没说完,吴茂就紧紧抓着他的手,满含希冀道: “李医生,你的事情我从那本医学内刊上看到了,广播里也放着你救人的事,我知道你本事大,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求求你,你救救我父亲!求求你了,下半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小吴,你别激动!你心情我能理解,这话你可不能说啊!你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能跪我啊,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李向南使出蛮力想将其拉起来,可没想到吴茂这家伙看上去瘦瘦的,却有着一身蛮劲,跪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李医生!我爸已经在床上躺两年了,把这个家都躺挎了,我求求你了,救救他吧!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吴茂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只要你能救我爸,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吴茂死死抱住李向南的腿,说什么也不撒开。 “你这孩子,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李向南听周峰说起过吴茂的家庭,知道他爸的事情,见拉不起来吴茂,便拍了拍他的肩头,蹲下说道: “吴茂,你先起来,我李向南也跟你保证,我尽力去救你爸,怎么样?” “真的?”听到这话,吴茂擦了擦泪,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 “真的!”李向南这才顺利的将他扶起,手搭在他的肩头,说道:“我跟你一起上楼看看你爸,我去诊诊脉!” “好,好,李医生,快请,快请!”吴茂几乎是瞬间就弹了起来,兴奋的便在前面引路。 李向南哑然,哭笑不得的笑了笑,跟着他便上了楼。 二楼内科病房里,他很快就见到了吴茂的父亲吴树林,此刻他闭着眼睛正在沉睡。 李向南没有说话,来到床前,就给吴树林搭脉,吴茂懂事的将板凳搬了过来,他顺势坐下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活了两世的李向南在这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 此时心神沉浸脉象里,顿时便了解了个大概。 脉象虽然沉稳有序,可血液运行中却有凝结之象,这是遇到了阻碍的缘故,充分证明了当初周峰这位内科医生的专业判断。 吴树林的肺中有沉疴,是吸入了粉尘后的肺病,算是职业病了。 当初他舍生冲入火场抢回设备,终究是让自己吸入了大量的粉尘。 肺部是人体的重要器官,一旦生病,轻则肌体无力、呼吸困难、咳嗽发烧,重则发炎,损坏,坏死,白肺,等等症状,更能丧命。 吴树林能够在床上躺上两年算是奇迹,但李向南明白,周峰的专业是关键,没有他,吴树林很可能早就状况恶化离开了人世,独留下吴茂一个人孤苦伶仃。 “李医生,您能救我爸的对吧?”吴茂站在对面,神情万分紧张的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捏了捏拳头,没有说话,实则内心却波涛汹涌,蒸腾出强烈的无力感。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自己身为一个医生,却不能救人的悲苦和无力。 他有理论,也曾实践过。 吴树林的病情放在后世并不复杂,或是开胸手术或是利用专业仪器洗肺以及其他能够促进肺部血液循环的手段都可以改善甚至根治他的病情。 而现在,是78年,全国的各大医院都没有办法定位吴树林的肺部结节的位置。 因为ct,在79年,明年的时候才被引入国内,并在燕京医院首次亮相,开启了国内开始运用ct影像技术在医学诊断上的历史。 不能定位吴树林的肺部结节位置,就没办法治疗他的病! 但这样的事实显然对吴茂这个才十几岁的孩子是残酷的!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李向南闭上了眼睛,大脑疯狂的运转,猛然间灵光一闪。 既然不能定位,那就全肺进行治疗,但这有个前提…… “可以治!”李向南睁开眼睛,眸光里出现了罕见的自信。 “李医生,怎么治?”吴茂顿时欢喜起来,说话的嘴唇忍不住在颤抖。 “我需要一样东西!”李向南目光咄咄的看着吴茂,“这东西,在我的老家!” “啊?”吴茂心肝儿一颤,小心翼翼的问道:“李医生,那是什么?” “金针!我们李家传承了四百年的金针!” 闻言,吴茂全身颤抖,他从对面的年轻哥哥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自信,继而让他久久的震撼其中,无法自拔。 「后面有加更!」 第111章 金针银针都是好针 “小李,小李,你在吗?”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李向南放下吴树林的手腕,疑惑的走了出去,看到老许头伸着头看着走廊,便笑道:“许大爷,有事儿?” “嗨,我刚才看到你跟着小吴上来,寻思你在这呢!你三叔来电话了,说他在南郊农场,晚上不回来了!可能明后天也不回来!” 老许头把事情说了出来。 “嘿,这个三叔!看来是找到好地方了!”李向南感激的过去给许大爷递了根烟,笑道: “这事儿您写在黑板上就成,还专门为我跑一趟!” “那是别人,你可不一样!反正我又没啥事儿!我也怕你晚上等你三叔吃饭呢!” 老许头说完,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吴,笑了笑道:“小李,难为你了,老吴这病啊听说没那么好治!” “许大爷,您真是什么都知道!”李向南笑笑,回头看了看囧迫的吴茂。 “哈哈,行了,你们忙,我下去了!”老许头点着了烟,慢腾腾的下楼去了。 李向南看了看里头周峰的办公室,回到诊室问道:“小吴,老周今晚回家了?” “嗯!”吴茂难为情道:“周医生说让我自己热馒头,他有点事情先回家了!我知道炉子在哪儿的!” “那你别忙活了,走,去我那对付一下!我那许多菜!”李向南闻言一笑,揽了揽吴茂的肩头。 “李医生,这不好吧,其实我自己可以的!我就不去了!”吴茂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李向南看到他将自己的饭盒挡了挡,还遮住了一旁半罐子咸菜帮子。 “我三叔给我带了许多酱菜,天太热了吃不完就坏了!正好你帮帮我解决一下,走吧,别托辞!你让我帮你忙,你也得帮我不是?” 李向南巧妙的卸下吴茂的自尊。 他的话听在心里很是舒服,吴茂这才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准备离去。 “没事,吃个饭,耽误不了多久的!”李向南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拉着他便下了楼。 五分钟之后,李向南已经蹲在了炉子前开始捣鼓煤球炉子,桌上已经放好了两坛子酱菜,两只碟子里面堆满了糖蒜和醋溜毛豆。 “你稍等一会儿,我把火生了,咱蒸十来个馒头,一起吃!” 李向南瞅见吴茂局促的坐在门边的板凳上,笑着跟他聊天,“小吴,你多大了?” “李医生,我还有几天就十八了!”吴茂羞赧的说。 “哟,这都快成年了啊!”李向南打趣道:“我瞧你胡子也长了哟!” 轻松的谈话氛围,让吴茂局促紧张的情绪也迅速放松了下来,他腼腆的笑了笑,啐道:“是啊,时间过的可真快!” 笑了笑,李向南一边把揉好的馒头放进锅里蒸上,一边说道: “你晚上没地方吃饭,就来我这里对付一下!我一个人吃饭,实在是闷得慌,我这个人特别喜欢热闹,你也认得地了……” 看到吴茂张嘴想要拒绝,李向南抢着道:“小吴啊,我来燕京人生地不熟的,就怕被人冷落了,你不会不愿意来吧?” “那不会!我来!”吴茂赶紧说道,可说完了他顿时就明白过来,李医生这是故意的,就是让他拒绝不了。 生长在穷苦人家的孩子,本来就早熟,他在这些年的遭遇里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懂得了人情冷暖,怎么会不知道李向南的良苦用心呢。 心中很是感动的他,再没了他端着的自尊,起身快步来到煤球炉子前蹲下,接过了李向南手里的蒲扇, “李医生,让我来吧,这里太热了,你在门口歇一歇!” “那成!”知道两人之间的坚冰被打破,这孩子开始慢慢接纳自己,李向南笑着便让开了身子,拾了条板凳坐在门口,摸了一根烟点了起来。 “小吴,以后别李医生长李医生短的,你十八,我也才二十一!以后可以叫我向南哥或者南哥!” “好,”吴茂嗯了一声,尝试喊道:“向南哥!” “对喽!”李向南闻言,开心的笑了笑。 没一会儿,蒸屉好了,吴茂将馒头端上了桌,李向南又把酱牛肉搬了出来,指挥道: “小吴,来,先吃点这个!这东西,馋的他们可放不下碗!哈哈!” “向南哥,这可是牛肉啊!”吴茂夹了一筷子,就再也不敢吃了,很是受宠若惊。 “叫你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李向南瘪瘪嘴。 他这幅大哥的做派,吴茂很是受用,乖乖的听话,“好,那我少吃一点,向南哥你别生气!” “我生气个蛋!”李向南笑笑。 这种不分距离的话,顿时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吴茂一边吃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稳定了情绪,吴茂小心翼翼的问道:“向南哥,治我爸的病,为什么一定要用金针呢?” 看到他那双干净的眼睛,李向南禁不住也想多说一点,便笑了笑, “你听好了,这金针银针啊,都是好针,可在中医治病当中,还真有些讲究!” 吴茂立即做出一副洗耳恭听、求知若渴的模样,甚至都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 “知道为什么一些寒症会用金针而不是银针吗?因为从材质上来说呢,金针是由金粉和红铜混合而成,质地柔软,它的导热性也极好! 而银针呢,你应该看到过,它是由高纯度的银打造的,比较坚硬,导热性也较差! 将金针稍稍的加热后,刺入病躯中,病症所在区域能够直接被温热刺激,而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温通经络,散寒止痛,促进气血流通,从而缓解患者症状,银针则效果不如金针!” “还有,银针的针尖锋利,虽然刺入腧穴效率极快,可正因为这样,带给人的刺激也更大,在痛感上远远没有针尖圆钝的金针小! 所以,如果想要长期对一种病症进行治疗,肯定是采取舒适度更高,且刺激性不大的圆钝金针,而不是锋利锐芒的银针!明白了没有?” 李向南详尽又朴实,贴合形象的讲述,立即便让吴茂对金针银针的区别有了精准的理解。 “向南哥,所以我爸这种长期的症状,虽然银针也可以治疗,但效果肯定远远不如金针来的稳固! 我懂了!向南哥,您真是博学,啥都懂,嘿嘿!” “不错!”李向南欣慰的点点头,一边啃馒头,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吴茂若有所思。 而吴茂咀嚼着馒头,眉头也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显然内心的震撼远不止一点半点。 小小的心脏里,似乎在这一刻涌现出了大大的能量,这能量让他豪情万丈,使得他干净眼眸里迸发出的光都有了异样的色彩。 「加更奉上!」 第112章 林楚乔大脑宕机了 忙碌了一天,林楚乔直到六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骑着车回到了大院。 “小乔,今天怎么又回来这么晚?还是加班?” 听到门口有动静,林母王秀琴赶紧来到了门厅,去接林楚乔的挎包。 “妈,今天单位里有会议,下午还有场学习,就回来晚了!以后我下班点没回来,你们不用等我的!我自己随便就行了!”林楚乔拉着她妈的手进来,瞅见一桌子菜都端上来桌。 “那怎么行,一家人吃饭还分前前后后,那还是一家人嘛!”王秀琴摇摇头,推着她进了卫生间,“你先洗个手!” “喔!”点了点头,林楚乔不疑有他,钻进了卫生间,可没想到母亲也跟着走了进来,“妈,你干啥?” 瞅了一眼外头后,王秀琴把门稍微的拉了拉,小声道:“你爸和你大哥今天回来的情绪不太好,你待会儿说话可注意着点,听到没?” 林楚乔一愣,随即想起来,刚才她瞥了眼客厅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一点气氛不对劲。 父亲林建州坐在以往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报纸,大哥林卫国坐在长沙发上看着书。 而林卫民林慕鱼和林幼薇则躲在假屏风后头的书柜旁桌边窃窃私语。 客厅里并没有交流,也没人说话。 “出什么事情了?”林楚乔忙问。 “我哪儿知道!总之你今天别惹你爸!”王秀琴叮嘱道。 “瞧您说的,我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还去怵我爸的霉头!你放心吧!” 说完话,两个人从卫生间出来,大嫂二嫂将最后几道菜也端上了桌,林母便招呼众人落座吃饭。 席间气氛也很是诡异,可以说凝重来形容。 除了大嫂二嫂哄团团圆圆吃饭的声音时而响起,还真没人这个时候抛出话题。 就连一向能插科打诨的二哥林卫民也识趣的闭了嘴。 这顿饭吃的林楚乔心中七上八下的,很是忐忑。 饭后,林建州叫林卫国去了书房,大嫂二嫂帮着林母去了厨房收拾卫生,林楚乔这才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卫民三人。 “姐……”林幼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来是藏不住心里的事儿。 “幼微,想说啥就说啥!”林楚乔倒了杯水,冷静的站在沙发前,瞪着她。 “那什么,小乔,你先回屋,待会我跟你说!”林慕鱼却拦住了想要解释的林幼薇。 “三姐,这事儿……”林幼薇真想现在就说,她也是憋了大半天了。 中午没在图书馆等到李向南,她当时还很失落,无精打采的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书,好不容易回家了,果然从三姐林慕鱼的口中得知了王秘书去了厂医院的事情。 本来心里对李向南还有点埋怨的她,顿时就烟消云散了,可心里还是想赶紧见到四姐,把李向南登上了内刊,老爸也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幼微!听话!”林慕鱼拍了拍她的手。 “好吧!”林幼薇住了嘴,吐了吐舌头。 “二哥?”这时林楚乔又看向了自己的二哥林卫民。 “嘿,我啥都不知道!”林卫民咧嘴一笑,伸手表示投降。 看来这家伙显然是得到了林慕鱼的提前招呼,也在这跟我装傻! 林楚乔眯着眼瞪着三人,看了一圈,这才作罢,转身道:“成,三姐,我在屋里等你!” 说完,转身便上楼去了。 “呼,三姐,干嘛不让我在这说啊!又没旁人,真是的!”她一走,林幼薇的小嘴便嘟了起来。 “你这个傻子!幸亏没让你冲动,咱妈还有两嫂子也在,没看爸和大哥那副表情,万一咱妈她们一听说这事儿,立马议论起来,爸在书房听见了,准得训斥咱们!小心为妙吧!” 林慕鱼拉着小妹坐下,“你跟二哥在这下会儿棋,陪团团圆圆玩一会儿,就赶紧睡觉去!二哥,你看着点她!” “是,遵命!”林卫民笑哈哈的说。 “二哥~”林幼薇跺了跺脚十分不愿意。 “拿围棋!我杀杀你的锐气!”林卫民大手一挥,便拉着她开始下棋。 林慕鱼这才去挎包里翻出医学内刊,放心的上楼,直接开了四妹的闺房走了进去。 “昨天李向南的事情上了他们医院的广播……”林慕鱼开门见山就准备以这事儿为突破口。 “我知道!”可没想到林楚乔情绪一点也没有起伏,淡然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下轮到林慕鱼诧异了。 “我去机修厂送会议文件,碰到李向南他三叔了!昨天下午带着他在城里逛了逛,回去的时候恰好碰到广播里播着李向南的事情!” 林楚乔面无表情的解释。 “嘶!”林慕鱼惊愕道:“四妹你可真能藏啊!这么大事儿,咱可一个都不知道呢!” “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林楚乔摆摆手,拿起小剪刀修建脚指甲,圆润的脚丫子在橙色灯光下很是娇嫩。 “那就好办了!你看看这个吧!李向南今天上了医学内刊!” “???”握住剪刀的手一顿,第一个大拇指还没开始修,林楚乔就抬起头疑惑的看向自己的三姐。 “呐,这是内刊!”林慕鱼将页面翻到李向南的报道那里递了过去。 “咱爸是知道这事儿的,他今天派了王秘书专程去了一趟机修厂找相关人士了解这事儿,大概是想打听一下是不是真的!” 三姐的话让林楚乔再次愣住。 沉默了几秒钟,她大概猜到了父亲想干什么。 他大概也不相信吧? 低下头,林楚乔看向了内刊,眸光逐渐震动。 一件事情,听到的和看到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当事情以文字的形式传递到脑海中的时候,那种震撼会持续会爆发,而不像听在了耳里,有时过耳就忘,需要好好回忆才能记起当时的感受。 彼时彼分,恰如此时此刻。 阅读那些感同身受的文字时,她甚至感觉到了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在一寸寸的突起,有一种震撼的感觉,像是忽然间掏空了天灵盖,让她大脑开始宕机。 …… 而此时。 看到林卫国从书房出来了,王秀琴端着茶便走了进去,顿时皱了皱眉,挥了挥手道:“老林,你怎么抽起烟来了?出什么事情了?这么烦吗?” 林建州没有说话,深沉的目光再度看向了桌上的内刊,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也看看吧!” 「加更奉上!」 第113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当林建州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中的时候,昏黄的书房里已然笼罩了一层青雾。 他起身打开了窗户,户外炽热的晚风扑面而来,轻轻的拉上纱窗,等到烟雾稍稍的离散些许,这才返身重新坐回书桌前。 面前跟自己相濡以沫大半辈子的战友、朋友、老伴儿,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自从退休后,王秀琴就再也没流露出过工作时期的锋芒眼神,可今天,她摘下看内刊时的老花镜时,眼中分明有震撼和精芒闪现。 “你怎么看?”林建州问道。 王秀琴瞥了眼内刊那一行大大的标题,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事儿老三早就知道了?” 点了点头,林建州没隐瞒,“是跟我说过,前几天想请李向南过来吃饭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事儿,我想亲自见一见他! 但那时,我只是以为是小打小闹的事情,毕竟老三说的也只是比较笼统!可没有内刊上这么严谨和详细。” 看到王秀琴眯起眼睛,林建州也没隐瞒自己今天的行动, “另外,我派王秘书去他们单位考察了一番,经过多方求证,李向南这件事情的细节都能应证的上,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真的! 而且,远远比内刊上说的,要影响大的多!他们机修厂现在,对小李的评价很高,都很敬佩他!” 老伴儿没有隐瞒这件事情,王秀琴也很是意外,但对他派人去机修厂一事则更加意外。 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她知道也不能去责怪什么,出于慎重考虑,她也理解老林这么做的理由。 两人相互扶持着走了几十年,此刻对方心里所想也基本了解。 沉默了十几秒,王秀琴说道:“老林,小乔这事儿……我就问一句,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你不会让他们离婚?” 林建州似乎料到了她会这么问,摇摇头,叹了口气, “秀琴,这不是一代人的事情!力量的积累,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懂我的意思!他李向南再能蹦跶,又能怎么样呢?” 王秀琴没有意外的点点头,最终说道: “那成,既然这样,那就尽快请李向南吃个饭吧!到现在我们还没见到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来吃饭,也就是我们表示一下地主之谊,你也不用说啥时候跟小乔必须离婚这样的话,就正常的交流就行了,以后咱也别在意这个小李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总之别后悔就成!” 闻言,林建州笑了,比任何时候都有自信,“秀琴,你这话说的,我林建州什么时候后悔过?我会因为一个毛头小子后悔?” 王秀琴没有说话,只是将老花镜放进眼镜盒里,重新塞到书房柜子里, 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伴儿,迎着那双充满风霜、世故的眼睛,露出一股阅尽沧桑、满含怜悯的神情,转身走了出去。 林建州愣了愣,他几乎从没在老伴儿眼神里看到过这种内容,晃了晃脑袋,看向了桌上的内刊,嗤笑了一声, “我会后悔?” …… “南哥!我去洗碗!” 机修厂厂医院仓库,宿舍小屋。 吃完了饭,吴茂蹭的就站了起来,动作麻利的去收拾桌面。 这吃了一顿饭,这小子连称呼都改变了,也不叫向南哥了,直接喊起了南哥,更加亲密了。 李向南也没拒绝,有时候过分的礼貌,反而让人觉得疏远。 坐在凳子上,摸出一根烟点着,伸手去摸柜子上座钟底下的报纸,结果摸了个空,伸头一瞧,哪里还有什么报纸, “嘿,这个三叔,擦屁股拿我报纸解决,真是够了!” 吴茂很快洗完了碗回来,打了招呼就回去陪他爸去了。 李向南又将包了两个馒头,一些酱菜在油纸里塞到他怀里,让他解决掉父亲的晚饭,这才打发掉千恩万谢的吴茂。 吃完了饭到现在也才七点多,现在没有后世灯红酒绿的夜生活,还没有三叔这个插科打诨的人在,李向南很快就感觉到了无聊。 “哎,三叔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 “妈,朝阳区那边有个妇产科联合会,我得过去参加一下,晚上您甭等我了!我走了啊!” 林慕鱼在门口穿着鞋,提着挎包就朝外走。 “嗳嗳,等等等等,老三……” 王秀琴在厨房里忙活早饭,听到这话就冲了出来,结果打眼一瞧,林慕鱼已经走到了院门口,眨眼就消失了。 “这孩子,慌什么呢,我话还没说完呢!” 王秀琴嗫嚅一句,拿着锅铲要进厨房,可又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蹭蹭蹭的就往门口冲,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就见林幼薇的格子衬衫一闪而过,便喊道: “小兔崽子,你这么早往哪儿跑?” 林幼薇乐乐呵呵的跑到落地窗外头隔着玻璃朝里叫道: “妈,我今儿跟同学去郊游,好多同学都去,您甭管我了啊!我不回来吃饭了!” “嗳?那晚上你得回来……” 这话还没落音,林幼薇也跑不见了影。 这一早上把王秀琴气的够呛,直接把锅铲丢给儿媳妇,自己则直接堵住了大门。 等到楼梯上响起了另一串脚步声,王秀琴更是把胳膊伸出来挡住了大门。 “妈,您在这干什么呢?”这把刚下楼,还系着衣领子的林卫民吓了一大跳。 “老二,今天晚上你把李向南接咱家来吃饭!听到没有?” 林卫民一愣,看了一眼楼上。 “你甭看他,就是你爸的主意!你今天啥事儿也别做,下午你就去机修厂等着……” “那可不成,我还有事儿呢!” “老二,那你早点去!今天你爸说了,晚上肯定是要跟李向南吃饭的!”王秀琴语气微重了些。 “行行行,去城外接材料的事情我安排别人去,我就负责接小李来吃饭,行了吧!”林卫民只好妥协了。 “这还差不多!” 看到林卫民进了餐厅吃饭去了,王秀琴这才松开把住门的胳膊,看到林卫国站在楼梯拐角看着自己,便说道: “晚上你早点回来,跟你妹夫吃顿饭,没多少日子了!” 闻言,林卫国点了点头,但也眯起了眼睛,他已然从母亲的话里琢磨出了味道,所以今晚,他天大的事情也觉得必须要回来。 吃完早饭,林卫民见父亲还在桌上,便快步来到客厅电话机旁,摇起了电话,大声道:“帮我接红山口机修总厂!” 「三章加更已经完毕!继续求好评求票票,跪谢了!」 第114章 老丈人的邀请 直到早上,三叔也没回来,李向南猜测他可能真的得在南郊农场好好学习几天,便也没等他吃早饭,匆匆解决了早餐,便赶去上班。 “小李小李,301医院的林卫民让你上了班给他回个电话!” 上了台阶,他刚要进急诊科就被传达室许大爷给叫住了。 扭头看到大厅的挂钟才七点四十,李向南便点了点头,过去给老许头递了个烟,“那我上班后过来摇个电话过去!” 跟他打好招呼,李向南心中却有点奇怪,林卫民这是啥事儿不能让老许转达,还非得自己打电话过去问呢? 摇摇头,没再细想,他便回了急诊科。 这头,张胜男三个护士又结伴进了厂区,说说笑笑的一路往厂医院来。 可没走多远,王芹便戳了戳朱珠的胳膊,朝前方努了努嘴,“嗳嗳嗳,你们看,那是谁?穿白衬衫那个,怎么往厂医院去了?” “李医生吧?”朱珠努努嘴道。 “不对不对,不是他!”张胜男很笃定李向南的身材, “李医生的身材很健硕,可没这么瘦,你看这人瘦瘦高高的……咦,好像还戴了副眼镜儿,怎么看上去不像是来看病的工人啊……干嘛啊你两?这么看我干嘛?” 朱珠捂嘴笑了笑,捅了捅张护士丰腴的腰,坏笑道: “张姐,你是不是偷看过李医生的身子?你咋知道他很健硕的?” 张胜男脸上一红,“去,我目测他身材的好吧!谁偷看了!难道你们没打量过李医生的身材?呵呵,我看你们早就偷偷不知道瞄过多少次了吧?比丁医生还要思春!” “切!”两人哈哈一笑,相互打闹着来到厂医院,瞧见那人跟老许说了什么,竟直接上楼了。 张胜男没忍住好奇,锁好了车快步来到传达室,伸头打听道:“老许,刚才那人是谁啊?找谁呢?” “噢,是找马科长的,听语气……我感觉是来报到的!” “报到的?”张胜男一愣,眼睛瞬间眯了眯,一副了然的神色,拉着跟过来的朱珠和王芹就走。 没一会儿三人钻进了急诊科,换好了护士服,瞧见丁雨秋也到了办公室,便神秘兮兮的说道: “李医生,丁医生,刚才我们见到个瘦瘦高高的小年轻上了楼,听老许说好像是找马科长报到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有这事儿?”丁雨秋一愣,带着疑惑看向李向南。 耸了耸肩,李向南实诚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丁雨秋思绪转了转,看到张胜男几人也朝一诊室那边努嘴,也马上就猜到了:“呵呵,怕是罗大脑袋的日子不好过了!” 李向南听到这话,才恍然,看来行政科没闲着,怕真是如老崔所说,在一直笼络人才进医院。 他对这事儿实际上并没有抵触,相反还很欢迎,如今厂医院会逐渐上规模,如果医生少了,自然是玩不转的。 埋头整理了一下昨天写的儿科提案,他便开始奋笔疾书,用正楷字誊写在信纸上,规规矩矩的做好这份建设内容。 等到写完了,竟然已经八点半了,他也没耽搁,仔细整理了一下,拿着这些材料就出了办公室。 先来到传达室,给林卫民摇去了电话,“帮我接301医院后勤科,谢谢!” 等到接线员经过一番操作,他这才在电话里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咧嘴一笑, “卫民哥,是我!李向南!” “嘿,你这小子,我可等了你半天了,咋才打来!” “有点事情耽搁了!”李向南实话实说,“卫民哥,你找我有事儿?” “嗨,也没什么事情,晚上你来我家吃饭,我爸妈都吩咐过了!下班之前我过去接你!” “吃饭?”李向南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看来林家对见自己一面很是执着啊! 在火车站时,他跟林卫国说过抽时间去拜访,上一次也约好了时间,结果自己三叔来给耽误了,这一次不去那就是自己不懂规矩了。 于是也不推脱,便答应道:“好,卫民哥,那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我这也不清楚燕京这边走亲戚的地方规矩……” “嗨,你啥都不用带!把你自己带着就行了!咱家啥都不缺!” 林卫民实话实说:“记得啊,晚上下班前我来接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时间空出来!” “成!”约好了这事儿,李向南才挂了电话。 从林卫民的口气听的出来,这家伙怕是被下了死命令,如论如何也要把自己接过去吃饭。 既来之则安之吧! 李向南心中并没有多少起伏,转身便上了楼,来到妇产科,跟接诊台的护士打了个招呼便直接来到办公室,敲响了门。 门没关,梁媚梁主任正在办公桌上看一份病历,眉头紧锁着,可听到动静一抬头瞧见是李向南,顿时喜出望外的站了起来, “小李,不会吧?这么快?你的儿科建设方案出来了?” 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 “梁主任您真是洞若观火啊,啥都知道!的确出来了,我拿来让您过过目,看一些细节上需不需要补充调整的,回头您修改后,我再润色润色!有任何想法和建议,欢迎斧正!” “哎呀,小李,我现在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拒绝你!你放心,我一定把我这些年的专业知识和抱负都贡献出来,好好跟你磨合磨合这份材料!” 梁媚接过那叠厚厚的建设书时,直接合不拢嘴了。 看到花枝乱颤的梁媚,李向南感觉清晨的阳光有点发晕发白,便赶紧收回了视线,“梁主任,您忙,我就先下去了!” “小李,那我就不送了,我可得抓紧时间看你的材料!你放心,我逐字逐句的看,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梁媚美滋滋的坐下了。 李向南笑了笑,这才出了门,大大的松了口气,每次来梁主任这里,对他来说都是对人性的考验,好在他还能坚持的住。 总算是又完成了一件事情,他今天的心情都放松了一些。 回到急诊科的时候,办公室的工程师刘阳又来了,两个人又投入到对急诊科扩改建方案的落实中, 到了下午,刘阳把负责厂区工地建设的贾工也叫来了,经过讨论和论证,三人确定第二天就开始对急诊科进行改造。 这一忙活,李向南中午也没能去成图书馆,一直到夕阳西下,他这才得空休息。 喝着丁雨秋送来的茶,就听到了老崔带着林卫民绕到了急诊科的后面。 “呐,李医生就在那,现在都快晒成黑炭了!”崔兴建笑呵呵的指着坐在夕阳下的李向南。 林卫民忍俊不禁的笑了笑,看着几处已经翻了土的空地,扯了扯嘴角道: “你真是闲不住啊!这急诊科改扩建还要你亲自砌墙翻土啊?” “卫民哥!你又挖苦我了!”李向南站起身拍拍屁股哭笑不得,把茶杯还给丁雨秋,抱歉的交代了几句,便走了过来。 “哈哈,你小子!”林卫民朝着崔兴建摇了摇头,“老崔,谢了啊,没你我还真找不到这小子藏这呢!” 说完,他把李向南一揽,朝厂医院门口走去,“你小子,找你喝个酒咋就这么难呢!走,上车,咱直接开路!” “卫民哥!”李向南却摇摇头,笑道:“稍等,稍等,我得先回屋一下!” “你干啥?”林卫民一愣。 “给二老拿点礼物!”李向南咧嘴一笑。 “不是不让你买嘛,你看你,不懂事……” “我这几样东西,我保准二老会喜欢!走!” 「后面有加更!」 第115章 李向南!好久不见! 等到李向南提着装了几只坛子的网兜上了车,林卫民这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老李家的酱菜美味好吃,如今已经是老林家不宣的秘密。 他在那天三叔来的第一天就领教过了,原本以为整个林家除了林楚乔自己吃过,别人都不知道呢, 结果前两天从媳妇肖晴口中,得知了整个家除了父亲和大哥都已经尝过了李家的特产,他这才知道就连老妈都已然被李母的手艺给折服了。 要是今天父亲和大哥在尝过李家的特产之后,也赞不绝口,那说明老林家算是彻底被李家的特产给收买了。 因此,瞧见这一幕,林卫民也是心中快慰,没再说什么。 “走,拿好了咱就开路了!”发动汽车,林卫民迫不及待的又催促起来。 “稍等稍等!” 可李向南又把他叫停了。 “小李,你又搞什么鬼啊?四个坛子还不够吗?” 林卫民可知道三叔也才拿来十几只坛子,每往林家送一份,那小李自然就少一份,这可是他这段时间的吃食,哪能一个劲的往林家拿呢! “那不能够!”李向南只是笑了笑,倒也没有解释,而是从车上跳下来,走向了一个站在林荫道边的小伙子。 瞅见他快步跑了过去,林卫民也好奇起来,不禁打量了几眼。 “小吴,晚上我要出去吃饭!”李向南摸出钥匙递给他, “我屋里米面粮油啥都有,你做点馒头或者蒸点米饭,搬点酱菜自己解决一下晚饭!” “南哥,不,我不用的!我自己解决!”听到这话,吴茂赶紧摆手,将钥匙往他怀里推。 “哎呀,拿着,天热了,酱菜存不了多少时间,你就当替我吃一吃!另外,你吃好饭给你爸也带点,我回来去找你拿钥匙!我还想让你帮我看着点家呢!听话!” 李向南笑着把他握住钥匙的手心捏住又塞了回去,说完转身就钻进了车。 “南哥,可是……”吴茂眼眶红红的,知道这只是李向南的说辞。 “没什么可是的!我走了!”李向南咧嘴一笑,拍了拍车身,“卫民哥,咱走吧!” “成!”两人的对话林卫民听的一清二楚,当下也不耽搁,发动车辆便蹿了出去。 看着汽车远去,吴茂紧紧捏住那把钥匙,擦了擦眼角激动的泪花,转身走去小屋, 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李医生做很多的事情,来报答这个年长的大哥哥。 “滴滴!”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林卫民笑着朝秦大爷打了个喇叭,这才驶出了大门。 “那孩子多大了?”反正没事,林卫民便开始跟李向南拉家常。 “过两天十八!”李向南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四九城夏季灼热的晚风。 “你还挺信任他的,那小子谁呢?” 李向南叹了口气,“挺不容易的!他爸还躺在我们医院里,母亲早就过世了,学也上不成了,只能帮着街道糊糊火柴盒,一百盒才赚一毛七!我帮不了他太多,但求心安吧!” “……”林卫民没说话,只是余光看李向南的时候,眼里又多了一丝神采。 …… 家属院里。 林卫国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是湿的,正拿着毛巾擦头呢,看到餐厅里只有自己妻子和弟媳妇帮着母亲在忙活晚饭,转头看了一下客厅,疑惑道: “妈,老三老四老五人呢?几个妹妹都去哪儿了?” 王秀琴正在厨房里汆丸子,闻言出来把锅铲递给魏兰,说道: “你给你妹医院打个电话问问,她今天去隔壁区开会去了!你小妹也出去玩了!” 快步走到沙发前,一向重视规矩的林卫国皱眉道: “老三还能理解是工作,小妹这也太不懂事了吧,咱家今晚来客人,到现在都不回来!那老四呢?她可是正主,她不在不像话吧?” 王秀琴朝院子里努了努嘴,“喏,在外头等着呢!” 扭过头一看,林卫国果然看到林楚乔在院子里踱着步,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看了几秒钟他扭过头一言不发的给301医院拨去电话。 过了一分钟,他挂了电话,朝王秀琴喊道:“妇产科的人说,林慕鱼和院领导还没回来,估计晚上在外头应酬吃饭!” “这个老三!非得挑今天啊!”王秀琴一阵无语。 刚说完话,电话就响了,林卫国看了一眼王秀琴,赶紧接了起来,听完了里面的声音,赶紧道: “那你们有事儿没有……行吧,注意安全……我跟你妈说!” “咋了这是?”刚刚准备去厨房接替大儿媳妇的王秀琴又停住了脚步。 林卫国斥道:“还不是小妹!说一起出去玩的车胎扎了,晚上就在昌平旁边的村里同学家歇了,明天车修好了再回来!几个同学都在!” “啊?那有男同学没?”王秀琴担心道。 “没有!今天开车的是隔壁院子的沈玉徽,他女儿是小妹的同学,正好下乡办事,就把几个同学都带着玩去了!没事儿,妈!有他在,咱放心吧!” “这几个女儿怎么一点不省心哪!”王秀琴抚了抚额头,“这回头小李来吃饭,咱家人都凑不齐!” “妈,这事儿你昨晚就该跟大家伙打招呼,哪有今早才说的!”林卫国说道。 “行吧,你赶紧把你爸的柜子里的沂蒙红茶拿出来,再拿两瓶十年的西凤酒!” 林卫国一激,站起来道:“妈,没必要吧?” “叫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赶紧的!”王秀琴挥挥手,这才来到窗边,看了看站在夕阳下不安分的林楚乔,叹了口气转身忙活去了。 屋外。 林楚乔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坐立难安。 自从早上母亲告诉自己李向南晚上来吃饭的时候,她一整天这小心脏就在扑通扑通的乱跳。 一整天,都是心绪不宁的,干什么都没精神。 直到现在,晚饭的时间临近,她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时而走上台阶凝望远处的道路,时而走下台阶将自己的身影藏在批把树后头,时而又踮起脚跟听着院外的动静,时而又转身想跑进屋里去。 此时此刻,她真的知道自己的心乱了,乱的很彻底。 吱呀! 终于,当夕阳透过批把树的缝隙丝丝缕缕的撒在她身上的时候,院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刹车声。 蓦然间,她心神一抖,眼泪就止不住的汹涌而出,瞬间将眼眶填满了。 赶紧擦了擦眼角,林楚乔左手掐右手束于小腹,强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立在院子正中,看了出去。 啪! 车门关上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就是瓶瓶罐罐击撞在一起的声音。 “小李,咱到了!走!” 二哥的声音随即落在耳畔,那道久违的身影便站在了小院门前。 “来了吗?李向南!好久不见!” 林楚乔提起脚步迎了过去,她觉得自己这一刻的笑容,一定是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为笑颜如花的那一朵。 「后面还有加更!」 第116章 我等你亲口告诉我! “好久不见!” 听到林楚乔过来打招呼,李向南轻轻的点了点头,礼貌的迎了一声。 虽然跟她之间有着复杂的情感纠葛,两人还要面临离婚,但毕竟今天是上门做客,李向南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和谦逊。 “那什么,你们聊,我先进去!” 一旁的林卫民瞅了好几眼自己的妹妹,瞧见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快要藏掖不住的激动笑容,心里那是诧异不已。 这个妹妹的冷,果然是分人的。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他这么多天也猜出了妹妹对李向南的感情,此刻瞧见他们二人时隔多日重逢在另一片天地,心中也是由衷的感到高兴。 当下便识趣的要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卫民哥……”可李向南自然不习惯跟林楚乔独处的时刻,破天荒的有些囧迫。 “嗨,给我吧,我进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你待着吧!” 林卫民作势就从他手里提过了装了几个坛子的网兜,根本不等他废话,直接蹿上了台阶,坛子碰撞之间发出的叮铃啷当的清脆声竟在此刻好听无比。 李向南张了张嘴巴,终于是没能叫住他,看到林楚乔的目光意外的盯着那几只坛子,便笑着解释道: “是三叔带来的,我也想让你们家人尝一尝……” “我知道,二哥带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很好吃!”林楚乔点点头,又加了一句, “我妈他们也吃过了,很好吃!” “嗯!”李向南笑了笑,这时才得空打量起今天林楚乔的穿着。 但见她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将窈窕曼丽的身姿展露出来,裙上点缀着小而盈碎的蓝色小花,增添了主人这个年纪的活力,一股青春洋溢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脚上穿的是露脚背的黑色皮鞋,在脚踝底下有一道金色按扣,长而直的小腿曝露在空气里,如羊脂玉一般娇嫩白皙。 林楚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清纯妍丽,高贵而典雅。 这身穿着,必然不是她今天的上班着装,想来应该是回家特意换了身衣服等在了这里。 李向南为对方特意为自己的打扮而感到微微的吃惊。 女为悦己者容,在以前,她绝对不会因为取悦自己而特意挑选衣服的。 “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你母亲身体可还好?”林楚乔轻声的问着,语气轻松,好似拉着家常。 “天天太忙了,倒是三叔来了后,给大伯打过电话,我正想抽空给家里去个电话的……”被问及这事儿,李向南略有些惭愧。 “是应该早点打的,你母亲很挂念你的!你打回去,她会很高兴!” “那确实!哎呀,我这个儿子没当好!”李向南破天荒的笑了笑。 同时,心里也很是奇怪。 他原本以为跟林楚乔说话,会是特别生分,特别别扭的那种。 可现在发现,跟她说起话,竟像是久违谋面的老朋友似的,话题根本不需要特别的去找,反而一直会说个不停。 而且,他甚至发现,自己说的少,而对方竟然说的多一些。 屋里。 林卫民早就将网兜放在了门口,奔到了落地窗边。 那里早就窝了一圈人,是听到了他回来时汽车引擎声的大家伙儿。 除了大哥林卫国一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王秀琴、大嫂魏兰、妻子肖晴,以及两个孩子团团圆圆,全都趴在窗前看着外头。 “……”看到这一幕,林卫民也是哭笑不得。 “嫂子,听到啥了没?你让我听听!”肖晴拉了拉大嫂,很是急迫。 “等会等会儿,离得太远了,我再听听,好像说的是什么打电话的事情……嗳?现在好像说到工作了……” 魏兰想把窗户再往外推一点,好听的更清楚。 “啥耳朵啊,这都听不到,还没我这个老年人强!你让开些,让我听一听!” 王秀琴比自己两个媳妇还要好奇。 “妈,我先听吧,我耳朵好!”肖晴可不想错过这吃瓜的时刻。 林卫民人都傻了,咳嗽了一声,“我说,饭好了没有啊?我人都进来半天了,怎么都没人理我?” “嘁,你有李向南这个姑爷重要?”一边传来林卫国幽幽的酸臭声。 “这倒是!” 林卫民也不生气,咧嘴一笑,也不听什么内容了,从桌上的锦盒里抓了吧瓜子,站到了另一侧的窗户边瞅着外面,真正做到了吃着瓜子看着热闹的吃瓜群众。 屋外。 “你在急诊科的事情,我不光听说了,还在内刊上看到了,刚开始我还不信呢,结果权威的内刊都刊登了,我这才信了八分!” 林楚乔确实跟李向南说到了工作。 闻言李向南一愣,忍不住问道:“怎么才八分,还有两分呢?” “我等你亲口告诉我!” “……” 这话一出,李向南直接愣住了。 他直视着那双炯炯有神却也碧波荡漾的眼睛,很是意外,禁不住咳嗽了一声,莞尔道:“你比从前……好像话多了!” 林楚乔眯起眼睛,早就放松了的玉手别在了身后,雀跃的用手指头转起了自己的蓝色蝴蝶结,衬道: “人嘛,总是会变的!” “……”李向南品尝着这句话,看向了那张不施粉黛却颜胜青山绿水的精致面孔。 “就像你一样,感觉你和从前,根本是两个人,你也变了!” 李向南深以为然的点头,“可能是……我长大了吧!” 噗嗤! 就当林楚乔也为这句风趣的话而忍俊不禁时,身后却传来了一连串的笑声。 扭头瞧去,林家的大大小小全趴在窗户口看着他们两呢。 她脸上猝然一红,整张脸由额头到脖子都瞬间涨成了红番茄,情不自禁的跺了跺脚,“哎呀,服了……” 这囧迫一幕,也让李向南哭笑不得,知道再不进去,怕是真要叫众人看笑话了,便轻声道: “进去吧,别让伯父伯母等久了!” “嗯!”下意识的答应一声,林楚乔的脚步却慢了两拍。 女婿时隔三年一千多天上门,却不能叫她父母一声爸妈,这是多么让人心酸的时刻啊。 微微难过,林楚乔却抢先一步走到前面,将大门打开之后,站在门边自然而然的伸了伸手, “请进吧,欢迎来我家!爸,妈,李向南来了!” 「加更奉上!」 第117章 这鸿门宴我得帮你扛到底 听到声音,早就准备撤退的众人又从窗户边来到了门口。 此刻的林楚乔已然满脸的笑意,将李向南介绍给众人:“妈,这就是李向南!” 在窗边已经打量许久的林母王秀琴,这时从人群里越众而出,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李好!” 真正的第一次见到李向南,王秀琴还是很惊讶的。 李向南今天就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外加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西装裤,但给人的印象却是干净清爽。 尤其是那一头板寸,搭配着他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五官,更让人心中平添了几分阳光帅气之感, 这幅仪表堂堂的容貌,尤其是这家伙给人一种淡然从容的气质,不光让王秀琴眼前一亮,更是让两个嫂子顿觉讶然。 说李向南是农村来的,她们压根就不信,这要是在街上碰见了,没打听的情况下,一定认为他是哪家豪门大院里的富家子弟。 “这是大哥林卫国和大嫂魏兰,你在车站见过的; 这是二嫂肖晴,两个娃娃团团圆圆,我大哥和二哥一人一个!” 林楚乔见李向南和母亲打过招呼,便将屋内众人介绍给他。 “大哥大嫂,二嫂好,团团圆圆你们好!”李向南点点头,礼貌的跟众人打招呼。 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偷偷笑了笑,一脸天真的看着李向南,欲言又止。 “可以叫姑父!”林楚乔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笑着蹲下身子笑了笑。 “姑父好!”两个小家伙嘴甜的很。 “你们好你们好!”这倒是让李向南着实有些意外了。 果然,他顿时就发现屋内众人的神情有些古怪。 大哥大嫂的脸顿时就变了,而二嫂肖晴和二哥林卫民却是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 “去洗手,准备吃饭!”这时林卫国冷淡的挥了挥手,把两小孩呵斥走,看向了李向南, “小李,你先坐会儿,我去书房叫爸出来吃饭!” “嗯!”李向南笑了笑,没当回事情,一边的林卫民已经过来拉他了。 瞧见李向南似乎还等着介绍人,林楚乔也伸头往楼上看了一下,疑惑道:“妈,我姐和小妹呢?” “别提了,气死我了,你姐去隔壁区开会去了,晚上有应酬,你小妹玩野了也不回来了!咱们吃咱们的!”王秀琴说起这事儿就来气。 “好吧!”林楚乔略带歉意的看了下李向南。 “没事儿!”李向南闻言笑了笑,指了指门边的几只罐子, “伯母,我也不知道带啥礼物,就自作主张把我三叔带来的家乡特产带过来了几坛子,您别介意啊!” “我怎么会介意!”王秀琴却眼睛一亮,她是求之不得呢。 “真的啊?”给两小孩洗完手的肖晴从卫生间出来也惊呼了一声, “哎哟,那咱今天可有口福了!大嫂,待会可得让大哥也尝尝鲜!” “妈,赶紧的,我拿去厨房,你赶紧盛一点出来,我可想这一口想好几天了都!”林卫民乐乐呵呵的提着网兜就进了厨房。 “走吧,到客厅坐!”林楚乔把李向南引到客厅,指了指沙发,“你坐着,我给你泡杯茶!” 以前在家从未做过这样事情的她,说完便去找茶叶。 这可把来到餐厅的大嫂二嫂两人惊到了,对视了一眼,都能瞧出对方眼里的震惊。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们就发现了,今天的小乔不光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就连端茶倒水竟也主动去做,这在以前可根本不存在的。 这个小李……带给林楚乔的变化可真大。 “小乔,在这!妈让拿的新茶叶,沂蒙红茶!”二嫂肖晴赶紧找到林卫国拿来的茶叶,指导她冲泡起来。 “谢谢二嫂!”林楚乔微微红着脸,便小心翼翼的沏茶。 “水不能放满了,茶满是赶人的意思!你注意着点!”肖晴经不住便想多教她一点迎来送往的知识。 “啊?”林楚乔看着已经倒满的茶杯,脸上一僵,赶紧又拿了一只干净茶杯出来,“那我重新泡!” “不急,你慢慢来!”肖晴捂嘴笑了笑,拍着她的背,小声道:“你有心了!” 林楚乔耳根子红了红,故意装作没听见,小心的将茶杯捧着端着便来到了客厅, 放在了正襟危坐的李向南身前茶几上,提醒道:“有些烫,你别急着喝!” “嗯!”听着这贴心的话,李向南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可随即就有些发愣,映像里林楚乔可从来没关心过自己的,这是怎么了?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随即两道人影走了出来,他立时站了起来,看到了迈着龙骧虎步出来的林建州。 束手立在一侧没有离开的林楚乔,紧张的介绍道:“小李,这是我爸!爸,这是小李!” 称呼从李向南变成了小李,这让李向南微微的有些疑惑,但还是朝林建州笑了笑,主动上前与他握手,“伯父好,我是小李!” “来了啊!”林建州淡然的点了点头,先是朝四周说了一句:“准备上菜吧!” 这才放开了李向南的手,就势揽住他的背,温和道: “小李,伯父我可盼望着跟你喝点酒呢,也是不凑巧,我事情太多了,今晚咱可要多喝几杯!” 适时的亲密举动,以及故意家常似的谈话氛围开局,甚至不惜将上次自己爽约说成是他的过错,这让李向南深深为这个老丈人的城府而佩服。 不过,迎来送往这些人情世故,重活两世的他自然不怵,笑道: “伯父言重了,是小李之前不懂事了,待会儿我自罚三杯!今晚肯定把伯父陪好!” “好好好!”林建州连说三个好字,实际上心里也对李向南的反应感到吃惊,这种对场面话应对自如的机敏可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农村人,他惊愕的同时在主位上坐下,直接将李向南拉着在林卫国的位置坐下, “那伯父今晚可得跟你好好交流交流!你就坐这里!” 对长卑有序也挺敏感的李向南,一看跟着过来的林卫国脸一沉,就知道这位子不是他的座位,笑了笑道: “伯父,按照小乔排,我也只能坐尾桌,您放心,我坐哪儿今晚肯定不会少喝酒的!” 这小子懂规矩识大体的一面,不光让林建州大感意外,也让林卫国诧异了一下, 这不是李向南的意思而是父亲的意思,他要是小肚鸡肠计较这个,怕是父亲要生气,觉得自己肚量小,但说出来的话却也透出一股疏离: “你毕竟是客,又不是家里人,客随主便,让你坐哪儿你就坐呗。” “大哥!”林楚乔瞪了一眼自己的大哥,心中难受的拉了拉李向南, “小李,你就坐这里,听爸的!好好跟爸说说话!” “大哥,咱两老是面对面坐,今儿你就坐我这旁边,咱兄弟两也好好喝点酒!小李,你坐你的!” 林卫民也站出来替李向南说话。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向南微微一笑,却也不再坚持。 不过他自从进林家开始,就一直在观察林家人的反应,心中琢磨着每个人的性格特点。 除了没见过面的姐姐和小妹,基本上林家人谁什么样子,他心里已然有了一杆秤。 不过他正想着心思,胳膊却被人碰了碰,侧头一瞧,顿感惊讶。 林楚乔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目视前方,小声说道:“今晚这鸿门宴,我得帮你扛到底!” 「加更奉上!」 第118章 争锋相对的大舅哥 林楚乔的话,让李向南有些意外。 并非觉得今晚这场饭局是鸿门宴而感到意外, 相反,他在来之前其实对这场饭局有过定义,知道这不过是林家表示一下地主之谊的无奈之举, 甚至猜想到了可能林父林母会跟自己说一些关于离婚这方面的说辞,早就将这饭局定义为一场自己不得不参加的鸿门宴了。 他意外的是,这个词是从林楚乔的嘴里说出来的。 这与他印象里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林楚乔有很大的区别, 她可能会因为善良同情别人,但绝不会好心到提醒自己她自己家的饭局是场鸿门宴。 细细思索从再次见到林楚乔开始,她整个人好像是真的变了。 “小李,西凤酒喝的惯吗?” 正想着心思,林建州的话将他的思绪拉扯回来,抬眼一瞧,林母和两个嫂子将饭菜都已经端上了桌,点头笑道: “我一般酒都可以的!” “小李,这可是西凤酒啊,十来年的好酒!”林卫国语气十分自豪的纠正李向南,“这可不是一般酒!” 这话天然的就带着一丝瞧不起李向南的优越感,让魏兰肖晴和林母都禁不住看向了李向南,一旁的林卫民眉头也皱了起来。 今天这场合,林家可是主人,李向南是客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刚才在门口打招呼的时候,林卫国就表现出了很强的进攻性,让众人感到很是意外。 可让人疑惑的是,显然听到了这些话的林建州并没有什么表示, 这让肖晴林卫民两人甚至开始猜测,林卫国对李向南这样,是不是自己的父亲授意的,目的是想看看李向南的反应? “大哥……”可显然,林楚乔不想分析这么多,听到这对李向南明显带着嘲笑的口气,她很不舒服道: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嘛?小李怎么可能不知道西凤酒呢!他就是随口应一句,你这么认真干嘛……” 可没等她把话说完,李向南却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楚乔,笑道: “大哥,这珍馐美味啊,对于没吃过的人来说必然无比珍贵,自然更加重视!西凤酒也好,五粮液也罢,我都喝过, 可在我看来,它们的味道却始终比不了我爸每年秋天酿的桂花酿!酒的珍贵与否,不过是看喝它的人如何看它,您觉得呢?” 闻言,林卫国眼珠子一瞪,很是惊愕,他细细品味着这话中的道理,竟也不知不觉觉得李向南说的很有道理, 再想一想自己的话,虽然也觉得不错,可跟李向南的一比,立马相形见绌了,于是还没开始喝酒,脸就微微的有些发红,已然有了些窘迫和生气。 不过林建州却眼睛一亮,多看了两眼李向南,心中微微有些波澜。 这小子刚才见面的时候,他就特意观察过小李的面貌,虽然他不相信封建迷信那套说法,但阅人无数之后,他对面相学所带来的观点,还是持参考态度。 小李的面相,眉若刀削、面如刀刻、棱角分明,第一眼就会让人产生惊才绝艳的感觉,这跟他的才华显然是呈正相关的。 这样的面相,百分之八十的人在各行各业都有着极强的钻研力和影响力,这与李向南刚到厂医院就初露锋芒直接应证上了。 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林建州对李向南的第一印象就十分不错。 而后面,再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和待人接物,无不显露出轻松、从容、自信,甚至一张一合之间,颇有大气之感。 说实话,林建州的地位让他一天到晚会见到很多人,可至今从未见过这个年纪有像李向南这种气质的人。 他是独一份的存在。 此时,跟林卫国交锋,高下立判。 李向南不光将自己的论点抛出巧妙的跳出了林卫国设下的陷阱没被束缚住手脚,而且还以亲情为出发点,轻松的实现了逆转, 让人不自觉的觉得他提出的因地适宜对待酒的品牌都是因人而异的,并非如林卫国所说是固定的。 有事实有依据,很让人信服。 “精彩!”林卫民哈哈一乐,抓起西凤酒,就给自己老爸倒上,然后给林卫国和李向南各自倒上,笑哈哈道: “爸,小李别看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那必然是一鸣惊人。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把前浪拍在了沙滩上,很出色啊,哈哈哈!” “是不错!”林建州瞥了眼自己红着脸的大儿子,举起了酒杯,“那我就先代表林家,欢迎小李的到来,其实这顿饭啊,我早就想和小李吃了……” 借着林卫民的打趣,兴许是为了尽快的给大儿子化解尴尬,林建州在接下来的两分钟时间里, 欢迎了李向南的到来,感谢了他和林家过去几年对林楚乔的照顾,以及未来李向南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林家,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既真切又温情,最后把杯子一端,啐道: “这话我也就正式说这么一次,以后咱就当是亲戚走着了,都在酒里了,来!” 这话再听不懂,那李向南就是傻子了,看似并没有说什么离婚的事,实际上这个态度已经告诉了他不可能了。 原本他就没对和林楚乔的感情抱有希望,此刻心里也是毫无波澜。 他很想告诉林建州一句,其实我来,一是为了喝酒,二是为了尽快和林家撇清关系。 如今看来,两件目的都达到了。 “喝酒!”他也美滋滋的端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你少喝点!”看到他真的自罚三杯,林楚乔有点着急,小心翼翼的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喝不醉的!”敬完了林建州,李向南笑着又去敬林卫国,明显在光明正大挑战他,可林卫国是书生,憋着脸要是长篇大论说不喝就直接落人口实了,愣是被迫接住了酒。 见李向南和林卫民又开始迎来送往,林楚乔很是担心的朝自己老妈打眼色,让她赶紧把老李家的酱菜上一点。 果然,在席间热闹无比觥筹交错之时,林母王秀琴一次性端了三只盘子挤到了桌子中间。 “来来来,老李家的特产,都尝尝,都尝尝!” 众人皆是一愣,林卫国林卫民魏兰肖晴包括林楚乔都看向了自己的老爸。 林卫国魏兰都很清楚,李向南带来的那几坛子酱菜,是上不得台面的。 这个时候妈上这些酱菜,不是给老爸心里添堵嘛! 而林卫民肖晴和林楚乔,他们是知道自己的父亲对李家是什么态度的,甭管酒桌上说的多好听,但那也只是说说罢了,第二天一醒,谁还记得昨天说过什么呢。 父亲对李家的态度是一贯的也是坚决的,虽然之前林楚乔拦着母亲不让她摔坛子一事不清楚他的态度, 但在林家吃李家这些酱菜,还端上了桌,这是一件很冒险的行为,很可能会让父亲暴跳如雷。 一桌子人都很紧张,林卫国也是预感到了不妙,责怪道: “妈,你干什么,这些东西怎么能上桌呢,都倒了都倒了,让咱爸不开心……”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肩膀上就被按住了,扭头一瞧,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卫国,这些东西怎么了?碍你眼了?” “???” 不光林卫国被这句话搞愣住了,所有人都呆住了,然而更让人吃惊的是,林建州竟然主动伸出了筷子…… 「加更完毕,继续求票求好评!」 第119章 喜欢李家的酱菜 在座的林家人,没人说话,但眼中的惊愕却一点一点的变浓。 因为林建州不光在桌上数落了大哥林卫国的不是,还以身作则的伸出了筷子,将碟中一块糖蒜夹住喂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 虽然林家饭桌上从不被允许吃饭吧唧嘴,可来自食物本身天然的脆感,却从鸦雀无声的饭桌上,林建州的口腔里清晰的传了出来。 “爸~”林楚乔轻轻的叫了一声,眸光闪动,似有感动悄然流出。 两个儿媳妇悄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林卫民同样很愕然。 从他接触到的层次来看,父亲与大哥林卫国一样,是决计接受不了李家的特产的,父亲可能不会亲口说出林卫国这样的话,但行为和态度绝对表现的让人一眼辨明。 可现在,父亲不光吃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着看似平静的语气,却对林卫国刚才的话和态度有责备的意思。 这怎么能让他不觉得吃惊呢? 然而,最为吃惊的则是林卫国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吃着李家的特产,还吃的津津有味,这一刻,他心里对现在的情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在过去,父亲可是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上的,是自己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而林卫国对父亲也极其了解,他是知道父亲心底里其实是看不起李家的。 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父亲不光驳斥了他的面子,还当场打他的脸,让他颜面扫地、彻底无光。 身为林家的长子,他自小受到父亲的熏陶和教育,自然是不敢反驳父亲, 可就是这样,随着父亲吃的越多,他感受到的来自桌面上的复杂目光也越来越多,这让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反而一旁的李向南,脸上始终挂着的都是淡淡的笑容。 林建州与林卫国父子两的交锋,他看在眼里,不管真的假的,林父这一刻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给了他一定的支持。 而林父没有嫌弃老家带来的特产,也让李向南心中少了一丝丝的担忧。 这些玩意儿毕竟是他带上门的,先前跟林卫民还保证过,肯定能让二老喜欢,如今看到林父吃的挺欢,心底的石头也稍稍的落了地。 就在他微笑之间,林母王秀琴会心一笑,怂恿道:“小李,陪你伯父喝一杯吧,也别光吃!” 她算是在场这么多人里,最不担心林建州撂筷子的人,毕竟那天晚上,林建州吃着那些酸辣生姜片的状态她可是全看在眼里的。 小李今天拿来的这些特产,老伴儿不多尝尝才怪呢! 而林建州也嘟囔着快速将嘴里刚吃进去的醋溜毛豆咽下去,笑呵呵的举起酒杯, “小李,还真是托你的福,不然我可吃不上这么美味的特产!谢谢你啊,来,咱干一个!” 跟李向南碰了杯,往嘴里送的时候,林建州也在观察桌上人的反应,自然对几个儿女的心思了若指掌。 但他心里其实是快慰的不行。 那天的生姜片收服了自己的胃,今天的糖蒜毛豆和腌黄瓜更是一绝,哪一样都秒杀掉老伴儿和两个儿媳妇做的这些菜,他巴不得多吃些呢。 同时心里也好笑,林卫国这个傻子,都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也不知道尝一尝先,就先否定了别人的付出,回头你自己吃了,要是馋的不行了,可得被人笑死。 他这么想着,果然就听到林楚乔举起酒杯朝自己大哥说道: “大哥,你也甭瞪眼睛,爸都吃了,你还不吃?真不尝尝老李家的手艺?回头你别后悔!”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真是!”林卫国嘴犟的很,碰完杯喝完后,借着酒劲给自己下决心。 “那成!大哥,是你自己不吃的!”林卫民才不管他那个,嘻嘻哈哈道: “来,媳妇儿,我给你夹点这糖蒜,真是绝了!你说怎么什么东西到了李阿姨的手里,能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味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人跟人哪确实是不一样!” “小兔崽子,你骂你妈是不是?”王秀琴这会儿坐在了尾桌,一听这话哪里愿意,“我揍你信不信!” “妈,二哥可不是这个意思!他这不是吃人的嘴短嘛!”林楚乔赶紧圆场,“小李,你说是吧?” 李向南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二哥,咱两走一个,你要是喜欢吃,往后我回家就多带些特产来!” 林卫民当然来者不拒,甚至求之不得,“那咱可说好了!我后半辈子可就指着这个活了!你别诓我!” “一定一定!”李向南呵呵笑了笑。 “出息!”林卫国自己个喝着酒,小声的揶揄着。 喝了几个酒后,李向南看到带来的明明是个坛子,可却只装了三样菜,便对王秀琴道: “伯母,还有一坛酱牛肉呢,其实那个味道是最好的!” “妈~”一听这话,林楚乔就隐晦的朝自己母亲摇了摇头。 王秀琴叹了口气,“小李,你家那头牛的事情,我听小乔说过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咱家不能吃,你晚上走的时候带回去吧!” 林楚乔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自己老妈。 “那哪儿成,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 李向南自然不肯,“没事的,玉盘珍羞直万钱,那不也是被人吃的!我在厂里一个人,时间一长,就放坏了,反而糟蹋了好东西!伯母,听我的吧!” “孩子一片心意!听他的吧!”林建州抬起头朝王秀琴点了点。 “好吧!”王秀琴这才在林楚乔的幽怨眼神中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带着特殊香气的酱牛肉一端上桌,林建州的眼珠子就瞪了起来。 香,是真香! 78年的牛肉,可是精贵无比的东西,论配额一般家庭可舍不得吃,就这肉味都能干上一大碗饭了,更别说这经过了特殊工艺制造的酱牛肉了,色香味俱全都不能形容此刻那盘中的珍馐。 “我给你们分了,别眼巴巴的看了!” 王秀琴先给林建州夹了两块,接着是团团圆圆两个孩子,然后是大嫂二嫂和林卫民,最后是林楚乔和李向南,直接略过了林卫国。 他自诩是读书人,但也是要面子的啊。 刚才父亲让他丢了面子,此刻母亲也这样做,喜欢钻牛角尖的他,顿时心中怨愤起李向南来。 不错,他不敢违逆父母亲,但拿捏一个根本配不上老四的小年轻,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在众人热热闹闹纷纷对酱牛肉赞不绝口的时候,林卫国放下了筷子。 “小李,这一次你跟小乔都参加了高考,怎么样?你的成绩上中专可以不?我听说学生们考完了还会估估分数,不知道你给自己估了多少分啊?” “大哥~”一听这话,林楚乔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这个大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人家是农村人嘛,人家李向南虽说高中毕业的,可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能考什么像样的分数呢! 这不是故意揭人伤疤嘛? “没你的事情,我跟小李聊天呢!高考嘛,是最公平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也很关心小李以后的发展嘛!说说看嘛!” 听着这重新变得趾高气扬的语气,还有周围林家人投过来的视线,李向南也放下了筷子,不过却浑不在意的说道:“没必要吧?真的要说吗?” 「后面有加更!」 第120章 我们不做梦好不好? 李向南是什么成分,在座的谁不知道? 一千多公里之外的小县城底下的李家村儿。 虽说读书可以改变命运,高考便是最显着的途径。 可那也要看这个人家里有没有这个条件哪! 李向南参加了高考是不错,可今年才是高考恢复的第二年,他可是已然毕业好几年了,可以说学业基本上算是荒废了。 上过学的都知道,有些知识,一年没学,不,一个月没学甚至一个礼拜不去温习,大概率是忘掉了。 更别说李向南这种生长在农村里,整天跟着他爸走街串户给人看病,那些学到的知识早就被琐碎的日常耽搁掉了。 更别说,以前李向南在林家人的印象里,本身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头,就这么个人,在上学的时候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嘛? 答案显而易见,不可能嘛! 他这样的学生,时隔多年重新参加高考,成绩必然很不理想。 至于林卫国所说的,分数够不够上中专,这只怕也够呛。 落榜是正常的,上个中专只怕李家都要上坟感谢老祖宗在天之灵了。 这个时候问李向南的高考成绩,不就是往人心窝子扎刺嘛! 难怪林楚乔第一个很反感林卫国这个时候说这些话! 别说她了,就算是林卫国的妻子魏兰此刻也觉得自己的丈夫有些过分了,蹙眉道: “卫国,今天小李好不容易来咱家一趟,都说点开心的事情,你好好吃你的饭!” 然而林卫国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机会,想要狠狠搓一搓李向南的锐气的,他怎么肯善罢甘休呢! 自己丢失的面子还没找回来呢,可不得狠狠的打击一下李向南嘛! “兰兰,你也觉得这对于小李来说是不开心的事情对吧?说明你也知道小李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 小李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 听到这句话,李向南下意识的抿了抿唇,差点没崩住。 这梗太熟悉了。 幸好他没有跟房东太太租房子。 可他脸上绷不住笑脸微红的表情,被林卫国看在眼里,还以为他很是难堪呢。 “分数低嘛,不丢人!咱们谁没高考过呢,要正视自己的成绩,才能在下一次振作嘛,你说呢小李!”林卫国咄咄逼人的笑着看着他。 那不能够! 下一次我还是考这么好! 李向南抿了抿嘴,心中压制住笑容,啐道:“大哥,我不好意思说!” “你看看,小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别说我了,其实我们林家人都很关心你的成绩的!” 林卫国瞥了一眼不言不语的父亲,知道其实父亲也很想知道小李的成绩,便更有了底气,“你说嘛!” “大哥,真的要说?” 我其实真想给你们林家一点面子的,你瞧瞧你这不依不挠的劲头,回头打脸的还是你! “那这样,你要是不好意思说,你直接说想要报考哪所学校,你大哥我是大学老师,对这方面都是门清!我心里也有数了!你林伯伯伯母自然也清楚你的底气和能力了!” 林卫国期待的看着李向南,甚至不可抑制的嘴唇翕动着。 似乎等待着看小李出丑,是他这顿饭局最为兴奋的点。 “好吧!”李向南叹了口气,那可是你们让我说的。 “快说快说!”林卫国等的快发疯了。 “小李!”只有林楚乔拉了拉李向南的裤子,朝他微微的摇头,于心不忍。 “其实我挺想考燕京大学的!毕竟它在国内来说算是数一数二……” “哈哈哈哈!” 然而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林卫国蹭的就站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拍起了桌子,甚至笑出了眼泪,前仰后之的捧着腹部,道: “小李,哈哈哈!你有志气啊!” 他的话,显然跟自己的态度背道而驰。 在座的人全都皱起了眉头,显然,他看似是在夸奖李向南有志气,却是在羞辱他的不自量力。 一个在乡下土生土长学习不好与教育脱节的农村子弟,却说自己想报考国内最为顶尖的大学! 也不怪林卫国如此失态了,就连魏兰肖晴王秀琴等人都略有些失望的看着李向南。 只有林卫民笑着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道:“妹夫,我相信你,你肯定会完成你的梦想的!” 林楚乔张大的嘴巴,也在这一刻合上。 亲耳从李向南嘴里听到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话,饶是她很不想小李在林家人面前出丑,此刻也是羞愤难当,又好气又无语的看了看李向南的侧脸,借着给他倒酒的功夫小声道: “你胡说什么呢你!随便说个中专应付一下大哥就行了,你看你,不是惹他笑话嘛!” “我要是没说谎呢?”李向南转过头,定定的看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眸。 “……” 林楚乔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她竟在此刻多么希望那个梦想会是真的,可随即心里一疼,终归是回归现实被当头一棒,摇头道: “李向南,我们不做梦好不好?”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旋动酒杯自顾自的喝了一杯。 胸有千抒意,又有谁人懂? 但坐在他上首的林建州,却没跟林卫国一样哈哈大笑,而是认真的打量了几眼李向南, 刚开始他还真觉得这家伙信口雌黄大言不惭,心里也在发笑,可越看之下,他竟发觉他好像并非是信口开河。 这样的人他以前也接触过,一个目标听上去好像挺大,可竟然也意外的达成了。 就像此时此刻的小李,他说出燕大的时候,那神情和眸光里的自信,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 如果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建州自己吓了一跳,随即赶忙摇了摇头。 那自己也该去看看医生了! 这天还没全黑,自己就开始做梦了。 “兰兰,把卫国送回房!这才喝多少酒啊,就醉成这样!没有规矩!” 可心底虽然复杂无比,林建州毕竟是一家之主,自然不能看到自己的儿子对客人太过分了,呵斥了一句,便叫魏兰送林卫国回楼上去。 “小李,你别介意!你大哥啊,酒量不行,一喝了酒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林建州替儿子转圜了两句,亲自给李向南把酒斟满, “你我算是看出来了,干事情都很有勇气,希望你保持住,年轻人做到你这个地步,已经超越了很多同龄人了! 这说明,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把你带到燕京来,造福了四九城的人,我很欣慰!来,伯父敬你一个!” “伯父谬赞了!我陪您一个!” 林父甚至连高考的字眼都没跟他提,这说明在他心中根本没在意自己多少分,甚至提早以断定自己分数很不理想。 李向南端着酒杯一仰而尽,心中却冷笑不止。 还有几天,高考成绩就下来了! 我看你们林家,怕是要炸锅了! 「后面有加更!」 第121章 我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 除了林卫国这个小插曲,这顿饭总体上还是以温馨家常的节奏进行的。 可能也正是因为林卫国,在后面的接待里,林母王秀琴和林父林建州也增加了许多对李向南嘘寒问暖的环节, 诸如住的地方舒不舒服,日常用品有没有急缺的,工作上有没有需要帮助的,等等等等,简直宛若一对关怀女婿的好家长。 虽然李向南无所谓林卫国的态度,但看到二老这样,也卖了林楚乔和林卫民两人的面子,诚恳且谦逊的应对着,直到把这顿饭吃完,在沙发上喝了好一会儿茶,才跟林家人告辞离去。 “嗨,又不是没地方住,今天天也很晚了,你又喝了酒,就留在这住下吧!” 王秀琴本来在厨房里洗碗,听到李向南要走,便追出来挽留。 这话别人可以说,但自己却不能真的去做。 他是女婿不错,可是个假女婿,自然是不会在林家跟林楚乔晚上睡一个房间的。 人啊,自知之明很重要。 “伯母,那就太打扰了!幸好咱离的不是很远,我喝了酒走着路,一边晃悠着一边醒着酒,很快也就到了!今天多谢款待了!” “小李你这话说的,哪有什么款待不款待的,招待不周了!那你回去路上慢点,卫民你酒喝的不多,你骑车送送小李!小乔,你也去!” 王秀琴应对自如,显然是对这样的场面话熟稔至极。 “小李,”这时坐在沙发上的林建州也适时的站了起来,过去与李向南握手,“你在燕京一个人,常来走动,这里就像你家一样!” “好的,伯父!那伯父伯母,我走了!”李向南微微一笑,应付了一句,转身走向门口,身后林楚乔红着脸跟着。 出了门,林卫民就去台阶下开车锁去了,“那什么,我去岗亭那儿等你!” “卫民哥……”李向南叫了一句,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跨上车就蹿出去了,只好无语的收回了手。 大概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迎着晚风的林楚乔,挽了挽耳边的秀发,把晃荡的院门把住,站在门口道:“我哥大概是想我们两聊一会儿……” “这个林卫民!”李向南当然清楚,只得笑骂了一句,跨出了小院。 他心中无奈,也只能先装模作样的瞧瞧四周的风景。 可这一看,心里还是小小的有些惊讶。 林卫民开回来的吉普车就放在了院门口,可这往东往西的一排带院子的小小别墅楼,竟然也有十来栋,后面好像也有三四排房屋隐藏在昏暗的路灯底下。 不到一半的屋门前都有这样的212吉普车,数量虽然不多,但在小汽车还没普及的年代里,这数量也是惊人了。 四周绿树成荫,高墙围立,岗哨罗布…… 很难想象,在燕京城里还有这么个闹中取静的存在。 李向南大概理解了为什么林卫民会说凭自己怕是进不来这里! “其实以前,我们并不住这,是在后面的筒子宿舍楼里,小时候我家住的还没你家宽敞呢!” 林楚乔背着手在身后搅着,尽量让自己的步伐再慢一点。 “是吗?”有了开场白,可李向南却没继续往下说,而是扶起了道边一棵树,闭了闭眼睛。 “李向南,你酒喝多了吧?你等会儿啊!” 林楚乔很是紧张的过来,本想拍一拍他的背,但却小心的缩了缩手,一溜烟的又跑回去了,没过一会儿手里抱了个外头包了毛线防滑的杯子回来, “你快喝一点儿,嗳,我爸他们真是,非得让你喝那么多干嘛!” 说着话,她的手这才自然而然的拍了上去,“你先喝点水,漱漱口!” 李向南照做,却只是灌了一大口水进去,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西凤酒啊还真是怪,身体上确实是晕乎乎的,可思维却是清晰的很,的确是好酒,半醺的感觉……挺上头啊!” “都喝成这样了!还来总结!服了你了!” 林楚乔瞧了瞧左右,看着笑呵呵的李向南,很想上去把他的胳膊搀扶住,可努力了几次,终于是没敢上手,只心疼道: “那你还能走不?我去叫二哥回来接你?” “小瞧我了不是!”李向南抹抹嘴边的水,摆摆手,放开树干,正了正身子,走了几步。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林楚乔一怔,眼眶顿时就红了,这是过去李向南最喜欢说的话,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老喜欢在自己面前逞英雄。 就像此刻这样。 可以前,她总会呵斥对方不自量力,可现在……她竟好想多听几句。 以前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如今想要听却已是奢望了。 “嗳嗳嗳,你别晃啊!” 愣神的功夫,瞧见李向南身子摇摇晃晃起来,林楚乔哪里还在乎什么羞不羞了,直接上去把他胳膊一抱,死死的搀住了, “你小心点,别摔着了,回头我爸妈就罪过了,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结果还把你搞受伤了!你快喝点水吧!” “我好好的,受什么伤!” 李向南胳膊上传来柔软,此刻也没工夫去享受,只是嘴硬的这一刻,他捏了捏眉心,知道自己快要口无遮拦了,这种直言快语并不符合他平日的个性。 知道酒确实喝多了,李向南尽力的控制起自己的情绪。 是以走了好半天,林楚乔发现他没了动静,不再说话,估摸着喝了水缓解了一下,他的情绪也逐渐的稳定下来了。 其实她今晚也跟着喝了两杯,脸蛋红红的,也能体会到那种小小微醺的感觉,觉得挺美妙的。 于是便借着那股子兴致,小声道:“李向南,你说如果我没有选择回燕京,咱们还在李家村,会发生什么呢?” 身边的脚步顿住,她扭过头,李向南已经望了过来。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呢?你怀念如果,正是因为你当下过的不如意,想要回到当初。” “可罗曼罗兰说过,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并且热爱它。” “反正不管怎么选择,都会有所遗憾!那干嘛不趁现在,好好珍惜你所拥有的呢!”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逐渐隐入尘烟的林家,笑道: “林楚乔,你已经比大部分人拥有的更多了,你后悔的,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轻轻拍了拍紧紧抓住胳膊的玉手,看着发愣的林楚乔,李向南轻声说了句再见,便快步朝警卫室挥了挥手,“卫民哥!” 林卫民蹲在地上抽烟,看到他毫不犹豫跑过来,嘴角直抽搐,这小子也太特么不解风情了,跳起来就踹他, “我踹你一脚,你受伤了,所以今晚回不去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行你妹啊!” “???” “那啥,卫民哥,我酒喝多了,我今晚说什么话,你就当我放屁了!你看行不行?” “我行你妹啊!” “卫民哥,你还真是活学活用啊!” “……”站在道边,看着跟自己二哥打趣离开的李向南,林楚乔轻轻的捏了捏手心。 还有半年时间才离婚,足够我做很多事情了! 她心中俨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加更奉上!」 第122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李,这让你过去吃饭,还让你心里头不愉快,我实在过意不去!我大哥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啊!” 将李向南送到机修厂门口,林卫民这才在道别的时候非常抱歉的嘱托了他一句。 “卫民哥,之前你就跟我说过了,我其实早就做好准备了!没啥的,怎么说他也是林楚乔的大哥,都是为了楚乔好,我心里清楚的!” 李向南笑了笑,其实心里对林卫国这个大哥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那就好!我大哥要是有你的肚量,今晚估计都不会说那些话,可惜啊! 做学问的人,就喜欢钻牛角尖!回头把南墙都撞塌了,估计才会幡然醒悟!这么多年不知道已经吃过多少亏了!哎!” 林卫民把自行车单架支住,给小李散了根烟,就去敲门。 “谁啊?”里头传来秦大爷干哑的嗓音,不过门却是打开了,见到是李向南和林卫民很是诧异:“嚯,这又是喝酒去了?” 笑了笑,给秦大爷也散了一根,林卫民笑道:“是啊,秦大爷,我送小李进去,您给我留个门儿!” “那必须的!您两位慢点儿!要帮忙不?”秦大爷推开铁门,帮着把自行车给推了进来交给林卫民。 “没事,秦大爷!我可没喝醉!”李向南笑了笑。 “娃哎,你眼睛都直了,还说没喝醉!小林,赶紧送进去吧!”秦大爷哭笑不得的摆手。 “咱颠了啊秦大爷!”林卫民推着车,斜了眼李向南,“自己走行不行?” “被风吹了会儿,好多了!我也喝……”李向南提起水杯,这时才发现自己把林楚乔的杯子给带回来了,也是哭笑不得。 林卫民悄默默笑了笑,“啧啧,我妹妹的水,那肯定有解渴解酒的强效!” “卫民哥!”李向南无语的摆摆手。 “哈哈!” 两人一路说一路笑的回到小屋,还没靠近便是一愣,远远的两人就看到小屋里亮着点昏黄的灯光,还以为是贼,快速靠过去开了门,却是一愣。 “小吴,你还在这呢?” 屋里,吴茂正撑着脑袋坐在桌边,头在捣着蒜,显然是昏昏欲睡,小桌一角点了盏小小的煤油灯。 “南哥,你回来了啊!”吴茂瞬间打了个激灵站了起来,见两人都看向了煤油灯,便解释道: “我把我爸床头的那盏拿过来了,你们先坐,我吃过饭去买了点酸枣,南哥,我给你做点醒酒汤!” “这小吴是?”瞧见小李屋里多了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似乎是傍晚撞见的那个,但并不知道身份,林卫民也是吃惊不已。 “是咱厂职工的孩子!”李向南草草的解释了一句,既没有多说,也没有拒绝小吴去做什么醒酒汤,反而劝林卫民道: “卫民哥,正好喝点醒酒汤,回去路上也安全点!” “那也成!”林卫民点点头,好奇的打量着手脚麻利的吴茂,心里也在猜测。 之前崔兴建一家对李向南就很殷勤,后来才知道,小李救了人家的娃娃。 此刻看到这个吴茂,林卫民猜测李向南八成是救了人家的爸,所以人家孩子在这里报答他呢。 这么一想,林卫民对李向南的观感又上了一个台阶。 尼玛,这才来几天啊,就一个劲的救人,这比华佗在世能量都大啊! 小李只怕还真是前途无量。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就端上了桌,两人一喝,都赞不绝口。 “小吴,别说,酸酸甜甜的,喝着挺暖胃的,你还有这手艺呢!”李向南笑着夸奖人。 “以前我爸也爱喝酒,但他酒量不行还喜欢喝多,我就去交道口的医馆打听了个方子,人家说是什么醒酒汤可以暖胃,每次我爸喝酒回家就给他弄这个!还挺有用的!” 吴茂羞赧的挠挠头,似乎是怕李向南不肯喝多,便说道: “南哥,要不了几个钱,就是一些碎山楂和酸枣,加点橘子皮和一小块冰糖,就齐活了!您趁热喝!” “你小子对你南哥还挺好嘛!”林卫民笑笑。 “噢,他是我二哥,你喊卫民哥也行!”李向南笑着介绍。 “卫民哥!”吴茂憨憨的笑了笑,摆摆手,“南哥对我好,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没啥的!” 见他说完安安静静的站着,李向南到床铺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医书,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去吧!这本书借你无聊的时候看看打发打发时间!对了……” 他过去把屋里的灯扯亮,把煤油灯提着塞他手里,“把这个带着!回头你爸晚上起夜看不见!” “谢谢南哥,卫民哥,那我走了!”吴茂礼貌的跟他们两分别打了招呼,这才转身出了门。 李向南吸了吸鼻子,这时才发现屋里已经被艾草熏了一遍,灶台上、桌上、碗筷都很是干净,屋里窗台都是窗明几净的,知道吴茂晚上干了不少活。 “你小子想收徒弟呢?”林卫民却瞧出了一丝端倪。 李向南却没否认,笑道:“这事儿讲究缘分,我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 林卫民一怔,细细思量这句话,却发觉许多时候,他这话就像是行为宗旨一般,好多事情都能对号入座。 一边琢磨着,一边又喝了一大碗醒酒汤,拍了拍涨涨的肚皮,林卫民瞅了一眼小屋站起身准备告辞,“老邢有没有说啥时候分房呢?” “这个不清楚,应该快了吧!”李向南摇摇头。 林卫民没说什么,告辞而去。 喝了醒酒汤,李向南胃里好受多了,草草的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准备扯灯的时候,蓦然瞥见了桌上林楚乔的水杯,杯子外头织了五颜六色的毛线防滑。 可也就是这么个色彩斑斓的水杯,却成了这小屋里单调颜色里独一份的存在,好像一下子让整个小屋的色彩都活跃了起来。 到这时,李向南才揉了揉胳膊,感受到了林楚乔抓在其上的冰凉小手的触感,以及若即若离的柔软。 大脑皮层的颞叶位置激起了鼻翼的嗅觉,猝然回忆起晚间时刻,走在身侧少女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馨香。 灯灭人躺。 酒精在大脑丘脑和内侧颞叶之间的海马体内跳动,如梦如幻之间,林楚乔的脸蛋骤然将他的回忆拉向过去三年…… 「加更奉上」 第123章 房子的事情有着落了 林卫民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林慕鱼刚锁好了车,但没有上台阶,而是踮着脚望着点了灯的客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咋滴?回来晚了还不敢进去了?” 突兀的声音响在身后,林慕鱼吓了一跳,回身望去发现是二哥,松了口气道: “二哥,吓死我了!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李向南走了吗?” “嘿,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今晚请小李吃饭呢!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人我都送回去了!” 林卫民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也不急着进屋,摸到花坛边坐下,从兜里掏出香烟抽。 “跟几个领导在外头吃了顿饭,正好在医院附近,我们又回去坐了一会儿,值班的护士告诉我的! 说大哥打电话过去了!我这才知道的!哎,我妈也真是,请小李吃饭这么大事儿,怎么不早点说! 害我没参加成!小李他没什么意见吧?”林慕鱼很是惋惜的说。 “又不是你一个,小李能说什么!”林卫民吐着烟圈,瞅了一眼楼上林楚乔的房间,那里还亮着灯呢,估计今晚她不好睡了。 “啊?还有谁?我爸没回来?”林慕鱼吃惊的很,请小李吃饭这对林家来说可是大事儿,要是老爸这个正主没回来,那这顿饭算是白吃了。 林卫民摇摇头,“那不是,小妹跟同学出去玩,车坏在昌平了,得明儿才能回来!” “呼!”林慕鱼这才松了口气,“那……今晚这气氛……” “总体还好!就是你大哥……喝了点猫尿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林卫民说起自己这个大哥,还是有点怨气的。 林慕鱼自然也清楚林卫国的脾气,闻言坐在了台阶上,揉了揉渗着汗珠的额头, “他跟小李……难道说啥不客气的话了?” 看着妹妹一头汗水,林卫民猜测她为了往家赶,估计自行车也是蹬的飞起,情知她关心着家里的状况,便一五一十的将今晚的大致情况说了说。 “我晕死!大哥平常最重规矩,合着小李来了,他倒是没规矩了! 人家怎么说也是客,哪有这么挖苦人的!他管小李高考咋样,又不会吃他的喝他的,人家过自己的小日子,管得着嘛!” 林慕鱼感同身受,自然很是生气,末了又问道:“那四妹是不是很生气?” “你说呢?”林卫民哭笑不得道:“气的她晚上都跟老大喝了几杯酒,想灌他来着!” “哈哈,这个四妹,真有趣!”林慕鱼忍俊不禁,回望了一眼楼上小乔的闺房,又小声问道:“二哥,咱爸那边……什么态度?” 林卫民摇摇头,“咱爸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能看出来啥?反正这顿饭总体上还是成功的! 小李的肚量你也知道,肯定是不会跟大哥生气的!但后面再请人家来吃饭,估计是不太好请了!咱家理亏啊!” “还真是!”林慕鱼抿抿唇,“回头等他酒醒了,我好好说说他!走,咱进屋!” 林卫民点点头踩灭烟头,过去把院门叩上,这才回身跟着三妹进屋。 一开门,坐在餐厅的林母王秀琴就伸了伸头,脸拉了下来,衬道:“你还知道回来!” “妈~”林慕鱼朝二哥吐了吐舌头,快步走了过去,揉了揉母亲的肩头, “哎呀,我这不是单位有事儿嘛!下次您提前说,我保证什么也不干,就在家等着人家上门!” “哼,还怪我不提前说了!真有你们的!”王秀琴把盖在桌面的网罩拿开,“自己热着吃,我反正是不给你弄了!” “我自己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嘿嘿!”林慕鱼笑着端着盘子进了屋,立马惊讶道:“妈,小李又给咱家送特产啦?” “……”王秀琴翻了翻白眼,瞪了自己二儿子一眼,手指点道:“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吃!” “妈,民以食为天!我承认自己好吃!”林卫民嘿嘿笑了笑,指了指楼上,“但咱家也有了例外啊,你看大哥就不吃人家的东西!” “别跟我说他,说他我都气死了!”王秀琴气呼呼的坐在桌边。 林卫民见状赶紧给老妈去倒茶,端过来笑呵呵道: “您生气那就对了!往后小李肯定还要来咱家做客的,您可别让大哥跟人针锋相对了!这幸好是小李,要是换了旁人,怕是桌子要掀了!” 王秀琴叹了口气,“还有下次?你爸嘴上不说,我估计心里也有意见!下次叫我张罗让人来吃饭,我心里都膈应!” 眼见林慕鱼啥菜都没热,只拿了老李家的几样特产堆在盘子里端上桌吃,整个人都傻了。 “妈您甭瞪我!合着就你们能吃,我吃不着啊?我也吃一点,就一小点儿!咱继续说我大哥的事儿呗!”林慕鱼装作没看到母亲瞪自己。 “他有啥好说的!你爸倒是会宽慰人,权当人喝醉了,我能说啥!” 王秀琴又叹了口气,挥手让儿子也坐下, “这顿饭迟早要吃,只是吃的时间点不对,我现在想想,应该是你大哥瞧人上了内刊,他的学术论文都没上过心里不平衡,在这找存在感呢!” “哟,妈,您真是神了,啥事儿都瞒不过您!”林卫民咂咂嘴,佩服的很。 “刚才我送茶给你爸,草草聊了几句,我这不也是才知道的!晚上我还得跟他说说,让他管管你们大哥!”王秀琴无奈的说。 林慕鱼从中转圜道:“行了,妈,您甭生气了!刚才您不也说了,权当大哥喝醉了说胡话呢!等他酒醒了,咱敲打敲打他!” 王秀琴点头同意,“哎,就是苦了你们妹妹!晚上卫民也瞧见了,其实小李来咱家,最高兴的就是小乔了! 这个节骨眼上给小李挖坑,那最终对付的还不是小乔,一边是过去帮助她的男人,一边是自己大哥,你说不是叫她里外不是人嘛!” 林卫民对这样的处境感同身受,他毕竟也娶了个交通领域很有建树的肖家儿媳妇,闻言没有说话。 “妈,这事儿咱们都要说说大哥!但最能治的住大哥的,还是幼微! 等她明天回来,你让幼微去单位找我一趟,我倒要看看大哥知不知道错了!” 林慕鱼对林家是谁老虎谁是猴子,那是一清二楚。 “嘿,老三!”王秀琴脸上一喜,“要不说你最有主意呢,对啊,老大最怕自己这个毒舌小妹!那就这么办!卫民,你明天在单位,等幼微过去了跟慕鱼一起跟小妹说说!” 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妹,林卫民真的乐了,求之不得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真是想看看林卫国这个孙猴子的能耐,哈哈哈!” 饭桌边,三个人全都笑了。 「加更奉上,继续求好评求票票!」 第124章 老周的执拗!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向南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坐起身来一看,窗外和煦的日光已经穿过毛玻璃射进了屋内,落在了窗前的地上,茫茫多的灰尘在日光里跳跃着起舞。 咚咚咚! 声音还在持续,李向南晃了晃脑袋,咦了一声,这次竟然没有宿醉后的头痛了,估摸着大概是昨晚上吴茂的那两碗醒酒汤的功效,下床开门,见到敲门的人也是惊讶不已。 “丁医生,这么早?” 来的人正是急诊科的同事丁雨秋,只是她此时却笑了笑摇摇头道:“我来的可不算早,喏,小吴早都来了!” 扭头一看,李向南果然看到吴茂捧着他昨晚给的医书正津津有味的坐在树下看书,这时听到开门声才站了起来。 “南哥!” 丁雨秋眯起眼睛笑道:“你啥时候有小跟班了?” “说来话长了!”李向南知道丁雨秋肯定见过吴茂不少次,所以对他不算陌生,便一起邀请进了屋。 瞅了一圈,丁雨秋瞧见林慕鱼并不在这里,心情大好,雀跃的将手里提的分层饭盒放在了桌上,放下挎包就开始往外摘饭盒,说道: “你昨晚跟卫民哥喝酒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喝醉了今早怕是做不了早饭!我就在这里给你做了点米粥,带了点咸菜,我加了点皮蛋在里面,瘦肉我没来得及去买……” 李向南还没说话呢,一旁的吴茂伸头看了看,十分诧异的瞧了一眼丁雨秋,飞也似的钻出门跑了。 “嘿,小吴,你跑什么?” 丁雨秋吓了一跳,追出门两步人都傻了,她哪里是一个正青春的小伙子的对手,转眼间视线里就没了吴茂的踪影,转身回屋,脸上已经红润了些许。 “这小子……” 李向南瘪瘪嘴,哪里还不知道吴茂心里在想什么,估摸着本来应该是想给他帮忙做早饭的,一瞧丁医生都带了饭过来,他也不好意思吃,索性一溜烟的逃了。 “嘿,你连小水缸都有啦?啥时候买的?”丁雨秋瞅见柜子旁多了个家物事也是好奇。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昨晚回来太晚了!”李向南心里有数了,“大概是吴茂弄的!” 丁雨秋掀开盖子一看,便咂舌不已, “连水都打满了!你也省的跑来跑去总打水了!真好!你快洗洗吧,现在早饭的温度正合适呢!” “嗯,丁医生,真是谢谢你了!老是照顾我!”李向南收拾洗漱用品,到门口刷牙。 听到这话,丁雨秋傲娇的努了努嘴,顿时心花怒放。 吃好了饭,两人结伴便来到了急诊科,这次倒是没碰到张胜男三个吃瓜护士在后头跟着了。 只是让急诊室的医生护士意外的是,吴茂那小子在诊室外头走廊的凉板凳上坐了好一会儿,手里还捧着书呢。 观察了好一会儿,张胜男好奇的问道:“丁医生,小吴怎么跑咱诊室猫着了?干啥哩?” 丁雨秋朝李向南努了努嘴,笑道:“这可是李医生的小跟班,你问他吧!” 三个护士转头看过去,李向南看了一眼屋外,“我跟小吴可是清清白白的……” “???” 三个护士瞪了瞪眼珠子,人都傻了。 上次她们问林医生跟他关系的时候,李医生好像就是这么回答的,这次换成了吴茂,两个男的,咋也这么回答啊! 李医生可太会开玩笑了! “噗!”这次连丁雨秋都笑岔气了,一口茶都喷了出来。 张胜男三个护士顿时羞的无地自容了。 这时李向南才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三人,朝外头频频看向自己的吴茂招了招手, 在四人诧异的目光中,等到他走近了,才温和的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吴茂羞赧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大姐姐,不好意思道:“李医生,现在问问题耽误你工作吗?” “不影响的!现在没人,刚才那几个都已经结束了!”李向南鼓励的看着他。 “好吧!”吴茂这才松了口气,他也是生怕耽误李向南治病救人的进度,翻开书页后,指着医书上的一行字问道: “李医生,这个四性五味是什么意思呢?” “原来是这个!”李向南呵呵一笑,尽量用他能听得懂的语言组织着词语, “四性,指的是药物反应出来的寒、热、温、凉四种特性!他们是药物作用在人体后的反应概括出来的! 而五味呢,则是辛、甘、咸、酸、苦这五种,是与五行、五脏相匹配的五种药味……在中药的范畴里,四性和五味你会经常接触到,会慢慢懂的!” “我知道了,谢谢李医生!”吴茂眼里泛着光,很是感激的谢过李向南,这才转身出了诊室,消失在走廊里。 这一幕,看的几个护士频频咂舌,很是震动。 没想到李向南不光临床上的医术很厉害,这中医学术理论上的知识也相当丰富,几乎是信手拈来。 而且通过他的话,甭说吴茂,就算是一般的高初中生都能够听得懂。 丁雨秋张胜男王芹朱珠不仅诧异这个,更诧异的是,吴茂竟然会向李向南请教医学知识。 难道小李这是想收吴茂为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几个人都很是惊讶。 可还没等她们去跟李向南问清楚,就看到马英喜不自胜的走近了办公室。 “小李,小李,走走走,刘厂长请你过去一趟!” “刘厂长?”李向南自己也很惊讶,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好奇道:“马科长,刘厂长找我啥事啊?” 瞧见后头丁医生和几个护士都伸头听着,马英一笑,“那绝对是好事儿!走!我带你过去!” 跟丁雨秋请了会假,李向南这才跟着马英钻出急诊科, 走在林荫大道上,他掏出烟笑呵呵的给马英散了一根,“马科长,给我透个底啊,你不说我心里可忐忑了!” “哈哈,你小子!”马英就等这句话呢,刚才没在急诊科说,早就憋坏了,闻言抽起烟,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老周我叫他自己过去了!厂长那边来电话叫你们两过去,我看哪,八成是房子的事情有着落了!” “分到房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向南先是一愣,随即真真切切的开心起来。 来燕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家! 他心头一喜,哪里还能给慢吞吞的抽烟,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了,又装进烟盒里,拍了拍马英, “马科长,谢谢您!我先去了,回头真要请你吃饭!” “嗳,你等等我啊!这么好的事情,你让我也跟着听一听……” 马英也高兴坏了,但舍不得把烟丢了,只能一边抽一边疯狂的追着李向南去了。 「后面有加更哦!」 第125章 三件喜事 厂长办公室里,刘志远邢春来和冯青山都在位子上,李向南兴冲冲的敲门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周峰幽怨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厂长,我来了!”奇怪的瞧了一眼周峰,李向南打了个招呼。 “小李!”刘志远见到他,也是高兴的不行,招招手,“快进来!” 邢春来起身去倒茶,后头跟进来的马英连忙将他拦住,“邢厂长,我来我来!” 这家伙的眼力劲也是厉害的很,邢春来捏了捏他的肩膀,笑着又坐了回去。 “小李,你看你这事儿把刘厂长都高兴的,猜到是什么事儿了吧?”邢春来笑呵呵的说。 “是房子的事儿?”李向南脱口而出,也不想隐瞒了。 “嘿,小马,你的嘴够长的啊!”一旁的冯院长瞪了一眼马英。 马英却把茶递给了李向南,哈哈笑道:“冯院长,小李医生可是咱医院的名人,我这不也是借花献佛嘛!” “你小子!”刘厂长手指头点了点他,指了指沙发,“小李你坐!” “好的厂长!”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捧着茶杯坐下,跟一旁的周峰挤了挤眼睛,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啥事儿。 周峰微微摇头,端着茶喝了口也不答话。 冯青山起身从桌上将一份文件拿过来,放在桌上推给李向南, “早上刘厂长接到冶金部的电话,就马上派了车让邢厂长去拿回了批准材料!这次咱们厂总共分到了6间房,厂医院你和老周一人一间, 地址在南锣鼓巷80号,距离咱们厂不远,这里签个字吧!完了你跟老周拿着介绍信一起去街道领钥匙去!” 一听南锣鼓巷,李向南先是愣了愣,问道:“冯院长,是四合院?” “小李,这可比机关单位宿舍楼好多了,有天有地有院子,咱四九城人可都住四合院的,你可别嫌弃啊!”刘志远笑呵呵的说。 “那不会!”李向南摇摇头,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把笔递给了周峰。 可周峰却没接,摇头苦笑道:“刘厂长,邢厂长,冯院长,要不……这事儿咱再商量一下? 我真不需要这间房,我有地儿住!小李已经有了一间房了,我再住一间,岂不是浪费了国家资源?” 李向南一愣,这才搞明白为什么刚才进门的时候,周峰是那副幽怨的表情了! 搞了半天,这老小子不愿意要房啊! 这样的好处老周不要? 给李向南弄的都有点懵,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 “老周,你这说的什么话!”冯青山气不打一处来道: “你住的地儿我可去过了,脏乱差不说,地方逼仄,你跟你家属就住十来平米,这些年床都拼不到一块儿去,谁家夫妻还睡上下铺? 要不是你儿子当兵去了,你这才好了一点,平时怎么生活啊!老是租房子也不是个事儿!这分房的机会你都让出去三次了,都说事不过三,你倒好,这第四次你也要闹?你疯啦?” 周峰垂着头不说话,马英于心不忍的在他对面一直打眼色。 李向南了解了事情经过,心里却有些佩服。 分房的事情之前他了解过,十来年间,这已经是第四次分房了。而周峰就在这十平米的小屋里,生活了快二十年时间,几次分房的名额,他都让渡给了别人。 人都说淡泊名利,那是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分房这样的事情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有谁会大大方方的把房子又给别人? 那可是房子啊! 扪心自问,一般人肯定会犹豫。 可周峰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接受厂里的分房福利,主动退出唾手可得的福利房。 也正是他,在两年的时间里,帮着吴茂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吴树林,想尽办法的四处寻医给吴树林治病。 这样的周峰,当的起李向南叫他一声先生。 “老周啊!”刘志远摸出烟给周峰散了一根,又让马英给其余几人散开,语重心长道: “你的事情,就连上头的副部长都知道,这次人家特意嘱托我,不能再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了!你可以不要房,但组织上要是再任由你任性,那就真是不懂事了! 你能住好的环境,身心也愉悦一些,在厂医院发挥的作用就越是突出。这是组织认可你的表现,才给我下了死命令, 说你老周再不搬家,那就证明咱厂在工人阶级的群众立场上有问题。 这是厂里对突出贡献的工人进行的奖励,也是对群众的人文关怀。你可别最后让我下不来台啊!” “……”周峰听到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顿时就蔫了。 邢春来趁势说道:“老周,行了行了,你跟小李的房子又特么不是一座大院子,而是一小间房,你可别有心理负担!是人家留苏的专家留下来的房子,你安心住着,以后你跟小李就有真正的窝了!” “老周,你再说一句拒绝的话试试!”冯青山瞪着眼看他。 这一圈人这个态度,周峰知道软的硬的怕是都不行了,只得点点头,接过李向南的笔缓缓的签上了大名。 “哈哈,这才像话嘛!你们两回去跟科室说一下,下午早点下班,去街道领钥匙,赶紧搬家!”刘厂长这才松了口气。 “那厂长,我们先回去了!”李向南美滋滋的站起身准备告辞。 “小李啊!”刘志远又走过来握住他手拍了拍, “总算是解决了你住房问题了!你可知道,你天天住咱医院仓库,我这头啊天天被老邢和老冯骂,脸上挂不住,可我心里也难受! 你可知道,昨天在区里会议上,你可给我长了大脸,别说咱厂医院,就算是整个机修厂,那上报纸上杂志的人可没几个啊! 把你住房问题解决,算是了了我一块心病啊!你上内刊的事情,部里可注意着呢!” “嗳?”一听昨天区里会议怎么还跟自己牵扯上了,就连冶金部也知道自己上内刊的事情,李向南有点发懵。 可显然刘志远不想说多,笑道:“你分到了房子,虽然你刚来,但也算是实至名归,接下来我还是很期待你的表现的!” “几位领导放心!我绝对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李向南也是顺坡下驴,立马保证。 “好!赶紧回去吧!别忘了,下午赶紧搬家去!一来一回的,少不了耽误时间!早点去都行!” “好嘞!” 出了办公楼,看到湛蓝的天空,李向南当真觉得天高海阔,形势一片大好,整个人的心情也雀跃起来。 回过身,他却看到周峰如获至宝的捧着分房介绍信,老泪纵横。 当一个人很多年与一样美好擦肩而过,并最终获得它的时候,真的没有人会不感到激动。 “老周!走吧,下午我叫几个人一起帮你搬家!真期待咱住的地方是啥样的,哈哈!”李向南轻声说了句,揽着他一起下楼。 「后面有加更!」 第126章 你可真是咱医院的福音哪 “那马科长,咱可说好了啊!下午和晚上你可得过来帮忙!” 回去的路上,李向南跟周峰和马英商量着帮着搬家的事情。 “那必须的啊!这可是大事儿!我把小崔喊着一起,天大的事儿也得给这事儿让路啊!”马英对这事儿很是热衷。 “那成!”李向南这才放了心,走在周峰身边说道: “老周,那这两个家伙先给我搬,我东西少,带一趟过去估计就差不多了,回头我们几个再过去帮你搬,你跟阿姨先收拾收拾!” 周峰也不推脱了,点头应允。 三人回到厂医院,李向南跟要上楼的两人分别,转身走向急诊二室,却看到张胜男三个护士伸着脑袋朝一诊室看呢。 张胜男老远就看到了李向南,把手臂摇的跟拖拉机摇杆似的,他一头雾水的走过去,路过一诊室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 “张护士,你搞什么鬼呢?在这瞧啥呢?” “小李医生,你看到没?一诊室来了个医生……” “嗳?”李向南一愣。 这么快吗? 闻言,他脚步往后撤了撤,从走廊的窗户看向一诊室。 在罗大脑袋的身后位置又多了一张桌子,果然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在调整桌子的位置。 小任小毛两个护士在他身边忙的不亦乐乎,极其殷勤。 而罗大力则束手站在墙边,一脸局促的样子。 “还真的来医生了!老冯这效率杠杠的啊!” 李向南哂笑一声,那边罗大力似乎听到了转头幽怨的扫向了窗户。 “老罗,有伴儿了啊!”李向南笑着招了招手。 “……”罗大力脸上一僵,眸光变得更加幽怨了,连忙撇过头去。 “哈哈!”瞧见他那副倒霉催的模样,李向南这才笑呵呵的快步进了屋。 “是吧李医生,真的来了个医生!”张护士求证道。 “确实,来了个小年轻!不知道精通什么的!” 瞧见丁雨秋没出去看热闹,而是坐在桌上看医书,李向南笑着说。 “哈哈,李医生,我看罗大脑袋真待不长了,这不是明显要挤他走嘛!我要是罗大力,我都不好意思在这待了,这多难受啊!” “活该!谁叫他心毒的!我看这样都便宜他了!” “你们说这个人是不是昨天咱看到的那个年轻人?瘦瘦高高的那个?好像昨天他就是去行政科报道的吧?” 几个护士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这时走廊里响起一道脚步声,诊室内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随即李向南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年轻人就站在了后面。 “你们好,我是急诊科一诊室新来的医生杨卫东!” 杨卫东礼貌的站在后头,温和的笑着,给了人很好的印象,“以后请多多指教!” “你好,杨医生!”李向南起身与他握手,目光带着疑惑。 “噢,您就是李医生吧?久仰大名!马科长冯院长不知道多少次在我面前提到您,原本叫我准备一个礼拜再来上班的,可我实在等不及了,第二天就来报道了!幸会幸会啊李医生!” 杨卫东紧紧握住李向南的手,热情无比。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指了指丁雨秋和三个护士,赶紧给他介绍,“这是丁雨秋丁医生,这是张护士长,那两位是朱珠和王芹!” “丁医生好,张护士长好,朱护士好,王护士好!” 杨卫东一一跟她们握手,笑了笑,根本没多说,而是热情的坐在了李向南前面的就诊板凳上, “李医生,您对急诊科的改革方案我也听说了,哎呀,我可真是大开眼界,您不知道之前我在学校学习的时候……” 看到杨卫东自来熟的跟李向南攀谈起来,完全忽略了她们四个女人,张胜男几人人都麻了。 “哎哟,李医生,你老家还住过知青呢?我就是插队的知青啊,才回城的!” 丁雨秋正跟几个护士挤眉弄眼让她们回去工作呢,这又听到一阵惊呼,杨卫东和李向南又笑作了一团,一声知青好像一下子让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足足过了有十几分钟,杨卫东才十分抱歉,并意犹未尽的站起了身,挠头囧迫道: “不好意思啊李医生,我实在跟您相见如故,这一不注意就打扰了你工作,我这就走,有时间我找您喝酒去!” 他站起身又很是抱歉的跟丁雨秋和鼓着眼的三个护士打了声招呼,这才乘兴而归。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间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张胜男揶揄道:“李医生,你现在可真是不光受我们女同志的欢迎,也对男同志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啊!” 李向南拿了只粉笔就砸了过去, “你看不出来啊,这小杨也是性情中人,这样的人对工作绝对拥有十二分的热情,咱们急诊科多一些这样的人,将来准没错!” 护士们吐了吐舌头,丁雨秋朝她们摆摆手,让她们去忙,自己则问道: “小李,那杨医生是主攻什么的?” “骨科!”李向南微微一笑,“没想到吧!咱们急诊科也开始慢慢补上全科了!” “小李!”两人正说着话呢,梁媚敲了敲门,笑着走了进来,“没打扰你们吧?” “那不能够!梁主任,您看完了?”李向南瞧着她就是带着材料过来的。 “嗯,我昨天稍微的改了改一些表述上的问题,大体上我很满意你的提案!你看下没有问题,我这就拿给冯院长看看去!” 李向南点点头,接过材料,详细的看了一下,五分钟后又交还给梁媚,“梁主任,提交吧!” “得,那就祝咱们两好运!我这就送上去!”梁媚兴奋的转身就走。 分了房子,来了医生,儿科提案提交,这一下子有三件喜事,李向南也是爽快无比,伸了个懒腰,便跟丁雨秋和三个护士说道: “丁医生,张护士,王护士朱护士,今晚我搬家,晚上给我暖个房呗!” “啊?”一听到这话,丁雨秋振奋不已,立马开心起来,“刚才你被马科长叫走,就是分到房子拉?” 张胜男朱珠和王芹顿时扭头看了过来,愣了愣之后,立即兴奋的跳了起来。 急诊科二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一阵欢呼声。 而此时此刻。 一诊室的罗大力,则完全是另一派景象。 听着隔壁的欢呼,以及身后两个护士围着杨卫东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罗大力感受到了强烈的被忽视感,他啪的拍起了桌子,蹭的站了起来,脸上阴云密布,眼看就要发作。 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工人师傅,罗大力强忍着怒意正准备上前接客。 “听说这里来了个骨科医生?能瞧瞧我吗?” 听到这话,本来心生欢喜的罗大力脸上又是一僵,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屈辱,愤怒的踢开凳子跑了出去。 他要找冯院长,当面问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加更奉上,继续求好评求票票!」 第127章 林幼微的爆炸威力 梁媚在冯院长办公室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便来到行政科问问,看到崔兴建正在一堆表里忙的直挠脑袋,便敲了敲门,笑道: “哟,小崔,啥事儿啊忙的屁股都不落坐?” “哎哟,梁主任!” 抬头一瞧是照顾了自己女儿的梁媚,崔兴建郁闷的脸上立刻燃起一丝笑意,摆了摆手, “别提了,马科长给了我一堆表,是分厂医院的医生护士名单,我正在对照简历,看他们的申请表呢,分厂医院有几个人申请往咱总医院调呢!” “哟?有这事儿?申请去哪个科呢?”梁媚来了兴致。 “嘿嘿,梁主任,急诊科!” “急诊科?”梁媚一愣,随即呼吸就乱了些,沉思后苦笑道: “得,看来咱妇产科要壮大,还得排队啊!” 崔兴建嘿嘿笑了笑,解释道:“那不能够!现在不正是急诊科改革的关键时期嘛,冯院长也是怕人手不够……” “跟你开玩笑呢!我可不敢跟李医生他们抢人!” 梁媚笑了笑,也没较真,问道:“冯院长去哪儿了?” “应该在刘厂长那!李医生分了房哩!一早上就过去了!” “哟呵,这可是好事连连啊!小李可真能藏,刚才在底下还没跟我透露呢……行吧,你忙,我找冯院长去!” 梁媚说完,跟他告辞,转身便下了楼。 楼梯口又遇到了上来的罗大力,一瞅见他的大脑袋,梁媚也没好气,揶揄道: “哟,罗医生,啥风把你吹四楼来了?” 瞧见是梁媚,罗大力脖子一缩,讪讪笑了笑,“我找冯院长!” “嘛呢?辞职呢?” “……”罗大力脸上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梁媚就下楼了,心里顿时就憋屈的不行,这楼里的医生护士咋全都不待见自己呢? 看来自己是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 梁媚一路出了厂医院,顶着烈日便往厂区办公大楼去,结果半道就遇到了脚步生风回来的冯院长,老远就喊道: “冯院长,嘿,我正找你呢!” “找我?”停住脚步,冯青山很是疑惑,“啥事儿啊?” “瞧瞧这个!”梁媚扬了扬手里的材料,“儿科的建设提案。” “儿科?”冯青山一愣,没搞明白, “你妇产科管两个科室还不嫌忙呢?这又要建设儿科,你忙的过来嘛?咱厂可不收童工的,哪儿有儿童给你看啊……” 梁媚也不解释,只是笑着将材料递了过去, “冯院长,您先甭觉得我是开玩笑,看看材料先!” 盯着梁媚那张风情万种的脸看了半天,冯青山心里越来越狐疑,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可刚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署名,先是一愣,接着心头震动道: “李向南?小李也参与了?” “冯院长……”梁媚刚要解释两句,却看到冯院长脸上一喜。 “走走走,正好老刘和老邢都在,咱去会会他们!” 冯青山第一页还没看完,整张脸上就已然激动不已。 这给梁媚都搞愣住了,合着这要是我自己写的,估计您是要打回来是吧?只要是李向南操刀的,您二话不说就要跟上头反应去? 人麻了的梁媚默默的朝冯院长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快步跟了上去。 五分钟之后,厂长办公室,刘志远和邢春来凑在一起一言不发的看着儿科建设材料。 冯青山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的抽着烟,潇洒无比。 看到自己的院长这神气的样子,梁媚的嘴角一直在抽搐,不过她心里是真有点忐忑。 她是真想促成儿科一事,毕竟那样的话,小李更有名了,而她大展拳脚的天地也更大了,这是双赢的结果。 良久之后,刘志远放下材料,和邢春来对视了一眼,摘下了眼镜,眼底还有微微的震撼存在。 “小梁!我多问一句,这份材料,是小李写的?”刘志远目光咄咄的问。 梁媚根本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不错,厂长!是小李操刀的,我承认!他的才华和创意,以及建设的具体意见,我完全同意! 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在厂医院整体方向上的前瞻性,完全是我所不能及的!这方面我实话实说,不会摘他的功劳!” “哈哈,”刘志远闻言一笑, “小梁,你很实诚,我们也很欣慰!但可别当我们是傻子,这材料里,其实很多细节上也体现了你的想法,这是你和小李多次商量的结果吧?” “我们确实商量了很多次!厂长!”梁媚实话实说。 刘志远点了点头,看到一旁牛气冲天的冯青山,一脚踢在他翘起的二郎腿上,“老冯,你可别得意了!你赶紧说说什么想法?” “小李的急诊科改革提案说实话我看过,建设性很好,前沿性更突出! 从你们二位的表情上,我都能瞧得出来,他对儿科的建设意见绝对是全面的而且深刻的!我无条件支持!” 冯青山也不生气老刘的一脚,看似大大咧咧,但说起专业的事情来却是充分发挥了一个领导的信任。 “老邢你觉得呢?”刘志远又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向南在医院建设上的确有着高瞻远瞩的远见卓识,我跟老冯一样,老刘,往上面递交材料吧!” 邢春来笑着说。 “成!”刘志远点点头,“我跟你们两想法一致!我正好要去部里开会,我专程去找一趟领导!” 他说完,又看向梁媚, “小梁,这件事情涉及的面太广了,这是一次对外的新鲜尝试,可能没有急诊科那样在内部快速的建设起来,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刘厂长,我完全理解,并且支持领导的各项决定!”梁媚很识大体,一句话也让刘志远知道了她的态度。 从办公室出来,梁媚忽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小李啊,你可真是咱医院的福音哪!你这样的人才,可千万不能被别的医院抢走了!” …… 李向南自然不知道刘厂长办公室的这些交流,一直挨到下午,三点一过,他就跟丁雨秋打了个招呼,回宿舍去了。 结果刚把门打开准备收拾东西,马英、崔兴建和孙杰就过来了。 “小李,我们来帮你搬家了!” 转头看到他们三人,李向南人都麻了,“你们三的鼻子可真灵,我这刚到家你们就来了!” 孙杰笑哈哈的拍了拍自行车,“小李,咱三辆车给你搬家,够意思不?” “必须的啊!孙哥,马科长,老崔,真是谢谢你们了!”李向南赶紧掏出烟给他们散了过去。 「加更奉上,继续求好评求票票!」 第128章 搬新家喽 协和医学院,教师办公楼。 林幼薇安安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门口走廊里的长凳上看书,等着她大哥下课。 来来往往进出办公室的老师,瞧见这么个气质出众的少女全都投来好奇的视线。 可一打听说是来找林卫国的,还是人家的妹妹,一些想凑上去想要搭讪的年轻老师立刻眼神就变了,从欣赏变成了敬畏,随即逃之夭夭。 林卫国老师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小名人了,在学术研究上严谨细致,而且为人十分刻板老成。 换句话说,林老师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 更何况,林老师的家世不少人也听说过,属于没几个人惹得起的存在。 他林家的千金,还真没几个人有那个胆子敢去沾惹。 再说了,这林幼薇看上去是在安安静静的看书,可此刻她脸上的那层怒意,几乎快要凝如实质,看人的时候好像带着电流似的,想要劈人。 试问,知道了林老师的脾气、林家的背景,以及林姑娘这种生人勿近的气质,谁敢撄其锋芒? “林老师,下课啦?” 很快,走廊里传来一声声的招呼,林卫国不苟言笑的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坐在走廊里的林幼薇耳廓动了动,轻轻的合上书页。 她的脑袋还没抬。 转角走过来的林卫国老远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脸色一僵,根本没有犹豫,扭头就跑。 外头刚刚出了办公室跟林卫国打招呼的老师,忘了带书回家,回来取书,冷不丁的撞到林卫国脸色大变的往外跑,诧异道: “林老师,你怎么出来了?你妹妹好像来了……” 我能不知道小祖宗来了嘛! 我躲的就是她! 林卫国哪里还敢跟同事寒暄,苦涩的笑了笑,顿住身子将小跑演变成了快走。 他怵林幼薇,但也要顾及自己身为老师的面子。 毕竟,慌慌张张的跑路……太有失老师的品性了。 可他忘了,此时正是上下课的高峰,进出办公楼的老师何其多,这一但要照顾自己的面子,免不了逃跑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人还没走出去多远,身后就传来一声带着娇喝:“林卫国,你还知道跑呀!” “……” 四周忽然一静,来来往往的老师全都停止了行路,朝着林卫国投来疑惑的视线。 这种被众人环伺的状态,对林卫国来说无异于当街拉屎,脸上一僵,转过头便努力挤出了一丝笑意: “嗳?小妹,你咋来了?我有书忘在教室了,正想回去取呢!” 说着话,他频频向四周点头致意,“王老师,下课了?” “哟,张老师,我还以为你下午没课呢!” “嘿,老金,打球去啊?”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飞快的往自己的小妹而来,心里也是暗暗叫苦。 往后可得加强体育锻炼了,怎么这会儿我连大厅都没跑出去! 林幼薇看着自己大哥拙劣的表演,也不拆穿,就那么站在原地,慢条斯理的把借来的那本《汤姆叔叔的小屋》放在了挎包里,就那么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大哥。 “***,这是我妹妹!” 林卫国又跟出来的一个老师打了声招呼,这才堆满了笑容的站到了林幼薇的面前,看了看左右,小声道:“幼微,你怎么来了?” 林幼薇拽了拽自己的背带,依旧是那副音量,旁若无人道:“怎么?心虚了?咱是在这说还是前头花园里?” “……”林卫国脸一黑,默默的擦了擦汗,恳求道:“幼微,咱回去说成不?” “林卫国……” 这话一出,林幼薇直接炸了,张口就直呼大哥的名字。 “哎哎哎!好好好,咱前面花园说!” 林卫国是真的怕了,赶忙摆手拦住她嚷嚷,身子一让,林幼薇便傲娇的昂了昂脑袋,趾高气扬的走了出去,他则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蔫吧蔫吧的跟着。 两人来到长满藤蔓的绿荫长廊,三点多的时光这里并没有什么学生,林幼薇在一片阴凉处站定,叉着腰就骂起来。 “林卫国,你几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一张口就骂他是狗,林卫国的老脸直接挂不住了,呼吸瞬间急促。 “咋滴?你还有理了?你看不起李向南,就仗着你自己是读书人?人家是农村的?咱祖上往上数三代,谁不是农民啊! 你优越感从哪儿来的?洋不日眼的还跟人谈论起西凤酒高不高端了,还好意思问人家高考成绩?” “……”林卫国的脸顿时又火辣辣的,刚要张嘴,又一句话堵了过来。 “你甭看我!你张口闭口就是为国家培养人才,可真正遇到像李向南这样的人才,你怎么又不培养了? 他能上内刊,能成为厂医院里人人尊敬的好医生,我看做出的贡献比你这个大学老师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教书育人,为人师表,我看你压根就不配当个大学老师!咱爸有句话说的可太好了,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可你呢? 整天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一直认为李向南是农村的,合着他农村的就活该被你看不起啊?” “……”张了张口,林卫国感觉喉咙里有千斤重,始终都张不开。 “今天我妈让我去找我二哥三姐,我还以为啥好事呢!结果听说昨晚上小李来咱家吃饭了,你还跟人在饭桌上争论高低,故意给小李挖坑! 林卫国,人家小李再不怎么样,那也是来咱家吃饭,是咱家的贵客!你口口声声,讲究规矩!但你扪心自问,你自己是讲究规矩的人嘛? 你丢的不是你林卫国自己的脸,是整个林家的脸!你让二哥以后怎么跟他相处,你让四姐以后怎么见他?你让咱爸以后怎么叫他过来吃饭?” “……”听到这话,林卫国终于摸到旁边坐了下来,头低着,想要认错,“幼微,我昨晚上酒喝多了……” 他是有点觉得难堪了。 “大哥,咱爸咱妈嘴上不说,可这些年编织的对外形象,不能被我们这些子女打破了! 我们家过去遭难的时候门可罗雀,现在有重振东山的趋势,未来上门的人会越来越多! 如果你不从小李这件事里取得教训,我看这个家你暂时就别回了!” 不等林卫国解释,林幼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吧!” “小妹……”林卫国慌乱的站起来,可林幼薇已经快速的走开了。 林幼薇的话让他的脸直到现在都火辣辣的难受,心中的郁懑像是跗骨之蛆逐渐爬满了心房。 直到妻子魏兰下课找了过来。 “卫国,你同事说小妹来找你了……你怎么抽起烟来了?”看到林卫国坐在长廊里抽烟,魏兰很是诧异,“幼微说你了?” 林卫国没正面回答,而是掐灭了烟头,啐道:“兰兰,这几天我们回你娘家住几天吧!” 魏兰心思聪慧,立马就明白过来,“看来你妹妹把你骂的狗血淋头吧?” “就你啥都知道!”林卫国瞪了她一眼,拍拍屁股起身,“我先过去,你给妈打个电话去!” 看着丈夫远去,魏兰微微的摇了摇头, “嗳,你跟公公都是一样的傲气!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不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李向南高考成绩很好,那不是找罪受嘛!以后真成了一家人,怎么相处啊!” 「加更奉上,继续求好评求票票!」 第129章 虽然迟了些,但幸福还是到了 厂医院仓库。 李向南看着生活了几天,但已经收拾完毕的小屋里,略生感慨。 那天刚来燕京在此处住下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但现在,他就要永久的告别这个地方不大,却承载了他梦想起航的地方。 在这里,他成为了急诊科的医生,认识了很多的新朋友,接待了前来探亲的三叔,也完成了事业上小小的突破。 邢厂长送的尼龙袜,秦大爷的艾草,孙杰的煤球炉,崔兴建的煤球,吴茂的小水缸,组成了这里简单却又美好的回忆。 也是在这里,小元旦的妈妈送来过菜肴,林慕鱼来给他做过早饭,丁雨秋帮他处理过宿醉的糟糕场面,三叔跟他抵足相眠畅谈到半夜。 虽然没多少白天和黑夜,但小小的窝,却在李向南的脑海里印刻着深深的回忆。 他在擦拭干净的桌边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点燃了一根轻轻的放在桌面,看着袅袅青烟缓缓升起,自己这才点燃了烟,一口一口的抽起来。 他是个念旧的人,也格外珍惜身边带给自己美好的人和事物, 他感恩小屋陪着自己落魄伴着自己成长,像是村边那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俯瞰着整个村的繁衍,让自己的根系繁育了村庄一代又一代。 “老伙计,我走了!” 香烟燃尽,李向南起身锁门,外头孙杰马英和崔兴建笑呵呵的看着自己,他拾起门边剩余十来只的瓶瓶罐罐小心的挎在背上, 转头看了一眼,这才道:“走吧!” “开路!搬新家喽!”崔兴建吆喝一声,蹬起车就跑。 李向南坐在孙杰的后座上,紧紧抓住车座底下的横梁,也笑了起来,“孙哥,走着!” “好嘞!” 三辆自行车打着铃铛,转眼就来到了门卫室。 李向南拍了拍孙杰,自行车停在了门口,他走下车单手去掏烟。 秦大爷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过来,连忙摆手:“别掏了,赶紧去吧,今天要赶紧收拾,明天还见面呢!” “秦大爷!谢谢您这段时间总帮我熏蚊子!” 可李向南还是快速的从兜里掏出烟,直接扔了过去,“我这就走了!小吴给我留了个水缸,我也带不走,明天上班搬给你!” “好说好说!”秦大爷欣慰的接住烟,摇摇手,“快走吧!” 四人人这才一路往南锣鼓巷赶,不过中途却要去街道办一趟,李向南让马英和崔兴建先去南锣鼓巷口等着,他和孙杰过去办手续。 有介绍信还有冶金部正规的分房手续,操作惯了的街道办效率也是极高, 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李向南手续弄好了,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周峰过来办手续,李向南又给带了进去帮着张罗。 顺利办好手续领了钥匙出来,跟老周约好了他家的地址,便跟孙杰急急忙忙的往南锣鼓巷赶。 等到跟马英和崔兴建汇合,四人便找到了南锣鼓巷80号。 大大的宅门,门口还有拴马桩,一看就是过去的大户人家,进了宅门往里,李向南就停住了脚,趴在倒座房窗户上看了一眼,跟另外三人介绍道: “这大小套的倒座房就是老周的!也挺方便的!” “小李,那你的呢?你分的在哪儿?”崔兴建兴冲冲的把自行车从门口赶了进来。 “走,往里走,我的是后罩房!”李向南一笑,引着三人往里进。 这一进来,几人就啧啧称奇。 这是一处三进的院子,从倒座房进来,是四合院的前院,经过垂花门,则是正房所在的中院,从耳房旁边的檐廊过去,则是后罩房。 四人推着车带着行李过来的时候,没有多言语,因为这大大的四合院里,其实还住了不少人家,拢共有十几户,全都好奇的看着他们。 李向南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宗旨,笑着跟搭话的人打招呼,反正也不少块肉,街坊邻居的犯不着冷着脸。 一路又过了道月亮门,偌大的后院就出现在眼前。 后罩房有两个门,李向南看了看,自己是靠左的一间,便用钥匙开了门,顿时一股腐朽陈旧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屋里竟还有些许家具,一张木头大床,一张八仙桌,两条太师椅,四条板凳,还有两个堆在一起的大木头箱子,一口大水缸,以及有长长铁皮烟囱的花盆架的煤球炉,各种生活器具倒是不缺。 外头是一间,四方四正,面积大概三十平不到,里头则还有间小卧室,只不过没有放床,想来平时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嘿,好家伙!小李,你算是赚到了!这面积可以啊!”马英一拍巴掌,很是兴奋。 孙杰也笑道:“小李,你这面积虽然不如老周,但也胜在清静,适合你做学问!” “老孙,你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崔兴建从外面进来,扬了扬手里的笤帚,“但你没有我行,我笤帚都借来了,咱开始吧!回头老周那儿咱还得帮衬一下呢!” “就你小子有眼力劲是吧!”孙杰一脚踢了过去,不过也没拒绝,笑呵呵的钻了出去,大概也是借打扫工具去了。 李向南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确实很满意。 这后罩房采用五檩构架,和倒座房正好相反,面北背南,采光好而且安静,他确实喜欢。 老周那儿呢,把两间倒座房打通了,面积大,适合一家人居住,出门进来方便,适合他老两口生活,儿子当兵回来了也有地儿住。 把带来的东西稍微规制了下,李向南首先就开始擦拭靠门的一口大水缸,马英崔兴建孙杰也是干劲十足。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李向南感觉差不多了,便跟孙杰借自行车, “孙哥,你车借我用一下,科室几个同事都说下班过来帮帮忙,正好她们在这里规制,咱去帮老周去!” “成……”孙杰刚要拿钥匙。 外头就传来丁雨秋的声音,“小吴,周医生说在这里吗?” “嘿,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崔兴建哎哟一声就奔出了门。 李向南也跟着出来,很是诧异道:“丁医生,你们怎么现在就来了?” 丁雨秋笑道:“这还早啊,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幸好小吴今天帮周医生搬家,他就住附近呢,不然我们还找不到路……” “嘿,咱也真是,都忙忘了!”马英从屋里出来,捧着座钟笑道:“小李,你看都五点四十多了!” 李向南很不好意思道:“都没注意几点了,不好意思!那什么,丁医生,张护士,你们快进来,参观参观!” “那不是必须的嘛!”张胜男把丁雨秋一搂,嘻嘻哈哈的就往里进。 后罩房这边立即传来一声声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四合院其他住户和下班人们的注意。 「今天有加更!」 第130章 家被偷了我被当成贼了? “丁医生,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几个过去帮老周搬家去!他那边应该已经收拾好了!” 李向南跟已经准备擦拭桌子,洗碗的丁雨秋打招呼。 “行啊,你们不慌,今天做饭啥的,就交给我们几个女同志,待会你们把周医生老两口也带过来,一起吃饭就行了!保准让你们吃好喝好!” 丁医生撸起袖子,一副干大事的做派。 “那成,多谢了!”李向南点点头,揽着吴茂就往外走。 现在丁雨秋跟张胜男三个护士过来了,又多了几辆自行车,李向南和吴茂便也可以骑车过去帮周峰忙了。 后院里,自行车排排靠,乍一看真真是场面无比,极为气派。 实际上现在这个年代,三转一响仍旧是普通家庭的奢侈品。 也是许多家庭结婚的必备条件,像马英孙杰崔兴建,他们三孩子都多大了,自然骑得上自行车, 可丁雨秋张胜男几个都是未婚女同志,竟也有自行车骑,这也说明她们几个的家庭都十分不错。 李向南,吴茂,马英,孙杰,崔兴建,这五人分别推着车,就要出去,结果刚打完站架,檐廊里就转出个七八十岁胡子头发花白的老人。 几人均是一愣,但李向南已经从兜里掏出了烟,“大爷,我是这院里新来的住户,小李,你好!” “噢,原来是新来的!我是说今天这么多人往后院跑,我还以为遭贼了呢!就出来看看,是搬家就好,欢迎欢迎!” 老大爷别看年纪大,可说起话来有板有眼的, “新搬来有啥需要的,就去中院,我住那边西厢房!我姓喻!你叫我喻大爷就成!” “好嘞,谢谢您!”李向南见他接过了烟,主动帮其点上,这才领着几人往门口去。 这才发现,到了下班点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还挺多的。 出了远门,崔兴建无奈道:“小李,也幸好你住后院,安静,我看这院子里人住的挺多的!忒热闹了些!” 几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他想提醒李向南什么。 马英笑呵呵道:“小李,别怕,管他座山雕还是趴地虎,你有咱一帮子伙计你怵什么!” 孙杰也亮了亮虬结的肱二头肌,笑道: “回头我领厂里几个穿制服的保卫科同事没事往你这转一转,我看谁有这个胆敢打你主意!瞧你年轻欺负你可不行!” 几人的谈话,吴茂若有所思的点头。 知道他们都是好意,李向南却笑了笑,由衷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道理我懂!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你们放心吧,真到了那时候,我李向南也不是吃素的!” 见他自己有杆秤在心里,几人纷纷放了心,便将自行车推到台阶底下,风驰电掣的赶往周峰的住处。 在前头骑着车的李向南,时不时的会回头看一下吴茂,等他跟上来了,才继续加快速度。 后来发现这小子别看年纪小,劲儿还挺大,一直就没掉过队。 “小吴,你竟然会骑车!”旁边的孙杰对这个经常出现在厂医院的吴茂倒也熟悉,便调侃了一句。 吴茂憨憨笑了笑,“以前我家里也有自行车的,后来我爸患了病,叫我给卖了!” “……”本来只是一句调侃,可听到这话,众人反倒沉默了,尤其是孙杰,真感觉自己是个罪人,脸顿时就憋红了。 “孙哥,咱不走这,穿过鼓楼,走铃铛胡同进去咱要近一些!”吴茂显然对周峰的住处很是熟悉。 “嘿,听你的!”孙杰被他先挑话,知道吴茂没往心里去,这才好受一些,跟在他屁股后头,也也不催促了。 几人赶到铃铛胡同,骑了一路这才发现老周的家距离厂还挺远的,对他每天反而到的挺早的而感到佩服。 跟着吴茂进了钻进胡同,七拐八绕才找到老周的家。 地方确实不大就十平米,是一户人家以前的厨房,草草改善后就被老周租了去,一直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从没换过住处。 几人到的时候,老周的家属陆阿姨正坐在门口箱子上绑着绳子,看到吴茂忙局促的站了起来,“小吴来啦?这是……” “陆阿姨,都是周医生厂里的同事,过来帮忙的!”吴茂很懂事的介绍了一下。 “嗳,好好好,谢谢你们了!”陆阿姨感激的看了几人一眼,便喊周峰,“老周,你赶紧出来,你同事都来帮忙了!” 陆阿姨穿着朴素,裤子的膝盖打着两处补丁,但身上很干净,眼睛也很清爽,一看就是居家过日子的人。 “还真的来啦?小李,马科长,小崔,孙科长也来啦!快进来坐!” 周峰腼腆的笑了笑,将几人引进屋却有些难为情,这里一下子进来五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嗨,老周,甭坐了!咱赶紧帮你收拾,你的住处咱看了,可大哩!陆阿姨这下子享福了,哈哈!” 李向南在屁股后头朝几人摆摆手。 “老周,我们一起六辆自行车,两趟绝对够了!快点吧,我可听说小李家那几道特产馋人的很,我等不及要吃了!” 马英马上就笑呵呵的抱起床上的被褥,开始捆绑起来。 孙杰崔兴建这都是眼力劲十足的人,哪里不明白马英的意思,连忙也加入到收拾行列里。 “好好好,那就辛苦你们了!”周峰不善言辞,心里着实感激不已。 现在五点五十了,这一忙,愣是忙到了七点,才终于帮周峰把家物事都给搬进了位于南锣鼓巷80号的新家里。 “老周,太大了,这个家可真是太好了,你看,又宽敞又明亮,咱儿子以后回来都有房间给他睡了!太好了!我老婆子盼了十几年,终于盼到你有房子了!” 陆阿姨最后一趟跟着过来,激动的直落泪。 李向南五人靠着前院的墙,一边喘气,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对面,手舞足蹈在两个房间来回蹿、像是个孩子高兴的陆阿姨,全都咧开嘴笑了。 “李医生,马科长……总算等到你们回来了!快,咱们新家的第一顿饭好了!” 这时丁雨秋跟朱珠走下前院的台阶,朝休息的几人说了一句,又朝房内准备收拾东西的周医生夫妇喊道: “周医生,一起吃饭去,吃好了再收拾!今天是你和小李医生大喜的日子,一定得热闹热闹!” “哈哈哈!”听到这话,除了李向南,全都笑喷了。 “???”丁雨秋疑惑的看向众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 李向南撑着墙站起身,哭笑不得道:“丁医生,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要跟老周成亲一样!” “啊?”丁雨秋一愣,随即整张脸都憋红了,跺了跺脚,羞愤道:“我……我说错了!” “哈哈哈!”周围几人笑的更欢了。 “老周,你的同事们可真好!”陆阿姨站在窗户前听着外面的声音,擦了擦眼泪。 周峰握住她手,拍了拍她的背,“老伴儿,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你看,生活永远像这群年轻人一样,充满朝气,让人满怀希望!” 他深深看了一眼顶上的电灯,“虽然迟了些,但幸福还是到了!走吧,吃饭去!” 灯泡轻微的闪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今天有加更!」 第131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小李,你以后就和老周是邻居了,我建议你们两也干一个,大家伙说怎么样?” 后院,李向南的新家,酒局已经进行了一半,喝的都有点上头的众人,便开始起哄,尤其是他搬了新家自己高兴坏了的崔兴建,一直在劝酒,忙的不亦乐乎。 “行,但老周年纪大了,别让他喝太多,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干了,让老周随意怎么样?”李向南今天也很高兴,自然也不会拒绝。 “嗳嗳,那不行!论喝酒的话,我可一点不差的!还能被你比了下去?咱都干了!”周峰可一点不含糊,乓的一声跟李向南撞了一下,仰头就给干了。 “真豪爽,我也干了!”李向南也不推脱,一口就给旋了,放下了杯子,抹了抹嘴。 “厉害啊!”在座的张胜男朱珠和王芹顿时喝起彩来。 丁雨秋就坐在李向南身边,看到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有些担忧,轻轻的在坐下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 “你少喝点!晚上又没个人照顾你……” “那丁医生你来照顾他呗!” 好巧不巧,耳力不错的孙杰就坐在李向南下手,立马就听到了这话,哈哈一笑,便怂恿丁雨秋晚上留下来。 “哈哈哈!”众人顿时乐坏了。 张胜男拍起掌来,喝了一小杯酒的她也不胜酒力,撺掇道: “丁医生,我看你晚上就搁这睡算了!你看李医生这酒喝的,晚上怕是没人照顾不行!” “丁医生,你得留啊!” “是啊,你看李医生都等着你回话呢!” 朱珠和王芹也在一旁起哄。 “哎呀,你们说什么呢!真是的!”丁雨秋的脸早就红到脖子根了,悄默默的瞧了一眼李向南,忙扭过头去捂住了脸。 “哈哈哈!” 众人看到这一幕,笑的肚子都疼了。 这一圈人里,就属吴茂年纪最小,他跟朱珠王芹坐在用木箱子临时做的桌子旁,看着这些人玩闹,嘴就没合拢过。 两年前,他父亲住院后,就没了亲戚,以前走动的亲朋好友也都避着自己,除了几个要好的同学时常能见到,可再也没有机会跟他们吃喝玩乐了。 是以,这种欢乐的时刻,距离他很是遥远。 他坐在桌角,是一边笑,一边伤心。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难过,李向南放下筷子,问道:“丁医生,我让你准备的饭盒,准备好了吗?” 丁雨秋知道是干什么的,便起身从煤球炉的铁盘上拿起饭盒,用网兜装了提着放到了桌上,“已经搞好了!” “老崔!”李向南笑了笑道:“你晚上就住我这,把车借给小吴骑骑,让他给老吴送饭去,明早你跟我地走上班去,成吧?” “我没意见!”崔兴建吃着花生米,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小吴,快去吧!已经八点了,回头你爸得饿坏了!”李向南招招手,等他过来,把网兜交给了他。 “李医生!”吴茂声音哽咽了数次,点点头说道:“谢谢了!” “赶紧去吧!”李向南挥挥手,等听到外头传来自行车的叮当声这才放心,转头又跟热闹的大家伙拼起酒来。 马英给大家伙散完烟,砸吧着嘴道: “老听小崔念叨小李家的特产好吃,给我馋的哟天天流哈喇子!今晚我是真有口福,这老李家的特产还真是绝了!咱好好敬一下小李,感谢他的款待怎么样?” 其实晚上这顿饭,吃的也不光是小李家的特产,中途丁雨秋带着张胜男做饭的时候,她们几个人特意凑了点副食票,让朱珠和王芹特意去了最近的商店买了些熟食和菜品回来,不然这十来个人吃饭压根不够。 当然,这话经由在场地位最高的马英来总结,还是很合适的。 众人有这一次聚餐,大家伙儿聊天喝酒玩笑,说着厂里厂医院的趣事,聊着最近厂医院的改变,气氛很好,都很意味未尽。 “我建议啊,以后咱每隔一段时间就组织一次会餐,大家伙自己出粮票,其他的,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同参与!说实话,我已经很多年没今晚这么开心了!” 马英马上就提议起会餐的事情。 “好,我赞成!”没想到一呼百应,大家伙都觉得这主意好。 李向南也站起身,举着酒杯道:“那成,咱就定下来这规矩了,每月一聚!干杯!” “干杯!” 一场酒局,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 而于此同时, 李富勤背着包裹斜跨挎包敲响了机修厂的大门,铁门上的小孔打开,露出个年轻人的面孔。 “什么人?” 听着这不是秦大爷的嗓音,被手电光照的晃眼睛的李富勤赶紧解释: “我是李向南的三叔!我侄子在仓库那住呢!秦大爷人呢?” “噢,原来是李医生的亲戚!我见过你!上次巡逻撞见过!秦大爷上厕所去了,我替他看一会儿!你进来吧!” 钻进铁门,李富勤放下背的包裹,就掏烟递过去,“辛苦了小兄弟!谢谢了!” “没事儿,李医生都是自己人,您甭客气!” 李富勤咧嘴一笑,这才叼着烟把包裹甩在后背大踏步的往小屋去,走了一段路看到屋里没亮灯,便无语道: “啧,这个向南,今晚睡这么早!” 来到屋前,他嘿嘿一笑,放下包裹,蹑手蹑脚的摸出钥匙打开门锁,猛的一推,将门边的电灯拉绳一拉,大吼道: “哈哈,你三叔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可随即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呆住了。 “卧槽!咱家遭贼了?” 看到真真的家徒四壁、洗劫一空的场景,李富勤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现在不光这屋里的东西不见了,就连自己在侄子也不见了! “什么情况?” 他直直愣了足足有二十来秒,心里猛地急了起来。 乡下总说看好大门看好大门,现在大门是看好了没被偷,这屋里直接被偷干净了,他得赶紧找保卫科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面门突然袭来一阵风,接着一个人影醋溜就蹿了出来,猛的将他给抱住,同时口中还朝外头高高喊道: “快来人啊,抓贼了,抓贼了!快来人,保卫科!保卫科!” 李富勤:“???” 卧槽!我家被偷了,我自己被当成贼了? 「加更奉上!」 第132章 你把三叔给揍了? 机修厂可是国营大厂,夜里是有保卫科巡夜的,三人一组每两个小时巡视一圈厂区。 最近附近的几个厂,闹出不少丢东西的传闻,机修厂为了防范这种问题的发生,更是勒令保卫科加强对厂区的安全工作。 为了防微杜渐,保卫科甚至将巡视的力量由每两个小时一班,调整到了一个半小时一般,一班三个人调整到了四个人。 好巧不巧,正当今晚这四个人巡视到厂医院附近时,就听到了仓库这边有动静,竟还时不时传来抓小偷的嚷嚷声, 这被四个人一听,那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朝声音发出地蹿出去。 “好嘛,这还真偷到咱机修厂来了!兄弟们,好好抓住那贼,把他捆了好好审问一番,送派出所去!” “这贼也太胆大了,真是什么都敢偷,竟打起医院物资的主意来了!赶紧的,兄弟们亮亮招子,叫他尝尝咱的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这几个保卫科的同志也是铆足了劲奋力狂奔,手电在林荫道旁的密林里扫射,场面顿时紧张无比。 “叫你偷我水缸,叫你偷我水缸!”吴茂抱住人,根本不含糊,手上的拳头就直直往人身上招呼,口中还叫嚣着: “说,除了水缸,是不是还想偷点别的?你这贼也忒胆大了……” 这偷袭李富勤的人还真不是别人,正是从李向南那儿吃饭回厂的吴茂,刚才他进了厂,正骑着车往厂医院赶呢,结果一撇头一眼就看到了有人摸向了小屋。 李向南今天早就搬家了,刚才还才跟他分别,自然不可能是李向南。 他赶紧停下车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人鬼鬼祟祟的就进了小屋,隔了挺远他也没听清那人喊什么, 反正就看到进去了,这心里一个激灵,当即就判定这人是贼,于是赶紧停好车,匆匆就跑了过来,想着赶紧把人抓住,震慑一番叫保卫科过来联合抓人。 “你干什么……你疯了,我不是贼……” “哼,我看你还狡辩!”别看吴茂年纪小,体型也不算魁梧,可担心这贼偷东西,那也是使出了浑身蛮劲,就不从人身上下来。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巡夜的保卫科也赶到了,嗵的一声踢开了门,四个人就看到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是保卫科的?我抓到个贼,快帮忙!”吴茂也是伸头就喊。 “好大的胆子!”为首一人张口爆喝,企图震慑住李富勤,“给我绑上!” 而这时,刚上完大号的秦大爷提着裤子正系着绳子往门卫室走呢,刚系好裤腰带就听到小屋这边吵吵嚷嚷的,似乎听到声音还挺熟悉,心中也是惊疑无比,快步就往这边冲来。 一进门,整个人都傻了。 就看到保卫科的同志,两个拽着李富勤的胳膊,一个人正在捆绑着他,还往他嘴里塞抹布,还有个人站在一旁大声呵斥着李富勤,嘴里也是毫不客气。 “干什么呢?”秦大爷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把门一踢就要过去解救李富勤。 “秦大爷!您可别插手,我们抓到个贼,你看这位小同志刚刚可是英勇无比,他……” 为首那人见是秦大爷,语气平和了不少,但看到他往小偷那走,赶忙呵斥道:“秦大爷,他可是贼,你要干嘛?” “我贼你妈!”秦大爷猛的一踢板凳,气不打一处来道:“什么贼!这特么是李向南的三叔!” “啊?” 这话一说,在场的四人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吴茂,瞪圆了眼珠子,整个人都傻了,眼神立马就变了。 按住李富勤的三人直接呆住了,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刻就连为首那人也像是泄了气似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还不放开!”秦大爷恨铁不成钢的踢了一脚旁边按住李富勤手的那位,自己上前赶紧把李富勤给拉起来,扯开他嘴里的抹布, “老三,你咋不解释呢?” 李富勤幽怨的瞪了一眼吴茂,还有像犯了错误似的保卫科队员,张了张嘴揉了揉下巴, “那我也得有机会啊!好家伙,上来就揍我,这几个说什么都要捆我……” “哎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秦大爷赶紧摸出烟给他递了一根,揉着他的肩膀,笑道: “您甭生气,这几个家伙还真没歹意,最近周围几个厂都闹贼,他们也是怕机修厂遭遇不测……” 说着话,他不忘给今天的临时队长递眼色。 “三……三叔是吧,真是对不住,我冲撞您了,我是真不知道您是李医生他三叔啊,我要是知道绝不会捆您!” 队长擦着额头的汗,颔首过来给李富勤点烟,“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他踢了一下旁边早已局促不安的三人, “还不快给三叔道歉,你看把人绑的,胳膊都差点折了,你妹的,今晚咋这么大劲啊!” 三人幽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队长,不是你让我们捆大力点的吗? 可幽怨归幽怨,如今声名鹊起的李向南还真不是他们几个保卫科的人能够得罪的起的! 最起码人家能跟刘厂长邢厂长冯院长他们说得上话! 于是赶紧低头道歉:“三叔,那啥,您甭跟咱一般见识!真是对不住!我们实在是抓贼心切,哪成想抓了自己人!” 李富勤摆摆手,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抽着烟喘着粗气道: “说清楚就好了,幸好有秦大爷作证,咱没闹出什么笑话!不然明天我也得上啥报纸了!你们工作职责所在,我怪不得你们!” “就是,还是老三大人有大量!你看看你们的工作作风,能不能不要这么野蛮?”秦大爷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野蛮震慑不住宵小啊……”队长无奈的说。 “你还有意见?”秦大爷眼珠子一瞪。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没多大事儿!幸好我农村出来的身体结实,抗揍!” 李富勤摆摆手,这才看向此刻窘迫局促不安仿徨甚至打着颤的吴茂,“你这小子真够机灵的啊!抱住我就不撒手啊!” 这话说出来,李富勤自己都气笑了。 噗通! 谁知道吴茂啪叽就跪在地上,哽咽道:“三叔您骂我打我吧,南哥对我那么好,我还揍他三叔,我不是人啊!” “你这小子!”听到这话,李富勤也很意外,忙过去把他拉起来, “咱这不是误会嘛,你哭什么!好了,我不生气,不生气!我几十岁的人了,还跟你小孩子一般见识嘛!别哭了!” “嗯!谢谢三叔!”吴茂擦了擦泪,很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刚才他是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现在发现三叔跟李向南一样,人好心善,那心里更别提有多愧疚了。 这边李富勤说完话,很是疑惑道:“不过秦大爷,我也想报官抓贼啊,你瞧我侄子这屋,不光人不见了,这东西咋全被偷了啊!” 听到这话,秦大爷哈哈一笑,“老三,你侄子哪是被偷家了,他是搬新家了啊!他分的房子下来了!” “???” 「加更奉上!」 第133章 我姓崔,催命的催 “老崔,酒喝多啦?” 李向南把几个女同志洗好的碗分门别类,自己的放进了碗柜里,跟中院喻大爷借的碗则堆在了桌上,这才从锅里盛了碗稀饭,递给了坐在门槛上的崔兴建。 “有一点,但是不多!”崔兴建笑呵呵的捧着碗,摇头笑了笑。 “你喝一碗,解解酒气!”李向南自己盛了一碗,也坐在门槛上,看着这偌大的后院,还挺开心的。 崔兴建一边喝粥一边啐道:“还别说,这人都散了,才感觉你这个新家是真不错,幽静安全,别有一番韵味!” “这后罩房过去可是大户人家女儿的闺房,讲究的就是一个清静的意境,” 他看了看侧面还有户人家,便笑道:“过去这里人家应该是有两个女儿的!咱隔壁还有一户,就是不知道住的是什么人!” 崔兴建咧嘴一笑,“晚上我去喻老爷子家借碗的时候问了一嘴,才知道这南锣鼓巷附近好多院子里住的,都是轧钢厂的职工,跟咱们一样,都是工人!应该挺好相处的!” “那就成!”李向南见他喝完了粥,问道:“你还吃不?我再给你盛一碗!” “别了,我饱了!”崔兴建摸了摸肚皮, “小李,我今晚是真满足,这酒也喝了,你家的特产也吃了,跟马科长周医生丁医生说说笑笑,气氛挺好的, 以前咱可没这样的机会跟医生们喝酒,没想到你来了,好多事情就变了!真好!” 李向南笑了笑,把碗搁在地上,又摸出烟给他散了一根,两个人默默抽起来。 可就在这时,自行车那种颠在地上的当啷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崔兴建疑惑的看向了后院门口,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自行车的铃铛声,正要起身,就看到李富勤背着手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笑着走了过来。 “嘿,三叔!” 没想到崔兴建还是先喊出声的。 李向南也站了起来,诧异道:“三叔,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你这孩子,我怎么就不能找到这了?”李富勤瞪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很是幽怨道:“搬家都喝上酒了,也不知道等我!” 这时两人才看到吴茂推着车,车把上挂了李富勤的挎包和包裹,正忐忑的站在后院门口, 李向南马上就明白了过来,朝他招了招手,跟着李富勤进屋道:“嗨,我要是知道您今天回来,保准在厂门口等您啊!” “不错,是真不错!”李富勤进了屋,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很是开心, “家具也有,地方也宽敞,比你那燥热的小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们厂总算是干了一件人事儿!” “三叔,你这话说的,咱们厂干的人事儿可多了!”李向南哈哈一笑。 正说着这话呢,他就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呜咽,随即就看到李富勤坏笑了一下。 “小吴,吴茂,你哭什么呢?” 接着老崔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李向南又走出门,看到吴茂很是忐忑的被崔兴建拉着低着脑袋,便走了过去,“小吴,你咋了?出什么事儿了?” “南哥,我……我不是人,我把三叔给揍了!” “嗳?” 这话一出,李向南和崔兴建同时愣住了。 空气中有那么两三秒钟的尴尬,随即两人对视了一眼。 “噗!你说什么?”崔兴建不知道此刻该笑还是该哭,但好奇是真的,“你把三叔给揍了?” 好嘛! 李向南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刚才三叔会说机修厂不干人事了,赶紧把吴茂拉住走进屋,“你赶紧说说,咋回事啊?” 崔兴建忙去给李富勤倒茶,很是殷勤。 但李富勤的脸却有点黑,这老小子一副吃瓜迫不及待的样子,真是不怕我丢脸啊! 吴茂看了看脸有点黑的李富勤,又低下了脑袋。 “没事儿!我三叔度量大,只要事出有因肯定不会怪罪你的!你说说看,怎么就能把三叔给揍了?揍的重不重?”李向南自己也好奇不已。 “嘿,你小子,给我上眼药呢是吧?”李富勤被气笑了。 眼见李向南不停朝自己眨眼睛,吴茂便抿了抿唇,这才说道:“我回厂的时候看到你小屋有动静,我还以为是遭了贼……” 接着吴茂便将刚才的事情详细的说了出来,李向南和崔兴建很快就捂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富勤。 “看我干啥,我脸上有字啊!”李富勤揉了揉膀子,“我招谁惹谁了我,大晚上的没吃饭还惹了一身揍!” “哈哈哈!”崔兴建实在是绷不住了,听了这朝吴茂竖起了大拇指,返身给李富勤热点馒头,“三叔,您受苦了,我给您弄点吃的!” 拍了拍吴茂的肩头,李向南也是忍俊不禁道:“能把三叔当贼揍了,你也是独一份了!” “南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知道知道!没事儿!误会罢了,你三叔要是生你气还跟你一起来这?他没往心里去!”李向南笑了笑,看向了自己三叔。 “小吴,也幸亏是碰到你了,不然我晚上可没地儿睡!行了,你别难过了,这不是啥事儿!你揍我一顿,带我来这,功过相抵了!别挂心上了!” 李富勤摆摆手,确实是浑不在意。 再说他现在心里乐着呢,侄子分的这房子实在是好的不行,他正美滋滋的坐在归置好的太师椅上打量着这个新家呢。 看到李富勤确实不在意,吴茂心里终于是一颗石头落地,点点头后说道: “那三叔,南哥,崔哥,我走了,我爸还在医院里,这会儿应该吃好饭了,我回去照看他!” 李向南走到床前把手电摸了出来,递给他道:“拿着吧,你骑慢点,注意安全!” “嗯,我走了!”吴茂挥挥手,这才离去。 “三叔,吃点吧!小李刚烧的稀饭!”崔兴建又给李富勤端来稀饭,把晚上剩的几盘子熟食热了热也端了过来。 瞧见李向南又去床下摸坛子,李富勤拦住道: “别弄酱菜了,这些足够了!你坐下休息吧!我看你这碗这么多,晚上肯定没少喝酒!” 李向南笑着坐在八仙桌旁,崔兴建笑哈哈道:“三叔,你说小李这房子咋样?” “可以,非常可以!”李富勤点头,“这也算是为扎根打下基础了!后面把老婆接进门,那才算真正的在燕京扎根了!” “那必须的嘛!”崔兴建乐了。 李向南看着屋外的天空,幽幽道:“三叔,明天我想给妈打个电话了!” “嘿,你这小子原来在这憋大招呢!敢情你想一切尘埃落定才跟她老人家报喜啊!可真有你的!”李富勤对这个侄子的城府也是佩服。 李向南笑了笑,不置可否。 时隔多日,他要给老李家报第一个喜了。 他很期待这通电话。 「加更奉上!继续求好评求票票!跪谢!」 第134章 跨越千里的呼唤 哗啦啦! 第二天早晨,李向南是被一阵水声惊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崔兴建正用铁桶往水缸里倒水呢。 看到他醒来,崔兴建咧嘴道:“小李,起来吧!我已经洗漱过了,给你打点水,洗漱也不用出去了!” 穿好衣服起床,他发现崔兴建已经把昨晚上睡的大木箱搬回去了,揉了揉眼睛问道:“三叔人呢?” “嘿,好家伙,你三叔可真能侃啊,这一早上就跑去串门去了!我估摸着这前中后三进院子的人都被他打过招呼了,这会儿正跟中院的喻大爷侃大山呢!” 崔兴建哈哈一笑,提了提桶,“我去给喻大爷还铁桶去!你赶紧洗漱,等会吃饭!” 还没回答,崔兴建就跑没影了,他找到牙刷扯下架上的毛巾,拿葫芦瓢舀了点水进脸盆里,这才出门找颗枣树,一边刷牙一边打量着这后院。 院子里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另一株也是枣树。 昨天来的太急,还没来得及跟周围的邻居打招呼,这会儿他才发现其实除了自己家隔壁有户人家,在正对面还有户人家,窗户里头人影晃动,似乎在做早饭。 歪了歪头,隔壁的倒是没听到动静。 正吐着牙膏沫子呢,没想到旁边就传来了声音。 “嘿,小伙子,你才搬来的?住这后罩房呢?” 扭头一瞧,李向南顿时哭笑不得,就见隔壁屋靠墙的位置上冒出个人头,一个老大爷笑呵呵的正跟自己打招呼呢。 “大爷好,我才搬来,确实住这的!”李向南礼貌的点头。 “我是说昨晚上动静那么大!你朋友可真多!”大爷说着话,从墙头的碗里摸个大蒜出来咬一口,就啃着自己的馒头。 “都是同事!”李向南涮了涮牙刷缸子就开始洗脸。 “你是哪个厂的?轧钢厂?”老大爷跟调查户口似的,“这房子是厂里分的吧?” “我机修厂厂医院的!”李向南也没想瞒人。 “哟,”老大爷眼睛直放光,“那这么说你是医生喽?你贵姓啊?我姓郝,你叫我郝大爷!” “是啊,我急诊科的,您叫我小李就成,郝大爷!”李向南笑了笑,瞧见崔兴建还桶回来,赶紧往门里进。 “小李,那敢情好,回头你给郝大爷瞧瞧病……嗳?小李?” 郝大爷转头一瞧,发现又冒出来个三十多岁的小年轻看着自己,估摸着也是医生,便忙把碗从墙头上伸了伸, “小伙子你也是医生?也是你们厂医院的?你什么科啊?” “大爷,我姓崔,催命的催……”崔兴建乐乐呵呵的准备介绍自己的姓氏,可还没把少个单人旁说完,就看到老大爷脖子一缩,跳下墙头就跑了。 “……”会心一笑的崔兴建快步进了屋,无语道:“小李,你往后这日子热闹了,嘿,这才来就冒出来个爬墙头的大爷!” 李向南也是忍俊不禁,把早已蒸在炉子上的锅盖打开,捡了几个馒头出来,“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啊!赶紧吃吧!” 正吃着,李富勤从门外进来,手里多了个蒲扇,美滋滋道: “向南,你这院子的人还都不错,我早上大概摸了摸,基本上都是附近厂里的职工!都挺实诚的!你看,喻大爷怕咱热,把这包了浆的蒲扇都给咱了!” 心里微微一暖,李向南知道他肯定是怕自己在这里住下后吃亏,一早上就出去刷存在感去了,于是笑道: “三叔,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在这里住吃不了亏的!” “你有数就成!吃饭吃饭!”李富勤放下蒲扇,说道:“我明儿就回去了!” “这么快?三叔你不多住些日子?”李向南心底一颤,没来由的有些发酸。 “不了,我这两天看了下南郊农场里里外外,学到了不少先进经验!其他农场不如它,不用去看了!我得赶紧回去报到!” 李富勤笑了笑解释了一下。 崔兴建啃着馒头,没说话,但却把三叔要走这事儿记下了。 吃完饭,李向南把钥匙留给李富勤一把,这才跟崔兴建一起去地走上班,路过倒座房,看到陆阿姨正坐在门口缝衣服,一问才知道老周早就去上班了,两人也是咂舌不已。 一路赶到医院,还不算远,十五分钟。 李向南先去急诊科待到八点,跟丁雨秋说了一下,要去打电话,随后就跑到厂区办公室来了。 “小李,哟,啥事儿啊?”邢春来自己打开水进来,就看到李向南站在门口便问道。 “邢厂长,我想打个长途电话给家里!”李向南笑着挠挠头。 “要给家里报个喜讯了吧?你小子还真能憋!长途电话会打不?”邢春来笑了笑。 李向南点点头,摸出烟递了过去,这才从兜里翻出小笔记本,照着记录的大队号码就摇起了电话。 “喂,长途台吗?麻烦帮我接下南皖省富宁市红山县李家村大队,我找大队书记李富根……电话,对,是这个号码,我叫李向南,麻烦了!” 在一句等着后,李向南就松了口气。 这会儿打长途其实是很费劲的,国内的通信还没有那么发达,如果跨越很长的距离要跟对方通信,打电话则需要开通了长途功能的电话机, 还要让电话局的长途接线员进行转接,看距离的远近,有时候要经过好几道的转接,过程很繁琐。 “你小子倒是门清啊!”瞧见李向南如此娴熟的打起电话,邢春来也是好奇不已, “小李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怎么感觉你见过的世面比我还多呢!瞧你这老成持重的劲儿!” 李向南咧咧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十分紧张的守在电话机前。 这一通电话足足让他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话机才一响,里头的话务员说了一声电话,李向南这才在一阵电流声中听到了熟悉的乡音。 跨越了1100公里的电话,终于将两地的间隔拉到了0. 他喉头耸动,竟有些热泪盈眶,强提精神后,略有些哽咽道: “富根叔,我是李向南,麻烦您让我爸妈一个小时之后10点在这里听电话好吗?我待会儿再打过来!” “嗨哟,是大侄子啊!成成成,我这就给你叫去!你放心,绝不会让你这一通电话白打!你等着!” 第135章 真是可爱的老太太啊 李家村坐落在山清水秀的群山环抱之地,人杰地灵,钟灵毓秀,虽只距离红山县城仅仅十五公里,但也是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村里仅仅百来户人家,可人口却超过一千五百人,是周边十里八乡人丁最为兴旺的村落。 村中百分之九十的人为李姓,老李家人不算最多的,可论资历和人脉,却也是村中数一数二的。 更别提到了李向南父亲这一代,老大李富强在红山县政府上班,老三李富勤在县城的国营农场工作,而李父李富贵是周围几个村子比较出名的医生。 其实李家之所以声望积累到这一代,达到了顶峰,与过去几代人一直传承着老李家的医学有很大的关系。 往上数,李向南的祖父李德全,曾祖父李耀庆,那都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为李家默默积攒着力量。 是以,李向南这通电话打过来,大队书记李富根怎么敢耽搁? 挂了电话抓起桌上的草帽就往老李家跑,挡在他路上松碎的黄土全被扬了灰,一路纷纷扬扬的冒起了烟。 李向南娶了个从燕京下来的女知青,那姑娘还是整个红山县城最美的,这事儿在李家村可不是什么秘密,早就人尽皆知了。 前些天,这老李家的儿子更是有出息了,听说还去了燕京,在一个什么医院工作,这消息是从回村的李家老大李富强嘴里传开的,可信程度直接百分百,这李家村就没有谁不羡慕的! 为啥? 一是李富强可是在县政府上班,他嘴里说出来的事情能有假嘛!人家老三现在正搁燕京和李向南在一起呢,就是他打回来的电话带回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二是,那可是燕京! 是首都! 这个地方,在普通老百姓的心中,是那样的神圣和庄严,许多人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了! 可是李向南如今在燕京工作,这可是整个李家村目前混的最好的年轻人了。 李富根可不敢怠慢了这小子,愣是把这半辈子最快的速度发挥出来了。 这个时候李家村施行的还是公社、大队、生产队的三级管理规划,这个制度到84年的时候才改变,也就是那之后才有村委会的存在,生产队才变为村民组。 李家村一千五百多人,一个大队,分为了好多个生产队。 从大队办公室,到老李家住的区域,实际上有2公里左右的崎岖山路,等李富根跑到老李家一问,老三李富勤的媳妇正往地里送茶水,说二老今天下地了。 李富根直说我去送,接过装着青瓷茶壶的竹篓就往地里跑,跑到半道害怕摔碎了老李家这金贵的瓷壶,就抱在怀里跑,远远的,看到李富贵和老伴儿在树下休息,笑的直摇手。 “老伴儿,那谁啊?朝咱喊啥?”李富贵天刚亮就跟老伴儿朱秋菊在地里干活了,这会儿就坐在一棵樟树下休息,自然发现了跑过来的李富根。 朱秋菊抬头一瞧,扔掉了手里的杂草,“是富根,他怎么来了?队里不忙吗?” 说完赶紧迎了过去,“哎哟,富根,不是让弟媳妇送茶嘛,你怎么给送来了?” “呼,呼……”李富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了,指了指树荫,“去……去那说!” 李富贵也站了起来,对这位大队书记他还是很尊敬的,“富根,你怎么过来了?快歇一歇!” “贵哥,”李富根走到树下,两手扶在膝盖上弯腰喘着气,摆摆手喘息了好半天,“幸好你今天没去其他村看病……你……你儿子向南从燕京来电话了……” “真的啊?”朱秋菊一喜,已经热的头发沾湿的脸上立即滚下热泪来,她懂事的用碗倒了一杯茶过去,“富根,你快喝点水,慢慢说!” 李富根是真的渴了,也不含糊,接住就咕噜咕噜的喝完了,又嚷着要了一碗。 “你慢点!”李富贵拿了草帽给他扇风,“我儿咋说?” “你让富根把茶喝完啊,你急什么急!”朱秋菊拍了一下老伴儿,她脸上虽然急,可却知道求人办事的分寸,“富根,你慢点喝,咱不急,你喝完了再说!” 咕噜咕噜! 李富根喝完了两大碗茶,把嘴一抹,“贵哥,嫂子,走,去大队!向南打电话来了,说让你们10点在电话旁等着,我马上就来找你们了!” “十点?”朱秋菊一愣,“那现在几点?” “看日头,得七八点了吧?”李富贵抬头望了望天。 朱秋菊脸色一变,“走走走,咱离大队还有一会儿,现在就去!” 李富贵道:“你着啥急,儿子不说了是十点打电话来嘛,去早了有什么用!” “老李,是不是你儿子?你不想听听儿子在燕京过的好不好?万一打来电话咱没接到咋办?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朱秋菊大嗓门一出来,李富贵顿时投降举起了手。 “富根,真的太谢谢你了!你还喝茶不?”朱秋菊搞定自己男人,又笑着问。 “不喝了不喝了,我喝饱了,那咱走吧!” “成!”朱秋菊就等着这句话,不等两人反应,嗖的一声就蹿了出去。 …… 而此时。 李向南在邢春来办公室,那是坐立难安,时不时的就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都说近乡情怯,可在这个通信不发达的年代里,等候电话也是一种煎熬。 更何况,李向南此刻不仅仅是煎熬。 上辈子,他的母亲在中年时就仙逝了,并未等到他功成名就。 他外表光鲜,可让人羡慕的人生光环之下,伴随的是一辈子无法了却的遗憾。 亲人的逝世,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是贯穿了人生漫长的潮湿。 那一声妈,李向南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叫过了。 但他也很庆幸,重生穿越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看着那通电话,他发誓这辈子要弥补掉所有遗憾。 看了看钟,九点半了,李向南起身来到桌前,手放在了摇杆上,长长的吸了口气。 邢春来叹了口气,微微的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起身,来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将身后的办公室暂时让给了情绪难控的小李。 “喂,长途台吗……” 接线转接还要时间,李向南必须要提前打过去。 等到接线员询问了信息后,李向南便开始酝酿措辞。 爸接的电话,我应该说什么呢? 要是妈先接电话,我是先说酱菜好吃,还是分房了呢? 爸妈肯定会问小乔的事情,我该怎么说呢? 脑海里模拟着可能面临的场景,李向南一条一条的梳理着尽可能让爸妈满意的回答。 可他还是低估了亲情的力量。 当接线员提醒可以通话的时候,李向南发觉第一个信号出去的时候那边就接起了电话。 “儿子……” 那一声呼唤穿透电波抵达耳膜的时候,李向南的喉头却骤然一紧。 千言万语最终变成了一声哽咽。 “妈……” 这一声后,他的泪像是大江决了堤,溃散千里。 第136章 歌舞团的团花也单身呢! “秋菊,你说不出来,就让我跟儿子说几句话吧?” 李富贵急吼吼的站在电话边,想去接电话,却被朱秋菊一把拍开手。 “你急什么!等会儿!”朱秋菊捂着听筒,横眉一竖,喝道: “儿子电话费多贵啊,你慢吞吞的一分钟能说多少话,一分钟蹦不出来三个屁,让我说!” “行行行,你说你说!”李富贵这才扯了扯嘴角赶紧摆手,他在家里是真怕这个‘泼辣’的婆娘。 朱秋菊哼了一声,抓紧时间问道:“儿子,在燕京吃的好不?过的惯不?你见到你三叔没有啊?” 听着听筒里熟悉的话语,李向南擦了擦眼角的余泪,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才察觉到对方看不到自己的神态,赶紧说道: “妈,我在这挺好的!我在厂医院急诊科当医生,同事们对我都很好。 我的户口也解决了,已经在燕京落户了,还有,单位给我分房了,地方很大,我很满意, 三叔跟我待了几天,他也看到房子了,很是高兴哩……”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声妈之后,李向南好像得到了什么力量,这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心中那千言万语就好像万马奔腾似的一句句的往外飙。 “那就好那就好,我儿现在出息了,当妈的真高兴! 对了,跟小乔怎么样了?你听妈说啊,虽然你大伯你爸他们都觉得咱应该尊重林家的意见跟她分开,但妈觉得小乔是个好姑娘,你可得把握住了! 她在咱家……我懂的!妈是过来人,你听妈一句劝,错过这丫头,你可真会后悔的!” 跟所有的父母一样,朱秋菊也很是关心自己儿子的感情问题,一说起来就没完,言语里对林楚乔的重视随着电波飘摇着,让千里之外的李向南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母亲诉说心境,但也深深明白一个道理。 烦心事儿跟母亲说,她可能帮不了什么忙,但真的会睡不着觉! 所以闻言一笑,笑道:“妈,您放心吧,我在这边挺好的,跟小乔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那就成,那就成!你啥时候回来啊?” “妈,高考成绩下来后我应该会回去的!过些日子咱就能见到了!” “那成,我等着你回来!还有,你高考成绩的事情我听你大伯分析过,你不用太在意! 咱儿子现在工作已经这么好了,无所谓的,你能在燕京好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电话费挺贵的,我就先挂了哈……” 李向南喉头再次耸动,可愣是控制住了,赶紧喊道:“妈,您让我爸接电话吧,我也想他了……” “……”朱秋菊笑了笑,这才踢了一脚自己的老伴儿,衬道:“别那么看我,你儿子要跟你说点话!” 本来极度郁闷的李富贵一听这话,当即脸上咧开了笑容,从板凳上蹦了起来,慌忙过去接电话,“儿子,我是你爸!” “爸,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好,我好的很,你身体咋样……” 一听老伴儿这车轱辘话,朱秋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提示:“儿子这电话费贵,你能不能别墨迹,挑重点的说!” 李富贵斜了一眼自己老伴儿,急的头直冒汗,想了半天,赶紧说道: “那什么,儿子,你在燕京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就给你大伯打电话,他有几个同学在燕京混得挺好的,记住了啊!别觉得为难,那是你大伯,是咱家自己人……” “嗨哟,你真是!”朱秋菊见他絮絮叨叨的,一把便抢过了电话,“儿子,咱不跟你说了,过些天你就回来了,爸妈给你省点电话费,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里随即传来忙音,李向南握着话筒怔了几秒钟,随即开心的笑了。 这个老妈,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但也绝对是他们家独一份顶梁柱的存在,在老李家这一辈当中,说话做事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就连在县政府上班的大伯都得敬她三分。 讲道理,为人,做事,根本让人挑不出来理。 可偏偏这么个看似泼辣的主,心肠却又好的不行,过去几年疼林楚乔比他李向南还要厉害。 “真是可爱的老太太啊!” 脑海里闪过母亲的姿态,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 而大队办公室,李富贵瞅着老伴儿把电话夺过去挂了,脸憋的跟猪肝似的,“秋菊,就这么挂了?我还没说完呢?” “富贵,这可是长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儿子这才去几天,哪哪不是花钱? 你就不知道帮他省一点儿?再说了,儿子可说了,过不了一些天就要回来了!” 朱秋菊拿草帽扇了扇风,不舍的看了一眼电话,“咱走吧!” “真的啊?咱儿子真要回来?哎哟,那可给咱长脸啊!他还说啥了?你赶紧跟我说说!”李富贵一听这话,赶紧把自己爱人拉住。 朱秋菊也知道这是自家话,不方便跟外人说,便停住脚,小声道:“儿子说了,他知道分寸,会跟小乔把事情处理好的!” “咱这个不是已经告诉他怎么做了嘛!这事儿不提,还有呢?”李富贵显然对儿子的前途很感兴趣。 朱秋菊瞧见大队书记李富根在外头抽完了烟正伸头往办公室瞧呢,便笑着走了出去, “儿子说了,他在燕京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工作,是急诊科的医生,厉害的很呢!而且单位也给他分房了,他以后就真的成了燕京人了!” “唉呀妈呀!”李富根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贵哥,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嘿!” “去你的!”李富贵笑骂一句,可对大队书记的羡慕神态也很是受用, “向南一向是个好孩子,祖宗的庇佑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他自己个优秀!” “那必须的!”李富根是真的羡慕了,在燕京当医生还能分房,这简直比他大伯还要厉害啊。 “富根,谢谢你啊!”朱秋菊此刻慈眉善目道:“你跟富贵回去,把地窖里的黄牛肉再拿一点回家!” “嫂子,这可使不得啊!上次杀了牛,咱每家每户都分了点,我分的已经足够多了!我要了,你家就少了点……” “富根,都是自家兄弟,算这个账就见外了!我地里还有活儿,我先走了!你跟富贵去拿!” 朱秋菊说完,风风火火的哼着歌就走出了平房。 “走吧,富根,跟我拿肉去!”李富贵在旁边卷好了一支烟卷递了过去。 “贵哥,这不好吧?” “叫你拿你就拿!废什么话!你嫂子话说出口,那就跟圣旨一样,我能不执行嘛!不然就是抗旨!” 李富贵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对老伴儿的做法也很支持。 这次儿子打电话来富根一路跑来通知,也辛苦他了,儿子在燕京工作,往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李富根的,这是把人情做在前头啊,叫人往后踏踏实实的帮忙跑腿。 李富根知道没拒绝的余地了,便一路走一边问道:“这好不容易跟向南说会话,怎么这会儿就结束了?你们可好不容易等到的!” “哼!”那说到这个,李富贵就有点不爽了,衬道:“老娘们当家,房倒屋塌!多说几句话,能要几个电话钱,真是的!” 李富根一愣,顿时笑了,“贵哥,刚才当嫂子面,你怎么不说?我看你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家做不了主!” 李富贵脸上火辣辣的,甩手道:“我看她就是毽子上的鸡毛,就搁钱眼上站着的!” “哈哈哈!”李富根笑的合不拢嘴,心里羡慕他二人伉俪情深,也被老李家这儿子的表现深深震惊到了。 过不了两天,这事儿绝对要在李家村传开。 「加更奉上!」 第137章 三叔回家了 “邢厂长,多谢了!” 从办公室出来,李向南赶紧掏出烟给站在外头的邢春来递了一根。 “小李,这有啥!你以后想往家里打电话,就来我这!你在燕京不容易,我不能提供什么,但一个电话还是可以帮你的!” 邢春来笑呵呵的说。 “邢厂长,您已经帮我很多了!昨天我跟老周把家搬了,我很满意!回头我归置好了,请您过去坐一坐,咱吃个便饭!”李向南很懂事的表示想请他吃饭。 “嘿,那敢情好!我可等着呢!” 跟邢春来谢过,李向南这才抬脚往厂医院走。 跟母亲报完平安,他略微愧疚的心情才好不少。 在燕京分到了房子,这是真正的扎下去根的开始,知道这事儿母亲的牵挂的心肯定也会好受不少。 李向南原本就打算这么干来着,如今这桩事情办完,接下来就是等待高考成绩放榜了。 想到很快就要大展拳脚了,他也难免生出一丝激动的心情。 …… 此时此刻。 厂医院四楼办公室外头。 冯青山上完厕所回来,一眼就瞅见了蹲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罗大力,冷哼了一声,问道:“找我有事儿?” “冯院长,我……”罗大力忐忑的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能进去跟您说嘛?” “哼!”冯青山目不斜视,但还是开了门走了进去,在办公桌后坐下,他对罗大力也没什么好脸色, “有事儿快说,我待会儿还要去一趟厂办!” “冯院长!”罗大力郁闷的看了他一眼,将早就酝酿好的措辞说出来: “科室来了个年轻医生,结果许多来看病的人都不找我瞧了,我没事儿干了!二诊室那边也有李医生和丁医生,都很忙!我寻思着能不能调回外科,我想回原处上班!” 这些天急诊科的变化,罗大力看在眼里,是急在心上。 科室的业务是越来越忙,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每每看到李向南的身影,他的心就莫名的发颤,最近这些天就连觉都睡不好。 叔叔罗勇找了自己好几次,每次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还让家里补偿他,搞的自己给同事使绊子的事情全家都知道了,那也是内忧外患,在家里待着都难受。 就在他压力大的时候,诊室里又来了个年轻的杨医生,几乎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是真在急诊科待不下去了。 对于他的想法,冯青山好似早有预料,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拍了拍,调出一根抽起来,冷冷道: “那怕是没可能!现在外科不缺人,不过分厂医院那边目前还缺个后勤干事,你要是想去,只能是这!” “干后勤?”罗大力都懵了,顿时急道:“可冯院长,我是医生啊,搞后勤我不在行的……” “呵呵,罗大力,那你就等正式文件吧!” 看到冯院长的脸色,听到他这句话,罗大力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也就是说,他被调走是迟早的事情。 最终结果已然是这样了! 他要是再不愿意,只怕只能被厂医院以拒不服从调派为由开除了。 千想万想,他是真没想到当初给李向南使绊子,偷偷摸摸的搞小动作,竟然有这么大的后果。 要是知道当初,那是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干! 可罗大力也深深知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做了那些天怒人怨的事情,就要承受这样的结果。 而且,看冯院长的态度,自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好吧,领导,我主动申请调到分厂医院去!” 与其被赶走,还不如走的体面一点,罗大力心如死灰,终于知道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我明天就想走!” “你有这个觉悟,还是有很大前途的!”冯青山冷冷笑道,“马上去找马科长写申请吧!” 点了点头,罗大力无声的离开了。 …… 这一天过的极其平静,到了晚上下班,李向南主动去找了吴茂,叫他一起回家吃个饭, 这小子自然说什么都不愿意去,可一听说三叔明天就要坐火车回去了,便啥话也没说,乖乖的跟着回去了。 回到家,三叔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的正在舀水缸里的水喝,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的回来,也乐了: “你小子啥时候找个跟屁虫啊?” “三叔,小吴知道你明天要走,今天过来陪陪你呢!” 李向南笑了笑,便去准备晚饭,结果正淘着米呢,就听到一声干爸的呼唤,抬头一瞧,崔兴建领着家属和孩子推着车就钻进了后院, “嘿,小元旦,你来啦!” 李富勤在里头洗青菜呢,听到声音出来一瞧,嘿了一声,笑道:“小崔,你昨晚酒还没喝够呢?” “我也没喝够!”正笑话他呢,孙杰领着家属推着自行车也走进了后院。 崔兴建咧开嘴一笑,把自行车停住,从车把上取下两个网兜,笑道:“咱这不是听说三叔你明天就要回去了,今晚跟你喝一点!” “是啊,你瞧我把家属都带来了!晚上我喝多了,就让她驼我回去!文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三叔,这是小李!这老崔你之前见过的!这是他家属和孩子!” 孙杰哈哈笑着,赶紧把家属介绍给李向南和李富勤。 “哟,小孙,你可以啊!媳妇这么漂亮!”李富勤吃惊坏了。 站在旁边的李向南也眼神一亮,打趣道: “孙哥,你本事真大,听你说嫂子是工人歌舞团的演员是吧?配你啊,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文丽穿了身到脚踝的素色长裙,虽没有多么惊艳,但绝对很秀气,让人观感十分舒服。 “哈哈,小李好,三叔好!孙杰是不是老跟你们炫耀呢!”文丽感受到这轻松的气氛,也迅速融入进来。 “那可不!这家伙老跟我说你们团漂亮姑娘多呢!”李向南乐乐呵呵的。 众人纷纷乐了。 崔兴建晃了晃网兜,揶揄孙杰:“老孙,我带了四个菜,你带啥了?” 闻言,孙杰自豪的拍了拍车把的网兜, “老吃小李家的酱菜,咱也不能落后啊,瞧,我不光买了点六必居的甜酱黑菜还有八宝酱瓜,还带了两瓶红星二锅头,可得让三叔也尝尝燕京的特产啊!今晚我喝不倒你,我不姓孙!”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笑。 李向南拍拍手,赶紧说道:“老崔老孙,两位嫂子,赶紧进屋吧,我这边淘着米,你们上桌坐着,我马上来!小吴,把床底下几个罐子搬出来!” 众人欢欢喜喜的往里进,孙杰故意拉了拉自己媳妇,小声道: “咋样,我跟你没说谎吧,你看这屋,再看看小李,是不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那确实!我心里有数了!” 文丽会心一笑,看自己男人和老崔已然跟三叔聊了起来,便戳了戳相熟的老崔媳妇,等她望过来,便笑着跟正在蒸饭的李向南打趣, “小李,你如今在燕京已经扎根了,我听你孙哥说,你还单身呢吧?嫂子单位漂亮姑娘可多的是,单位里团花也单身呢,要不要帮你介绍介绍?” 好家伙! 回头看了一眼孙杰眨着的眼睛,以及老崔不怀好意的笑容,李向南顿时明白了。 这家伙一方面是给三叔践行,一方面那是正好趁三叔在这,想帮他说一门亲事啊! 再一看三叔,那脸上的笑容都憋不住了,立马知道他也在看自己笑话。 李向南人都麻了。 「加更奉上!」 第138章 等我回来 看到这么多眼睛注视着自己,李向南腼腆的一笑,啐道:“嫂子说笑了,我这刚刚在燕京稳定下来,哪有功夫考虑这事儿!” 他已经结婚了,这事儿自然不可能让燕京的其他人知道,毕竟很快他就要和林楚乔离婚,说出去对他和林楚乔两个人都不好。 这个年代,对名声看的也极其重要。 始乱终弃无论安在男人还是女人头上,都不是一个好名头。 “你瞧瞧,小李还害羞了!哈哈!”孙杰在旁直乐呵,“小李,你也老大不小了,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个姑娘,你又多个选择嘛!” 他为什么说又,在场的人当然都了解。 尤其是崔兴建,知道李向南来了急诊科之后,这左一个林慕鱼右一个丁雨秋的,自然清楚小李这家伙本身很是优秀,选择面就越广。 不过他可不会阻止孙杰小两口给小李张罗对象,这叫普遍撒网重点捕鱼,让小李可劲的挑才是对的。 于是也怂恿道:“小李,你看看,你孙哥和嫂子那也是一片苦心, 你虽然没来多久,可这事儿毕竟是要走上日程的,我看早日安排的比较好,让文丽嫂子给你物色物色,回头你和人家团花见一面,兴许你一眼就瞧上了! 对象嘛,先谈着,又没说硬逼着你尽快结婚!正好三叔不也在这,他肯定也盼着你早点成家的!对吧三叔?” “……”李向南瞪了一眼崔兴建,心说老崔啊,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没看出来我是敷衍一下文丽嫂子嘛,你倒好,还帮着当说客来了! “那倒也是!”李富勤点点头,满面笑容的喝着茶,“你看看,你有这帮一心一意想着你的同事,我还真不愁你在燕京娶不到老婆了!” 他可不是傻子,当着这么多人面去说其实李向南已经结过婚了。 人家林家要是执意让小乔跟向南离婚,那他们李家也没什么办法,现在有机会多去接触接触别的姑娘,对李向南来说肯定好处多多。 一来可以从与林家的感情纠葛里尽快的走出来,二来,你说万一真遇到个不错的姑娘,凭李向南的能力,还真说不定过不久能在燕京成家。 凡事做两手准备,绝对是李家为人处世的不二准则。 “三叔!”眼见三叔也这么说,李向南真是人都傻了,赶紧摆手,“谢谢文丽嫂子和孙哥!我暂时还真不打算考虑对象这事儿,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笑话!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等到我李向南走上人生巅峰,我啥样的女人没有? 山脚下遇到的女人,跟山巅遇到的女人能一样嘛? 眼见这小子态度坚决,似乎对感情一事半点兴趣都没有,孙杰便朝自己妻子笑了笑,微微的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打算,回家跟文丽商量商量,怎么让这小子尽快的跟人家团花见面,毕竟那姑娘是真不错。 李向南这小子这么优秀,人家姑娘见着了他,说不定就认准了,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到时候小李估计一来二去就同意了。 帮小李搞定了终身大事,那真是功德一件。 “那成,小李,这事儿先揭过!咱今晚好好陪三叔喝一杯!” 孙杰心里有数,朝妻子眨了眨眼睛,便撺掇着崔兴建赶紧把饭菜都给归置归置开始喝酒。 一个孙杰,一个老崔,一个三叔,再加上一个李向南,本身就喝过几场酒了,也是熟的不行,这一顿饭吃的李富勤很是开心。 第二天吃过早饭,已经让崔兴建帮忙请一上午假的李向南搭公车把李富勤送到了火车站。 没想到买完票在进站口意外碰到了林卫民和林楚乔。 看到他俩,李向南瞬间猜到了昨天三叔干嘛去了,提着他的包裹便捅了捅李富勤, “我说三叔,你可真有意思!” “那不是必须的嘛!”李富勤嘿嘿笑了笑,迎了过去,“卫民,小乔,你们来啦!” “三叔,我帮你拿!”林楚乔笑着打了个招呼,赶紧过去帮忙拿东西。 林卫民把李向南身上的包裹也接了过来,问道:“票都买好了?” “嗯,去南皖就这一趟车,还有二十分钟就发车了!昨天三叔自己就买好票了!”李向南回道。 几人过了简单的安检,进了候车室,李富勤朝林卫民递了个眼色,后者懂事的离开了,过了会儿回来,手里就多了两张站台票。 “小乔,向南,你们两送我进去,卫民,那咱就再见了!”李富勤拾起地上的包裹背在了身上。 李向南一愣,手里就被林卫民塞了一张站台送亲票。 他总感觉三叔做某些事情是故意的。 “三叔,再见了,有时间我去红山县看您去!”林卫民笑着站在栏杆处挥挥手。 “卫民,你小子可得说到做到!”李富勤哈哈一笑,这才转身带着侄子和侄媳妇走向站台。 林卫民笑了笑,站在原地,其实他完全可以买三张站台票的,只是不能买。 有些事情自己得识趣。 三叔特意让小李和小乔去送他,绝对是有深意的。 果不其然。 等到站台上呼哧呼哧的人群往车厢里进,哪哪都是送亲的人时,李富勤回身站定,朝二人笑了笑,“行了,别送了!我说完话你们就走,我不习惯分别的场面!” “三叔~”林楚乔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眼里都满是不舍。 “向南,我跟小乔说两句话!”李富勤看着自己的侄子笑了笑。 李向南很懂事的站开了些。 “小乔,其实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如果可能,我希望你坚守本心!做你想做的事情! 有时候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比如你跟我侄子,比如我和你,可能这一别,咱两这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 但我希望,我这话别让它成真!向南这段时间的表现我也很意外,但请你相信,他的将来,恐怕林家也望尘莫及!三叔希望你不要做让自己遗憾的事情!” 等到李向南走开了些,李富勤这才快速的说道。 “三叔~”林楚乔说话已经略有哽咽了。 李富勤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从地上拾起包裹,朝李向南摆了摆手,“向南,三叔走了!” “嗳?” 看到他说完转身就走,李向南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三叔,你没啥话跟我说嘛?” 挤上了火车台阶的李富勤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些天我跟你说的话,比过去二十年都多!你让三叔歇歇吧,说的够多了!” 旁边传来噗嗤一笑,李向南瞅见林楚乔破涕为笑,只得黑着脸跟亲爱的三叔说再见。 没一会儿火车开始助跑,坐在车厢里的李富勤这才站起身,朝外伸了伸头,喊道:“向南,给咱们李家争口气!” “叔!我会的!”跟着车跑了好远,李向南这才看到三叔笑着钻了回去。 直到火车响着汽笛尾节也逐渐看不见,李向南这才返身回去。 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事之一。 但当更胜一筹的亲人也离开,燕京就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李向南是真的感觉到了孤单。 此刻心里空落落的。 林楚乔陪了他走了好远,直到快到林卫民的吉普车前时,她才鼓起勇气看向李向南,“你怎么不问三叔跟我说了啥?” “我大概也能猜得到!” 看着他自信的侧脸,林楚乔撇过头,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那你能猜到我说什么了吗?” 李向南一愣,还没回答。 就见林楚乔娇俏笑了笑,眨了眨眼睛,俏皮道:“我可不会告诉你!” 瞧见跑开的她,李向南的神情有些恍惚。 21岁的他站在这里,意外的望过去,满眼都是自己18岁时的样子。 「三章加更已经放出来了!继续求好评求票票!跪谢!接下来的故事更精彩,高考成绩要来了!求追读啊!」 第139章 缪院长来真的啊? “老林,卫国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咱是不是得跟兰兰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住?” 王秀琴敲开了书房的门,端进来一杯茶,悄然将门返身关上了。 “打电话干什么?嫌丢我脸还不够吗?小李他不说,不代表这事儿没发生!我林家身份摆在这,有必要用这么低劣的手段让人难堪? 小李本来就是当初小乔选的结婚对象,现在对他言语不客气,那不就是瞧不起自己的妹妹?怎么想的这家伙?让他冷静冷静也好!” 林建州眉头紧紧锁着,显然很不愉快,甚至将手里的会议记录都扔在了桌上。 “成,那就让他冷静冷静!省的他在家,小乔看见他难受!”王秀琴瞧老伴儿对这事儿还挺上头,一些话也就自觉的没往下说。 “哎!”林建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也很是头疼, “老王,你说当初我的决定是不是错的?现在这些孩子,就这个卫国秉性上差一些,到底不是咱的孩子……” “嘘!”听到这话,王秀琴脸色大变,赶紧嘘了一声,跑到书房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见客厅里声音挺大,这才放下心来,快步走回书桌旁, “老林,这话在这个家,只有咱俩知道,你可别往外头说!” “老王同志,这是咱们两这辈子最大的秘密!我能往外说嘛!我不就是发两句牢骚!我林建州不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的嘛! 你瞧瞧卫国这样子,我说一句有失林家体面没问题吧?我多一句嘴,我就问你,现在的李向南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医生,哪一天他要是我顶头上司,他林卫国敢在饭桌上这么给人使绊子? 我们林家就算是对付人,也从没这么低级过吧?果然不是我林建州的种,跟我秉性就是不一样!” 看到林建州言语激动,王秀琴走到他身后,捏着他的肩膀揉了揉, “老林,你消消气!卫国这样也好,起码在他看来,他跟你的立场是一致的!你这次位置往上提一提之后,小乔的婚事也该有个了断了吧?其他小事你就甭管了,我来操心!” “原本我想半年让小李和女儿离婚的!如今看来,不用等到半年了!顶多三个月,我的位置一提,女儿这事儿也就结束了!不用藏着掖着了,小乔解放了,咱也可以正式给她介绍圈里的人了!” 王秀琴笑了笑,“那照你这个意思,现在就能注意一下燕京的青年才俊了?” 听到这话,林建州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是沈家的小儿子,沈玉徽的五弟沈玉京,也是才回城的!在区政府上班,我得到消息,老沈年后可能要调往荆湖省任***,这个玉京是第一个可以考虑的人选!” 可没想到王秀琴却直接摇了摇头,“看着没有小李阳光,这小子戴着个眼镜儿,怎么一身阴柔啊?不太好!” “你别老拿李向南说事儿!那小子除了一身臭皮囊好看,还有啥?一个小医生怎么跟人家机关单位的比?” 林建州点了点照片,“沈家这些年跟咱一样来来回回,最近这些年接触的倒少了些,他家不是住前面那几栋嘛,你托人打听打听这沈玉京到底怎么样!” “行吧!不成这事儿可不怨我!”王秀琴第一眼瞧见照片的感觉并不好,其实心里已然有些抵触了。 “行了,你去叫小乔进来,我有话跟她说!”林建州又摆手。 “啥事儿啊?”王秀琴一愣。 “这丫头不对劲!我不能让她走错路!”林建州的态度很坚决,“去叫她!” “好吧!”王秀琴略显无奈,可还是出去了。 过了两分钟,林楚乔走了进来,心情很是忐忑,“爸,您找我?” “最近几天工作忙不忙?”林建州看起了会议记录,漫不经心的问。 “挺好的!”林楚乔擦了擦鼻头的汗,“最近其实很忙!” “忙点好!”林建州放下会议册子,不容置疑道: “最近各大医院和学校以及不少厂医院都在抓紧时间准备下乡的事情,你们东城卫生局也是主抓单位,你就跟着下乡锻炼锻炼……” “啊?”听到这话,林楚乔一惊,心思急转,大概猜到了父亲的用意。 “怎么?不想去?”林建州语气忽然凌厉, “小乔,基层工作讲究的就是吃苦耐劳,要忍受得住艰苦和寂寞,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后天下乡,你就跟着局里同事一起过去!” “好,好的!”林楚乔答应一声,眸光闪烁。 如果有可能,她的确不想去下乡。 不是不能吃苦,而是不想在一段时间里,见不到李向南。 她知道父亲这么安排自己,正有这个用意,但偏偏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父亲是上司的上司,让她去下乡,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 这天中午,李向南在图书馆见到了好几天都没见的林幼薇。 她还是那个样子,梳着两条马尾辫,精致白皙的脸蛋上一颗梨涡始终挂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明天就要下乡了,可能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来图书馆了!” 对面看着插画书的林幼薇懵懵的抬起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到她有点想哭的表情,李向南有些意外, “不知道,快的话应该十天,听同事说以前没搞过这么大型的支医活动,所以大家伙心里都没谱,应该是把驻扎的村子村民的病情看的差不多了才返回!” 他察觉到少女眸光陡然黯淡下去,便微微一笑道:“有我在的话,应该会很快的!” 听到这话,少女陡然又雀跃起来,“对呀,李医生,有你在,疑难杂症肯定很快都被消灭了!那我等你回来……一起看书!” 李向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点点头起身离开,瞧见少女破天荒的把头扭向了墙角。 于是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笑道:“我来燕京后还没逛逛故宫,也没爬过八达岭,等我回来,你可以抽时间当一回我的导游吗?” “真的?”少女从座位上弹起来,破涕为笑。 “咦?你怎么哭鼻子了?” 李向南下意识的伸手去擦,但手伸到一半就察觉出什么,少女也在这一刻羞得满面通红慌忙的缩了缩脖子,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愣了愣。 “我没哭……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我在这等着你!回来给你当导游!” 林幼薇赶紧拿手背擦眼角的泪,她自己知道这是开心的。 “呵呵,成!我走了!” 李向南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一路从图书馆回来,刚要去把丁医生的自行车锁在车棚里,就看到林慕鱼站在树下朝自己招手。 “林医生,可有些日子没见了!”李向南礼貌的打招呼。 “我最近为你们下乡支医的事情都忙死了!我有事情找你,也有几个小道消息想跟你说说!” 林慕鱼神秘兮兮的把他招到树下。 第140章 李向南,你也去支医? 看到林慕鱼如此郑重,李向南赶紧把她请到了稍微凉快的阴凉地,问道:“林医生,啥事儿啊?这么郑重!” 林慕鱼闻言一笑,在挎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个信封,塞到李向南的手里,“你先拿着这个!” “这啥?”感觉到信封里似乎有些许的厚度,李向南摩挲了一下,有点发懵。 “你忘了,之前你去301申请盘尼西林的时候,跟缪院长提了一嘴分开审批制度的事情,这事儿啊如今不光在301医院大肆推广, 而且厅里已经下发了文件,让各大医院遵照执行!这是缪院长跟院里申请的奖励资金,他托我给你带过来,并说等他不忙了,抽时间亲自过来谢谢你!” “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还真是受宠若惊了。 他没想到因为一件小事,却真的促成了301医院在用药审批制度上的进步改革,也是吃惊不已。 “缪院长来真的啊?” “那当然!”林慕鱼笑道:“你们刘厂长回来没跟你吹嘘他在卫生局会议上大放异彩、长脸的事情?” “那倒是没!”李向南挠挠头,“刘厂长只是稍稍的透露了下,说的并不多!” “嘿,他可真能藏!”林慕鱼感慨道: “缪院长回来之后,院里就开始施行你这制度了,因为你的提议,院里还真就在这几天为一些危重病人开辟了特殊的申请路径,也就是说你的提案直接救治了好几个人! 你功不可没啊,这份奖金你也是应得的,我猜测,你们厂医院的奖金应该也到了!” 她也不提让李向南看看多少钱,但他可没忍住,撕开信封便瞧了瞧,也是惊讶的很,“竟然有十五块?嘿,还有二十斤粮票呢!缪院长可真大方啊!” “啧啧,小李,这可是一笔大钱,哈哈!”林慕鱼也替他开心。 很是感慨的将信封踹进兜里,李向南又问道:“对了林医生,你刚说有几个小道消息?是啥啊?” 瞧了瞧四周,见路过的工人离得挺远,进出医院的人也没注意到这里,林慕鱼才道: “这次我们医院会下去16个人,分到八个组里去,上午刚开完会!缪院长一再强调,这次支医,一定要充分发挥咱们医生的主观能动性,一定不怕吃苦不怕奉献,好好把这次支医干好! 这种极其认真的措辞,以前也有,可没这次这么有指向性!虽然缪院长没有说,但我猜其他七厂八院的人肯定也得到了指示,这次你们下乡医生的表现,肯定会有专人去总结去观察,你懂我意思吧?” 懂了,李向南是真的懂了。 也就是说,下乡的时候,会有随队的人负责记录这些医生的表现,给上头的人做参考。 像缪院长他们肯定是被下了封口令,不能说,但七厂八院的领导不是傻子,不能明说,但可以暗示。 总之一句话,就是让参与的自己人,多表现,争取进入上面的视线。 “林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个!”这是个很隐晦也很重要的信息,李向南确实很感激。 “还有,你们八个人为一组,目前我知道的是, 会把你们厂医院、学校、大医院以及卫生局的同志下派的人全都打乱进行编排,充分做到有人管后勤有人管联络有人专职治病,也会安排一名队长带队管理你们, 你在下乡后,多做事少说话就行了!你说万一这当中混进了上头的领导,而你又不知道……” 林慕鱼竟然连这种机密信息都提前知道,而且愿意告诉他,李向南着实有些感动。 他并不知道下乡的队伍结构,此时也有了清晰的了解,也好在待人接物上注意一点。 而且林慕鱼着重提醒了一下队伍的构成,与缪院长暗示的精神遥相呼应,这不就是告诉他队伍里肯定有上头安排的人在跟踪他们这些医生的表现嘛。 李向南能力本事如此,倒也不用太在意。 “林医生,你放心,我绝不是绣花枕头,我也是干实事的人!我记住了,多做事少说话!” 听到他的保证,林慕鱼莞尔一笑, “你我是放心的!但你们厂医院出去的人,你也得暗示一下!别让他们出了岔子,到时候跟你们厂医院领队的人一定要商量好! 你们到时候表现好了,我作为下派的干部,我脸上不也有光嘛!”林慕鱼说起这个,确实很自豪。 的确,自己可以,但不代表别人不犯错,提前知道了队伍的构成,也好提醒自己人注意一点。 李向南频频点头,表示自己都知晓了,回过神来看到林慕鱼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笑道:“林医生,还有小道消息呢?” 微微发窘的笑了笑,林慕鱼挽了挽耳边的秀发, “最后一点倒也不算是小道消息!你下乡这会儿,高考成绩正好出来了!到时候不管考得好不好,我都希望不要影响你在乡下的发挥!毕竟,这一次支医,对你很重要!” “你放心吧,林医生!我心里有数的!” “那成,你赶紧去上班吧!我是趁着中午休息过来的,还得赶回去,明天就要开拔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帮着准备!” 林慕鱼很快就告辞了。 可李向南回到诊室屁股还没落座,崔兴建就过来喊他和丁雨秋去四楼会议室开会。 赶到后,发现这次一同下乡支医的吴大用、董小梅已经坐在里面了。 “既然都来了我就长话短说,明天你们四位就要下去下乡支医了!我跟刘厂长他们求证过,你们四个应该不会分到一个小分队, 但这次出去,你们是代表着咱们机修厂厂医院的门面,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充分发挥你们的医学水平!这次就由李向南带队,作为队长……” 众人微微诧异,因为论年纪,肯定是吴大用要大一些,但微微一想,丁雨秋和董小梅马上就懂了。 吴大用天天被老钱骂的狗血淋头,老是哭哭啼啼的,跟李向南如今表现的能量来看,自然是他要略胜一筹,有德者居之。 “……你们具体的安排事宜,在明早就会知道了!这次支医活动规模盛大,力度空前,各位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好好表现! 我期待你们传回捷报!明早7点半在东城卫生局院内集合,几位都不要迟到!小李留一下,其他人散会吧!”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该说的都说了,冯青山最后又将李向南留了下来。 等到人一走,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塞进李向南手里,笑道: “小李,你可真给咱长脸啊!上次刘厂长去开会的时候那可是好好的风光了一把!你瞧,这是冶金部奖励你的奖金,十五块钱,另外厂里也奖励你五块钱,希望你再接再厉!” 看到塞进手里的信封,李向南真是哭笑不得。 这可真是意外之财,没想到301给了他奖励,上头和厂里也要给他奖励,他是一边郁闷……一边偷着乐啊! “拿着吧!”瞧见小李的表情,冯青山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 “这次支医你作为他们的队长,责任重大,一定要把他们看住了!好好表现啊!哪怕表现不惊艳,但也不能犯错,一定要稳!” “院长请放心!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李向南也是赶紧立正表态。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行了,你去行政科领一些物资,好好准备一下明天的下乡!” “是!”李向南一笑,大步流星的就走出了会议室。 第141章 你侄子是不是李向南? 这一下午把李向南确实忙的够呛,他和丁雨秋吴大用董小梅四个人的日常用品以及相应的医疗器具都要从行政科给领出来,并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下乡支医的物资都是要自己单位准备的,厂医院也不例外。 好在丁雨秋是自己的队友,也一同贴心的整理着,帮着李向南减轻了不少压力。 忙好物资问题,他又把前两天从机修厂分医院调上来的急诊医生陶峥铁叫出了办公室,招手让一诊室的医生杨卫东也出来了。 给两个年轻人都打了烟过去,三人就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李向南嘱咐道: “小陶,你才来没几天,对急诊科的状况也大概了解了,你是外科医生,我相信我和丁医生离开这几天,你肯定能顶在前头好好发挥作用!” 对这个小陶,李向南还是很满意的,小伙子跟他一样是医学世家,从小耳濡目染的,浸淫医学,上的也是医学中专学校,医术上是放心的。 “李医生,你放心吧!不懂的,我问问杨医生,别看我年纪不大,我手稳着呢!” 说起医术,这小子其实挺自信的。 “那成!”得到他的保证,李向南又看向杨卫东, “小杨,其实咱年纪都相仿,我也能瞧出来,你本事也可以的!急诊科交给你们,我一点担忧都没有!这几天我和丁医生不在,你要多费心了!把急诊科照顾好了!” “李医生,我明白的!你好好带着咱厂医院的人发挥去!哎呀,我这次来晚了,不然我也想申请下乡去锻炼锻炼!对农村我还是很有感情的!” 杨卫东很是感慨的说。 拍了拍他的背,李向南笑道:“咱这次把路子打开了,你和小陶还愁没机会嘛!” “那必须的!李医生,我们在,你绝没有后顾之忧!”陶峥铁进了急诊科二室,就一直受李向南的熏陶,自然也清楚李向南在担心什么。 笑呵呵的抽完烟,李向南最放心不下的急诊科算是石头落了地。 晚上下了班,背着打包好的物资包裹,李向南出了厂医院,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林卫民从门卫室出来看似已经在等他了。 “卫民哥,你来了?” “你明天就要下乡了,我还不来给你壮壮行?你们这次下乡,可把我折腾坏了,上头把我抽调到区里给你们铺路去了!这一回来才知道,你小子都已经搬了家了!” 林卫民笑着推着车过来,语气颇有埋怨。 上次三叔走的时候,李向南见他急匆匆的,确实忍了一手没说,现在听到他话,笑道: “那走着,去我家里坐坐,喝点酒!下次喝酒,估计得好多天以后了!” “那还等什么!走!”林卫民跨上车,拍了拍后座,“我载你回去,你住哪儿的?” 两人这一路赶回去,简单做了顿晚饭,喝完酒都八点多了。 坐在门槛上抽着烟,林卫民便问道:“我看小乔这两天有点焦虑,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向南一愣,转头问道:“焦虑啥?” “你小子心可真大!高考成绩明天就发布了,有的省份教育局今晚那都是灯火通明的!就等着人家邮电局送押成绩的车呢! 你和小乔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她都担心死自己的成绩了,总觉得考不太好!”林卫民真是佩服这小子的定力了。 “嗨,都考过了,急什么呢!对这事儿平常心吧!”李向南摸了摸鼻子,我成绩肯定不会差,我急啥呢! “你小子!”林卫民手指点了点他,无奈道: “就是太不凑巧了,你要是在城里就好了,明天我给你大伯去了电话问问你成绩,也能马上过来告诉你!你这一去了乡下,我去哪儿找你去啊!真是的!” 李向南出主意道:“没事儿,我明天分哪儿就知道了,回头我问好了大队的电话,给你回过去,到时候你告诉我呗!” “那也成!还是你小子聪明!”林卫民笑了笑,拍了拍屁股起身,“哎呀,三叔都走了十来天了,我还真有点想他!走了!” 我也想他啊! 三叔不在的第十一天,想他! “卫民哥,不再坐坐?”见他要走,李向南也赶紧站起身。 “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几个老大难,我得回去劝劝去!”林卫民很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林楚乔是忧心成绩心情自然有些沉重,可自己的小妹林幼薇那是嘻嘻哈哈的根本没当回事情,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表现在家里一对上,这几天都快把家闹翻天了都。 跟前几天一样,他是回去救火的。 笑了笑,李向南也没再留人,回到家把碗筷收拾了一下,自己个人卫生解决好,便躺在了床上。 这一夜睡得也是极其安稳。 到了第二天,老周意外的没早去上班,而是等在门口,见李向南出来洗漱,让他过去吃早饭。 他也没拒绝,知道老周这也有壮行的意思。 吃完了,这才背起包裹往东城卫生局赶。 辗转两路公车到了地方,好家伙,整个院子乌泱泱的哪哪都是人。 好不容易找到丁雨秋,李向南人都麻了,这又带着她在人群里穿梭去寻吴大用和董小梅,刚找到,动员大会就开始了。 李向南这才知道,这次下乡支医的人,七厂八院加上大学的、卫生局的总共有十六个小队,总共有144人参与这次活动,分到燕京周边的郊区、农村,最近的都有二十多公里路。 的确声势浩大,规模空前。 短暂的动员之后,台阶上便有领导开始分配医生队伍, 让李向南意外的是,原本以为厂医院四人都要分开去往不同的队伍,却在最后把他和丁雨秋分在了一个分队里,吴大用和董小梅则分到了另外一队,而且分到了一辆大卡车。 当轰隆隆的带棚大卡车驶进院里的时候,众人便按照标好的车辆上车,一车两个队,赶往所在的大队。 “李医生,太好了,这次咱们分到了一组!”将包裹扔进卡车里,丁雨秋雀跃的像个孩子。 “是啊,有个照应!”李向南将她扶上去,心情也不错。 可就在这时,身后却响起了一道浅浅的惊呼。 “李向南,你也去支医吗?” 嗯? 当李向南转过头,却是吃了一惊。 但见林楚乔背着包裹,眼神里既有诧异,也有疑惑,还有被怨气取代的浓浓惊喜。 “李医生,这是谁啊?”听到灵雀一般的嗓音,丁雨秋从车斗里伸出来头,无比诧异的看着面前倾国倾城般的林楚乔。 “啊……这是卫民哥的妹妹!”李向南一愣,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林楚乔的身份。 “噢,原来是表妹啊!”倒是丁雨秋眼中的酸味转瞬就没了,欣喜道: “表妹快上来!我是你表哥李向南的同事哩,来,我帮你拿包裹!” 看到十分殷勤的丁雨秋,林楚乔的脑袋有点发懵。 我啥时候成李向南的表妹了?嗳?你跟我二哥也很熟? 看着李向南有点微窘的表情,和丁雨秋的热情,林楚乔敏锐的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加更奉上!」 第142章 全国高考状元 轰隆隆的引擎声载着一百多位下乡支医的医生,通过东城区卫生局大门上拉起的横幅,浩浩荡荡的朝着四通八达的方向离去。 车斗里的空间虽然很大,可挤满了席地而坐的下乡青年,导致众人不得不肩抵着肩、脚碰着脚而坐。 可即便是这样,这些跟部队借来的大卡车车厢里,哪怕面对面并没有一米多,相互间说话也因为轰隆隆的车噪音而听不清楚。 这个年代的大卡车,用的都是非承载式车身,大梁都是钢板,路感能够清晰的传递到车身的每个角落, 过平路还好,要是遇到稍微颠簸的,腾的一下能把人颠的跳起来,更何况这车的车斗里并没有座凳,大家伙儿只能垫着自己带的行李而坐。 刚开始坐下来的年轻人都还挺有兴趣相互攀谈着畅想着接下来的支医活动, 可随着卡车逐渐远离城市道路,这种新鲜感和兴奋感很快就被嘈杂的车噪和时刻能颠掉人半条命的路况消磨没了。 现在哪儿还有人有闲心思去聊天打趣啊,全在拼了命的抗争着这艰苦卓绝的车内环境。 “丁医生,你没事儿吧?”没过一会儿,李向南就察觉到坐在旁边的丁雨秋脸色有点发白。 “我可能……头晕了!”丁雨秋死死抓着身后撑起篷布的钢筋,有气无力的说。 “我帮你掐着点虎口!你不舒服了就说,我去叫司机把车停一下!我看大家伙儿状态都不太好!”李向南赶紧说道。 “没事,没事!”丁雨秋慌忙摆手,在场的这么多人,她让李向南掐自己手算怎么回事,而且对面的表妹还一直盯着自己呢, “你自己怎么样?你看看表妹……” “我还行!”李向南见她反手自己扣住了虎口,便没再坚持,这才扭头看向林楚乔,发现她盯着自己的表情一脸的幽怨,问道:“小乔,你怎么样?” “我好的很!” 我好个屁! 林楚乔脱口而出,随即就后悔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李向南跟丁雨秋肩靠肩的坐着,心里真有点不是滋味儿。 刚才看李向南关心丁雨秋,更是莫名有点心慌。 此刻被李向南关心,说不出来是高兴是委屈,但那种拒人千里的脾性倒是自然而然的发挥出来了。 “那就好!” “……” 结果李向南一句话让她眼珠子差点都瞪了出来。 喂,你没看我脸也有点发白吗?不知道给我掐一掐虎口? 心里这么想,可嘴上断然是不敢这么说的,郁闷的撇过头望着绝尘而去的燕京城,然后…… 她竟然发觉跟刚才的小插曲一比,自己的心情竟无比雀跃的好了起来。 父亲安排自己出城下乡,原本是不想让自己跟李向南接触,可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自己在这里遇到了他。 三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缘分! 这就是缘分啊! 目光收回,林楚乔心情已经有些激动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段日子,她就能和李向南朝夕相处了。 坐在对面的李向南,自然不知道林楚乔心里想什么,只是看到她目光咄咄的又盯着了自己,有点奇怪。 可现在哪有心情计较这个,卡车一路往北,已然驶入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卧槽!” “妈呀,我的屁股!” “咱还有多远啊?我能回去不?” 车斗里立即传来一声声的哀嚎。 …… 在距离李向南一千多公里之遥的红山县,大伯李富强自然不清楚自己的侄子去下乡支医了。 他一上班,就坐立不安的在小隔间里办公,可始终心情都静不下来。 隔间外头还有几张办公桌,坐着的办公人员察觉到他的情绪,平时跟李富强关系不错的下属王福新打趣道: “李主任,哎呦,您可别晃了!我这桌子对着您,我早上眼睛都花了!” 不等李富强眼睛望过来,王福新便站起身笑呵呵的凑到隔间门口, “是着急您侄子的成绩吧?要不……我去教育局那边帮您问问?” 李富强摆摆手,拿着茶杯在暖瓶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道: “小王,不用了!说来也怪,从昨晚开始我就心绪不宁的,其实我心里早就对我那侄儿的成绩有判断了!可真到了这时候,竟然有点胆怯了!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对跟了自己很多年的下属,李富强也没什么隐瞒,他知道小王适时的开玩笑不过是想宽解自己别太紧张。 “关心则乱呗!”王福新笑了笑, “主任,我觉得啊您别太上心了!您之前不是说了嘛,小李他在燕京有了工作,发展的还挺好的,高考成绩对于他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 要是将来能更上一层楼呢,那就去上大学!要是成绩一般,我看不如就在那什么机修厂厂医院待着,前途也很广大嘛!” “那倒是!”李富强吐了吐气,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钟, “哎,我这侄子能在燕京扎下根,其实老李家也算是有福了,我也不能奢求太多!我自己尚且只能在县城当个主任,咋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我侄子身上呢?” “那不能够!”王福新摇摇头,“李主任,您能力这么强,未来肯定大展宏图!” 听到这声恭维,李富强也只是笑笑。 王福新却悄默默的走了进来,小声道:“主任,您放心,我已经跟教育局的小齐说过了,只要成绩一出来,马上就来跟我说……” 嘭!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嘭的一声大响,办公室的门呼啦一下子就被人推开了。 这动静吓了外头办公室的人一大跳,纷纷望了过来。 李富强和王福新也扭头看向了门口,可却都很意外。 因为来的人不是小齐,而是在一个政府大院里,教育局的局长田津农。 大腹便便的他神色慌张,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额头上全是汗水,一身灰色的的确良衬衫也被汗水浇透,界限分明。 李富强愣了愣,出于礼貌,还是走出隔间,问道:“田局长,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老李!”田津农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兴奋目光,大声且期盼道: “你之前说你侄子叫什么?是不是叫李向南?啊?是不是李向南?” 侧头和王福新对视了一眼,李富强皱起眉头,疑惑道:“老田,你搞什么鬼?李向南是我侄子,怎么了……” “还怎么了!出大事儿了!”田津农迅速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李富强的手,激动的无以复加道: “他的准考证号你记得不?赶紧跟我走!” 这话一出,李富强整个人都愣住了,全办公室的人都站了起来。 「加更奉上!」 第143章 完了,我要死了 一个县城的教育局长,表现出了非常耐人寻味的神态,这让熟悉他的人都万分诧异,实在是弄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即便是已经四十五的李富强此刻也被他搞的有点忐忑,不过还是迅速钻回办公室从抽屉里找到个小本子,快步冲了出来,“走,老田!”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已然被田局长这番到来惊掉了大牙的办公室众人也在这个时候回过味来。 “老王,李主任咋了这是?你知道啥内幕不?”有人赶紧问道。 “我知道个屁呀,我不也在办公室跟你们一样懵嘛!” 王福新放下茶杯,咕噜的喝了一大口茶,眼珠子随即便是一瞪,“不,咱得去看看,可别让李主任背什么锅啊!” 办公室的人一听这话,纷纷脸色微变,嚷嚷道:“走走走,看看去!” 县政府大院跟燕京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办公室也好,教育局财政局也好,都在一个院里,四方的办公室围成了一个圈,怀抱着最中间的升旗台,组成了小小的红山县领导班子。 当办公室众人赶到教育局办公室的时候,门却被关着,透明的窗户里能看到教育局的同志也全都站了起来,朝里间办公室张望着什么。 “嗨哟,这是出了啥大事儿啊?” 王福新跟了李富强十几年,从隔壁县一路摸爬滚打爬上来的,自然对李富强有着特殊的感情,此刻瞧见这紧张的一幕,心里不忐忑那是不可能的。 可叫了半天门,局里的同志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一颗颗人头,把手直摇,压根不放他们进来。 而此刻。 办公室里,田津农捂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瞪着眼珠子大声的问道: “老李,快,报你侄子的准考证号,快点啊!” 李富强真被他这奇异的表现惊到了,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架不住这家伙就没给他废话的机会,只好狐疑的瞧了瞧田津农的神态,快速的翻开自己带来的小本,念叨:“257……” 当他嘴里的数字一个个往外蹦的时候,田津农挪开挡着的胖乎乎手指头,脸上的表情由兴奋再一次的一寸寸变的震撼。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田津农直接大笑了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李富强的双肩,嘴唇激动的直颤抖,脸上的肥肉都在打颤, “老李,老李,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状元李向南,你快看他考了多少分!” 状元? 李向南是状元? 这一刻。 李富强的大脑出现了久久的宕机,宛若五雷轰顶一般怔立当场,心中好像有炸雷从天劈下,落在了他过去心如止水的平湖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田津农第三次提醒他,才从震撼当中回过神来,一步一顿的走向那张盖了红章的成绩统计单。 他感觉,这简简单单的几步,比他过去从大队支农书记爬到如今红山县办公室主任的位置,还要艰难百倍。 很快,他强忍着心中无比的激动,颤颤巍巍的伸手接过了田津农递过来的文件。 “姓名李向南,政治87分,语文91分,数学74分,历史89分,地理91分,外语0分,总分432分!” “看看准考证,是不是你侄子!”田津农再次跟他确认道: “就是你侄子的准考证号!一模一样!哈哈哈!你看看他比第二名多多少分!整整五十分啊!” 李富强无法平复自己激动到无以复加的心情,低头看过去,果然,李向南的成绩比第二名整整多了五十分。 “382分!是个姑娘,林楚乔……咦,老李,这不是你侄子的媳妇嘛!哎呦,你看看,你们老李家可真是出人才啊!一门双星!啧啧啧!” 田津农手舞足蹈已经抑制不住笑容了。 “会不会搞错了?我侄子怎么可能考这么好?不会是跟林楚乔成绩搞反了吧?” 李富强仍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侄子的媳妇准考证号你知道不?”田津农摇摇头,直说不可能:“咱对一对不就成了!” 当初林卫民嘱托过他帮忙查一查林楚乔的成绩,这事儿自然早有准备,笔记本上侄子的准考证号下面就是林楚乔的。 他拿起来一对,准考证上的数字那是一个字不差。 “对嘛,这不就是她!老李,你要相信,考场制度这么严格的情况下,哪有人敢明目张胆的作弊啊!这可是第二次恢复高考,他不要命啦……” 田津农快慰至极,这比他自己考出这成绩都要高兴。 李富强也不嫌脏,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喝,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大口喝了一口后,又忙问道: “那我侄子这外语成绩咋回事?怎么是零分?” “这我也问过了,你侄子这次高考,压根就没去考外语!他也真敢哪!虽说这外语成绩不算总分,可自信到这个程度,我见到的还是第一个!哈哈!” 这一年的高考,跟去年有所改变,增加了外语考试,但只作为录取时的参考,单另出来,报考外语专业的除了要考口语外,这外语成绩也算总分当录取凭据。 但多一分成绩,肯定是多一些选择,李向南压根没去考外语,也是很有气魄。 “这小子!胆子也忒大了!”李富强哭笑不得,但仍旧很震撼。 因为哪怕如此,李向南的成绩仍旧是全县第一。 他没忍住问道:“老田,所以这小子是真的全县第一啊?状元?” “老李!”田津农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了,闻言更是激动无比道: “老李,你知道嘛,你侄子这次不光是全县成绩第一,也是全国文科状元,甚至是全国高考状元,他比理科第一足足多了31分!第二名才401分啊!” 轰! 这个消息一出来,李富强差点没站住,脑袋真真切切的有点因为激动而缺氧了。 全国文科状元? 不!是全国高考状元! 比第二名足足多了31分! “快看!这是随成绩派发下来的省里文件,由省教育厅的领导同志签字,还有上面的红章!千真万确啊!”田津农同样激动的捧着另外一份文件递给他。 “……”李富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甚至都不敢去接这份象征着老李家巨大前途的红头文件。 瞧见他这激动模样,田津农泪目了,郑重又小心翼翼的将文件递到他手里,真心笑道: “老李,李向南他是我们红山县历史上考的最好的人!是我们县城的骄傲!这不光是老李家的荣誉,更是我们整个县城的荣誉啊! 你赶紧给你侄子打电话吧,让他抓紧时间回来,我们县政府,要为他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 这恐怕是我们***领导班子,最骄傲的几件事情了!你还能走不?我想请你一起去县领导那儿露个脸!” 李富强抿着唇,在久久的沉默之下,他擦了擦因为激动流下的热泪,转过身已然是当年进入官场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走!” 啪嗒!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当李富强和田津农走出来的时候,教育局的同志们全都望了过来,还有门口挤得黑压压的脑袋。 田津农大手一挥,“去把门打开!” 有人点头冲过去打开门,王福新等人哗啦啦摔倒在地上,不够他们根本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慌张的问道: “李主任,出啥事儿了?” 田津农笑着看向了李富强。 屋里屋外的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他。 迎着这一张张期待、紧张、忐忑的脸,李富勤长长的吸了口气,笑道: “我侄子李向南,是全县状元!不,是全国文科状元,他还是全国高考状元!” “???” 这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问号,好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根本没能力去消化他话语里的信息。 不过…… 在短暂的三五秒钟的死寂之后,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句高考状元,顿时之间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热泪盈眶,手舞足蹈,开心的真像个几十岁的孩子。 他们簇拥着李富强和田津农,大步流星、昂首阔步的走向县领导班子的办公室…… 「加更奉上!感谢各位朋友的好评和投票,继续求点数据!跪谢了!接下来更精彩的故事来啦!」 第144章 真是表哥? 高考成绩下来了,李向南自然不知道这事儿,更不知道因为他,红山县城早就炸开了锅。 这会儿他自己都应顾不暇了。 卡车过了怀柔,往北还没走出十公里,就彻底快歇菜了。 为啥? 这会儿这里还属于怀柔县,去怀柔的道路虽四通八达,可李向南他们要去的地方,经过询问领队才知道是一个叫三渡河的地方,只有狭窄的土路,大卡车的车轮早就适应不了了。 这土路平时是驴车牛车赶路赶出来的,几乎没来过这种重型的大卡车,行驶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眼看日头节节攀升,这一车厢里的人们怨声载道、叫苦不迭,叫黄宁雷的领队当即就把晃晃荡荡还准备往里压几里路的大车给叫停了。 “停停停,”黄宁雷虽坐在靠近车头的位置,但剧烈的颠簸让他也受不了,把驾驶室后头的木板拍的震天响, “师傅,先停一下吧!赶紧让这些小年轻都下来休息休息,这一个个晕的,都倒了一大片了!” 虽然在场的都是医生,知道自己要吐的时候都拼了命的往车厢后头跑,吐在车外, 可架不住有几个女同志身子弱,此刻站都站不稳了,就吐在了车厢里,搞的里头的空气不太好,幸亏这车棚四面漏风,否则大家伙一二十人待在这里头怕是要憋坏。 卡车嘎吱停在道路中间,黄宁雷赶紧朝后头站起来的李向南喊道: “那小伙……长的挺帅那个,我看你没什么事儿,帮忙把大家伙扶下车,我滴个乖乖,这味道……” 点了点头,李向南伸手先把脸色惨白的林楚乔拉了起来,后手让丁雨秋拽着自己的挎包踱到车斗后的拦挡,“小乔,还能行不?” 这车一停,剧烈的晃动猝然停了,许多人脑袋还晕晕眩眩的,林楚乔也不例外, 她捂着嘴巴死死抓着李向南的胳膊,刚想微微的摇头,便张口朝外头吐出一口酸水,“我……我没事儿!” “这还没事儿!”李向南摇摇头,索性先跳下车,把拦挡子打开,一把薅住她双腿给抱了下来。 “???”这忽然的袭击来的太快,林楚乔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身下一空,那种失重感跟着李向南孔武有力的男人气息一起袭来,她竟有些猝不及防的甜蜜。 可这种感觉刚升起,脚就落了地,搞得她心里还有些痒痒的,拿含俏的眼睛悄默默打量了一眼李向南,正要笑骂一句他,结果刚一张口一口酸水又吐了出来。 果然,人经历过长久的眩晕之后,站在地面上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是有些陌生, 她扶住道旁的树,身旁已经挤了二三人,回头去看,李向南又接二连三的搀扶下了好几个女同志,她脸上便是一僵。 不过倒也没吃醋,毕竟抱腿的人……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 “小梅,你还好吧?丁医生,你们两下来,我扶你们!” 刚才这一幕丁雨秋自然没看见,她走到一半回头看董小梅在后头要死不活的,便返回去带着她出来了。 “李医生,我有点耳鸣了!你说什么?” “……”得,这是说话有点费劲了,李向南便招招手,继续喊后头的吴大用,“老吴,你怎么样?” “完了,我要死了!”吴大用拿了手帕在擦鼻涕,然后跳下了车。 “……”可李向南看的清楚,刚才他还在擦泪,想必是刚才哭过了。 “我说大家伙儿!”等到人们都下了车,黄宁雷站在车上居高临下的赶紧说事儿: “咱们要去的是三渡河村和四渡河村,两个任务点就隔一条河,应该还有二十公里左右就到了。 你们抓紧时间到阴凉地休息,有水的喝水,带了干粮的赶紧跟同伴们先分一下,把晕眩的问题先处理好,大家伙都是医生,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跳下车,拉着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去找驾驶员去了。 李向南这才得空打量了一下他三人,瞧年纪都差不多在四十岁左右,黄宁雷的身份他估计应该是卫生局里的人, 另外有一个应该就是林慕鱼说的,随队跟踪众人表现的上头领导。 其实三人倒也好分辨,他们三的年纪是所有人里最大的,穿着的确良的衬衫,早就汗湿了,黏唧唧的耙在身上,而其他人穿着的基本上都是回纺布织的衬衫。 的确良是涤纶和棉混纺织成的,耐磨耐穿,而且看上去高级的很,所以受到不少人的欢迎, 实际上这玩意儿天凉会冷天热了会闷,夏天汗湿了穿在身上格外的难受,可架不住大家伙儿现在爱穿。 这回纺布呢,就是用一些回收的碎步重新在机器打一打,重新纺织成的布,价格便宜也不需要布票, 所以老百姓爱穿,只是这回纺布织成的衬衫要粗糙的多,纤维都被打乱了所以不太结实,一扯袖子都能给扯掉喽。 所以从穿着上来看,李向南几乎对谁是领导一眼辨明,别人可能只是觉得黄宁雷才是真正的领导, 但他看在眼里,记着林慕鱼的话,并不会四处胡说。 不过让他还有些意外的是,这次下乡支医的同志,这两小队十几个人里,竟有大半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像吴大用三十多的岁数,在他们当中竟是为数不多的老大哥。 再一想林慕鱼的话,李向南瞬间就了然了。 恐怕七厂八院的领导,都想通过这次下乡支医让单位的年轻力量进来镀镀金,在领导面前露露脸,刷刷存在感,表现表现。 李向南并不清楚这些人的医术到底如何,索性也不去想太多了,带着吴大用丁雨秋董小梅走到一旁树下歇息, 他从挎包里掏出军用绿皮水壶正准备喝水呢,结果就看到一个梳着中分的年轻人正在林楚乔面前晃悠,语气还挺亲昵。 下车的时候,李向南注意过车斗里的人数,他大概的数了数,是二十一人。 也就是说,一队八个医生之外,像林楚乔卫生局的一队再配一个,黄宁雷这身份的人再配一个,还有个单独的巡视领导默默跟着,恰好是队伍的配置。 看那中分年轻人的熟络劲头,李向南猜测应该是她们单位的同事。 因为就在他看林楚乔的这会儿空当,她已然朝自己看了好几次,对围着的年轻人貌似十分反感碍于同事面子不太好意思说。 李向南呵呵笑了笑,似笑非笑的走了过去,把绿皮水壶递了过去,衬道:“表妹,喝水!” 中分头眼珠子一瞪,眼睛里的敌意顿时炸开。 第145章 晕动症? “表妹?” 中分头脸上一僵,接着就用带着狐疑的审视目光盯着李向南。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燕京这么多人,怎么就把你这个表哥和林楚乔这个表妹分到一起了?还一同来参加这什么下乡支医活动? 不用怀疑,这年轻人肯定跟林楚乔的关系是假的,而且他就是看林楚乔长的好看,来套近乎的! 笑话,这次下乡我可是动用了好多关系,愣是找领导把我和林楚乔分在一起的,你倒好,我这个护花使者怎么可能让你截胡呢! 你……滚蛋! 是以,心中对李向南这个人天然的便起了一层浓浓的敌意,张嘴便要呵斥李向南离远一点,让林楚乔别搭理这家伙。 可他刚要说话,却听到林楚乔点了点头,接过了水壶,还喝了一口。 “小林,这可是他的水壶,忒不干净了!” 自己的女神竟然不在乎这男人的水壶,他怎么能受得了。 可就在他眼珠子又是一瞪的时候,林楚乔说话了:“谢谢表哥!” 嗳?表哥? 真是表哥? 中分头更加狐疑的看向了自己的女神。 “韩聪,没事儿,我表哥可爱干净了!” 林楚乔说完,将绿皮水壶还了回去,“你渴不渴?赶紧喝点吧!” 李向南闻言一笑,接过水壶,自然的喝了一口,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看向了韩聪,“你渴不?” 间接接吻! “???”看着李向南这骚操作,韩聪顿时傻了眼了。 不是……你不是楚乔的表哥嘛?你喝水怎么不知道避避嫌擦一擦啊?你们这是间接接吻! 我渴,我也很渴!你能让我喝一口不? 那上面还有林楚乔的口水啊! 韩聪羡慕的脑袋缺氧的同时,看到李向南这幅晃着水壶询问他渴不渴的作态,更觉得欠打无比,脸都绿了。 “啧,你也眩晕了?韩同志,抓紧时间休息去!你看你脸色都变了!”李向南又喝了一口水,装作关心的拍了拍他肩膀。 “……”韩聪扭头望了一眼,发觉林楚乔也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顿时有些窘迫,“我是有点晕,小林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不敢贸然的对李向南不客气,万一这小子真是林楚乔的表哥,那就完了,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疑惑先退场。 “噗嗤!” 他一走,林楚乔就笑出了声,眉眼带俏道:“还是你有主意!” 她说着话,视线却在绿皮水壶上瞧着,心里满是雀跃。 “听你这语气,你应该没事儿了!那我走了!”李向南把水壶收进挎包,转身就要走。 “嗳!”林楚乔立马就急的跺了跺脚,“你等会!” “嗯?有事儿?”李向南转头疑惑的看向她。 林楚乔朝不远处坐着的三个人努了努嘴,心怀忐忑的理了理肩上的挎包,“你干嘛跟人家说我是你表妹?” 原来她竟还记着这事儿! 闻言,李向南笑道: “那天卫民哥喊我吃饭,正好我才来急诊科也想请丁医生吃个饭,所以就一起吃了!当时卫民哥的身份就说成了表哥,你是他妹妹,我们老表关系,你自然是表妹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么说丁雨秋并不知道我和李向南的关系。 林楚乔心中一松,可也十分无奈。 她和李向南的关系,既想让别人知道,可也怕别人知道。 你说将来离了婚,她和李向南的名声都不太好听,这可咋办? 正郁闷着,黄宁雷走了过来,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很是头疼道: “各位同志,刚才我和万德平同志到前面看了一会儿,发现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要严重! 这里地势虽然平坦,可咱们要去三渡河,就要翻过前面的那道山坳,这卡车本来就走不远了,前面的山口怕是过不去,要提前返回了! 所以我们在休息后要抓紧时间上车再坐一截路,然后走路去三渡河,赶在天黑前抵达村子!” “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炸裂。 他们被颠了一上午,屁股都快散架了,还得坐一截山路,待会儿还要背着各种生活医疗物资跋山涉水走个十几里山路,真是要亲命了。 看到这场面,黄宁雷虽然心疼,但也无可奈何的打气: “同志们,这是咱们要战胜的第一个困难,可别掉链子啊各位! 我们不能在这里就被打倒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我们呢!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都给我打起精神!” 可话虽说的激情澎湃,回应的也很多,可看到大家伙或站或躺的已然是精力不足了, 黄宁雷立即就犯了难,默默的将万德平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千重拉到了一边。 “这可咋办?原本没想到路途上会遭遇这事儿,路能走,可卡车太大了,到前面山口两侧都是石崖,就彻底过不去了!这是工作疏漏啊!沈领导,这……” “干事哪儿能事事都称心?这也是意外情况嘛!” 沈千重倒是乐观的很,“我想这次出去的支医队伍都差不多,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有困难咱们就克服嘛! 当务之急,是让这些小同志们的身体情况跟上来!否则,晚上到不了三渡河,怕是夜里要在野外露营了,咱们的条件不允许啊!周边又是密林,很难想象还会遇到什么困难!” “领导说的对啊!”万德平也很是心急。 黄宁雷抓抓头发,点点头,连忙冲到队伍里,“都休息好没?大家伙儿还晕不晕?吐不吐了?” 回答他的自然又是一番倒苦水。 一看这情况黄宁雷也是头疼的很,他虽是医疗专业出身,可并非是医生,也没有临床的医学经验,看到这情况,只能吩咐道: “那大家伙就在自己带的医疗药品里找一找,有没有能够缓解这种晕眩症状的!回头这情况,我会在用药上写报告说明的!” 还没到村里,这些在场的专业医生反而率先给自己开了药,这说出去怕是要让同去支医的人笑掉大牙,而且药品资源很是珍贵,大家伙儿也不太想把这些好不容易带来的药用在自己身上。 一个个都不吱声,只说再休息一会儿就能走了。 可知道事情严重性的黄宁雷显然很急,急迫道: “同志们啊,如果咱们今晚不能赶到三渡河,那咱们可能就要在野外喂狼了啊!真不是开玩笑的!” 听到这话,脸色苍白的人们更加苍白了,不少女同志已经吓得立即站了起来,说什么都要赶紧走,可偏偏身体又弱的吐的连干粮都吃不进,哪里有力气走路? 就在这时,站在一棵矮树桩上的李向南却说话了,“黄队,不用浪费那些宝贵的药,也不用担心咱们没力气走出去,我已经有办法了!” 看到又是他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黄宁雷一喜,招手就问道:“那个长得帅气的小伙儿,你叫什么?你有啥办法?” 第146章 小李可真行 七八年车辆都还未普及,许多人更是头一次坐这晃荡晃荡跟船差不多的大卡车,哪里知道自己这是晕车了? 当时还没有什么晕车的概念,自然像飞赛乐这种晕车药更是不知道。 大家伙儿都是医生,也只能判断出自己身体上这种强烈的眩晕感跟来回的颠簸有关,掐着虎口,刺激手阳明大肠经的穴位来缓解症状, 可今天这忽然袭击实在太剧烈了,到现在也只有一些身体还算强壮的男同志缓过神来。 此刻听到李向南有主意说能马上解决大家伙的晕眩问题,包括沈千重在内的三位领导马上就兴致勃勃的看向了他。 “真的?小伙子,你真能解决大家伙的眩晕问题?” 黄宁雷是真的喜出望外了,当下赶紧奔了过去,“你有什么主意?” 李向南微微一笑,说了一句问题不大,便吩咐道: “老吴,你把咱们队的锅给架上,拾点柴火,把火升起来!有能动的男同志跟我走!” “快快快,你们几个,赶紧跟着他去帮忙!”黄宁雷也不含糊,当即就下令让人跟着李向南赶紧出去。 一时间,在场的能动的男同志赶紧跟着李向南出去了,女同志则跟着丁雨秋董小梅等人帮着吴大用开始捡拾柴火。 林楚乔在帮着照顾一些靠在树上休息的女医生,看到这一幕眼里精光熠熠的,不断伸头朝奔出去的李向南背影看。 韩聪察觉到她的目光,酸酸的说道: “哼,哗众取宠,我看他有什么能耐!小林,你表哥怎么怎么感觉冒冒失失的!大家伙都是医生,他们都搞不定自己,他倒是能搞定了? 我看他年纪倒是最年轻,待会儿出丑了,别怪我没提醒你离他远一点!暂时我还不到处说他是你表哥!” 瞥了眼韩聪,林楚乔白了一下,装作没听到似的,去旁边的小溪里洗了洗毛巾,又回来给精神好些的女医生擦额头。 “小林!”这时黄宁雷走了过来,指了指远处的李向南,“那小伙子是咱们队的吧?刚才我瞧他跟你说话了,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呢?” “叫李向南,是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的!”林楚乔实话实说。 “好的!”黄宁雷点点头,返身回去,坐在沈千重身边,提醒道:“我问了,是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的,叫李向南!” “嗯!”沈千重点点头,悄默默的在小本子上写了个名字,饶有兴致的看向林子里。 过了没一会儿,有大家伙儿的帮衬,吴大用已经把铁锅架起来了,正呼哧呼哧的烧着开水。 这锅有两只,每队一个,原本是准备下乡后看情况自己弄饭吃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而此时李向南也带着人回来了,五个年轻人手里捧了不少绿色植物,众人瞧的也是啧啧称奇,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黄宁雷和沈千重对视了一眼,跟万德平走到跟前,蹲下身子看了看地上的植物,有些好奇, “小李,你这是做什么?你们挖这些植物干什么?” 闻言,李向南笑了笑,先是招手道:“丁雨秋,董小梅,你们带着人把这些清理一下,把根茎弄出来!” 说完,他这才解释道:“黄队,这是菖蒲。它们的根茎,香味浓郁,具有开窍、祛痰、散风的功效,可祛疫益智、强身健体, 同时益智宽胸、聪耳明目、祛湿解毒!对大家伙的头晕目眩、头疼脑热也有很强的作用!如果再配上生姜,那大家伙的症状就会得到更快的解决,可现在只能就地取材了!” “嘿!”听到这话,黄宁雷眸光大亮,回头看了一眼沈千重,赞赏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对这中草药的认知和药理成分竟然如此熟悉!” “小李,还别说,你还真是有主意!难得啊!”一旁的万德平也很是欣慰。 瞧见他说的有理有据的,站在不远处的韩聪脸上一僵,不忿的撇过了头。 这时沈千重走了过来,好奇的拿起一块根茎闻了闻,诧异道:“确实有点芳香的气味!小李,这么看来你对中医也有研究喽?” “只是略懂!跟我爸从小耳濡目染的,知道一些土方子!”李向南不禁想起了父亲。 “哟呵,还是中医世家呢!” 沈千重也不吝赞美,但笑了笑后有意多了解一下李向南,拍了拍手上的土道: “那你跟咱都说一说,你这对症下药的根据是什么呢?” 其实从刚才李向南说出那番话时,在场的男女年轻医生都看了过来,他们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并不了解,也都充满了好奇,现在听到沈千重这么问,更是期待他如何解释现在的行为。 不管他是不是想要考校自己,李向南觉得都有必要让在场的医生同仁们对晕车这一事儿多一些了解。 于是他笑了笑,便毫不保留的解释道: “其实大家伙深有感触,今天我们坐着这卡车赶路,大家伙甚至之前都没有过这种经验,路面越是颠簸,咱们的失衡感就越是严重!这在医学上叫做晕动症!” “晕动症?”沈千重一愣,兴致更浓:“这是啥病症?” 不少医生也都竖起了耳朵,很有默契的听起来。 “其实这是一种大脑对运动状态之下,发生了错误感知的生理反应! 我们平时都在稳定的路面行走,忽然乘坐这种颠簸剧烈的卡车,便进入了陌生的运动环境, 我们的视觉、身体上的运动知觉、体感、大脑掌管协调的前庭觉,与身体里原先储存的各种运动感知出现了大量的排异抵触,就会出现眩晕、呕吐、乏力、恶心等症状! 这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咱们用对付这种症状的中草药去克服,就能从根儿上治疗了!” “原来是这样!”沈千重惊讶不已,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听你这么一说,通俗又易懂,我明白了!” 不光他明白了,周围的医生同仁们也都频频点头,有的甚至已然在思考了,但不耽误他们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变化。 站在远处的林楚乔,张着大嘴巴,震惊的听着李向南侃侃而谈,人都麻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李向南如此精准又快速的判断出大家伙的病情,而且有理有据,叫人不得不叹服。 这与她过去对李向南在村里只会治阿猫阿狗的印象大相径庭,简直不要太吃惊。 这分明就是一个知识渊博、对中草药和各种病理如数家珍的老中医啊! “小李,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懂这么多!你这都是哪里学的啊?你爸那些土方子可不会有什么大脑前庭觉吧?” 万德平诧异万分的说。 “嘿嘿,我平时也爱看医书来着!”李向南在众人震惊的目光当中挠了挠头敷衍了一句,赶紧道: “老吴,小梅,赶紧把这些拿到小溪边洗一洗,咱们煮一些菖蒲根吃了,晕动症很快就会好了,时间可耽误不起啊!” “好!”两人赶紧来帮忙。 “我也来帮你!” 回过神来的林楚乔也赶紧奔了过来,捡拾菖蒲根的时候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精彩。 她甚至预感到,自己这一趟下乡,只怕对这个李向南的看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加更奉上!」 第147章 我们李家终于出状元啦 当洗净的菖蒲根飘荡在铁锅里的时候,闻到香味的在场医生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虽然大家伙儿都知道这是草药,可也禁不住这香气的引诱,一个个拿着饭盒眼巴巴的等在了旁边,模样也是憨态可掬。 都知道这是通气止痛的好中药,医生们自然都想尽快的把自己的症状给减轻了,好尽快的上路赶往三渡河,刚才黄队可是说的很清楚,晚上要是还在林子里赶路,那是真会遇到狼的。 李向南等香气正浓郁时,拿起铁勺舀起来看了看便点了点头,吴大用连忙把饭盒伸了过去。 “干嘛?”瞥了他一眼,李向南取下脖颈的毛巾一包两只铁锅勺柄直接把药汤全倒了。 吴大用愣住了,“不是,小李,这不是咱喝的药吗?你咋全给倒了?” 在场的人也全都愣住了。 这小李行事咋这么不符合逻辑,刚才不是说的好好的让大家伙吃了这菖蒲,晕动症就会好嘛,怎么这会儿又把这药汤全给埋汰了? “头汤不能喝!这菖蒲啊,全身都是毒,先把含毒的药汤筛掉,第二遍才能吃喝!”李向南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吴大用挠挠头,“这没你指导,咱就是知道这是菖蒲,只怕也要出大事儿啊!” 一旁有女医生见状,赶紧用绿皮水壶灌了溪水过来重新添加,还说上一句李医生辛苦了。 不远处的黄宁雷看到这一幕,也是咂舌不已,“这一次还真亏了小李,不然咱哪有这么容易对付这第一道关!” 万德平点头, “不错,刚才我跟那个吴大用聊了聊,别看他年纪大,他竟然都不是领队,那个小李才是厂医院出来带队的!这下子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了!这小子做事情滴水不漏啊!” 沈千重笑了笑,将写好了的笔记本小册子装进兜里,拍拍屁股道:“走,咱也去喝一点菖蒲汤,这一上午把我也颠得够呛!” 另外两人一乐,也没拒绝。 众人等了几分钟,看到锅里沸水一过,果然李向南开始让众人开始盛汤盛菖蒲根了,知道他所言非虚。 吃了这菖蒲根汤,又休息了半个小时。 果然,在场晕眩呕吐的女医生精神头好了一大截,有的甚至爬起来都能蹦蹦跳跳了,惹的黄队几人又是一番惊叹。 韩聪苦着脸自己也喝了一大碗,悄默默的坐在林楚乔不远处揶揄道:“瞎猫撞了死耗子罢了!得意什么!” “你有本事别喝!喝了这汤,回头还说别人,韩干事你怎么这样?你脸呢?”林楚乔狠狠瞪了他一眼,撇过了头。 “……”韩聪吸了吸气,脸上一红,快速把饭盒一收,踱到卡车那边帮忙去了。 众人收拾收拾,这才在黄宁雷的提醒下赶到道边,可真要上这卡车,所有人都犯了难。 眼看这后路比之前更加坑坑洼洼了,要是再来来时那一出,大家伙又免不了折腾。 兴许是看出了大家伙儿的囧迫,李向南出主意道:“黄队,要不……咱直接走?让司机师傅直接掉头回去吧?” 黄宁雷正有这个想法,正愁不知道怎么跟大家好说呢,听到他的话,心头也是一喜,扭头望去,不少人都在频频点头,便问道: “大家伙说李医生的提议行不行?” “行,可太行了!我怕我再一上车,刚才菖蒲汤都给吐出来了,我宁愿多走几步路!” “是啊,就听李医生的吧,咱们这么大的困难都解决了,还怕急行军嘛?这小师傅也辛苦了,你看这么热的天我们休息呢,他还在这用工兵铲平路,赶紧让他回去吧!” “李医生说的对啊!我支持他!” “俺也一样!” 沈千重意外的看着这么多人不怕辛苦全都同意李向南的同意,很是意外,不过也很识趣的给黄宁雷递了个眼色。 “那成!小江,”黄宁雷摸出烟给司机打了过去,“今天辛苦你了,你赶紧回去吧!德平,我干粮呢!” 万德平拿来他的挎包,他便摸了两个馒头出来塞到对方手里,笑道:“你吃一点路上垫垫,回头可别颠出来了啊!辛苦你了!” 司机挺年轻的,剔着平头年纪也没多大,本想拒绝,直说这是上头的任务,可看到黄宁雷的坚持,便乖乖收下,但不忘提醒道: “那成,黄队,回头十天后我开车就等在这,接应你们!” “成!赶紧回去吧!”黄宁雷拍了拍他的肩头,这才带队沿着一望无际的土路朝林子里进发。 这一走啊,就走到了晚上。 三渡河是大队所在的村子,书记石大宝一早就领着一班干部群众在在村口等着。 可这一等啊,吃了早饭又吃了午饭,现在晚饭都已经在准备了,早就说好的支医队怎么都没有出现。 队里的会计从村里跑出来,看到村口大树下火堆都生了起来,看了看快要完全熄灭的天色,着急道: “石书记,这可怎么办啊?支医队到现在还没到,这杀的鹅肉煮了中午煮晚上,现在都快煮烂了! 他们饿到是其次,可万一要是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啊,我们可担不起责任啊!” 石大宝的旱烟已经抽了一地了,早就等的心急如焚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焦急的村里几个干事和周围眼光火热的村民,从火堆里抓起一根火把,喝道: “乡亲们,燕京城里给咱们三渡河支医的医生们现在应该全耽误在路上了,我们等了一天要是再不做什么,那就要让他们这些最可爱的人寒心了! 听我的指挥,把村里的男人都喊出来,一人拿一只火把,有手电的省着点用,跟我去接我们的医生!” “好!”干事们群众们顿时散开,纷纷赶去村里敲门。 不到二十分钟,这小小的村口就聚集了小两百号男人。 石大宝慈祥的脸上迸射出锐利的眼芒,他将手里的火把一挥,指向进村唯一的山口,“乡亲们,跟我去接医生!” “走!”在场的人齐声一喝,那也是地动山摇、气吞万里。 “石书记!” 然而等他刚要转身的时候,一旁的大队会计脸上一抖,欣喜的往天边一指,“石书记,快看!那些火把……是不是燕京来的医生?” 人潮顿时沸腾,石大宝扭头回身一瞧,心神不禁一颤。 但见月明星稀之下,莽莽黑山之间,一条二十来米的火龙从山脊往下延伸,快速的移动着,灿烂又耀华。 “是他们!”石大宝心头剧烈震荡,惊喜道:“乡亲们,走,让我们去接他们!” 月华倾洒大地,茫茫青山绿水之间,一大一小两条火龙相向而走,蔚为壮观。 这一刻,不管是谁,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到了!” 「加更奉上!」 第148章 全国前一百名考生成绩及排名 李家村。 深夜,一道汽车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早已习惯早睡下的人们刚刚醒过神来,再仔细去听的时候,那汽车声又消失不见了。 没当回事的人们继续睡觉,只当是夜里又要下一场大雨,刚刚听到的只是夏日的雷声。 可李母朱秋菊却闭着眼睛搡了搡自己的老伴儿,嘟囔道:“啥声音?老头子你去听听去!” 李富贵儿摇着蒲扇回忆着儿子那通电话,其实这会儿并没睡着,天气也太热了,闻言身子压根没动,“打雷了,能有啥!你老实睡着!” “睡个屁,万一咱家遭贼了呢!赶紧去!”朱秋菊伸出手拍了拍老伴儿的身子。 “贼个屁,贼到咱家来都得哭着走!要去你去!” 朱秋菊坐起来一瞪他,“你忘了,给儿子留的腌牛肉可还在地窖里呢,万一被贼偷去……” “就知道拿这事儿吓唬我!”李富贵被老伴儿吵得心烦,想着反正睡不着索性起身下床。 “夜里凉,把外套披着!”朱秋菊这才满意的躺下,但不忘嘱咐一句老伴儿。 “哼,腰里别副牌,逮谁跟谁来!服了你了!”李富贵答应一声,出门的时候也不忘揶揄一下自己老伴儿。 临出门他摸出手电,想了想还是拿了根蜡烛划着火柴点上,瞅了一眼五斗柜上的大座钟,发现这也才八点半,恹恹的便拢了拢肩头的外套往外走。 李家这院子算不上当地的豪门大院,但胜在面积还算可以,看上去颇为大气。 这些年修修补补,祖上的马头墙一直就没倒,木制的老屋更是两层建筑,雕梁画栋,细节处更见当年建造匠师的呕心沥血。 四周是后修的泥砖瓦房拱卫着,往后又延伸修了两进半的院子,把江南水乡的秀气和精致刻在了李家人的骨子里。 李富贵先是去了一趟老屋,搁着木头门扉听着屋里老爷子李德全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抬脚穿过幽深的门廊往大门口走去。 打开厚重的院门,他一边看向长长的土路,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丝烟纸准备卷烟,人接着就是一怔。 月明星稀,月华透过稀松的云朵撒在宁静的山村里,微亮的土路上,三道手电光斜斜照在路上,三道人影快速地朝村里进发,一辆汽车的轮廓掩映在他们身后村口的老槐树下。 “嘿,还真有贼!” 李富贵把烟卷一收,作势就回门后抓起一只锄头握在了手里,刚要出门张口叫来街坊四邻,整个人又是一愣,打量了一下不远处,惊声叫道: “老大?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出啥事儿了?怎么还坐汽车?” 以前老大李富强回村,都是自己个骑自行车,悄默默的就进了村里。 自从他任职县政府办主任后回来的也少了,毕竟身份摆在那,家里老爷子怕总有人找老大办事儿不好拒绝,也这么要求着。 可再怎么着按照李富强的个性,也不会贸贸然地开着汽车连夜赶回来啊! 知道老大的个性,李富贵的心立刻悬了起来,慌忙把手电打起来朝三人晃了晃。 “老二!”远远的,李富强已然看到了有人站在门口,等到手电打起来再一瞧,果然是自己的二弟,赶紧奔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你说呢!闹出来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打雷呢!老大,这么晚了,你还坐汽车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李富贵忐忑的问。 “进去说!”李富强把弟弟朝旁边拉了拉,便打开了院门,将身后两人放进来,这才介绍道: “老二,这位是教育局的田津农田局长,这位是后勤科的唐干事!” “哎哟,田局长好,唐干事好!”李富贵赶紧过去握手,可心里更加狐疑了。 平日里他见的最大的官就是自己的大哥李富强了,可这深更半夜,他竟然还把县里的教育局长给拉到这儿来了? 这到底出了啥事儿? 李富贵心里越来越狐疑。 眼见田津农欲言又止,脸上堆满笑,那是快憋出病来了,可李富强却一直朝他摇头。 来的路上李富强就已然跟两人交代过,侄子的事情还是经由自己的嘴说出来比较好,不然他这个弟弟和家里老爷子准得激动出心脏病来。 “田局长,小唐,你们就先在这儿等会儿,我跟富贵去祠堂里上个香!”李富强拉着李富贵转身就走。 “啊?你们坐会儿!” 李富贵直接傻眼了,眼见大哥拉着自己,只好让两人等一会儿,他则略显慌张的跟着出去,直到转过了李家的老宅,看到了李家祖祠,这才一头雾水的问到: “我说老大,你搞什么鬼?哪有大晚上上香的!你疯了?老祖宗要是知道你这么不守规矩,不托梦骂你!” “嘿,他们怕是要感激我!”李富强扁了扁嘴嘿嘿一笑。 “是不是南南出啥事儿了?你可别吓我啊,我年纪大了……还是老三,他可是从燕京才回来没几天呢,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你走这么快干啥?” 说着话,李富贵看到自己大哥风驰电掣的就往祠堂里进,转眼就拿火柴把一溜烟的蜡烛全点上了。 “老二,你身体没毛病吧?”李富强笑着燃着香,朝李家祖宗牌位拜了拜,又插在香炉里。 李富贵心里直打鼓,闻言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再不说,我心脏病真要出来了!没病也给你吓死了!” “哈哈!”李富强这才转身,目光灼灼的把他胳膊一拍, “老二,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激动来这里给祖宗上香嘛?等几天南南回来,咱还要带他上坟祭祖!” “出……出啥事儿了?” 看到大哥如此郑重,那副极其亢奋表情的盯着自己,李富贵心里紧张的情绪被点燃到了极点。 “你可听好了!向南这次高考,成绩全国第一,全国文科状元,不,是全国状元!千真万确,这事儿教育局的田局长可以为我作证! 下午,县里已经就这事儿做出了详细的迎接安排!所以我一开完会,就马不停蹄的坐车赶回……老二,你哭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富贵嚎啕大哭,呜呜咽咽的就蹲在了地上。 李富强鼻头一酸,也跟着落下两滴激动的泪来,刚想蹲下去安慰安慰弟弟,就见李富贵又哈哈的笑起来,冲到蒲团前把香一根根恭恭敬敬的抽出来。 “大哥,这事儿是得上香!” 李富贵上完香,恭恭敬敬退后三步,对着李家的祖宗牌位郑重的三叩九拜,五体投地,把脑门都磕青了。 砰砰砰! “感谢祖宗保佑!我们李家……终于出状元啦!” 「加更奉上继续求好评求票,跪谢各位了!今天有事儿,更新晚了点,见凉啊各位!」 第149章 他是咱妹夫啊! 三渡河村,大队书记石大宝的家,传来了阵阵欢声笑语。 酒足饭饱的两只支医队伍在小小的院落内,或站或坐,三三两两地围聚在一起,聊天谈心,畅想着接下来这十来天的生活。 屋里,石大宝和大队里的各位干事正和黄宁雷、万德平、沈千重,以及四渡河村的大队书记及干事员仍在喝酒。 在接到医疗队之后,这一场饭局下来,众人也渐渐熟络了,这乡里乡亲的酒喝的就格外热烈。 而屋外,熟悉之后的队员们也都心情愉悦,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经过交谈,李向南也大概的清楚了这次所在的支医队伍的构成。 他和丁雨秋是机修厂厂医院的,方宇和时芳是301医院的,王德发是人医的,郑乾是中医药大学的,桂景和王奇是燕京医院的。 除了郑乾是临床医学的教师,其他七人都是医生,正好四男四女。 当然,黄宁雷是上头随队下来的领导,主要负责的是这次支医活动的协调工作,而林楚乔这个东城卫生局的干事则给他打配合。 至于沈千重和万德平,李向南猜想他们两应该有一个跟黄宁雷一样是四渡河村任务点的领导,还有一个就是林慕鱼说的随队观察表现的大领导。 吴大用和董小梅,则是另一队的队员,待会儿吃过饭后还要跟着四渡河的书记连夜赶到河那边去。 “刚才我看你吃的可欢了,”这时林楚乔悄默默的站到了李向南的身后,瞧见他在抽烟,皱了皱眉,问道: “我可听石书记说了,那桌上的一大盆鹅在他们家养了两年多了呢!吃了多可惜啊!” 闻言,李向南回过头瞧见是她,把手里的烟掐了,笑道:“那你刚才吃了没?” “没有,我一口都没吃!”林楚乔扁扁嘴,靠着旁边的石柱,看着对面巍峨的青山,不过此时是黑乎乎的啥也瞧不见。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知道吗,知青插队那时候,有两个知青来咱们家吃饭,我就想让他们多吃点! 要是他们不吃,我们会觉得礼数上可能做的还不够,甚至会担心他们看不上农村的这些蔬菜、家禽……他们吃的越欢,我们就越高兴! 将心比心,所以我会多吃几口,让老书记开心!这不是珍惜不珍惜的事儿,是农村人本身的实诚,你放下身段的时候,我们会觉得没有距离,是真心实意的看得起我们,不会觉得我们怠慢了你!” “……”林楚乔吸了吸气,忽然沉默下去,她慢慢的蹲下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很端着的人?” “不是吗?”李向南闻言笑了笑。 “……”林楚乔喉头一紧,好想解释一下,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小林!”这时韩聪这没眼力劲的小子又笑呵呵的蹿了过来,站在台阶底下瞥了眼李向南,提着自己的网兜和行李,笑哈哈道: “我们要连夜赶到四渡河去了,你放心,虽然我们隔了一条河,但我肯定会照顾好你的!天天都来看望你!坚决贯彻领导交给我的任务!” “……”林楚乔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李向南。 “韩干事,那还麻烦你干啥!我表妹我在这就行了,你还有那一大家子七八个人要照顾呢,可不能分心啊!” 李向南会意的站起了身,“你要是天天往这跑,回头你们领导有命令吩咐你,那你可就是脱岗了!” “……”韩聪一激,似也有恍然大悟的一瞬,可皱了皱眉头后紧紧盯着李向南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有些忐忑,因为他是真搞不明白这小子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哈哈,几位领导留步,石书记你也留步,我酒没喝多少,还能走得动路!我们这就回去了,不然天太晚了,影响休息,明天可还有正事儿呢!” 这时四渡河村的书记毛健跟石大宝等人辞别,带着村里的干事风风火火的就来到了院子里。 李向南注意到,沈千重并没有挪步,而是万德平已然开始张罗起队员开拔了。 他快步走到吴大用和董小梅身边,拍了拍他们两的肩头,嘱咐道: “这几天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多做事少说话!跟村民们好好相处,跟队员们也要多多学习,多话我就不多说了,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我有空回过去看望你们!” “李医生~”董小梅在短暂的这一路里,很受李向南的照顾,此时的分别也极为不舍,可又不能不走,情绪有些低落的扁了扁嘴。 “小李,你放心吧!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吴大用性情中人,但毕竟年纪摆在这,此刻也把手帕收了起来,朝李向南笑了笑,拉着董小梅就跟着大部队走了。 很快,火把朝着三渡河岸边游动,吴大用的队伍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小林,你跟石书记一起,带着队员们去看看住处,不早了,抓紧时间休息吧!”这时黄宁雷吩咐道。 “是!”林楚乔朝李向南挤了挤眼睛,便转身招呼大家伙跟上。 星垂平野阔,支医的短暂生涯从这一夜便拉开了序幕。 …… 而此时。 家属院里,林家却灯火通明。 林幼薇坐在落地窗的靠椅上,一直盯着外面的院门口,林慕鱼就站在她身旁。 屋内,王秀琴肖晴都陪在客厅坐着,魏兰从厨房里端了一盘洗干净的葡萄过来,放在桌上。 “妈,大哥和二哥啥时候回来啊?怎么这么慢?我等个成绩都急死了!” 林幼薇扭头看了一眼座钟,翻了个白眼道:“都快九点了!” “幼微,你别急啊,先吃点葡萄!这可是我从魏家拿来的,特意给你吃的!” 魏兰说完,将葡萄端给她,又笑道: “你大哥这次被调到招生办公室去了,今天许多省份的成绩陆陆续续的在接收,他从昨夜就去学校了,那自然忙的很,吃晚饭的时候不是打过电话了嘛。 你也稍安勿躁,你二哥不是接去了,相信很快就回来了!” “哎呦,大哥这么忙,早知道我自己去学校问去了!还这么多事儿!非得让他帮忙去问!”林幼薇扁扁嘴很是不乐意。 王秀琴气笑了,“你小孩子你懂啥!你大哥这次既然能参与协和医学院的招生,那得到的信息绝对够多! 他不光能看到你的成绩,也能知道你具体的排名,你不是想报考燕大医学院嘛,你不得提前心里有数儿啊! 再说了,你姐这次不也参加高考了,外地的排名他也能看得到,你们两的成绩他都得关注着!” “没事儿,很快就知道了!”林慕鱼也在旁拍拍林幼薇的手安慰她。 正说着话,外头轰隆隆的汽车引擎声便由远及近的传来。 “二哥回来了!”林幼薇蹭的跳下了椅子,朝外头奔去。 王秀琴等人也急急的相互搀扶着走出了门。 等到吉普车真的停在了门口,林幼薇呼啦一下打开院子的大门,看到林卫民跳下驾驶位,发现他脸上很是兴奋,心情顿时激动起来,便赶紧问道: “二哥……我,我……我成绩怎么样了?多少分啊?” 林卫民还没回答,就听到母亲王秀琴一声惊呼,大嫂和妻子也奔到了院门处,全都看向了他的身后。 “卫国,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儿了?” 林幼薇一愣,随即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大哥,随即心头巨震。 在那张脸上,她看到了强烈的失落、不甘、屈辱以及浓浓的疑惑和震惊。 一个人的脸上,竟同时出现了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完了!我一定考砸了!” 噗通! 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个念头,林幼薇双眼一白,腿一软就晕倒在了地上。 第150章 我的脸啊 “卫国,你干什么!出什么事儿了非得这个表情,你看把你妹妹吓的,真是服你了!” 看到林幼薇晕倒了,魏兰赶紧冲了过去把小妹给扶起来。 王秀琴狠狠瞪了一眼林卫国,呵斥道:“兰兰,赶紧抱回家!这都什么事儿啊!卫国,你给我赶紧进来!” “大哥,你说你不回来倒还好,怎么一回来就给咱家生事儿!高考成绩不管怎么样,你也用不着这幅表情啊!真是!”一向脾气好的林慕鱼,此时也忍不住数落两句自己大哥,根本不等他反应,便帮着魏兰架着林幼薇往屋里去。 “大哥,你好点没?”林卫民却守着自己大哥,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卫国没回答,却只是抬起头看向二楼主卧旁的书房,神情复杂。 “哎,进去说吧,发生这么大事儿,总归是要让家里知道的!”林卫民开解一句,也不管他了,赶紧往屋里进。 一圈人围着沙发上的林幼薇,又是掐人中又是揉太阳穴的,林慕鱼已经在掐虎口了,好不容易把小妹弄醒,又开始小心翼翼的喂水。 “哇!”可刚把人唤醒,这丫头又嗷嗷哭了两嗓子,满世界地找林卫国的身影。 “哎!”王秀琴见她这模样,知道就算成绩再差,只怕今晚也得让小丫头知道了,便回身瞪了一眼林卫国,喝道: “老大,赶紧说,你小妹的成绩到底怎么样?多少分?还有小乔,总不至于一个考得都不好吧?你赶紧的!” 林幼薇止住了哭泣,坐起身来瞧着自己大哥,见大哥不说话,只是沉默的坐在了沙发末端,脸上的忐忑一寸一寸的开始变浓。 见他这副模样,魏兰顿时生气不已, “卫国,你干什么?妈跟你说话呢!咱林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成绩咋样你倒是说啊!你这个样子,真是叫人失望!” “嫂子,大哥他……”林卫民还想帮他劝两句。 可王秀琴把眼珠子一瞪,呵斥道:“你先住嘴,你大哥没长嘴啊!叫他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此刻都落在了林卫国的脸上。 他颓然的把自己深深的陷进沙发里,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双手紧张的搓着,嘴唇因为激动而翕动着,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矛盾和不安。 看到他这幅神态,除了林卫民,在场的林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心直接凉到了谷底。 ……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被林家老小安排过来接林卫国,并且带着打探虚实任务的林卫民开车来到了协和医学院的教师办公楼下。 停车熄火,关门抽烟,一气呵成。 害怕打扰大哥的工作,他没急着上楼去三楼的招生办找大哥,而是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林卫民从大嫂口中已然知道他大哥被学校安排进了招生办,参与到这次协和医学院的招生工作里。 换句话说,大哥肯定能够知道小妹林幼薇和林楚乔在全国具体的分数排名,这对林家目前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 今天成绩出来之后,他可没闲着,一直给李向南的大伯李富强打电话,可奇怪的是,那边从中午开始就没人接听,他打了好久终于放弃了,于是赶紧转变思想把希望放在林卫国这里。 可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老师从楼里出来,也没见到林卫国的身影。 抽了一地烟头的林卫民心中疑惑,觉得事情不太妙,于是在好半天没有老师出来之后,决定亲自上三楼看看去。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三楼,亮着灯的唯一办公室里,他看到林卫国就坐在办公桌前。 刚想进门的他,却陡然心惊起来。 因为此刻林卫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失落和深深的怀疑和震惊,那种表情林卫民一辈子都没在他脸上看到过。 心中咯噔一声,林卫民暗道不好。 糟糕,不会是四妹和小妹的成绩差得离谱吧? 连大哥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完了完了,这下子完了,一个没考好就算了,这两个都没考好,爸这次不得气死啊! 林卫民的心瞬间也冰凉无比,与大哥感同身受,捏了捏拳头后,他提了好几次气,这才鼓起勇气迈步进入办公室。 “老大,你怎么了?是不是小乔和幼微的成绩不理想?” 这句话说出口,林卫民再次从抬起头的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无法抑制的难受…… 不,大哥这个表情,好像不是自家的事情啊! 看到颓然不语的林卫国,林卫民瞥了一眼办公桌,上面有好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他指了指那些纸张,吞着口水道:“哥,我能看不?” 林卫国撇过头,似乎是怕伤心事被人提及,“看吧,不是什么秘密了!” “???” 这话带着强烈的个人感情,林卫民越发肯定这里面有蹊跷,于是赶紧捧起桌上放着的最显眼的纸张细看。 “全国前一百名考生成绩及排名……” 轻轻念叨着抬头标题,声音还没念完就戛然而止,林卫民的眼珠子瞬间瞪的比牛眼还大,他整整愣了十秒钟,这才爆出一句粗口。 “卧槽!” 随即心情就变得更为激动了。 “卧槽卧槽,卧槽啊!” “大哥,这不是真的吧?” “李向南是文科状元?不,全国高考状元?这尼玛比理科状元多三十分?” 林卫民的世界观被猛烈撞击着,三观尽毁! 可根本不用林卫国来回答,那几份红头文件就说明了此事的千真万确,由不得他不相信。 他斜斜的看了一眼自己大哥,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大哥会是这副表情! 炸裂了啊! 被林家一直瞧不起的农村狗腿子李向南……他竟然是今年的高考全国状元!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啊! 这事儿要是被家里人知道,那会是什么表情? 林卫民的嘴角压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他激动的热泪盈眶,捧住脸蹲下身……哭了。 “你……这么高兴?” 身边传来一声幽怨的声音,林卫民抬起热泪盈眶的眼睛,自豪道: “大哥,当然高兴了!这是向南,我是真心为他开心啊!你别忘了,他是咱妹夫啊!哈哈哈,是咱妹夫啊!” 说完这话,他直接略过一脸愤懑的林卫国,又赶紧在纸上寻找林楚乔和林幼薇的名字。 “林楚乔,382分!林幼薇,398分!太好了!考得不差嘛!哥,你看,南皖省咱四妹排第二呢!小妹在燕京也能进前五十,咱林家可真行!” “……”林卫国嘴角扯了扯,所以李向南不光行了,还是太行了是吧? “走走走,咱快回家,把这个喜讯告诉爸妈!”林卫民可不管大哥的情绪,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家人了! …… “什么?你说什么?” 此刻的林家,当林卫民代替林卫国说出了今晚的事情后。 整个林家陷入了死寂。 林幼薇死死捂住嘴巴,一颗颗泪花像是珍珠一般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听清楚了,听的很清楚。 二哥说,李向南是全国高考状元!他是状元! 林慕鱼腿软的坐在了茶几上,视线落在林幼薇脸上,猛地扑过去与她抱在了一起,痛哭流涕。 王秀琴呆滞的从沙发上滑落在地。 一屋子人表情复杂的站着坐着,气氛陷入了诡异的焦灼。 死寂之下,唯有两人激动的哭声掩饰林家深入骨髓的尴尬。 第151章 你要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现在林家人总算是明白了刚才见到林卫国的时候他为何是那副表情了! 打脸啊! 而且这脸是打的啪啪响! 之前他可是在饭局上大言不惭的笑话人家李向南妄想考什么燕大医学院,故意给人家挖坑! 现在倒好,人家小李不光考的分数不错,而且是全国的高考状元,别说什么燕大清大了,整个国家的大学,都由着他去选,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人家可是这次78年高考的第一人! 你就说你林卫国羞耻不羞耻吧! 太羞耻了!耻辱到了尘埃里! 然而问题来了,小李考得这么好,实力这么强,是全国的高考状元,未来必定飞黄腾达、一飞冲天,将来成就无可限量。 那以后林家怎么跟他相处啊? 他和林楚乔的婚事儿怎么办? 老林家说出去的话,做出去的事儿,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如何收场? 然后问题又来了! 李向南他一个农村山沟沟里的脱产学生,又是怎么考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成为了全国高考状元的?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可比同在一个屋檐下,同场竞技的林楚乔整整多了五十分的分数啊! 也比努力学习,天赋异禀的林幼薇整整多了三十多分! 林家这两个女儿,没一个分数比他高的! 太吓人了! 这一个个疑问,一个个想法从林家人的脑袋里冒出来,接着谁也不能安然的坐着了。 “太好了!我考了398,太好了!我真的能进燕大了!哈哈哈!”随之而来的,则是林幼薇开心到没边的兴奋。 “小妹,你真的很棒!”林慕鱼真心的揉着她的小脑袋瓜,替她开心。 “姐也考得不错!她在乡下,那么艰苦的条件也能考这么好!姐,你说我和四姐能一起上燕大吗?我要跟她成为同学!” 林幼薇兴奋难言,接着便开始畅想接下来的大学生活。 “分数出来了,录取线还没出来,不过应该也快了!”魏兰是协和医学院的老师,也高兴的不行,激动的直落泪,“咱家真的要多两个大学生了!” “妈~”二嫂肖晴也开心坏了,把王秀琴搀扶在沙发上坐着,“妈,你高兴一点儿,咱家这是双喜临门啊!” “嗯,我高兴,我高兴着呢!”经过刚才的情绪奔涌,王秀琴此刻已经恢复了一些,她拍着儿媳妇的手背,不住的擦泪点头。 过了一会儿,情绪总算是平复下来了,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开口道:“卫民,你把消息告诉你爸去……” “卫民!”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卫国却摆了摆手,从肺腑里努力挤出了几个字,好像是拼尽了全力一般,“我去吧!” “卫国,你要不要休息一下?”魏兰关心的问。 林卫国摇摇头,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王秀琴,转身上了楼。 林卫民赶紧冲过来坐在母亲身边,握住老妈的手,担忧道:“妈,要不……我赶紧把老大喊下来,先把这事儿瞒住……” “瞒不住的!”王秀琴却直摇头,“你爸嘴上不说,可实际上比谁都关心她们俩的成绩……” 其实在场的人都明白,林建州关心的其实是三个人! 林卫民之所以不让林卫国上去说,就是怕一旦把李向南的状元成绩说出来,父亲会受不了。 王秀琴自然也全都了然,拍了拍儿子的手,摇头道: “你爸心里素质好,啥都扛得住!你以为李向南是状元这事儿能瞒得住? 别瞒了,到时候不小心从慕鱼或者幼微嘴里说出来,或者从他单位同事口中知道,免不了更生气! 而且,他自己也会忍不住跟教育局那边打电话询问,你爸获取信息的渠道可比咱们多多了!” “那好吧!”林卫民叹了口气,可还是忐忑道:“可妈……真没事儿吗?” “二哥!”林慕鱼擦了擦眼泪,“小李考的这么好,就该立刻马上让爸知道!” “对!二哥,这是好事!凭什么不让爸高兴高兴呢!”林幼薇故意在旁拱火。 “……”林卫民扯了扯嘴角,也是哭笑不得。 要说父亲为小乔和你的成绩高兴那是绝对的,可他能为小李高兴吗? 我看未必,杀人诛心啊! 此刻。 楼上。 林卫国来到了父亲主卧旁边的书房门口,手伸在半空举了好久,也没勇气去敲门。 于是快步来到二楼的阳台,从兜里摸出烟赶紧点燃,抽了一口。 最近,他爱上了抽烟,喜欢上了那种尼古丁在肺腔里活跃后的感觉。 尤其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尼古丁好像是他精神上的良药,尽管他知道,这很不对。 整整抽了两根烟,他才堪堪把难受的心情压榨到极点。 扔掉了烟头,转身走进屋内,站在书房门口,重重地敲响了门。 等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打开门走了进去。 “爸,我回来了!” 时隔多日,他从魏兰娘家终于回到了林家,可意外的是,自己又要牵扯进李向南的事情当中了。 “你还知道回来!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喝醉酒说了几句胡话就闹脾气去你老丈人家,你也不嫌害臊!” 熟悉的数落声,让林卫国松了口气。 但他仍旧不敢坐下,只能乖乖的站着听着教训。 林建州足足严肃教训了他五分钟,这才缓了口气去喝口茶,瞧见自己大儿子脸色不太好,扫了一眼日历本,便心知肚明的指了指座位, “坐着说!还有事儿吧?” 说着话,他拿起钢笔写起了明天的事情提要。 “……”林卫国坐下后,紧张的将拳头捏在膝盖上,一直在给自己提气。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老子年轻的时候碰到你这样的下属,早就一脚踹过去了!”林建州瞪了一眼他,又低头写作去了。 “爸!”林卫国喉结滚动,做了好几次思想建设之后,终于硬着头皮不得不说了,“高考成绩出来了!” “嗯,是这个日子,怎么样了?”林建州漫不经心的说。 他对两个女儿的成绩是有数的,因此并没多大的惊喜。 胆怯的看了一眼父亲,林卫国掐着自己指关节,啐道:“李向南……” “嗯?小李怎么了?”直到这时,林建州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语气仍有一丝慵懒。 “他高考成绩432分,是全国的高考状元!” 啪嗒! 钢笔沉重的落地声,随着话音一起砸在地板上。 接着,林卫国就看到了父亲脸上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表情,那是跟自己一样,同样的屈辱、不甘、失落和浓浓的怀疑及震惊。 但几乎是两秒钟之后,这些表情全都消失了。 “你出去!” “啊?”原本以为父亲会大发雷霆,可林卫国却感觉自己听错了。 “出去!” 不等父亲重复,熟悉父亲语气和脾气的林卫国蹭的站起了身,毫不犹豫的走出了门。 咚! 房门重重的关上。 林卫国侧耳听了听,没从书房里听到任何一丝重物砸地的声音。 他疑惑地挠挠头,不知道自己何时走向了自己的卧房。 而书房里。 一声叹息,这才从林建州沉默的嘴里发了出来。 这一瞬间,他竟仿佛老了十岁。 “我的脸啊……” 老人关闭了台灯,就这么枯坐在长椅里,对着皎洁的月空,静坐了一夜。 「加更奉上!」 第152章 你虚的有点狠啊兄弟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是被悦耳的鸟鸣和院子里的欢笑声吵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同屋的方宇和王奇已经起床了,就剩他和王德发还在床上。 昨晚上大家伙儿都挺兴奋的,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卧谈会,李向南自然跟大家一样,睡得挺晚。 “嘿,老方和老王不实诚,都说好了咱多睡一会儿的,这倒好,把咱两出卖了!” 通铺上的王德发朝李向南嘿嘿笑了两声,衬道:“咋搞?咱是起还是不起?” 李向南开始穿衣,瞥了眼他带着的表,问道:“几点了?起吧!” “我去,这才7点一刻,这帮家伙要做甚哪!”王德发胖乎乎的身子把被子一卷,蒙头又睡了两秒,倏地又弹起来,“算了算了,咱也起吧!小李,咱俩做个伴儿,可别让那两个家伙比下去!” 王德发一张国字脸,很是长的正气凛然,但只能看脸,因为这家伙的身材快把衬衫撑爆了,总感觉很滑稽。 “成!”瞧着这胖乎乎的王医生,李向南还挺喜欢这小子的,穿好衣服,衬道:“昨晚上石书记说了,院子里有口水缸,咱去那儿洗漱去!” “得嘞!”王德发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的便开始穿衣服,跟着李向南就出了门。 “啧!”一出门,李向南眼睛就一亮。 昨晚上来的晚,天都黑了,他也没注意三渡河村周围的环境咋样,现在一看,郁郁葱葱的树林围绕着整个村落,鼻翼里还能闻到夹杂着水汽的晨雾,这里俨然一副江南水乡的模样,跟他老家一样钟灵毓秀。 呼吸之间,人也倍感清爽。 “小李,起床啦!”丁雨秋端着盆就过来了,很是自然地塞到李向南的怀里,朝院子里的水缸努了努嘴,“去那儿打水,我去帮忙石书记家属做饭去,你们就等着吃吧!” “哟哟哟,丁医生,你咋这么照顾李医生啊?”旁边一口牙膏沫子的郑乾坏笑着揶揄她。 “去,这是我们厂医院的队长,我可不得巴结着点嘛!你赶紧的吧,待会儿该吃饭了!”丁雨秋红着脸一笑,羞答答的望了一眼李向南就跑了。 “哈哈哈!”一圈人纷纷笑了。 李向南咧了咧嘴,这才缓步踱到水缸附近,然后便是一愣。 林楚乔坐在一张竹篾矮椅上正一边刷着牙,一边幽怨的盯着自己。 “小李,你可以呀你,昨儿我就发现了,你们厂医院的女医生对你是真不错!”方宇正蹲在地上洗衣服,手里拿着皂角,用胳膊碰了碰李向南,一脸坏笑。 “老方,你对人家女医生也不错嘛!”李向南瞥了眼洗脸盆也笑起来。 方宇一愣,“哪儿不错了?” 李向南哈哈一笑,故意提高音量道:“嗳?老方,你这脸盆里怎么有两件衬衫啊?还有一件是不是时芳的?” “哈哈哈!”周围又是一通笑声。 方宇憋红了脸,顿时跳脚,“小李,你这家伙,净揭我短,不跟你玩了!” 他端着盆,小跑着便出了院子,眼看是去了河边洗去了。 “方宇,方宇,你干嘛去,哎呀,待会儿吃饭了,你就搁这儿洗!”301医院的时芳时医生跟在后头喊,众人又大笑起来。 王德发蹲在地上,一会儿看看李向南,一会儿看看时芳,一副高人做派,“我算是懂了,你们啊,全是成双结对的!” “……”林楚乔的眼睛立即又幽怨起来。 “林干事……”王德发瞧见她一个人,便想凑过去攀攀关系,可一看林楚乔的眼神跟想杀人一样,双腿一紧,识趣的拐到门口刷牙去了,这个林干事自从见面后就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可真不好惹啊。 李向南呵呵一乐,吐出牙膏沫子,开始洗脸。 “我看这丁医生对你是真不错啊!把盆都给你准备好了,以后你不许用她的,用我的!” 林楚乔过去把丁雨秋的脸盆拿过来,把水倒了,然后将自己的脸盆递了过去。 “……”李向南一愣,刚用毛巾擦下来的嘴角沫子,这放下洗不是,不洗也不是。 “嗯?”林楚乔用眼神审视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危险,危险,危险! 不知道怎么搞的,李向南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么几个字,鬼使神差的把毛巾浸入了脸盆的凉水里。 “这还差不多!”林楚乔这才昂了昂脑袋,抓着丁雨秋的脸盆进了厨房。 “丁医生,哎呀,太麻烦你了,以后我表哥在这里的生活不麻烦你了,我来照顾就行了!你的盆,太谢谢你了!” 没过两秒钟,厨房里就传来林楚乔高亢的嗓音。 年纪稍大的王奇凑了过来,啧啧道: “小李,我去,林干事是你表妹?你什么亲戚啊?你们李家和林家怎么各个长的漂亮帅气的?有没有什么秘诀?” 李向南回头瞧见王奇雀跃吃瓜的脸,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敷衍道:“嗷,她叫我妈姨……” “李医生他妈是我姑妈,这次竟然能一起过来支医,说起来也太巧啦,郑老师你说这是不是太有缘了?” 林楚乔恰好和郑乾说着话往外走,还朝李向南这边笑着看了一眼。 王奇:“……”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李向南,满脸都是疑惑。 “王哥,其实我有点脸盲你信不信?我老是分不清家里这些个亲戚……”李向南装作很是痛心的样子,默默的走开了。 我信? 我信那就见鬼了! 看着那道背影远去,王奇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啥关系啊! 过了一会儿,方宇和时芳说说笑笑从院外回来的时候,石书记也从外头回来了, “大家伙儿好好吃个早饭,结束后有半个小时时间处理内务,大家洗洗衣服啥的,我们的支医点就设在大队前的稻谷场上,待会儿我带你们过去!” 众人答应一声,趁着有空,李向南便笑眯眯的凑了过去,先给石书记递了根烟,“石书记抽烟!” “哟,大前门!”石书记受宠若惊的接过,“李医生,接下来几天就要麻烦你了,昨晚我可听那几个领导说了,你很有能力的!拜托了!” “石书记,职责所在!”李向南没觉得这话很装逼,淡淡的说了一句。 但这话听在耳里,却让石大宝很舒服,便关心的问道:“昨晚睡得咋样?有没有需要调整的,你跟石叔叔说说!” “那倒是没有!”李向南摇摇头。 “李医生,没事,你们到这里来支医,真是咱大队的福气!你不知道,过去三渡河的村民要是患了啥大病,都是去燕京大医院瞧的! 你们在这里,我们很放心!有任何需要我能满足的,一定全力支持!” 听到他这么说,李向南这才点点头,装作难为情道:“石叔叔,我确实有点事情,想打个电话!” “噢?有什么事情吗?”才来第二天就要打电话,石大宝也有点吃惊,但他知道李医生应该不是想打道回府的那种人。 “我的高考成绩应该出来了!我想打电话回去问问!” 「加更奉上!」 第153章 这婚不离不行了 “哟,小李,没想到你本来就是优秀的医生,竟然还参加了高考,你可真上进啊!不错,不错!你要打电话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待会儿吃完了饭,我带你去大队办公室!” 石大宝五十多,皮肤黝黑,农村人嗓门又极大,这爽朗的声音再加上说话后还不忘笑两声,顿时就将周围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黄宁雷和沈千重两人刚走到院子外头就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了一眼,也颇为诧异。 院子里头,其余的医生也朝李向南投来敬仰的目光,尤其是王德发。 “孩子他爸,吃饭了!” 这时石大宝的内人在厨房里喊了一句,让丁雨秋帮忙把桌子都抬到了屋檐底下。 “吃饭喽!”王德发跳起来急吼吼的就冲了过去,招呼着众人赶紧过来。 “这小子!”黄宁雷瞧这小子长的圆圆的,跟个熊猫似的,对吃的还真挺热衷,也是气笑了。 “那麻烦石书记了!”这时李向南才腼腆的笑了笑。 “嗨,小事儿,走,小李,咱吃饭去!”石大宝拍了拍他的背,知晓他上进的很,此时又热络了不少。 八仙桌上摆了两个铁盆,里面垒起了高高的馒头山,还有个盆里盛的是稀饭,五六碟子小菜,既简单又温馨。 黄宁雷把沈千重拉下坐着,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吩咐道: “昨晚我没来得及说,现在跟大家伙交代一下!咱们预计在这里十天,各位按照每天的饭量上交粮票和钱, 男同志每天交两斤粮票一块钱,女同志交一斤粮票五毛钱,饭后一起交给石书记他家属!都清楚了没?” “嗳,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来支医,已经是三渡河村莫大的福分了,怎么还能让你们交粮票呢,咱这又不是饭店,给你们做饭,那是咱们乡里乡亲心甘情愿的!” 石大宝听到这话,赶紧阻拦。 “石书记!”黄宁雷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咱们十来个人在这里吃饭,可不是个小数目!我知道乡亲们都盼着咱来看病,可咱不能在这吃白食啊! 你瞧瞧这胖大个儿,一顿饭怕是能吃小半斤,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是下乡之前领导们定下的纪律,谁也不能违反! 我还想让王德发这小子多交些粮票呢!你要是嫌太多了,回头多退少补都好说,但决不能不收!” “我没意见!”王德发知道领导这是拿他出来打镲,腆着厚脸皮憨憨的笑。 “黄科长,这……”石书记坐直了身子。 这时李向南等人才知道这位黄宁雷怕是部里的一位科长级别的人物。 拍了拍石大宝的背,黄宁雷笑道:“老石,就这么定了,你总不想咱后期不来三渡河了吧?” “那不能够,还得来!” “那你就安安心心收着!一码事归一码事!大家伙赶紧吃,吃完还有正事儿呢!” 黄宁雷笑了笑,“刚才我从大队那儿回来,乡亲们把咱们的板凳椅子都给置摆好了,已经开始等咱们了!” “嘿,那是得赶紧,我再吃两个馒头!”王德发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小子,待会儿多拿点粮票给石书记家属!”黄宁雷哭笑不得的说。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了。 “石书记,石书记!”这时外头有妇人在喊。 石大宝赶紧出门看了看,过了没两分钟他又去而复返了,把衬衫包起来的鸡蛋搁在桌上,笑道: “黄科长,你们一人一个,这是乡亲们送的!” “这……”黄宁雷一愣,随即看向沈千重。 “嗨,黄科长,你刚才可是说了,咱一码事归一码事,你一天要给咱那么多粮票,咱可不能让你们吃不好啊!也得吃点有营养的!这都是农村的老母鸡下的!都是乡亲们的心意!” 在场的人,全都盯着这在四九城里都很精贵的鸡蛋,隐隐眼眶发红。 “那就接着!”沈千重扫了一眼众人的脸色,笑了笑,“听石书记的!吃完了就要好好发挥发挥你们的优势,把真本事亮出来!” “好!”众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很快吃过了饭,众人把自己的衣服草草的洗了,把粮票和钱都上交了,跟着石大宝和黄宁雷沈千重赶到了大队所在地。 一片低矮的几间瓦房,便是三渡河村大队所在地,门口的稻谷场上早已站满了人。 八张从村里小学借来的课桌整齐划一的一字排开摆在前面,每张课桌前头,都排满了等待看病的村民。 哗哗哗! 当石大宝带着众人迈步走过来的时候,雷鸣般的掌声陡然响起,迎接着这支来自燕京的支医队伍。 无数张笑脸喜气洋洋,无数双满含期待的眼睛。 这种被人尊重被人拥戴的感觉,顿时让包括李向南在内的所有医生都上头了,心里涌起无穷的斗志和豪情。 “乡亲们,你们久等了!让我们欢迎敬爱的医生同志们入座!” 哗哗哗! 又是雷鸣般的掌声,众人在这样热烈的气氛里,被村民们簇拥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时李向南才发现石书记早就按照每个医生的擅长写过了科室,村民们都是按照自己的情况排队的,他和丁雨秋相邻坐着,前面写的是全科。 “小李,走,我带你打电话去!” 李向南坐下后,第一个村民已经急不可耐的想上来看病了,这时石大宝却出现在了身后,竟还记着他的私事。 “石书记,算了吧,中午或者晚上再打吧,这么多病人……” “嗨,你高考的事情也很重要!这是我远房侄子,耽误两分钟没事儿的,石强你站一会儿,李医生有点事情!” 石大宝笑着喝了一声,抓着李向南就走。 没办法,他只好跟着石大宝来到办公室。 “你打长途还是短途的?长途会打不?”石大宝指了指电话,赶紧到旁边给他倒水, “你赶紧喝一点,等会开始看病了,怕是没空喝水了!” 李向南点点头说是长途,又感激的谢过,接过水这才去摇电话,可抓起听筒一听,里面压根没有电流声,愣了愣便问道:“石书记,电话坏了?” “坏了?”石大宝一愣,走过来听了听,气的胡子直颤, “特么的,准是那窝子野猪啃的,这都第四次了!回头我找个机会给它一锅端了!你等着,下午我带人过去修!” 说到这,石大宝很是抱歉道:“小李,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事情了!” “石书记,没事儿!那我出去忙去了!”李向南笑了笑,也很无奈。 刚出门,林楚乔就在人群里朝他挤了挤眼睛,凑到他身边,“你是不是打电话去了?咋样?我们两高考成绩出来没?多少分?” 扭头看了一眼林楚乔,李向南忽然来了恶趣味,想捉弄捉弄这丫头,便一本正经道:“你要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加更奉上!」 第154章 霸道的林楚乔 是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听到这话,林楚乔先是一愣,接着心中立即就忐忑起来! 这么多天,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高考成绩不理想, 虽然她现在的工作单位已经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但是作为个人而言,没人不希望自己将来不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她当然希望自己的成绩很好, 毕竟高考的成绩好了,她自己会终生受益,林家更能锦上添花。 可现在,李向南竟然口中还有一个坏消息? 努力压制心头那份紧张和不安,林楚乔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是什么坏消息?你先说这个!” “你竟然先问这个!”李向南闻言也是一笑,眨了眨眼睛道:“坏消息是,我比你考得好!而且好很多!” “……”听到这话,林楚乔的秀眸猛然间一瞪,下意识的一句不可能就脱口而出,然后察觉出自己的失态,便赶忙道:“不可能吧?李向南你别开玩笑了!” 李向南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摘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撅了噘嘴,林楚乔瞧见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也狐疑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问道:“李向南,这……这不会是真的吧?我到底考了多少分啊?你自己呢?能不能上中专啊?” “林楚乔,你怎么不问问我好消息呢?”李向南瞥了眼人潮汹涌的稻谷场,“咱可得抓紧时间去给人看病去了!” “那好消息呢?是不是我考的……其实还行?”林楚乔又撅了噘嘴,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捉弄我! “好消息就是——”李向南故意拖长了尾音,哈哈一笑道:“大队的电话坏了,刚才我是骗你的!” “……” 林楚乔猛地愕然,盯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脸,顿时气得薄薄的红唇都在抖动,“李向南你,你真是坏透了!拿这个事情开我玩笑!” “哈哈哈!”李向南这才咧开嘴角一笑,转身走到课桌前坐下。 “这个浑蛋!”林楚乔狠狠在地上跺了跺脚,这个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还真的拿自己开玩笑了。 可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她竟然没有了以前对李向南发自内心的抵触,竟还有一丝丝的小开心,好像从前那个李向南又回来了。 瞥见石大宝从屋里郁闷地出来,她赶紧迎了上去,“石书记!大队的电话真的坏了吗?” “林干事!小李跟你说了?哎呀,真是操蛋,咱大队的电话线是从那边山坳牵进来的,矮的地方会落到地面附近,被野猪啃了三次了! 这次说什么我也得带人把电话线给架到树上去!咱附近四个大队好几个村子都只有这一部电话呢!这要是坏了,真怕误事啊!” 石大宝很是抱歉地说,“林干事,看你这么着急,你也参加高考了?” “是呀,石书记,所以我也挺着急的!”知道李向南那小子也压根不知道成绩,林楚乔心底也是一松。 “没事,我把这边事情忙完,下午带人去山上沿途看看,电话局的教给会记怎么修电话线了,还留了不少线路在村里呢!下午你们就能打电话了!” 石大宝笑呵呵的说。 “谢谢你啊书记!”林楚乔赶紧谢过,这才转身回到稻谷场边。 此时此刻场面俨然火爆起来,她也不敢耽误,便跟着大队里的干事员们维持起来了现场的秩序。 这边李向南已然坐在了老课桌后,给石大宝的侄子石强号脉呢。 “平时除了小腹坠坠的,还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尿频尿分叉之类的?”李向南半眯着眼睛给他搭着脉,视线观察着脸部微微浮肿黯淡无光的石强侧脸。 “李医生,啥是尿频?”石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就是经常尿尿,不分白天黑夜的尿!多的,半个小时便意就极强,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石强脸上一僵,讪讪的笑道:“李医生,你可真是啥话都说……我还真是有一点这种情况!” “哈哈哈!”后头以及周围两侧排队的人听到石强的话顿时笑了起来,搞得石强本来无光的脸更黑了。 “去!”石强眼珠子一瞪几个笑话他的大老爷们,挠挠头道:“李医生,那我这……老是尿还分叉的毛病,咋搞的?以前我也没有啊!” 李向南闻言一笑,“你结婚了?” “嘿,这小子去年才娶了隔壁村的小芳,那家伙,可劲儿跟咱炫耀呢!我看是被他媳妇整的……”后头站着的一个满脸麻子的小年轻脱口而出。 “哈哈哈!”周围的人又纷纷笑了起来,甚至惹得周围几个队伍的人全望了过来。 石强的脸瞬间就红了,李向南知道农村人都有点难为情,便笑着看了看后头那个揶揄他的年轻人,“你待会也别跑,就搁我队里等着,我看你肾也有点毛病!” 后头的年轻人把头一缩,这更惹得周围人捧腹大笑。 石强惊讶无比,小声道:“李医生,难道我的肾有问题?” “嗯!”李向南点头,知道农村人对这事儿比较难为情,也怕别人知道,便压低声音: “你脉象虽然平滑,但细弱、沉迟,这是典型的肾亏!而你尿频多了,就是肾气不足,影响了膀胱的正常功能!还有……” 说到这里,李向南忽然朝他招了招手,等他附耳过来,才低声说道:“你媳妇儿最近几月是不是不太满意?” “???”石强一愣,随即瞳孔巨震,惊讶的眼神看着李向南,一点一点的敬仰逐渐从他眼里溢了出来, “神医啊,李医生你真是神医,啥都知道!服了,我是真服了!您说,我这病该怎么治?” “嗳?石强搞什么鬼?怎么对李医生这副态度?” “我看八成是李医生知道他那毛病怎么治了!” “啧,没想到这李医生年纪轻轻,还真有两把刷子哩!” 李向南没回答,已经刷刷刷地开始在信笺上写字了,完了一撕小纸, “你去郑老师那儿抓点地黄丸吃,按照疗程先吃一个礼拜!这期间不要房事,第八天过来找我再看一次脉!” “收到!”石强脸上一红,甚至还想敬个礼,笑哈哈的就走了。 他这幅态度旁人看在眼里,也都纷纷好奇起来。 可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石强又去而复返了,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 “李医生,来,你赶紧给石麻子这娃看看咋回事,他是不是肾也不好了?你说我结了婚肾不好,那是情有可原!这小子……可是小光棍儿呢!他咋也肾不好了?” 石强毛病被看准了,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这会儿又嚷嚷起来。 周围人听到这话,又纷纷笑了起来。 这小年轻个头不高,年纪不大,皮肤比石强还要暗沉,眼袋浮肿,看走路的样子十分飘浮,显然是腰膝酸软、脚底绵软无力,这可比石强还要虚得多。 只草草瞧了一眼,李向南就判断了个大概,招了招手,把他喊到了近前,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要是还敢在村里偷看寡妇洗澡,听人家新婚夫妇的窗户根儿,专心操弄手艺活,我敢断定你这辈子都打光棍儿,哪怕结了婚也得离,你信不信? 你要是不改,你这面相体形,一辈子就这样了!要被同村人笑话一辈子!” “???”石麻子眼珠子瞬间瞪的溜圆,这一刻,他眼神里的轻浮也迅速被震惊取代,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头发紧道: “李医生,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谢您!”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看到全都懵了。 第155章 这事有点棘手 石麻子在村里是什么人,三渡河村谁不知道? 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纯纯的就是一个二溜子! 上寡妇墙,扒寡妇窗,整天乐乐呵呵地跟人寡妇开荤段子玩笑,为这事不知道挨过他爸多少顿揍! 看到这小子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毫不犹豫的样子,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也是啧啧称奇了。 “没想到李医生跟石麻子说了一句话,他就乖乖地跑了!说啥话了啊?” “不会是拿捏住石麻子的痛脚了吧?哈哈哈,那小子的丑事儿还怕别人说?” “那就奇怪了,李医生难道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子脾性?那也太厉害了吧?” “最主要的是,李医生肯定判断出他身上的毛病了,不然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个性能不跟李医生对骂几句?我看绝对是被李医生一两句话搞怂了!” 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站在前头的石强也是奇了,忙凑过去问道:“李医生,你跟石麻子说啥了?” “嘿,原来这家伙叫石麻子呢,这倒是挺应他的病症的!”不过李向南却没明说,留给人无限的遐想。 人们看到李医生这么一会儿就给两人病情断言了,也是对他望闻问切的功夫感到吃惊,而且他似乎对病人的情况三缄其口挺保密的,有人已经默默的从别的队伍里转到了李向南这一队后头排着了。 “你快去抓药吧,别忘了我的吩咐!”李向南摆摆手。 “噢,好,好的!”见李向南不愿意多说别人的病情,石强虽然好奇,但心里也放心下来,这么看来至少媳妇嫌弃自己的毛病别人也不会知道。 “石强,下午跟我跑一趟山,咱修电话线去!”后头石大宝看到他喊了一句,那小子赶紧应了下来。 三渡河村的村民真不少,这从昨夜人们出来打火把迎接医疗队的时候,众人就有体会了,现在这稻谷场上的人也是越聚越多,李向南这边一开始诊病,便跟其他人一样,忙的真是一口水都来不及喝。 …… 而此时此刻,三渡河村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家属院的林家,也不例外。 只是屋里屋外,人却没那么多了。 林卫民林慕鱼魏兰一早就去上班去了,林幼薇跑去找同学去了。 肖晴也不敢在这里待着,一早就跟王秀琴说去买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学校的事情多,即便心里很是震惊,但林卫国早饭都没吃就往学校赶了。 家里就剩下王秀琴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等着。 不,家里还剩下另外一个人。 林建州。 昨夜王秀琴去敲了几遍书房的门,林建州都让她自己去睡不要打扰自己。 这么多年,王秀琴只碰到过两次这种情况。 对于林家来说,都是两次绕不过去的大事情。 所以,儿女们察觉到这种气氛,肯定不敢在这里待着,王秀琴十分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她作为老伴儿,其实是很忧心林建州的情况的。 于是,一早给家里人准备了早饭后,等到儿女们都上了班,她便去邀请林建州下楼吃饭,但没得到承诺,她也不催促,就下了楼专心在桌旁等着。 一直到快七点三十五,部里的司机已经开车等在门口准备接林建州了,他才从楼上下来。 “老头子!”王秀琴叹了口气,赶忙起身去接。 “我没事儿!”林建州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过分忧心自己,“我好得很!” 你就是鸭子煮了七十二滚,嘴硬! 王秀琴心里腹诽,但嘴上不说,去厨房里准备热饭,却被林建州拦住。 “不用热了,就这个温度吃,挺好!”林建州坐在餐桌边,主动要求道:“你把老李家的酱菜拿点来,酱牛肉还有吗?” “……”王秀琴真是奇了,她是真看不懂老头子在想什么了,不过还是照做,回厨房捣鼓了一阵端来一旁酱毛豆和酱牛肉。 王秀琴去门口跟司机说了一声,回来看到林建州慢条斯理的吃着菜,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想到昨晚老头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夜,大概是想通了什么,便也没作声,默默的陪着。 但吃了一会儿,早饭接近了尾声,一声火柴声划着惊醒了望着地面的王秀琴,抬起头林建州嘴里已经叼上了烟,正吐着烟圈。 “可笑不?” 林建州自嘲的笑了笑。 “……”王秀琴哑然,但明白这话的意思,她没敢接话,虽然平时林建州很尊重自己,说是惧内也行,但大是大非上,她向来都是听他的。 “我给人安排工作,给人解决户口,说实话,我自己当初也为这事儿头疼,但说到底是挺骄傲这事儿的!毕竟,咱帮小李办妥这两件事情,咱林家不欠他的!也算是报答了他们李家对小乔的照顾,可回过头呢?” 林建州无奈一笑。 烟圈从圆圈破散成烟雾。 他就那么嗤笑了一下,看向了陪伴自己几十年的妻子, “秀琴啊,到现在我才知道,人家压根就不需要咱们林家的施舍!没有咱们林家,人家李向南照样可以找到燕京的工作,解决掉这里的户口!甚至,工作会更好,户口是人家求着他去办!” 说到这里,林建州的脸色陡然有些狰狞,激动屈辱的低吼道: “我原以为是给李家的施舍,却没想到人家没明着拒绝,那是给我林建州留点面子啊!秀琴,你说说看,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他掐灭烟头,抬手轻拍着自己的脸,“秀琴,我这张老脸啊!几十年从没有做过这么耻辱的事情!” 看到老伴儿这么拍打自己的脸,王秀琴的心跟撕裂了一般难受,手拍在他脸上,却像是死死掐住自己的心脏,她感同身受着这份差距巨大的落差,将想了一晚上的问题抛了出来。 “老林……那小乔的婚事儿怎么办?咱还离不?” 林建州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那盘酱牛肉,喉头发紧道: “如果没有全国高考状元这事儿,我兴许心头一软,看小乔那么难受的份上,可能就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可现在……” 王秀琴目光咄咄的看着自己的老伴儿,等待着那句话。 “你让我收回自己的话,让他们不离婚,会让别人觉得我们林家是趋炎附势之人是阿谀奉承之辈,人家是农村的是小医生林家就踢开他,合着他成了高考状元咱家就笑脸相迎巴结他? 你让小乔怎么看我?让小李怎么看我?让儿女们怎么看他们的父亲? 这婚,不离不行了!这是我们林家的骨气!我们林家,注定和李家,没有缘分!” 说完,林建州起身,拍了拍老伴儿的肩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去。 抬头看着那道孔武却已然显得沧桑的背影,王秀琴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真的没缘分吧!这都是命啊!” 第156章 功能性失声? 红山县城。 李富勤昨晚来找李富强,却没能顺利见到老大,于是今早起了个大早又赶到了李富强在城里租的房子。 敲门之后,李富强的家属佟玉开门看到是小叔子便赶紧邀请他进门,“富勤来啦?快进来坐,朝东你三叔来了,赶紧泡茶去!” “嫂子,不用这么麻烦的!朝东,你别忙活了,我待会儿就走!”李富勤也不客气,走进门就朝餐厅里望。 “三叔,我爸还没回来呢!”李朝东知道他又是来找自己老爸的,会心地笑了笑,已然从厨房里接了一杯茶出来。 “你爸还没回来?”李富勤一愣,知道他二人还在吃早饭,便接住茶杯,也不喝搁在桌上,“那我去县政府找他去!朝东,你好好学习啊!” “知道了三叔!保准不跟我南哥一样天天惹你们生气!”李朝东吐了吐舌头,还不忘俏皮的贬低一番自己的堂哥。 “你这孩子!哈哈!”李富勤笑了笑,摆了摆手,“嫂子,你们吃饭吧,我这就走!” 佟玉急道:“富勤,你昨晚上就没喝茶,今早又这么急,坐会儿再走吧!你大哥肯定等会就回来了!” “不坐了!我心里急啊,南南的高考成绩肯定出来了!我还等着给他回电话呢!那小子估计昨晚上都急坏了!” “那是得抓点紧,你还没吃早饭吧?那你拿两个馒头,路上垫着点,你大哥昨晚上肯定睡办公室的!”佟玉从桌上拿了两个馒头塞进李富勤手里。 “成,谢谢嫂子!那我走了,朝东,你乖点儿,上高一了还这么皮,听你妈话啊!” “知道了三叔!” 李富勤这才快步的下楼,跨上自行车就往县政府赶。 “妈,南哥惦记高考成绩干啥?他肯定考得不咋样的!以前在村里,天天带我下河摸鱼抓虾,哪有空看书啊!”李朝东对自己的堂哥啥脾性还是知道的。 “瞎说什么!你不也高一了,难道不关心自己的成绩?你南哥现在在燕京已经工作了,如果高考成绩出来了,考好了就能更进一步了! 哎呀,你爸当年才高中毕业,就已经是高材生了,要是你南哥考个大学,那咱老李家可真是光耀门楣了!”佟玉兴奋的说。 李朝东扁了扁嘴,偷偷笑了笑,我南哥能考个家里蹲大学还差不多。 …… 红山县城并不大,骑车很快就到了县政府,李富勤把自行车在门口停住、撑脚打好,便窜到门卫室给门卫打了根烟。 “师傅,李主任在办公室不?昨晚上都没回去呢!我找他有事儿!” “你找李主任?你是他什么人?”门卫没首先接烟,而是审视的盯着李富勤。 “李富强,我大哥!”李富勤嘿嘿一笑。 “那应该在办公室,你登个记进去吧!原来是李主任的弟弟啊!你瞧着可真年轻!”门卫这才咧开嘴笑了笑,把烟接了过来。 李富勤给他点着火,这才规规矩矩地签了个字,往办公室的方向进。 “大爷,请问教育局办公室在哪里啊?” 这时身后忽然刹停了一辆吉普车,一个操着燕京口音的男人冲进了门卫室。 李富勤停住脚狐疑的看了一眼,这才往办公室走。 好家伙,这不去不知道,一靠近办公室,里头也是人声鼎沸,办事员们全都在忙活,有写大字报的,有裁红纸的,还有扎红花的,很是热闹。 可是还有几分钟才上班呢! 李富勤敲了敲门,“请问李富强李主任在办公室吗?我找他有事儿!” 王福新嘴里咬着毛笔头正在苦思冥想红纸大字符的比例,看到他顿时眼睛一亮,“老三,你咋来了?” 他跟了李富强十几年,自然认识李富强的三弟。 “王干事!我来找我大哥!他去哪儿了?我有点事儿!”李富勤见是王福新心头一松,知道他肯定知道大哥的下落便凑了过来。 “哈哈哈,老三,你大哥回村报喜去了!你肯定也知道了自己侄子的成绩了吧?你瞧瞧,咱这都是为他在准备哩!” 王福新一脸自豪地扬了扬手里的方块红纸,抹了抹脸上的砚水。 “我侄子?准备?报喜?”李富勤直接愣住了。 他有点没太明白王福新想要表达什么。 再说了,李向南那狗屎成绩,值得老大回村报什么喜? 吃饱了撑的?考个大中专值得吗? 高兴倒是真的,可万万没到啥报喜的地步啊! “嘿,王干事,你瞧李主任这弟弟的表情,八成是不知道咱状元的成绩哩,你赶紧给说说吧!”旁边有人注意到李富勤的表情,哈哈一乐。 “状元?”这次李富勤更懵了,狐疑的看向了王福新。 “哈哈哈!”王福新未说先笑,猛地拍了拍李富勤的肩头,盯着他大声叫道: “李富勤,你可听好了,你侄子李向南,他高考成绩432分!是咱们红山县的高考状元!不,他是全国的高考状元! 文科第一,远远超出了理科状元30分,是咱们红山县当之无愧的英雄!现在咱红山县,绝对是全国闻名了!还是因为状元闻名的,哈哈哈!” 轰隆! 李富勤只觉得一声闷雷在心中炸起,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震颤的当场身子都没站稳。 他惊愕的喉结滚动,因为激动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去询问王福新这是不是真的! “老三,吓到了是不是?咱们李主任当时也是这幅表情,哈哈哈,到现在咱们还打趣他呢,你们老李家啊真是扬眉吐气了!你还不回去烧高香去,不,我看要回去修祖坟喽,哈哈哈!” 修祖坟! 必须要修啊! 卧槽,这特么是全国高考状元!全国啊! “我侄子,牛逼!”李富勤激动的直接爆出了粗口,惹得全办公室的人都在大笑。 他魂不守舍的走到门口,靠着白墙缓缓的坐了下来,热泪盈眶,激动的泪水根本来不及擦。 “哈哈哈,我侄子是高考状元!” “妈耶,高考状元!” “谁特么说他连中专都考不上的!算了,好像是我说的!” “卧槽,我侄子真是牛批大发了啊!” 一边哭着嘟囔,李富勤又一边激动开心的笑了起来。 “同志,同志!” 这时一名中年人惊喜的凑了过来,弯腰在李富勤面前站定。 抬起头,李富勤茫然的看着他,发现他好像是刚才在门口要找教育局的人,“你……是谁?有什么事儿吗?” “同志你好!我是燕京大学招生办的,请问你刚才说高考状元……是你侄子?是真的吗?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他啊?” 卧槽? 燕京大学的老师? 跑红山县城来招生了? 专程为了李向南? 李富勤蹭的站了起来,慌忙擦了擦泪,一边偷着乐的自豪一边很是装逼道:“你好,我就是今年全国高考状元李向南的亲叔叔李富勤!” 「加更奉上!」 第157章 以毒攻毒 李富勤可不是傻子,燕大的招生办来红山县城干什么的,他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为什么。 来招生的呗! 招的谁?那自然是自己的亲侄子李向南啊! 这话要是放在十分钟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可现在他不光能想一想了,还能挑上了。 李向南的成绩,那可是全国第一,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全国的有名有姓的高等学府,那是等着他去选,是想选哪儿就选哪儿。 当然,这燕大、清华,自然也不在话下嘛! 心中高兴激动的同时,李富勤也十分明白,能让燕大不远千里从燕京赶到这偏僻的小山城,这也充分说明了人家燕大对李向南这个人才的重视。 他们是很希望李向南去他们学校的。 “你好,李同志,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们是专程从燕京赶过来,想见一见李向南的,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引见一下呢?” “那肯定可以的!不过严老师……”李富勤眼珠子一转,可是你们见不着啊,我侄子此刻就在燕京呢。 “不过什么?”严松这话一问出口,马上就明白了对方在顾虑什么,便笑道: “同志你放心,我们燕大对于李向南这样的人才,有特殊的入学待遇,这几年他是公费上学不用缴纳学费,我们还会为他提供奖学金支持,除此之外,燕大的优势……” 他本想再多说几句读燕大的好处,可话还没说两句,就听到这县政府的大院门口,有吉普车刹停的声音,扭头一看,就见好几辆车停在了外头,几道熟悉的身影钻去了门卫室,心里便是一惊。 “李向南的叔叔,刚才我们问了教育局的同志,知道他去了李向南的老家,您能不能带我们先去见一见李向南呢?麻烦你了!”一旁也有人看到了门口一幕,语气马上就急切起来。 严松也是如此,真诚地把李富勤的手握了起来,“拜托了!” “嗯……”李富勤心里都乐坏了,这又是公费上学又是奖学金的,而且燕大的名头在国内来说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是几乎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大学,他自然也希望李向南顺利入学,所以也想赶紧把李向南在燕京的事情告诉对方。 可话到嘴边,大院门口的人们就陆续地往办公室这边走。 “哎哟,严校长,怎么着?你倒是先来了?你鼻子可真灵!”远远走过来一个人,瞧见严松站在这里,一点也没觉得诧异。 “嘿,老严,你啥时候出发的?不会昨天一大早就往这红山县城跑吧?我是说门口那辆吉普车水箱都还在冒烟呢!”另外一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而门卫室又走出来一个人,浓眉大眼的瞧见严松笑呵呵地站着,显然很生气: “老严,你搞什么鬼?又想截我胡是吧?我可告诉你,这次你可没那么好运气,我把他们俩都一起拉过来了!” 严松哈哈一笑,“老常,老费,老牛,你们速度也挺快的嘛!我这车轱辘都跑冒烟儿了,也没比你们快上多少!” “哼,少在这里得了便宜就卖乖,我问你,见到人家状元了没?”浓眉大眼的牛校长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办公室。 “哎,老牛,你这话说的,我也才刚来!哪里见得着!还有,我解释一下,我真没截胡,之前人家来我学校,那是人家自己的选择!” 严松笑了笑,指了指这不大的县政府,又道: “再说了,这里是县政府,你要找人,不得先找教育局长啊,我不也在这等着呢嘛,李向南我人都没见到呢!” 说着话,他朝李富勤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稍安勿躁。 “哼,这次咱四个公平竞争,谁也别搞小动作!”牛校长拍着肚皮很不满地说。 “是是是,一定一定!”严松不住的点头,故意揉了揉肚子道: “哎,这赶路都把肚子赶饿了,行吧,你们先等着,我去外面找个店先把肚子填饱!老常,你去不?” “呵呵,我可不去!谁知道你是不是调虎离山!”常校长偷摸摸笑了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别看我,”费校长摇着把纸扇子,热得满头大汗,“我在路上买过包子吃了,要去你自己去!” “成!”严松求之不得的拍拍屁股,“那你们等着吧,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拉着李富勤就走,还小声示意他别说话。 直到走到外头,燕大的几个老师全都忍不住笑了,“严副校长,可真有您的!服了!” 瞧见李富勤一脸的狐疑,严松也没打算隐瞒,解释道: “那几个老匹夫,分别是清华的常副校长,人大的费副校长,和师范的牛校长!过去可一直不满许多学生跑我那儿上学去,没想到这次抱团来找李向南了,估计是害怕小李又去我那了,哈哈,有趣有趣!” “……”李富勤闻言也是一笑,哭笑不得道:“严校长您可真机敏,那咱这是去吃饭?” “吃啥饭!走,直接去小李的老家,咱得赶在他们前头抢到人!”严松哈哈一笑,机智无比。 李富勤扯了扯嘴角,领教到了这严校长的厉害,转身去开锁着的自行车、 “小李他叔,你不跟咱一起走啊?骑车得骑到什么时候?”严松见他走到自行车边有些着急地挠挠头。 “……”李富勤看了看自行车,嘿了一声把车往县政府墙边一架,“嘿,有汽车坐,我还骑个屁的自行车啊,咱开车去李家村!”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这次我李富勤也得好好扬眉吐气一般。 跨上吉普车,轰隆隆的便往李家村赶。 这一路上,真是把车轱辘都开冒烟儿了。 没想到驶到村口大槐树下,果然看到了县政府的吉普车,远远的老李家的院门口挤挤攘攘的全是村里人。 看到这架势,李富勤心里可乐坏了。 八成是村里人都知道老李家出状元了,都挤在这儿看热闹呢。 啪嗒! 关上门,跳下吉普车,李富勤就跟严松打招呼道:“严校长,走,我带你们找李家去!” 说着话,他便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那叫一个意气风发,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他李富勤可不是张扬炫耀的人,可李向南是高考状元,这事儿值得他高兴一辈子,心里那是完全抑制不了的激动。 这可是他这辈子难得且少有的高光时刻。 远远的,李富勤已然看到了从家门口被李富贵和父亲李德全送出门的大哥,以及他身边的两个陌生人。 气沉丹田,李富勤把嗓门吊得高高的,大声就嚷道: “爹,大哥,二哥,咱侄子这次高考全国状元,你瞧,我把燕京大学的校长都带过来了,他是来求咱向南去上学的!” 这话一出,满场炸裂。 严松:“……” 李富强:“……” 李家村的人:“???” 「加更奉上!」 第158章 这个提案,我不同意! 李富强连夜从红山县城开车回来了,还在带着县教育局长在家里留宿,这事儿一早上随着村民们在村口看到了那辆吉普车就已然传开了。 后来有好事的人跑去李家打听,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知道了李向南是今年的高考状元这个了不得的消息,那消息一经传出,立马在整个李家村掀起了轩然大波。 是以,得知李富强还在家里,不少沾亲带故的村民便全都跑到老李家求证来了。 结果一问在门口频频落泪的朱秋菊,才得知这事儿是真的。 老大李富强和老二李富贵正跟老爷子李德全在老宅里谈话呢。 好家伙,这可把李家村的人震惊的不轻。 要知道,李家村祖籍虽然在豫南省,可这一支南下后,祖祖辈辈一直都生活在这片地界,这么多年人才虽然出了很多,可还真没有谁能达到李向南这种高度的。 全国高考状元! 那搁过去,就是当时的金榜状元,是要进金銮殿,受皇上册封,甚至能同桌饮酒的。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被哪个公主看上,那喜鹊蹦上枝头成了金凤凰,成了公主的驸马皇帝的女婿,那整个李家真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全族都跟着荣耀百倍啊。 可以说,李向南是如今的李家村,考得最好,未来最辉煌的人了。 村民们哪有不羡慕,哪有不振奋的? 而这会儿李富强领着县城的教育局长田津农辞别李老爷子正准备回城里给李向南打电话叫他回来时,所有人望过去,那就没有目光不炽烈的。 也就是在这时,李富勤的到来又将这热烈的气氛推上了高潮。 村民们当即就炸开了锅。 燕京大学的老师啊! 那可是燕京大学! 在李家村,下到刚会走上到九十九,哪怕是不识字的文盲,那也听说过燕京大学、清华这几所高等学府的名头啊! 可以说,这已然是普通学子梦寐以求的最终追求了! 国人,对燕京、清华大学,骨子里就有种特殊的情感。 那样高高在上的燕京大学,竟然来到了小小的李家村,就是想让李向南去他们那里读书? 人们怎么能不兴奋,怎么能不羡慕呢? 简直羡慕麻了好不好? “我天嘞,向南是真有出息啊!燕大都亲自来咱这招生了!” “咱小外甥可真厉害,全国第一,这事儿我想都不敢想,他竟然做到了!” “原本以为咱县教育局长来特意通知这事儿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这又来了更离谱的!妈耶,那这燕大来了,其他好学校不也得抓紧上咱村啊!” 瞬间村民们便都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一片羡慕赞扬之中,李富强和田津农已然快步迎了过去。 “老师们你们好,我是李向南他大伯李富强,在县政府办工作,这是教育局局长田津农!” “李主任,田局长,你们好!”严松赶紧伸手过去握住,“来的路上,我已经跟富勤同志了解过李家的情况了,真感谢你们帮国家培养出李向南这样优秀的人才!” “职责所在,职责所在!”田津农的脸上倍儿有光,胖手摇的那叫一个实诚。 李富强赶紧伸手邀请,“富贵,快让秋菊上好茶!咱进屋说!” “好好好,我正要跟李向南同学见一见呢!”严松心里快慰无比,急不可耐地带着人就往里面进。 李富强带人进了门,看到自己父亲站在门后背着手,赶紧又介绍了一下严松等人的身份,等他们相互认识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爹,您孙子这次给您长脸不?燕京大学的都找到这儿来了!” “嘿嘿!那你说呢!那可是我乖孙儿!”李德全慈祥的脸上全是笑意。 李富强乐了,拉着父亲进屋,“爹,我可记得你以前骂向南鳖孙骂的可难听了!” “放屁!我啥时候骂过!我孙子我疼还来不及呢!”李德全一拐杖敲在大儿子腿上,“赶紧陪着人家老师们说说话!别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得嘞!”李富强自然懂得父亲前后截然的态度代表着什么,他知道,这一刻在老李家所有人眼里,那小子真的长大了。 等到朱秋菊和李富勤的媳妇儿吉庆芳上了茶,见半天没见到李向南,严松便说明了来意, “李主任,李向南这次高考成绩很是优异,我们希望他能够考虑去我们学校读书,我们燕京大学历史悠久师资力量雄厚, 李向南在学期间,免除学杂费,另外我们还会给他提供相应的奖学金!将来他毕业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由我们帮着他分配工作……” 严松洋洋洒洒十分诚恳的说了一番燕京大学的好处,末了很是期待道: “李主任,还有向南他爸,向南他叔,我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就是把我们的诚意拿出来,把我们的优势亲自告诉各位,所以希望你们帮着小李在选择学校的时候可以参考一下我们……” 说到这,他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几个跃跃欲试的干事,笑道:“我们也想跟李向南同学亲自谈一谈,李主任您看他在哪里呢?” 到现在都没看到李向南,严松心里也直打鼓。 闻言,李富强瞪了一眼悄默默笑的李富勤,知道他来的路上压根就没跟严校长他们说李向南不在家,也是十分抱歉的一笑,实话实说道: “严校长,实不相瞒,李向南他如今已经在燕京工作了,单位是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的急诊科医生,您看还麻烦您专程为他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小李人在燕京?”严松听到这话也是惊讶不已,“他已经工作了?还是个医生?他多大了?” 李富贵憨憨地挠挠头,“今年21了!” “真是后生可畏啊!”严松感慨了一句,马上就坐不住了,站起身道: “那李主任,麻烦你们了!我们这就去燕京找小李去!回头还麻烦在他回村的时候也劝劝他,我们燕京大学是很好的学校,麻烦了!” 严松赶紧让人记下李向南的新地址,跟李家人一一拜别,这才在李家人的陪伴下往外走,可刚到村口,就看到三辆吉普车气势汹汹的停了下来,上头跳下来三个气急败坏的老头。 回头跟同事们咧嘴一笑,他便迎了上去,挑了个脾气最臭的打趣,“哟,好巧嘛!老牛!” “老匹夫,不要脸,又截我胡!”牛校长气的脸都红了,胡子都在打颤。 “那不能够,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严松哈哈一乐,赶紧跟李富强哥三小声打招呼,“李主任,向南他爸,他叔,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我已经记下政府办的电话,回头咱们电话联系!” 瞧见他真的带着人走了,另外几个校长一头雾水,不过此时没功夫去跟严松计较这个,赶紧奔到李家人面前。 “请问哪位是李向南的父亲?我是清华大学的招生办负责人……” “我是人民大学的……” “我是燕京师范大学的……” 李富强:“……” 李富勤:“!!!” 李家村民:“???” 「加更奉上,继续求好评求票票,跪谢了!」 第159章 怕,我怕的要死呢! 清华、人大、师范几个重点大学的到来,又将李家村这个小村子的气氛冲向了一波高潮。 然而此时严松带领的招生队伍,在前一天经过长途的跋涉过后,此刻又原路返回,急匆匆地往燕京赶去。 可别对这个年代吉普车的速度抱有太大的幻想,用的还是老式的水箱,速度跑起来后提示水温过热,那就得停下加水,心疼的还会歇一歇再启程赶路。 来时严松等人可是花了将近一天时间才从燕京赶到红山县城,得知了李向南就在燕京,他们更是归心似箭,真的要把车轱辘跑冒烟的。 他们是带着必胜的信念去见李向南的,而半个小时后从老李家出了门的三个校长那也是真的气到了。 “这个老匹夫!无耻啊!什么吃早饭什么没见到人,他八成又是赶在咱前头回燕京去了!” 这次根本不用气的胡子眉毛直打颤的牛校长去骂了,常校长跟费校长的脸都绿了,凑到吉普车前头就忍不住大骂起严松。 但骂归骂,一点也没耽误他们抓紧时间上车,把车厢拍的震天响催促起司机来。 “快快快,赶紧掉头,咱们回燕京!咱可得抓紧时间赶在那老匹夫前面见到李向南!我就不信我开的条件,李向南不接受!” “回京,直接去机修厂急诊科,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匹夫截胡了!气死我了!” “真贼啊,你看把老牛气的,回京了要是见到老严,估计得干仗了!我们也赶紧走,可别掉队了!” 三辆吉普车在村口绝尘而去,李富勤便把大哥拉住,“哥,走走走,赶紧去城里,咱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向南!哎哟,这小子这次给的惊喜太大了,我到现在还没消化完!” “是得回去打电话!”李富强点点头,回身拍了拍二弟的肩头,“富贵,我让南南请假回来,到时候给富根打电话让他告诉你,这些天要是有学校来找你,就让他去县政府办找我去!” “知道了知道了!”李富贵直点头。 “赶紧去吧!”李德全拄着拐杖在门边站着,红光满面的,手摇的很欢。 “爹,我们走了!”李富强点点头,带着三弟跑向村口,上车就往县城赶去。 …… 红山县城发生的事情,李向南自然还不知道。 这一忙活,就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天气渐渐热起来,大家伙也说的口干舌燥的。 沈千重朝帮忙郑乾发放药品的黄宁雷招招手,“黄科长,你过来一下!” 黄宁雷小跑着过来,拿毛巾擦擦汗,“领导!这天可真热啊!” 抬头看了看天色,沈千重用手抹了一下皮肤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赶紧让大家伙儿停一停,让同志们休息一下,喝点水!这个强度太大了!” 他身为巡视的领导,必然要对所在队伍的人员安全负责,也一直在帮着忙活后勤工作,监督大家伙的表现很重要,但保证所有人持续性的发挥作用也很关键。 “是,我马上去安排!”黄宁雷点点头,赶紧跑到稻谷场上,朝村民们喊道:“乡亲们,我们的医生同志已经看病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口干舌燥的,天气又太热了,让他们休息一下吧!喝口水,不然非得中暑不可!大家伙也都休息休息,都认识的嘛,排队也都知道在哪里,好不好?” “好!”三渡河村的村民还算配合,纷纷笑了笑,也都很理解他这个决定,当下便有人把鞋一脱,笑道:“我鞋在这站队,不认识人也不怕!待会儿到我了,我就过来!” 这人还真的把鞋一脱,自己个跑到阴凉地去了,周围人纷纷效仿,都把鞋脱了,用鞋子来排队。 “嘿,还真聪明!”丁雨秋坐在李向南隔壁,精致的脸上都是汗水,朝旁边的李向南喊道:“小李,走,咱赶紧休息一下吧!” “嗯!”这个天,正是七月最热的时候,李向南在太阳地里晒了一个多钟头也实在吃不消了,也不含糊,看完一个病人后就匆匆往阴凉地跑。 林楚乔一听说要休息的时候,就跑到不远处是水井边打水去了,等李向南一回来,直接把洗干净的毛巾伸了过来,“呐,还凉着呢,赶紧擦擦汗!” “……”鼻翼间闻着这带着浅浅香气的毛巾,李向南有点发愣,正犹豫呢,林楚乔却一把拽过他脖颈的毛巾,把她手里的塞了过来。 “你的都臭了!我给你洗洗,你先用我的!”林楚乔霸道的转身就跑开了。 “……”丁雨秋看着这一幕,手握着擦着汗的毛巾微微发紧,她刚也想干这事儿来着,没想到被林楚乔给抢先了。 “咦~” 周围几个坐在屋檐底下的男女医生纷纷起哄起来,臊得李向南的脸都红了。 王德发全身都汗湿了,挺着个大肚子哼哧哼哧的坐在办公室的门槛上,笑道:“你们别说,林干事这个人对谁都冷,对他表哥那是真的好啊!” “那可不!”王奇也羡慕道:“关键还这么漂亮!李医生,你有福啦!” “去,瞎说什么呢!”丁雨秋听到这话,解释道:“不知道林干事是李医生的表妹啊!这玩笑可开不得!” 王德发王奇方宇对视了一眼,纷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啊对,丁医生你对李医生也好来着,哎哟,我要是李医生就好了!又是表妹又是同事的,还都很漂亮,羡慕啊!” “王胖子,再瞎说我把你这圆滚滚的肚皮气球给你戳破喽!”丁雨秋跺了跺脚,嗔怒的说。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石大宝这时领着一队人抱着许多棕榈叶子、木头材料过来了,看到大家伙都在休息,羞愧道:“我还说这天太热了,大家伙儿肯定吃不消呢!正好你们休息休息喝喝水,我让人把简易凉棚给搭起来!” 有了这个事情喘息,大家伙也赶紧抓紧时间休息喝水。 看到这一幕,沈千重有些感慨道:“还好,大家伙儿的干劲还不错,都没打退堂鼓!这个天光是坐在太阳底下一个小时都受罪,更别说还得不停说话思考了!精神可嘉啊!” “领导,他们确实不错!先前我拿到名单的时候见都还年轻,还挺担忧的,现在看来大家伙吃苦耐劳的精神远比我想象的要好!尤其是那个叫李向南的,刚才找他看病的明显要比别人多,他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沈千重也一直在观察李向南,闻言也点头,“他确实不错,这几天你重点关注一下这个小伙子!” “是!”听到这话,黄宁雷也瞬间一激,他可是知道沈千重的身份的,到现在都不敢称呼他的职位,就是怕暴露了,现在他对李向南这么看重,说明此人已经进了他的视线了。 就在这时,一个老人牵着十五六岁的丫头走进了稻谷场,看到大家伙都站在屋檐底下,急道:“石书记,不是说今天有医生来看病吗?能不能帮我看看孙女这病啊?” 石大宝正站在板凳上,听到声音转头瞧见是他,脸上一苦就跳了下来,摇头道:“叔公,锦绣的病……看不了的,你回去吧!” 听到他的话,众多医生全都看了过去,黄宁雷和沈千重也望了过去,大家伙心头都升起了浓浓的疑惑。 这还没看医生呢,怎么就把话说的这么死呢? 第160章 人工呼吸,你闭眼睛干嘛 虽然大家伙儿的年纪不能称得上什么老中医,可在给村里人看病,只要不是特殊的疑难杂症,还是可以判断出端倪的。 这一早上忙活到现在虽然才九点多,可基本上每个医生都已经看了十来个病人了,还真是没碰到什么棘手的毛病。 但棘手归棘手,你总得让我们先瞧瞧病再说啊! 石书记这话说出来,不是不负责任嘛! 可很快,周围的村民突起的议论就让众人知道了为什么。 “哎,小锦绣也太可怜了,这多少年了,到现在还不会说话!” “她以前会说的,可不是哑巴,小时候又机灵又可爱,可活泼呢!不就是她爸妈死之后才不说的嘛!” “哎,太惨了,别说一个小女孩儿目睹父母逝世,就算是我们看到亲人离世也受不了啊!” 原来这小锦绣身上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闻言,在场的不少女医生都莫名心疼起来。 在旁边洗完了毛巾的林楚乔走了过来,她自然也听到石书记这么对老大爷说话,便疑惑的看向石大宝,“石书记,先让医生们瞧瞧吧,不管什么病症,总要有个说法的嘛!看不看的好另说,来都来了!” “林干事,你有所不知啊!”石大宝从兜里摸出旱烟给老大爷递了一根,瞧他颓然的样子,叹了口气,也于心不忍道:“叔公带着锦绣这些年也去燕京城里大医院找过不少医生的,都看不了……” 已经去过燕京城看过病了? 想必那些大医院已经对锦绣的病做出过判断,所以石大宝认为在场的这些年轻医生自然也搞不定的。 在场的医生听到这话,虽然心底有被人看轻的不舒服感觉,可又十分无奈的低下了头。 林楚乔扫了一圈人,发现只有丁雨秋和李向南目光咄咄的看着爷孙俩,可她也猜测,大概这锦绣的毛病他们两也搞不定的。 但她还没死心,又问道:“大爷,不知道锦绣这是怎么了?” “哑巴了!”老大爷疼爱的揉了揉孙女的小脑袋,满含希冀的看着这个还愿意询问病情的年轻女干事,“同志,这病能在咱这看吗?” “……”林楚乔手握拳捏了捏手心,第一次不敢贸然回答老大爷的话。 她即便没学过医,也知道能治好一个哑巴,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想必燕京的大医院也束手无策吧! “叔公!”石大宝瞧出了林楚乔的囧迫,赶紧出来圆场,指了指周围的医生,“虽然这些医生都是燕京的好医生,但是是处理咱村一些小打小闹的毛病的,主要针对的是现场能搞定的病症,你孙女锦绣这病还得去大医院瞧!” “还要去吗?”老大爷吸了吸气,无奈道:“大宝,我这些年为锦绣治病,身上可没啥钱了,坐车都坐不起啊,我折腾不了几年了,我想死之前把孙女这病给瞧好了,将来她说个好人家,我在地下也不用担心了!你说我死了,她还是个哑巴,将来可咋办啊!” 说着话,老大爷顿时老泪纵横,满是沟壑的脸上像是皲裂的土地,被晶莹的泪河瞬间填满。 他的孙女锦绣,就这么低着头缩在爷爷身后,一声不吭,但显然也能听到爷爷的话,双肩微微颤抖着,紧紧抓着爷爷的胳膊,害怕的不敢看任何人。 “……”在场的每个医生,都被老大爷的话深深触动着,可包括沈千重黄宁雷在内的任何人,都不能说什么大话去跟他保证。 因为谁都知道,任何一句透着希望的话老大爷听在耳里,会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抓着,一旦稻草断了,那带给他的必然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失望。 李向南仔细打量着石锦绣的状态,脑海里思索着她可能的病症,已经有了一点判断,但还需要用事实去佐证。 于是他用脚踢了踢王德发,等对方疑惑地望了过来,他朝爷孙俩努了努嘴,这胖子心思倒也聪慧,立即明白了李向南要干什么,二话不说便站了起来。 “大爷,”王德发拿毛巾潇洒的在脸上滚了一圈,“您老是站在太阳地里干啥?也不嫌热!你看把你孙女热的,鼻子上都淌汗了,快到凉快地里歇着!” 说着话,他忙去拉老大爷的胳膊,给轻轻拽到屋檐底下,身子故意慢了半拍,去瞧石锦绣的下颚以及喉部,他这个神态立即便让几个医生知道在干嘛了。 “宇哥,”王德发瞧了半天,朝众人微微的摇头,又喊道:“赶紧给他们爷孙俩倒点茶!” “这小子!”黄宁雷再看不出来什么就是傻子了,忙吩咐道:“王奇,你也去帮忙!” “是!”王奇早已把搁在屋檐底下的瓷茶壶提了过来,反手将茶碗放在一张板凳上,一边倒水一边看着石锦绣的面部特征,刚好把茶水倒好,他也看完了,隐晦地朝帮着挡差的方宇递了个眼色,走了回来。 可他刚一走,李向南又走了过来,趁着老大爷喝水呢,故意呀了一声,“锦绣头上咋还有点树叶呢,林干事,你带着去屋里照个镜子梳个头!” “行!”林楚乔点点头,忙走过来,轻声细语道:“锦绣,跟姐姐去办公室,我给你把头发梳一下呗!” 温柔的嗓音让小丫头好奇的抬起了脸,或许是没见过这么美的大姐姐,石锦绣鬼使神差的便跟了进去。 李向南挥挥手,给丁雨秋递了个眼神,“丁医生,你也去帮忙!拿两个皮筋儿!” “好嘞!”丁雨秋这会儿要是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那就真是傻子了。 “嘿,这帮家伙,我是越来越佩服了!你瞧这些默契劲儿!”黄宁雷看的啧啧称奇。 沈千重的视线就没停过,一直在打量众人的表现,闻言也不禁点头,“同志们能众志成城,这很难得啊!真像我年轻时候的那些战友!老黄,我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啊!” “谁说不是呢!”黄宁雷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吊起来了。 “大爷,您跟我说说这锦绣姑娘是怎么就不会说话了呢?”这时王德发看到李向南朝他点了点头,便笑着挤到了老大爷身边,给后面的人打掩护。 方宇把板凳都规制了一边,走到屋檐底下,王奇赶紧靠了过去。 李向南低声问道:“怎么说?” “从外表看,颈喉部平滑细致,下颚平整,两侧耳喉没有外力伤,不是外力所致!”方宇快速的将观察到的细节分享出来。 王奇也道:“锦绣的后脖颈也是平顺的,骨节成长健康,大脑各个皮层区域没有明显的扭曲状态,不是神经问题!她玉枕穴的位置长有一颗痦子,但没有实质性的危害。” “……”黄宁雷和沈千重对视了一眼,很是佩服这几个年轻人的观察力,当然还有李向南这种运筹帷幄的调度。 闻言,李向南摸了摸下巴,看到站在窗户口头的丁雨秋朝自己摇了摇头,知道她们那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刚才搞这些小动作,就是害怕一旦他们这些医生介入后,给了老大爷强烈的希望,最后事情棘手又无可奈何,搞得老大爷又崩溃一次。 可现在,在观察上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就必须动用常规的医学检查,比如查看喉咙、拿捏声带部位等等上手操作了,正面交锋就避免不了了,瞒着老大爷也不合适了。 于是李向南衬道:“宇哥,奇哥,看来咱们要进行一次八方会诊了,你们觉得呢?” 第161章 林卫国的任务 在场的人都是医学精英,自然清楚,从外表观察看不出什么名堂,那只有认真细致的检查,才能确定石锦绣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能说话成了哑巴。 但这样一来,就必须要让老大爷知道医生们要给石锦绣看病,也就是说会给老大爷一定的希望,但此时为了能进一步判断病情,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方宇和王奇二人都点了点头,但全都看向了李向南,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小子自从燕京过来,就一向有主意,刚才也是你给王德发递眼色让我们瞧见了,肯定是比咱们几个能说会道的有想法的,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虽然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不过这会儿也没推辞,走到喝茶的老大爷身边。 正巧王德发了解了一下大概,见他过来便让老大爷稍坐一会儿,把李向南拉了过来。 “了解到啥消息没?”李向南率先发问。 王德发回头瞧了一眼,摇了摇头,“小李,这事儿有点棘手!” “嗯?”跟这王胖子接触久了,其实发现他在关键时刻并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此时能说棘手一词,只怕事情并不乐观。 果然,王胖子见他皱眉,叹了口气道: “八年前,锦绣的父母带她去河对岸走亲戚的时候,遇到了山洪,三人正走在河中间呢,结果瞬间就被冲跑了, 夫妻两拼尽全力把小锦绣托到了横在水里的一条树枝上,他们两却被大水冲跑了……” “后来石书记带人找过去的时候,小锦绣抱着树枝怎么都不撒手,撕心裂肺的哭了一夜, 众人也不敢贸然过去接她,就这么守在岸边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等洪水退了,石书记才让人趟河把她接了回来! 那一夜,锦绣的哭声整个山村都听得到。对岸四渡河村的村民也来了不少,很多人都哭了! 后来,小锦绣就说不出话了,有人说她嗓子在那一夜叫爸妈叫哑了,也有人说什么吵到了河灵把她的嗓子收走了……” “我觉得她声带可能有点问题,这是哑了的关键!” 丁雨秋和林楚乔把石锦绣送到爷爷身边,回来听了王德发说了这些故事,眼睛瞬间就红了。 在座的方宇王奇时芳郑乾也全都红了眼眶。 李向南心底里也不好受,他知道父母对于一个孩子的意义是什么。 亲眼看到父母亲为了救自己死在自己面前,那种痛失所爱的痛苦,是没人能够体会的。 而现在,她的爷爷年纪越来越大,不久的将来,又一位至亲又要离自己而去。 哑巴的她如果不能说话,将来可怎么办? 那是真的孤苦伶仃,真的满眼绝望。 李向南扫视了一眼,发觉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那目光中的希冀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他懂他们的心思。 吸了口气,李向南摸到正跟石大宝诉苦的石大爷旁边坐着,从兜里翻出大前门,给受宠若惊的老大爷打了一根,笑道: “石大爷,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您觉得我这个年纪医术咋样?” 石大宝一愣,顿时哭笑不得,小李我觉得你还怪稳重的,咋这么问人家啊,你叫人家咋回答嘛! 果然,石大爷憨厚的一笑,实诚道: “哎,医生我没见过一百,那也有五十了,不少还都是有名的老中医, 这医生哪,是越活越精,越活医术越高!你呀,我知道是位好同志,能帮村里看看病,我感谢你!” 他指了指石大宝,“我这侄孙说的不错,我不该把希望放在你们身上!这对你们而言,也不公平! 我年纪大了,也不该老有这样的执念,就是苦了我孙儿,以后生活要更艰难了! 我也想明白了,过些天我就带她去燕京讨份工作,我就是拉洋车,也得给我乖孙女留点生活费!” 听他这么说,李向南知道石大宝刚才肯定一直在劝老人家放下心病,现在老人家是不抱什么希望了,便点点头道: “那石大爷,您既然带着孙女来了,这来都来了,咱就给看一看吧!反正也不耽误什么时间,您说呢?” “看吧看吧,但你们可别有啥负担啊!有什么说什么,我反正也看开了,不差这一哆嗦了!”老大爷摆摆手,意兴阑珊。 “石大爷,您孙女后来这些年,真的一句话都没说?”李向南开始通过只言片语剖析石锦绣的状况。 “说啥啊,后来连哭都不哭了,话是一句都不说!”石大爷摇摇头,看着身旁的孙女也是直叹气。 “那成,我们带她到旁边检查一下!”李向南朝时芳和桂景挥挥手,二人快步过来把石锦绣请到了办公室前面的屋檐底下。 “郑老师,您先看看!”李向南这才让众人都瞧一瞧石锦绣的情况。 郑乾是中医药大学的老师,教授的是药理学,所以这次随队负责的是药物发放工作。 她在石锦绣身前身后转了一圈,又摸了好几次脖颈周围,越摸眉头就皱的越紧,但没急着下判断。 然后是燕京医院的桂景桂医生,她主攻的是妇科,也是队内唯一一个专攻妇科的医生, 年纪稍大,跟梁媚梁主任还大一点,她说了句别害怕便摸起了石锦绣的耳朵,一直在石锦绣的耳喉附近拿手捏着,后来颈部四周也瞧了一圈,直接摇了摇头。 接着又是王德发时芳方宇和王奇,他们除了看外表,也通过简易的喉镜观察了一下石锦绣的口腔,咽喉附近。 最后李向南,跟石大宝借了个手电,仔仔细细的瞧了石锦绣的喉咙,摸了摸她的声带,还要求这丫头张嘴发出啊的声音,可奈何张嘴后根本没声音,喉部压根没有震动。 他结束后看了一圈,发现所有医生的眉头都皱着,表情都很凝重,便回身看了一眼林楚乔。 “你们去开会,我陪着她!”林楚乔仿佛知道他要干什么,马上就懂事的招呼了一声。 “走!” 李向南挥挥手,进了石大宝的办公室,让最后进门的王德发把门关上了。 “都说说吧,郑姐,桂姐,你们两先观察的,可以先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她没病!” 桂景又补充道:“从喉型和身体特征来看,声带很好,她身上没有任何毛病!反而被照顾的很好!” 李向南看向了周围坐着的同志,发现所有人都结论一致的点了点头。 王德发道:“小李,这次是真奇怪,我主攻内科,对耳鼻喉也有研究,可我愣是没瞧出这姑娘的毛病,你说咋回事?” 王奇也道:“难怪燕京的大医院也瞧不好,这姑娘的病无从下手啊!” 丁雨秋道:“我跟王医生方医生刚才也讨论过,这丫头的脑袋没有任何的外部创伤痕迹,不是大脑受损而说不出话来的! 现在重新看了一遍,发现她的喉部也没受伤,舌根完整,咽部柔润,声带观察上也是没问题的,就是正常再正常的一个人!” 屋内众人都发表了意见,越说心里就越是打鼓,场面顿时陷入诡异的严肃当中。 这时,众人发觉李向南一直没说话,一个个开始转头看向他。 “小李!”王德发瞧见他脸上的神情,诧异道:“你不会知道锦绣是什么毛病了吧?” 刷! 一双双视线钉在李向南脸上。 而他也确实点了点头,“不错,我知道了!” “是什么?”王德发身体前倾,眼神爆发出强烈的好奇,周围的人与他一般无二。 “石锦绣的情况是功能性失声!它是应激性心理障碍的一种外在表现!” “功能性失声?这是什么毛病?” 满办公室的医生们全都站了起来,他们咀嚼着这完全陌生的名词,万分惊讶的看向了李向南。 「加更奉上!」 第162章 欢迎小李同志给我们高歌一曲 “小李,这功能性失声是啥玩意儿?还有你说的什么应激啥的是什么?” 听到李向南如此肯定的说出那一串专业名词,在场的每个人心头都涌起强烈的好奇和震动。 他们是真被这个叫李向南的厂医院急诊科医生搞懵了。 当然,心头的好奇也是真的,因为这什么功能性失声,还有什么应激性心理障碍,那是听都没听说过啊! 也不怪他们吃惊,因为国内对于精神病的研究此时还处在一个相对落后和匮乏的状态, 虽然在1951年燕京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建立了精神病院,还在1954年成立精神病学教研室,但真正得到飞速发展的,还是在90年代第六医院正式挂牌后开始的。 从那之后,人们除了对身体上的病症重视之外,也开始对精神类疾病开始重视。 是以,领先了几十年,从李向南口中听到这种陌生的词汇,在场的医生们是震惊的,同时又是如饥似渴的。 他们觉得,这个小李的肚子里藏着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墨水啊,是真有东西的。 “大家伙儿刚才从周围的村民和石大爷的口中肯定得知了石锦绣病发前后的事情,各位心里肯定也有所猜测,只是没敢往这方面想, 锦绣她确实是在情感上因为自己父母身亡的事情受到了刺激,而引发了身体上的一系列症状,在极度的悲观和外部刺激之下,她因此失声了!变成了我们所说的哑巴!” 王德发有那么一丝明悟,思考后点头道:“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应激性心理障碍?” “不错!她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压力,甚至会一度认为是因为自己造成了父母的身亡,背负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那一夜,她嚎哭她痛苦,小小年纪就见证了父母的离去,这在心理上会造成障碍,各种因素交织,导致她不愿意打开心扉跟人交流了!” 桂景紧紧皱着眉头,沉思道:“所以,其实石锦绣的神经方面,其实是有问题的?” “可以这么说!她的心理会不停的给大脑进行暗示,带动大脑皮层各种神经元的反应, 她不愿意说话,久而久之,这种心里暗示占据了主导,会破坏掉她主管语言功能的神经中枢的积极性,会真的变成了哑巴!” 丁雨秋诧异道:“锦绣已经七八年没说话了,小李……她,她还能被治疗吗?” 这是在场的每个医生都非常关心的。 他们已经理解了李向南所说的应激障碍所带来的风险,也知道了锦绣为什么不说话的原因,自然也很关心怎么救治她! 是以,听到丁雨秋这么问,每一个医生都忐忑起来。 “小李刚才听你说的这些话,我理解了锦绣的状态,可是听上去这么难的病症,我们可咋给她治啊?” “是啊,这可是咱们都没有接触过的心理障碍,你刚才也说了,这可是属于精神病的范畴,我们……我们不在行啊!” “这可咋办!石锦绣家里这个情况,大家伙儿都看到了,她要是说不了话,未来真的好惨的,我很想帮帮她!” 王德发满含希冀道:“小李,你一向有主意,你有没有办法能让锦绣说话?你这么懂病理,一定有办法能救好她的对不对?” 没想到长的最五大三粗的王胖子,竟也心思细腻感情充沛,说这话的时候那种渴求的神态很让人痛心。 李向南平静道:“我不敢说大话,但也只能提出治疗的假设! 一般这种心理障碍,必须要再用情绪刺激出锦绣的潜能,让她自己突破掉给自己的禁锢和束缚, 鸡蛋必须从内部打破,才能成长,这是一个道理!” “我懂了,你意思是以毒攻毒?”王德发举手回答。 “话虽然糙,但是这个道理没错!”李向南点头。 “可问题来了!”年纪三十多一点的王奇抱着胳膊拄在膝盖上, “我们是医生,怎么去给锦绣进行什么情绪刺激呢?我们想出一个办法,可怎么能确定那办法一定就能让锦绣的情绪受到冲击进而开口呢?” 是啊,这才是最难办的! 纵使大家伙想到办法,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让石锦绣的情绪受到冲击,转而开口说话啊! 更别说,想什么办法能冲击她的情绪呢? 这种心理治疗,是大家伙第一次碰到的病例,没想到还真是万事开头难,如此棘手! 是真棘手啊! 在场的医生们看着李向南苦笑了一阵,纷纷低下头去。 李医生比大家伙懂医理不假,可他毕竟也才二十出头,大家伙都比他大都没办法,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众人在李向南分析出了病症原因之后,都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可转瞬之间又陷入了死胡同,情绪也是转瞬急下,一片失落。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声闷雷响在天际,隐隐有微光从窗户射进了办公室里。 坐在门边的方宇打开门一看,顿时叫道:“坏了,这大中午的怕是要下大暴雨啊,你们看这云!” 众人纷纷挤出门,望向天空。 但见青山绿水之上,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已经开始聚集大片的乌云,朝着三渡河村上空聚拢,像是给这里盖上了一层棉被,天地逐渐变黑。 “大家伙快进屋吧,在队里躲一会儿!家里晒粮晒稻的赶紧回家收稻谷去,等雨散了再来看病!” 石大宝正跟石大爷聊着天,见状早已跳了起来,朝大家伙招呼。 “这个天气,真是如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黄宁雷跟沈千重坐在隔壁办公室门口,看到这天气也是哭笑不得,看到李向南等人出来,便挥了挥手, “你们正好抓紧时间休息,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等着吧!” 可李向南望着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天空,想起数年前石锦绣的遭遇,却转眼兴奋起来, “同志们,我有办法能够治疗锦绣的病症了!” “???”大家伙全都转头看向他。 王德发激动的转身,一把薅住李向南的胳膊,嚷道:“真的假的?真的能治吗?” 李向南闻言点点头,指了指黄宁雷,迎向这一张张面孔, “不过这事儿有点冒险,怕是要得到黄队的点头!” 王德发大手一挥,“我去叫他,听听你的计划!” 众人纷纷兴奋起来,招呼大家伙赶紧进屋。 没一会儿,林楚乔黄宁雷和沈千重也都挤进了屋,把门给关上了。 “小李,你搞什么鬼呢?”黄宁雷很是诧异的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李向南。 「加更奉上!」 第163章 亲自报喜 哗啦啦! 猛烈的狂风肆意着,瓢泼大雨顷刻间便席卷了天地,三渡河村霎时间便好似银河倒灌,被整个盖进了一片雨幕里。 轰隆隆。 巨大刺耳的雷声也在宣扬着这场暴雨的猛烈。 屋内。 根本不用李向南亲自来回答,因为他知晓了功能性失声这一病症的所有医生们,便你一言我一句的将石锦绣这小丫头的情况给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功能性失声?”听到大家伙的解释,黄宁雷也是震惊不已,震动的同时脸上浮现大大的问号。 “应激性心理障碍?” 林楚乔也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精神类的心理负担病症,她平时跟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三姐待在一起时,也聊过不少医学上的事情, 可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种病情,一时间心里也是惊愕不已。 而要说心情最为澎湃的,就是沈千重了。 他已然知晓了,刚才大家伙默默的在观察和诊断了石锦绣的病情后,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就没人能够说得出石锦绣到底为啥哑巴了! 这个时候李向南抛砖引玉,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而且有理有据。 沈千重可是军医出身,医学本领过硬,见到过也处理过很多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身体上的病因他是不陌生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一个小辈口中知道功能性失声与应激心理障碍两个词。 尤其是听李向南亲口讲述了一下这应急心理障碍如何导致石锦绣失声的,更是吃惊不已。 他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机修厂厂医院的急诊科里,竟然冒出来一位连心理学和精神类疾病都十分精通和熟稔的医生,而且还这么年轻! 要说在来的路上,李向南提出了晕车这种晕动症给大家伙解了惑还有点幸运的成分,可能他恰好碰到过这种情况。 可现在,人家又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情况,把判断的理由说了出来,各种成因和事实结合,不得不让人信服, 那就很能证明,这小子的医学知识已经丰富到了一个众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小李!”等到黄宁雷等人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沈千重赶紧摆摆手示意大家伙儿安静,赶忙问道: “你这次是真让我惊到了,没想到你比桂景、王奇他们知识还要渊博,你是成功断定锦绣姑娘病情的人,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的病情?” 不光沈千重心里很关心这事儿,所有人现在都很好奇李向南的计划是什么,是以他问出这话来之后,办公室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向南。 看着这么多双眼睛锁定在自己身上,李向南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道: “沈队,黄队,刚才我也说了,石锦绣的病情是因为强烈的情绪刺激而产生了功能性失声,所以想治疗她,我想再给她来一次刺激!反向激发她出声!” 黄宁雷摩挲着下巴,点头道:“嗯,想法是不错的!你们也同意?” “同意!” “我觉得李医生这个建议很好,我也赞同!” “我支持!” 哗啦啦,坐着的一圈人都举起了手。 “看来你们都被李医生渊博的医学知识折服了!”黄宁雷笑了笑,随即看向了沈千重。 “小李,先别急,我想先听听你具体的计划,看看可行性!” 沈千重倒也不急,毕竟年纪摆在这,虽然心中早已震动不已,但还很冷静。 众人又满怀期待的看向了李向南。 迎着这么多双目光,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坦言道: “石锦绣之所以失声,那是因为在那场暴雨洪水中亲眼看到父母亲为了救自己死亡了! 所以,我想利用今天这场暴雨,模拟一下当时的情景,我来扮演过河的她爸,淌入河里!” “???”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刚刚还对李向南的计划很有兴趣的沈千重也蓦然张大了嘴巴。 所有的医生都被李向南这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弄懵了。 “不行!” 而醒悟过来的黄宁雷,刚才还饶有兴致的听着,结果一听这又是暴雨又是洪水还要冒险进入三渡河中模拟什么场景,顿时给他吓坏了,言辞立即激烈起来: “小李!你这是胡闹!你知道今天的暴雨多大嘛!” 黄宁雷站起来走到窗前,只稍稍的打开了一扇窗户,便立即被狂风席卷的大雨淋了半身, “就这样的恶劣天气,别说进河了,哪怕是仅仅站在雨里走,都很艰难!” “我不许你冒这么大风险!这个提案,我不同意!” 黄宁雷的情绪好似那撞击在毛玻璃窗户的一颗颗雨滴一样,令人不安,无比急切。 “李医生!我承认你很有主意,可这个风险太大了,咱们冒不起啊!” “是啊,你想进三渡河,这雨势一大水势也暴涨,你会游泳吗?不,游泳都可能会被淹死的!太危险了!” “再说了,李医生,你怎么确定这个方案一定可以刺激到石锦绣呢?” 一旁的医生们看他这么冒险,时芳郑乾和桂景三位女同志马上就摇头否定了这个提案。 黄宁雷更是拍桌子道: “李向南,你是个人才,你是国家宝贵的医疗资源,为了一个哑女,这真的值得吗?万一没成功……” 他瞪着李向南,有些难过道: “请你理解我,我是你们带队出来的领导,我务必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少做,但一定不要出错!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啊,小李!” 所有人都看着李向南摇着头,除了丁雨秋和林楚乔。 沈千重眸光深深的盯着李向南,他在思考这么做的意义。 如果这次成功了,那无异于会帮助国家在精神类疾病领域贡献一份极其珍贵的医学材料, 那么以后功能性失声、应激心理障碍这样类似的病症都可以得到有效的参考。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此次支医队伍围绕在李向南周围,将这件事情办成了, 那么无异于会将团队空前团结,迸发出超越以前的力量,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 那么在接下来甚至后期的支医活动中,他们将是一支奉为标杆的英雄队伍,成为所有人学习和努力的榜样,激励着支医队伍前进。 还有就是,石老爷子和石锦绣能够得到的实际利益,就是她能够治疗好功能性失声,成功重新说话,这无异于会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带去生的希望。 危险吗? 危险! 危险难道就不去做吗? 这世上哪一项事业在起步阶段不充满了不确定的系数? 会有牺牲吗? 那难道就不去做吗? 当年两万五千里长征,没有牺牲?没有危险?有人退缩过吗? 闭了闭眼睛,沈千重睁开那道鹰隼般的锐芒眸子看向了眼里有光、黑白分明却异常坚韧的李向南。 这个一身英雄气概、魄力无双的年轻人,叫他无比钦佩。 “李向南!”沈千重站起身看向他,“你有多大的把握?” 李向南还没说话,他将手一抬,“我指的是,进入三渡河洪水中,并能够顺利出来!” 听到这话,李向南知道能够确定他去留的大领导终于站在了自己这边,重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按照我的计划,把大队的绳子都拉出来,绑在我身上,那么我有百分之六十的成功机会!” 黄宁雷激动道:“那不还是有百分之四十的机会……” 他嘴唇翕动,不敢说出牺牲那两个字。 “好,我同意你的提议!你要答应我,顺利回来!”沈千重抬手,重重的按在他肩头上,并且在心里默默燃起一个想法。 “沈部长!”黄宁雷声音嘶哑,颓然的靠到了墙上。 沈千重看着他道:“黄科长,你要跟我一样,相信这个年轻人,他有他的底气!” 黄宁雷眼眶通红,死死捏了捏拳头,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分钟时间里,李向南迅速且详细的将自己的计划合盘说出。 “那我去准备了!”李向南说完后在众多医生复杂的神情中,往外走去。 “等等!” 这时,一道脆弱的女声将他叫住。 李向南回头,诧异道:“丁医生你……” 丁雨秋莞尔一笑,眼神中带着决绝, “你忘啦,石锦绣她看到的可是父母逝世,你一个人演单口相声啊,我陪你!演她的母亲!” 所有人目瞪口呆。 她回过头朝众人笑了笑,轻松的摆了摆手,就要随李向南离去。 “等等!” 可就在这时,一条细如莲藕的胳膊却横在了她的下巴之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众人瞪圆了眼睛看向那道冷艳高贵拒人千里的少女。 “林干事你……” 林楚乔冷冷道:“丁医生,我说过了,我的表哥我来照顾!就算是奔赴黄泉,那也是我陪在他左右!” 她取下手腕处的皮筋咬在嘴里,迅速且干练的将头发扎成了马尾辫,接着挽起了发髻,拿皮筋认真的扎上。 随即,她仰头朝着惊愕呆滞住的众人浅浅一笑,挽起同样愣住的李向南胳膊,冲入了雨幕当中。 「加更奉上!」 第164章 小李你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临近午时,三渡河村上空彻底被浓厚的乌云盖住,黑压压的天空像是被老天爷戳破了一个小口。 汹涌湍急的天河从破口倾泻下无穷又湍急的河水,像是枪林弹雨一般射向地面。 豆大的雨滴落在人身上,都能砸的人皮肤上有明显的痛感。 这场暴雨比预想的还要猛烈,三渡河水的激涨也比任何人想的要汹涌。 大雨倾盆,雷电交击,整个天地都笼罩在狂龙猛烈的咆哮中。 三渡河的岸边,站着两个人。 李向南和林楚乔。 在他们身后一颗怀抱粗的柳树下,则站着此次支医队的所有成员,包括黄宁雷和沈千重两位领导。 还有石大宝带领的二十余位身强力壮的村民。 三十余人无声的准备着最后的事项,将手臂粗的两条绳子在柳树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绑缚在李向南和林楚乔的腰间,用最结实的双环称人结完整的打好绳结。 所有人都沉默的进行着这一切,任由那如柱的雨势落在他们身上,即便浇的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也没人有任何怨言。 相比他们,站在最前面的两人,才是最该害怕最该担心的,可那两人并没有任何的不安和惶恐,后面的他们就更没有理由埋怨这场暴雨。 黄宁雷没有说话,在绳索彻底捆缚好后,从柳树树身开始,一寸一寸的检查起绳索的结实程度。 沈千重则用手在绳索上挽出结花,一遍一遍的拉扯,去实验绳索的厚重程度。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看似是简单的绳索,可却是李向南和林楚乔的命。 两人一路检查了这长达六十米的绳索,用掌心划过了每一寸细节,最终来到了李向南的身后,在他腰间检查了三次。 林楚乔的绳索也是如此。 “往后站一点吧!”雨势太大,黄宁雷只能努力喊出这句话,拉着两人朝后退了两步,“水涨上来了!” 李向南点点头,拉着林楚乔往后退了两步,问道:“来了没?” “还没有!等我信号!”沈千重拉着他喊道。 “嗯!”李向南嗯了一声,又害怕他和黄队听不到,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千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大声道:“李向南,你是好样的!你是我们所有医生的骄傲!” 回头咧嘴一笑,李向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啐道:“领导,我们的命就要给你们了!” “……”黄宁雷浑身一震,四十几岁的大男人直接就哭了。 “放心吧!”沈千重拍了拍他和林楚乔的肩头,仰头看了一眼黑沉汹涌的河水,视线里也有毅然决然的坚决,拉着黄宁雷转身就走。 李向南看了一眼站在身边默不作声的林楚乔,回头朝着岸边柳树下站着的一圈人扫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王德发那只熊猫肥胖的身躯滚了过来,踢掉岸边落在他身上的泥,趔趄的跑了过来。 “兄弟!我叫王德发,今年二十三!家住燕京市南锣鼓巷11号四合院,工作单位人民医院外科二诊室,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下辈子,我还认你当兄弟!你记住了!王德发,我叫德发……” 王德发说着话,嘴角直瘪,嘴唇都在颤抖。 李向南一时分不清他脸上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总之完全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记住了!”李向南笑了笑。 咫尺之遥的胖子,马上就从兜里掏出烟,又掏出火柴,他手忙脚乱的拿出一根,立即就被雨水打蔫了,整个烟盒其实早就被雨水泡脓了。 好像不能给兄弟上烟,王德发急的嚎了起来,柳树下的人们全都难过的扭过了头,默默的拿手背擦眼泪。 “德发,回去吧!”方宇和王奇走过来抓住他胳膊。 却又被王德发挣脱开来,冲上来给了李向南一个大大的拥抱,哽咽的说道:“兄弟,你是我王德发这辈子最敬佩的人,你一定会活下来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他咧嘴一笑,衬道:“我还欠你一根烟呢!” “胖子,你特么别咒我!”李向南踹了他一脚,笑骂道:“赶紧滚蛋!” “哈哈哈!”王德发抿唇从牙缝里挤出笑容,挥挥手跟着方宇和王奇走到绳索边,他却站在了第一个,将绳索撸了个圆圈直接把自己套住了,随后就坐在岸边,拿双脚把一棵小树紧紧的夹住了。 看到他准备与李向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周围人好像也得到了力量,甚至那些女队员也默默的将绳索在自己身上缠了一圈,准备与这波涛汹涌的洪水做最终的抗争。 “沈部长!”黄宁雷看到这一幕,感动的直想哭,“我们……真的有一只英雄班!它让我为之骄傲为之振奋!我也去了!” 说完,他冲到最后一个女医生桂景的身后,如法炮制的拿绳子圈在了自己身上。 沈千重微微一笑,也走了过去,拍开准备上前的石大宝等村民,“石书记,让我上前,就算是牺牲,还轮不到你们群众呢!让我们医生先上!” “领导!”石大宝几十岁的人了,此刻也声音哽咽,深深被他们这种不怕牺牲的精神感动了。 他挥挥手,朝身后的村民大声吼道:“石强,让所有村民全部待命,给我准备好!我们是医生们最后的保障,一定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是!”村民们也被李向南他们的精神感染了,此刻一个个瞪着眼珠子鼓着肌肉,全神贯注的握住绳子等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李向南一边等待着信号,一边打量着面前汹涌湍急的三渡河。 他默默的牵起了林楚乔的手。 “……”林楚乔浑身一颤,被雨水和泪水打湿的脸上浮现出娇人的陀红,然后默默攥紧了那只宽厚的手掌。 “怕不怕?”李向南轻声问道。 此刻两人肩并肩地站着,狂风带去了他的问候,落在了咫尺之遥的少女耳畔。 “怕啊,我怕的要死呢!”少女昂起脑袋,望着那宽广又暗藏玄机的大河,眼神出奇的安定并毫无惧色。 李向南笑了笑,“怕还跟我逞能!真的会死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那我林楚乔下辈子,一定还是红山县城最美的女知青!” 这短暂的一生,甜蜜很多,难道她最想回到最苦涩的那五年去吗? 小伙子怔了怔,转头过去,意外的发现少女也扭过了脑袋。 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林楚乔那璀璨夺目的眸子,好似潋滟出了一片充满星辰的银河。 “嘘!” 忽然间,一声清脆的哨声划破云霄和烈雨,撞入两人耳际。 “来了!”李向南轻啐一声,重重地握住了少女的手,准备踏入三渡河。 可就在这时,一道唇瓣猛然间袭向自己的面庞,等他反应过来时,却只看到少女飒然一笑,摆了摆他的手,指向了前方,“我们走!” 踏步而动,身后顿时传来一片哭声。 第165章 你又捉弄我 哭的最凶的当属丁雨秋了。 从李向南进入厂医院开始,她就对这个年轻人保持了最大的关注。 为他在急诊科展现的能量感到高兴,为他能为急诊科提出改革而振奋,为他救了工人师傅、小元旦而感到幸运…… 更为他一心一意为了医疗事业操心而感到钦佩,为厂医院的发展绞尽脑汁而感到敬仰。 也为了他得到厂领导的认可,又获得了厂里的分房而感到心安。 可现在,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要冲入洪水中去,随时可能面临失去生命的危险,虽然是为了给石锦绣治病,可她真是担心的要死,害怕李向南真就这么走了。 心里而感到空落落的,有种撕心裂肺的后怕。 而林楚乔,在最后时刻站出来,替她去陪着李向南完成这次任务,她更是感到无比的敬佩。 没有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能够如此坦然,她承认自己也有过犹豫有过害怕,可林楚乔呢? 毅然决然,毫不畏惧,甚至还拿什么表哥表妹的关系来安慰自己! 那是去三渡河啊!可不是说出去游玩出去赏景! 丁雨秋,是真的为这两人大无畏的精神折服了。 而其他人呢,时芳、郑乾、桂景,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跟李向南林楚乔相处这短暂的一两天,早已看出来了他们优秀高尚的品格。 又怎能甘心看着他们直面死亡?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们的视线! 可包括丁雨秋在内,都深深知道,李向南想通过这次的冒险,为石锦绣的功能性失声找到顺利解决诊断的方法。 他们能做的,就是毫不犹豫的坚定支持他。 他把后背交给了他们,他们要给他最坚强的后盾。 “都抓紧了!”王德发死死夹住面前的小树,双手将绳索缠绕在胳膊上,提醒众人。 闻言,所有人的心神都提到了最顶峰,将注意力发挥到了极致。 而此刻。 在泥泞的村道上,来了三道人影。 石锦绣和她隔壁的两位邻居大姐,一个石香,一个是石莲。 “锦绣啊,你爷爷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这下大雨呢非得往河对岸去干嘛!哎,我怎么劝都劝不动啊!” “石大爷还不是想早点给锦绣攒出嫁的钱,想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听人说好像是跟人借驴车去了,他大概想去燕京呢!估计这会儿该往回走了!” 石香石莲一唱一和的,拉着石锦绣往河岸边走。 可是越靠近河岸,石锦绣的步伐就越是紊乱,到了离岸边五六十米的时候,竟然不敢朝前走了,犹豫不决地直打转,显然是又忐忑又害怕。 两人看在眼里,也是急切,她们可是听了石大宝的吩咐,好不容易把石锦绣说动了带过来的。 这要是不能带到河边,那那帮医生和石书记的所有谋划就都落空了。 一切前功尽弃啊! 尤其是,可能那两个甘愿冒死给锦绣治病的英雄医生还会面临死亡的风险。 她们两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更何况,石锦绣的命运,村里人都知道,她们身为邻居,看在眼里也是疼在心上,多希望这个丫头能够把哑巴的毛病治好,以后好好生活。 于是石香凝神看向远处,啐道:“坏了,锦绣,我好像在岸边看到你爷爷了!” “哪儿呢?哪儿呢?完了,这么大雨,石大爷不会赶驴车走进河里了吧!哎呀,这没下雨水道浅还可以过,这么大雨河水肯定暴涨,他哪里能过的来啊!” “那怎么办?”石香默契的看向石锦绣,“锦绣,我们赶紧去劝劝你爷爷,等雨停了再过来吧!” “对,我们三人站在岸边大声呼喊挥手,肯定能让你爷爷看到的!他看到是孙女,肯定也会听话的!这么冒险的事情,老爷子也真是没谱啊!” “……”石锦绣听着这些话,急得直哭,她多想冲去岸边劝爷爷回去,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就对河水充满了恐惧。 哪怕此刻,听闻爷爷可能要趟河过来,焦急万分,也无法克服心中那份恐惧。 眼看这丫头急的泪水比打在脸上的雨水都多,石香石莲更是于心不忍,几次都想掉头返回,可越是这样,她们俩就越是想赶紧完成任务,彻底把这丫头的病给治好。 噗通! 咚咚! 就在这时,河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什么声音?”石香自己也慌了,“锦绣,坏了,你爷爷掉河里去了!” 说完,她拉着石莲就跑,“锦绣,我们快去救人!” “呜呜……”陌生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她脚步慌乱的在原地打着转,眼看两个隔壁大姐越跑越远,望了望如龙狂舞的雨势,心下一急,擦着泪就冲向了岸边。 “来了来了!”石强把刚刚敲完的鼓收进了草丛里,急急忙忙把挂着的口哨吹响。 一声哨音划过。 几秒钟之后,石锦绣冲到了岸边,她急的在河梗上打转,急切的拿袖子擦拭眼眶,去看河里的情况。 可这一看,她瞬间就头皮发麻,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只见河里,哪里有她的爷爷,只有两个一男一女携手走在齐腰身的河里。 汹涌湍急的河水裹挟着千钧之势,冲击着河岸,也冲击着河道里的两人。 大雨滂沱,雷霆万钧,石锦绣的视线顿时模糊了。 她好似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傍晚,也是同样的天地一片昏沉,也是同样的洪水吞噬着一切。 那两道魁梧和消瘦相间的人影,一瞬间把脑海里尘封的记忆刺破出来。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亲爱的父母,为了过河去四渡河村给她拿胃药,被突如其来的山洪淹没的那一刻。 石锦绣的思念泛滥成灾,她心底里埋藏的悲伤这一刻如溃堤的大河逆流。 那一声挚爱的呼唤好似顶破了千万道禁锢,奔流到她死死压抑了七八年的喉间。 “爸!妈!你们回来!” “我不要你们去拿药了!” “我不要你们死啊!” “爸……妈!别离开我!” “我怕!我好怕!爸爸,妈妈!” “你们回来!回来!” 石锦绣鼓足了全身的力气,让心底的呐喊随着全身鼓动的肌肉朝着河里宣泄,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顾不得自身的安危,冲向了岸边。 一如当年,她的父亲毅然决然的将她高高举向河道里唯一一支活下来的树枝。 噗通! 她趔趄的扑到河岸边,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摔倒,口中仍高声叫道:“爸,妈,你们回来!我病好了,我病好了……” “锦绣!”一声欣喜和欣慰的呼唤从林子里冲来,石大爷喜极而泣出现在她身后,紧紧将她抱住,“你能说话了,哈哈哈,你能说话了!” 此刻的岸边哭声漫漫,连最铁骨铮铮的沈千重也红了眼眶。 但他没忘记河里还有两个同志,等待着他的救援,高声吩咐道:“快,把李向南和林楚乔拉回来!” 绷! 支医队的同志们,哪怕是女医生,此刻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会同村民们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绳索那一头的两个人拖向岸边。 感受到腰上的力度,李向南猛地将身边那道娇躯揽入怀里。 力道这时传来,已然走入没胸深河道里的他们立刻被回旋的巨大力量拽的往后倒去,他死死搂住怀里的少女,尽力让林楚乔的脑袋浮在水面之上。 澎湃的力道拽的不会水的少女早已呛了几口水,泥沙从她鼻中溢出,视线里全是昏黄的河水,她鼻子已然没入水中数秒钟,强忍着窒息的痛感,她本能的抓住从旁伸来的手掌,跃出水面张大嘴巴吸气,好在身后立即感受到了温暖的怀抱。 她仰头靠在那道宽广的身躯里,面颊贴在他温暖的下颚上,伸手勾住了李向南的脖子,听着岸边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知道,他们成功了。 第166章 其他校长也来了 “李向南,向南!你怎么样了!” 王德发第一个冲到了岸边,把李向南的腋下拉住,拖到了岸上,沈千重黄宁雷石大宝等人也全都冲到了岸边。 “小李,小李!”黄宁雷拍着李向南的脸,着急道:“你说句话!” “咳咳!” 三十来人的拉力太强了,李向南还是小瞧了这帮想让自己活下来的伙伴的决心,那缠绕着自己胸腹部的大绳索差点没把他勒出毛病来。 当下睁开眼睛就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小子!”王德发两颗泪挂在眼角,赶紧擦了擦,一拳砸在李向南的肩上。 “林干事,林干事!” 一边丁雨秋正心急如焚的拍着林楚乔的脸,眼看她脸色苍白,吓得魂都快没了。 听到这声音,李向南心中咯噔一声,赶忙挣扎坐起来,返身去看林楚乔咋样了。 这丫头可是林家的宝贝闺女,这要是被自己救人的计划搞出了事情,那事情还真的大条了。 那整个林家只怕要炸了锅,林建州这个老子不找自己拼命,怕是林卫民那一关自己就过不去啊! 说实话,他心里真是紧张了! 赶紧跪在地上,去探林楚乔脖颈的脉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手篡住她的手腕。 “小李,她还有脉搏!就是呼吸有点薄弱……”丁雨秋急切道。 一圈人立马又紧张起来。 时芳是内科医生,赶紧喊道:“快,给她做人工呼吸!让她心肺复苏,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 刚刚看到李向南和林楚乔把事情做成了的众人,心头又是一紧。 解决了一桩事情,这又让另外一个同志陷入险境,显然这不是最好的结果。 闻言,黄宁雷迅速吩咐道:“快,让开一些,给林干事一点空间!” 说完,他看向丁雨秋,“丁医生,你还等什么,快给她做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并不是舶来品,最早东汉时期的医圣张仲景就有过用这方法救人的先例。 近些年西方专业的心肺复苏法传入国内,也让不少医生完善了这种紧急的救治方法,所以大家伙都不陌生。 “好!”丁雨秋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去做人工呼吸, 可由于她并非是在林楚乔的正面,需要调整姿势,这一耽搁,一旁的李向南便张口道:“没事,我来吧!” “……”大家伙脖子一梗,脸上都有点难为情, 虽然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可毕竟时代使然,这会儿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还根深蒂固呢,一时间许多女同志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旁边的王德发方宇王奇却默默的咽了咽口水。 但哪怕都有点不好意思,此刻却没人去说什么。 毕竟救人的时刻争分夺秒,太死板了,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李向南已然探向了林楚乔的面门,拿手捏住了这丫头的薄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声得罪了。 可就在距离那唇瓣仅有数尺的时候,一根手指拦住了那张丰唇的去路。 “咦?” 身旁有诧异的声音响起。 李向南默默的睁开眼睛,就见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呢。 “人工呼吸,你闭眼睛干啥?~” 林楚乔有气无力的瞪了瞪他。 “……”李向南浑身肌肉骤然紧绷,人都傻了。 “哈哈哈!”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三秒钟,接着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什么……”李向南退开了些,挠挠头笑道:“你没事儿啊?” “绳子勒得我难受,有些气短……”林楚乔重重地吸了口气,喘息道:“一会儿就好……锦绣……她没事儿吧?” 听她这么一问,众人立马醒悟过来,这刚才接应两人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查看石锦绣的状况。 于是王德发把李向南一抄,丁雨秋时芳两人搀起林楚乔,全都奔向了不远处的岸边。 石锦绣呜呜咽咽的躲在石大爷怀里哭泣,但声音俨然高亢明亮起来。 “绝了!”沈千重看到这情况,结合刚才听到的话语和哭声,顿时豪情万千的赞叹道: “小李,你可真是妙手回春啊!你瞧,锦绣姑娘真的能哭出声了!” “……”周围奔过来的人,不管是医生还是村民,全都激动的抹眼泪。 林楚乔示意两人放开她,蹲在小姑娘的身前,轻声问道: “锦绣,锦绣,你怎么样了?你跟姐姐说句话?” 石大爷爱怜的揉着孙女的脑袋,很是感激道: “锦绣,你瞧,这就是刚才河里那位女同志,还有旁边这位,就是河里那位男同志,你快跟两个医生道个谢!没有他们,你是说不出话来的!” “呜呜!”石锦绣钻出爷爷的怀抱,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感激,把身子一正,朝着林楚乔和李向南就跪了下来。 “姐姐,哥哥,谢谢你们!我爷爷说了……我知道,你们冒了很大的风险……来治我的病!” “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谢谢你们!” 她的嗓音糯糯的,虽然听着还有些夹住的感觉,但词句之间已经很是清晰了。 真的听到石锦绣说话,在场的人全都震惊不已。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跟石锦绣生活在一起的村民,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全都变了。 这是真神医啊! “锦绣,你看,你能说话了,以后可要跟爷爷好好生活!把嗓子保护好!”李向南蹲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 “谢谢李医生,真的谢谢你!” 石锦绣真诚的点点头,此刻她的眼里,李向南跟林楚乔真的宛若她父母一般,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我太感动了!”石香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直掉眼泪。 “是啊,我感动锦绣能说话了,更感动我们国家有这样能够拯救老百姓生活的医生!”石莲也在旁激动的抽泣。 哗啦啦。 哗啦。 啦! 仿佛老天爷也在此刻被李向南和林楚乔不怕牺牲不畏艰险的精神感动了,此刻雷声渐歇、雨点渐疏,竟慢慢的停下了雨势。 石大宝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雨势,激动道: “真是天佑我三渡河啊!雨竟然停了,就连老天爷也帮咱们呢!锦绣,你的命可真好!” 众人抬头望了望天,看着黑云逐渐消散的天空,纷纷四仰八叉的坐在了泥地里,脸上迸开了由衷开心的笑脸。 「加更奉上!」 第167章 大哥?他怎么来了? 天光放晴,天空不久便碧空如洗,三渡河村在午时左右便又处在一片骄阳之中。 踩着泥泞回来的人们,村民们背着数百斤被浸透了雨水的绳索,扛着村里庆祝节日的大鼓,雄赳赳气昂昂的抵达了大队所在地。 一些因为暴雨滞留在这里的村民们以及陆陆续续返回这里准备看病的人们全都好奇的盯着这群人。 “石书记,你们干啥去了?怎么这么狼狈啊,你看你们的衣服,全是泥水,怎么整得跟落汤鸡似的?” “是啊,我们可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你们出去了还以为去哪儿呢!你们干嘛去了啊?” “石书记,我们啥时候开始看病啊?你看我都等两个多小时了!” 村民们好奇的跟大队书记搭话,询问着支医队员们的去向,也催促起治疗来。 闻言,石大宝看了看已然跟石大爷摸到屋檐底下坐着的石锦绣,神气道: “我们干嘛去了?那我还真要告诉你们,瞧瞧锦绣!都瞧瞧锦绣!” “锦绣?石锦绣?”众人一头雾水的看过去,有点发懵,不太明白石大宝的意思。 石大宝呵呵一乐,喊道:“锦绣,快,给你石梁伯伯说个话,让他听一听你的声音!” “嗳?”名叫石梁的汉子一愣,脸瞬间就憋红了,衬道: “大宝,你可别捉弄你梁哥了,你叫锦绣说什么话,她都哑巴七八年了!你这不是开玩笑嘛!” “哈哈哈!”周围传来一阵笑声,当然不是笑石锦绣的,自然是笑石大宝开玩笑的。 村里的人都很实诚,不笑贫穷,不笑疾病,不笑天灾,不笑人祸,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石锦绣本身的命运就已经很悲惨了,谁没事儿在人伤口上撒盐? 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被骂缺德冒烟的。 听到石大宝的话,自然没人会把这事儿当真。 可石锦绣却在人们的笑声中,站了起来,略有些激动的看了一眼石梁,笑道: “梁伯伯,谢谢你过去对我爷爷的照顾,谢谢!” “???” 这一刻,抽烟的、大笑的、议论的、看热闹的,所有村民全都呆住了。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石锦绣,震惊一寸一寸的爬上他们的脸庞,数秒的沉默之后,整个大队稻谷场全都沸腾了。 “锦绣,你能说话了?真的假的?” “你不是不会说话了嘛?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搞的,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会说话了?” “是谁……谁把你治好的啊?我天哪,这也太神奇了吧?” 疯狂的议论声中,所有人都惊奇的盯着石锦绣,感觉自己的眼睛出错了。 可事实证明,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得了精神病,人家石锦绣是实实在在的刚才说了话。 这不,人家还浅浅的笑了笑,指了指在水井旁边洗手的李向南,感激又振奋道: “是来支医的医生,李向南李医生!” “啊?” 这一刻,人们全都偏过了脑袋,看向了那个云淡风轻、似乎一点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的年轻人。 这一刻,人们的眼神发生了彻底的变化,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敬仰。 这一刻,有一种奉若神明的冲动在他们内心蒸腾而起。 这小小的稻谷场上站着的村民,对李向南的敬意油然而生。 “李医生!你看看我的病吧!” “李医生,您太有本事了!我想您给我也看看!” “李医生,我的腰能看看不?最近有点疼!” “……” 霎时间,人潮涌动,一起围了过去,将李向南团团围住,村民们将对他的敬佩化作了实际行动。 那就是找他治病! “啊这……”李向南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 “那恐怕得等一会儿了,锦绣姑娘的症状还有点收尾工作!” “我们能等!” 只这一句,不少村民便乖乖的跑到李向南上午坐着的课桌后头,等着去了。 “……”看到这一幕,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指了指旁边几个课桌,笑道: “咱们这些医生都有本事的嘛,让大家伙都瞧瞧嘛!” “那可不成,我们就信你!” 村民们纷纷笑了起来。 石大宝拿笤帚指了指几个小年轻,“狗剩、二毛子,你们几个凑什么热闹!真想把李医生累死啊,赶紧站别的队伍去!” “我说大家伙儿,”说完,他又把手拍了拍,提高音量道: “李医生的医术高是没错,可大家伙也要体谅体谅一下他,可不能把我们的宝贝李医生给累倒了,让其他医生也分担分担! 赶紧的,都分分流,去其他队也站着!让医生们先休息一会儿,换换衣服,好了就开始看病!” 他这个大队书记说话还是很管用的,果然有许多人笑着去了其他队伍。 不过在场的医生们却没感到什么不满,李向南今天表现出来的能量,他们是亲眼目睹的。 要说他没多高的医术水平,打死他们也不信啊! 石大宝让石香石莲在队里的食堂赶紧煮了些姜汤,让刚才淋雨的同志们都喝一喝,他现在对他们可宝贝着呢。 “林干事!喝口汤!你坐着休息一下,回石书记家里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洗洗!” 丁雨秋端来姜汤自己没喝,而是先递给坐在水井边的林楚乔。 “谢谢!”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林楚乔浅浅笑了笑。 “谢啥!咱都是姐妹!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丁雨秋实诚的笑笑,强调道:“任何事情!” “……”林楚乔一愣,她瞧了一眼李向南,眼睛里有光。 她清楚的知道,身边人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很大的程度,都是因为自己不顾一切的跟随李向南而发生的。 等丁雨秋离去,她喝完姜汤,感觉身体开始热起来了,洗了洗手去盛了碗姜汤,便踱到石锦绣身边,看着端来医疗器具的李向南,说道: “向南,你是要给她施针吗?” “嗯,要收个尾,用针灸!”李向南燃起了酒精灯,开始排针。 “得多久?”林楚乔关心的问。 “二十分钟!” “那我喂你喝!你喝完了,安心去刺穴!别搞感冒了,你可是咱的主力!”林楚乔把姜汤端到他面前。 “……”扯了扯嘴角,李向南低头瞧了瞧自己一身湿泞,到底是没理由拒绝,便点点头,由着她喂自己。 “慢点喝!”林楚乔松了口气,顿时感觉与他的距离又少了不少,手自然的放在了他的肩头。 “谢了!”喝完姜汤,李向南用手指从银针袋中撵出一枚银针,可手腕却一直在颤抖,这是在与洪水搏斗、与绳索拼力挣扎的后遗症。 “我来吧!”王德发坐在门槛上休息,瞧见这一幕赶紧起身,撵住他手指头的银针末端, “刺哪几个穴位,我可以学!” 闻言,周围散坐的医生,全都围了过来。 「加更奉上!」 第168章 你懂个屁! 在场的医生可都是各个单位的佼佼者,其实对针灸并不陌生。 毕竟从医之路上,想要学好医学,掌握医疗技术,中医药的基础是所有医生必须要掌握的根本。 这当中,《金匮要略》这种医学典籍必须融会贯通,医学史、中医的基础理论、内外科的理论以及诊断方法,各科的临床实践,中药学和方剂学都是必备的。 当然,最重要的必然是中医代表的针灸学,这既是一门涵盖面广泛的理论,更是一门博大精深的技术。 当然,学医之人,在选科上各有侧重,在针灸上的造诣也有高有低。 此时听闻王德发主动过去帮手抖的李向南担当大任,给石锦绣扎针,所有医生都很感兴趣地围了过去。 说实话,李向南在这两天,从医理上和药学上的精通已经很让人震撼了,他们也想看一看这位年轻的急诊科医生在针灸上的造诣到底高不高。 王德发是人医的外科医生,跟厂医院的外科医生可不同,他们面对的病人要多得多,在分类上以及专业性上比罗大力这样的草包医生自然要强不知道多少倍。 但针灸在实际运用中,这会儿主要偏向于中医院的外科方面。 人医这会儿已经开始偏向于西医了。 所以,这王德发平日里操刀手术的机会很多很多,自小也背诵过人体穴位知识,但在针灸上的实践机会是不多的。 他那一句他可以学,也是一句真心话。 李向南闻言莞尔一笑,骂了他一句拉倒吧,然后坐在了一旁的板凳上,倒也没藏拙。 指导道:“先扎照海穴!” “照海穴!” 王德发闻言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朝低着头有些羞赧的石锦绣看了看,破天荒的有些难为情,好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蹲下身犹豫道: “锦绣,我能脱你鞋不?” 小姑娘怯生生的把盘在凳子底下的双脚一收,那张清秀的脸顿时羞的通红。 时芳忍俊不禁道:“锦绣,王医生是要给你扎穴,给你治病呢!没事儿的,你别害羞嘛!” “……”小姑娘抬起头,悄默默的看了一眼胖乎乎的王德发,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这把捏着银针的王德发弄的蹲也不是,不蹲也不是,急的直挠头。 他这五大三粗却难为情的囧迫样顿时让周围的人哈哈笑起来。 “锦绣!听话,王医生是医生,脱鞋是帮你扎针呢!不会疼的!” 石大爷在旁边抽烟,笑哈哈的拿手指点自己的孙女。 “不疼吗?”石锦绣悄默默的问王胖子。 “嗨,不疼,我轻点儿!放心吧!” 王德发昂着头,无比温柔,试探道:“那我脱鞋了哦!” “嗯!”小姑娘细如蚊蝇的点了点头。 王德发左手护住她脚搭在自己腿上,轻轻褪去鞋袜,衬道:“照海穴,在足内侧!” 说完,一针轻轻刺入穴位。 小姑娘眨着眼睛,还在等待着,王德发已然笑了笑,“我说的吧,不疼吧!” 众人笑了笑。 王奇意外的看了看李向南,若有所思道: “照海穴,八脉交会穴,能帮助治疗声音嘶哑和失眠!小李不错的!” 丁雨秋搬来板凳,“锦绣,来,把腿放这!待会儿还有几个穴位呢!” 小姑娘乖乖的听话照做。 王德发又撵住一根银针,问道:“接下来是哪儿?” “廉泉穴!”李向南不假思索道。 王奇啧啧称奇,一拍脑袋:“我早该想到的!任脉以及阴维脉的交会穴,位于舌骨上缘凹陷处!胖子,扎这里!” 王德发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道:“我才不胖呢!” 众人又是一乐,王德发按照王奇的手指处扎在舌根附近,还不忘提醒道:“你先别说话了,待会再说!” 桂景这时弯腰打量着这一针,赞许道: “舌下的肿痛以及舌根急缩症状可以通过这个穴位进行刺激,小李,不错啊,你对人体穴位上的研究真是细致!” 大家伙纷纷点头,觉得这话真是说对了。 但明显看李向南的视线在石锦绣身上逡巡,知道显然这还没完,全都耐心的等着他说话。 王德发又捏了一根针出来,看向李向南。 “扎丰隆穴!” 他出声后,方宇赶紧抢答道:“在小腿外侧,外踝尖上8寸,胫骨前肌的外缘!” “哈哈哈!”众人听到他这么急迫的话,顿时也乐了。 王德发瞥了他一眼,“就你知道多是吧!这穴位我知道!” 方宇笑道:“那你说说这穴位平时干啥用的?” “止咳平喘,行气降逆!”王德发老神在在的刺入穴位。 “哟呵,胖子,别看你做手术的,你对老中医的那一套倒是没忘!”王奇乐了。 “我老子小时候总让我背来着!老王我也是正规军好吧!” 王德发牛气的很,逗得石锦绣笑的咯咯的,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是赶紧红着脸问道:“李大师,然后哩?” “然后撵针二十分钟,刺激穴位!时医生,桂医生,丁医生,麻烦你们仨了!” 李向南叹了口气,扬了扬手,“我这手抖的厉害!” “交给我们吧,你赶紧休息一会儿去!跟王胖子他们去稻场那边太阳地里把衣服晒晒,或者回去换衣裳去!我们忙完了也去换身衣服!” 桂景摆摆手说道。 “成!”李向南笑了笑,一旁的王德发立马将他搀扶起来,两人并肩走到稻谷场边,背对着太阳晒日光浴。 身上确实脏了点,不过这对天天地里干活的农村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他们打算晒干了继续给乡亲们看病,也不耽误功夫了,正好这个时间休息一下。 “嘿,真热!”王奇和方宇也摸过来坐着。 王德发把黄宁雷刚才给的烟掏出来给他两散了一根,自己夹在嘴里点燃后,塞到李向南的嘴里。 “欠你的烟给你了!兄弟说到做到!” 李向南左手还压着右手,抬起来夹住烟笑道:“德性!” “兄弟!以后我王德发,就跟你混了!我说真的!”王德发幽幽的说着,语气真诚无比,“你别嫌弃我胖啊!” “还有我!” “还有我!我们是三渡河四君子!” 王奇和方宇也举起了手。 “哈哈!”李向南抽了口烟,真心的笑了笑。 这种战斗中缔结的感情,把命交给兄弟的情谊,是任何友谊都取代不了的。 他为收获了几个好友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兄弟们!”这时王胖子反着三人朝向大队部在地上划起了圈。 方宇瞥了他一眼,看到这家伙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好气道:“胖子,你特么挺爷们一人,嘛呢?” 这种燕京话一出来,端着架子装了几天的四人顿时卸下了一身的包袱,距离感瞬间就拉近了。 “我好像恋爱了!”王德发瞅着石锦绣幽幽的说道。 “???” 三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石化在太阳地里。 李向南掐灭烟头,一脚揣在他的胖屁股上,摔了他一个狗吃屎。 “人家特么才多大!你做个人吧!” 王胖子揉着屁股,幽怨道:“回来的路上我问过了,她十六了!” “草!”三人扭头就走。 三渡河四君子,刚刚结盟就踢出去了一个。 「加更奉上!」 第169章 虽然不好走,但是值得 “领导!您不用去换个衣服吗?” 黄宁雷端着一碗姜汤进屋,看到沈千重还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坐在一条矮板凳上写字,笔杆子也是晃的飞起。 沈千重瞧着心情不错,见到他进来还嘿嘿笑了两声,把本子上几个字写完,这才起身接过他的姜汤。 笑道:“你瞧瞧那帮小年轻,最在乎穿着的他们都没回去换衣服,我还怕出丑了?没那么矫情!” “沈部,今天我还真是大开眼界了!没想到小李还真把锦绣姑娘那失声病症给治回来了!” 黄宁雷惊异不已,瞧沈千重一口就喝完了姜汤,赶紧摸出烟递了过去。 没想到沈千重把他手一打,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掏出一包白皮特供烟丢了过去,“奖励你的!拿着,抽这个!” “嘿,好,谢谢领导!”黄宁雷笑呵呵的捧住,赶紧撕掉封皮,小心翼翼的拽掉封纸,拍出来一根,美滋滋的抽上。 瞧他满足的神情,沈千重过去伸了伸手要了一根,走到窗前拿火柴点上,吁了一口气。 “李向南今天的这场实验,虽然风险很大,但收益也成正比,这无异于给咱们国家的精神病领域的病例做出了很好的示范!” “我回来啥事儿都没干,已经把今天这事儿的要点全都记了下来,你也赶快就这事儿形成报告,拟成文章,我们要让更多的医生同仁从这件事情上得到启发!” “当然,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件事情之所以能够成功,与李向南这个小同志胆大心细勇于牺牲的精神是分不开的,他超越桎梏的科学观念以及丰富的医学知识,更是这次行动成功的指南!” “黄科长,这样的医生,真的是国家的宝贵财富!” 听到沈部长如此高度评价自己带的队医,黄宁雷的嘴都止不住地咧开了。 “领导,如果没有您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他,没有您在这里监督他们的表现,要是靠我一个人管着他们,可能这次行动,就被我扼杀在了摇篮里!我惭愧啊!” “您是识出千里马的伯乐,您也有气魄啊!” 黄宁雷说到此处,也万分揪心。 “黄科长!”沈千重弹了弹烟灰,笑道:“所谓在其政谋其位,你的职责就是照看好这帮队员,你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这件事情上是没有对错的,只有敢不敢赌!你不要过分自责嘛!” “您说得对!回来后我也在思考,有时候的确要充分信任现在的年轻人,要相信他们的魄力和担当!”黄宁雷若有所思。 “那当然了,世界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年轻人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哈哈!” 沈千重朝外头努了努下巴,“你瞧,那帮家伙又围着李向南看他教王德发施针呢,这帮年轻人现在已经彻底的拧成了一股绳!这是咱们的骄傲啊!” 黄宁雷起身走到窗户边,果然看到外头墙边,支医队员们围在李向南和石锦绣四周有说有笑的,既探讨着医学知识,又相互打趣,好不热闹。 “领导,这才支医第一天,不知道小李还会带给咱们什么样的惊喜啊!” “那就让咱们拭目以待吧!” …… 此刻。 红山县城。 竟也下了一场暴雨。 从李家村出来的吉普车在下山途中,遭遇了一次小面积的山体滑坡,落下的大石头差点把车屁股直接撞歪了。 惊魂未定的一车人把车开到山道边,不敢再坐在车里,等到雨停了,才让李富勤和唐干事去李家村喊人过来清理路障。 山体滑坡过去这条路也经常有,大家伙处理起来已经有了经验。 一直等到雨彻底停了,太阳出来了,众人才开始慢慢检查滑坡路段,进行抢修。 这一处理,又给几人耽搁到中午,帮着李家村的村民联合周围几个村子将小塌方完全处理完毕,李富强才带着弟弟李富勤和田津农往县城赶。 中午在县政府食堂吃了个便餐,李富强就把李富勤领到了办公室。 “向南单位的电话你要来了吧?” “都有,都有!”李富勤从兜里摸出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来到了电话前,“我可都记着呢!先打他们厂医院的!” 李富强嗯了一声,看到马上要跟侄子通话了,他也有些激动,赶紧去倒口水喝。 那边李富勤已然开始摇电话了,等电话接通,他便放下本子两手紧紧握住听筒,喊道:“喂,是长途台吗?帮我接燕京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我找一个叫李向南的急诊科医生,麻烦转接一下,谢谢!” 听到里面的答复,他心情紧跟着就激动起来,放下了话筒等着。 “大哥,你说向南这小子是不是得乐疯喽?高考状元啊!” “你侄子啊……”李富强笑了笑,脑海里蹦出李向南那张嬉皮笑脸的样子,摇摇头,无奈道: “我看就挺随你的!一天到晚没正经!我看听到消息能乐的让整个厂都知道!” 李富勤乐道:“那必须的!我侄子这事儿,全国都得为他高兴!我前两天可看了报纸了,你猜今年高考多少人参加!说出来吓死你,六百万人!” 他抢过李富强的茶杯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咱侄子是六百万里的第一名!什么概念哪!他不高兴?那我得打到他高兴!” “你小子!”李富强也是哭笑不得。 这个弟弟比自己小好几岁,今年才四十,从小就带着李向南玩,两人的关系比李富贵都要亲。 足足等了有二十分钟,电话才一响,李富勤赶紧接了起来,里面传来话务员一句电话通了,他便紧张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许师傅的声音,他赶紧问道:“师傅,急诊科李向南在不在啊?我找他有事!” “李医生啊?他不在,去下乡支医了!还有段时间才回来!” “这样啊,那您知道他去哪儿支医了吗?” “听医院的人说是三渡河,但电话我是不知道的!” “那成,谢谢了啊!”李富勤郁闷的放下电话。 “怎么说?”李富强赶紧问道。 “跑去下乡支医去了!怎么赶到这个节骨眼了!”李富勤叉着腰气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再给林卫民那小子去个电话,问问他!” 电话又拨了出去,这一次等了十五分钟,那边就通了。 李富勤呵呵一笑,自豪道: “卫民,我是你三叔啊!向南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嘿,你猜怎么着!他考了全国第一,432分,你妹妹林楚乔才382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此刻,电话那头的林卫民:“……” 三叔啊,伤口上撒盐这事儿,我承认你是专业的! 第170章 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提 几分钟后,电话挂了。 李富勤也很是无奈,朝李富强摊了摊手,“得,卫民也不知道向南的去向,只说也一直在等着回电话呢!” “嘿,这支医怎么还支出失联了呢!”李富强也很头疼。 现在李家的人,全都因为李向南全国状元的事情高兴坏了,可他自己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成绩! 估计也急坏了! “不过卫民去向南的单位问过了,也去楚乔的卫生局问了,得知他们去的是一个地方,燕京北郊的三渡河村!”李富勤回忆着刚才的谈话内容。 “三渡河?”李富强一愣,嗫嚅了几句,便翻开桌上一本电话簿,开始翻找起来。 这个年代,有种工具书,也就是电话本,上面会记载许许多多的单位电话,有时候想找人,就得在这上头翻找,找到相应的地址单位和电话,直接摇电话过去找人。 不过红山县距离燕京尚有一千多公里路,基本上是收录不了那边的详细信息的。 李富强找了半天,也只能是徒劳,便放弃了,抓了抓头发道:“难办啊!我还想找找三渡河村大队的,结果也没有!” “我给他们厂领导去个电话吧,让他们上上心,找一找李向南,毕竟这可是他们厂的状元!也能沾沾光嘛!” 李富强一听这话,顿时拍了拍大腿,“要不说老弟你鬼精鬼精的呢!快打!” 闻言一笑,李富勤又重复了上面的操作,二十分钟后把电话打到了红山口机修厂的厂办公室。 邢春来的电话是林卫民给他的,他一直记在本子上。 “喂!哪位?” 等到里面传来邢厂长的声音,李富勤咳嗽一声,神气道:“邢厂长,我是李富勤啊,李向南的三叔!” “哎哟,向南的三叔你好!你有什么事儿嘛?” 邢厂长接到这通电话,心里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邢厂长,告诉您一件大喜事儿!我侄子李向南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全国状元,也是全国文科状元呢!” “???” 邢春来抓着电话,愣了好半天。 直到电话里重复了好几次,他这才恍如隔世一般激动起来,忙问道: “他三叔,你说什么?李向南是全国高考状元?你没开我玩笑吧?” “邢厂长,千真万确啊!这事儿我还能跟你开玩笑嘛!我这不是跟您报喜来了嘛!收到成绩后我就想给你打电话呢!” 李富勤说话还是很有艺术的,言下之意那也是把他们机修厂看的很重的。 邢春来也是激动的快语无伦次了。 “他三叔……这全国状元的事……是不是上面发通知的……李向南他考了多少分啊……哎呀,我们厂也是真出人才啊……” “432分哩,妥妥的全国状元!邢厂长,李向南不光给我们红山县城增光了,也给你们机修厂添彩了啊!我非常感谢这段日子您对他的照顾!” “他三叔,你谬赞了啊!他可是考完了才来咱机修厂的,哎呀,这事儿可是大事儿!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咱厂里的状元,我们可得好好的宣传宣传他!他三叔,你们李家可真是为了国家培养了优秀人才啊!” “邢厂长,没有你们机修厂接收他,李向南也不可能在燕京生活的这么好,不管如何,我们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李富勤很是真诚的感谢邢春来他们机修厂的付出,邢春来也相当受用。 毕竟,邢春来可知道,小李的高考成绩这么突出如此优异,将来能不能还在机修厂,那还是个未知数,但李家的态度在这里,他知道一定程度上肯定会被李向南当做参考。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小李成了全国状元,这都是他们机修厂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员工,是厂里的大事情! 他情绪难控,已然激动到不行。 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当刘志远厂长得知此事时脸上激动的神情。 还有满厂职工,得知李向南是全国状元时的那种疯狂! 光是想一想,邢春来的脸上就忍不住一阵激动,甚至嘴角都忍不住颤抖了。 “他三叔,你放心,这事儿我马上就跟厂里的领导反映,这是我们机修厂几十年以来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也会马上通知李向南同志的!” 听到这话,李富勤松了口气,报喜其次,找到自己的侄儿才是最主要的嘛! 于是笑了笑道:“那就辛苦邢厂长了!李向南的高考成绩,您一定要告诉他啊,一定让他给家里来个电话!”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邢春来美滋滋地挂了电话,颤抖着把烟掏了出来,划火柴的手都在颤抖,他吐着烟圈,心中的自豪和振奋一寸一寸的爬上脸庞。 震得他眸光一颤,立即就站了起来,“嘿,老刘啊,我看你是个啥反应!” 说完,美滋滋的便开门走了出去。 这边,李富勤挂了电话,朝自己大哥比了个手势。 “邢厂长高兴坏了,估计他们厂这下子要热闹了!现在不用咱们去找李向南了,邢厂长自己都会急着去找的!哈哈!” 李富强丢给弟弟一根烟,“你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得,那咱们就耐心等着侄子这电话吧!希望尽快给咱回过来!” “必须的!”李富勤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干嘛!” “用那三脚猫的功夫混日子呗!”李富强闻言笑了笑,对侄子的本事没当回事。 而邢春来大步流星的已然来到了厂区办公室,看到刘志远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紧锁着眉头。 “老刘,什么表情?又有啥难题了?” 刘志远斜了一眼他,叹了口气,很是颓然道: “部里让咱们把扩建的两个车间明年的产值计划具体到周,这事儿难办啊!还有急诊科改扩建一事,部里批的资金我看了,还有部分缺口,差四百块呢!你说我头疼不头疼!” 邢春来一笑,“前面一桩事儿呢,你找车间主任和厂区计划员协调去!后面一事儿呢,我马上就能帮你搞定!” “哟呵!老邢,你能耐了啊!”刘志远闻言一喜,赶紧起身招呼他,“快坐,快坐,你可真是及时雨啊!你有什么办法?” “老刘!”邢春来咧嘴一笑,老神在在道:“李向南参加高考这事儿你知道不?” “听老冯说起过!你忽然说这事儿干嘛?不是我瞧不起小李啊,他年纪在这,又荒废了几年学业……” 刘志远说到这里,奇怪的看了一眼邢春来,啐道: “你这老小子我看不是来给我送及时雨的,是来给我添堵的吧!我先告诉你,不管小李考不考得上中专,我们机修厂肯定一如既往的接收他! 他不想去上,我们厂医院就养着他,他要是去上,咱们也欢迎嘛!反正都有部里的工资支持,你怕什么!将来毕业了,只要他愿意,来厂医院再干个几年,咱给他升个副院长都行!” “我会怕?”邢春来一笑,拍了拍面前老伙计的肩膀,“我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可别激动啊!” “我激动啥?”刘志远瞪着邢春来一脸的狐疑。 “李向南!厂医院急诊科那个李向南,他高考成绩432分!是全国高考状元,全国文科状元!怎么样?厉不厉害?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轰隆! 刘志远只感觉心中一道电流噼里啪啦的流过,惊的他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猝然站了起来,眼睛鼻子嘴巴同时扬起了一个弧度。 “老邢,真的假的?全国高考状元?” “卧槽,卧槽,卧槽啊,这年轻人……” 第171章 双学士学位制度 刘志远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邢春来说是来给自己帮忙的了! 李向南是全国高考状元,那不仅仅是厂医院长脸的事情,还是他们机修厂几十年以来难得的大喜事儿。 那上头的冶金部能不惊喜,能不意外? 这小子在厂医院工作的时候提出来的改革,他现在是全国的状元,冶金部能被其他部门羡慕死,上头一高兴,那让厂里不用自筹资金一事儿只怕也能点头答应啊! “嘿,大好事儿,大好事儿啊!哈哈哈,这个小李,真是一次比一次让我意外啊!这个惊喜实在太大了,这个忙也真是帮大喽!” 刘志远喜得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他赶紧给邢春来打烟, “你这老小子,只怕刚才自己个都高兴坏了吧?你看你跑我这儿神气的!” “哈哈,那确实,刚才李向南他三叔来电话,真是把我惊到了!你说小李咋这么优秀啊! 他一个农村的,不光过五关斩六将,把咱全国那些城市里的优秀学子比了下去,还考了个全国第一! 妈耶,这是何等荣耀的事情啊!” 邢春来确实兴奋坏了,抽着烟的时候,嘴咧开笑的直冒烟气。 “那可不,这是全国第一啊,状元啊!” 刘志远烟嘴直拔,激动的手直发颤,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坐在沙发上。 可这事儿实在太过惊喜,好半天他才把自己的情绪压住。 “老邢,老邢,你打电话把老冯摇过来!这事儿咱得抓紧时间庆祝一下!好好宣传一下,这可是咱厂最近最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是,那必须的!我马上去办!”邢春来也不含糊,站起来就要走。 “嗳嗳,你等会儿,”刘志远又叫住他,“这几天我太忙了,都来不及问,小李他不是去支医了嘛,现在在哪里?” “昨天我跟老冯吃饭,听说是去三渡河了!”邢春来坦言道。 “成,你把老冯叫过来,我们先商议事情,然后计划一下通知李向南的事情!庆祝这事儿一定要隆重,可不能让小李寒心啊!” “嗯,小李,那就跟我侄儿子一样,我可宝贝他呢!放心吧老刘!”邢春来大踏步地离去。 刘志远搓了搓手,做出胜利手势,“哎呀,小李,你可真爷们啊!这么厉害!我老刘脸上真有光啊!嘿!” …… 在机修厂准备为李向南这事儿庆祝的时候,协和医院林卫国这里却很是难堪。 今天上午,院里又召开了一次会议,重点要求招生办的同志充分发挥走出去招进来的宗旨,号召老师们主动向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上门求招。 会议场上,也是热闹非凡,大家伙各抒己见,将各种方案都细化到了极点,并且号召一定要充分发挥能动作用,不能让优秀学子落入竞争对手的学校去了。 而林卫国作为此次招生办的副负责人,在会后被校长喊到了办公室。 “林老师,刚才在会议上,你怎么热情度不高呢?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协和医学院的校长宋剑和颜悦色的关怀着下属。 那是真出大事儿了啊! 我林家……不,具体说是我林卫国,丢脸丢大发了! 心里这么想,但林卫国没表现在脸上,只是挤了点笑容出了,回道:“谢谢领导关心!我没事儿!” “那就好!”宋剑点点头,随后把一份名单拿出来,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次招生办七个负责的老师都负责一定省份的招生工作,分到了一点名额,你能力突出,这全国前五十名的学生全都交给你了! 联络处也调一名同志协同你工作,这些学生可是全国的精英,务必要拉过来一成!” 宋剑满怀期待的看着林卫国等着他表态。 可当他说完话,却发现林卫国的表情很不对,便皱了皱眉, “林老师,你什么情况?我跟你说话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林卫国一惊,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慌忙道:“宋校长,最近天气热,我可能有点中暑!” 他中暑了? 那怎么可能! 可此刻,没中暑那也得装中暑啊! 全国前五十名优秀学子,那必然包括了让他丢脸的那个罪魁祸首李向南啊! 在饭局上,他对李向南百般羞辱,结果现在人家是全国高考状元,自己还要去找他招生? 这不是把脸往人跟前凑,让李向南来打脸吗? 林卫国可不是傻子,怎么会干出这样的蠢事儿来! 至于其他学生,那是能招过来就招,招不过来那只能说择校人家有人家的考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没病也得装病啊! “嗳,林老师,你确实要注意身体啊!” 宋剑语重心长的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那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两天!”宋剑说道。 林卫国心头一喜,正要为不用跟李向南交锋的事庆幸,要去跟宋剑道谢。 结果宋剑话锋一转,便道:“那你就不用负责这五十个学生了!我把你的名额砍掉三分之一!你去跟前面的十五名交涉!” “你这个人做事儿严谨细致,在口才上也很突出,我相信由你去替学校出面,肯定能替咱们搞进来几个优秀精英的!林老师,我很看好你哦!” 听到这话,林卫国眼珠子一瞪,差点一口茶没把自己噎死,呛了好几口。 可不等他有所反应,宋剑已然拿起了那份盖着红章的名单,啧啧道: “其他的无所谓,尤其是这个第一名,叫做李向南的!这个高考状元,你要是能把他招到咱们学校,那可真是大功一件了!” “回头我会向学校申请,给你奖励一个月的工资!好好犒劳犒劳你!” “你想想啊,全国状元李向南,就读在咱们协和医学院,那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情! 这对于目前正逐渐恢复办学的咱们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件令人振奋的大事,也是政治上值得考量的指标之一!” “林老师,我代表学校各级领导,把这个光荣的使命交给你,你一定要努力克服身体上的困难,充分发挥出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努力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林卫国同志,你有没有信心?” “有!”林卫国站起身,细如蚊蝇地回了一句。 “林卫国同志,你有没有信心?大声点!” “有!” 林卫国昂起脖子喊了一句,脸上笑嘻嘻,心里xxx。 他的心,已经开始滴血了。 「加更奉上!」 第172章 他想上两所大学! “我说乡亲们,都停一停,大中午的,也到饭点了,让咱们敬爱的医生同志们都歇一歇,吃饱肚子好干活!你们也赶紧回家吃饭吧!” 石大宝站在棕榈叶的凉棚底下,摇着扇子招呼大家伙。 “石书记,那你们可要吃好,可不能让咱们医生同志们饿肚子啊!” “是啊,石书记,你稍等一会儿,我让我家婆娘把家里鸡杀了,给你们送过来!” “舅,我前两天在山上打了个野鸡,在地窖里腌着呢,等会我也给端过来!你们先吃啊!” 不少村民听到这话,嚷嚷着就往回跑,倒是把石大宝弄的哭笑不得。 连喊带拉的,愣是没拒绝掉要回家拿伙食的人群。 他也怕乡亲们太实诚了,见人们都往回走,赶紧过来找黄宁雷。 “黄科长,你看这咋办,乡亲们太热情了,都说要回家拿鸡来……” 刚才村民们那些话,已然结束了诊治来到屋檐底下休息的医生们还有黄宁雷沈千重都听到了。 此时也是哭笑不得,黄宁雷眼看村民们走的差不多了,便说道: “咱可不能开这个先例,回头让同志们心里都有负担,走吧,咱别让石书记家属跟石强他们送饭过来吃了,全回书记家里吃饭去,饭后休息一会儿!最主要是躲一躲!” 王德发笑哈哈道:“那石书记,咱可得抓紧了,回去把大门关好了,不能让乡亲们闯进来,哈哈哈!” “哈哈!”众人闻言纷纷笑起来。 但说话归说话,知道村民们都想让支医队吃好,连沈千重都不忍让他们付出,一行人急行军就往石书记家跑。 正巧碰到石强和石书记家属一人提了两大竹篓饭菜往这边赶,这一群人往回跑,都给他们惊到了。 “石强,赶紧回去吧,待会大部队要来了,咱赶紧关院门!可不能让他们进来!” 王德发笑嘻嘻的说,提着他的竹篓就往回跑。 “这些个孩子……”石阿姨慈祥的笑了笑,也是没辙,返身跟着队伍就往家走。 等到大家伙回到石书记家,饭菜上了桌,还真就碰到不少村民怀里抱着篮子、竹篓,里面装着鸡蛋、山鸡,还有不少蘑菇这样的山货,看上去也是丰盛无比,站在关着的院门口喊。 “嘿,还真的来了,石书记还是你聪明,把锁头都用上了,哈哈!” 王德发啃着馒头站在窗户后头瞄了几眼,给他乐坏了。 黄宁雷笑道:“胖子,你赶紧吃吧!回头好好休息一下,中午这么热,咱也没可能马上就去!” 一群人笑着藏在厨房里,把门关着吃饭,任凭外头的人如何喊,就是不开门。 吃着饭,石书记也没忘记李向南的事情,说道: “石强,下午你跟石会计一起,我们去把电话线修一修!小李急着打电话回去!” “嗯,知道,我已经跟柱子他们说了,下午一起过去,人多检查线路要快一点!李医生的事情,现在就是我们三渡河村的大事儿!” 石强吃着馒头,含糊不清的说。 这时王胖子奇怪道:“小李,你这么急着打电话回去,是有事儿?” “不知道了吧,我们李医生还参加高考了呢!忧心成绩呢!”丁雨秋在旁边自豪的说道。 王胖子此前听过这话只言片语,倒也没放在心上,此时听到丁雨秋这么郑重的说也很诧异,啧了一声。 “小李,你真是无时无刻不想进步啊!” 周围的人纷纷笑了,不过对李向南也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他对医学如此钻研,想必在文化课上,成绩应该不差。 听说小李不是燕京的,家还在千里之外的农村,估计这次应该也能考上一个中专,或者成绩好一点,大专应该是不错的。 于是方宇便端起碗,笑道:“小李,来,我以粥代酒,敬你顺利考上大专!” “哈哈哈!小方,可真有你的!”王奇也笑道: “来,小李,我也敬你,你这么厉害,成绩只要能上大专,那未来也是不可限量!” “是啊,”时芳也笑了,“回头你上个医专学校,这医学上啊又能往前精进了!来,咱们以粥代酒,好好跟小李碰一个!” 郑乾端起粥碗道:“总之,可不能因为上了医专,忘记咱们这些战友,哈哈哈!” 听到这些话,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忍俊不禁道:“你们哦,净喜欢挖苦我!” 黄宁雷笑道:“我看他们是真心希望你能上大学的!你现在在厂医院里,如果考上了大学,医学上就能更进步了!” “那的确,你没上医专学校,光是跟着你父亲就比咱们知识医学技术都好了,那上了医专还得了啊!一定飞黄腾达的!小李,我看好你哦!” 沈千重也笑了笑,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 “那我谢谢各位了!争取能考出个医专的成绩!” 李向南只好端起粥碗,跟大家伙象征性的碰了碰,一脸无奈。 这一顿饭吃的也是其乐融融,大家伙今天的强度相当高,吃过饭基本都回房休息去了。 林楚乔端着自己的盆,把男生的宿舍的门敲了敲,轻声喊道:“李向南!把衣服拿出来!我要去洗了!” 屋内,王胖子已经打呼噜了,方宇推了推也有些力竭的李向南,啐道:“小李,你表妹找你来了!” “哎?” 睁开略有些发困的眼睛,李向南听到外头的重复,只好走到门口,一边脱一边开门。 “呐,给你!” “???” 蹭的一下,看到光着上半身一身腱子肉的李向南,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挪开视线,抢过他手里的衣服,跺了跺脚。 “流氓!” 转身跑开的她,嘴角的笑容连AK都压不住。 呼啦,李向南赶紧把门拉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脑袋立马就大了。 “嘶,这可如何是好!” 在后世这可没什么,打赤膊路上逛街都没事,可这在78年,搞不好还真要被人说成是流氓! 流氓罪那下场可惨喽! 回身抓了件衣服穿上,李向南赶紧追到了水井边。 装模作样的打出一根烟抽着。 “帮我洗衣服,谢了啊!” 侧过头瞧了一眼李向南不敢看自己的侧脸,林楚乔抿着唇偷笑了两下,冷哼道: “你要是没话,就别说了!你光着膀子,以前我又不是没瞧过,紧张什么!” “那你还叫我流氓!”李向南脸有点黑。 林楚乔撅了噘嘴,“在外人面前,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女,不行啊!” “行!” 李向南闻言,扭过头,嘴角也微微的翘了起来。 「加更奉上!」 第173章 你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吃过了饭,医生们都开始午休,石大宝却带着人赶紧从大队沿着电话线检修线路去了。 天这么热,村民们却没有一个有怨言。 因为大家伙儿都知道,李医生的电话一定是很重要的。 人家到三渡河村来支医,完全是免费的,给村里带来这么好的福利,众人都想为医疗队做些什么, 尤其是李向南,得知他参加了这次高考,非常忧心自己的成绩,那说什么也得让他给家里去个电话。 联系不到外界,人们都难以想象李向南该有多心急。 可人们不知道,其实李向南也没那么急。 他心中已然对自己的高考成绩有些许猜测,只是乾坤未定之前,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大伯,也是想让自己的心境尽快的安定下来。 但他能够感受到林楚乔是比自己急迫的,浅浅了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他出门的时间比别人早,已经看到林楚乔早早的来到了大队部,正站在井边高高的柴火垛上朝西边了望着,显然是在看石大宝他们的进度。 他默不作声去水井边洗了毛巾搭在肩上,却意外的看到沈千重从斜对面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黄宁雷是卫生部的科长,这他是知道的,后来又听到他情急之下叫沈队为沈部长,猜测这位应该是卫生部的几个副部长之一。 这样位高权重的领导竟然随队了,这对于李向南来说也是极其震撼的事情。 不过让他佩服的是,这样的领导与队员们同吃同住就算了,竟也钻深山老林。 “沈队,您怎么从这儿出来了?”看到他,李向南赶紧迎了过去。 抬头一瞧是李向南,沈千重一边拍着身上的树叶,一边笑道: “我中午睡不着,索性往四渡河村那边看了看,不过今天没机会过去瞧,河水还没来得及消下去,上游估计也在下雨!” “原来如此!”李向南知道他是随队监督队员们的官员,便点了点头,“您辛苦了!” “跟你们相比,我这算不了什么!”沈千重摇摇手。 两人正说着,大队的石会计从后面林子钻了出来,喊了一句李医生,就朝大队跑去。 “石会计,你怎么了?”这倒是把李向南搞疑惑了。 “哎,小李,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碰到石书记他们,大队的电话线这次可不是被什么野猪咬的, 电话线从山崖牵过来的时候,绑着的那棵树应该是前两天被洪水冲倒了,村民们正想办法把断了的线接起来呢,那边的线不够,石会计回来背电话线过去!” 沈千重说起这事儿也是直摇头。 “那我去帮忙!”李向南说完就追了过去。 “不用你去,我过去吧!你好好在队里看病!”沈千重追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了两句。 “可是……” “没啥可是的!这些杂活,我们来干吧,你先歇会儿,等村民们来了就抓紧时间看病吧!” 沈千重摇摇手,跟石会计把装电话线的柜子打开,背了一大卷在身上,说完就走。 这电话线在现在还是非常重要的物资,要不是三渡河村经常发生断线事故,电话局的也不会留线路在这。 但即便留在这了,也一再要求大队将这线路锁在柜子里。 石大宝把这线路看得跟宝贝儿似的,一把钥匙就交给石会计一人,谁都摸不着。 沈千重就是跟他从山边回来扛电话线的,不然他一个人回来背着就去了。 看着他毅然决然的跟着石会计又飞速地往林子里钻去,李向南的鼻子酸酸的。 沈千重这样的干部,浑身都是纯粹,心里那是真装着百姓的。 “向南,听沈队的,一点半了,村民陆陆续续的来了!我帮你把茶都泡好了!你喝几口,调整调整精神好应战!” 林楚乔端着茶杯过来,提醒他抓紧时间做好迎接下午就诊的准备。 “嗯!谢了!”李向南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他发现自从来到三渡河村之后,林楚乔好像跟从前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很会关心人了! 这真是奇怪! 这一忙活到了快夕阳西下。 天边泛起了火烧云。 此时此刻。 红山口机修厂的厂长办公室。 刘志远邢春来和冯青山面对一只电话机坐着。 冯青山手里提着电话,再一次的摇了摇头,将其放了下来。 “真特么奇怪了,怎么一下午这电话都是占线?见鬼了!” 刘志远也很是焦急,“老冯,是不是我这电话机坏了?不可能一下午都打不通啊!” 邢春来摇头,“老刘,在我办公室实验过了,就是那边的问题,咱电话都是好的!” “这支个医怎么还把那小子搞失联了?这么大事儿小李不知道可不行!我估计他都在三渡河村急坏了!” 刘志远急得直拍大腿。 邢春来刚刚结束一根烟,又把烟续上了,烟雾缭绕中,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老冯,别试了!我看既然电话联系不上,咱就亲自去一趟吧!正好咱有四个同志在那里吃苦,正好带着厂里的物资去慰问慰问!” “嘿,老邢,你这想法好!”冯青山扔掉电话,大嗓门立马叫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咱准备物资去!” 刘志远也是喜形于色,“哎呀,这办法不错,这么大好事儿,就该让我们亲口告诉咱们的状元!走,现在就出发!” 邢春来看了看手表,脸色一变, “坏了,这都五点二十了,再过十分钟下班了! 老刘你抓紧时间去厂办联络车辆,我去后勤科准备慰问物资,老冯,你赶紧去厂医院,让马英赶紧备一些医疗物资,咱给支医队再送点过去! 那些个用药申请,让小崔写个,咱回来再批!赶紧的!” 刘志远和冯青山点点头,那是皮鞋都踩的冒烟儿了,一溜烟三个人就往外跑。 自从接到李富勤那通报喜电话后,三个人从中午就开始讨论起庆祝方案来,然后决定先把这事儿通知一下李向南,结果三渡河村怎么都联系不上。 这个消息,他们还没来得及向外人透露,这会儿眼看天黑要下班,更是急急的去准备物资,就更没时间去宣扬这事儿了! 看着一正一副两个厂长急匆匆的让人准备车辆物资,冯青山那边也火急火燎的准备医疗物资。 厂里这些个下属,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生怕惹得领导不悦。 仅仅半个小时,准备妥当的物资就全搬上了车,让厂办的司机开着吉普车,风驰电掣的擦黑往三渡河村赶。 「加更奉上!」 第174章 我时间不多了 距离燕京还有三百公里的村道边,三辆吉普车停在河边,三个司机正呼哧呼哧地打着水给水箱加水,腾起的水蒸气冲得老高。 这个年代的汽车使用的是水箱,发动机的防冻冷却液还没有普及。 在北方地区,甚至需要晚上睡觉前把水箱里的水放干,第二天早上使用的时候再去加温水,来防止夜里发动机被冻坏喽。 常校长、费校长和牛校长蹲在河道边啃着馒头,噎的喉咙直梗。 “老牛,你喝点水吧,没人跟你抢!” 常校长直接用陶瓷水杯在河里舀了一杯水,把浮沫又倒了点,直接递了过去。 现在的河水没什么污染,还都很清澈,牛校长也不矫情,接过咕噜噜就喝了一大口,然后道: “怎么没人跟我抢!咱吃饭都得等汽车加水的时候吃,不就是怕严松那老匹夫跟咱抢人嘛!老常老费你们赶紧的,吃完了咱好快点上路!” “哎,服你了!”常校长朝自己的司机招了招手,等他过来问道:“小苟,咋样了?温度降下来没?” 司机小苟擦了擦额头的汗,“常校长我泼了不少水去降温了,歇个十来分钟,发动机和水箱的水温度应该可以了!” “那成!”常校长点点头,给他塞了一根烟,“你也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司机点头离开,这时师范大学的司机苦着脸踱了过来,委屈道: “牛校长,要不……咱找个县城给学校打电话,让他们先去机修厂见见李向南吧?咱这车跑冒烟了都没追上严校长他们……” 却没想到牛校长哼了一声,“你懂个屁!你以为咱几个都是傻子不知道打电话啊! 人家是全国高考状元,多少人想去抢人,你随随便便派个老师去,那是敷衍,人家李向南能感觉到重视吗? 你瞧人家严松,人家还是燕大的校长,一千多公里地,他都没说什么!你还有意见了!” 司机更委屈了,“校长,不是我有意见,是车有意见啊!” 常校长在旁边笑道: “好了好了,人家司机又没说错!老牛,你消消气!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咱赶路可是一点都没耽误!” 他朝司机摆摆手,“你赶紧去休息一下,把肚子填饱,咱争取晚上就能到燕京!” “好的常校长!” 牛校长是越想越气,啃咬了一口馒头, “老严那老小子,这一次绝对又是提前知道全国成绩的!出发的绝对比咱早多了!畜生啊!” 费校长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严在教育系统人脉比咱好多了!谁叫他是燕大的老严呢!行了行了,咱赶紧吃,吃好好赶路!” 不过常校长却已然有点忧心,一边啃馒头一边说道: “这次部里开会,吸取去年志愿填报的不足,害怕优秀学子错填学校导致教学资源的浪费和人才的流失,给了咱们充分的自主权招生! 我就害怕回头还是按照志愿来,你说这李向南要是填了几个南皖省的大中专,上头熬不住那些学校的纠缠一心软给同意了,那咱就白忙活了!” 这会儿学生填报志愿,在考试前拿准考证的时候就一并填报了,是在分数出来之前报志愿的。 而不像后世,是在分数出来之后再去填报,对自己的排名和学校录取情况有充分的了解。 78年,高考学子们都是两眼一抹黑,除了前面的一百名县里会有通知,其他学生对自己的成绩在全国的排名情况完全不知道,也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哪些重点大学。 填报志愿的时候,也没有啥参考的,对自己的水平认知也有限。 所以,去年就出现了很多成绩很好的同学,最后读了师专学校、机电学校这些中专或者大专学校。 而今年的高考后,部里也充分吸取了去年的教训和经验, 从实际出发,在调阅成绩优异的考生们志愿的基础上,进行志愿学校与考生成绩作比配的尝试, 并充分给予全国重点大学一定的招生自主权,进行双向选择的尝试。 当然,对于高考信息透明化以及填报志愿人性化的尝试,国家从来就没懈怠过,几十年间一直在进步。 闻言,牛校长一笑,瞧了瞧左右,悄默默的说道: “老常,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那不能够!这次全国前一百名,部里比去年重视多了,绝对不会出现高考第二名读了个纺织学校的情况, 去年那考生是理科的,把国防大的刘校长气得在部长办公室门口蹲了三天,直说浪费人才,哈哈哈! 咱们今年可得抓住机会,我可提前跟你们俩说,人李向南考的是文科,那在我师范绝对是人尽其才的! 你们一定要充分尊重他的意见,可不许玩老严那一套!” 常校长和费校长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 银河倒挂觚棱,红日低悬殿角,翠涛怒拍阑干。 此刻的三渡河村,已经吃完了晚饭。 到了晚上,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劳动了一天的人们也习惯早早的睡下,所以娃娃那是生了一茬又一茬。 当然,村口老树下,各个稻谷场,扎的凉床上,还是有些相熟的村民聚在一起聊天打屁,消磨懒散的夜晚时光。 东家长西家短的,也是从这些情报口流传出来的。 来支医的队员们自然不可能早早的睡去,昨晚那是赶了九、十个小时的山路累坏了,今天毕竟是支医的第一天,大家伙终于有闲心思聚下来坐在一起聊天吹牛了。 八个队员,加一个卫生局的林楚乔,最大的桂景也才三十出点头,其实年纪相差并不大,自然话题就多,又有王胖子这种插科打诨的随时活跃话题,气氛很是热闹。 石大宝的家属石阿姨还贴心的给大家伙炒了点野生的向日葵瓜子,虽然个粒不大,但很应景。 “小李!” 沈千重在他跟黄宁雷住的小间窗户朝李向南招了招手。 听到声音,李向南便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沈队,您找我?” 沈千重刚刚写完这一天的总结报告,给他搭了一根烟,很是抱歉道: “电话的事情,石书记跟你说了没有?可能得明早才能通了!” “嗯,我知道,天晚了,看不见,他们中午去的时候没带手电,石书记跟我说了!没事儿,又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李向南摆摆手,浑然不在意。 “那就好,我也是怕你着急!”沈千重松了口气。 “我不急的!沈队,那我过去了!” 见他摆摆手,抽完烟的李向南这才返身回到院子里,发现不知道啥时候方宇正抱着把吉他正在弹唱呢。 “哟呵,老方,你还会这手啊?” 李向南也是惊奇不已,难怪昨天方宇跋山涉水的时候感觉他带的东西格外多,鼓鼓囊囊的, “昨天我还以为你带了把锄头在包里呢,敢情是吉他,哈哈!” 众人纷纷笑了,王德发拉着他坐下来,笑道:“小李,老方真可以啊,刚才给咱唱的那叫啥?可真好听!” 林楚乔捂着嘴,笑的眉眼弯弯的,她坐在人群外围,刚才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参与到众人的讨论中去,但瞧的出来也是真开心。 丁雨秋怂恿方宇,“方宇,刚才小李没听到你动人的歌喉,快,你再唱一遍,让他领略领略你的厉害!” 被人戴了高帽子,方宇咧开嘴一笑,把吉他一横,便道:“那我就为了小李同志今天的表现专门献唱一首!” 李向南被他滑稽的表情逗乐了,摸到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坐着,“老方,你赶紧的,我可听着呢!” “鼓掌!”王德发把胖手拍的啪啪响,众人也纷纷响应起来。 黄宁雷拉着沈千重也坐到了屋檐底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众人环视之下,方宇缓缓拨动琴弦,张开了口。 “我骑着马儿翻山坡 千里牧场牛羊壮 丰收的庄稼闪金波 我的手鼓纵情唱 跃进的歌声震山河 草原盛开大寨花 花开千万朵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打起手鼓唱起歌 我骑着马儿跨江河……” 节奏欢快,悠扬的嗓音顿时描绘出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情,不得不说方宇的歌喉在这个年代的年轻人中算得上佼佼者。 “真好听啊!”丁雨秋用胳膊碰了碰眼睛里一片秋水的时芳,“时姐,方医生在你们医院是不是很多人追啊?” 时芳温柔的与方宇的视线一直对视着,哪里听的进去丁雨秋的话,被碰了好几次才呀的一下,将脑袋藏在了丁雨秋的肩膀后头。 王德发等一曲终了,啧啧道:“老方,你看把咱时姐迷的,别人讲话都听不到了哟!” 时芳羞红了脸,嗔道:“你们不知道,方医生在咱们医院,那是有名的才子,我只是仰慕他的才华……” “更仰慕他这个人吧,哈哈哈!”郑乾丁雨秋都在开她玩笑。 方宇憋的也有点难为情,赶紧取下吉他,往树边坐着的李向南递了递,喊道: “小李,你也唱一首吧,让咱听听你的歌喉!” 听到这话,众人全都望了过来,那也是期待感满满。 “我……我不会啊!”李向南挠挠头,“这玩意儿我只在书上看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呢!哪里会这个!” 这个时代能买得起吉他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这说明方宇的家世很不错,但像李向南这种农村出身的,吉他就跟烧火棍似的,哪里懂什么音律。 “那你会什么歌?你唱总会吧?我帮你弹!” 方宇挺想让李向南参与进来的,刚才就是他弹,大家伙一块唱的。 李向南还想拒绝,王德发便过来小声道: “小李,你是不是真傻?你没看出来老方是想让你表现表现?你表妹还有你们医院的丁医生可都看着呢!” “可我真不会啊……” 他话还没说完,王德发就扯起喉咙道: “好,那么我们欢迎小李同志给我们高歌一曲《山丹丹开花红艳艳》!鼓掌!” “???” 你个贼胖子! 听着全场雷鸣般的掌声,李向南的脸都黑了。 现在大家伙都在兴头上,再拒绝就扫兴了。 不过他在后世,倒也有几首歌拿手。 弹他不会,唱总没问题的。 清了清嗓子,他站起身面向家乡的方向,缓缓开口: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用力活着用力爱哪怕肝脑涂地 不求任何人满意只要对得起自己 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 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第175章 她会死的! “卧槽!” 当李向南的第一句歌词出来,王德发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他哪里知道自己无形当中的一句怂恿,竟然完成了最佳的神助攻,给了李向南如此意外的展现舞台! 同时,他整个人也懵逼了。 这叫不太会? 这叫真不会? 你特么你不会唱歌,你搞的我头皮发麻了都! 王胖子开始深深的怀疑人生! 而随着李向南一句句的歌词飙出来,在场的医生们全都一个个的站了起来。 都说听了蓝莲花,此生必驾318! 一首歌曲能代表一种心情,一种特别的力量,能把人的情绪彻底放大。 而现在,这一首追梦赤子心,则把全场年轻人心中的那份理想和抱负炸了出来。 听的所有人头皮发麻,无比振奋,不自觉的沉沦到歌曲中那种为了理想不怕牺牲勇撒热血的气势当中去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催人奋进的爆发能量! 丁雨秋当场就咬起了红唇,她想起了从第一次见到李向南到现在的种种,才明白这歌曲里的含义是那么的真实。 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这不就是李医生身上那种活生生的典范嘛! 她捏紧了拳头,泪洒当场。 而坐在人群外头,环着自己的双膝原本只是浅浅笑着的林楚乔,此刻也站了起来,凝望着那道面向南方站着的背影,泪眼婆娑。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她轻轻呢喃着那句“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泪流满面。 知道他的从前,才能体会到如今一切来之不易。 林楚乔见证了那个小山村的李向南,走到现在是何其的艰难! 灰头土脸的日子里,他也没想过放弃! 多么崇高的理想,多么振奋的精神! 原来自己是真的不懂他,不懂他对理想的抱负,不懂他心中那份坚持! 我对他了解的还太少了! 竟然连他会唱这么励志的歌曲都不知道! 林楚乔为他有如此的品格而欣喜,又为自己眼瞎而惭愧。 直到一首歌曲唱完,整个稻谷场上已然是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歌词中那一句句感人肺腑的话共情着,感动着,久久无法释怀。 “沈部!”就连黄宁雷也紧紧捏着拳头,红了眼眶, “这个小李,实在太让人惊喜了!这一首歌唱的我热血沸腾啊!” “嗯!”沈千重轻声嗯了一句,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却在发亮,他甚至能够感觉血液里的分子都被对方的歌词所感染了,整个人都有些亢奋,意外的头皮发麻。 这个李向南,绝对绝对不是一个甘于在厂医院急诊科当医生的家伙,他的未来势必如同他歌曲里唱的那样,拥有绚烂的未来,拥有更广阔更伟大的前途。 “小李!” 这时稻谷场上传来一声惊呼! 醒过神来的方宇,差点把吉他都给扔了,他擦着泪冲了过去,一把攥住李向南的肩头, “小李,你告诉我,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你自创的?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国内的国外的歌曲,我方宇不能说百分百都会弹会唱,但也有百分之九十的我听过!” “可从来就没有一首,能像你唱的那样,把我打动成这样!” “太振奋了,太能给人力量了!” “关于理想我从没想过放弃,多么美好的句子,多么发人深省的歌词!” “小李,你还说你不会唱歌!你把大家伙都给唱哭了都!” “你可真行啊!这是你自己创作的歌曲对不对?你的曲调我可从来没听过啊!” 李向南闻言一笑,心里暗爽。 这首歌在三十年后发行,你要是能听过那还见鬼了呢! 没想到我略微出手,就已经是这个分段的极限。 他摆摆手,人前显圣道:“这歌我就是自己琢磨的,我不会谱曲,只是自己哼一哼,以前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唱的!” “离谱啊各位!”这可把方宇给惊呆了,他抱着李向南的胳膊就不撒手, “我特么下一趟乡,把咱国内一流的作词人给找到了!哈哈哈!” “我去拿本子,你待会儿再哼一遍,我一定要把这首歌好好记下来!小李,回京我就帮你联系香江那边,看看能不能发行,哈哈哈哈!” 方宇跟发了疯似的,冲向了屋里。 他这幅癫狂的状态,确实很像某些得到灵感的画家作家,还有音乐家。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只有时芳苦笑道:“方医生在咱们医院那是出了名有才华,但对创作的热情也是真的狂热!” 李向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不过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家伙刚才话语里的信息。 方宇竟然还能跟香江那边联系的上? 这家伙的家里这么有能量? 但是没等他想的太多,方宇就冲了出来,这吉他也不弹了,歌也不唱了,抓着李向南就让他写歌词,而他自己则哼着刚才婉转的曲调,在另一张信笺上写着五线谱。 好不容易把这小子对付过去,李向南赶紧找了个借口放水去了。 从院子外头进来,正系着裤腰带呢,抬头就看到林楚乔站在门边。 “嘿哟,你吓了我一跳!”李向南赶紧背身把门关住,这才装模作样地进院子。 “向南!你的歌唱的很好听!我很意外!” 林楚乔眼睛仍旧亮亮的,右手卷着肩头的发丝。 “一般吧!”他迎向少女的眼睛,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却能清晰的看到她眼里多了很多内容,有敬仰,还有…… 正定定的看着那双眼睛呢,他突地听到院子外头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 随后石强的身影就窜进了院子,看到李向南上气不接下气道:“李医生,你们……你们厂来人了,吉普车到了河对岸……过不了了……” “什么?!”李向南一惊,“我们厂来人了?这么晚?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来不及细想,他转头就喊道:“丁医生,快,找手电,我们厂来人了,快跟我去看看!” 这话一出,围着方宇看热闹的人全都看了过来,随即脸色全都一变,纷纷忙活起来。 第176章 那怎么不回去呢? 李向南是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的医生,这事儿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情。 现在看时间应该在七八点了,大晚上的他们厂区来了人,不用说肯定是从燕京赶过来的。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了往三渡河村赶,肯定是有事儿啊! 听石强这么一说,石大宝赶紧招呼众人找手电,招呼众人就往河边去。 沈千重和黄宁雷也在后头紧紧跟着。 在场的医生们也全都追着石强赶过去,同时又七嘴八舌地跟他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当然,最关心的肯定是李向南了。 他提着速度跟石强共频,跑在他身边问道: “强哥,看清楚了吗?是几个人,年纪多大,来村里干啥的?” “都四五十岁了,有三个,还有个年轻一点的,看上去应该是司机!就在河对岸!”石强赶紧解释。 今天下暴雨还有修电话线一事,石书记很担心这段时间出问题,便在下午结束的时候让石强带着村里几个年轻人,夜里注意一下河边,巡视一下。 他怕临时涨水把好不容易架起来的电话杆子又冲坏了。 另外,最近暴雨期,石书记也不想再出现像几年前石锦绣父母的事情再度出现,就让村里加强了巡逻。 结果还真就被石强他们发现了夜里有车灯出现在河对岸,赶紧奔到河边查看,果然发现了有人试图过河,于是几个人赶紧摇手电让人停下来。 幸好对面的司机也很有经验,到河边听到水声速度慢了下来,没至于直接冲到河里。 三渡河这条河宽的地方足足有七八十米,隔了老远的两边人说话只能靠喊。 听了半天,石强他们终于听到了机修厂几个字,这一想,支医队伍里李向南和丁雨秋是机修厂的,怕是他们单位来人有事的,于是留了人在岸边,他则赶紧跑回来通知。 听到对面几人没事,李向南也是松了口气。 不过心里也直打鼓,机修厂可只有一辆吉普车,那还是厂里的公务车,平时也是刘厂长和邢厂长公务用车。 今晚这车带着机修厂三个四五十岁的人来三渡河,不会是刘厂长邢厂长几个人来了吧? 他们来干啥? 李向南越想越疑惑。 心里揣着巨大的疑窦,众人跑了十几分钟,终于是来到了岸边。 石书记让众人把手电打向对面,李向南果然看到刘志远邢春来和冯青山在对面岸边跳起来。 “嘿,还真是刘厂长他们!”李向南人都傻了。 丁雨秋也很疑惑,“刘厂长带着邢厂长和冯院长来这里干啥?我们才来第一天啊!这么快就过来慰问吗?” 沈千重和黄宁雷对视了一眼,很是惊讶。 “小李,小丁,你们机修厂对你们这些同志真是关心!看来你们在厂里很受重视啊!这才第一天就来探望你们了!” “沈队,平时他们不这样的!我估计应该是有事儿吧!”李向南解释了一句。 丁雨秋也顾不得周围医生们羡慕的视线,扯起嗓子喊道: “刘厂长,刘厂长,你们是有事儿找我们吗?” 哗啦啦! 哗啦啦! 水面宽阔,奔腾的河水几乎把她的呐喊吞噬了。 众人也只能看到三个年纪大的家伙在对面又蹦又跳的! 黄宁雷笑道:“小李,你们厂领导还挺活泼的,你看这劲头,我感觉他们不像是有什么坏事!都挺高兴的嘛!” “石强,你刚才怎么听到机修厂的,你耳朵好你再听听说什么!”石书记拉着石强站到河边。 一圈人也尽力的往前凑。 石强听了一会儿,把耳屎都挖出来不少,苦着脸道: “什么高……李医生,你们四渡河的医生有姓高的吗?” “没啊,就一个姓吴的和姓董的,哪有姓高的!”李向南挠挠头。 石书记急得直挠头,“那怎么办!水这么大也过不去啊,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李向南也着急,朝对岸挥挥手,高声叫道:“冯院长,你嗓门大,你们有啥事儿?” “高考,你高考成绩……状元,全国状元!” 看到李向南,虽然没听清他说什么,但冯青山把手摇的,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 “什么装佯?谁装佯了?”李向南挠挠头,“实在是听不清楚!” “德发,你喊一声,让他们先去下游,四渡河村先睡一晚,明早看看水下不下去,下去了我让人去接他们!” 石书记拍了拍王德发的背,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他。 “成!”王德发也不含糊,气沉丹田,张嘴就喊: “刘厂长,你们去下游,四渡河村大队……找你们厂的医生,睡一觉,明早水退了去接你们!” 刘志远拉着邢春来问:“那胖子喊什么呢?” 冯青山啐道:“看手势,好像是叫咱去下游!” 朝身后的司机招了招手,刘志远喊道:“小郑,你把地图拿来!” 没一会儿地图拿来后,借着邢春来的手电看了看, “我懂了,这里还有条路去下游,四渡河村!小吴和小董他们两在那里!也对,我们先去四渡河,明天水退了,我们再想办法过去!” “成,只能这么办了!”邢春来点点头,“小郑,你去把车掉头!” 说完,他朝李向南这边挥挥手,指了指下游,等到对方点头,转身便走了。 这边人马也返身回家。 路上,丁雨秋还很疑惑,“咱厂领导跟院长都来了,这是弄啥哩!” “不知道!”李向南安慰她,“反正明天就知道了,咱回去赶紧洗洗睡吧!” 遇到这事儿,一行人也没了继续唱歌的兴致,草草的洗漱上床睡觉。 今天在洪水里,把李向南累的够呛,这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那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醒来,就感觉炕周围围了几个人。 扭头一瞧,李向南顿时把被子拉了过来,一脸吃惊道: “刘厂长,邢厂长,冯院长,你们怎么过来了?这么早?” 邢春来笑着朝冯院长挤了挤眼睛,冯院长又朝刘厂长挤了挤眼睛。 刘志远则一脸笑呵呵地盯着李向南。 看到三个人那种欲言又止还有点猥琐的表情,李向南的脸有点黑,尤其是窗户上、门口还趴着支医的队友,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呢。 “刘厂长,呵呵,你们……是来干啥的啊?” “小李!”刘志远深吸了一口气,跟邢春来和冯青山对视了一眼,笑道: “那当然是来给你报喜的啊!你知道吗?你的高考成绩432分,全国文科状元,也是全国高考状元哪,我们都为你高兴呢……” 李向南:“……” 外头的支医队员:“???” 路过的黄宁雷和沈千重:“???” 以及正在洗李向南的尼龙袜被熏得有点晕的林楚乔:“???” 「加更奉上!」 第177章 我一直都是很有办法的 全国高考状元? 当这句话从刘志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炸裂了。 方宇、时芳,郑乾,王奇桂景,王德发,丁雨秋,林楚乔。 以及随队的领队黄宁雷和沈千重。 外头院子里竖着耳朵听的石大宝石强等村民。 甚至包括李向南自己。 站满了人的小院子挤挤攘攘,可此刻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几乎是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就连李向南自己都没想到能考这么好! 他原本以为能都达到燕京大学的分数线就可以了,到时候自己选个医学院,跟前世一样选择临床医学深造,就已经很完美了。 可谁成想,现实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状元! 妈耶! 还是全国状元! 这已经不仅仅是文科状元了! 那是今年高考600万人里的独一份存在,是独占鳌头的巨大荣耀。 432分! 我知道自己很强,但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强! 这一刻,他几乎听到了整个身躯里那沸腾的鲜血。 每一个细胞都在跳跃,整个人的胸膛像是被岩浆流过一般滚烫,惊得他整个人都汗毛倒起,从脚板底到天灵盖都有一通电流激过。 鸡皮疙瘩在全身每一寸肌肤上爬满,让他的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随即,巨大的惊喜随后而来,让他整个人都从炕上蹦了起来。 “432分!我是全国状元!耶!” “哈哈哈!小李,这件事情就是值得高兴!我们都为你高兴!” 刘志远也激动得很,“不然我们几个老家伙怎么会联系不到你,亲自跑来告诉你呢!” 邢春来声音也哽咽了,“我们是真为你高兴啊!你可是咱们厂的骄傲,是全国状元啊,这是何等荣耀!” “小李!”冯青山压抑到此刻的激动已然如火山喷发,他将李向南给抱了起来,哈哈乐道:“你就是我们医院的骄傲!” 三人的激动和惊喜神情,也让周围的医生们醒悟过来。 “卧槽!”方宇连呼了好几个卧槽,“我就说小李是特娘的人才,这话果然没错!医术高超,作词也棒,这特么还是全国状元,你不优秀谁优秀啊!” 王奇惊呼道:“这还让不让人活啊!亏我昨天还大言不惭地祝小李考上大专,这特么不是全国大学随便选啊!” “真的厉害啊!李医生,我们真是小瞧你了,真心为你高兴!”时芳抚着心口,内心也被惊喜填满了。 “是啊,我们能跟这样优秀的人为伍,真是咱们的幸运!小李,你真是好样的!”桂景激动的哭了。 “炸裂啊!咱的小李不声不响,竟然考了个全国状元!妈耶!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我就说小李咋可能是泛泛之辈呢!牛批!” 王德发冲过去跟王奇方宇把李向南抛向了空中。 “太好了!”丁雨秋激动的甚至把一旁的林楚乔都给抱住了,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表妹,你听到没?你表哥是全国高考状元!” 听到了! 我怎么可能没听到呢! 林楚乔整个人都懵了! 心中那份震撼,可以说是这么多人里面最重的! 曾几何时,她以为小李不过是乡下的街溜子,是不学无术是摆烂躺平的落后青年! 可是现在,自从来到燕京后,他每一天都带给自己和林家巨大的意外。 救小元旦,提出急诊科改革,上医学内刊杂志,帮石锦绣治疗了功能性失声。 现在,他竟然还是全国高考状元! 他的成绩,竟然如此之好! 这让林楚乔心中震撼的同时,也深深的怀疑人生。 可是,她并没有嫉妒更没有觉得技不如人,而是深深的为李向南的成绩而感到高兴。 大哥林卫国这次该被狠狠的打脸了吧! 父亲林建州再说李向南他们家跟自己家差距大就不合适了吧? 他还想让自己跟李向南离婚也没理由了吧? 想到自己这一段时间背负的巨大包袱,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卸下,那心中的惊喜与庆幸,顿时土崩瓦解。 她激动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住自己的胳膊蹲下就嘤嘤啜泣起来。 “林干事!我也激动,我们一起哭!” 丁雨秋猜测她大概是太高兴了,于是触景生情也跟着一块儿哭起来。 “李医生……太强了!叔,全国状元是不是很厉害?” 石强看到为李向南庆祝的人群挠了挠头。 “什么叫很厉害?那叫相当厉害啊!”石大宝脸也微红,那是兴奋的, “这搁过去,那得骑高头大马,在燕京城里巡街而过,接受百姓的瞻仰和朝拜的!是年轻后生们最佩服的人了!” “这可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成绩啊,小李真是好样的!咱们三渡河村也跟着沾光啊,哈哈,状元给咱们村民瞧过病,这多荣光啊!” 石强抽了抽嘴角,我的妈耶,李医生可真不是一般人,昨天就有苗头了,现在一看,那真是神啊! 黄宁雷坐在院里的柿子树下,捏住烟的手都在发抖,他不像年轻人那样会表达自己,可此刻也是激动得直抿唇。 “沈部,这小子可不能放到其他领域去啊!咱得让他坚定的学医啊,这已经不仅仅用优秀来形容他了!这是才华横溢、惊才绝艳到令人发指啊!状元嗳!” 他眼里充满了向往和憧憬,还有对李向南前途的巨大期盼。 “老黄!这小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啊!” 沈千重也叼着烟,话虽然不多。 但黄宁雷了解自己这个上司,那是话越少,代表着他情绪是越难平。 他知道沈千重的脾气,这话一说,那基本就代表着沈部长要重点栽培李向南了。 而此刻。 将这个消息传达到的刘志远三人又悄默默的来到了院子里,由冯院长牵头将刘志远和邢春来介绍给了沈千重。 厂医院虽直属机修厂领导,但受卫生局管理监督。 冯青山当然远远见过沈千重好几次,只不过他在台下,人家沈千重是高高坐在主位上。 刚才他进院子的时候匆匆一瞥还没注意,这会儿在李向南住处待了会儿,越看越像印象中的沈千重,赶紧领着人过来打招呼。 那态度上也是谦卑不已。 冯青山更是恭恭敬敬的颔首, “领导,这段时间小李还麻烦您照顾了!他有任何不足您请一定批评指正,我们机修厂绝对配合您的工作!” 没想到沈千重直接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 “不要搞的这么拘束嘛!都是自己人,坐着说话。小李他哪有什么不足!这小子沉稳的像个老杆子,我看比我都沉得住气,全国状元他都瞒着,还忽悠咱考什么大专!太不像话了!” “哈哈哈!” 三人纷纷大笑,顿时卸下一身紧张,同时又对视了一眼,心头狂跳。 沈千重那句自己人,可真是说到他们心眼里去了。 如此看来,这位部里的大领导之一,那是俨然看上了李向南啊! 「加更奉上!」 第178章 角回综合症 刘厂长带来了李向南全国状元的消息,一时间整个小院子都处在一股振奋的心情当中。 而昨夜李向南唱出的那首歌,成了他追求理想的最好佐证。 来不及洗漱,李向南又被支医队员们拉去河边帮着把河对岸的车上物资往石书记家里运。 这时他才知道,昨晚上刘厂长一行人赶去了四渡河,也顺利见到了吴大用他们,在大队书记家里睡的。 早上天刚刚亮,冯院长就去了河边,看到水消了下去,跟村里借了绳子,留下司机小郑照看着车,他们三则用绳子淌水过河来到了三渡河村。 从丁雨秋嘴里得知了昨天李向南把石锦绣的失声症给治好了,有点累,谁也没有去打扰他,就待在床边守着这家伙将近一个小时。 这次刘厂长从厂里带了五十斤面粉,一百斤土豆,还有两箱常用的医疗用品,可谓解了队员们的燃眉之急。 之前他们背过来的医疗物资里,一些常用的药品已然开始稀缺了。 谁也没想到这小小的三渡河村,刚开始的第一天竟能用掉大半的药品。 不过黄宁雷昨晚上吃饭的时候也安慰众队员,毕竟支医以前没搞过,老百姓很新鲜,第一天就来了很多人,慢慢的,新鲜感下降,还有疾病基本上都看过了,到后面来的人就少了。 药品的需求也没有之前那么大的。 众人想想也对,这两天他们确实感受到了村里人的热情。 将物资都规制好,石大宝那是热情的把刘厂长在内的四个人拉着在家里吃早饭,不停的说着感谢的话。 中途石会计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喜不自禁的告诉大家伙电话线修好了。 石大宝一拍大腿,就嚷嚷着让李向南赶紧去打电话。 他也没含糊,迅速的解决了早饭,便来到大队办公室,拿起电话果然里面传来了滴滴的声音,于是赶紧拨打李富强的电话。 又是漫长的等待,二十分钟后当李富强熟悉的嗓音出现在话筒中的时候,李向南莫名有些紧张。 这个大伯,其实从小他是很畏惧的。 以前在农村不听话的时候,李富贵最具威胁的一句话就是,向南你再调皮你大伯来揍你了! 是以,这种渗透进日常生活里血脉上的压制,导致他现在听到大伯的声音就有些害怕。 “喂,是南南吗?喂?” 不过那丝情绪已然转瞬之间消失了,他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李向南了,抓紧电话筒便笑道: “大伯,是我!” “哎呀,富勤,老三,南南电话来了,你别睡了!起来!南南,你总算是来电话了!急死我们了!” “大伯,我支医的地方电话线断了,村民们为我这事儿修了好几天,这一修好我就打过来了!” 听着大伯中正平和的语气,他脑海里浮现出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大伯形象,会心一笑道:“大伯……” 不过显然对面的人很是焦急,电话立马被抢了过去,“大侄子嗳!” 得,一听这有些贱贱的声音,李向南哭笑不得道:“三叔!” “大侄子,你可让我长脸了这次!你高考考了432分,你比楚乔还高50分哩,全国状元啊!我现在走路都带风你知道吗?” “……”李向南抿唇笑了笑,听着这语气,他甚至都能够想象的到三叔脸上那种得意自豪的笑容。 但……林楚乔只考了382分吗? 不,我怎么能用只这个字眼呢! 382分,这特么俨然是学霸的成绩了好吧!? 这还是78年啊,学业被中断之后,在农村插队那么久还能对高中的知识记得那么多,林楚乔已经很优秀了。 不过话说回来,跟我比还是差一点! “大侄子嗳,你啥时候回来啊?咱红山县城可等不及要等你回来了,县长还要亲自接待你呢!你可是咱红山县这么多年,考试最优秀的人了!” 看来自己的成绩在老家很是轰动,他们迫切希望自己回去。 而这也是自己的打算之一。 一来高考成绩下来,他确实要回家一趟,办理相关手续。 二来,他已经答应了吴茂,要回家取祖上传下来的金针,他要跟爷爷借用一下这套对于李家来说万分珍贵的医疗器具。 三是,现在是78年,也是改开的元年,他有些计划必须要提前与大伯和三叔详谈,这是李家崛起腾飞的必要之事。 他将来要走的路,是大伯和三叔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三条理由每一个都很重要,所以他必须要回家。 是以,听到这话,李向南当即就答应下来, “三叔,我现在在乡下支医,回到燕京我准备一番,就请假回家,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行!”李富勤也很痛快,不过快挂电话的时候却有些犹豫道: “我听卫民说,楚乔跟你在一个村支医,你如果想告诉她高考成绩,不要那么强硬,换个她能接受的方式!这个娃,她有她的傲气。” 三叔看上去嘻嘻哈哈的不正经,可关键时刻永远是那么一针见血。 李向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点头答应,“三叔,我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里三叔的声音他还没听到,大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向南!” 李向南将听筒紧紧贴在了耳角,听出了大伯努力吸气的声音。 “昨天几个大学的校长过来找过你,至于选什么学校你自己考虑好,我们支持你的决定!” “我很为你自豪!我们全家……等你回来,再见!” 李向南怔了怔。 记忆里的大伯,一直是严肃、不苟言笑的,也是不怒自威的那种人,虽然官场里的地位并不高,但他身上总有那种上位者的威严。 让人总会产生一种他将来青云直上,傲视世间的强烈第六感。 可此刻,大伯的语气里,再也没有对待孩提时自己的那种责备和严苛,只有将他看成了大人的尊重。 吸了口气,他放下话筒,捏了捏拳头。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李向南的未来,今天才算正式开启。 李家腾飞,指日可待。 转身,他迈步跨出办公室,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树下将头紧紧埋在膝盖里的少女。 二十来分钟,支医队的人陆陆续续的过来了,已经在稻谷场上准备着了。 他吸了吸气,提步上前,从树上抓了只知了,如从前一样,悄悄放在她头发上。 等到少女吓得惊慌失措的抬起头逃离时,他一把抓住了那蝉,好像抓住了从前许许多多个夏天。 笑道:“我刚刚打了个电话,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楚乔:“……” 「加更奉上!」 第179章 她会失去所有记忆 这家伙昨天就拿好消息坏消息开过自己玩笑了! 今天还来! 想起昨天被他搞得那么囧迫,林楚乔把通红的眼眶擦了擦,恨声道: “李向南,你又想捉弄我,亏我刚才还替你高兴呢!” “咦?” 看到少女心口起伏不定的,一张俏脸上撅起的小嘴再弯一点,邓刚见了都得过来把这翘嘴钓走,看上去很是气愤。 李向南也是好奇了。 这丫头怎么会替我高兴呢? 以前她可是巴不得自己考的不好,那在红山中学门口咄咄逼人的气势哪儿去了? 想到这丫头最近这段时间接触后的古怪,李向南耸了耸鼻子,哂笑道:“你真替我高兴呢?真的假的?” “要你管!”少女的琼鼻微耸,把略红的脸庞别过去,“你赶紧说,我要听好消息!” “啧,学聪明了,这都学会逆向思维了!”李向南笑了。 “你说不说……”少女叉起腰,作势欲走,对这小子的不解风情感到捉急。 “嘿,好消息就是你高考成绩382分,在全国来说,排名似乎也挺不错的!” 少女盯着他的眼睛,确认再三他的语气确实不是在嘲笑自己比他少50分! 想想自己就可气! 高考前,自己挑灯夜战,吃饭睡觉做农活都想着复习的事情,结果这家伙那个时候吊儿郎当,竟考了个全国状元! 这找谁说理去啊! 不过她心里震惊疑惑的同时,也很清楚,李向南考的越好,那对自己就越有利。 而且,自己考的也不是很差! 382分……也不知道自己报的学校能不能进去! 之前饭局上就听李向南说了,他是想去燕大的。 如果李向南去了燕大,那跟他的联系就会骤减,到时候怎么办呢! 林楚乔的这会儿想了很多,她知道这是得知成绩的后遗症,免不了会患得患失。 沉思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又擦了擦鼻头上的汗水,索性现在不想了,“那坏消息呢?” 李向南闻言一笑,往稻谷场走,“那就是我考的确实比你还好,你赶紧往家里打个电话吧,你们家应该炸锅了!” 说完,他就溜之大吉了。 “……”林楚乔无奈的跺了跺脚,一屁股坐在柿子树下,捧着脸就开始郁闷。 她承认自己还是想的简单了。 李向南的成绩比自己好,自己确实高兴。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家里的反应。 她该如何应对呢? 二哥,三姐,小妹肯定是替自己高兴的。 大哥和父亲就不知道了!他们俩的态度,一直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上次吃饭的事情,大哥那么对李向南,我里外不是人,现在得知李向南成绩是全国状元,已经不仅仅是成绩好那么简单了。 这脸打的……会不会迁怒于我呢? 不,那我也不怕! 李向南考这么好,我脸上也有光,我干嘛怕他? 父亲呢? 她想了半天,知道自己是猜不透父亲的想法的,索性也不想了。 瞅了一圈人逐渐变多的稻谷场,便抓紧时间来到办公室,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了过去,等到里面传来一声女声,林楚乔便仔细听了听,张口道: “二嫂,是我,小乔!” “嗨哟,小乔你总算来电话了!把我们都急死了,你二哥还跟你三姐说今天跟单位说说,去三渡河找你去呢!”肖晴在电话里很欣喜。 “不用啦二嫂!我已经知道成绩了,你赶紧给二哥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来找我了!幼薇成绩怎么样啊?”林楚乔赶紧问道。 “她考了398分,这两天跟同学玩的可疯了,回头我告诉她你来电话了!” “幼薇考的不错嘛,将近四百分呢,真好!”林楚乔真心为妹妹的成绩高兴,她顿了顿,想着是不是该问一问大哥和父亲。 结果肖晴好像知道似的,主动开口道: “你和小李的成绩,我们家都知道了!都挺为你们两高兴的!你不用管你大哥和你爸,这是喜事!高兴就对了!” “二嫂,我知道了!我过个礼拜就回去了!到时候咱们细说!” 林楚乔刚要挂电话,肖晴忙又叫住她,说道:“小乔先别挂!” 她看了看屋外,这才小声说道:“这几天咱妈那边不太对劲,你要做好准备!” “不对劲?二嫂,你指的是哪方面啊?”林楚乔一愣。 “她跟家属院以前不怎么来往的几个老同志打得火热,我昨天买菜听她跟沈家的老太太拉家常,说到什么对象不对象的事情,你可小心啊!我一靠近,她们就不说了!奇怪的很!” 听到这话,林楚乔心里咯噔一声,疑窦丛生。 老妈啥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怎么开始关心起别人家的婚姻大事了? 沉思了几秒钟,她便又说了几句挂了。 可二嫂那句你要做好准备,绝对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楚乔眉头皱了起来,她猜测很可能二嫂已经听说了什么,只是不太好明着告诉自己,怕自己难受,所以才旁敲侧击的暗示自己。 我做好准备? 我做什么准备? 晃了晃脑袋,实在想不通的她慢腾腾的去了稻谷场。 …… 而此时。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机修厂厂医院的门口。 联络处的联络员汪伟侧头看了好几眼,发现林卫国进了这机修厂后就一直木讷了。 他这一路心神不宁的样子,汪伟早就注意到了。 此刻也不得不咳嗽了几声,提醒道:“林老师,咱们到了,门卫指的是这个,瞧,机修厂厂区总医院呢!” “哦哦!”林卫国回过神,下了车,拍了拍车门,让准备下车陪自己进去的汪伟不用下来,“我自己去吧,先探探路!” “额……那成,林老师我在这里等你!”汪伟也没上车,摸出烟跑到道边抽起烟来。 林卫国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厂医院大门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来李向南所在的厂医院。 以前他是不屑,现在是不得不来。 因为李向南考了全国状元的事情,他就那天回了趟家后,就一直住在办公室里。 原本以为能躲过去,结果命运还真是捉弄自己,又把他派来这里找他了。 可快到达门厅的时候,林卫国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烦躁和郁闷,夹带着无法言说的屈辱,致使他对这所医院产生了强烈的抵触。 他真是不想见到李向南,不想看到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比之下,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小丑。 向一个以前压根没放在眼里的人低三下四的请求他来自己学校就读! 林卫国觉得自己的脊梁快要断了。 李向南那种人,知道自己考的那么好,肯定会小人得志,在自己面前炫耀,故意气自己! 越想,林卫国就代入了那种情绪当中,越是生气。 他从公文包里翻出香烟,走到侧边花坛旁,划着火柴,狠狠的嘬上一口。 阴郁的视线盯着厂医院几个大字。 烦躁依然如跗骨之蛆爬满心房。 第180章 问题不大 可正当林卫国这支烟还没抽完的时候,厂医院门口又唰唰驶过来三辆212吉普车,急促的刹车声猝然响起,把郁闷中的他吓了一跳。 “……”看着车都没停稳,就从车厢里钻下来的几个中年人,林卫国的牙差点吓掉了。 常校长? 费校长? 牛校长? 这三位的名头那可是在全国都如雷贯耳的啊! 一位是清华的副校长,一位是人大的副校长,一位是师范的正校长! 这哪一个单拎出来,那都在教育界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们怎么全到这里来了? 抬眼扫过厂医院的牌匾,林卫国顿时想明白了,随后脸上便是一僵。 坏了,他们也是来这里抢李向南的。 他们来了,那宋校长交给自己的任务岂不是直接要胎死腹中? 林卫国虽然脑补了不少李向南可能会对自己的言辞,可真到这个时候,眼睁睁的看着全国高考状元被其他学校抢走,那心里也是极度不愿意的。 于是等他们三跑到门口的时候,林卫国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迎了过去。 “哎哟,常校长,费校长,牛校长,你们也是来找李向南的?” “咦?”常校长脚步顿了顿,侧头一瞧,看着有些面生的林卫国,疑惑道:“你是?” “我是协和医学院的林卫国!这次负责参与我们学校的招生工作……” “嗨哟,原来是林老师!幸会幸会!”常校长笑着跟他握手。 可就在这个空当,费校长和牛校长越过他们两,急匆匆的就跑进了传达室。 “常校长,去年我在……”对清华的特殊感情,也让林卫国有些激动,便想攀谈两句。 可常校长哪里有这个功夫,眼看说的天花乱坠、承诺好好的两个老朋友已然开始了抢人大战,他也是心急如焚,礼貌的朝林卫国说道: “林老师,回头咱细聊!” “嘿,你两个老匹夫,不要脸!”常校长说完就追着人去了。 “……”林卫国的手还伸在半空,感受着常校长手上的余热,略有些尴尬。 不过看到这三个顶尖学府的校长都这么‘上心’,他也不自觉的跟风了起来,拎着公文包也冲了过去。 “哎呀,真是不凑巧,怎么下乡支医了啊!小李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时牛校长很是可惜地摇摇头,把兜里的火柴点着去给传达室的许师傅点烟。 明显他们已经套出了李向南的去处。 此刻被这三四张笑脸弄的有些发懵的许师傅真是有点傻了,警惕又疑惑的望着这几个不请自来的老家伙。 紧张道:“你们找小李有啥事儿?” “嗨,我们是来找他去咱学校读书的!”常校长把急切的老牛拉住,使了个眼色。 “哦,原来是这事儿!”许师傅恍然,“之前是听人说他参加了高考!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费校长笑了笑,摸出一根烟放在桌上, “师傅,我们跟你说,您可不能声张啊,这几天肯定有许多学校找小李的,您可得替咱保密,不然被人知道了,老想截咱们胡!” “……”林卫国的脸上火辣辣的,总感觉这话在骂自己。 “那你意思是,小李这次高考还不错?”许师傅愣了愣。 “那何止不错啊,那是相当不错!”牛校长哈哈大笑道: “你瞧,这是清华的,我是师范的,这位是人大的,那都是一流好学校!” “哎哟乖乖!那可了不得啊!”许师傅可是地地道道的燕京人,这几个学校那真是如雷贯耳般熟悉。 但他也是人精,斜了眼在后头默不作声的林卫国,“那这位同志呢?” “……”林卫国其实真不太想让厂医院的人知道协和医学院也来找过李向南,因为他心里到底还是犯怵的。 跟清北那些学校比,协和医学院到底还是差上一截。 虽说他还是想试一试,问问李向南会不会选择自己,可他也知道,现在的李向南选择太多了。 “嗳?你这个同志怎么不说话?”许师傅像是格外关照他似的,他似乎看出来了林卫国的心虚。 “师傅,我是协和医学院的……” “那的确差点意思!” “???” 林卫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师傅一句话堵了回去,接着整张脸都憋红了。 常校长费校长和牛校长在旁憋着笑,赶紧将视线挪到了别处。 “那什么,小李啥时候回来我是真不知道!但你们可以等他回来嘛!”许师傅抽着烟老神在在道。 也不知道怎么滴,这种以前传闻中的学校来厂医院找小李,让他去这些学校上学,老许就感觉到脸上倍儿有面子。 “师傅!”费校长又摸出一根烟给他续上, “那您知道他去支医的地点在哪儿吗?咱直接去找他,麻烦了!” 看费校长递烟很是殷勤,许师傅招了招手,等三个人凑近一点,小声道:“北郊,三渡河!” 三个人眼睛一亮,忙说谢了,转身就走。 “嗳?”林卫国一激灵,还没跟我说呢! 看到三个人上车就走,他是真的急了,赶紧过来问: “师傅,小李他去哪儿支医了啊?您跟我也说说呗!” 许师傅斜了他一眼,叭叭的抽了两口烟,“你还别说,这中华烟是好抽哈!” 现在的中华烟和牡丹烟,深受干部的喜欢。 前者六毛钱一包,后者五毛钱一包,属于稍微高档一些的香烟。 这小年轻是不懂规矩,到现在也没递根烟过来。 刚才他站在门口花坛边,那么阴翳的瞧着厂医院大门的一幕,老许可是在传达室里看的一清二楚。 他一看就猜测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 林卫国眼珠子一瞪,立马就明白过来,赶紧从兜里摸出牡丹,这才递了一根给他。 可许师傅并没有接,而是撸了撸桌上的几根烟,问道:“你刚才问啥来着?” “小李,小李去哪儿支医了?”林卫国急得直冒汗。 “嘶,我年纪大了,有时候健忘,我还真不记得了!”许师傅摆摆手,叼着烟看起了报纸。 “……”林卫国脸上一僵,咬了咬嘴唇,愤然把桌上的香烟给收了回来,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切!”许师傅伸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美滋滋的把另外几根烟收进了抽屉里。 外头,林卫国冲到吉普车前,打开门就嚷道: “汪伟,别抽了,赶紧的,去追刚才那几辆车,一定没走远!快快,他们才到厂门口,赶紧的!” “好嘞!”汪伟扔掉香烟跳上车, “林老师,你坐好了!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他们跟我说外地有座山,叫秋名山,山上常有……” “你快别贫了!人都跑了!” 林卫国急的跟兔子似的,把身子都探出了车窗,不停的催促起来。 第181章 真好啊! 此时距离三渡河尚有十来公里的山路上。 严松一行人乘坐的吉普车左摇右晃的缓慢行驶着。 这种山路崎岖颠簸,哪怕白天走,也得万分小心。 尤其是这山道狭窄,不少地方还要淌过齐腿深的杂草,行驶过去要费力的多,很考验驾驶员的技术。 但好在,众人都发现这条道上已然有新鲜的车辙印,显然也是一辆跟他们类似的车辆早前行驶过,帮他们解决了很多的难题。 严松坐在后座上,一直在看纸质地图,眼看这一条道往前走穿过一条河就能抵达三渡河村,他这才将地图收进公文包里。 精神放松了不少,“哎呀,总算是快到了,马上就能见到咱们的状元了,说实话,我这么多年都没这么激动过!” “严校长,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冒出来个人才,咱可得抓紧见到他,嘿嘿!”同车的老师也都很振奋。 “是啊,幸亏您认识机修厂的秦大爷,不然咱们还又要在机修厂浪费时间,回头常校长他们准得追上咱!哈哈!” 听着同车的话,严松也是笑笑,点头道: “那当然,秦老为咱国家做了那么大的贡献,还培养了那么优秀的几个儿子!你以为他眼力劲是白练的?” “我这一到厂门口,他瞧见了我立马就明白了我为什么去了!这么多年,像秦老这样料事如神的人我还真没见过几个!” 同车人挠挠头,恍然道:“难怪咱早上一到机修厂,您进去还没待两分钟就出来了,秦老就跟庙里的扫地僧似的,世外高人啊!” 笑了笑,严松不置可否,攀住前面驾驶座,“小苟,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提点速度!” “是!” 汽车轰鸣,巨大的扭矩在低档高转速下迅速往前窜去。 …… 而这时。 三渡河村岸边。 李向南正送别两位厂长一位院长,很是感激道: “刘厂长,邢厂长,冯院长,太感谢你们特意为我跑一趟,还送来这么多物资和药品,我真是太感动了!” 刘志远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很是快慰道: “小李,你也让我们感动啊!你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就那么发狠,那么上进,这下子终于得偿所愿了!我们机修厂的领导层都为你高兴!” “还有一个礼拜,你就能回来了!你这几天好好表现,把上头交代的任务完成,我们等你回来!” “嗯,刘厂长,我知道!”李向南点点头。 “小李!”冯青山的大嗓门依旧很爽朗,过来就把李向南的胳膊给把住, “我就说我老冯没看错人!你在厂医院里,大家伙以你为榜样,在三渡河,那些医生都很敬佩你! 希望你一直把先进意识摆在首位,你的将来肯定是广大的灿烂的!有你在急诊科,我真是高兴又安心!” “谢谢冯院长的勉励!” 李向南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摇了摇。 “小李!”邢春来最后一个过来,主动给他递了一根烟,将他拉到了偏僻处,小声道: “你岳父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我们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知道,你是个有志气有理想的年轻人,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也真心希望你在燕京能过的比过去好!” 邢春来是李向南在燕京接触的第一个人,在厂里确实受他多番照拂,李向南是真心感激他的。 此刻他说出这样的话,也真是拿李向南当自己人才说的。 平静的笑了笑,李向南感激道: “邢叔,谢谢你,您送我的袜子我到现在还穿着呢! 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我岳父那儿……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自己先来,回头要是真要帮忙我会跟您说的!” “行!”邢春来也不矫情,拍了拍他的背,这才跟着刘志远顺着来时的绳子往河对岸走。 刘志远回头摇手:“小李,你赶紧回去吧,我们不用你送了!过了河就走了!” “刘厂长,你们注意安全!让司机开慢点!” “知道知道,你回去吧,好好表现,别让石书记他们等久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挥挥手,这才转身离去。 而刘志远三人淌过河,把湿漉漉的裤子都脱了,就这么穿着大裤衩上了车,全都松了口气,让小郑开车返回。 …… 而这会儿,严松一行人,也翻过了山坳下了山,驶在了平路上。 此时,道旁开始逐渐多了一些村民,严松让司机把车开慢点,伸出头去询问, “老乡,你们这是去哪儿,怎么这么多人啊?” 村民笑着指着河岸的方向,“我们去三渡河那边,听说那里来了个神医,昨天把一个哑巴都给治好了呢!” 周围的村民也笑了笑,七嘴八舌道: “是啊,那李医生可神呢,听说那个小哑巴好些年没说话了,你猜怎么着,嘿,经过他的治疗就能说话了,你说神奇不?” “政府,你们也是来找李医生看病的吧?那你们可得抓点紧了,今天去了不少人呢!” 车上的人一愣,严松也好奇起来,随意问道:“那个李医生叫啥呢?我也找他去看看我这腿去!” 村民挠挠头,想了半天,一旁有人提醒他,他一拍脑袋衬道: “对,就叫李向南!是个神医哩!那是又年轻又有本事!” “???” 车内,包括司机,惊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李向南?你确定?”严松欣喜若狂,又确认道:“他是神医?” “那还能有假?昨天好多村民说的呢!不然咱这么多人会去找他瞧病嘛!” “嗨哟,那可真巧啊!”严松一拍车门, “快,小苟赶紧的,加速,我是真等不及去见李向南了!他是个医生不假,可这么年轻,医术就能妙手回春?你快点!” 吉普车瞬间提速,可没跑出去五百米,迎面就看到一辆吉普车也驶了过来。 “坏了!”司机小苟神情慌张道:“严校长,咱不会被别的学校截胡了吧?你看,也是燕京车牌!车牌有点陌生啊……” 在燕京当司机,识车牌的功夫必须要锻炼出来,看到京01后面的数字那大脑里就得马上冒出来车辆的所属单位。 尤其是那种长安街上敢左转的车辆牌照。 当然,现在虽然还没有这种讲究,但看图识字、闻牌识位,那是驾驶员的基本素养。 可他瞧了半天,最终只能判断出这不熟悉的号牌身份,“严校长,是不是冶金部的?” “停车!”严松哪里能让别人截了自己的胡,当即就号令停车,在狭窄的道上跟人狭路相逢。 他跳下了车,等到对面也停了,便走了过去,先是瞅了一眼车牌。 从兜里摸出中华烟,直接走到了司机位,余光打量着后排右座尊贵位,攀谈道:“同志,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是去看病的吗?” 「加更奉上!」 第182章 来送冰棍儿 从三渡河村出来,开上了回去的山路,老远就看到迎面驶来一辆吉普车,司机小郑正郁闷着呢。 车厢里的刘志远就看到了前面的情况,疑惑道:“咦,怎么又来了一辆车,这是哪个医院的领导过来探望队员了?” 拥有吉普车的单位这会儿还不是很多,能够跟他们一样到这穷乡僻壤来的,肯定不是三渡河的村民。 邢春来伸头往前面看,看车牌不熟悉,猜测可能真跟刘志远说的那样,是哪个医院过来看望队员的。 便开口道:“小郑,你问问……” 恰在此时,严松已经走到了司机位,跟小郑打起了招呼。 小郑是办公室才来没多久的新干事,冯青山也怕这小子不太会说话,正好都是一个系统的,便碰了碰这小子的胳膊,低头看向了驾驶位的窗户。 “同志,我们可不是去看病的,是去看望支医队的医生的!您是哪个医院的?” 一听这口气,心里自动把燕京城这七厂八院的领导想了一遍。 严松就道:“我们不是医院的,是……” 小郑笑道:“你们不会是去看病的吧?这一路过来我们可瞧着好些村民准备过河去看病呢!” 严松笑道:“那倒也不是,我们是去找人的!” 接过他的烟,小郑点了点头,懂事地谢了一句,就让了让身子。 冯青山点点头,“那我们给你们让个路,小郑你往后退一退,后面宽一点的地方,让他们过去!” “谢了啊!麻烦了,我们正着急去找李向南医生,他具体是在什么位置呢?” 严松又伸手给副驾驶的冯青山递了根烟。 吱呀! 吉普车立即刹停呢,小郑疑惑道:“您是去找咱厂的李医生的?” 眼睛一亮,严松瞅了一眼车牌,心上一喜,“是啊,你们不会就是机修厂的吧?” 冯青山笑道:“对,这不是跟咱两个领导来看看李向南的,同志你……” 他正要问对方的身份,就看到严松喜不自胜的跑到自己门前,喜不自胜道: “同志,我们是燕京大学招生处的,正要找李向南招生去呢!” duang! 这话刚一落音,吉普车后头的两个车门就打开了。 “嗨哟,原来是是燕大的!”邢春来从车上跳下来,脸上激动不已, “真是太巧了!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那真是太有诚意啦!”刘志远在斜对面说完就绕了过来,伸出了手去跟严松握手, “我们小李这次的高考成绩实在太出色了,全国状元,你瞧,我们三昨天就赶过来给他报喜来了!” “您是……”严松打量着刘志远,一边握手,一边惊疑对方的裤子不见了。 “这是我们刘厂长,这位是我们邢厂长,我是厂医院院长冯青山!” 冯青山也赶紧跳下了车,过去打招呼。 “刘厂长好,邢厂长好,冯院长好,我是燕大校委的严松!幸会了!” 一听这介绍,刘厂长的手摇的就更欢了。 这么介绍自己的,要么是燕大的书记,要么是学校的校长。 “严校长,哎哟,为这事儿您还亲自来了!太感谢了,我代表机修厂感谢您!” 刘厂长顿时喜出望外,心里那是震惊的不行。 “刘厂长,说起李向南,有这么优秀的医生在你们厂区,我可真羡慕你们啊!” 严松也不忘跟刘志远套近乎。 “哈哈哈,未来那也要辛苦严校长了!”刘志远自然也是见人说人话,很是亲近。 瞧见严松的眼神一直在几个人身下转,刘志远低头一瞧,顿时捂了捂双腿,难为情道: “哎哟,您瞧我们三也是太激动了,连裤子都没穿……” “哈哈哈!” 看到三个人同时往车里钻,严松顿时笑了。 冯青山把车门关上,在里头红着脸穿裤子,解释道: “实在没办法,三渡河这两天下雨,要进村出村就得渡河,我们三个裤子全湿了!让严校长见笑了!” “那不会!人之常情嘛!”严松笑笑。 刘志远瞧他的烟快抽完了,赶紧递了一根过去,从车厢里伸出头道: “严校长,我们反正暂时没公务,带您过去找小李去!” “这……不耽误你们吧?”严松迟疑道。 “那不会!这段时期虽然忙,但我们昨天出来的时候,把大概的事情都交代下去了!先紧着您这边先说!” 刘志远穿好裤子又跳下车,把他拉住, “严校长,您跟我们坐!老冯,你正好给他们那辆车带个路,让他们跟着咱们!” “是!”冯青山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刘志远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邢春来又下车,替严松把车门打开,笑道:“严校长,您快请!” 而他说完,直接窜到副驾驶去了,把后座直接留给了他两。 一看这架势,严松那是哭笑不得,也只好上车。 小郑见领导们这么殷勤,那要是还不明白就是傻子了,迅速的把车头调转过来,朝三渡河村就驶了过去。 “哎呀,严校长,虽然小李他来咱厂医院时间不长,可不瞒您说,这小子可真是个人才!” 刘志远果然一上车,就不出意外的跟严松细数李向南的事迹来。 “哦?愿闻其详,刘厂长麻烦您给我讲讲!”严松也确实想从多方面了解一下李向南这个人才。 这刘志**时别看日理万机一丝不苟好像话不多,但真到这种关键时刻,那是一点都不掉链子,说话也是滔滔不绝。 在邢春来的配合之下,将李向南进了厂医院后,先后救了两人,提出急诊科的改革提案,上了医学内刊, 让301医院因为他改制了自己的用药申请制度,还为厂区医院提出了创造性的儿科扩建方案。 说到小元旦的事迹时,用情至深的他甚至都落了两滴泪。 甚至在这个三渡河村,竟然不畏艰险,不惧困难,不怕牺牲,利用洪水刺激了一位哑巴成功说话了。 这一番经历,让严松也无比振奋和吃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尤其是最后一件事情,就发生在昨天,那真是让他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了,等不及要见到李向南了。 等到下了车,一行人又跟着刘志远三人渡河到村里,远远就看到大队部那边排起了长队。 怀揣着巨大的期盼,严松一行人在烈日底下,看到了那个长长队伍后头的年轻人。 “李向南,小李!” 这一次回来,刘志远的心境又不一样了,那口气真的跟自家孩子得第一名似的,无比自豪和激动。 “刘厂长,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听到声音,李向南站起身从队伍前头望了过来。 “小李!”刘志远很是激动道:“瞧我把谁带来了!这位是燕京大学的严校长!人家是来招你入学的!” 李向南:“……” 林楚乔:“……” 支医队员和村民们:“!!!” 「加更奉上!」 第183章 表妹,我想嫁给你表哥 “我滴乖乖,李医生考上了北大?燕大都来亲自找他来了?” “妈耶,咱李医生这么优秀的嘛?要知道燕大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大学啊!竟然为了他,连校长都过来请了!” “不得不说,李医生的优秀还真是无人能及啊!之前我听村里人说小李医生也参加了这次高考,可没想到他本来都有工作了还能考这么好!” “啧,李医生的人生可真让人羡慕!” 听到刘志远的话,在排队等候看病的村民们全都炸裂了,议论声、惊喜声、惊叹声也是络绎不绝。 而领着严松一行人往前走的刘志远,此刻脸上的笑意那真是这辈子最灿烂的。 还不忘跟大家伙普及李向南的高考成绩。 “乡亲们,你们说的真不错,李医生他实在是太优秀了!知道这次李医生的高考成绩吗?” 乡亲们都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听到他如此得意的语气,站在人潮后头的李向南真是有点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打算。 看到周围火热炽烈的视线,刘志远万分快慰的高呼道: “今年高考考生有610万,这可是教育部统计的权威数据,而我们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的李向南李医生,他竟然考了432分! 总分,全国排名第一,是咱们全国的高考状元,也是全国文科状元,足足比理科第一名高了30分!” “我去!全国高考状元!” “妈耶,全国第一名?太吓人了啊!” “李医生,这是真的不?”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那脸上的惊讶都抑制不住了,有的嘴巴张的能塞下一颗鸡蛋。 而严松走在人群里,已然感受到了村民们对李向南的佩服和爱戴,笑着道: “那自然是真的!小李医生不好意思说,我替他说!” “乡亲们啊,李医生的成绩那是实打实的真!否则,我们燕京大学,又怎么会千里迢迢的去往他的老家找他,又辗转几十公里的路程,亲自赶到三渡河来见他呢!” “这都是因为李医生的成绩,放眼全国,那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要说刘志远是机修厂的厂长,说话大家伙可能还觉得有点向着自己人,夸大了。 但严松那可是严谨的老师,是燕大的校长! 人家是做学问的! 说话必然讲究真凭实据。 这一下子算是做实了李向南全国高考状元的成绩! 哗的一声。 在场的这数百位村民那是顿时就哄闹开了,一个个那是喜不自胜,朝李向南投来五体投地的敬仰视线。 石大宝在早上就因为李向南的成绩激动过了,这会儿那也是高兴坏了,赶紧冲过去跟严松打招呼。 “哎哟,严校长,真是辛苦你们了,这天气这么热,还跑来跑去了,赶紧来办公室里坐一会儿!我把小李叫过来!” “这位是……”严松笑着,疑惑的看向刘志远。 “啊,这位是三渡河的大队书记石大宝!咱们支医队这次来这里支医,可多亏了他多番照顾!小李也是被关心的很好!” 刘志远赶紧介绍。 “原来是石书记!那倒是不用麻烦了!我们来这,耽误你们村民的治疗了!我想先跟李向南聊一会儿,您看成吗?” 严松也很着急,想尽快了解一下李向南的想法。 “那肯定成啊,哈哈哈!”石大宝爽朗的笑了笑,朝身后还有些愣愣的李向南招手。 说实话,李向南是真没想到严松能找到这儿来,大伯告诉过他燕大和另外几个大学的人来找过自己,但竟然这么快就来到了三渡河。 听到石大宝的招呼,他也赶紧快步走过来,礼貌的朝严松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说道:“严校长好!” “李向南!”严松很是郑重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很是兴奋道: “终于见到你了!这一路上,可把我跑坏喽!” “严校长辛苦了!” 在李向南的印象中,大学的校长一般都很严肃、不怒自威,可严松给人的映像确实如沐春风,很是温暖。 严松笑了笑,对这个李向南的印象也极好,一头板寸很是精神,棱角分明的五官也极为帅气阳光,而且气质从容淡然,让人有种山渊海峙的感觉。 他摇了摇手,看了看周围火辣辣的视线,又看到这么多村民堵在这,十分不好意思道: “小李,既然我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了,我可不能耽误你的工作!这样,你先给村民们治疗,我暂时还不走,等你忙完,我们好好聊聊,你看行嘛?” “谢谢严校长,我都可以的!”李向南也微笑应对,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没事没事,你去忙!我等你!可不能让乡亲们等久了,刚才过河之前,我还看到不少村民们因为你慕名而来呢!你先看病!” 严松摆摆手,也松了口气。 从见李向南的第一面到现在跟他交流,都很让人舒服,心里的紧张也稍微松了松。 “严校长,天太热了,快进屋歇一歇!” 石大宝赶紧邀请一行人进屋,又往后头招呼,“刘厂长,谢谢您带严校长过来,你们也赶快进屋凉快一下!” “成!”刘志远摆摆手,“老邢,老冯,咱们跟严校长聊聊去!” 三人急吼吼的便跟着严松进了屋。 石大宝则朝着石会计招了招手,从自己裤腰带上取下一把钥匙, “石会计,你去我家找我婆娘,让她把床头大柜子里的一盒黄山毛峰茶叶拿来,快去!” “好嘞,石书记您等着!”石会计接过钥匙,醋溜就蹿了出去。 屋檐边上,林楚乔怔怔的愣了半天,直到被郑乾捅了捅腰这才回过神来。 “林干事,你表哥可真厉害!这燕大都来亲自找他来了!真了不起啊!” “的确了不起!”林楚乔点点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那个跟村民们侃侃而谈的李向南,偷偷的抹了抹眼泪。 而老课桌后头坐着给村民们看病的支医队员们也频频朝李向南投去视线,眼中那是敬佩到了极点。 尤其是丁雨秋,那一双秋水剪眸里早已秋水泛滥,兴奋的小脸都涨红了, 即便帮几个妇人看病的时候,也在偷摸摸的看李向南的侧脸。 惹的几个村妇捂着嘴偷笑。 “小李,”这时王德发在第三排隔着丁雨秋喊李向南,竖起大拇指道: “挑夫的扁担,武行的镖,锔盆的钻子,厨子的刀,你李向南的脑子,是咱年轻人里的独一份,老王我佩服啊!” 李向南摆摆手,扁扁嘴,“胖子,你拉倒吧!就会嘴贫!” 可王德发却很有兴致,一边给村民写药方,一边伸头道: “嗳,你说这燕大都找这来了,那全国的好学校不得扎堆往咱三渡河跑啊?” “那不能够吧!”李向南笑着摇摇头。 可两人正打趣呢,就看到石强领着十几个人远远的跑过来了,不远处就开始招手。 “李医生,李医生,清华的、人大的还有师范的校长找您呢!” 村民们:“???” 支医队员们:“……” 王德发瞬间站了起来,嘿了一声,“我说什么来着!说曹操曹操就到哇!” 李向南:“……” 第184章 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石强刚才被石大宝派去把黄宁雷和沈千重两位领导送去四渡河村看望另一队支医队员去了。 这正往回赶呢,结果就在河边撞到了急匆匆赶过来的三辆吉普车,一问才知道是清华三个学校,过来想找李向南的。 这事儿问那些慕名而来的村民还跟李向南本人对不上号,可石强,那可是被李向南亲自治过病,昨天还一起参与到石锦绣的治病过程中去的。 那也是对李医生有相当的了解的。 于是听闻是清华过来的校长,石强那是激动到了极点,当即就领着一行十来个人过河往大队部赶。 那一路上,这嘴就没有停过,一直在夸李向南是如何如何的优秀,如何如何的医术高,如何如何的平易近人,简直把他夸成一朵花了。 这搞得常校长费校长牛校长那是越来越急,恨不得马上就见到李向南。 好不容易跟着石强赶到了大队部,眼看确实如他所说,前来看病的村民们络绎不绝,把整个稻谷场都占满了,也是吃惊不已。 可吃惊是吃惊,几个人都没忘记今天来的任务。 尤其是脾气稍微暴躁的牛校长,刚一跑进稻谷场,就急切的问道: “小石,你快指一指哪位是李向南啊?” “那位就是!”石强也不含糊,赶紧往前指了指。 这会儿看到他们一行人过来的村民们也是惊讶的不行,纷纷朝后头张望,轰然就议论开了。 “啧啧,咱们村今天可真热闹!” “是啊,过去哪有什么燕大的清华的来咱村啊,李医生可真让咱长脸啊!” “我们村到现在一个大学生都没出过,李医生一来,这倒好,还能让咱见一见啥燕大清华的校长,真是荣幸啊!” 而周围的议论声中,支医队员们真是一个个都傻眼了。 今儿这是怎么了,燕大的来就算了,这清华的、人大的、师范的,这些个全国响当当的学校怎么全来了! 妈耶,李医生这吸引力,可真是厉害大发了啊! 他们惊愕的将难以置信的眼神投射在李向南身上,现在是不服气都不行了。 而李向南自己也有点懵,他是知道有大学找自己的,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几个在国内知名度相当高的一流学校。 于是也赶忙起身,迎着牛校长一行人笑道:“你们好,我就是李向南!” “李向南,我可算是见着你了……”牛校长咧嘴狂笑,手已然伸了过去。 “哎哟!小李!幸会幸会!”没想到旁边嗖的就蹿出去了一道身影,常校长已经快人一步的握住了李向南的手,很是欣慰道: “我们也是找你找的好苦!去了你老家,跟你父亲大伯三叔都见过了!他们都希望你来咱学校就读呢!” “老匹夫!”看到这一幕,牛校长的鼻子都气歪了,快步挤了过去,用屁股把老常撞的一歪, “小李,你可别听常校长胡说,你父母啊,就希望你的本事充分有用武之地,把你的聪明才智播撒在教育这片天地里……” “对,所以你一定要来人大!”费校长也伸出了手,把李向南的另外一只手握住。 “……”牛校长和常校长立马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三位校长你争我夺、互不相让一幕,让周围的人看了,真是惊掉了下巴。 尤其是被他们的到来大脑有点空白的林楚乔。 这三所大学可是在全国几乎能排的进前五的,这么希望李向南去他们学校吗? 而旁边那些个支医队员们,此刻也是纷纷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印象里,高等学府的校长那是何等人物,更何况是燕大清华这一类的高校呢! 那校长一个个都是副部级的干部,相当于一地的副省长啊! 可现在呢? 他们竟然为了李向南,互相‘挖坑’,互相竞争,恨不得李向南去自己学校就读。 哦对了,这屋里还有一个呢…… 李向南的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被三位校长轮番握着,整个人都麻了。 “嗨哟!我当谁呢!原来是老常老费和老牛啊!” 几个人正抢着跟李向南说话呢,办公室屋里就走出个人影,笑着站在门边,饶有兴致的瞅着他们三人。 “老匹夫!”牛校长顿时翻了个白眼,恨声喊了一句。 “老严,你来的可真是快啊!”常校长微微一笑,放下了手。 “得,咱紧赶慢赶,到底是落后了你一步!”费校长也是无奈的很。 刚才他们三在河边看到了两辆吉普车停着,当时就着急了。 想着这严松到底还是赶在他们前头过来见李向南了,那也是心里很是急迫。 否则,奔波了这么久身心俱疲,又是全国有名大学的校长,何等风光何等尊贵的大人物,又岂会因为刚刚见到李向南表现出有失分寸的表现来呢! 关心则乱啊! 那也是他们太想李向南去自己的学校了! “咱们就别乌鸦站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了啊,都想小李来咱学校上学,公平竞争嘛!” “行了,老常,你们也别站着了,人家小李还要给乡亲们看病呢,先别耽误人家!让他好好工作!” “回头等他闲下来,咱们好好跟他聊聊!” 听这严松的意思,他好像还没来得及跟李向南聊呢! 这话一说,牛校长心里松了口气,笑道:“那也成!先歇一会儿!走!” “哎哟,您好您好,三位快请进,我是大队书记石大宝,你们能到三渡河大队来,真是我们队的荣幸,快,进来歇一歇!” 石大宝今天真是激动到了极点,黝黑的脸上从刚才就没停止过笑意。 这几位的到来,真是让这间小办公室蓬荜生辉了。 “石书记,劳烦你们了!”牛校长情绪稳定下来,自然也是很有风度的,拍了拍石大宝的胳膊,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走了进去。 “您也请!”石大宝受宠若惊,赶忙又邀请常校长和费校长进入办公室休息。 末了又转出来,朝石强招了招手, “你赶紧去我家看看,石会计的茶叶怎么还不来!让他赶紧的! 你再去我家地里挑十五斤往上的大西瓜弄两个抱来,我家没有,就去村里找去,回头多少钱我去给!快点!” “好嘞!”石强答应一声赶紧跑开了。 “小李!”王德发这时人都傻了,“五道口大学都来了,你是真的牛批啊!” 他啧啧称奇,心里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可等了半天,却没听到李向南说话,便转头看去,发现李向南盯着稻场不远处。 “嗳?怎么又来了两个?” 李向南没回他,主要是心里有点意外。 因为稻场不远处那道跟黄鼠狼进了鸡窝来回打转的身影他很熟悉。 “大哥?他怎么来了?” 这时,懵了半天的林楚乔注意到李向南的视线,也扭头看了过去,顿时站了起来。 第185章 没有说出的话 “郑老师,你先发一会儿药品,我大哥来了,我过去看看!” 林楚乔将怀里的油纸**袋放在一边,打了声招呼。 “你大哥来了?”郑乾咦了一声,话还没说完,就见林楚乔已经快步走出了稻谷场。 “小李,你瞧,林干事怎么出去迎接去了?那人是她啥人啊?”王德发也瞅见了这一幕,赶紧问李向南。 “她的大哥,林卫国!”李向南闻言淡然的回了一句,然后视线收回,并没有主动过去打招呼。 这个大舅哥这些天的表现来看,并不是很喜欢自己,他也不想往人跟前凑,给人找不愉快。 “那岂不是你的表哥……”王德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随即就看到李向南专心致志的给村民看起了病。 瞧见他好像对这个大哥不是很热情,王德发心里猜测,可能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很好,于是也住了嘴,不再谈论此事。 而林楚乔来到稻谷场前面,有些忐忑,也有些好奇,心里也万般矛盾。 她很想告诉对方,李向南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差,他的高考成绩很是理想,是全国状元哩。 可一直以来的素养告诉她,现在当面让人难堪,并不是一件让她很愉快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亲大哥。 “大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她小心的问道,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好奇的瞅了一眼跟着他的汪伟,指了指一旁的树荫, “我们去那儿说话吧!” 林卫国深深看了一眼在人群里坐着的李向南,腮帮子咬的鼓鼓的,什么话也没说,直直走到树下,从兜里掏出香烟,开始抽起来。 汪伟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林老师说过他妹妹在这里支医,这会儿很识趣地摸到稻谷场里看治病的热闹去了。 看到大哥抽闷烟,林楚乔大概猜到了他不好受,便主动说道: “大哥,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不用来看我……” “我不是为你来的!”林卫国吐出一口烟气,很无奈的说了一句。 “……”林楚乔哑然。 瞧见四妹惊愕,林卫国阴沉道:“院里让我参与到招生工作里了……” 懂了! 你也是来招生的! 林楚乔很聪慧,岂能不知道林卫国来这的目的! 瞧大哥似乎没有了之前的高傲和锋芒,她心里也略微有些难受。 想到他最终还是要跟李向南说话,便善意的提醒道:“大哥,今天燕大的清华的老师都来了……” “我知道!”林卫国阴沉的踩灭烟头,“李向南如果真是个人才,他想要学医,就该选我们协和医学院!” “……”林楚乔再度愕然。 她盯着大哥林卫国有些扭曲的脸,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自信。 “你去叫他出来,我说完话就走!” 林卫国想尽快的完成任务,不太想跟那些学校一样,还要在这里坚守。 跟李向南处在一个屋檐下,他想想就觉得浑身难受。 “大哥,这不好吧,他还在给人看病呢!” 林楚乔还是想缓和一下大哥跟李向南的关系的,根本不想看到他们吵嘴。 上一次在家里,她觉得大哥很过分,闹的饭局的气氛很诡异。 这一次,李向南考的这么好,他心里肯定不舒服,说话肯定总是带刺。 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谈话肯定不愉快。 这不是又要搞的自己里外不是人嘛! “耽误不了多久的!”林卫国固执的皱了皱眉,“小乔,大哥几乎没求你办过事吧?” “……”这话一出,林楚乔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了,只好点头,“好吧,我不能保证他能出来!” “没事!他肯定会出来的!这是多好的羞辱我的机会啊!” 林卫国烦躁的又摸出一根烟。 “大哥,他不是那样的人!你真的误会他了……”听这话,林楚乔顿时急了。 “快去!”林卫国呵斥道。 跺了跺脚,林楚乔咬着唇只能照做,慢腾腾的踱到稻谷场里,在一干支医队员和村民们好奇的视线里,走到了李向南跟前。 她既忐忑,又矛盾的想了半天,还是没办法道:“向南,我大哥他……” “我看到了!”李向南平静的给村民写着药方,扭头道:“有事儿?” “……”林楚乔抿着唇,几乎把薄唇都咬出了鲜血,无奈道: “他想见你,他这次来,是代表协和医学院招生处的……” “你大哥现在连见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还需要让你传话?”李向南呵呵一笑,朝面前的村民道:“去郑老师那儿拿药!” “不是的……他只是不好意思!”林楚乔摇摇头,泫极欲泣道:“那我让他走吧,就说你没空!” “不用!”李向南缓缓起身,抱歉的朝面前的村民笑了笑, “对不住,我放个水去,耽误一会儿啊!大家伙要是等不及,就去丁医生和王医生那儿去排队!” “哈哈!”排队的村民们笑了笑,但谁都没走,都说自己愿意等。 “那你……”林楚乔小声道:“你们别吵架啊!” “放心吧……” 一定会吵的! 李向南拿毛巾擦了擦汗,朝想跟过来的林楚乔挥挥手,“你休息一会儿吧,别跟过来!” “好……好吧!”林楚乔顿住脚步,很是忧心的双手合十,相互揪了起来。 “林干事!”丁雨秋听到她俩的对话,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林楚乔的衣角,让她坐在李向南的课桌后头, 问道:“小李跟你大哥,关系不好吗?” 林楚乔摇摇头,“可能是属性相冲吧,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他找小李干啥呢?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愿意他们见面?关系不好了,还非得见干嘛!” “哎,也是招生的事情!”林楚乔坐在座位上,凝望着远处的场景,默默的揪起了心。 李向南慢腾腾的走出稻谷场,停住脚步,从兜里摸出烟,点燃后抽了两口,这才缓步走向树荫底下那个望着自己的身影。 “我不会去协和医学院的!” 只这一句话。 就将刚才内心翻涌,想出了一堆理由去说服李向南的林卫国嘴巴堵住了。 他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巴,愤怒从他的脖颈血管里一寸一寸的爬上脸旁。 最终使得他面目有些狰狞,太阳穴上青筋突起。 他猛地将自己的公文包摔在树干上,震得大树抖了三抖,树上的知了乌拉拉全都惊飞了。 “你……”林卫国愤怒的指向李向南,死死咬着牙关,好似有千万句愤怒的叫骂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吁!”李向南轻轻吐出一口烟,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轻松且写意的站在他面前。 古井不波,风轻云淡。 就是这副样子! 就是这个吊样子! 让林卫国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他一脚踢走脚边的石块,愤然收回指向对方的手指,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可没过十秒钟,他又猝然调转方向,愤怒地冲到李向南面前,吼道: “李向南,难道就因为我,就因为我嘲笑了你一句你只能上中专,你就报复我,而不选择协和医学院?” “我告诉你,你要是这么想,你就完了!我瞧不起你李向南!你是个孬种!” “你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燕大医学院有什么好的?它有我们协和医学院强?” “你要是牛批,你就来协和,先当学生再任教,跟我林卫国掰一掰手腕,看看到底谁强!我给你时间成长!” “选择燕大医学院,只能说你就是个被个人情绪左右的失败者!我一辈子都瞧不起你!” 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虬结突起的血管一直爬向林卫国的面庞,足以见得此刻的他是多么的激动。 可站在他面前的李向南,根本不为他所动。 轻轻的弹掉了烟头,云淡风轻,且自信满满。 “这些年你们协和的确强,可我们燕大医学院也不差!” “如果你认为我选择燕大是因为情绪,那你尽管认为好了!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燕大医学院现在不强,那是因为我李向南没有去?” “以前我为自己是燕大医学部的一份子而骄傲,以后,我要让燕大医学院因为有我李向南而自豪!” “以前它成就我,而现在,我要成就它!” “你……林卫国,你懂个屁!” 林卫国:“……” 这一刻,他沉默了。 苍松翠柏,万木峥嵘,只有微风拂过的松涛,回应着他的沉默。 这一刻,林卫国看到了面前这个年轻人冲天的壮志和无与伦比的自信。 他输了,输的很彻底。 这一刻,他看到了自己与李向南的差距。 宛若鸿沟,可能是他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巨大天堑。 他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186章 热烈欢迎状元支医凯旋 李向南对燕京大学医学院是有深厚的感情的。 在前世,千禧年燕京医科大学与燕大组建新的燕大之后,当时的燕京医科大学也正式更名为燕大医学部。 他就是那一年进入燕大医学部开始深造的。 本身就是燕大医学院的学子,对这所学校拥有超乎寻常的感情。 那里的一草一木,早已融入了李向南的记忆。 厚道石、中心花园,是他记忆中最为美好的存在。 那几棵流苏树下,曾经一度是李向南和室友们清早畅读医书的好去处。 太湖石,杨树林,樱花道,是他永不会磨灭的青春记忆。 那是他梦想腾飞之处,是他多少年后都魂牵梦绕的地方。 当然,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燕大医学院的那几年,他受到了许多名师的栽培和教育,在教育资源的滋养之下,李向南努力汲取一切能够学到的知识,以极其优异的成绩从这里毕业。 往后的二十年里,盖尔德纳国际医学奖,红十字奖章等等荣誉,他收获了不少。 也曾经一度被诺贝尔医学奖提名。 柳叶刀这种国际尖端杂志里,曾多次刊登过李向南的学术研究成果。 这些都得益于燕大医学院早期的教育。 李向南心里是感激的,也对母校怀着崇高的敬意。 以前,母校成就了自己,而现在…… 二十年前,他有所选择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燕大医学院。 他立志要让燕大医学院为自己而骄傲。 这是情感上无法代替的理由。 当然,肯定有人会问,人家协和医学院那么好的学校,你不选,不是傻子嘛? 这些年,协和医学院和燕大医学院互相竞争,在全国的排名上互有高低,甚至在后世,协和一度成为国内最顶尖最好的医学院。 学过医的都知道,这两所学校在择校的时候是绕不开的。 更何况,两所学校都是百年名校,然而李向南也有自己的理由。 协和早年间是由基督教会创办的,后期被洛克菲勒家族买去,在国内办学开始招生。 而经过战争时期长久的历史发展,它也一度改名。 可也就是因为协和复杂的特殊历史原因,国家直到51年才接管协和,这之后,学校则迎来了长久的发展。 而燕京大学医学院呢? 它是我们自己的国家在1912年依靠自己的力量开办的第一所专门传授西方医学的国立医学校。 在54年的时候,更是作为唯一一所医科学校被指定为六所全国性重点大学之一。 在84年,更是十所重点大学里,唯一一所医科专门学校。 它的历史发展曲折又辛酸,曾几度改名,燕京医学专门学校,燕京医科大学、燕京医学院,等等。 不过在46年复校后,就改名成为了燕京大学医学院,并在千禧年重新更名为燕大医学部。 虽然后面又有改名,甚至独立建院了,但四九城的人们,还是习惯将这所承载了历史记忆的医学院,称之为燕大医学院。 前世的感情,加上本身学校的建设历史,以及这一世李向南的理想,都让他主动选择进入这所高校进行深造。 并立志要燕大医学院因为自己而感到骄傲。 这不是空话。 他在前世的成就,以及对医学领域的精深研究,都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他会因为林卫国的原因才选择了燕大医学院? 这不是搞笑嘛? 那这个大舅子,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可谁拿他炝锅啊! 当然,燕大医学院是他的选择,李向南还有其他的计划想要好好跟燕大的严松谈一谈! “向南,我大哥,怎么走了?” 这时,林楚乔看到林卫国的身影已经远远走在了乡道上,很是落魄,便跑了过来。 “林老师,您等等我啊,林老师!” 协和联络处的小汪发现林卫国走远了,真是又吃惊又郁闷,赶紧追了出去,路过两人的时候还奇怪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呼!”长长地舒了口气,李向南也是心情大好,摆了摆手道: “我哪儿知道,可能你大哥就是那么个心高气傲的人吧,我就说我不去协和,他就跑了!” “呼!”林楚乔也松了口气,“要是因为这个的话,那倒是没什么,选择哪个学校是你的选择,他又干预不了!” 只要确定他们俩没吵起来那就好了。 说完话,她指了指大树和泥地,不好意思道: “那我大哥刚才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没跟你吵起来吧?我好像没看到他说多少话……” “你看我……像是能吵起来的样子吗?” 李向南摊摊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不过他心里也有点想笑。 大概自己那些话说出去,足够林卫国这个大舅哥气一阵子了。 算了,不管他。 “走吧,还有一会儿才吃饭,我得抓紧时间赶进度了,不然等会村民们都要骂我了!” “谁敢骂你呀!大忙人!”林楚乔笑了笑,看到他离去,这才回头瞧了一眼林卫国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大哥好像被气走了,她甚至有点高兴。 想了半天,她觉得这应该应了那句话吧。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对,是叫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哼,大哥,你要是难受,你就难受吧!谁叫你那天那么过分的!总要让你得到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瞧人!” “哟,心情不错嘛?”瞧见林楚乔脚步欢快的回来,郑乾戳了戳少女的腰, “你大哥又跟小李说什么了?怎么把你的心情弄好了哩?” “嘿嘿,秘密!”林楚乔撅了噘嘴,悄默默笑了笑。 “嘿,你还藏上了!”郑乾噗嗤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此刻。 沈千重和黄宁雷在绕了一圈四渡河村后,没在那边吃饭,趁着吃饭点前,赶了回来。 “沈部,还别说,这次咱两个支医队的医生,还真是都不错,你看把老万乐的,刚才嘴就没合拢过!” 黄宁雷揪着裤腿上的水,一边拍着水渍一边说道。 “所以说,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一定不能闭门造车,也不能高屋建瓴!而是要深入基层,好好了解一下现阶段的一线工作!” “不然,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在基层,还能有像小李这样的人才呢!” “把支医这项工作当作日常贯穿下去,这确实是个好想法啊!” 黄宁雷深以为然。 两人一路回到了大队部,穿过拥挤的人群,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似乎有人在吵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是一惊。 这出去了一会儿,不会出事儿了吧? 沈千重赶紧推开门…… “领导,您可算是回来了!” 没想到石大宝正在里头散烟呢,递到了门口的几个干事处,一抬头就发现了沈千重站在门口。 “您快进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过来探望小李同志的!这位是燕大的严副校长,这位是清华的常副校长,人大的费副校长,和师范的牛校长……” 黄宁雷:“……” 沈千重:“!!!” 「加更奉上!」 第187章 说曹操曹操到 燕大、清华、人大和师范这几个大学的校长亲自来到三渡河,不用说肯定是来招生的! 而且就为了一个人! 李向南! 怎么说李向南此时也是卫生系统的专业人才,能够受到如此重视,沈千重心里那是既激动也兴奋,同时也为李向南而感到高兴。 而一旁的黄宁雷面对几个在国内教育界很知名的校长,也赶紧把沈千重介绍给各位。 “严校长,常校长,费校长,牛校长,这位是卫生部副部长沈千重同志, 此次是受部里委托,亲自带队参与下乡支医活动,我们刚刚从四渡河看望队员回来,没能及时接待各位,十分抱歉!” 如果面对的是自己的支医队员,黄宁雷肯定不会透露这么详细的身份信息给他们。 可此时面对的,是几个大学的常务副校长和一个正校长。 要知道,国内的重点大学,校长和党组书记都是一人,也就是说是***,地位相当于副部级别。 而这几位校长,除了牛校长身份都是副的,也仅仅比沈部长低一截,介绍的时候必须要正式要慎重,要知分寸。 “原来是沈部长!幸会幸会!”严松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充当了几个校长的领头人,然后几人便一一握手打招呼。 “为了小李的学业,还麻烦你们专程跑到这小山村来,实在是对不住啊!路不好走吧!” 沈千重笑了笑,招呼几人落座。 他虽然不是三渡河人,但现在毕竟这几位校长都是客,他也只能把姿态摆出来充当主人待人接物。 “虽然不好走,但是值得!”严松笑笑,指了指外头, “刚才我看了一会儿小李给乡亲们治病,那是有板有眼的!很是惊讶啊!” 他又指了指落座的刘厂长,感慨道: “刚才我一路过来的时候,听刘厂长介绍了小李这段时间在他们厂医院的表现,还有在三渡河村帮助石锦绣获得久违的声音一事, 说实话,我很敬佩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劲!沈部长,你们卫生系统能出这样的人才,那是我们国家的幸运!” “严校长过誉了!”沈千重摆摆手,去公文包里找特供烟,撕开**后给在座的开始发烟。 黄宁雷一直在后头抿着唇,他看到自己的部长那嘴笑的都咧到耳根了,估计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他悄默默的看了一眼手表,把站在门口直冒汗的石大宝碰了碰,两人一起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老石,你怎么满头大汗啊?身体不舒服?” “哎哟喂,黄科长,我腿肚子都打颤了刚才!” 石大宝拿袖子把额头的汗直抹, “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咱怀柔的县长了,你瞧瞧这屋里坐着的,随便一个拎出来跺跺脚,我这三渡河村都得塌喽!我哪经历过这事儿啊!” 他顿了顿,又赶紧吞了吞口水问道:“黄科长,我刚才没有说错话做错事儿吧?” 黄宁雷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放轻松,这几天跟沈部长接触,你没发现他很平易近人嘛!官大他又不吃人,你紧张什么! 你刚才表现的很好,放心吧,别太紧张了!其他几个也是校长,是一心为教育的老师,没你说的那么可怕!” “呼,黄科长,听你这么说,我好受多了!”石大宝赶紧给他打烟,自己点了一根帮忙驱散惧意。 “这眼看快中午了,老石,今天这顿饭可能要麻烦你了!” 黄宁雷从兜里掏出五斤粮票,半斤肉票,还有一些副食票,和五元钱,往他手里一塞。 “这些你可千万别拒绝!一定要拿着!赶紧派人去供销社买点吃的回来, 还有那天乡亲们说的野鸡,你拿剩下的钱买来,再买点乡亲们自己酿的粮食酒或者果酒,中午我们要把这几个领导招待好了!” 石大宝推了推,不想拿,可架不住黄宁雷的眼神,只好收进兜里。 “科长,太多了!这件事情我马上去安排,回头多退少补我还给您! 你们帮咱村这么大的忙,这次又是小李医生的事情,你放心好了,我们肯定把他们招待的好好的!” 石大宝说完,招呼石强几个侄子,一溜烟的跑了。 “这个石大宝!”黄宁雷摇摇头,瞥见那边林楚乔守在井口边,一只木盆里冰了两只绿油油的大西瓜,便踱了过去。 “小林,试试温度下来了没?” 林楚乔蹲在地上,拿手感受了一下水里西瓜的皮, “黄队,可能还要一会儿,这是石强刚从书记家地里摘的,晒了一上午了……” 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黄宁雷自己也蹲了下去,默默感受了一番冰凉, “这个温度也行!你叫郑老师一起,把西瓜切了,先送进去!” “是!” 三个人立马开始忙活。 这两个大西瓜加起来快三十斤,切开后滚红的瓜瓤很是诱人。 黄宁雷朝四周看热闹的村民笑道:“乡亲们,让咱们的医生同志们降降暑吧,休息一会儿,让他们吃个瓜!” 说完,马上又叫道:“王胖子,李向南,你们过来吃瓜!王奇,你们也暂停一会儿,看好了这个就过来!” 支医队员们早就口干舌燥了,这会儿看到鲜红的瓜仁,口水马上就流了出来。 “小李,托你的福啊!咱还能吃上这一口,嘶溜!” 王德发蹲在地上啃西瓜,美的西瓜籽都不吐了。 “赶紧吃吧,吃东西还堵不住你嘴!”李向南拿了一块先递给了丁雨秋,自己这才找了个小块的吃。 王德发酸酸道:“你刚才咋不递给我?我就不渴吗?” “你特么跑的比兔子还快,你递给我还差不多!你就是儿媳妇怀孕!”李向南揶揄他。 “啥意思?”王胖子懵懵的。 丁雨秋捂着嘴笑道:“你装什么孙子呢!” “嘿,我这个暴脾气!”王德发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黄宁雷踢了他一脚,“王胖子,你要是吃好了,就跟我进去送西瓜去!” “那我没吃好!”王德发脖子一缩,立马不吱声了。 “出息!”黄宁雷这时才接过林楚乔送了一茬回来的盆,又装了一盆,笑着走进了办公室, “各位领导先解解渴,吃点西瓜解解暑!” “黄科长,你给这些同志都发一发,他们都不好意思哩!”沈千重朝他摆摆手。 黄宁雷应了一声,也就是在这时,他听到严松似乎是聊完了一些琐碎,开始说正事儿了。 “沈部长,你接触李向南比较久了,你觉得他在择校方面,有没有自己的想法,比如将来想往哪方面深造?” 沈千重一笑,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这一屋子人最想知道的。 这不,严松这话刚一问出口,常校长费校长牛校长和他们随行人员全都抬起了吃瓜的脑袋,竖起耳朵听着。 很显然,李向南的这位直属大领导,某个程度上决定了李向南以后的道路。 「加更奉上!」 第188章 小妹恋爱了? 这个年代,可没有后世那么自由,高考最终的去向完全由自己考生本人的填报决定。 父母的意见,同学的走向,朋友亲戚的想法,对考生本人来说都只是小小的参考。 在填报志愿的机房,完全由考生自己去按照志愿预填单进行申报,并且当场签字,全程对自己负责。 现在呢? 尊老爱幼的思想深入人心,父母之命仍旧是普通青年人遵循的家庭理念,一定意义上决定了年轻人将来的择业道路。 另外,去高校深造、去某地工作,都是要大队开介绍信的。 一般学子,纵使考上了某个学校,若是被大队开介绍信的人卡了一脖子,真够你受的。 再比如,李向南如今在机修厂厂医院工作,如果沈千重这位领导给厂里打好招呼,不放李向南去上大学,这入学的介绍信等手续直接就办不了。 那李向南这后半辈子,只怕都要在小小的厂医院里工作了。 所以,沈千重的意见,怎么能不重要呢? 那是无比重要了! 可别真以为严松严校长是随随便便的在这拉家常、套近乎,那也是在摸清楚沈千重对于李向南继续深造的想法,探寻他的态度。 所以,当严松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校长也好,随行的干事也好,都看向了稳坐主位的沈千重,紧张地吞着口水,忐忑又期待的等着他的回应。 “严校长,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机修厂这边放不放小李去上学!” 沈千重微微一笑,淡然道:“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各位,我们卫生部、冶金部、机修厂从来不会阻止一个人的进步!” “李向南能考出如此优秀的成绩,他有这么强的上进心,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在他入学方面,我们也会尽全力给予一切便利,各位请放心!” 闻言,包括严松在内的几位校长,顿时全都松了口气。 看到严松等人还视线火热的望着自己,沈千重又笑道: “至于小李的择校方面,说实话,我是有私心的,我相信厂里也是有私心的!毕竟他是急诊科的医生,我们当然希望他能继续在医学领域深造!” 在场的常校长、费校长和牛校长的心揪了起来。 严松的脑门上也有些冒汗。 因为他们几个学校,只有严松所在的燕京大学有医学院,不过现在人家的医学院已经独立建院了。 可以说,现在在场的几个学校,就没有医学上的专门学校。 他们能不紧张嘛! 可接下来沈千重话锋一转,就让在座的众人彻底松了口气。 “当然,我们有私心不假,但是在择校方面,会完全照顾到小李的情绪,充分给予他自主权!至于选哪个学校,选哪个专业,那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毕竟,高考是小李自己考出来的嘛,他有权力去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们这些当家长的,就不干预孩子的未来道路了!” “而且,小李的性格啊,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我相信他对自己的未来,早已经有了深度的规划!” “呼!” 听到这里,所有在座的校领导全都卸下了心头的大石头。 只要卫生部、机修厂不会故意卡小李的升学之路,那就好办了! 一切可以谈的嘛! “沈部长,卫生部有您这样开明的大领导参与工作,这不光是卫生领域的同志们的荣幸,也是咱们国家的荣幸啊!” 严松是有些佩服这个沈千重了。 说实话,他是燕大的副校长是不假,但此番前来见李向南,当然希望小李是去燕大深造的。 那很可能会产生,学校的专业与小李的理想不符的情况。 其实这对于一个年轻人的未来成长是有一定局限的。 这在一定程度上,无异于扼杀了李向南这种天才的天赋。 想到这里,严松也有些惭愧。 他有如此想法,其他校长又何尝想不到! 教育与医疗是国民生活的基础,在座的几位都感觉从沈千重身上学到了东西。 “沈部长,上午的支医结束了,您看……是不是安排各位领导去就餐?” 这时黄宁雷敲了敲门,伸进头来问道。 看了看表,沈千重笑道: “啧,这都已经11点半了啊,行,那你先带队员们先去吃,把小李先叫过来一下,咱几个校长都等了一会儿了,想跟他聊聊!” “是!”黄宁雷转身就走。 牛校长顿时心花怒放了,沈千重为人可真是润物细无声,做事情就很让人舒服。 其他几位校长也纷纷咧开了嘴,期盼的看向了门口。 没两分钟,李向南步伐稳健的走进了办公室,朝看向自己的校长们打招呼道: “各位校长好,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小李,为了你,那都是值得的!”牛校长就坐在门边,赶紧起身笑着握着他的手,又拍着他的肩。 “哈哈哈!”周围的校长和干事们都纷纷笑了。 沈千重笑道:“小李,在座的为什么来,想必你自己应该清楚了,他们为了你还专程去过你的老家,可谓是诚意满满!”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先把别人捧得高高的,当别人心里快慰乐活的时候,再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别人也不至于过度的埋怨你。 果然,沈千重顿了顿又道: “所以,你选择什么学校,自己有什么想法,那可要一五一十的跟几个校长伯伯讲清楚,可别让他们寒心!” 看到沈千重意味深长的跟自己眨了眨眼睛,李向南也是瞬间领会,马上就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心知肚明的揣测了一下这里的气氛。 “小苟,你们先去找石书记吃饭去吧!”这时严校长很识趣的打发掉下属。 “对对对,你们也去!赶紧吃一点,这一两天可是把你们几个折腾坏了!”牛校长也赶紧催促自己人和人大的干事出去。 李向南笑了笑。 有些话确实要如沈千重所说,把事情讲清楚,否则真的会寒人心,而且会结怨。 这是李向南不愿意看到的。 这几个校长千里迢迢的奔波都是为了他,那是看得起他,这也是他将来的人脉之一。 刘志远一直在给他递眼色,也带着邢春来和冯青山往外走,路过他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把一包牡丹烟塞到他手里。 小声道:“注意方式方法!” “嗯!”李向南递给他一个懂事的眼神,他知道刘厂长在担心什么。 最后,办公室里,就剩下一个沈千重、严松、常校长、费校长和牛校长以及他自己。 李向南懂事的掏出刘厂长给的烟,先是给诸多领导散了一根,最后乖乖的站在门边,将酝酿好的腹稿脱口而出。 “常校长,费校长,牛校长……” 第189章 保证完成任务 “我很感激你们为了我就学的问题,不远千里赶往我的老家,还专程赶到三渡河来跟我面谈!” “你们在人才上的重视,让我对国内顶尖大学的精英教育有了新的认识!” 李向南一开口,就主动感谢了几个大学校长在这几天的努力,这让在座的几个校长心里暖暖的,觉得小李这个年轻人很懂事。 “说实话,关于择校的问题,我也考虑了很多,高考是一个人命运的转折点,将来选择什么学校,选择什么专业,对于我的人生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所以特别感谢你们在我择校方面的努力,真诚的谢谢你们!” 说完,李向南深深的朝几人鞠了一躬。 牛校长赶紧起身去把他拉住,也欣慰道: “小李啊,你能这么谦逊,这让我们更加喜欢你了! 你说说看,具体的择校宗旨是什么,你这么优秀,也一定有自己不一样的想法, 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因为你不选择我们而生你的气!” 说到这里,牛校长也很是感慨道: “刚才啊,我们听了你沈部长的话,那也是受到了不少启发。之前我们几个确实都很想你来自己的学校就读, 但沈部长说的不错,未来终究是你自己的,你为了自己的前途和个性择校,没人会责备你的!” 听到这话,李向南感激的看了一眼沈部长,看到他朝自己点头,便说道:“谢谢牛校长!” “来,你坐下说!”牛校长把他拉到身边的位子上坐下,饶有兴致的瞧着他。 “其实国内的这些学校,我之前也小有了解!” “燕大的文理科实力,清华的工科理科实力,人大的人文社科,师范的文科那在国内都是顶尖的!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追求!” 这番话说的几个校长顿时高兴的笑了。 但明眼人也明白,李向南这么说,那真是跟沈部长刚才的说话风格如出一辙,肯定会有转折。 于是严松笑了笑,从盆里摸了一块西瓜递过去, “小李,高校办学嘛,都是以人为本,你还有啥话都实实在在的跟伯伯们说! 来,你吃口瓜,解解渴,慢慢说!” “谢谢严校长!”李向南接过瓜啃了一口,这时屋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他囫囵吃了两口,嗓子总算是没那么紧绷了。 “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想去各位伯伯的学校,我有什么好处吗?” “哈哈!你小子!”牛校长乐了, “你果然跟沈部长说的一样,很有想法!你放心,只要你的诉求是合理的,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 “对!” 常校长很意外李向南这个时候提这个,这小子的脑回路果然是跟别人不同,但他也乐呵小李在乎这个,那就说明有的谈。 于是笑道:“刚才严校长可也跟我们聊了聊,我们几个学校都差不多,你学费是不用交的,在校期间还有全额奖学金, 你的关系在红山口机修厂,我们也会跟冶金部那边联系好,将你的工资补贴提高一些,这样你在读书期间不仅有工资而且有奖学金支持,生活上学业上完全不用操心!” 费校长也道:“而且,学校方面,也会安排业内出名的老师指导你,无论你是发表论文,还是科学研究,在实验方面,学校这边都会优先安排你!” 李向南吃着瓜,听着这些话,频频的点头。 但严松却发现这小子似乎并不感冒,心里也好奇起来。 于是笑着开口道:“小李,几个校长伯伯可都说了,你的一切合理诉求都会满足你!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提!” “真的是一切合理诉求?” 李向南扔掉了瓜皮,看向严松。 “当然,只要是合理的,一切都可以满足你!”严松强调道。 可他话说完,就看到李向南咧嘴一笑,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怎么有种上了当的感觉? 这小子莫非有什么坑等着自己? 脑袋里蹦出这么个想法,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李向南看向了老常,“常校长,咱清华有医学院吗?” 常校长一激,意外的看了一眼他,摇了摇头道:“这……我们正在计划内!” “那费校长呢?人大这边应该也没有专门的医学院吧?”李向南又问。 “我们学校……目前确实没这方面的打算!”费校长略有些窘迫。 “那师范这边……”李向南有些遗憾的问。 牛校长挠了挠地中海的头发, “小李,本来我还挺想劝你弃医从文的……看来你挺想继续在医学方面深造的?” “是啊,牛校长,常校长,费校长,严校长,不瞒你们说!我真的很想在医学上有所建树,所以,想去学医!继续精进我的医术!” 三人哑然,很是遗憾。 但严松却皱着眉,沉思了半天,他觉得李向南是话里有话。 于是打了根烟过去,问道:“小李,那这么说,我们燕大其实也不符合你的要求喽?” 闻言,李向南一笑,“严校长,据我所知,燕大的医学院自从独立建院后就从燕大脱离出去了吧?” “确实如此!这是52年的事情!现在虽然大家伙都习惯叫他们燕大医学院,可实际上他们是燕京医学院!” 严松略显遗憾的说。 “但燕大和医学院这边还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实一直都在考虑合并对吗?”李向南笑着问。 严松很是吃惊道:“嘿,你这个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说到这里,李向南也不隐瞒了,刚才的铺垫基本上都完成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抽着烟自在又从容的吸了一口,问道: “严校长,刚才你说,我一切合理的诉求都会满足我?” “是的!” 严松惊讶的发现,此刻李向南的眼神是那么的自信,好像对接下来的谈话志在必得,不禁好奇道: “你有什么想法?” 看了看常校长几人,李向南重新将目光放在严松身上。 “严校长,我很想去燕京大学的生物系,但我也想读燕京医学院的临床医学! 您看看,我有这方面的需求,是否学校这边也考虑着,为我这样的人,特意开辟一条双学士学位制度呢?” 轰! 这话一出,严松老常老费老牛四个人猝然站了起来。 那脸上真是精彩万分,震惊到无以复加,看着李向南的眼神既充满了惊喜,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双学士学位? 而坐在办公桌后头那张包了浆的木头椅子上的沈千重,下意识的战术后仰。 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么个性,这么有想法的李向南,你们能摸得透他的想法? 双学士学位都被他提出来了! 沈千重隐藏在烟雾下的脸,止不住的无声狂笑。 第190章 八卦的王胖子 我国双学士学位的摸索施行是在84年,而《?高等学校培养第二学士学位生的试行办法》?在87年的颁布,则标志着我国在双学位制度的完全建立。 教育部先是在部分重点学校进行试点运行,而后才逐渐在全国推广开来。 自从恢复高考后,这项制度在大量的需求之下,缓缓出现在高层视线之内。 而此刻,李向南想进入燕京大学生物系就读,更想在燕京医学院临床医学深造,想要进行双学士学位的认证。 这一创造性的思想、大胆的假设和朝前的意识,怎么能不让在座的几位校长震惊? 虽然后世双学士学位的选科基本上都是在本校进行,而此时李向南选择的是两所学校, 但他的这个想法无异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没有前例参考的时候,他就是开创性的第一人,利益必然是最大化的。 “小李,你果然是很有想法的一个人!双学士学位,你可真敢想啊! 不过,你这个想法太有创造性了!也真的把咱们给惊到了!” 常校长瞳孔仍在巨震,兴奋使得他整个人的眼神都焕发着别样的神采。 “聪明啊!小李,你怎么就能想出来这么个大胆又很有建设性的提议呢! 啧啧,沈部长,你刚才说这小子很有个性,我看是一点都不假的!这不光是有个性,而且很有思想!不错,是真不错!” 费校长走过去,把李向南的肩膀捏着,晃了又晃,那是真的惊喜到了。 “你小子,真是让我一次次的刷新对现在年轻人的认识!你很强!” “哈哈哈!”牛校长到这时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真不错!老严,老常,老费,小李的这个提议真的很有建设性, 经过他这么设身处地的假设,顿时让我茅塞顿开啊!” 三个人同时兴奋难言,而李向南却很冷静。 他礼貌的笑着,却始终都看着能够决定此事能不能施行的严松。 他想上燕大,也想上燕京医学院。 最终都是要严松点头的。 在李向南的注视之下,严松还真是心中波涛汹涌,难以压制自己的激动。 李向南这个提议,他思考了很长远,考虑了很多方方面面。 最终也顺利的说服了自己去接受,而且,他预想到这个制度的施行,将会让国家在人才领域实现新的突破。 “小李!双学士学位,它不光可以帮助我们完善人才制度,也能实现复合型人才、跨领域人才的建设! 你……你,你,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啊!真是让我太惊喜了!” 严松走过来,很是感慨,脸上的激动早已无以言表了。 闻言,李向南笑了笑,知道严校长已然接受了自己的提议。 他稍微酝酿了一下,便说道:“以前我偶尔看报纸,看到一则新闻,有位轧钢厂的工人,在技校学习的时候一直钻研的是焊工!” “可毕业后他分到了轧钢厂,由于专业上的局限性,他一直在岗位上浸淫了数十年, 只能在本岗位默默钻研无法突破自己的技术瓶颈!” “但有一次,他无意当中进入了钳工和锻工车间,看到了他们的技术,请教了很多问题, 一时也是茅塞顿开,回到车间就利用锻工和钳工的技巧,汇入到焊工技术里去,困扰多年的技术瓶颈就这么被打破了!” “报纸上这样总结,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只有努力在岗位上工作,艰苦奋斗才能像鸡蛋一样从内部打破,获得新的重生!” “可我觉得,如果这位焊工在技校期间,就去跨专业学习了锻工钳工甚至电气化的基础知识, 是不是根本不需要数十年的磨砺,在熟练掌握技术技巧后,用不了两三年就实现技术突破呢?” “再拿我自己举例,如果我在学习临床医学的同时,对生物学研究的也很透彻, 那是不是意味着将来我也能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应?在很多领域实现咱们医学的瓶颈突破?” “能!” 他的话一说完,严松就激动道:“我相信你一定能!” 常校长费校长和牛校长对视了一眼,既激动也遗憾道: “小李,举一反三,还能有自己的思考,进而指导自己的深造和未来!你真的是个人才!” “是啊,真的很遗憾,我们人大不能满足你的要求,不然真想看你在我们学校大放异彩啊!” “小李,你在学术上医术上好好研究,将来我等着你来师大当教授!” 李向南闻言感激的一笑,朝三位校长拱了拱手, “多谢三位校长的肯定,我肯定会好好学习,继续努力!” 而后,他看向了严松。 感知到李向南的视线,严松当然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飒然一笑,他上前握住李向南的手, “小李,你放心,你这个要求既合理又很有建设性,你能选择燕大,同时又如此心系医疗, 我敢保证,我们这两个学校的高层,都无比希望你就学!” “回去之后,我会马上召开管理层会议,把你的这个双学士学位的建议好好跟大家伙说道说道!” “咱们国内没有这样的先例,但你放心,我们燕京大学,永远是国内走在前沿的大学!我们也有魄力!” “别人不敢做的,我们敢做!别人不敢尝试的,我们敢尝试!” “为了你,也为了天下广大的优秀学子,我们愿意迈出这一步!” “这是你的一小步,却是咱们国家在人才建设方面的一大步!” “我要感谢你啊!” “我给你打保票,你一定能如愿的!” 这一刻,得到他的保证,李向南终于松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感激道: “谢谢严校长支持我!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哈哈哈!小李,严校长,我看你们真是相见恨晚了!走走走,咱们一边吃一边聊!” 这时,沈千重才站起了身,去招呼几个校长吃饭去。 “哈哈哈,走,现在我心里这块大石头也落了地!沈部长,咱吃饭去!” 严松也快慰无比,放开了李向南的手,过去笑着跟几个校长打趣,“老几位,想骂就骂吧?” “骂不了一点!”牛校长却破天荒的摇摇头, “最适合小李就读的,还是你们燕大!就刚才这一通言辞,我师范就不耽误他小李的前程了,甘拜下风!” 严松看向老费,后者咧开嘴笑了笑:“俺也一样!” 常校长捅了捅严松,“行了,你就别得了便宜就卖乖了!回家偷着乐去吧!” 不过三人都齐齐看向严松, “回头你们的双学士学位制度一出来,赶紧给咱们几个学校串联串联,让咱们也学一学,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一定一定!” “哈哈哈!” 几人‘冰释前嫌’,相互勾着肩搭着背往外走。 沈千重在后头,看到李向南故意落后了几个身位等着自己,便将一包特供烟拍在他手里。 笑道:“你小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选择还在医疗领域干,真让我欣慰不少! 我看的出来……你是真的心怀天下!你瞧那几个老家伙乐的,读书人最傲气,一般人可没那么容易让他们佩服的!”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不是基础操作嘛!” 「加更奉上!」 第191章 不孕不育专家 中午吃饭的地点是在过去大队给生产队开会的一间会议室里。 三渡河大队有七个生产队,平时这小小的土坯房哪里有过这么热闹的时刻。 此刻,屋里不仅有来支医的医生,支援的林楚乔和带队的黄宁雷,还有石大宝石强几个村里帮忙的人,石锦绣祖孙两也在帮着石书记家属张罗午饭。 还有两桌,那是燕大清华人大和师范随行的学校干事。 等到沈千重和李向南领着四个校长也进来的时候,跟村民们借来的四张八仙桌那是彻底的坐满了,还有两个八仙桌凑在一起拼成了长桌是空着的。 小屋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当然,桌上除了日常吃的馒头,今天还另外多了两盘小菜,一道猪肉溜白菜,一道小鸡炖蘑菇。 当然,另外三桌上的猪肉和小鸡,需要队员和干事们努力用筷子在里面去找,才能发现一丁点。 不过能吃上这沾点荤腥的菜,就着馒头吃饭,那对众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佳肴。 一个个吃的油光满面的。 猪肉呢,是石大宝让石强去队里的供销社买的,虽说有几斤票,可只能买回来半斤,还是早上人家挑剩下的。 这小鸡呢,则是石大宝在村民手里买的,有一只半,现在一整只在主桌上放着,半只则剁碎了,烧了个大锅菜弄给了医生和干事们吃。 虽然菜肴跟主桌有差距,可大家伙儿可没人会觉得石大宝偏心了。 毕竟沈部长也好,严校长几位校长也好,那真的都是几辈子都不一样能遇到的大官。 队里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而队员们和村民们也都很识趣。 “沈队!”瞧见人进来,啃着馒头不舍得吃菜的石大宝赶紧放下了,奔过去迎接,“您几位这边坐!” 黄宁雷早已迅速的吃完了饭,这会儿正劝着王胖子等人多吃点呢,也赶紧走了过来,给几个人挪板凳打招呼。 沈千重一瞧这桌上的饭菜,顿时就瞧了一眼黄宁雷,知道肯定是他擅作主张让石大宝准备的。 不过他也没怪罪,毕竟严松几个校长来到这里是为了李向南,而且都是领导,礼数上确实要做的实在一点。 “嗨哟!” 可严松一看这桌上,又是白面馒头又是整鸡的,还有浮在白菜上的大块肥肉,脸上微微泛苦。 “这……”就连牛校长的眼珠子也瞪了出来,悄默默的和严松递了个眼色。 “石书记!”严松便会意的把石大宝的肩头拍了拍,“你吃了没?” “我……我吃过了,吃过了!”石大宝憨憨的笑了笑。 “老石,你瞧瞧这一桌,跟过年似的!你也太有心了!”常校长叹了口气。 沈千重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几个在想什么了,便笑道: “石书记,让小年轻们,还有那几个干事都过来一起吃吧!” “啊?”石大宝一愣,脸上苦笑了一下,“这不好吧,这都是咱大队的心意……” “老石,叫你去你就去!”黄宁雷在旁劝道:“赶紧的,你看那几个老几眼睛一直往这瞟呢!听沈队的!” 沈千重笑道:“老石,没关系的,一起吃吧!我们这几个老杆子,谁没吃过苦啊? 平时的饮食也都很清贫,可吃不惯你这些玩意儿!小年轻可不行!去吧!” 听到这话,石大宝这才点了点头,感动的扁了扁嘴,招呼道: “德发,你们桌还没吃饱的,都过来吃吧!沈队说了,这里有肉!” 他说完又瞧了瞧严松,后者笑了笑,也招呼自己人, “小苟,别看了,过来吃个鸡屁股!你们也都过来!” “哈哈哈!”两桌子人一笑,可谁都没动。 就连嘴巴最馋的王德发屁股都没挪地,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拍了拍肚皮道: “石书记,我吃的都走不动路了,我可不去!这白菜可真好吃!吃鸡肉,塞牙!” 旁边桌子的干事们都笑了,纷纷扬了扬手里的二合面馒头,也拒绝道: “严校长,你们来晚啦,我们这又是吃西瓜又是啃馒头的,早就差不多了!你们赶紧吃吧!” “嘿,这几个小子!”牛校长摇摇头,也是哭笑不得。 严松这时才笑道:“得,这帮家伙不领情啊!” 沈千重笑了笑,指挥黄宁雷和李向南, “黄队,小李,你两把这鸡分了,给两桌送去吧!剩下这道菜留这吧!” “成!”黄宁雷点点头,和李向南撕了撕这野山鸡,一人一桌送了出去。 两桌子人顿时轰的闹开了。 “这帮小子!”黄宁雷摇摇头,哭笑不得的回来。 沈千重这才说道:“小李,你过来坐,我们吃吧!” 他发了话,李向南也只能坐在下首,跟牛校长一条板凳乖乖的坐着,开始吃饭。 医生一桌上,郑乾捅了捅林楚乔,小声道: “林干事,你瞧,刚才他们还为了你表哥相互竞争呢,嘿,这会儿怎么好的跟哥俩似的?” 林楚乔一直就盯着李向南呢,听到这话,也有点疑惑,伸头看了一眼,摇摇头道: “这我还真不清楚,或许达成了某些协议吧!” 丁雨秋打趣道:“不会吧?小林,难道把你表哥大卸八块,一个学校分一块出去吗?这可太神奇了!” “嘿,那把他大卸八块才好哩!”林楚乔鼻子眼睛挤到一起乐了。 王德发却鬼精的很,装模作样的去门口倒水,偷听了一会儿主桌上的谈话,神采奕奕的跑了回来。 “嗳嗳,你们猜我听到什么了!” 大家伙吃的差不多了,闻言全都看向了他。 “胖子,你啥时候学会卖关子了?赶紧说!”桂景揶揄他。 “桂姐,你怎么老是黄鼠狼单咬病鸭子啊,专逮着我一个人嘲讽是吧!” 王德发把肥硕的屁股压在板凳上,捧着茶缸子还不说了。 林楚乔笑了笑,“胖子,你就是耗子杠枪窝里横,你有本事去那桌威风去!”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起来。 丁雨秋还举手跟林楚乔对拍了一下,笑道:“赶紧的吧,胖子,不然待会儿你就成公敌了!” “我发现我上辈子绝对是欠你们的!” 王德发咕噜喝了一大口凉茶,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听到严校长询问小李,这双学士学位在施行的时候有什么细节上的讲究…… 各位,啥是双学士学位啊?是不是中世纪的骑士?举着盾牌打仗那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闻言,林楚乔蓦然转头看向了李向南,心中惊讶无比。 不会吧? 听这意思,李向南还想去上两个学校? 一桌子人全都懵了,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这啥意思! 丁雨秋发现林楚乔的神色,碰了碰她胳膊问道:“小林,看你脸色你是不是知道啊?” “嗯!”林楚乔点了点头,家族上的教育这个时候也凸显了她的知识储备。 “郑老师应该知道,大学生是有学士学位的! 这种双学位的说法,我猜测,李向南大概是跟几个校长提出了要求,也就是说……” “他想上两所大学!” 众人:“???” 「加更奉上~」 第192章 不是,沈队怎么坐中间去了? “准确来说,李向南应该是想上两个专业,获得双重的学士学位证书!” 林楚乔说完,在座的诸多医生们全都惊了。 一个学生,竟然能够上两个专业? 这么离谱吗? “还真有可能!” 没想到一旁听了这话一直在沉思的郑乾很是兴奋的瞪圆了眼睛。 “你们应该都知道,考入大学的学生,毕业的时候只要成绩合格,都能获得学校颁发的学士学位,获得本科资格!” 众人纷纷点头。 而郑乾则无比惊讶道:“可如果林干事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什么双学士学位搞出来, 李向南真的会能去读两个专业,只要成绩合格,那么他也会获得两个学士学位!” “我的天,这想法不会是李向南自己提出来的吧?也太了不起了! 你们想想,如果我是中医药大学的学生,我学了临床医学,然后又去学了外语,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不光能在国内分配到好工作,而且国家要是把我分配到各地大使馆,那我的作用岂不是更强?” 这么一个浅显又易懂的例子一举出来,在场的医生们全都震惊了。 “我的天,那小李要是能读上什么双学位,那真是在国内开创了先例啊!” “难怪刚才那些校长都不吵架了,你们想想,这事儿要是在李向南身上能成功, 那未来一些想要多修一门学科的学子岂不也是有更多的机会报效国家了?” “对啊,这又多了一门手艺啊!要是我,我也会像郑老师说的那样, 我学个牙医,回头学个外语,那些外国人到医院看口腔疾病,那可不得找我嘛!” 周围的人迅速头脑风暴,那也是越说越兴奋。 王德发佩服的无以复加,摇着头道: “你们说小李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咋就能想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可不信这是那些校长提出来的!” 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向了那个自信的年轻人。 林楚乔盯着那个虽然坐在尾座,却依然能够从容的与在座的校长领导们谈笑风生的李向南,眼睛一点一点的亮起。 她是真的有点钦佩李向南了。 一个农村的年轻人,是怎么产生出这样具有创造性的想法的? 难怪刚才郑老师会说今天来的几个校长这会儿气氛十分融洽,一点都没有先前的针锋相对了,敢情肯定是李向南提出了这么个建设性的意见,让他们满意了! 原来是这样啊! 就是不知道李向南在这四个学校里,到底选择了哪两个专业! 半个小时之后,一顿午饭在热闹中接近了尾声。 支医队员们就地休息,全都趴在几张八仙桌上午睡。 见几个校长还在说话,刘志远则把李向南拉到了一边。 “小李,你的事情总算是有着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等你回来,我们给你举行欢迎仪式!” 挠了挠头,李向南很是难为情道:“刘厂长,不用吧,我不太好意思……” “小李!”一旁邢春来朝他挤了挤眼睛, “你高考状元这事儿,可是厂里的大事儿!即便我们不办,那冶金部的领导也不愿意啊!大家伙儿都为你高兴着呢!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就是!”冯青山大嗓门笑哈哈道: “你好好在这里给乡亲们治病,别有什么心里负担,都交给我们!等着你回去就行了!” 李向南哭笑不得,知道自己成绩出来了,他们脸上都有光,于是也不好推脱点点头同意了。 “小李!” 这边严松也走了过来,又把他的手给握住,笑道: “本来他们几个是要走的,我挺想留下来好好看看你治病的事儿!” “但你这双学位的想法一出来,我真是一刻都坐不住了! 我得马上回学校去促成这事儿,毕竟还要跟医学院那边走好程序! 但你放心,这事儿我百分百帮你办成!这是我严松以人格担保给你的承诺!” “我就跟常校长他们先回去了!后面,我会去机修厂跟你联系!你们厂长也已经把电话都告诉我了!” “严校长,辛苦了,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李向南真诚的说道。 “你这是哪里的话!你这样的人才,一切合理的要求都不过分! 更何况,这是利好国内大学的好事情!你这还没入学,就帮了教育界这么一个大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你放心,你的奖励少不了的!哈哈哈!” “严校长,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太感谢您了!” “好了,那就不说了,你就安心等录取通知书!走了!” 严松微微一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走了。 “小李,青山不改!”常校长坐过来也拍了拍他的肩头。 “绿水长流!”然后是费校长,咧开嘴跟他握了握手,也拍了拍肩。 “咱们后会有期!”牛校长性情中人,过来捏了捏他的肩,“你小子有出息!再见!” 一行人这才稀稀拉拉的走上了村道,刘厂长三人每隔一段距离就朝李向南挥挥手让他回去。 但李向南就这么站在稻谷场边,站成了雕塑,一直看着他们彻底消失在河滩的林子里,才转身回来。 结果一回头,林楚乔蹲在水井边,看到他回来,把最后一块西瓜捧了出来,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走到屋檐底下。 “都走了吗?” “嗯,走了!”李向南点点头,看着略微空荡的大队土坯房,真有些感慨。 这一个上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他见到了燕大的校长,遇到了清华等几个名校的领导,也跟林卫国袒露了自己的志向。 又向燕京大学的严松提出了双学位的要求,还被满足了。 这一切不过就发生在过去三个小时内,实在太梦幻了。 而自己的人生也将由此拉开新的序幕,实在令人唏嘘。 “你吃瓜啊,发什么愣!”林楚乔见他呆呆的看着那间空空的办公室,便催促起来。 “哦!”李向南这才回过神,啃了一口西瓜,“怎么就剩一块儿了?你不吃嘛?留给我?” “井水好凉,西瓜好冰……我现在不方便!” 少女脸上一红,悄默默的低了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尖,但还是承认道: “不过郑老师给我的时候……我就决定留着了,说等会儿吃!” “谢了!”李向南一怔,明白了什么,脸上也是一红。 “向南,你能告诉我你选了哪两个学校吗?”林楚乔又抬起头,轻声的问道。 李向南大大咧咧道:“燕京大学生物学系和燕京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 等了半天,瓜都吃完了,都没听到旁边少女的声音。 他扭过头,发现少女捧着头正一脸专注的看着自己,眼睛里全是崇拜。 “李向南,你真的……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加更奉上!」 第193章 突出贡献奖 红山口机修厂,门卫室。 “爷爷,这些茶叶可是我排队买的,你可不许不收,回头我爸又该骂我了!” 一名女子扒着秦大爷的肩头,给他按摩着肩膀,语气很是亲近。 “去去去,要么好好站着,要么好好坐着!你以为还跟以前一样哩,你都多大了!工作都两年了,还跟我身上腻歪!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秦大爷轻喝一声,把报纸拍了下来,指了指靠墙的小板凳,“去那儿坐着!” “爷爷!”女子撅了噘嘴,极其不愿的放开手,又嬉笑道: “那您就甭叫我把茶叶拿回去了,我在附近执行任务刚结束呢,回头还要回队里,我不好说呀!” “行吧,行吧,回去告诉你爸,要是想尽孝心,让他自己来!让你没事代替一下,像什么话!” 秦大爷摆摆手,把**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碧螺春收进了抽屉。 “哎哟,爷爷,您还不知道我爸?整天忙的跟神仙一样,我见一面都难!他工作性质特殊嘛!” “您不是也说过不让他没事到您这小庙来嘛!” 女子回身坐在小板凳上,那也是正襟危坐,一看就是受过极其严格的家庭熏陶的后果。 “我看你是听话听岔了吧?我是让他别坐小汽车,别穿吓唬人的制服,到我这小门卫室来,搞的跟领导视察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自己多大官呢!要是那样的话,我宁愿他别来,糟心!” 瞧爷爷越说越气,女子讨巧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装作很是痛心道: “爷,那照你这么说,我穿这身都不能来啦?那我以后都不来了!” 秦大爷瞧了瞧孙女的制服,上身白下身蓝,哭笑不得道: “你呀你,强词夺理!秦昆仑平时就这么教育你的?” “嘻嘻,那不能够!我跟您一脉相传嘛!” 啪! 话音刚落,秦大爷手里的蒲扇就砸了过来,都给他自己气笑了。 “若白,你怎么就不跟你堂哥学个好呢!整天嘻嘻哈哈的!” 秦若白努了努嘴,“我才不学他哩,他整天对着的都是男人,想跟我一样放松,那也没条件啦,再说了……” 她又笑着起身,把自己爷爷胳膊拉住, “我这不是跟爷爷您在一块嘛!跟别人我可不这样的!您要是搬回家,我天天能见到您,保证不嘻嘻哈哈的!” “真的?”秦大爷瞧着自己的孙女表示怀疑。 “那自然是真的!”秦若白举着手想要发誓。 “拉倒吧!”秦大爷叹了口气,手指撵住孙女的制服, “若白啊,你长大了,有这份乐观心性很好!可爷爷怕你吃亏啊!” 秦若白拍了拍领口的红色,眸光坚韧道:“爷爷,我不怕吃亏!我也吃不了亏!” 秦大爷叹了口气,知道孙女的个性,便也不再劝说。 这个孙女对家人亲近,对外人那也真是冷到骨子里,这是家族的基因使然。 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如此嘛! 正要让孙女赶紧忙去,秦大爷就看到窗户外头闪过一道身影,便眯了眯眼睛,说道: “若白,你去让小吴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哪个小吴?”秦若白一愣。 “就那个瓜娃子!”秦大爷手一指。 秦若白就看到大门口一个小年轻站在太阳底下伸着头看着远方,便哦了一声,起身把桌上的帽子戴在脑袋上,跨出了门。 “小吴!” 来到门口,秦若白来到大门口,定定的站住。 “嗳!”吴茂正跟过去几天一样,伸头看着这条长长的水泥道,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先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结果一转身,魂儿差点吓没了。 他根本不敢看人脸,只感觉对方的制服很刺眼。 “公安同志,我……我……您叫我?” “你跟我来一下!”秦若白平和冷静的眼神在他脸上扫过,审视了他几秒,转身就走。 “同志,我……我没犯错误吧?”小吴快步跟上,脸上额头上早已渗出了汗珠,跟水里洗过一样。 可对方不答,只是带路往门卫室走,搞的他心里越发忐忑,跟着上了台阶,哪里还敢进去。 “小吴,你发什么愣?进来说话!”秦大爷把窗户打开, “外面不热啊?我连窗户都不敢开!赶紧进来!” 一瞧是秦大爷,他算是安心了一些,可还是慑于秦若白的威力,就只敢踱到门边,乖乖的站着,脑袋低着不敢说话。 “你小子,做亏心事了?”见他这副模样,秦大爷顿时笑了,说完就瞪了一眼秦若白。 “没,那没有!”吴茂慌忙摇头,根本不敢看那条蓝色裤子的脚尖。 秦若白站在里侧,拿着秦大爷的蒲扇摇着,好奇的看着这两人对话。 “你爸身体还好吧?”秦大爷问。 “挺,挺好的!”吴茂实话实说,“周医生和护士们照顾的很好!” “小李搬家后的住处你去过没有呢?”秦大爷又问。 “去过了,吃过几次饭!他把钥匙交给我了,我现在傍晚过去看一看,打扫一下屋子,就回来!” “那成,回头他回来了,你有空领我过去做做客!” “好的秦大爷!”吴茂说完,就想溜了,旁边站着的女子带给自己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 见他要走,秦大爷又叫住他,“小吴,小李还有几天回来,你甭天天在门口等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还有六天!” “我知道,周医生跟我说了……可我老想来门口看看,南哥要是回来了,我就能第一时间接着他!” 秦若白有些好奇这个小吴口中的南哥到底是什么人。 “别来了,太热了,你傻嘛你!” 秦大爷又从写字桌的底下柜子里找了一会儿,捧出一堆过去的报纸,“你天天在病房待的无聊,拿些旧报纸回去看看!” 吴茂摇摇头,“不用了秦大爷,南哥给了我好几本医书,我已经不无聊啦!南哥说,我呆坐一天就白活了一天, 但看医书还有大用哩,南哥说回头帮我爸治病的时候,我兴许能帮他一点忙呢!” “小李要帮你爸治病?”秦大爷吃惊道。 “嗯,他说让我等等,他要回家拿一样东西,我爸的病才有希望!”说到这里,吴茂很是高兴。 秦大爷笑了,“难怪你小子天天盼着人家回来!行了,赶紧回去吧!” “秦大爷再见!”吴茂点点头,根本不敢跟穿警服的姐姐打招呼,生怕跑的晚了被抓住,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爷爷,这小子口中的南哥,到底什么人啊,怎么听上去对小吴的影响挺大的?”秦若白在旁若有所思的说。 “一个医生!”秦大爷平静的说。 “哦!”秦若白点了点头。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上班去吧!大中午的打扰我休息!” 秦大爷又开始赶人,还不忘提醒道:“对了,以后常来这儿看看爷爷,我的时间不多了!” 秦若白抿了抿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194章 这小子是你厂医院的? 这一天的下午时间过的格外的快,转眼就到了晚间。 在石书记家吃好饭,小小的院落里,前来支医的队员们早早的就等在了座位上。 大伙儿有了昨天热闹的歌唱氛围,也都很期待这一欢声笑语的时刻。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估计是昨晚上的热闹村子里的人听说了,今天来了不少年轻的村民。 他们散坐在院落四周,三三两两的坐在矮墙的石头上,一边窃窃私语,一边饶有兴致的瞅着支医队员们偷摸摸的笑。 男人们则不好意思的瞧着那些可爱又温雅的女医生们,女孩们则红着脸讨论着李向南方宇王奇这样的男医生,场面也是极其热闹。 话题自然没落在王德发身上,他也很识趣,觉得自己有自己的白月光,视线一直在人群里寻找着。 “老方,又到了你的保留曲目了,赶紧给大家伙打个样,唱唱你的拿手好戏!” 王德发活跃气氛是真有一手,还起身号召大家伙给方宇鼓掌。 有观众也有舞台,方宇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就在时芳欣赏的目光之下,把吉他一横,便在一片期待的眼神中展开了歌喉。 “蓝蓝的天空是你飘扬的背景, 亲你爱你的是那呼啦啦的东风。 你和神圣结成了亲密的弟兄, 看到你我就看到了祖国的笑容……” 这是一首赞扬红旗的红旗颂,振奋催人的力量瞬间便从方宇极具辨识性的嗓音传递出来。 一时间,会这首歌的人们也轻声的跟着哼唱,场间的气氛瞬间便冲上了高潮。 而就在这时,院墙外头也稀稀拉拉的站了好多人,火把手电将这处院落照的通火通明。 但当歌曲进行时,他们没有一个人走入院中,而是守在门口,安静且振奋的随着那悠扬的曲调和着这歌。 当一曲终了,他们才被人注意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万队,随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老吴,你们怎么来啦?” 李向南自然一眼就发现了人群里年纪稍大的吴大用。 “小李!我们早就想来了,昨天水太大了,我们过不来!今天水退了,那是说什么也要过来一趟啊!看看你们!” 吴大用冲过来,很是欣喜的抱住李向南的两条胳膊。 董小梅也有些激动,小声道:“小李,你太了不起了!你的事情我们听说了,大家伙可都羡慕死你了!” “是啊,你也太厉害了!我们听刘厂长说你是高考状元,那真是吓坏我们了!你真给咱厂长脸啊!” 李向南腼腆的笑了笑,看向四周,果然看到四渡河的支医队员们全都惊喜又仰慕的看着自己。 不过也有例外的! 卫生局的韩聪,林楚乔的同事。 这小子站在人群后头,阴沉着脸,那一张脸都憋红了,不知道是被火把的光照的,还是心里不舒服造成的。 不过李向南才没空搭理这个纨绔子弟。 因为万德平已经笑着走了过来,“小李,恭喜你呀!” “万队,谢谢!”李向南挠挠头,笑道:“黄队和沈队跟石书记还在屋里喝酒呢!” “没事没事,我自己过去!”万德平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小子真是不错!你给石锦绣治病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可造之材啊! 这次有你参与支医,真是咱三渡河村民的荣幸!你跟他们玩着,我过去打个招呼!” 万德平笑着走了。 李向南把吴大用和董小梅拉着坐下,便喊道:“丁医生,老吴和小梅来了,你待会再洗衣服!” “哎哟,我是说找了半天,没瞧见你两!” 丁雨秋在水井边正跟林楚乔一起洗衣服呢,闻言便甩了甩水渍走了过来,很是开心的跟董小梅抱了抱。 “老吴,四渡河那边什么情况?” 本来李向南打算找时间去四渡河村看看的,毕竟他是队长,可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他也有些愧疚,于是赶紧问问情况。 四个人便坐在场边,一边聊,一边看着稻谷场里方宇王德发他们跟人互动。 三渡河和四渡河的两只支医队伍,说来也巧,基本上都是把一个单位的四个人拆散了分开的,这一见面,那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聊的热火朝天的。 期间有方宇和王德发串场,气氛更是热烈。 “大伙儿可不知道,昨天李向南的一首追梦让我们大家伙都惊呆了!我们今天再让他给咱们唱一个怎么样?” 方宇昨天自己惊呆了,今天咋能让周围这些小年轻还有四渡河的队员们不惊异呢! 就很想李向南展现一下自己的歌喉。 这么多人,让李向南抛头露面,其实他是真不习惯。 他觉得方宇应该是习惯了舞台的那种镁光灯聚焦自己的感觉,就很享受,可自己还是习惯稳扎稳打、习惯幕后的。 “老方!我看还是别了,小李正跟老吴小梅他们说事儿呢!” 王德发一瞧李向南这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赶紧表态, “这样,昨天的词你拿出来,我也能哼两句,你给我伴奏,咱队里会唱的一起唱,怎么样?” “嗳,这个好!那我找找词去,我看看能不能弹出那曲调,你等我会儿!”方宇惊喜的很,马上就进屋去了。 王德发朝李向南挤了挤眼睛,两人会心一笑,也是十分有默契。 然后这胖子就摸到了石大爷身边,小声问道:“大爷,锦绣人呢?” “咦?刚才还在这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应该是上厕所去了,你等会再找找!” 王德发点点头,略有些遗憾,不过等方宇一回来,那也是宛若夜场小王子,可一片期待中这天崩地裂的嗓子一开唱,把大家伙雷得不轻。 连方宇的脸都绿了,信心满满的弹了两个四拍直接撂了吉他,差点哭了, 直言道:“胖子,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是真要命啊!” “哈哈哈!”所有人全都笑的前仰后合,场面一点都没因为这尴尬而冷场。 李向南也是忍俊不禁,直叹王胖子是根搅屎棍子。 就连石大爷都在旁边感叹,说这小子还想锦绣来听歌,幸亏不在,要是在的话得吓出三里地去。 许多支医队员听了他话,又笑的捧腹大笑。 狠狠瞪了一眼大家伙,王胖子正要找点理由让自己下台,转眼就看到石锦绣拉了个姑娘从院外走了进来,直奔李向南。 “锦绣,你回来啦?刚才你去哪儿了?” 王德发收起那副玩世不恭,一瞬间就表现的像个纯情少男,说话都温柔了几分。 石锦绣对王胖子也有好感,指了指身旁的姑娘,“王医生,我带杜鹃来找李医生看看病!” 王德发哦了一声,松了口气,可随即便紧张起来,不自觉的看向了李向南。 当看到石杜鹃的那一刻,包括李向南在内的所有医生都站了起来。 她大大方方的站在石锦绣的身边,真的就像只杜鹃花一样清雅精致。 可这样出众的长相之下,却在她的脸上明显能够看到说话时抖动的肌肉,以及那极其不协调的五官特征。 她很激动的打着手势,当在场的医生们全都认为她也是个哑巴时,却说出了几个清晰却让人疑惑的字眼。 “这个……那个……这个……那个……” 闻言,李向南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第195章 冯院长狐假虎威 “锦绣,她……杜鹃这是怎么了?得了什么病吗?” 几乎是瞬间,王德发就心细如发的发现了石杜鹃的不同,情急之下也是脱口而出。 石锦绣年纪不大,显然是善良的,也是朴实的,听到这话,情绪上有些失落。 她急切的看向王德发,忐忑道: “王医生,杜鹃姐她好几年前就是这样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村里人都说她是得了病,可是得了什么病却没人知道,你们能看看她吗?” 王德发点点头,正要上前,可也敏锐的感觉到了稻谷场四周气氛的不同。 今天晚上除了三渡河四渡河的支医队员,院落里和四周矮墙上都坐了许多村里村外的小年轻。 他们岁数跟支医队员们相仿,但都是实实在在的农村人。 在看到石杜鹃的时候,就已然开始窃窃私语了。 “哎,杜鹃姐跟锦绣姑娘那是一样的可怜!” “是啊,要不是她家属一直照顾着她,估计杜鹃怕不是活不到现在了!” “杜鹃家也是苦命,听说她家属也惨,两个人怎么就凑一块儿去了呢!” “真希望这里有医生能把杜鹃的病看好,想想老天爷真是不公啊!” 听着这些毫不避讳的话,就算是内心强大的李向南也不禁凝眉盯着石杜鹃看了好久。 而就在王德发准备上前去检查石杜鹃的时候,在河边巡视结束的石强也恰在这时走进了院子。 他看到石杜鹃站在场中,顿时脸色就一变,冲了过来。 “锦绣!你怎么把她带到这儿来了?你就不怕……” “强哥,我想让李医生给杜鹃姐看看!”石锦绣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 石强看了一眼杜鹃,又瞧了一眼李向南,叹气道: “锦绣啊,看不好的!你快把她送回去,回头被国庆看到,准得生气!” 他说着话,频频看向院子外头,很是焦急道: “快些吧,国庆哥要是一会儿没见到杜鹃姐,真要出事儿的!他急了啥事儿都做的出来!咱快送她回去吧!” “强哥,就让李医生给看看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石锦绣拉着石杜鹃的手,也很焦急,不断的渴求着。 石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看了一眼石杜鹃忐忑不安的样子,叹了口气,叫道: “柱子,二毛,快,跟我去院门口守着!李医生,你赶紧给杜鹃姐看看,我们给你争取时间!” 听着他这急迫的语气,以及周围年轻村民们复杂的眼神,李向南心中涌起了无尽的疑惑。 他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的挥了挥手。 “丁医生,帮我把压脉带拿来!” 李向南迅速坐在板凳上,一旁的王德发快速的拉着王奇把屋里一张小四方桌搬了出来。 丁雨秋也不含糊,冲进李向南的房间从医药箱里翻出了压脉带又赶紧冲了出来。 刚才石杜鹃说话时的表现大家伙儿都看到了,此刻也是紧张无比,纷纷替李向南捏了把汗。 同时,所有人心里都万分疑惑的不时看向门口,都很疑惑石强为什么这副样子。 尤其是王德发,那心里的疑惑简直快**到嗓子眼了。 趁着李向南给石杜鹃把脉,王德发赶紧拉着石锦绣问道: “石强到底啥意思?那什么国庆还能打人不成?咱是给杜鹃看病啊,又不是干别的……” “王哥,等会我再给你解释吧!这事儿说来话长!” 石锦绣一心忧急着石杜鹃的病情,希望尽快能从李向南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她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将石杜鹃带出她家的。 李向南闭着眼睛侧着头,仔细的感受着石杜鹃的脉象。 场间,所有支医队员、场边年轻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可也就是在这时,石头矮墙上的不少男小伙儿纷纷跳下了墙头,嚷嚷道: “快,国庆哥来了,咱给李医生争取时间!” “哗啦啦啦!” 一时间,墙头上顿时跳下来数十个青年跑向了门口。 而就在这时,门口迅速靠近了一个身影,已然看到了院子里的场景。 “杜鹃!” 一声极其爱怜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随即石强便被一只手推到了地上。 “国庆哥,杜鹃姐正被医生看病呢!” 石强被推倒在地上,迅速就爬了起来一把抱住袁国庆的腿不让他过去,“你先等等!” “国庆哥!” 院门口几个小年轻便齐齐把袁国庆给挡住。 他前进的脚步,也被院墙上刚下来的村民们拦住了。 “让开!” 袁国庆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自己妻子身上,满眼都是疼爱和怜惜,还有深深的不忍,他慢腾腾的撸起袖子,一双眸子立即阴沉起来, “我妻子的病,这里的人看不好!你们别在笑她了,她有我就够了!都给我滚开!” 李向南皱了皱眉头,他敏锐的感觉到了面前坐着的石杜鹃刚刚身体上的颤抖。 王德发扭过头,看到石锦绣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盈满了泪水,充满了希望和期盼。 他轻声道:“锦绣,别怕,交给我!” 说完,他缓缓起身,拍开挡在身前的村民,走到人群当中,也照样挽起了袖子。 “你叫国庆是吧?” “我没空跟你说话!杜鹃,你起来,我们回家!” 可袁国庆并不搭理他,推开侧面一人,作势便要上前拽着石杜鹃离开。 “国庆哥!”石强抱住他的腿,任凭这小子怎么踢自己就是不放开, “你信李医生一次,看不看的好,又没什么损失!你怎么这么糊涂呢!” “大伙儿一起把他拦住!”有围着他的人喊了一句,所有人一拥而上,一起把袁国庆给抱住了。 一时间场面大乱,王德发趁乱上前把他抱住,也防止有人这个时间故意揍这小子,反正这个偏架拉得是极好。 “国庆哥!你别怪我,是我自作主张带杜鹃姐来看病的!等会要是不成功,你随便怎么骂我!” “如果有希望,你干嘛不试一试啊!你这么冲动干什么!” 石锦绣指着自己的脖子,哭着道: “你看看我,我不是能说话了嘛!我的病都好了呀,都是李医生帮我治的!” “不一样的!锦绣,不一样的!杜鹃跟你不一样!” 袁国庆大声吼着,奋力挣扎起来。 “有什么不一样!你干嘛这么反对她看病?我们医生什么病没见过?给你家属和我们一个机会,难道不好嘛?” 王德发楛住他,不让他逃脱,但嘴里的话可一点没少。 “不一样的!锦绣,她会死的!你们……” 袁国庆此刻的脸上热泪纵横,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声的哭泣, “你们忘了她爸怎么死的嘛?这病救不好的,再过几年她就不认识我了,我不想治了,真的!医院我们跑了很多了,折磨的都是她!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陪着她过完下辈子,只要你们不笑话她,不伤害她,她还能活很多年的!我求求你们了!” 袁国庆咆哮着、哭泣着,最终在歇斯底里之下,从王德发手里滑坐在地面上。 听到动静的石大宝黄宁雷沈千重和王德平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黄宁雷问道。 石大宝却听着这些话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一看是袁国庆,重重的叹了口气,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声音也哽咽道:“国庆,不哭了!你起来吧!以前那些嘲笑杜鹃的,我都挨个揍过了! 咱村里再也没人笑话杜鹃了!锦绣她年轻,你信不过,那你信你石叔不?” 他指了指坐着的李向南,说道: “你看,那是位神医,就算是治不好,我们也听一听他怎么说,好不好?你别哭了!” 袁国庆死死抓住石大宝的胳膊,哭道: “石叔,我怎么会不想杜鹃好呢!哪怕拿走我的命,我也愿意啊!” “可这么多年,我们看病的鞋都走坏了十五双,看空了家底,熬走了她爸,我们折腾不起了啊!” “杜鹃……她是比我命还要重的人啊!我怎么会不想她好呢!” “国庆!” 石杜鹃扑过来抱着自己的丈夫,捧着他的脸,温情的对视着,可嘴里却只能说道:“那个……那个……” 露水开始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叶子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 偌大的院落里,站满了人,却被袁国庆和石杜鹃炽烈却凄美的爱情击打的沉默无声。 「加更奉上!」 第196章 猜猜我是谁! 医者仁心,达济天下。 李向南不知道看过了多少世间疾苦、哀痛忧伤,但每一次,他都被逆境中的人们感动而催生力量。 他从不会歌颂苦难,只会敬佩在困境中还藏有奋发激情的人们。 罗曼罗兰说过,这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并且依然热爱他。 他暂时还不明白袁国庆如此小心翼翼保护着石杜鹃的理由,但也为对方这一片赤诚而感到心安。 有这样的一个人守着自己,石杜鹃一定是幸运的。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定觉得幸福而知足。 “国庆,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着什么,但请你相信,我们这群医生,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这是我们决心下乡支医的宗旨,你可以问问村里的人,大到看不了的病,我们会详细记录村民的信息, 并且让他们在后期抽时间去医生们的医院找他们,小到感冒发烧咳嗽,我们每一个人都重视着,做到一人一卡,药到病除,才算结束!” “即便杜鹃姐这病救不了,那我们也得找到最权威的专家做最后的决断,可如果我们自己在这条路上主动退缩了,那是不是等于自己放弃了生的希望?” 抱头痛哭的夫妻,扭过头看到了蹲在身边的林楚乔,他们愕然了一阵。 随即石杜鹃的手就被她牵起,“国庆哥,我就当你同意啦!我们试试嘛!” 林楚乔带着石杜鹃走向场中,将她轻轻按在板凳上,朝站着的李向南点了点头,“拜托了!” 李向南瞧了瞧石杜鹃,转头看了一眼袁国庆。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林楚乔的话,很大程度上打动了袁国庆,使对方放松了警惕,心理上并没有那么抵触了。 但给石杜鹃看病,还要确认袁国庆的态度。 否则如果待会儿还要施针,这小子跑来捣乱,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德发瞧见李向南望了过来,也是当即会意,默默的拿身子挡住了袁国庆的去路。 石大宝拍了拍袁国庆,他自然也知晓李向南的担忧,说道: “国庆,林干事说的不错,你带着杜鹃去了那么多的地方,不也是因为从没有想过抛弃她才这样的嘛!” “你忘了,那些介绍信我给你开的,都已经擂的高高一堆了!” “这次支医队过来,你不也正好有机会给她瞧一瞧?我知道你这个人是没那么容易死心的,明年怕是攒了钱还要出去的!” “当然,我晓得你担心什么!你瞧瞧四周,那几个嘴贱的玩意儿怎么会在这? 这是我家,他们敢来?这些年轻人,不都是跟你关系不错的家伙嘛!没人会笑话你家属的!” “石叔!”袁国庆哽咽着,抬头看了看四周,只看到了咧着嘴笑的年轻人,确实没看到跟自己有过节的那几个家伙,便放松下来。 农村人很大部分是很朴实很实在的,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不乏一些坏种,整天造谣生事、惹是生非、嚼人舌根、戳人脊梁。 袁国庆和石杜鹃在村里,因为他两各自的问题,那是深受其害。 但好在,石大宝宅心仁厚,嫉恶如仇,一直在村里注意着杜鹃家,照顾着他们。 袁国庆心底里感激,重重的叹了口气,低下头道:“罢了,让医生……看看吧!” “成!”石大宝这时才挥挥手,笑道:“小李,你跟队员们会会诊,放心吧!” “好的!”李向南这时才放松下来,朝四周招了招手。 “国庆,你坐着,我那边还有几个领导要陪一下!”得到点头,石大宝又招了招手, “石强,你过来,陪你国庆哥坐一会儿!” “噢!”石强揉着心口,郁闷的踱了过来。 袁国庆从兜里掏出卷烟,十分抱歉道:“对不住,强子,刚才我有点激动,你没事吧?” “嗨,我能有啥事!我棒着呢!” 石强瞧他在卷烟,知道杜鹃家的情况,也知道袁国庆已经戒烟了,便压了压他的手,从兜里掏出劳动牌香烟,“别卷了国庆哥,我自己有!你抽不?” 看着这八分一包的香烟,袁国庆搓了搓手,撵了一根过去在鼻前闻了闻。 现在这种价格的香烟,他都觉得是奢侈。 石强叹了口气,划着火柴,一边给他点烟,一边道: “国庆哥,小李医生的医术真的很强!说是妙手回春一点都不为过! 我亲眼瞧见他给锦绣姑娘指导针灸,那么多医生都听他的扎针哩!” 袁国庆惊讶了一下,扭头看向被医生们围着水泄不通的区域,李向南好像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不觉更是震惊不已。 “他有这么厉害吗?” 袁国庆喃喃自语,他安安静静的坐在花坛边的石头上,心脏却陡然有些激动起来,剧烈的心跳鼓噪的耳膜都在颤抖。 今晚四渡河的支医队员也在现场,所以李向南招呼大家伙过来的时候,场面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林楚乔不是医生,自然没有往前凑,而是来到了屋檐底下。 沈千重和黄宁雷万德平已经搬了椅子坐在了这里,跟石大宝注意着场边的动静,也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袁国庆的到来,虽说很快就被众人劝住最后被林楚乔平息了,但他们身为领导,自然也很紧张接下来的事情走向。 “小林,你刚才表现不错!那一番话很振奋人心,也很让人感动!” 黄宁雷不吝赞美,见她过来便笑着打招呼。 “黄队,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一点也没有夸大!”林楚乔看郑乾在厨房里已经跟石阿姨洗着碗了,便准备进去帮忙。 “那是自然,咱们这帮小伙子大姑娘一个都不差的!那真是……” 黄宁雷顿了顿,又笑道:“不抛弃不放弃的!” “哎呀,小林,小郑已经帮着弄卫生了,你今天休息休息吧,昨晚就是你帮忙的!你出去看看他们怎么搞的!” 石阿姨却把进屋的林楚乔又推了出来。 没办法,林楚乔只好拾了个板凳陪着几个领导坐着。 看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袁国庆身上,小声问道: “石书记,虽然我这么问可能不礼貌,可袁国庆他怎么不姓石啊?” 闻言,沈千重和黄宁雷万德平也看了过去。 石大宝叹了口气,语气饱含沧桑。 “你们有所不知啊,这袁国庆是插队来咱这的,今年正好第十年了,他是老三届学生,这一来就在这里扎根了!” 林楚乔浑身一震,恍然大悟,可也随即脱口而出道: “那怎么就不回去呢?带着杜鹃姐回城去啊!” “回去?国庆他哪儿还有家啊!” 石大宝唏嘘不已,“国庆中途回去过,他爸妈都死啦,家也没啦!你以为他不想回去啊!” “杜鹃的爸妈也死啦!这杜鹃啊要是再走了,国庆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多惨啊!” “他在这里十年啦,早就将这里当成家了!” “可是这个家要是再散了,我真怕国庆承受不住啊! 他的青春献给了三渡河,我作为书记,多心疼他这个小伙啊!” 林楚乔浑身一僵,瞬间鼻子一酸,泪水便在眼眶里不停的打着转。 她想起了李向南说过的那句话。 “你习以为常的一切,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瓢泼大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便是团圆,都成了某些人一辈子的遗憾,和奢侈的梦想。 袁国庆和石杜鹃,真的是相依为命啊! 「加更奉上!」 第197章 她怎么在这? 此时的院中,聚集了十六位医生,他们来自各大厂各大医院,可谓是人才济济、精英荟萃。 这当中有十个人都上去帮着石杜鹃进行了诊脉。 不过却在经历过初期的诊脉后,他们全都沉默不语了。 石杜鹃与石锦绣的症状,不用刚才袁国庆的提醒,在场的诸多医生已经能够看出来她们的不同了。 石锦绣是功能性失声,是能听得见,也明白意思,但是却说不出来,心理上有障碍。 她的身体上是没有毛病的。 而石杜鹃的情况,则要复杂的多。 不,是很复杂。 来到三渡河已经两三天了,在这些天里,支医队员们碰到过各种各样的病症,除了石锦绣的疑难杂症比较特殊之外,其实所有人都没有遇到棘手的。 四渡河的队员也没遇到为难的病症。 可石杜鹃这一次,就连大家伙儿很看好的李向南都沉默了。 “大家伙儿别围着了,去我们宿舍吧,我们去那儿谈!给杜鹃姐一点空间!” 虽然石杜鹃年纪比石锦绣足足大了十几岁,已经不抵触人了,而且看着他们的眼神也充满了期盼,明白这是在给自己治病。 但这么多人围着她,丁雨秋还是催促众人进行私下里会诊。 “去我们宿舍吧,你们是女生宿舍!”李向南挥挥手,带头走了过去。 虽然四渡河的队员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表现的很茫然,可李向南提醒之后,他们还是很热衷一起讨论。 毕竟能参与一件比治疗石锦绣失声还要伟大的医疗实例,所有人都很兴奋。 “咦,怎么都进屋了?”万德平正跟石大宝聊着事儿,看到这一幕还挺意外的。 “他们要会诊了!估计都有点想法!”黄宁雷解释道。 “我过去瞅瞅!”林楚乔刚才听了石大宝的话情绪就很低落,此时抹了抹眼角,也赶紧起身来到了男生宿舍门口。 此刻屋里都站满了人,门也没关,她就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声音。 李向南没有落座,这小屋里一边是炕,一边是石书记新搭的硬板床,此刻被诸多队员们坐着,早已没了空位。 他就站在里侧,靠着五斗柜沉思,眼见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便抛砖引玉道:“桂姐,我刚才看你连杜鹃的手指、脑袋全都看了一圈,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众人凝眉看了过去,桂景深深吸了口气。 “你们一定没忘记袁国庆提到的一句话,石杜鹃的父亲的死亡好像也跟她类似! 我猜测这是遗传学上的病因,属于基因上的缺陷! 石杜鹃应该是大脑上有病灶,至于具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我暂时还不清楚,我毕竟是主攻妇科的!” “遗传学?”丁雨秋喃喃自语,凝重的脸上愁云漫天, “那这么说,以咱们现有的条件,可能没办法治她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里咯噔一声。 尤其是站在外头听到这话的林楚乔。 如果是基因问题,那可能真的会让诸多医生爱莫能助! 她回头看着安安静静坐在竹篾椅子上的石杜鹃,默默的咬了咬嘴唇。 自古红颜多薄命! 为什么老天爷要让这么多苦难降临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呢? 屋内,显然料到了这样结果的医生们,都红了眼眶。 王德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他扭头也看向院中。 陪着石杜鹃坐着的锦绣姑娘看他望过去,马上就笑着摇了摇手。 她一定是觉得我们能够救她的朋友的! 王德发心中像针扎了一样疼,回过头看向同一所医院的同事, “小齐,你是这么多医生里,唯一一名神经内科医生,你说说,杜鹃姑娘这到底患的啥病?真的没得治了吗?” 坐在炕上的齐建设一直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看到这么多双眼睛望过去,脸上有些腼腆。 他不光是唯一一名神经内科医生,而且年纪比李向南就大半岁。 “发哥,同仁们,治不治先另说,我根据刚才对石杜鹃的观察,判断了一下她的症状,各位先听一听!” “石杜鹃不能良好与人沟通,说话词不达意,对事物的形容欠缺,但她却能认识自己的丈夫袁国庆!” “我认为她是患了一种健忘症或者说是认知功能障碍!” “这种病症想要治疗的话,目前国内来说,并没有好的方案! 如果决定住院,应该也是进行恢复性的康复性训练加药物治疗, 以过去人医这边的经验来看,根据个人情况不同,总体的恢复率在30%,成功率并不高!” 闻言,众人的心立刻又被揪了起来。 人医在燕京的地位,不说最好的医院,但也是名列前茅的。 如果他们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救下石杜鹃的话…… “小齐,石杜鹃在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王德发深吸了一口气。 “她会逐渐忘记近期发生的事情,只记得年轻时候的点滴,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认知彻底丧失,也就是变得老年痴呆!” “阿尔茨海默症?” 他的话刚说完,郑乾就惊呼了一声,“国外对这种病的研究已经很深入了,可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治愈的药啊!” 全场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但只有李向南紧锁着眉头,觉得不太对,症状不太符…… 噗通! 可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咚的一声响。 “国庆哥,你怎么跑这来了?” 站在门口的林楚乔一回头,就看到袁国庆瘫软在地上,好像整个人都被抽干了精气神。 众多医生纷纷站了起来。 “国庆!”王德发走过去想把他搀扶起来,不忍心道:“你都听到了?” 可袁国庆却像是一滩烂泥一般,就这么软在地上,耷拉着脑袋,一整张脸就像白纸一样无色。 人在失去希望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 他刚刚被吊起来的希望和信心,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击的粉碎! “咱不是还在会诊嘛,还没最终结果呢!”王德发把他双腋勒住,拔葱一样薅起来。 “国庆!你不要这样!”石大宝也冲了过来,“先听听医生们怎么说嘛!” 可袁国庆却推了推王德发的手,没回应石大宝的话,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到石杜鹃身前。 那个昔日里爱着的姑娘,仍旧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展露出如花儿一般的笑颜,喊了一声国庆。 “鹃儿,我们回家吧!回家了!” 袁国庆轻轻牵起她的手,像雄鹰一般的身躯伏下,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头,带着她走向门口。 “袁国庆!你等等……” 林楚乔冲到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抬起头,这个皮肤已经风吹日晒褪去了城市颜色的男人,用他生平最礼貌的话,轻声道: “林干事,谢谢你!不用啦!可能这就是命吧!我们要回去啦,我给娟儿煮的红薯粥还热着,她晚饭还没吃呢。” “我不!袁国庆,还有一个人没说话呢!还有医生没发表意见呢!” 林楚乔红着眼睛,“袁国庆,你就这么放弃了吗?袁国庆!” 院落里,矮墙上,屋檐下,站着坐着的医生、年轻村民,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阻拦。 袁国庆朝着林楚乔抱歉的一笑,轻轻拨了拨她的手,打开了院门,带着石杜鹃,跨出了院门。 “袁国庆!!!” 叫不停他,林楚乔又急又慌的啜泣起来,她沙哑着哭腔想要出去拦住人,又想去叫李向南快出来。 “向南!李向南,”最终她踉跄着冲回宿舍,看着正在本子上疯狂写着什么的李向南, “李向南,他们走了,袁国庆带着石杜鹃走了! 你还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李向南,你说句话啊!” “你刚才就没发表意见,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啪嗒! 钢笔帽叩回的声音响起。 李向南吹了吹本子上的笔墨,回身看着林楚乔。 那双眼睛里对生命的强烈渴望,如一道开天辟地的剑一样锋芒毕露。 他伸手轻轻拭去那张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我一直都是很有办法的,不是嘛?”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又轻轻说道:“你为别人的生命呐喊哭泣的时候,那才是真的你。” 林楚乔浑身一震,整个人陡然僵住。 哗啦啦! 门口迎来了一圈人,王德发的声音贯入脑际,“李大师,告诉我们,需要做什么?” “带好手电,拿好医疗设备,跟我去杜鹃家!” 李向南的声音最后响起。 帅气的犹如与死神抗争的天神! 林楚乔擦了擦泪,由衷的笑了,过了两秒又无声的哭了。 不过这次,她不是恐慌害怕的,而是开心的。 「加更奉上!」 第198章 一日约会 “嗳?这帮小子怎么全跑出去了?” 黄宁雷和沈千重万德平站在屋檐底下,正唏嘘着袁国庆和石杜鹃的遭遇呢,就看到众人跑向了男生宿舍,接着一个二个全都火急火燎的提着包裹跑出了院子。 石大宝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很是焦急,“领导,咱们……” 他的意思两人都懂。 现在小年轻们都出去了,他们四个要不要跟过去。 今晚虽然石杜鹃是来看病的,可袁国庆这个悲惨的年轻人身上痛点太多,怕是不好控制。 这会儿又追过去那么多年轻人,既有两个队的医生,还有一群村里村外的小伙子大姑娘跟着,这么多人场面一旦失控,难免会有意外。 “我们也过去看看!情况不对,随机应变!” 沈千重也不含糊,挥挥手,带着黄宁雷和万德平便快步出了院子。 林楚乔跑回宿舍也急急地寻到自己包裹里带着的手电,根本没有犹豫,抓紧时间去追赶大部队。 可刚跑到院门边,就看到卫生局的同事韩聪一脸郁闷的守在门口。 “林干事!别了吧,这热闹你也凑,这么多人待会儿打起来,我可保护不了你啊!” “我用不着你保护!”林楚乔说着话,脚步根本没停。 “林干事,你等等!” 韩聪心急火燎的追上来,嫉妒道: “那个小李上一次给石锦绣治好了失声,不过就是运气,你还真信他连这个石杜鹃都能治好?” “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那么年轻,还能总是碰运气?” “你刚才也听到了,这是脑子有问题啊!治不好的!要是能治好,袁国庆早就带她在大医院治好了!” “我看李向南这次就是打肿了脸充胖子,白费力气!他……” “韩聪!韩大少爷!” 听到他的话,林楚乔吱的一声停住脚步,回身狠狠瞪着追过来的他, “亏你还是支医队的随队后勤!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严重怀疑你的思想觉悟有问题!大家都在为石杜鹃的病想破脑袋思索办法,你呢?” “不光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还大言不惭的说人家李医生是碰运气!好啊,你碰碰运气给我看看!” “你这样的人,真是害群之马!之前你三番五次在我面前诋毁李向南,我那是看你是同事不跟你计较,觉得你既然这么大了,能醒悟自己的行为是不妥的!” 林楚乔将压制了一路的心里话陆续说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索性一股脑全丢了出来。 “大家伙都在拼尽全力救人的时候,你看看你在干什么?你难道就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羞耻?” “现在看来!你就是群众里的坏人!” “你如果再让我听到一句不利于团结,不利于医患关系的话,我会如实向你们万队反应,沈队那边我也会和盘托出!”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懒得搭理这个总是在眼前晃的年轻人,扭头就走。 “林干事……” 韩聪脸上一僵,皮肤上立即渗出了紧张忐忑的汗水,默默的擦了擦脸上的汗。 作为随队的后勤,他了解到的内幕可不比林楚乔少。 甚至知道沈千重的真实身份,这要是被捅到他那儿,那自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心急的赶紧追了过去,“林干事,我错了,你听我说,我就是猪油蒙了心……” …… 而此刻。 被支医队员们和村里小年轻们簇拥着的李向南,已经带着队伍走在了乡间小道上。 回头看去,加上支医队员,这只队伍竟然多达三十来人,简直就是个战斗力惊人的战场医疗小队。 “李医生,从这边走,这里,这里!” 石锦绣在他前面带路,黑灯瞎火的,因为还要照顾到后面的队员,在速度上就没有轻车熟路的袁国庆快。 “锦绣,别急,你也慢点!知道国庆的家就行了,”李向南不忘提醒后头的人,“都注意点脚下,可别踩到蛇了!” 队伍里立即便响起不少惊呼的女声。 王德发嘿嘿笑了两声,挤到前头来,“都别怕,都别怕,有我王胖子呢!” 人群哄笑一声,他赶紧走到石锦绣身边,把手电的灯调的亮亮的,关心道: “锦绣,你也别怕,有我呢!” 石锦绣的脸立即就红了,悄默默的点了点头,轻快的走在前头。 王德发看的整个人都一惊,那也是心潮澎湃。 正巧还有段距离,他便朝身后的李向南问道: “小李,我听小齐说,你刚才还在屋里写东西呢,杜鹃姑娘这病到底是什么,你有主意了吗?” “是啊,李医生,我听队里的说,你是急诊科的,对全科领域都有涉猎,你莫非对这个神经领域也极其有研究吗?” 齐建设也很惊讶。 丁雨秋笑道:“那当然,你忘了,锦绣姑娘的失声,其实也是心理神经上的病症之一!小李对这方面的研究,确实比咱们几个都强哩!” “所以我惊讶啊!说的是极其有研究,李医生您给大伙儿说说呗!”齐建设挤到前面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而周围的支医队员和年轻村民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李向南闻言一笑,衬道:“齐医生,你听说过格斯特曼综合征没有?” 齐建设摇摇头,眼珠子便瞪了出来,“这是啥病?” “那角回综合征你听说过没有?”李向南又问。 “角回综合征?”齐建设一愣,随即挠挠头, “李医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我确实知道大脑皮层的角回区域!可这区域引发的病症,我却很少在医书里看到! 您别笑话我,不是我不努力学习啊,我才工作没多久,对这病症的实例确实有些知之甚少。” 周围的医生们也努力回想曾经的医学知识,但不得不承认,他们都很茫然。 王德发都奇了,“李大师,别说,您还真是知识渊博!这角回综合征,到底是个啥病?” “其实这角回综合征,在石杜鹃身上的临床表现,叫做命名性失语!”李向南提高音量科普。 “啊?”医生们全都停了下来。 这种专业的名次,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个都好奇的等着李向南解释。 “失语?”林楚乔从后头追了上来,奇怪道:“向南,这也是失语的一种吗?” “那倒不是!”李向南索性让队伍停下来歇一歇,解释道:“命名性失语,什么意思呢?” “就是得了这种病的人,她能听懂别人的话,也能自己说话!但是语言当中缺少了大量的名词!” “嚯!”人群惊呼了一声,这次不光是医生,也包括仰慕李向南的小年轻们。 后头站着的四个领导,也是吃惊不已。 而李向南还没结束,又说道:“比如今晚,石杜鹃看到了王胖子,她很想打招呼,但是一时间却说不出来你好的字眼!” “比如石杜鹃在家里做饭,她会使用锅铲翻炒菜肴,但是说不出来锅铲的名字!” “再比如她在家里扫地,知道笤帚也知道怎么使用它,但是她却说不出来让袁国庆拿笤帚给她,只能自己去找!” “这就是命名性失语!” “她只能用这个和那个代替自己想要说的话,只有她自己清楚意思,别人却一头雾水!” “但是袁国庆,与杜鹃朝夕相处,心有灵犀,却能明白妻子,一个眼神一个会意,都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嘶!”周围那些村民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嗨哟,真是奇了!” 这时石大宝在后头直拍大腿,惊呼道: “小李,你说的还真是没错!杜鹃就是这种症状,过去她得了病之后,那真是把不少跟她交往的人急死了!” “就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后来村里不少追杜鹃没成功的臭小子,还有那些嫉妒她的姑娘就在背后编排她,说她是智障是傻子!就因为这事儿呢!” 周围的医生们恍然大悟,而石强那些年轻人则一脸愤慨,为袁国庆和杜鹃感到不公。 此时听到李向南的解释,大家伙还有更多的问题。 丁雨秋沉思道:“小李,那……这个病症后来会发展成什么样?你带我们过去,是真的能治疗这种角回综合症吗?”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李向南的面孔在手电光的微光里,突然变得凝重时,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第199章 咋了?挺硬的啊! 而李向南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个角回综合症随着时间,会发展到第二阶段,她会变得失去方向感!” “也就是认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左右之分!” 人群里哗然一声。 而这时李向南也看向了双手合十很紧张的石锦绣,“锦绣姑娘,如果我猜得没错,石杜鹃现在已经是第二阶段了吧?” “袁国庆很怕石杜鹃走出家门,因为她在第二阶段,即便知道家在哪儿,她也认不清方向了,她想要回家,会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国庆大概是怕她走丢了吧?” 石锦绣抿了抿唇,沉默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石强回忆了一下,一拍大腿:“难怪最近半年,咱就没在村里见过杜鹃姐呢,咱只看到国庆哥在周围林子里转……” 这么一说,不少年轻村民也回忆起来。 这半年确实看不到石杜鹃出来了! 按照李向南这个说法,估计现在的石杜鹃已经是角回综合征的第二阶段了! “小李,”这时郑乾皱眉道:“那你的意思是,这病还有第三阶段呢?”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其实不能说是第三阶段,而应该是深度阶段,这个时候她的角回区域已经病害严重了!” “她会逐渐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陌生,比如她不会认识自己的手,不会认识自己的脚,虽然她知道那些是干嘛的!” 人群哑然。 “然后,她的大脑会失去计算能力,不再认识钱币,不会进行哪怕简单的加减法计算!失去了数学逻辑思维能力,这是很可怕的现象!” 人群再度惊呼。 可李向南的话还没完。 “大脑的损伤,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角回区域的深度病灶,会一定程度上击垮她的记忆!” “过一段时间,她会彻底记不起近期的事情,而只对前些年的记忆感觉犹新!” “到最后……” 说到这里,李向南也微微有些难过。 他望着夜幕下的山村,皎洁的月亮从云层里出来,将天地照的透白。 他似乎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在山道上嬉戏,在林间拥抱诉说情话,在高崖上迎风高唱又互倾爱意,又在樱花树下私定终身…… “最后,她会失去所有记忆,忘记这辈子对自己最好的爱人,连他的名字再也叫不出来!” 山林荡荡,月色幽幽。 在场的年轻人们,谁没畅想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谁没向往过海枯石烂、天地永恒的恋情? 谁没感叹过梁山伯祝英台的凄美绝唱? 谁没佩服过虞姬拔剑自刎为成就霸王霸业的决绝? 谁又没遗憾过李清照为相公的终生相守爱而不得? 命运已经对袁国庆如此不公了,若是连厮守一生的爱人都忘记了他的名字,那该多么遗憾,多么伤心啊? 这一刻,好像所有人都理解了袁国庆为什么珍惜和石杜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当做末日来过! 他是真的怕,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一生所爱。 “向南!那我们快去吧!去帮帮袁国庆,好吗?” 林楚乔轻步走过来,如夜莺般悦耳的细语将沉溺的李向南轻轻唤醒。 也让医生们,村民们重新缓缓站了起来。 “走!” 这一声坚定的、高亢的回应,从李向南嘴里说出来。 村道上的身影便开始变得稳健、急促、有力且饱含希望。 不消片刻,众人已然来到了一处村边的院落。 是三渡河村最边缘的一家,山道小径到了屋门前便被戛然截断,只有一条一人宽的草路延绵到后面山区。 房屋坐北朝南,东面的林子里依稀可以听到轻快的溪流,泉水叮咚。 屋后,一块篱笆后便是暗沉莽莽的密林。 一圈极其用心的竹篾篱笆将整个院落都包裹其中。 正是盛夏时节,篱笆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牵牛花,在手电橙光的照耀下奕奕生辉。 院墙并不高,一眼就能看到院落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花朵繁盛、绿叶茂密。 一条石子路从院门一直延伸到屋门口。 两间土坯房,却硬生生被打造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这就是袁国庆为妻子造就的伊甸园。 看到这安宁祥和的院落,一时间,在场的人几乎都不忍心打扰这夫妻二人的宁静生活。 李向南,林楚乔,丁雨秋,王德发都安安静静的看着屋里的煤油灯投射在窗户上的盈盈小火,不忍敲门。 “我来吧!” 石大宝瞧出了年轻人们的心思,朝李向南点了点头。 李向南拦住了想一起进去的丁雨秋和林楚乔,摇摇头道: “没事,石书记一个人进去,比我们的作用都好!等着吧!” “好吧!”丁雨秋收回脚,把林楚乔的手牵着,两人蹲在篱笆前,捧着脸瞅起了墙上的牵牛花。 女医生们,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也或蹲或站的欣赏着这小小的院落。 石锦绣年纪最小,才十六岁,自然也不能免俗。 王德发瞧着她的背影,咧开嘴笑了笑。 李向南掐住了他的后脖颈,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他们两谁不明白,女生们都在羡慕袁国庆为石杜鹃所做的一切。 那是一种细致入微的、扑面生活各个角落的爱。 足足五分钟,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却扫遍了这处院落的每个角落。 吱呀。 木门再次打开,石大宝站在门口,朝李向南点点头,“李医生,进来吧!你们小心点儿!” 谁都不知道石大宝跟袁国庆说了什么,但当袁国庆走出来迎接的时候,脸上的冰冷和拒绝明显没有了,只有平静。 “李医生,需要我准备什么?” 李向南点点头,“准备一点耐心!” 袁国庆一愣,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哑然一下后,认真道:“好!” “都小心一点!别踩坏任何东西!”林楚乔站在篱笆院门边,看着这帮人小心翼翼的走进院落,这才放了心。 “国庆哥,这应该是你这小院,第一次迎来这么多客人吧?” 石锦绣见他愿意让李向南治疗,似乎松了一大口气,说话的声音已然带着点俏皮了。 袁国庆黝黑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虽然是苦笑,但也让所有人突生信心。 “抱歉,家里没这么多凳子,你们随意坐一下……我去准备茶!” 李向南摆摆手,已然跨进了屋子,鼻翼间闻到了一阵清香。 就见石杜鹃正坐在小小的方桌边,捧着一碗加了花瓣和草叶的红薯粥,正眯着眼睛小口小口的吃着。 第200章 回家喽! 一碗简简单单的红薯粥,却被袁国庆搞出这么多花样,竟然还有片片的花瓣和清新的绿叶搭配。 一看就知道石杜鹃确实在家里被他照顾的很好。 这一幕,不仅让李向南佩服的很,也让跟进来的一干女同志羡慕不已。 “石书记,还有几位领导,李医生,你们先喝点茶,我再去烧水!” 袁国庆端着一个木盘过来,细心的给几人倒水,看着周围很是抱歉。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些医生为了石杜鹃的病连夜追上门来给她看,还都很亲和,袁国庆纵使是铁石心肠那也被打动了。 更何况,刚才石大宝的一番话说的他无地自容,此刻心里也有些愧疚,态度上也缓和了不少。 赶紧来准备上茶,拿的也是自己这个家最能拿得出手的。 石大宝摆摆手笑道:“国庆,不用忙活了,这么多人,烧水都得半天,你坐着吧!” “那不行!”显然袁国庆有自己的坚持,自己这小院子确实很多年都没来人了,大家伙都把这里当做瘟神之地。 这是石家难得的热闹时刻,虽然是来看病的。 但他作为主人,自然不能怠慢了。 说完,他便要离去。 “国庆哥,我来帮你烧水吧!”石锦绣懂事的追了过去。 “石强,你们也去帮会儿忙……”石大宝正要吩咐自己的侄子, 一旁便已经有数位村里的女同志追了过去,“交给我们吧!” 袁国庆挠挠头,也只得乖乖交给他们。 而石大宝则拉着他坐下,“没事,让她们来,你放心吧!你在这里看着!” “嗯!”袁国庆点点头,带着希望的眼神又看向了李向南,忐忑道:“李医生,现在我该干什么?” 李向南坐在小方桌边,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笑道:“等杜鹃姐吃好饭吧!” “……”袁国庆张了张嘴,无声的点了点头。 “嘿,小袁,你这还是茉莉花茶呢!”一旁黄宁雷诧异不已,揭开陶瓷茶盖不停的嗅着茶的香气。 袁国庆挠挠头道:“我没事的时候,会去后山采一点,毕竟不要钱嘛!”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袁国庆也是把这个宗旨发挥到了极致。 “这还不止哩!”丁雨秋站在门边,指了指外头的小院子,“我刚才还看到角落笼子里有两只山鸡,两只野兔,可好玩了!” 一旁的女同志纷纷侧目朝院子里看,也是惊奇不已。 万德平笑道:“小袁,你可真是个细心的人!” “幸好我是在三渡河插队,这里的山多,替我解决了不少生活问题!山里资源很丰富!” 袁国庆羞赧的笑笑。 “不向生活低头,艰苦奋斗,小袁,你比不少年轻人都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啊!” 沈千重面对这个年轻人,也很是佩服。 “领导过奖了!”袁国庆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国庆!” 这时石杜鹃笑着朝自己的爱人招了招手。 “嗳!”袁国庆走过去接住碗,从兜里掏出手帕细心的给石杜鹃擦了擦嘴,指着旁边坐着的李向南。 “娟儿,李医生要给你看病!你莫动啊!” 石杜鹃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不用说,我明白的!”李向南笑了笑站起了身,他喊了一声:“胖子!” 王德发哎了一声把他的板凳扯了,规规矩矩的放在石杜鹃身边。 丁雨秋将带来的医疗包放在地上,开始往外掏医疗用品,尤其是银针和酒精灯,找到后细致的摆放在小方桌上。 郑乾沉默的在脚边的医药背包里翻找着什么,沉思着,似乎已经开始默计背包里的药物。 方宇点燃火柴,开始给酒精灯点着,调整火苗的高度。 时芳从厨房里端来一盆兑好的温水,就这么端着站在李向南身边。 王奇立即开始在其中起手,接过了桂景递过来的肥皂,仔仔细细的搓干净之后,清了清,等到时芳又端来一盆清水,继续洗手。 然后桂景展开了银针袋,他则开始用净手检查起每一根银针的干净程度,并开始在酒精灯上做术前消毒。 场间没有人说话,这一队医生配合默契的简直天衣无缝。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知道同伴要干什么。 看着这一幕的黄宁雷沈千重微微诧异,而四渡河的领队万德平早已瞪圆了眼睛,很是惊愕。 周围的四渡河支医队员,那是一个个跟看现场电影似的,啧啧称奇,无不佩服。 那些年轻的村民们,则全都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切,觉得紧张又刺激。 当然,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几乎全都锁定在了李向南身上。 根本没有人质疑今天这场治疗的主导是他。 之前村道里他为大家科普的那一幕,仍旧镌刻在众人的内心。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这场治疗的主心骨。 “我猜想的不错!” 来到石杜鹃身后,李向南已然查看了她脑袋中庭位置,仔仔细细的翻找了整个脑袋的皮层。 “不是外伤所致,皮层很健康!” “桂姐,手电!” “是!”桂景啪的打开手电,橙亮的光束聚集在石杜鹃的头顶。 这一次离得近的王德发等人都看的很仔细。 而李向南更是一边用锐利的眼神在石杜鹃的脑袋上划过,一边用手指腹在她的皮层上感知。 半晌过后更加确定了:“杜鹃的大脑没有受过损伤,连结痂区域都没有!确实不是外力所致!” 说完,他看向袁国庆,“国庆哥,杜鹃姐有没有反应过脑袋疼?难受这样的说法?” “没有!从来没有!”袁国庆紧张的吞着口水说道。 那就证明石杜鹃不会是得了脑瘤这样的症状!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睁开后盯着他问道:“杜鹃姐的父亲……之前是不是出现过这样的症状?他怎么死的?” 这是他为了佐证自己的判断,必须要问的话。 只是这话一出口,石大宝就紧张起来,很是忐忑的站了起来。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袁国庆并没表现的很激动,只是平静的说道: “他不认识我们了,后来我和杜鹃去了山里,他出了门,掉进河里淹死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确定的吸了吸气,点头道:“那就没错了!这是神经退行性疾病,确实是遗传上的角回综合症!” 诸多医生们很信服的纷纷点头。 袁国庆有些紧张的走了两步,可还是往后退了退,“李医生,她……杜鹃能治吗?” “问题不大!” “……” 这话一出,包括沈千重等领导,所有人全都振奋起来。 一旁的王德发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尤其是齐建设这位神经内科的医生,差点没被打击死。 李医生啊,李大师啊,这都是遗传病了,还问题不大啊,那啥才叫问题大啊! 在场不少女同志,甚至默默的举起了小拳头,很是开心的做出了胜利的姿势。 所有人的目光之中,袁国**着眼眶道:“李医生,拜托了!” “嗯!” 李向南伸了伸手,时芳把盆端了过来,里头早已换了清水。 他一边洗手,一边道:“杜鹃的治疗方案目前是这样,从今天开始,每过一个月你要带她去找我进行针灸治疗! 同时配合影响脑细胞、活血化瘀和抗血小板聚集的药物治疗,这个时间,会持续半年的时间!” “现在,我给杜鹃会进行第一次针灸治疗!你记好时间!” 「加更奉上!」 第201章 我不会被你比下去的 时芳连续端来了三盆水让李向南净手。 直到结束,王奇消毒完的银针才递到李向南的手里。 “无影灯!”他轻声吩咐一句。 就听得啪的一声。 王德发、方宇、桂景、丁雨秋手里的手电筒便从四面八方射向了石杜鹃的脑袋。 轻柔的橙光之下,李向南的手部残影立刻消失不见。 这配合默契的一幕,又让大家伙啧啧称奇。 石锦绣和林楚乔站在门边提着茶壶早就看了一阵了,那真是瞧的心潮澎湃的。 灯光聚集之下,李向南心沉如水,撵住三寸梅花针,刺入头顶正中的百会穴。 百会穴,位于两耳连接的中线,发际线正中直上七寸。 可治神经衰弱、脑血栓、精神分裂、休克、癔病等三四十种不同的病症。 此处也是进入角回区域重要穴位。 角回区域,位于威尔尼克区上方、顶-枕叶交界处,是大脑后部一个重要的联合区。 这个区域深藏在大脑皮层之下,由百会穴刺入,可以刺激到角回病灶的中心位置。 这一针是治疗角回综合征的关键一针。 李向南沉稳且迅速的刺入梅花针,讲究一个稳准狠,一针刺入,立即撒手,丝毫不拖泥带水。 但别看这一针施针迅速,好像挺轻松。 可想要找到百会穴,和角回区域的中心,是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考校医生的眼力,更考验医生的经验和魄力。 眼看银针几乎没入一半,整个屋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大气不敢出。 尤其是那些年轻村民,他们哪里见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是眼睛都不敢眨了! “一点五,25!”李向南又沉稳的喝道。 “是!”王奇轻轻撵出一枚银针,将针头轻轻递到他手里。 一点五是银针长度,单位为寸。 25是0.25毫米,代表着银针的直径。 “神聪穴!”李向南毫不犹豫的下针。 接着是前神聪穴,后神聪穴,神庭穴和率谷穴。 每一针下去,李向南都会停顿十来秒的时间,调整自己的呼吸。 越到后面,呼吸便越重,下针的时间就越是间隔长。 时芳此时已经换了工作,在医疗包里找出了白毛巾,洗净后,给李向南擦拭额头的汗水。 但即便这样,李向南额角四周、脖颈上仍旧来不及擦拭。 这本来就是夏季,屋里聚集了这么多人,热效应严重,再加上施针时全神贯注,所消耗的精神和体能极其严重。 实在是考验人的事情。 “我也来吧!”林楚乔也找出毛巾,接过了石锦绣的脸盆,站在李向南身后,温柔的给他的后脖颈等部位拭去汗水。 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 屋内鸦雀无声,只有李向南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石杜鹃的脑袋上,扎满了银光闪闪的银针,李向南才最终停了下来。 他捏了捏手腕,退后一步,长长的松了口气,看向了王奇,“王哥,交给你了!” “我懂!”王奇点点头,快步与李向南换了个位置。 “你们给他擦!”李向南朝林楚乔和时芳点点头。 人们好奇的看着接班过去的王奇,都很想知道他会干什么。 然而很快就有了答案。 “记住我施针的顺序,每针旋动按摩30秒!两遍!” “好!”王奇深吸了一口气,从百会穴开始,果然按照李向南的指向,开始一针接着一针的给石杜鹃进行脑部穴位按摩。 “李医生!” 看到李向南退了下来,袁国庆赶紧迎了上去。 他可不是傻子,看到李向南整个人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自然知道这一场施针,远远比看上去的要困难的多。 这是考验医生技术和经验以及魄力的小手术啊! “国庆哥,”李向南微微一笑,走向木制的房墙边坐下,“你稍等,看看王医生的发挥吧!” “好!你……”此刻,袁国庆对李向南的歉意更大了,从石锦绣手里慌忙拿来茶壶,“您先喝口茶休息休息!” “嗯!”李向南捧着茶杯,这才发现石锦绣已经很贴心的将热水在井水里凉了凉,此刻喝着别有一番风味。 不然他刚退下来,这渴的要死,还要喝热气腾腾的茶水,那得把他急死! 胖子这暗恋对象还是不错的,知道体贴人! “小李!”沈千重捏了捏他的肩膀,笑道:“酸不酸?” “沈队,还真有点儿!”李向南哈哈一笑。 “你小子!我帮你揉揉!”沈千重也没架子,还真的给他按摩起了肩膀。 “小李,”黄宁雷把一根烟夹到他耳朵后头,“你这么年轻,这手怎么跟老杆子一样,稳的怕人啊!” 李向南笑了笑,道:“那还是没有王哥稳!他年纪在这,善后我放心的很!” 几人又扭头去看王奇的旋针,确实稳如老狗,一丝不苟的很是让人放心。 万德平笑笑:“从前啊,都是老一辈的指导新人,现在啊,你们是新人安排老人!我是真看不懂了啊!” “老万,这叫什么知道吗?”黄宁雷哈哈一乐,“这叫做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医术的高低,早已不按年纪排了!” “这话是不假!”沈千重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王奇那边已经完整的给石杜鹃按摩了两遍,最后看向了李向南。 “撤吧!”李向南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 王奇点点头,一声不吭的迅速提针,时芳则在这边接着,每一针都在酒精灯上进行反向二次消毒,这才送回银针袋中插着。 当最后一根银针从百会穴中拔出,石杜鹃自己也好似松了口气,嗳了一声。 “李医生,王医生……你们辛苦了!” “???” 哐当! 当石杜鹃这下意识的话说出去后,袁国庆喜的把空了的茶壶都给扔了,他冲过去抱住自己的爱人,捧着她的脸问道: “杜鹃,这……我是谁?” “国庆啊!” “这是什么?” “是……桌……子啊!” “这个呢?” “是……那个是……灯!” 尽管她说话还有点吃力,但症状与之前,明显有很大程度的改善。 袁国庆喜极而泣,他半蹲着的身子立即跪了下来,朝着李向南就磕了个响头。 “李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男儿膝下有黄金。 在村里从来没向任何人低头、受尽屈辱仍旧铁骨铮铮的袁国庆。 这一刻哭成了泪人,重重的将脑袋抵在了地上。 “嗨哟!国庆哥你折我寿啊!” 李向南放下茶杯就跳了下来,赶紧去躲。 “哈哈哈!”方桌边的三渡河队员们,纷纷擦着眼泪笑了。 “哗哗哗!” 这花香弥漫、春意盎然的小屋内外,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加更奉上!」 第202章 状元福地,文曲故里 晚风轻柔的无可挑剔。 就连魂魄好像都要被它吹离。 院中南角的合欢树,荫如伞盖,粉蕊相抱,静静矗立。 东风香吐合欢花,落日乌啼相思树。 一棵象征着夫妻好合的合欢树,太应景此时此刻这小小院落里流淌的情愫。 林楚乔就坐在树边,闭着眼睛仰头吸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好似睡着了。 李向南靠着土坯墙屈膝而坐,搭在膝盖上的手里捧着造型奇特的土坯陶杯,杯里茉莉花茶的香气清香又淡雅。 他仰头闭眼,皎洁的月光被合欢树的细碎枝丫切分成千万道银光,落在半空。 再睁开眼,他看到了晚风从枝丫间穿过。 宁静的山村,桃源般的小院,一切都让人安神心静,还有袁国庆和石杜鹃萦绕心间的爱情始终让人心中甜蜜。 他扭过头,看向小屋的方向。 方桌边,石杜鹃兴奋的和袁国庆说着什么,时而皱眉,时而小声欢笑,而是捶打丈夫,时而将脑袋埋进他的臂膀。 以前,他说的多,她听的多。 现在,她说的多,他听的多。 虽然石杜鹃的语言功能并未恢复完全,但表达上已经好上太多,完成百分之二十的交流已经不再是问题。 夫妻二人小声的谈话,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 屋里屋外,不管是散坐的支医队员,还是村里的小年轻,看似三三两两的坐着,可视线的交汇,仍旧是这对羡煞旁人的年轻夫妇。 他看的出来。 男同志们佩服袁国庆的付出。 女同志们羡慕石杜鹃的幸运。 人们都想成为自己向往的那一个。 “你怎么坐地上啦?” 沉思之间,丁雨秋提着温热的茶壶过来给李向南添水,温柔的问道。 “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就是这院落里的青石也没多少尘埃,国庆哥和杜鹃姐把日子过的真让人羡慕!” 李向南轻轻说道,似乎不忍让不和谐的音量打扰了那对夫妇相隔已久的互诉衷肠。 “我也发现了!你瞧这小院,真是干净!我猜国庆哥劳动的多……不对,杜鹃姐手脚也麻利的,她虽然不会说!” 丁雨秋的眼睛随着笑意眯起来,似乎想一想身后两人的日常都是一种甜蜜。 “真好啊!”李向南感慨一声。 “是啊,真好啊!”丁雨秋放下茶壶,也随意的靠着土坯墙坐下,不自觉的想靠近一点李向南。 “她在听什么呢?” 不用特意指名道姓,李向南也知道丁雨秋在问什么。 他淡然一笑,“可能在追忆似水年华,可能也在畅想别样的青春,也可能在想记忆里的自己吧!” “噗嗤!”丁雨秋用胳膊搡了搡她,哂笑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李向南不置可否,喝了口茉莉花茶。 茶香立即便随着喉间沁入心脾,让整个人都跟着这丝润液愉悦起来。 “老吴想走了!” 丁雨秋忽然落魄的说了一句。 李向南转头,看到吴大用蹲在另一边的院角,那里有一棵一人高的杜鹃花。 董小梅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的石头花坛边坐着,陪着他。 “小梅说,吴大用很不舍得离开我们,但他又很怕在这里!”丁雨秋低着头,双臂环住了自己的膝盖。 “为什么呢?”李向南轻声问道。 他很少会有这样安静的时刻,与人谈心。 不,不是很少,是几乎没有。 丁雨秋跟他的关系,好像早已超越了同事,变成了朋友的一种。 这种根本不用刻意去营造的谈话氛围,平静且美好。 李向南很珍惜这一刻。 “小梅说,老吴看到了国庆哥和杜鹃姐,就会想起自己的哥哥和嫂子,那也是一对令人欣羡的情侣。” “老吴有四个哥哥,三个姐姐,他在家里排行老八!” “这些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了三个,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最大的哥哥比老吴甚至大上十五岁!最疼他的哥哥死在了老吴读初中的时候,病死了!” “所以后来老吴学医了!去了医专!” “他的嫂嫂相思成疾,六个月就随他哥哥去了!那时他嫂嫂才二十三岁……”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伤心,后来他的父母思念、患病又相继离世了!他才刚刚医专毕业……他才多大啊!” 丁雨秋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大概知道老吴为什么爱哭了!那么小的孩子,经历过那么多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他多害怕啊!” 李向南别过头,不愿意让同伴看到自己的不坚强。 吴大用这个老男孩,虽然怯懦、多愁,但好像从没有对生活低过头。 “小梅说……她从没有见过有人的一生是这么惨的,在老吴最有用的年纪,却救不了自己的家人!” “我也没见过!” 丁雨秋擦了擦鼻子,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问李向南。 “李向南,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也爱哭鼻子,在家里爱哭,在院里爱哭!” “我就跟老吴一样,总是被你们保护的很好!” “我学医这么多年,却从没有救过像今天这样的病例!那些疑难的、可怕的、有难度的,都被你、被梁主任那样的人拿走了!” “喝点水吧!”李向南笑了笑,提起壶给自己的水杯加满,递了过去。 他轻轻拍了拍略显失落的丁雨秋,笑道: “你看太阳,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 当他熄灭着走向山下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之时。 每个人都有她多姿多彩的两面性,你也不例外嘛! 每个医生的一生,都有一种慷慨赴死的决心,那是为一桩连自己都害怕的终极疑难杂症时刻准备的决心! 你只有在往日里积蓄着力量,才能在面对它的那一天坦然笑对!” 李向南站起身,轻松笑道: “到那时,便是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小丁同志,为这一天,值得我们燃尽此生!” “……” 丁雨秋张着嘴巴,怔怔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她醉了。 也痴了。 「加更奉上!」 第203章 这红山县咱是非去不可吗? “又是狗运气!烦得很!” 院墙外头,韩聪扔掉烟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很是愤慨。 好似能听到他的不满似的,合欢树下的林楚乔睁开眼睛猛地瞪了过来。 韩聪吓得脖子一缩,蹲在道边拽狗尾巴草去了! “李医生,丁医生,我们要走啦!” 董小梅过来打招呼,把吴大用也拉了过来。 李向南笑着起身,过去捶了捶吴大用的胸口,“咋了老吴?是不是刚才又哭鼻子了?” 吴大用的脸上有些羞愧,但却没有否认,摇摇头有些苦笑道: “小李,我啥时候才能像你一样,独当一面呢?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会有那一天的!”李向南咧嘴笑了笑。 吴大用深深的看着他,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丁雨秋趴在董小梅耳边说了句什么话,惹得后者脸上一红,顿时又跟她打闹起来。 “小李!” 这时万德平走过来跟李向南握手,很是感慨道: “今晚你可真让我长见识,亲眼看到你诊治如此棘手的疑难杂症,国家有你们这群可爱的医生守着,给了我很大的信心!谢谢你啊!” “万队,这都是同志们**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其中小小的一环!”李向南轻口回应。 “你小子!”万德平捶了捶他的肩头,知道他是谦虚, “行了,我已经跟老沈老黄石书记他们打过招呼了,走了!” 说完,他笑了笑便招呼四渡河的队员们离去。 三渡河的队员和村里的年轻人也全都出来送别他们。 黄宁雷摇手再见,笑道:“老万,你们可不能落后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走了!”万德平没回头,摇着手远去了。 吴大用和董小梅也不舍的频频回头,最终随着手电光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咱们也撤吧!” 黄宁雷招呼一声,喊道:“胖子,小桂,你们卫生搞的咋样了?” “黄队,早就收拾好了!” 王德发的手脚也是麻利无比,今晚石锦绣在这,那是屁颠屁颠的到处献殷勤,显然卫生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还能跟锦绣好好套套近乎。 这时袁国庆和石杜鹃夫妻两来到门口,看到李向南,很是真诚道: “李医生,我妻子她……” 李向南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便朝郑乾挥了挥手,“郑老师!” “来啦!”早就准备好药品的郑乾,迅速拿了四盒药, “这是两盒阿司匹林肠溶片和硫酸氢氯吡格雷片,是用来抗血小板聚集的,也就是防止脑血栓的!” “刚才你们俩聊得太火热,我们都没好意思打扰!”李向南笑了笑,指着药吩咐道: “这两盒药,每天晚饭后分别吃一粒,药量足够你支撑到一个月后去找我!” 说完,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 “这是我医院的地址和传达室电话,你找不到的话就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那不会,燕京我已经很熟啦!”袁国庆很是感激的接过地址条和药。 李向南又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 “李医生您请说!”瞧他语气凝重,袁国庆也很是郑重。 “在接下来跟杜鹃姐沟通过程中,你不要再使用任何提示性的行为,比如拿笔纸让她去写想要说的话,或者直接用手势表示,这些都不利于锻炼杜鹃姐的语言功能!” “你要做的,就是尽力的去跟她正常沟通,她哪怕出现很多次说不出来的情况,你一定要耐心再耐心的等着她自己说出来,不要做任何提示!” “这一点,比吃药针灸更加重要!” 眼见李向南如此看重这一条,袁国庆重重的点头。 “李医生,您的话对我来说现在就是圣旨,您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哈哈哈!” 周围的医生全都笑了。 但更多的,则是对李向南对患者事无巨细的交代。 这是负责任的态度。 “李医生……谢谢你……” 石杜鹃的脸上已经满是晶莹的泪花,直到此刻仍旧很是激动。 “杜鹃姐!”林楚乔走过来,轻轻的抱了抱她,拍了拍她的背,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好啦,不哭了,你应该高兴,晚上跟国庆哥还有好多话要说呢!我们……就不留啦!” 袁国庆也很感激她,嘴唇翕动了数次,抿唇道: “林干事,谢谢你的执着,你对我们好,我们能感受到!” 如果没有林楚乔几次三番的主动融化坚冰,他袁国庆估计很难卸下防备。 “你不要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杜鹃姐能遇到李向南这样的医生,那也是老天爷感动你对爱情的坚贞!” “林干事~”石杜鹃激动难言,轻轻的将她抱住。 周围的医生们也很敬佩林楚乔,在袁国庆最后离开石书记家的时候,只有她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不抛弃不放弃,不想这对令人羡慕的夫妇就是那样的结局。 好在一切都值得。 分别后,众人离开花簇蓬盛的小院,走在旖旎的小道上,开始回程。 王德发的公鸭嗓子不合时宜的唱了起来。 不过这次,倒没有人去呵斥他的不着调。 方宇手痒痒的做出了好几次弹吉他的姿势,笑道:“胖子,我承认,我也想唱歌了,高歌一曲的那种!” 石锦绣红着脸还在嗔怪王胖子破坏安静的气氛呢,这会儿便问道:“为什么啊?” 丁雨秋揽着她的肩头,笑道:“锦绣,我们医生啊,每当解决掉一次疑难杂症后,都有一种蒸腾而起的成就感! 正是这种成就感,在很大程度上支撑着我们走过一段又一段艰难的岁月!” “哈哈,不错!锦绣,知道啥叫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嘛!这就是!你也是!” 王德发意气风发的指着她, “知道治好了你的失声,我们有多高兴嘛!但把你治好了,然后呢?我们还得继续往前,再继续精进我们的医术!” “今天,石杜鹃的病症又来了!然后,又被我们克服啦!这种成就感,自豪感,满足感,让天下无病的使命感,那就是我们身为医生的原动力啊!” “哈哈哈,别看胖子粗糙,话说的倒是挺精细嘛!”人们纷纷笑了起来。 石锦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停住身子,朝后看去。 袁国庆石杜鹃夫妇仍旧站在夏日缤纷的小院前,凝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站成了一对雕塑。 冥冥中,她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第204章 其实我当时心里挺爽的 第二天一大早,李向南是被几声惊呼吵醒的。 睁开眼睛看了看,倒也松了口气。 这间石书记家的小平房里,另外三个室友也没有起床,正有点发懵的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 “嘿,你们两个今儿怎么没起那么早?” 李向南穿着大裤衩靠在土坯墙上笑着看着对面。 王奇顶着对熊猫眼,瞪了一眼露着白肚皮的王德发,恨声道: “你说呢,这个死胖子,昨晚上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聊聊到了后半夜,把我闹的够呛!他昨晚睡着了还打呼噜,吵的我两眼冒金星!” 他的位置靠近房门,脚边就是王胖子的卧铺。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是忍俊不禁。 方宇掀开床单,郁闷的扫了一眼对面的王胖子, “小李,还是你睡眠质量好,聊一半儿就睡着了,可害苦了咱两个!” 王奇揉了揉脑袋,不能再赞同了。 他跟方宇对视了一眼,两人坏坏的一笑,接着方宇就跳下床汲着拖鞋,跑到王德发的炕前。 “你别说,这没心没肺就是好啊,把别人折腾的要死,这家伙睡的跟猪儿似的!” 瞧王德发还在睡梦中,方宇气的不行。 王奇根本不废话,一巴掌拍在王德发肚皮上,啐道:“赶紧起来,天亮了!” “@#¥%……”王德发顿时怒睁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两秒钟之后又闭上了。 “嘿!”方宇人都傻了,“这么弄他都不醒?” “这倒霉催的,害我们一夜都没怎么睡,他倒好,舒服的要死!小李,我今天可得跟黄队说,怎么着也得给这胖子拉柴房去睡去!太害人啦!” 王奇恨声连连,但也实在是没办法。 李向南笑的不行,不过听外面有些喧闹,便伸头从窗户看了一眼窗外。 “别弄他了,咱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了!让他睡去!” 方宇王奇对视了一眼,无奈之下只好回来穿衣服,跟着李向南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出去,还真发现石书记这小院里变化太多。 好些个村里的小年轻,跟他们一般大的男男女女来了七八个,殷勤的帮着干活呢。 石大爷没来,但石锦绣正蹲在地上帮石阿姨择菜呢。 石杜鹃提着壶开水正烫着什么。 丁雨秋林楚乔几个女同志站在不远处很是兢惧的看着。 袁国庆带着个草帽,大马金刀的坐在水井边,正在…… “卧槽,那是国庆哥家的兔子不?”方宇惊呼出声。 李向南和王奇对视了一眼,心道不会吧? 三人快步走了过去,这么一瞧,也是惊讶不已。 “国庆哥,你把家里的兔子杀了?”李向南有点发懵。 袁国庆一回头,看到是李向南,正在撕兔皮的动作停了下来,站起身笑了笑。 “山里逮的,最近老是打架,养不了多长时间了,不如就给杀了!我两个又吃不完,索性送到石书记这了!给你们补补!” “……” 三人对视了一眼,马上就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兔子打架,怕是袁国庆随便找的借口。 可这杀都杀了,断然是救不回来了! “李医生,野兔子,咱山里多着哩!国庆哥有能耐的,想要再去抓就是了!你们中午就吃这个!” 石杜鹃提着水壶又开始浇起来,袁国庆憨憨的笑了笑,一屁股坐下也不说话,专心致志的剥起皮来。 丁雨秋走了过来,把李向南拉到一边,指了指厨房。 “小李,国庆哥家的山鸡正在厨房里炖着呢!” “……” 李向南眼珠子一瞪。 我滴个乖乖,这袁国庆是要给咱支医队大补啊! 他正准备进厨房看看,石大宝已然走了出来,端着盆铁锅,很是无奈道: “小李,今天厨房的地儿不够,咱在堂屋吃!今早吃鸡,大吉大利!” 农村人实诚,你对他们好,他们总是千百倍的反馈给你。 李向南自己就是农村人,他知道这种情谊的价值。 恰好林楚乔望了过来,他可没忘记当初才来石书记家的时候,因为吃了鹅还被这丫头说了一顿。 得,让子弹飞了一会儿,然后几天后准确无误的射在了自己身上。 道理是不错的,可袁国庆这老哥,也太实诚了吧! 搞得李向南刷牙洗漱的时候都在心疼。 林楚乔就在水井边逡巡,瞧见他的模样,打趣道:“满意了?鹅好吃不?” “好吃,好吃的紧!”李向南扁扁嘴。 “嘴硬的哩,比我家自行车把都厉害!”林楚乔把脸盆里的毛巾扭干净水递过去。 李向南咧嘴笑道:“那你等会吃不?” “吃,我干嘛不吃?这可是杜鹃姐和国庆哥的一片心意!你不是说了嘛,不吃的话,人家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可是记到心里去了!” 林楚乔撅了噘嘴。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现学现卖啊!服了,服喽!” 洗漱完,正巧黄宁雷和沈千重跑完步从外头回来,一看这桌上的一锅鸡,瞅见石杜鹃和袁国庆在外头,顿时明白了什么。 石大宝招呼大家伙吃饭,连拉带拽才把这夫妻俩拉下来坐着。 他转头又去叫那几个帮忙的小年轻,可没一个过来,都笑着说自己吃过了,转眼又摆手说先去大队部那边等着了。 “嘿,这帮丫头小子!”石大宝心里乐呵,也很高兴,看了一眼李向南道: “这些个家伙,都成了你的拥护者了!” 丁雨秋笑道:“石书记您不知道,李医生在咱医院,那小迷弟迷妹不要太多呢!” “哈哈哈!” 气氛立马热闹起来。 正吃着呢,一道肥胖的身影幽怨的蹿来了堂屋,站在门口吸着鼻子,一脸无语。 “小李,老方老王,吃饭你们怎么不叫我呢?真香啊!” 王奇指了指自己的熊猫眼,恨声道: “我叫你个嘚儿!你看你把我害的,一晚上没睡,饿你一顿都是轻的!” 刚才准备碗筷的时候,方宇已经将昨晚的事情说了,大家伙现在看王胖子这样,全都笑了。 石锦绣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端着,里头有林楚乔夹的好几块鸡肉,她没舍得吃。 “王医生,你快去洗漱吧,我都给你留着呢!你也是,以后可不许熬夜聊天了,你看把王奇医生几个磨的,没精打采的!” 本来还有点埋怨的王德发,一听石锦绣这话,很是受用道: “还是锦绣疼我!你们几个……” “啧啧啧,不得了哦!”一圈人全都笑了。 石锦绣脸上一红,眼睛都不敢瞧人了。 王德发也很是羞赧,故意骂骂咧咧的就跑了出去。 “哈哈哈!”众人看在眼里,也不明说,但是笑的却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小院门口传来丁零当啷的一阵脆响,接着数道呼声便传进屋里。 “小李,小李!你人呢?” 第205章 早把你看透了 听到声音,李向南赶紧放下碗,快步走了出去,这一看外头站着的三个人,顿时咧开嘴笑了。 “马科长,老崔,孙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红山口机修总厂的马英崔兴建和孙杰,三个人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撑脚一放,便奔了过来。 “小李,厂里今天休息啊,我们没事儿,就想着一块儿过来瞧瞧你!嘿嘿!” 崔兴建喜不自胜的冲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 “小李,我可听说了,你可是全国高考状元啊!那把咱高兴的,几天都没睡好!一休息,咱就赶紧想着来看看你了!” 马英笑着摇摇手,擦着汗也凑了过来。 “哟呵,老崔,你来了?” 听到声音走出来的丁雨秋真是惊讶坏了,扭头一瞧马英正朝自己乐呵呢,一旁孙杰也咧开嘴笑着,“还有马科长、孙科长呢!” “丁医生好啊!”孙杰笑呵呵的走过来,看到堂屋里不少人跟着走了出来,解释道: “我们是机修厂的,过来看看小李!” 黄宁雷和沈千重对视了一眼,欣慰的笑了。 大家伙儿也真是奇了,刚才丁雨秋才说李向南在厂里有不少人崇拜,还有许多小迷弟迷妹呢,结果现在就有人来这里看望他了。 “原来是你的同事!”石大宝忙喊道:“快请进,孩儿他娘,快泡点茶去!” 丁雨秋笑道:“马科长老崔孙科长,你们也太早了吧,我们这才刚吃饭呢,你们一早就出发了吧……”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孙杰哎呀一声,慌忙急火的便朝院子外头跑,还一边喊道: “老崔,别乐呵了,冰棍儿快化啦!” “哎哟!小李,你猜猜咱带什么来了!” 崔兴建放开李向南,挤眉弄眼的也跑向了门口。 马英跟着过去,招呼三人把自行车赶进院里。 这时众人才看到,三辆风尘仆仆的自行车后头,包了个老大的棉被,用绳子死死的绑缚在车后座上。 看到这一幕,李向南奇了,上前帮忙解开,问道: “老崔,马科长,孙哥,你们搞啥呢?这不会都带的是冰棍儿吧?” “哈哈,小李,你说的不错!全是冰棍儿!” 崔兴建先解开了绳子,把大包被抱着跑到屋檐底下,小心翼翼的一层层把大包被散开,里头才露出小小的**盒,一从被子里出来,就冒着丝丝凉凉的冷气。 接着他便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头躺着十来只包着白纸皮的奶油小豆儿冰棍儿,咧开嘴笑起来。 到这时,他紧张的心情才彻底放松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小李,还没化呢!太好了!” 马科长跟孙杰也把包被搬过来,笑道: “这小崔,昨天下班的时候就跟我俩说好了,今早四点多在交道口供销社外头等着,人家一开门就挤进去抢第一批冰棍儿!” 孙杰:“是呀,我们也怕走的晚了,天气热了,把这些冰棍儿热化了!好在一路骑过来咱速度不慢,嘿嘿!” 这小豆和红果冰棍儿是三分钱一根,奶油小豆的则贵一点,是五分钱一根。 夏天里,这可是四九城人们解暑解馋的小零食,深受各个阶层的喜欢。 三渡河的村民自然接触的少,就算是去了燕京城里办事,也舍不得拿几分钱买这冰棍儿吃。 一旁帮忙的石强柱子二毛等人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口水那是淌的老长。 可比这玩意儿更珍贵的是,这三个家伙大清早四点钟就跑起来去供销社买,连续骑上好几个小时的山路给送到三渡河来。 所谓礼轻情意重,这三盒冒着凉气的冰棍儿并排放着,让人不得不喉咙发紧,觉得感动。 崔兴建蹲在地上,捧着盒子,笑道:“小李,你给大家伙都发一发,你也快吃!” “老崔!”李向南很是感动的拍了拍他,无奈道:“你是不是把厂医院的冰棍儿票都给收来了?” 此时,冰棍儿也不是随便买的,更何况是三大盒奶油小豆冰棍儿,你光有钱还买不到。 一个月才配给多少啊! 这家伙今年夏天不过了? 马英在旁笑道:“我们叁把粮票兑了一点出去,又去鸽子市换了一点!这才将将够!” 鸽子市在燕京又叫黑市,里面流通着一些不能在明面上说的票据和交易。 后头的黄宁雷和沈千重,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又悄默默坐回桌边。 听到这话,一圈人都有些感慨。 想必过去小李对人家好,才能收到这么好的反馈吧! 人嘛,都是相互的。 这大热天,蹬着自行车跑几十公里山路,叫谁也不愿意啊! 但人家不但来了,而且还带来了这远道而来的礼物。 说是看小李的,但这可是几十根冰棍儿,明显是以小李的名义请照顾他的村里人和支医队员们解馋的。 “老崔,待会儿吧!你们这一早上还没吃饭吧?咱先吃饭!等会儿再分喽!来!” 李向南说着,拉着崔兴建便进屋。 “我们……我们吃过了!”崔兴建扯了扯,停住脚步,憨厚道: “出门的时候可是狠狠噎了好几个馒头!就怕蹬车没劲儿!” “那管什么劲!赶紧的!你们来了三渡河就是客,你们是不知道啊,小李医生那在咱大队里真是绝了,走走走,我给你们讲讲他的事迹!” 石大宝把马英和孙杰拉着往屋里走,热情无比。 “楚乔,雨秋,你们把冰棍儿在放被子里冰一会儿,咱先吃饭,等会在吃吧!” 李向南回头喊了一声,等她两个应承下来,才快步来到堂屋里。 屋里石大宝已经将沈千重和黄宁雷介绍给了三人,已然落座了。 马英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铁锅鸡,瞪着眼睛道: “乖乖,石书记,你们伙食可以啊,大早上这么补!” 石大宝也是哭笑不得,指了指外头忙活的那一对夫妇, “马科长,你有所不知道啊,小李这几天给咱大队可是带来了不少福利,这是人家感谢的,特意杀了一对山鸡和一对野兔,一片心意啊!” 崔兴建搓着手,“啧啧,小李,你真是到了哪里,哪里就有一片福音哪!” 孙杰啃了口鸡翅,美滋滋的砸了咂嘴,抹了下嘴上的油,想起什么似的,兴奋道: “小李,你高考状元这事儿在咱厂可是引起轰动了!” “大家伙儿都盼着你回去呢!” “就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家属她们工人歌舞团,这次也受邀参与庆祝活动!人家好几个姑娘等着你回去相亲呢!” 支医队员们:“……” 林楚乔:“???” 丁雨秋:“???” 「加更奉上!」 第206章 寒门可以出贵子 相亲? 相什么亲? 那自然不用问啊。 李向南现在才21,医术这么高,高考成绩这么好,完全是青年才俊! 而且仪表堂堂、玉树临风,气质出众。 在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又是妥妥的铁饭碗,他的能力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那就是妥妥的好对象啊! 这样的青年才俊,谁不喜欢?谁看不上啊? 在坐的沈千重黄宁雷和石大宝年纪要稍大一些,听到这话那是当即就点头。 “不错,小李,你这么优秀,的确是可以择一方良配!”黄宁雷此时说话就很像家长。 石大宝咧嘴笑道:“是啊,就别说你们厂了,就看看咱村里,这些天可是有不少大姑娘见到李向南脸红哩,我看八成也是看上他了,哈哈!” 沈千重倒是没说话,他知道小李这小子在事业上很有见解,只怕在感情上也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一旁的林楚乔早就僵了。 心里那是慌的不行。 这我都没跟他离婚呢,就有这么多渠道往他跟前送姑娘嘛? 你瞧瞧他们厂这孙科长,听话里的意思是,工人歌舞团有不少漂亮姑娘想跟李向南谈对象呢! 这一刻,林楚乔心中燃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对象?啥对象?孙科长,上次在小李家,不是说了,他短期内不谈对象的嘛,你看你……” 然而一旁比她更为紧张的,则是丁雨秋,那是当场就破防了啊。 “丁医生,是啊,咱可都是过来人,小李他不谈嘛,那肯定是不好意思嘛!” “但咱们可不能不努力帮着点他!你不需要担心,咱物色的可是绝对好的!就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我家属她们歌舞团的团花!” “那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品性也好,性格也好!我家属跟她一说,她也想见见小李哩!” “团里这次要去机修厂做庆祝活动,团里的姑娘一问是李向南,竟然也有几个变着法的跟我套话,想见一见小李呢!” 王德发听了,那是羡慕的不行,一边啃着鸡骨头,一边眨着眼睛道:“小李,你要是不要的话……” 他悄默默瞧了一眼石锦绣,嘿嘿笑道:“老方就算了,他有时医生!我跟老王可都是单身呢……” “去,我有对象了!”王奇红着脸承认。 “死胖子!”丁雨秋红着脸啐了一口,“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咋能不知道,这是撺掇李向南去相亲呢! “哎哟,丁医生?”可王德发也是心细如发之人,当即就笑道:“你看看你,你脸红什么?你莫非……” “没有莫非!”丁雨秋赶紧摇手,找借口道: “我只是想小李要找,肯定是在对的时间找对的人嘛!上次在他家吃饭,他可是跟孙科长说过了,暂时不想考虑这事儿的!” 沈千重和黄宁雷笑了笑。 丁雨秋打的什么主意,他们是一眼便知,但也没戳穿。 “噢哟,原来是这样的!”王德发猥琐的笑了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向南, “小李,那你可得赶紧回去啊!” 此刻,李向南已然朝林楚乔看了好几眼,发现对方的眼里满是幽怨和失落。 稍稍的思考了一下,便知道林楚乔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他也没法太驳斥孙杰的面子,笑道:“孙哥,你可真会给我出主意啊!这事儿回头再说吧!” “啥回头再说,就不能……”丁雨秋马上就不满起来。 “丁医生,吃鸡,赶紧的,等会咱还要吃冰棍儿呢,待会儿化喽,那可白费了老崔他们几个的好心了!” 王德发笑着拦住她说话。 这一顿饭吃的,那是各怀心思。 吃过了饭,崔兴建笑眯眯的把冰棍儿给大家伙儿分了。 别看只有八点左右,可这七月末的天气,大清早就热的很。 大家伙儿舔着这有滋有味的冰棍儿,吃的也是美滋滋的。 就连石阿姨都分到了一根,一边吃一边高兴的跟石大宝炫耀自己真有福。 黄宁雷和沈千重在自己的宿舍吃,自然不能让支医队员们瞧见自己发窘的样子。 “老崔,最近厂里有啥事儿没有?说道说道!” 吃着冰棍儿,李向南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几人聊天。 “嘿,那要说还真有!”崔兴建想了想,便笑哈哈的坐在台阶上。 “你跟丁医生来之前,罗大脑袋不是被贬到分厂医院去了嘛,那天我跟马科长下去有事儿,专程去分医院外科看他!” “罗大脑袋正被他们主任训呢!笑死我了!” 马英笑道:“大脑袋的叔叔罗勇跑去分医院好几次,嚷嚷着让大脑袋赔钱,搅得他们科室鸡犬不宁的!罗大脑袋哭都没地方哭,哈哈哈!” 李向南听到这话也是忍俊不禁。 “还有还有!”孙杰又说道: “有天小吴从你家回来,在厂子外头围墙边看到有两个家伙跳围墙,赶紧叫咱保卫科队员去抓,还真的抓到两个偷咱电线的贼,厂里好好的谢了一番小吴呢!” “那是真不错!小吴心思实诚,他没受伤吧?”李向南问道。 “那不能够!”孙杰解释道: “这次他充分吸取了上次你三叔的教训,先是打量了好一会儿,记清楚了他们逃跑的方向,进厂就喊保卫科一起抓去了, 那天正好我值班,领着人就过去,一抓一个准儿啊!那贼的包裹里全是电线呢,人赃并获,当时就给扭送派出所去了!” 一群人一边吃冰棍儿,一边听故事也是啧啧称奇。 而这边林楚乔没吃冰棍儿,坐在水井边发呆。 丁雨秋慢腾腾的踱了过去,问了一嘴,才知道她昨天来事儿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台阶上,默不作声的看着李向南跟他们谈笑风生。 “表妹!” 这时丁雨秋把含在嘴里的冰棍儿拿出来,小声道:“我有点喜欢你表哥了!” “???” 听到这话,林楚乔浑身一僵,鸡皮疙瘩顿时就从皮肤上冒了出来。 “不,不仅仅是喜欢了!我想嫁给他!表妹,你能帮帮我吗?” “???” 林楚乔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心中那是激起了惊涛骇浪。 “一天看不到他,我浑身难受!见到他,我又忐忑不安,生怕自己没在他面前做好!” “他那么耀眼,我真是怕一不留神,他就成了别人的对象!刚才你可听到了,那什么歌舞团的团花还要跟他谈对象哩!” “我……表妹,你肯定了解你表哥,你说说,我怎么才能让他知道,我想嫁给他呢?” 林楚乔:“……” 「加更奉上!」 第207章 你们李家到底什么底蕴 她喜欢他? 她还想嫁给他? 这一刻,得知这样信息的林楚乔,整个人都懵了。 她张了张口,很想脱口而出说一句,李向南其实已经结婚了,而且对象还是自己。 可话到了嘴边,就像是被上古封印死死封住了自己的上下唇,硬生生使得那两片肌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李向南的同事,丁雨秋,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那个曾经被自己误以为是登徒浪子、落后青年的李向南! 她很想告诉丁雨秋,那个人不值得你去爱,更不值得你去嫁! 可是,不值得吗? 这段时间以来,她跟李向南频繁的接触,早已经发现他完全变了个人。 变得有本事,变得有魅力,变得有能力,变得有前途。 她发现,自己从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曾一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男人。 以前她仓促的与他结婚。 后来她仓促的被要求与他离婚。 好像自己的想法在这场婚姻当中从来都没有被重视。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发现自己对李向南的态度,也从过去的不理解,转变为现在…… 就跟丁雨秋一样的心境。 一模一样。 她觉得李向南是值得自己去爱的。 很值得。 可是,自己的意见在林家这个大家庭面前,不值一提。 最终,她和李向南都要走向两个永远不会再度相逢的极点。 离婚! 既然未来要离婚,那现在跟丁雨秋解释自己跟李向南的关系,有必要吗? 她看向脸蛋通红,低着脑袋,视线却一直频频偷偷看向李向南的丁雨秋。 好羡慕! 丁雨秋可以大大方方的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心境,可以分享自己的感情寄托! 可自己呢? 便有千种风情,又与谁人说? 她更不忍打击这个心思纯净、敢爱敢恨的小丁同志! 轻轻牵起丁雨秋的玉手,林楚乔小声道: “雨秋,你不是说了嘛,李向南暂时不想考虑感情的问题!你再等等嘛!用你的行动打动他嘛! 哪有女同志跟男同志求婚的!让他主动!” 你再等等,等到我们离婚! 当求婚两个字眼从自己口中亲口说出的时候,林楚乔清晰的感觉到心脏猛地颤了颤。 一种痛彻心扉的钻心疼痛几乎让她喘息不过来。 好似跳着跳着,就这么漏了一拍,那一拍叫做放手,是吗? “表妹!你可真好!听你的!” 然而身旁的少女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她雀跃的站起身,忙着招呼大家伙儿去大队部‘上班’了。 人群开始涌动起来。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李向南的背影上。 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原来啊,自己好像从没有真正的拥有过他。 当他快要从自己手中失去的时候,自己的心情竟然是这样的! 好疼,好疼…… “林干事,你发什么愣呢!走啊!” 郑乾走过来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兴高采烈的说: “你表哥可真有本事哩,你瞧瞧咱沾了多大的光啊!” “奶油豆丁冰棍儿,我在城里的时候自己都舍不得吃哩!走走走,还有十来根儿,小李说带给早上帮忙的几个小年轻吃,你瞧瞧吧,他们肯定美死啦!” 林楚乔扁了扁嘴,脸上在笑,嘴里却言不由衷道:“借花献佛!嘁!” “那是你表哥人好嘛!嘻嘻!快走快走!咱赶紧把今天过过去,中午和晚上还有兔子肉吃哩,又是托你表哥的福!” 听着郑乾由衷的感谢,林楚乔的心情很是复杂,不过很快她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来到大队部,石强早就跑来把冰棍儿给村里那些帮忙的年轻人分了。 这一个二个美滋滋的躲在阴凉地里吃着,等李向南一行人过来的时候,全都围过来感谢。 这把崔兴建几个乐的真感觉今天没白来。 本来这几个家伙说上午在村里玩一会儿,四处看看就回去了。 可架不住石大宝热情无比,愣是要求他们中午吃完一顿兔子肉才能回去。 能够打牙祭,吃上这多少年没吃过的兔子肉,崔兴建几人当即就应承下来。 糖分确实能够让人愉悦。 哪怕下午老崔几个人都走了,吃了冰棍儿的李向南都觉得心情十分不错。 接下来几天时间,袁国庆送来的那两只野鸡和两只野兔,成了主要的大餐来源。 石阿姨很聪明的将它们分成了好几份,尽管已经吃了一顿鸡和一顿兔肉,但剩下的也让支医队员们满足的支撑到了这次活动结束。 最后一天的晚上。 两个宿舍里静悄悄的。 因为明天要赶路,大家伙都睡的很早。 与林楚乔抵足而眠的丁雨秋,睁着两只大眼睛瞪着天花板。 “表妹,我也舍不得!” 自从那天跟她吐露了喜欢李向南后,她就发现林楚乔的情绪不太好。 现在想想,她认为林楚乔是因为快要离开三渡河了,生出了许多离愁情绪。 宿舍里没有人说话,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男生宿舍,同样如此。 其实李向南发现了,这屋里的三个人压根就没睡,但谁都没说话。 但谁也没起来,好像石书记家里这床,怎么都睡不够似的。 就连王德发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人,也破天荒的没有了玩乐的心思。 他两手交叠枕在脑袋下,出奇的冷静。 “李大师,十六岁可以结婚吗?” 宿舍里依旧没人说话,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推己及人。 这事儿几年前或许可以先上车再买票,毕竟之前施行的是50年的婚姻法,女的18岁男的二十岁就可以领证。 但广大农村先结婚后领证的人大有人在,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三渡河村,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传统。 李向南晃了晃脑袋,索性坐起身来,问道:“胖子,你爱上人家了?” “大概是吧,一天不见,我想的慌!”王德发也坐起来,但情绪不是很高,“可她太小了,我都……” “你到底多大?”李向南眨着眼睛问道。 王德发摆了摆手,很是苦涩的笑了笑,仰面栽倒在床铺上,砸的炕上嗵的一声。 “哎!”方宇叹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丫的,我睡不着!” 他抓着床头的吉他,看向李向南,“大师,走着?” 王奇掀开蒙着头的被子,坐起身。 王德发扭头看向他。 李向南囫囵跳下床,“丫的,走!把女生喊出来!咱来个最后一夜!” 「加更奉上!」 第208章 状元回村啦! 大队书记石大宝的小院外头,有不少年轻男女在徘徊,他们都是这段时间受到支医队的治疗、照顾,以及深受鼓舞的年轻人。 其中,自然有石锦绣和袁国庆石杜鹃夫妇。 今天是支医队离开三渡河村的最后一夜。 明天,他们将要踏上归途的征程,回到燕京城去。 所以,听闻了消息的他们,都很想像过去十来天一样,过来跟支医队员们好好聊聊,好好玩乐玩乐。 大家伙的年纪相差并不大,话题很多,支医队的医生们也都没有架子,在一起也其乐融融。 尤其这当中还有几个是插队的知青,目前还没回城,跟有插队经验的王奇、桂景、林楚乔很有话题,与农村来的李向南更是惺惺相惜。 可吃过晚饭后他们来到这里,竟意外的发现小院里无比的安静,似乎支医队员们都睡下了。 这样一来,也只能明天早上草草的说上一句再见了,因此大伙儿的情绪便低低的,但显然没那么容易离去。 十多天的相处,无论对村里的年轻人来说,还是对支医队员来说都是一段难忘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锦绣,要不……咱回家吧!王医生大概也是睡下了!” 石杜鹃拉着石锦绣的手,小小的拍了拍,叹了口气。 “杜鹃姐,我想见一见王医生,也想见一见李医生,楚乔姐他们,真的,我好舍不得他们!” 石锦绣天真烂漫,心里藏不住事儿,说着话语气已然有些难过。 瞅了一眼坐在大石头上的袁国庆,见他没表态,脑袋埋的也低低的,石杜鹃转头看了一眼四周三三两两或坐在哪家矮墙上,或坐在树枝上的年轻人,知道大家伙的心思。 便也不再劝什么,只是小声道:“好,那我就陪你等一会儿,兴许待会儿王医生就出门小解……” 石锦绣脸上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石杜鹃乐得牙根都嘬开了花。 可就在大家伙觉得今晚只怕没机会跟医生们热闹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有了动静,似乎有人嚷嚷着让人出来。 哗啦啦! 矮墙上、树枝上、柴火垛上的年轻人全都第一时间跳了下来,蜂拥着冲进小院。 石杜鹃扭头一瞧,袁国庆的身躯就像一头黑豹,早就蹿进了院门。 “李医生,你们没睡觉吗?” 听到是丈夫的声音,石杜鹃赶忙拉着石锦绣快步进门。 “睡不着!”李向南已经站在了院中,身边几个男支医队员正咧着嘴笑着,他笑问道:“你们怎么来啦?也睡不着嘛?” 袁国庆挠挠头,“我睡不着,我家属也睡不着!” “哈哈哈!”王德发看到了石锦绣,直接跑了过来,“锦绣,你也来啦!睡不着啊?” 石锦绣羞涩的点了点头,轻轻叫了一声王哥,把王德发美的嘴角拉到了耳根。 “怎么都在啊?” 丁雨秋披着衣服跑出来,还在系衬衫领口的扣子,瞧见这么多男男女女的,又赶忙回身羞怯的把衣服弄好。 石强站在人群里,摇着手道:“李医生,丁医生,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们想来看看你们!” 李向南点点头,不想搞的太伤感,便指了指院落,“强哥,帮忙搬板凳,人有点多啊!哈哈!” “我知道我叔的凉床在哪!柱子,二毛,走!”石强大手一挥就带着人往一间杂屋跑。 方宇已经背着吉他出来了,看到这么多人都来了,那也是兴致高昂,招呼道:“都快坐啊,我待会儿给大家伙唱歌!” “好!” 众人纷纷鼓掌,等凉床一来,姑娘们全都坐了上去。 四周拖来大板凳、小竹椅,立刻就坐好了人。 王德发挨着石锦绣坐了过去,起哄道:“方大师,你先起个调,今晚给大家伙唱黄歌怎么样?” “哈哈哈!”众人捧腹大笑。 这‘黄歌’啊,可不是什么荤歌,而是指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莎》《红河谷》等等一些外国流行歌曲,此时被知青和一些当代青年戏称为黄歌。 其实一点都不黄,只是在大时代背景之下,人们普遍歌颂主旋律,若是添杂了一些爱情元素,就容易让一些年轻人觉得扭捏放不开。 不过现在,随着时间的发展,年轻人是思想观念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否则,王德发断然是不敢大言不惭的怂恿方宇的。 思想在这个时候已然得到了解放。 “好,那我就献曲一首,给大家伙唱个《喀秋莎》吧!” 小伙儿们把巴掌拍的震天响,小姑娘们则怯怯的低下头但眼神却对方宇充满了鼓励。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欢快的曲调悠扬,动听的歌喉迷人。 婉转、缠绵的情愫静静流淌,击撞在三渡河村四周的矮山上,又顺着滔滔的松林清散出去好远。 一曲终了,大家伙都默不作声。 场里的视线开始寻找,开始生根。 时芳追寻着方宇。 王德发的视线落在了石锦绣身上。 袁国庆笑着看石杜鹃。 丁雨秋偷看李向南。 林楚乔捧着脑袋直视李向南。 四周的年轻人,都有意无意的瞅着自己热恋或暗恋的对象,低头的一瞬,浅啄这深入肺腑的思念。 尽管大伙儿从歌词里听到爱人,爱情都有些不自然。 但每个人似乎都意犹未尽。 于是方宇扫弦的手指按住,眼睛晶晶亮亮的看向坐在柿子树下的李向南。 “小李,我看出来了,你想唱一个!今天怎么着都别拒绝啊!” “成!” 方宇以为自己必然会大费口舌,可没想到李向南却一口答应了。 “还是清唱?” 李向南点点头,笑着看了一眼沈千重依旧没开灯的宿舍,哂笑道:“所以都静一静!” “嘘!”林楚乔赶紧摆手让大家伙安静,一双星辰眸子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李向南缓缓开口。 “当我发现我已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但我的女人呢?但我的女人呢? 当我习惯把实话都变成了童话,那我的单纯呢?那我的单纯呢?” “这个年纪的我们,爱情跟不上分开的节奏。这个年纪的我们,更珍惜难得的自由。这个年纪的我们,比起从前更容易感动。这个年纪的我们,徘徊在理想与现实之中……” 李向南用淳厚的嗓音,很有感情的唱出那一句句灵魂歌词时,直恸人心, 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头皮发麻,久久回味。 好像这词中的每一句都写尽了他们自己的心酸。 但是遗憾常在,只有不妥协,不向命运低头,才能将生活过的称心如意。 当一字一句品尝过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既感叹这首歌的力量,更感叹李向南溢出了小院的才华。 不出意外的,方宇早已泪流满面。 他再度被弄哭了! “天才,天才啊!天才作词人!” 第209章 文明的传承 第二天,李向南醒的很早。 但没想到宿舍里几个老几比他醒的更早。 谁也没起床,显然昨夜的余劲还未消。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起了吧,各位!” 李向南开始穿衣服,身后几人也慢腾腾的穿衣服,沉默无言。 出了门,女同志们已经将打包好的包裹提着出了门,放在了靠近院门口的柿子树下。 林楚乔见他出来,轻声问道:“都收拾好了?” “嗯!”李向南点头,视线却穿过柿子树,看到了院墙外头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三渡河的乡亲们。 感知到他的视线,林楚乔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解释道: “石书记说,天刚刚亮的时候就来了,都赶不走!就由着他们去了,都是来送咱们的!你快洗漱,吃饭了!” “好!” 李向南点点头,回身去拿洗漱用品和脸盆,身后三人也鱼贯而出。 四个人蹲在水井边刷着牙,看着石锦绣和石杜鹃在厨房内外忙活个不停,谁都没说话。 就连这一顿早饭吃的,也都很沉默,许多女同志都红着眼睛。 只有石大宝和沈千重黄宁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过很明显石大宝要说的多一点。 他感谢的话说的不多,但对队员们的身体状况很是担心,说的事无巨细。 什么李医生回去多留心一点手,如果还有手仍然抖,也要找医生看一看。 什么林干事被绳子勒得总会气短,一定要回去歇一歇。 什么王胖子的鞋子总是湿湿的,要记得勤换,被大拇指顶破的鞋面石阿姨十天缝了两次,别让自己受委屈。 什么桂景的腰不好,一定记得回去后别老是坐着,偶尔起来活动一下腰杆。 他安安静静的说着,队员们安安静静的听着,频频的点头。 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在石书记的‘唠叨’里结束了。 几分钟之后,队员们背着早已空瘪的包裹,那里面曾经全是支援的药品,带着自己的行李背在背上,在一片注视中走出了院落。 “乡亲们,都回去吧!李医生他们以后还会来的!都回去吧,地里还有活儿呢!” 石大宝瞧见黑压压的人群围着院门口,眼里全是不舍的村民,也很无奈。 “叔,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我们就送送!” 石强咧开白牙笑了笑。 其他村民是呀是呀的应和着。 “行吧,石书记,就让乡亲们都送送,送咱们到河边!”沈千重摇摇手,笑着招呼。 队员们的包裹瞬间就被乡亲们接过了,一起簇拥着他们朝河边走去。 一位老大爷握着李向南的手,关心道:“李医生,你的腰还好吧?我孙子没把你拉坏吧?” 李向南认出来,他似乎是二柱子的老爹,便摇摇头:“不碍事,几天就好了!没大碍的!” 又有人问:“李医生,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李向南看到黄宁雷回头瞧了一眼,笑道: “您放心,这样的活动后面会常态化,以后这里不光有陈医生,还有王医生,刘医生,那都是我!” 人群纷纷笑了。 走了一段路出去,石大宝眼看快到河边,默默的擦了擦泪,把沈千重的手重重的握住, “沈队,我身为三渡河的书记,真的感谢领导们没忘记我们大队,国家没忘记我们这群农民! 你们请放心,我一定带领村子,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把乡亲们的身体都养好,不辜负你们的好心!” 沈千重也十分感慨,重重的摇了摇, “石书记,国家有你们这样真心实意为人民的干部,那就是百姓的荣幸!我也替国家感谢你的默默付出!我们……走啦!” 石大宝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让开了身子。 乡亲们便将包裹替队员们背上,然后开始往包裹里塞东西。 张家的大枣,李家的糖,王家的香瓜,程家的鸭,石家的香菇,马家的茶…… 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他们把家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一股脑的往支医队员们包裹里塞。 李向南王德发方宇王奇这帮男同志赶紧抱着包裹跑。 女同志跟不上的,他们又跑回来拉,那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要村里的东西。 场面一时热情又心酸。 黄宁雷瞧石大宝站在一旁欣慰的笑着,还能不明白他的心思,顿时无奈道: “石书记,这是搞什么,违反纪律啊!快让乡亲们停手吧!” “老黄,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石大宝笑着摇摇手,又道: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违反啥纪律!” 沈千重猜到了可能会送东西,可是真没猜到场面会这么乱,就连身强力壮的王德发的包裹都被塞的撑满了背,口袋里领口里都是瓜果蔬菜。 “沈队!”王德发跑过来求助的时候,裤腿里还溜下了两根黄瓜。 沈千重也是头大,赶紧招招手,招呼乡亲们,“乡亲们,行了行了,我们真的谢谢你们了!” “待会儿我们还要走几十里的山路,真的带不了这么多东西!这样吧,我们只带一点黄瓜,一点解渴的西瓜,什么山鸡野鸭的都拿回去吧!求求大家伙了!” 瞧见他望过来,石大宝也没办法了,只好帮着说道: “那就听沈队的,不然后面李医生他们要是不来咱村了,那可是咱的损失了!” 人群哄笑一阵,总算是挑挑拣拣的给支医队装了些新鲜的黄瓜、香瓜,又让王德发拿网兜背了个西瓜,这才算完。 “你拿着,不许推脱!” 一边石杜鹃把两个大铁皮罐子塞进林楚乔的背包里,喝道: “再往回推我可生气了!这是你国庆哥这几天去山里弄的花做的茶,你在路上跟丁医生她们几个女同志分一分! 别推了!往后你有空多来村里看看,一定要来!” “好!”林楚乔不再推脱,拉着她的手很不舍的才放开。 好说歹说的在河边纠缠了一会儿,支医队员才过了河。 就在石大宝带着石强等人也准备过河送行时。 “小李,小王!” 支医队员刚过了河,河对岸就传来一声急促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瞧。 就见石老爷子用细绳子拽了个山羊踉跄的奔到了岸边,张嘴喊道: “李医生,王医生,你们把羊带回去!” 好些天没看到石大爷了,看到他衣衫褴褛的样子,李向南猜测他可能是去了山里,捕猎野山羊去了。 “大爷!您回去吧!”王德发于心不忍,跑到河边直摇手,“那山羊您留着给锦绣补身子,我们不要!” “孩子啊!我们没别的送,你大爷我在山里猫了四天才逮到这玩意儿!你带回去吧!”石大爷拽着野山羊喊道。 “大爷!”王德发怎么可能收他的东西,又劝道:“您回去吧!我们真不要,您给锦绣养着吃!” 可这话刚说完,石大爷就拽着野山羊淌进了河里,往这边走,“孩子啊,你收下吧!” 这一幕顿时吓坏了岸边的村民,尤其是石锦绣。 一时间岸上冲下来好些个年轻村民,石锦绣也冲到了河里。 王德发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大爷,您回去吧,真的!” 他说着,也迅速往河中间去。 可那羊进了河,本来没多高的它顿时吓的四腿直蹦,剧烈挣扎起来。 “爷爷!” 河岸上空一声惊呼炸雷般的落在人耳里,整个送行的队伍全都惊了。 第210章 我愿天地炉,多衔扁鹊身 前些天暴雨之下的三渡河,汹涌湍急的河水不少人都领教过了。 虽然放晴的日子挺久,但汇入这条母亲河的支流从山谷里涓涓聚集,仍使得部分河道的水流漫过腰间。 剧烈挣扎的山羊恰好就扑进了这样一段河道里,求生的本能让它拼了命的挣扎起来。 立马就使得拽着它的石大爷吃力起来,再加上本身年事已高,多年来拼搏生活导致身体每况愈下。 石大爷哪里搞得住这种野性十足的生物,绳子马上就脱了手,人也跌进河水里。 “石大爷!” 幸好石大宝见他下河,就默默的跟在身后,石强等年轻人也追下了河道,见状赶紧把石大爷从水里给拽出来。 那边王德发李向南方宇王奇四个年轻人也是拼了命的扑进河里,哪里还顾得上脱什么衣服鞋子,一个猛子就扎了过来。 齐齐把石大爷给抱住。 “咳咳!” 石大爷给呛得够凶,脑袋露出水面,就急剧的咳嗽两声。 他死死抓住王德发的手,心底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 “大爷,您没事儿吧?呛到水了?” 王德发从背后把他抱着,关怀的问,又去看追过来已经被河水打湿了身子的石锦绣,“锦绣,你还好吧?” “爷爷!”石锦绣点点头,脸上也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水,湿了一片,“你吓死我了……那羊……” “羊!”石大爷一听这话,眼珠子一瞪,“德发,羊,羊呢?” 众人扭头一瞧,这才松了口气。 石强和二柱子正一个拽着野山羊的绳子,一个气的直薅它的羊角,给拉到了浅滩上。 “呼!”石大爷这也才吐出一口浊气,紧紧握住王德发的手,“娃啊,你把羊带城里去吧!这是野的,没人会说你占大队的财产!” “石大爷,我不要!”王德发摇摇头,眼睛早已通红了。 石大宝被这老爷子执拗的性子搞无语了,在旁哭笑不得道: “石大爷,咱能去岸上说吗?别在水里泡着了,锦绣还是个姑娘……” “对对对,去岸上去岸上!”石大爷稳了稳身子,紧紧抓着王德发的胳膊,被李向南引着往河岸走。 “向南,你没事儿吧?” 岸边林楚乔已经急得乱窜了一会儿,看到他回来,赶紧把毛巾递了过去。 丁雨秋从他背包里翻出布鞋,也不嫌弃,“你快脱了,先把鞋换了,再去那边林子换身衣服!” 李向南转头,见石大宝石强王德发等人扶着石大爷已经来到了岸边林子里,这才点点头,不过也没急着过去,而是接过黄宁雷的一支烟,喘口气歇着。 方宇王奇都有时芳和桂景照顾着,全坐在石头上大喘气。 袁国庆和石杜鹃也趟过了河,帮着把羊先拴在了树上,石强蹲着,正教训着这头野性十足的畜生。 发生这么一幕,沈千重和黄宁雷两人心情也十分复杂。 可这羊,是万万不能要的。 他们知道石大爷对医疗队的情谊,更知道石大爷清楚王德发对石锦绣的情谊。 沈千重过去给王德发递了根烟,把他叫道一边,说道: “小王,石大爷为什么这么执着要送咱羊,你知道的吧?” 王德发转头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石大爷,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不要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片好意!” 沈千重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让李向南几人快些换衣服。 过了会儿,众人换好衣服,整理了一下被水打湿的包裹,换了个向阳的面让日头晒着,准备继续赶路。 昨天黄宁雷已经跟之前送他们来的司机打过了电话,估计今天他已经等在原地了,支医队要回城,还有很多的路要走的。 石大宝袁国庆石强二柱子二毛等十来人也怕支医队在路上出危险,便强调送他们到山那边坐上车就回来。 黄宁雷拗不过,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眼见队伍重新开拔,石老爷子立马急了,说着就要去解栓羊的绳子。 王德发朝队伍挥了挥手,让大家伙先走。 他则把石老爷子喊到了一边,足足说了五分钟。 老爷子这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树下。 “嗳,你们看,胖子跟锦绣姑娘一起走路呢!”一向八卦的郑乾老师回头瞧了一眼,立马惊呼起来。 李向南等人扭头去看,果然看到王德发脚步缓慢的走在石锦绣身边。 一边走一边聊,两人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既羞涩又甜蜜的相伴着走了好远。 然后石锦绣站在原地,王德发越过她离开。 隔了很远,大家伙谁也没看清石锦绣脸上的表情。 但当王德发时走时停的追上众人时,所有人都发现他哭了。 “哟,胖子,你表白失败啦?” 郑乾笑眯眯的打趣他。 可王德发一言不发的低着头从李向南手里拿过了包裹,一路走到队伍前头去了。 一整个上午,他都走在队伍第一个,领先众人足足一百多米。 搞得郑乾愧疚极了,中午吃干粮的时候过去跟他道歉。 这胖子只说没事,啥也没透露。 搞得李向南好奇心都起来了,吃完饭过去给他塞了根烟,悄默默的问道: “胖子,石大爷跟你说啥了?你又跟锦绣说啥了?” 王德发一愣,扭头看了一眼三渡河的方向,又一次沉默了。 但他跟石锦绣的谈话,却彻底的把大家伙的好奇心给激发了起来。 过了午时抵达大卡车的时候,石大宝就赶紧领着袁国庆石强一行人回去了,不然回去晚了晚上要遭狼。 等到众人上了车,摇摇晃晃的车斗将大家伙的记忆拉回到了刚来的那天,所有人的心情都复杂起来。 一丝离别的愁绪,这时才逐渐爬上众人的心房。 看着来路逐渐远去,那群可爱的乡亲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就连李向南都心生感慨有些难过。 王德发今天没坐车斗深处,而是跟李向南一样,一边一个屈膝坐在地上,望着远远浮在三渡河村上空的白云出神。 李向南收回视线,掐了掐胖子发油的脖颈,衬道: “胖子,你忘啦,国庆哥和杜鹃姐每个月还会去找我呢!兴许锦绣也会跟着他们来呢!” “……”王德发转过头看着他,明显神情一震,眼睛微微发亮。 “有些人说了再见真的就见不到了!” “但有些人说再见,那是为了今后更好的相逢!” 李向南微微一笑,看着他道:“我觉得你跟石锦绣,是后面一种情况!” 「加更奉上」 第211章 性格相反的姐妹 当四九城的轮廓逐渐在视线内清晰的时候,支医队员们的离愁情绪终于缓解了不少。 他们一个个挤到车斗后头坐着,遥望着一方土路逐渐变宽阔,成群的建筑物逐渐进入视线,一颗颗年轻的心到这时才终于有了一些归家的喜悦。 这一次支医任务,别的队不知道,但是三渡河和四渡河的两只队伍,绝对是朝前的完成了任务,而且取得了十分显着的效果。 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一次的经历,将成为很多人从此腾飞的筹码。 大卡车轰轰烈烈的驶进了燕京的西直门,朝着东城卫生局的方向一路疾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紧张又忐忑的看着熟悉的街道一串一串地朝后倒去。 吱呀! 当卡车停靠在卫生局的大门前时,女同志们全都心情复杂的哭了。 “楚乔,小李!” 车刚刚停稳,一道声音就喜不自胜的传了过来。 “卫民哥!”李向南抬头一看,林卫民正站在局门口一辆吉普车的发动机盖上,看到他们醋溜就跳了下来。 沈千重在后头喊道:“咱们到了,先找各自的单位,大家都别忘了,今天好好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在卫生局大会堂召开表彰大会!” 人群爆发欢呼,跟着便一个个跳下车斗。 林卫民已经冲了过来,老远就喊:“小李,你这小子总算是回来了!” 看到他亲切又温和还有些期待的神情,李向南也很感动,上前握住他手,“卫民哥,我这不也想你嘛!” “你这小子!”林卫民捶了他胸口一下,这才转头看向跟着下来的林楚乔,“小乔,你们这趟辛苦了!” “二哥!”林楚乔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李向南,又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林卫民。 人精儿似的林卫民咋不知道妹妹心中想什么,立马把李向南的肩头拍了拍, “小李,你的成绩太让我意外了!真是牛皮大发了!我先带着小乔去报道,回头我找你好好唠唠去!” “卫民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也要回厂里去!”李向南摆摆手,心里唏嘘。 你说同样是林家的人,还都是大院的,人家林卫民平易近人知书达理做人很有艺术,你林卫国怎么跟个沙雕似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没含糊,把丁雨秋接下车斗,又朝里喊道:“老吴,咋滴,又晕车啦?小梅,你把他拉出来!” “我快死了!” 吴大用又是去的时候那句话,脸色依旧很白,不过眼神倒也坚定了不少。 “你好些没有?”一旁的董小梅关怀的问,搀扶着他下车。 “小李!” 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传过来。 邢春来带着人激动的奔了过来。 “邢厂长!你来啦?”李向南领着四个人过去,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念。 “嗨哟瞧你说的,我们的大功臣大状元回来了,我能不亲自来接嘛!” 邢春来美滋滋的笑了笑,指了指卫生局外头的车,“小李,我已经问好了,你们明天要来局里开一次表彰大会,今天没事了!就是回去休息!” “不过厂里可有节目安排你啊!走走走,小吴小丁小董,咱快回去!厂里可都等着你呢!” “啊?” 一听这话,李向南就知道厂里说安排庆祝活动那是真的,顿时头都大了。 他是不想抛头露面太过高调,可架不住丁雨秋董小梅听了顿时兴奋起来,拉着他就走。 “邢厂长,真的假的?咱厂里还有庆祝活动呢?” “那还等什么啊,赶紧走!老吴,你快点儿!” 邢春来都高兴坏了,嚷嚷着让小郑赶紧发动,把吴大用塞进车后座,一屁股坐在副驾驶。 “那当然了!我们昨天接到黄队的电话,知道你们回来!今天那是等了一天了!幸好现在才四点钟,哈哈哈!快,小郑,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我允许你提点速度!” “邢厂长!这……有必要嘛?”李向南人都傻了。 “那你说呢!”邢春来把副驾驶座拍的震天响,催促道:“小郑,赶紧的!你们四个,坐好了!” 哧! 小郑也是充分发挥合格驾驶员的素养,把穿街过巷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没用十分钟,就把车开到了机修厂总厂门口。 “我滴个乖乖!” 还没下车,丁雨秋就震惊了。 车厢里挨着她坐的李向南也傻了。 但见机修厂的钢铁大门上,用鲜红的大纸写了‘欢迎全国状元李向南支医凯旋’的字样。 厂门口,更是列队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数不清多少人。 他们的车一停下来,厂长刘志远就小跑着冲了过来,把车门一拉,一张笑脸笑的跟向日葵似的。 “小李!欢迎回来!快下来!” “……”李向南懵懵的被丁雨秋推下车。 冯院长在后头便高喊道:“敲锣打鼓!” 咚咚咚,锵锵锵! 顿时之间,从厂门口两边便闪出来两支队伍,打鼓敲锣的,好不热闹。 马英和崔兴建两人提着条大红花,冲上来就给李向南绑上了。 “小李,哈哈哈,你终于回来了!你瞧瞧,咱厂里多高兴啊!” “走走走,快接受一下咱厂职工的瞻仰!” 两人把李向南陪着,一边拉着他进厂。 啪啪啪! 身后,震天响的炮竹便被点燃了起来。 一时间,那真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掌声雷动。 “小李,这是冶金部的副部长金世卿!是专程过来欢迎你回家的!” 刘志远很是激动的将他引荐到站在大门口的一位背头中年人。 “小李!你真是给咱冶金部长脸啊!你很优秀!你看看咱部里给你奖励了什么!” 金世卿一点废话都没有,草草的寒暄之后,一闪身,将身后蒙着红布的东西呼啦一下子揭开。 “自行车?!” 看到这么贵重的奖励,李向南顿时人都麻了。 被一连串的惊喜冲击傻了的他,赶紧振奋精神谢道:“感谢领导的奖励!我一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金世卿握着他手,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和锣鼓声中,大声道: “你不错的!我听说明天的表彰大会,你也要参加!我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哈哈哈!领导放心,小李绝对能给咱又带回好消息!” 刘志远美滋滋的指了指食堂的方向,“领导,走,咱去大会堂那边,我们还等着您给我们工作上作指示呢!” “好!小李,我们走!” 他拍着小李的肩头,并肩带着他穿过掌声不息的人行道,走向食堂。 「加更奉上」 第212章 混世小魔王 上头的领导来厂里,机修厂自然要充分发扬主观能动性,让金部长好好的给厂里的中层干部上个课。 这也正好借着李向南是全国状元,考取了燕大一事作为出发点,号召广大职工向李向南同志学习,牢记榜样的力量,这是厂里早就定好的议题。 大礼堂就坐落在食堂后头,平时就是用来召开职工大会的,此刻也是高朋满座、座无虚席。 几乎全厂车间主任以上级别的干部全来了,还包括以往的车间先进员工、劳动模范,各个车间的技术骨干,标兵精英。 当然,厂医院各科的主任副主任也全都来了。 只不过跟厂里的人不一样,这些人全都兴奋的等在了门口。 看到李向南跟着金世卿过来,一个二个全都拍起了掌。 其中急诊科后来的杨卫东、陶峥铁刚才可是在大门口就跟着大部队欢迎过李向南的。 这一刻人少之后,他们两便叫道: “南哥,你真是好样的!全国状元哎,真给咱们急诊科长脸啊!” “哈哈,李医生,你在三渡河的事情,崔干事回来就告诉我们了,回头那姑娘怎么治好的,细节处再给咱们上上课啊!” “哈哈哈!”不少人跟着笑了。 李向南瞧见周峰、梁媚也在人群里鼓掌,看到他频频点头,很是欣慰。 除此之外,还有位老者,跟他点头后就笑着跟身后的吴大用说话去了。 他猜测此人应该是吴大用的师傅,钱主任。 还有几个医生,李向南很面生,不过对自己也挺热情,应该是外科或是内分泌科呼吸科的主任。 冯青山那是自豪的不行,跟过来后大嗓门就喊道: “都进去吧,金部长要给咱们做指示了!快进去坐!你们都好好听一听,多向小李学习!” 人群呼啦啦的跑进了大礼堂,可主席台上却并未放领导所坐的会议桌,而是在靠近幕布的地方站了英姿飒爽的十来个女子。 孙杰正在台下维持治安,看到李向南从侧门进来,笑着过来戳了戳他。 “小李,快看,我家属她们歌舞团的,来欢迎你们回来,给你庆祝高考成绩呢!” “领舞的那个看到没有,就是团花!” 李向南扭头望去,果然看到十来位女同志随着激昂的乐曲开始舞蹈,引得台下的工人同志们连连叫好。 只是很快,他就认不出来哪个是团花了。 化了妆的她们看上去全都长的一样。 再加上…… 旁边的丁雨秋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充满了怨气,拉着他说道:“有啥好看的!赶紧站好了,待会要上台!” 一曲很快终了,全场起身鼓掌。 被故意挡着视线的李向南又很快被邀请到了台上,坐在冯院长的身侧。 虽然支医队的表彰大会明天才开,但金部长显然早就打听过了李向南一行人在三渡河的表现。 又结合一行四人平时在工作里的表现,洋洋洒洒的开始了全厂模范教育,重点是号召全厂职工向李向南同志学习。 幸好金部长并不是絮叨的人,原本以为需要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耳部按摩,结果没过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厂区职工都走了,李向南四人又被刘志远留了下来,说晚上要给他们接风洗尘,一起在食堂的小包间吃个饭,再聆听一番金部长的教诲。 这邀请自然拒绝不了,但趁着上厕所的功夫,李向南摸到了厂医院。 崔兴建正在整理那辆被奖励的崭新的自行车,吴茂蹲在地上正用毛巾擦拭着不怎么多的灰尘。 “小李!”看到他过来,崔兴建喜的跳了起来。 蹲在一旁抽烟的杨卫东和陶峥铁也站了起来,赶忙迎了过去。 “嘛呢?快下班了吧?”李向南去摸烟准备迎来送往,掏出来一看全都被水泡成了渣渣。 “抽我的嘛!”一旁伸过来一只手,里面夹了几根烟。 “嘿,马科长!”李向南扭头一瞧,顿时笑了,把烟拿在手里点上,开始吸起来。 崔兴建看了看手上的上海牌手表,“刚五点40,下班十分钟了!” 马英指了指自行车,蹲在地上赞叹道:“小李,啧啧,这可是永久牌最时髦的那一款,180块呢!部里可真舍得啊!” 李向南走过去揉了揉吴茂的脑袋,也蹲下来看,说不激动是假的。 这自行车啊在此后的一二十年里,有不少岁月那都是三转一响的大件之一。 啥三转呢,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一响呢就是这收音机。 这三转一响,甚至成为许多年轻人结婚努力赚取的标配,这也是当时的人们评价一个家庭富不富裕的标准。 而自行车也不是想买就买的,想买这个,首先你得存个起码160块钱的资金,还得要自行车票。 因为这东西属于很珍贵的工业品,可不是人人能够买的到的。 像机修厂、轧钢厂之类的工厂单位,一年能够下发的工业票自行车票的数量也很有限,一年最多也才能下发数十张。 以现在的工资来看,一个月的平均工资在三十的话,不吃不喝你得攒个六个月才能足够自行车的钱。 更别说你还得头疼自行车票的事情。 要是没有自行车票,想去鸽子市淘,就光这一张票就得100块,如果再加上160块的普通自行车钱,都已经上升到了260块,这多贵啊! 所以能被冶金部奖励一辆自行车,李向南能不激动嘛! 以后早晨,他也能骑着车上班了! “小李,刚才我打听了,今晚你要跟刘厂长他们吃饭吧?”在一片惊羡的目光中,马英问道。 “嗯,盛情难却,我也不好拒绝!”李向南实话实说。 “那没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们几个还是跟以前一样,去你那儿聚餐去!”马英笑了笑,指了指杨卫东和陶峥铁, “你们两也去!大家伙盼着你和丁医生回来,都盼好久了!” “成!”李向南也挺想大家伙儿的,自然乐意之至,“那杨卫东和陶峥铁明天下班跟我一起!咱聚一聚!” 崔兴建拍了拍车座,把车把上的大红花理了理,衬道: “那小李,你把钥匙收好,我把车给你搬到传达室,让老许帮你看着,你吃好饭自己个骑着回家,先适应适应,哈哈!” “行,谢了!”李向南摇摇手,还想再跟他们聊一会儿。 冯院长站在食堂门口朝这边就喊道:“小李,你赶紧的,上厕所你跑那么远干啥玩意儿!吃饭喽!” 马英笑了笑,“你赶紧去吧!我们也都下班了!咱明天晚上好好聊聊!” 李向南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到了食堂门口,丁雨秋从洗手池出来,打趣他道:“要不是冯院长喊,我还以为你跑去见那什么歌舞团团花去了呢!” 李向南咧嘴一笑,“那不能够!” 可说曹操曹操就到,刘志远从大礼堂那边过来,看到李向南站在这门口,喊道: “小李,你跑哪儿去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歌舞团的辛团长,还有团里的一级舞蹈演员宋怡!” 「加更奉上!」 第213章 你技术不错啊 “辛团长您好,宋同志你好!” 被刘志远拉着介绍,李向南当即礼貌的跟人打招呼。 同时过去礼貌的跟人握了握手,视线很有分寸的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两人。 辛团长和宋怡两人都画着小小的淡妆,不过妆容上的表现却很是不同。 听称呼李向南猜测辛团长约莫有四十来岁,可这脸上精致的面容以及出众的气质,压根就判断不出她的年龄,竟比保养出色的梁媚还要趋于少妇级别。 打眼一看,会让人惊觉她只有三十出点头,而且越看越觉得她很是年轻。 一旁的宋怡呢,则身材高挑,脖颈颀长,竟比李向南一米八的大个只矮半头。 一张瓜子脸略施粉黛,却让她淡雅清新的气质如池中夏莲一般扑面而来。 右脸上一颗若有若无的美人痣,恰到好处的妆点着甜甜的笑意,让这笑容更添几分柔情。 不愧为歌舞团的团花,就这亭亭玉立、倾国倾城的妆容,别说在歌舞团了,放眼燕京城也是很能打的那一小撮人。 “刘厂长,刚才在台上我还没仔细瞧,小李可真是一表人才,你瞧瞧这精气神,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在李向南打量的几秒钟,辛团长挎着包的右手已然拍上了他的胳膊,还很是亲昵的捏了捏, “身体也很壮实,我告诉你呀刘厂长,就这幅形象,在咱们歌舞团,那也是男同志里的台柱子呀!” 这话夸得刘厂长脸上都倍感自豪,笑容满面道: “那必须的嘛,我这厂两万多人,那小李不管从外貌还是身体还是素质上,那在咱厂也是独一份啊!” “小宋,你还愣什么,还不快赶紧跟小李握握手,打个招呼!” 辛团长一双眼睛亮亮的,又回头提醒宋怡。 “哦哦,李医生你好!你真的很优秀!刚才听金部长夸奖你,我也学习了很多!” 宋怡确实有些发愣。 之前文丽姐跟她偷偷说过李向南的事情,她确实有过接触的打算。 毕竟自己的条件摆在那,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很多,从单位里的副科长到厂里的车间主任、技术精英,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阶层的人都有。 刚开始她还没怎么将文丽的话放在心上,可架不住文丽这些天总是在自己面前说李向南的事迹。 什么救小女孩啊,什么上医学内刊啊,什么科室的改革啊,最近就更吃惊了,那小子竟然还是全国高考状元! 这一条消息那真是在自己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优秀的人她不是没见过,但是像这种全国独一份的男人,她还真是没接触过。 于是她留意了一些,最近又主动跟文丽去询问李向南的近况。 又得知他下乡支医去了,但即便支医去了农村,李向南在那里也是大放异彩的,很受当地农民的喜欢,也真的做出了很多实事。 这样一个渴望进步并身体力行的男同志,真的很难不让人想见一见。 所以今天得知李向南从乡下支医回城,歌舞团要过来慰问演出,她也是喜出望外。 李向南在厂门口接受欢迎的时候,她和同事们就站在大会堂后台的窗边看着呢。 瞧见那个戴着大红花在众人簇拥下越走越近的李向南,宋怡真是有点意外了。 没想到这个人精神可嘉,人也挺高,气质也很好。 而现在这么近距离的一瞧,这何止身高配自己啊,相貌那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呀。 他不像有些男同志留稍微长的头发,而是自信的顶着寸头。 皮肤虽然黑了一些,但那健康的古铜色恰恰说明这家伙身体上的健美。 面容也是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尤其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看穿。 无可挑剔! 当这个词从宋怡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就在她愣神后与李向南打招呼的功夫,却没注意到李向南身旁还有个女同志虎视眈眈。 丁雨秋! 你永远不要怀疑女人的第六感,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在三渡河,她已然从孙杰的口中得知了他想将歌舞团的团花介绍给李向南的打算。 现在一看这团长亲自带着人过来,马上就意识到刘厂长似乎也有这个打算。 那心里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眼看宋怡的眼神频频的落在李向南的身上,心里酸酸的同时,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勇气,快步斜插到他的身前。 笑意盈盈道:“辛团长,幸会幸会!我可老听人说歌舞团的女同志各个貌美如花,今日一看,这哪里是貌美如花啊,简直是美若天仙! 你看看这宋同志,嘶,我感觉就像是画里的仙女下凡一样!” “这位女同志可真会说话,哈哈!”被这么一夸,辛团长那也是心花怒放,不过也疑惑的看向了刘志远。 “这是急诊科的丁雨秋丁医生,这次跟李医生一起下乡支医的,也是位很优秀的青年骨干!”刘志远赶紧介绍。 “原来是丁医生!啊呀,你们这次支医,真是让人佩服,要在农村里生活那么多天,可辛苦了吧?” 辛团长礼貌的询问着。 可丁雨秋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一手抓住宋怡的手,一手挽起辛团长的胳膊,自来熟道: “辛团长,见到您可真亲切!我可告诉您呢,这次支医我们可发生了许多好玩的,趁着吃饭,我给你们两好好讲讲!” 宋怡:“……” 她被丁雨秋这忽然的热情打了个措手不及,回身想多跟李向南说几句话,就被拽进了屋里。 刘志远哭笑不得的看着三人拐进包间里,品了半天,眉头忽然舒展,笑呵呵的看了李向南一眼。 “你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哪!” “刘厂长,您说什么呢?”李向南看着他。 刘志远也不明说,只是小小的提醒了一下。 “小李,你说优秀的水手如果要远渡太平洋,顺利抵达彼岸,他需要靠的是什么?” 李向南很认真的想了想。 “需要水手丰富的航行经验,以及不怕困难的决心和坚强的意志!” “不够准确!”刘志远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是坚不可摧的大船,是能迎风招展的巨帆,也是能够与你同甘共苦各司其职的所有水手!” 李向南若有所思。 刘志远说到这里,又没忍住多说了一些。 “你就像一个优秀的水手!而宋家就仿佛那条大船,宋家的势力就仿佛那张巨帆,而宋家的人脉关系、各方资源就是你左右上下的水手!” “如果将来你从水手成长为船长,那宋怡就是你最得力的大副!” “年轻人,你不会真以为谁都能在这个档口进歌舞团跳舞吧?” “这辈子我保媒拉纤的事情就两次,一次是秦家,一次是你!” 刘志远摸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烟塞进他手里,朝着里面的包房努了努嘴。 “那里面,一个是你事业上的大树,一个是你家族腾飞的筹码,今晚的饭局不好攒啊……,你将来回想这一刻,一定会感谢我跟你说这些!” “厂长,我……”李向南要是再不懂,那他真是傻子了。 刘志远摆了摆手,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小李,我老刘很少这么欣赏一个人,你绝对在这其中排进前三!我希望你将来无论在哪,永远不要忘记我们机修厂!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第214章 张哥,以后咱各论各的 “老三,别骑车了,我车在外头呢!” 301医院门诊大楼后面的职工停车棚,林卫民叫住了急匆匆去开车锁的林慕鱼。 “二哥!” 看到他,林慕鱼也是惊了,忙问道:“你怎么不去接……”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楚乔站在一旁的香樟树下,踮着脚正在仰头看树枝,“小乔!” “三姐!”听到声音,林楚乔转头,脸上微微一笑,快步走了过来。 “原来你们一起来了!我是说家里知道你今天回来,应该去接你先回去的!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林慕鱼拉着她,把自行车钥匙又放回包,几人一起朝外头走。 “二哥正好接到我,说索性一起接你回家,我们就一起过来了!你这些天怎么样?” 林楚乔看到十来天不见的三姐自然很开心。 林慕鱼却琢磨出了一点味道,悄悄侧头跟林卫民对视了一眼,马上就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 怕是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跟四妹说,好让自己来给小乔做心理建设。 “我还不是老样子,倒是你,好像瘦了,也有点黑了!这些天辛苦你了!” 林慕鱼把她的手翻弄着看,又停住捧着她的脸蛋细看,很是心疼的撅了噘嘴。 “在乡下嘛!”林楚乔微微笑了笑。 林慕鱼却发现她语气中好像对下乡一点反感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怀念和向往,一时心头也是奇了。 “哟,我听你这意思,好像都不抵触下乡了?” “我啥时候抵触过啊,我从没有抵触过好吧!下乡挺有趣的!”林楚乔扁扁嘴,说着话兴致都有些高昂。 这搞得林卫民和林慕鱼两人都不忍心这会儿说一些不合时宜打击人的话。 “那你快跟我讲讲,乡下怎么有趣了?” 把妹妹拉到后排坐着,上了车的林慕鱼赶忙打探起来,“我听你二哥说,小李这次也在你支医的大队?” “嗯!”林楚乔平静的点点头,视线看向窗外,“他挺厉害的!这一次要说付出多的人,应该是他最多!” 林卫民在后视镜里看了一下妹妹的脸,这一次他不光在小乔的脸上看到了佩服,还看到了能够溢出后视镜的欢喜。 “不会吧?小李咋就付出这么多了?你们不是去了八个医生吗?”林卫民也好奇起来,一边问,一边开车,一边打量着后视镜中的妹妹。 车辆在下班高峰期穿街过巷,朝着家属院快速驶去。 这一段路,似乎被林卫民特意控制了一下速度,赶回家的时候,已然六点了。 “四姐!你终于回来啦!” 车刚停稳在门口,林幼薇就从台阶上冲了下来,跑出了院子,一把抱住了刚刚下车的林楚乔。 “我这才去了十天,你就这么想我啦?”揉着林幼薇的小脑袋,林楚乔笑了笑。 “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我想你想的都睡不着呢!” 林幼薇吸了吸快要红的鼻子。 当然,还有那个家伙! “不凑巧啊,我这次去的是乡下,没带什么特别的礼物!不过有半壶茉莉花和玫瑰茶,你一定喜欢!” “太好了!姐,你是真的心疼我!”林幼薇立即抱着姐姐的胳膊就不撒手。 林母王秀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此刻也走下了台阶,过来抱了抱林楚乔。 “姑娘,晒黑了些!” “妈!”林楚乔握住她手,有些委屈的动了动嘴,但多余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都进屋歇着吧,天还热着呢!吹吹风扇!”大嫂魏兰站在门厅里招手。 “对,进屋歇着,马上吃饭!”王秀琴拉着两个女儿的手,一左一右上了台阶,走进屋。 身后,林慕鱼快速贴近二哥林卫民,小声道:“回来的时候,她情绪怎么样?” “很奇怪,看不出来!”林卫民也迅速小声道:“咱要不要跟她今晚就说?” 林慕鱼抬头看了一眼妹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先把饭吃了,看情况我跟她先谈一谈!先让她做好准备吧!” 看她要上台阶,林卫民赶紧拉住她胳膊,“老三,我有点怕出事儿啊!” “……”林慕鱼没说话,只是捏了捏拳头。 林卫民又道:“这次我是真没辙了!你一向有主意,你来想办法,我都听你的!” 林慕鱼从落地窗看了一眼客厅,“大嫂怎么说?大哥是不是得过几天才回来?” “嗯,最近等全国各地的招生人员一回来,马上就要进行录取通知书的寄送!很忙!” “行吧,我去跟妹妹说!”林慕鱼又问:“你见到李向南没有?他状态怎么样?” “意气风发!”林卫民脱口而出。 林慕鱼满是遗憾,“可惜了!” “算了,今天该高兴的!不说这些,你明天去说也行,先让小乔高兴高兴吧!”林卫民也有些难受了。 “看情况吧!我有数的!”林慕鱼点点头。 两人一起进屋,肖晴和魏兰已经把菜肴都端上了桌,碗筷都码好了。 “圆圆,快洗手,咱吃饭喽!”林卫民过去把自己的姑娘抱起来,又招呼道:“团团,你也去,奶奶烧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从进家门开始,所有人都闭口不谈高考成绩,好像故意选择性失忆似的。 等人全都上了桌,坐在位子上的林楚乔却发现桌位空了两个,疑惑的看了看自己母亲。 “你大哥最近忙学校的事情,焦头烂额!好几天没回来了,咱不管他!” “至于你爸,出差了,去了西川,那边最近降雨多,卫生状况不是很好,他带队过去的!” 王秀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楚乔碗里,“你甭管他们,咱们吃!” 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林楚乔却忽然问道:“那我爸啥时候回来?” 林慕鱼和林卫民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吃惊。 看小乔这个样子,好像是等不及要见到他似的。 一般人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松了口气嘛?巴不得林建州去的远远的,最好一年半载不回来呢!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兄妹两这一刻全都皱起了眉。 “你管他,他忙他的,过去不也总是出差!”王秀琴故作镇定的问道:“姑娘,你找你爸有事儿?” “嗯!” 原本以为就随口问问,没想到林楚乔竟然还回应了。 她还真的找自己父亲有事儿? 两个嫂子都情不自禁的对视了一眼,颇有些诧异。 “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王秀琴意外的说。 “那我明天去他单位问问吧!”林楚乔说完,看到大家都不动筷子,便催促道: “咦,你们吃饭啊,今天这菜真不错!妈,您有心了!” 可林幼薇却咬着自己的筷子头,一双灵慧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姐姐,信誓旦旦道: “姐,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一点不一样了!” “是不是在乡下发生了什么?你快跟咱们说说啊!” 林楚乔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她给人的感觉是羸弱的,是弱势的,是楚楚可怜的。 可现在,有一种奇怪的自信和超脱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虽没有达到脱胎换骨,但与她的从前也是高下立判。 “很不对劲!” 这一刻,坐在饭桌边的所有人,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第215章 苟富贵勿相忘 孙家。 保卫科副科长孙杰没在家里等,而是在四合院门口的台阶上望着长长的巷道。 当他看到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自家家属的身影,赶紧跑了过去把自行车接过来。 “领导,欢迎仪式不是早结束了嘛,怎么现在才回来?” 文丽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无奈道:“辛团长让我带着人先把舞蹈道具都送回去,耽搁了一点时间!饭烧好了?” 孙杰嘿嘿笑道:“那不是必须的嘛!” 瞧见丈夫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文丽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想问什么,便笑道: “瞧你那副表情,成啦,见上面了!” “嘿,我就说嘛,今天这个日子就选的极好!宋家那闺女肯定同意见的!小李今天那可是风光无限,这时候是个姑娘看到就喜欢!” 孙杰松了口气,咧开嘴就笑起来。 可文丽却摇摇头,没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功劳,“我问你,你上次说你们刘厂长找过你询问宋怡的事情?是啥时候?” 孙杰一愣,想了想,挠挠头道:“大概半个月前吧!” “那可不对,咱是去给小李践行的时候想着给他介绍的!那也才十多天前! 这说明刘厂长老早就想把宋家这闺女介绍给小李了!他比咱还早呢!上次他是不是问你宋怡是不是单身?” 文丽走进院里,从包里掏出钥匙把自行车锁起来,挽着丈夫进了屋。 孙杰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要不是刘厂长提醒,我都想不到介绍对象这茬呢!哪儿能跟你说把团花介绍给小李啊! 啧,搞了半天,其实人家刘厂长肯定后来就托人打听宋怡的感情情况了!今天给小李介绍,正好让她见一见小李的能耐!” “嗯,差不多是这样!你们刘厂长对小李的婚事还挺热衷的,是个好领导!” “那必须的嘛!”孙杰把她的背包取下来挂在门后,马上就过去给她揉揉肩, “那你今天现场看宋怡的状态,对小李啥感觉?” 文丽一笑,又起身去洗手,“我感觉有戏啊!” “那就成!”孙杰搓了搓手, “那咱怎么说也是小李的半个媒人啊,以后他们要是成了,准得感谢咱!哎呀,不得不说,郎才女貌!齐活了!” 文丽这时把门关上,看了一眼院子,回身坐在桌边吃饭,小声道:“你知道宋怡家是干什么的嘛?” “啊?”孙杰给她盛饭呢,一时愣了愣,摇头道:“那我咋知道,我就接你的时候远远见过几面!” 文丽神秘一笑,“说出来吓死你,你过来!” “……”这神秘兮兮的表情,让孙杰心里直打鼓,鬼使神差的递过头去。 可就这么听了一句,他的眼珠子就瞪了出来。 “卧槽,真的假的?那小李他……” “嘘!你想让别人听见啊!”文丽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轻声道:“一年多以前我跟团长带着宋怡她们去慰问演出,正好跟团长住一个房,她晚上告诉我的,让我以后多照顾一下宋怡!” 孙杰咂舌道:“领导,您藏的可真够深的,现在才告诉我!” “你不是废话,这话我敢说嘛!”文丽瞪了他一眼,“小李这事儿不管成不成,那都是看缘分,你也别说!” “那是自然!”孙杰不得不佩服夫人的眼界,这份教养和格局,那也是孙家一直在追赶的, “这个我懂的!成了呢,小李自然有福分!不成呢,小李这么优秀,本身就是棵大树,良禽择木而栖,说不定很多良配都巴不得找他呢!” “不错,就是这么个理儿!总之打铁还需自身硬!所有的外在,都是靠自己去争取的!实力是阶层的敲门砖!” 这话孙杰不能太赞同了,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我说领导,你们文家难怪在各个领域取得这么大成就,你这份见识,我简直望尘莫及啊!” 文丽微微一笑,瞅了一眼屋子,“孩子送她奶奶那去了?” “嗯!”孙杰点点头,目露期盼。 “那成,晚上好好奖励你!”文丽微微一笑,尽显风情。 孙杰却把灯一扯,“菜烫的很,先晾一会儿,等会再吃!” “???” …… “金部长慢走!” 机修厂门口,刘志远邢春来冯青山挥手看着金世卿的吉普车远去,又赶紧去招呼另外一辆车。 “辛团长您还好吧?没喝多吧?”李向南关怀的问。 “我挺好的!小李,今晚跟你们这帮年轻人聊这么多,我很开心!一点都没多!小宋,你给人打个招呼!” 辛团长拍了拍后座同排的宋怡,提醒她。 宋怡捂着发烫的脸,两眼有些发直,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恢复一丝理智。 很不好意思道:“李医生,让你见笑了,我平时根本不喝酒的!” “宋同志,咱们一见如故,下次还一起喝!” 丁雨秋被董小梅搀扶着,眼睛也直了,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李向南哭笑不得的赶紧让董小梅把她拉远一点,朝宋怡道:“没关系,你也是真性情,回去慢点,再见!” “再见!”宋怡点点头,忙捂住嘴,去拍驾驶座。 “辛团长,小宋,你们都慢点!师傅,您开稳点,两个女同志麻烦送到位啊!”刘厂长十分抱歉的过来打招呼。 “嗯!放心吧!我知道辛团长的家!”司机师傅说了一声,缓缓踩着油门,把车驶出去。 “……”李向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牌。 “这是宋家的车!”邢春来捏了捏他的肩膀,小声提醒道。 这年头能坐上小汽车的,必定是有身份的人,说非富即贵都不准确。 别说现在没富人,就是有,你都买不到小汽车。 而宋怡竟然有吉普车来接,这也应证了刘厂长此前对李向南说的话。 宋家,的确不简单。 “嗳?丁医生,你怎么好了?你没喝多?” 董小梅惊呼一声,接着就发现丁雨秋支起了腰身,一点不像喝醉了。 刘志远坏笑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转头道: “小丁,行了,让小梅送你回去吧!明早记得去卫生局开表彰大会,别迟到了!” “知道了厂长!”丁雨秋点点头,看到刘厂长邢厂长几个人都在,也不好留,便跟李向南打了个招呼,雀跃的走了。 “老吴,你没事儿吧?”转头看到吴大用扶着树在吐,李向南赶紧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啊,我要死了!”吴大用标志性的话又飙了出来。 “小吴,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冯青山笑了笑。 吴大用也不推脱,“冯院长,麻烦你了,不然我得死在半路!”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话!”冯青山跟几人摆摆手,带着他就走了。 李向南给几个领导都递了根烟,准备回去取自行车,一看吴茂站在门卫室旁边,便笑道:“刘厂长邢厂长冯院长,我去看看吴叔去,取了车我也回家了!” “去吧,你注意安全,晚上路不好走!”刘厂长交代一句。 “知道了!”李向南过去把小吴揽住,跟秦大爷打了个招呼,笑道: “小吴,走,看看你爸去,过几天我就回老家拿金针去了!” “好!”吴茂浑身一震,脚步都快了几分。 而刘志远三人并未直接离去,而是笑呵呵的蹿到了门卫室,看到秦大爷正在灯下看报纸。 “哟,秦老,还学习呢?” “哼!”秦大爷的眼睛从老花镜上头斜过来瞧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撇过了头。 刘志远也不生气,挥了挥手,邢春来赶紧跑到等在门边的吉普车后座里提来了他的包。 “秦老,给您带了两条红梅!” 看着献殷勤的刘志远,和一旁腆着脸笑的两人,秦大爷指了指屋里的座位。 “说吧,这次又有啥事儿找我?” 「加更奉上!」 第216章 张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要不说秦老您是火眼金睛呢,您眼睛一睁,我这小妖怪啊无所遁形!” 刘志远憋住笑,招呼邢春来和冯青山坐下,态度那是恭敬的无比。 很难想象,一个掌管了机修厂两万多人的大厂长,地位就相当于一地的副省长,行政级别相当于副部,竟然会如此恭敬的对待一个厂区的门卫室老大爷。 “哟,您是谁啊,您可是咱厂的***,可别搁我这给我搭戏台,我可不喜欢唱戏!” 秦大爷放下报纸,把老花镜摘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麂皮哈了口气开始擦起来。 这人哪,全身上下都是劳苦大众的打扮。 老燕京布鞋,泥黄的军裤儿,一件洗了发白的灰衬衫,还真就这一副老花镜显露出了非同凡响的档次,一看就是造价不菲、来历不同。 “那不能够!哪里是唱戏呢,我搁您这不是有啥说啥嘛!” 刘志远笑了笑,给老搭档邢春来递了个眼色。 后者笑着起身,踱到五斗柜旁提起暖水瓶去给秦大爷续茶。 一旁坐着的冯青山则去给秦大爷打了一根中华,然后坐在座位上呵呵的笑。 反正老刘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则乐的看热闹。 “哟呵,上档次了还,抽中华了!”秦大爷揶揄了一句。 刘志远笑道:“那不是托了小李的福,他要是成绩没这么好!咱可请不来金部长,办公室可申请不到招待费去买好烟!” 秦大爷砸了咂嘴,划着火柴点上烟,那一双眼睛瞧着刘志远充满了意味,平日里慈祥慵懒的眼神这时才有半点锋芒落在对方身上。 “行了,甭打马虎眼了!你一说事儿,这两个家伙就给你打掩护,过去我都领教过不少次了!直接说吧,啥事儿?能帮我就帮,帮不了的可别怪我!” “嗨哟,我可就等您这一句话了!”刘志远喜出望外的说。 随即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洋洋洒洒的得有十几页,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秦大爷把手摇的重了影儿,“你别给我上眼药了,直接说事儿!” “那成!”刘志远收回文件捧在手里,这才吸了口气,郑重道: “上次扩建车间的时候,咱厂里不是还差400块钱嘛,我去部里几次,财务科老说没余钱,叫我等! 我就等了,也恰好小李这高考成绩很是不错,前两天我又去了一次,专程找金部长一趟,这才把缺额的400块拿到了!” 秦大爷一愣,看了他一眼,“那你这事儿不是解决了,还找我干啥?” 刘志远看了一眼邢春来,老实说道: “当然不是这事儿!这次的扩建,是去年就开始协调的,前前后后拿批文找资金折腾了一年多,也得亏小李来了咱厂,把最后临门一脚给解决了!” “除此之外呢,咱翻砂六个车间我也想改良一下,工人们脏苦累不说,车间温度一直是大患,最近去厂医院的人特别多,老是生病! 我想着正好趁夏季,想给这六个车间配几台电风扇,他们太热了……” “继续说!”见他停顿,秦大爷弹了弹烟灰。 “扩建车间的事儿我这些天去折腾部里好多次了,到这翻砂车间的事情上,部里就反馈给我的意见是,他们没电风扇票了,也没资金了,让我跟财政部去要!” “你说为了这事儿,我还得跨部门去要钱,太不合时宜了! 所以……秦老,能不能麻烦二哥,看看给咱能不能争取到一笔资金?最主要是票!” 这就是国人式的人情世故。 有时候不是别人不给你办事儿,而是你没找对人。 刘志远想通过秦老找的人,那可是财政部的领导之一。 闻言,秦大爷斜了一眼刘志远,被气笑了。 “我说小刘,你知道一台方塔牌电风扇多少钱吗?187块!你要给六个翻砂车间都弄一台?这特么都一千多了!你要死啊你!” “我理解你为车间工人谋福利,怕他们累着热着,但你这算盘打的不好!我几条街外都听到了!” “秦老……”刘志远脸上一苦,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邢春来却把他的胳膊一抓,微微摇了摇头。 他则起身又把烟给秦大爷续上了,笑道:“秦老,这事儿我们再想办法!也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这一千多块钱,的确可以用在很多关键的地方!我们自己个再回去想想办法!” “本来就是!”秦大爷叼着烟,翘起了二郎腿, “我年轻的时候啥都没有,咋把这厂支起来的?遇到点问题,就想着四处筹钱?那你们的本事儿比我差多了! 老子当兵的时候一穷二白连枪都没有,都特么能打胜仗,怎么胜利的?回去好好想想去!滚蛋!” 刘志远像做错了的小学生一般站了起来,被这么骂,老脸也是通红无比,怯怯的把文件都收进公文包。 很是忐忑的瞧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秦大爷,吸了口气道: “那秦老,您早点休息!别为我这事儿置气!您说的我知道了,回去我好好想想!” “你小子当年可是我选的厂长!那个时候的锐气、聪明劲儿哪儿去了?还想找你二哥帮忙?” “我可一直拿你当儿子看的,秦老二要是知道你这么小的事情去找他,不得笑死你! 我脸上都没光!是不是忘了当年你们几个一起喝酒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当年吹牛逼的劲头哪儿去了?” 好嘛,这一顿狗血淋头的骂,把刘志远骂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眼眶顿时就红了。 一旁的邢春来跟冯青山那是立即站起了军姿,动都不敢动。 气氛陡然凝固起来。 谁也不敢说话。 秦大爷兴许是骂的爽利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踩, “给你一个礼拜时间,把这事儿想清楚怎么解决!不然你这地儿我可不待了!回家养老去了!我丢不起那人!” 刘志远脸色一变,当即立正道:“报告,我一定完成任务!” 听到他这话,秦大爷脸上才悄默默的浮起一丝欣慰,只是简单的摆了摆手。 身后三人便冲了出去,如释重负一般跳上车,逃命似的跑了。 “这三个小子!”秦大爷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坐下,就看到李向南推着自行车心事重重的往外头走,他踱出门,脸上立即堆满了笑意,招了招手。 “小李,不忙吧?陪大爷坐坐?” 「加更奉上!」 第217章 问题不大! “秦大爷!” 回来的时间太仓促了,否则李向南有时间肯定会跟这位老大爷好好聊聊天的。 其实他内心里对秦大爷还是很亲近的,现在有了空,便把自行车撑脚一扫,从兜里摸出烟就递了过去。 秦大爷接过后笑呵呵的把人请进屋,又去五斗柜旁给他倒茶,嘴里问道: “怎么闷闷不乐的?今天你可是咱厂最风光的一个人了,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 李向南对他也是实话实说,一点也没隐瞒,便叹了口气道:“我见到吴叔了!他正在喝粥呢,把小吴支去食堂打水了,跟我聊了一会儿!” “喝茶!”秦大爷把茶端过来放在桌上,坐下来笑着问:“这么说,是吴树林影响你心情了?” “那倒是谈不上影响,不过吴叔倒是说了一些话!” 划着火柴把烟点着,秦大爷又推开窗散散味儿,笑道:“那小子说啥了?” “着火的时候,吴叔当初冲进翻砂车间抢设备,那是一点都没犹豫!” “可现在看到被自己的病情耽误的儿子,就有些后悔了,说是自己把吴茂这辈子都给玩砸了!” 秦大爷点点头,笑了笑,道:“要是从子女身上出发,他确实会有些矛盾,你肯定有一番话对付他的吧?” “也谈不上对付!”李向南揉了揉面颊, “我只是说,如果当初亲眼看到车间被烧,他要是想到今天躺在病床上起不来,想到耽误了儿子的前程,而不冲进去救设备,亲眼看到厂里的财产受损失,只怕也要后悔!” “既然都要后悔,那为什么纠结这个呢?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可话虽这么说,有个道理讲得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兴许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体会不到吴叔那种看到儿子和家庭被毁的心情!” 秦大爷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欣慰道: “小李,这就是你比别人强的地方,从来不会带着个人情绪去看问题,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带入吴树林的立场去,痛恨当年那次冲入火场的冲动!” 李向南苦涩一笑,“可吴叔说的没错,现在的吴茂……该怎么办呢?出路在哪里?未来在哪里?” “你不是答应他回家一趟,去给吴树林治疗做准备嘛!” 秦大爷把抽屉里的红梅烟拆开一包出来,扔给李向南,“抽根烟吧!” 他又说道:“老吴的病有你经手,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瞧见李向南仍旧愁容满面,他走过去挨着坐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当然,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老吴会不会好,那都是个人的命,小吴也还年轻,出路还是有很多的!” “最起码的一条,读书能改变命运吧?回头我跟他说说,让他复习复习,参加高考去!你这不是活生生的例子?” “将来考个中专,包工作包分配的!挺好的!” “那小子还挺高兴你借他医书的,回头读个医也都不错的!你不要考虑太长远的事情,把当下过好吧!” 听着秦大爷谆谆教导,李向南抽了两口红梅,默默的点了点头。 见他脸上终于松了一些,秦大爷又问道:“燕大的人找你了?谈的结果怎么样?” “我选了燕大的生物学系,和医学院的临床医学!” 秦大爷一愣,挠了挠头,对这超出了自己认知的事情有点摸不着头脑。 “啥玩意儿?你还能选两个大学?” “嗯!严校长说一切合理要求都能满足我,那我能不提嘛!所以就提出了想学双学位!尽可能的去丰富自己的业务水平!” “我滴个娘嘞!”秦大爷嘴都笑不拢了,“你小子可真是让人惊喜啊!我家倒是也出了几个大学生,可真没有一个能跟你小子比的!” “嗳?”李向南茫然的抬头。 秦大爷情知自己说漏了嘴,把他的茶杯往前推了推,“你喝口这茶,一般人我可不拿出来!我孙女送的碧螺春!” “嗳?” 李向南的脸上挂满了问号。 不过转瞬之间也消失了。 秦大爷年纪这么大,家族里出几个大学生,那也是正常不过的。 而且,他这个年纪,有个孙女,那也正常啊!这奇怪什么! 拿自己来说,爷爷李德全兄弟四个,李德文李德武李德全李德才,那其他几房的亲戚,这会儿出去怕也都是说自己家里出了个全国状元! “嗯,确实香!”李向南抿唇微尝,也真是茶香沁脾,喉齿温润,别有一番清香。 这茶一喝,烟一抽,再加上晚上喝了不少酒,这话就不自觉的多了起来。 “秦大爷,我在三渡河,也喝了一味茶,回头我再去他们村里的时候给你带一点回来!是茉莉花茶,真是原汁原味的,那是相当的香!” “你小子能记着这事儿就最好!哈哈!这些天在乡下咋样?跟我说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值得跟大爷说道说道的?” 秦大爷兴趣也被提了起来。 …… 在李向南跟秦大爷畅谈人生之时,林家也在一片头脑风暴之中。 吃完了饭,林楚乔就直接上楼休息去了。 客厅里只有林卫民和林慕鱼,还有个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林幼薇在一旁屏风后的书桌上写东西。 两位嫂子在厨房帮着做卫生,王秀琴带着两个孙子孙女在餐厅玩。 “老三,你准备啥时候去?”林卫民举着报纸给自己挡差,小声的问看书的妹妹。 “你急什么?现在才几点?”林慕鱼看了看五斗柜上的座钟,又朝林幼薇的方向努了努嘴, “小乔的事儿待会儿说,你没发现小妹这两天也不对劲?” 林卫民直了直腰身,朝屏风后头看去,发现林幼薇正咬着钢笔帽儿,把秀眉蹙的高高的,正苦思冥想什么呢。 “她?没心没肺的家伙,不是一向如此嘛?” “呵呵!”林慕鱼合上书本,“你要是把没心没肺和没思想没古怪联系在一起,放在幼微身上,那就大错特错了!” 说完,她悄默默的放下书本,蹑手蹑脚的踱到林幼薇身后,伸长了脖子去看妹妹在写什么。 林卫民也好奇的趴在沙发背上笑眯眯的看了过去。 林慕鱼趁人不备,悄然凑到了那颗苦思冥想的小脑袋边。 轻轻念出了纸上的字,“(七日、三日)一日看尽京城繁华计划……” “???” 背后猛地传来一声轻呼,吓得专心致志想心思的林幼薇顿时脸色大变,整张脸腾的就红了,惊慌失措的便把桌面捂了起来。 “姐,你怎么这样啊?” 第218章 小李,我欠你一条命! “哟哟哟!还紧张了!” 林慕鱼左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右手从另一边猛的一抽,一整张纸便握在了手里。 “哎呀!”林幼薇赶紧回身去抢,人也马上站了起来,“姐,你还给我!” “我瞧瞧……啧啧,北海泛舟,让我们荡起双桨……怒攀长城,看谁是好汉……交道口电影院看刘三姐?” 林慕鱼把纸扬的高高的,踮着脚去看,一边看一边还大声的念叨出来。 “姐!”这把林幼薇可急坏了,脸蛋涨成了红番茄,赶忙去抢, “你小点声!小点声嘛!不,你还给我,先还给我!” “幼微,这是跟谁的京城一日游呢?”林卫民乐坏了,在旁边起哄。 “二哥,你帮帮我,快点啊,你看三姐,疯了似的!” 林幼薇的个头哪里有林慕鱼高,在她面前,简直就是个萝莉比之御姐,迫不得已只能请外援。 可林卫民压根就没动,笑的直拍肚子。 “幼微,你谈恋爱了嘛?” “胡说!”林幼薇急的跺了跺脚,又开始跳着去钩姐姐的胳膊,“姐,你咋样才能还给我?我想了一天了都!” “那你帮我干一件事儿!”林慕鱼这才笑哈哈的停下转圈儿。 “成!”林幼薇根本没有犹豫,不假思索的便点头,又去抢了一次计划纸。 奈何林慕鱼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不按套路出牌,笑眯眯的藏在了身后。 “你这是准备跟谁去玩呢?” “跟我同学!”林幼薇脸上又红了些许。 “啧,啥同学需要玩七天啊?”林卫民哈哈大笑,“你同学不都是四九城的人嘛,谁不比你这大院丫头熟悉京城?” “我不是划了嘛!”林幼薇扁扁嘴,局促的踢了踢拖鞋。 林慕鱼瞧了一眼纸,点头道:“确实划了,三天也被划了!好像还真是同学!” 林卫民打趣道:“男同学啊?” “要你管!我多大了?就算是男同学又怎么了?”林幼薇据理力争。 “幼微?啥男同学?” 那边抱着团团的王秀琴嚷嚷了一句。 “妈,没事儿!我同学借我书了,男同学,回头还回去!”林幼薇心有余悸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气呼呼坐下道:“要我干嘛?你们两个凑一起,就没好事儿!” “那不能够!”林卫民举手表示无辜,“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是你姐的主意!” 林幼薇撅了噘嘴,眼巴巴的看着林慕鱼把那张纸收进了口袋, “赶紧的,本小姐忙着呢!是帮妈干活还是帮嫂子带娃,快说?” 林慕鱼摇头道:“都不是!” “那是啥?”林幼薇眼睛里浮现问号,忽然扯了扯嘴角, “你们不会是让我去跟我四姐做思想工作吧?我可不去啊,这趟雷的事儿要我去干,昧良心,我会睡不着的!” “嘿,老三你说的不错,这丫头其实啥都知道!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其实聪明着呢!”林卫民感慨的很。 “呵呵,你才知道啊!不然大哥为什么这么怕她?小魔王一个!”林慕鱼笑了笑。 又把那张折起来的纸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被她轻轻推到中间按住。 “你去跟你四姐聊聊天!然后回来告诉我,她的状况怎么样,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说着话,她点了点那张计划纸。 “就只是聊聊天?”林幼薇疑惑道,视线被她的指尖吸引,“这么简单?” “搞清楚你姐的心情,你不是说你姐有点不一样了嘛!你就不好奇?” “我好奇啊!”林幼薇眨了眨眼睛。 “那……”林慕鱼笑了笑。 “成交!”林幼薇嗖的起身,一把夺过桌上的计划纸就蹿了出去,“二哥,三姐,等我的好消息吧!” 两人侧头,看着小妹兴致勃勃的上了楼。 “你们小妹谈恋爱了?” 忽然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 “哎哟,妈,您走路咋一点声音都没啊,吓了我一跳!”林慕鱼捂了捂惊涛骇浪的心口。 林卫民摆摆手,“妈,您可别瞎子跟聋子打岔了!没有的事儿!” “也是,我就说嘛!你小妹才十九,哪个没良心的,会祸害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妹妹!”王秀琴松了口气。 林慕鱼扯了扯嘴角,嗔道:“妈,您拉倒吧!这天下可没几个人敢祸害你小丫头!她去祸害人家还差不多!您自己姑娘您不了解?” 王秀琴不能再赞同的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你们几个我最不担心的其实就是你们这小妹!小鱼,你那事儿……” “我还有事儿!” 一听老妈提起这茬,林慕鱼脚步一撤,朝自己二哥递了个眼色,醋溜一下就钻进了卫生间。 王秀琴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二儿子。 “妈,您看我干啥!这是老三自己的事情!” “那不是你妹妹了?你不知道关心关心?”王秀琴有些不满。 “妈,我也有点事儿!”林卫民把报纸扔在沙发里,笑了笑,转身就跑楼上去了。 “这帮孩子,没一个省心的!哎!”王秀琴摇摇头,只能去厨房帮忙去了。 这边林幼薇上了楼,轻手轻脚的来到姐姐林楚乔的房门前,意外发现房门没锁,还漏了条缝出来。 她虽然不是什么猥琐之辈,但此刻也有点好奇姐姐在干什么。 于是猫了猫腰看了进去,不过人马上就怔住了。 林楚乔坐在靠窗的梳妆台上,一只铁皮饼干盒摆在桌上。 她的玉手正撵着盒中的一封信封呆呆出神。 “那是什么?” 林幼薇看不清具体的细节,只能依稀分辨出可能是书信。 心中起疑的她,装模作样的敲了敲门,当是才来的样子,轻轻把门打开。 “姐!” 林楚乔浑身一震,忙把饼干盒盖子草草一叩,便抱着放进了床底下,回头道:“幼微,你怎么来啦?” 瞧见四姐眼眶红红的,林幼薇猜测她可能刚刚哭过了,便想说点高兴的事情。 “姐,我高考398分,你382分,我们能一起去燕大医学院啦!姐,我要跟你分一个宿舍去,这样咱俩就是同学啦!” 林幼薇兴奋的跳到床上,捧着脑袋兴冲冲的看向自己的姐姐。 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她发现自己说出来之后,姐姐的心情好像更低落了。 “姐?怎么了?你怎么不高兴啊?” 林楚乔轻轻起身坐在床边,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我当初填的志愿……是协和医学院!” “???为什么???” 林幼薇的脸写满了问号,直接发出了灵魂拷问。 第219章 我为你骄傲 “姐?为什么?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上燕大医学院的啊!” 林幼薇很不理解,更是疑惑。 因为现在燕京人都知道,想要学医,稳定下的燕京医学院要远远比还在动荡中的协和要好的。 尽管过去它们之间的竞争互有高低,可燕京人对燕大医学院的感情是不同的。 为什么姐姐要选协和而不选燕大医学院呢? 看到妹妹这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林楚乔苦涩的笑了笑。 “高考之前填报志愿的时候,爸就是这么说的,学医的话选协和,作为第一志愿!出来进机关单位,他好分配!还是走医疗卫生这条路!” “是爸让你报协和的?”林幼薇的语气有些急促。 “嗯!”林楚乔微微点头。 林幼薇换了个姿势,从躺着变为坐在床沿,这一刻,她感觉到心里有种奇怪又汹涌的怒意在翻腾。 “是不是因为大哥在协和?所以他才让你选协和的?” 林楚乔摇摇头,“不知道!” “爸大概是害怕我在农村,成绩够不上燕大的分数线吧!防患于未然吧!” “你还替爸解释起来了!”林幼薇生气道:“那这也不是他能干预你想考哪个大学的理由啊!” 林楚乔只是笑笑,平静的没有去辩驳。 也犯不上了,结果已经差不多出来了。 可林幼薇却坐在床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就这么坐了好几分钟,一句话都不说。 沉默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一番沉思之后,她把情绪低落的姐姐身子掰过来,很认真的问道: “姐,所以,当初你跟李向南假结婚,是咱爸安排的,你跟李向南回京真离婚,是咱爸安排的,你填报志愿是咱爸安排的, 这次我听姐他们说,你去下乡支医,也是咱爸安排的,你这半辈子都是咱爸安排的?” 看着妹妹那双泛滥着怒意和不甘的眼神,林楚乔伸手去擦了擦她不争气的泪。 “咱爸有苦衷,我知道的!” “他有个屁苦衷,他只为了他自己!”林幼薇脱口而出,气的直接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林建州此刻站在她面前,她能一拳挥过去。 林楚乔把小妹拉着坐下,“幼微,别这么说咱爸!” “姐!”林幼薇很是心疼的看着她,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你就真的任他摆布吗?他让你干嘛就干嘛?你忘了当初你去插队,你是替咱们林家几个子女去的啊!你做出多大牺牲,他知道吗?” “姐,你不生气吗?你的自尊呢?” “姐,你从前可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难道就甘愿自己的人生被咱爸支配吗?” “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幼薇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坠散出万道金光。 林楚乔伸手抹掉妹妹的泪,平静的让人心疼。 她转头重新看向窗外,轻轻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咱们那些可怜的自尊一文不值。” “这些,我已经领教过啦!” 林幼薇用手背贴着唇瓣,努力让自己的哭声被压抑住。 “所以,你就这么认命啦?” 她很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在一个家,父亲林建州对待儿女的态度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不说林卫国林卫民林慕鱼,单单是她自己! 为什么填报志愿,她父亲就能一声不问,为什么她想干什么,只要不过分,家里就从来不干涉。 父母亲好像把对姐姐的爱,全部灌注在了自己身上,给了自己充分的任性空间。 难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幼薇吓了一大跳。 可立马就摇了摇头。 她看过家里的相册,自己小时候的容貌那是跟三姐四姐一模一样的,眉宇也是小一号的王秀琴。 要说最该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那也是大哥啊! 他小时候长的跟疙瘩枣一样!丑死了! “认命?怎么会?”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林楚乔却摇了摇头。 “有个人用亲身经历告诉我,有些东西,是需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我说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尊一文不值!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以后的我!只不过攻守易型,需要我付出更多的努力!” 转头看着自己四姐的侧脸,林幼薇第一次发现姐姐如此迷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充满了吓人的魅力。 林幼薇静静的品尝着这句话,等到她想明白了,深深的吸了口气。 随后瞪圆了那双秀眸,震惊道: “所以姐,你想……让咱爸臣服?” “然后才充分尊重你的意见,尊重你的人生选择?” 回过头,林楚乔微微笑了笑,用手背擦去妹妹眼角的余泪,笑道: “幼微,你永远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轻易得到的!” “这道理以前我是真不懂啊!我好可怜的!” “为了得到它,我真的可以至死不渝去追求!纵使最后粉身碎骨,这一路上的风景也值得我品味余生!” “单枪匹马你别怕,一腔孤勇又如何,你可以哭,但决不能怂!” 林幼薇嘴唇翕动,死死咬住红唇,泪花重新盈满眼眶,但最终没有哭出一声来。 她紧紧握住自己姐姐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姐,你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五年前是,五年后还是!” …… 几分钟后,林幼薇从四姐的房里出来,深深的吸了口气,缓步下了楼,瞧见楼下空无一人,又快步来到三姐房前。 刚敲了两下,门就打开了,林慕鱼伸头瞧了瞧走廊,这才一把将小妹拉进了屋。 “怎么样?你四姐心情如何?你跟她都聊什么了?” 明亮的灯光下,她看到小妹的眼神熠熠生辉,有种说不出来的坚定。 “姐,你跟二哥,是不是想告诉四姐沈家小儿子沈玉京的事情?” 林幼薇靠着门,视线平静的望了过来。 “啧啧,幼微,咱家果然没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你,你这又是哪儿来的消息?” “呵呵,你忘了,沈玉京是沈玉徽的五弟,我跟沈玉徽的女儿是同学!他们家讨论这事儿我能不知道?” 林幼薇郁闷的找了个板凳坐下来, “你说咱爸妈怎么想的?以后我怎么叫我姐?我喊沈玉京喊叔叔,这要是成了,以后我不得喊我小乔姐婶婶啊?辈分都乱了套了!” “那倒是!”林慕鱼也挺惆怅的。 可林幼薇的愁绪转瞬就消失了,她戳了戳姐姐的心口,摸了摸指腹。 “不过姐,你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也别管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姐这一趟回来,我感觉已经没什么事情能把她打倒了!” “不管你想跟我四姐说什么,现在都不用了!” “她现在……强的可怕!” “???” 「加更奉上!」 第220章 写几个药方 酒是穿肠毒药,但老秦可真是实实在在的指路明灯。 跟刘厂长金部长和辛团长宋怡一行人喝了一顿酒的李向南,其实是被灌了不少酒的,脑袋的确有些晕。 不过在秦大爷那儿坐了一会儿,跟他聊聊天,吹吹牛逼,喝喝茶,畅谈畅谈人生,这酒也醒了大半,人也清醒了不少。 骑上这心爱的小自行车,它永远都不会堵车。 李向南的心情是真的不错。 刚搬来南锣鼓巷那会儿,每天上下班在路上就得花个十几二十分钟,可骑着车哪怕赶夜路,回来也才用了十分钟不到,真可谓神速。 推着车进了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的大门,熟悉的场景再度铺开在眼前,李向南竟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这才来燕京多长时间,这房子有了,自行车也有了,物质上的满足感是实打实的让人高兴。 “小李,你可算是回来了!” 不过在他高兴的档口,发现倒座房的门口坐了个人。 打眼一瞧,李向南便把自行车撑脚扫下来,快步走了过去,“周医生,您还没睡呢?” “天有点热,我睡不着!”等在门口的正是周峰,手里拿了个蒲扇还特意给李向南扇起了风,“晚上跟刘厂长他们吃酒了?” “嘿嘿,喝了点!又跟老秦聊了一会儿,耽误了!” 李向南摸出烟,可手又顿住了,他记得周峰是不怎么抽烟的。 “没事儿,来一根,我陪你一会儿!”周峰却笑了笑,伸出了手。 李向南笑呵呵的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跟他并排坐在前院的门口。 “你在乡下的事迹,回来我就听小崔广播过了,好家伙,这分明是你的事情,搞的好像是他做的一样,那得意的,整个医院都知道了!” 周峰吸着烟,竟还吐出了烟圈。 李向南猜测他大概是后来把烟戒了,这一看就是老烟鬼啊。 “老崔就是那么个人,人没坏心的!也很实诚!他跟马科长孙科长骑了几十公里山路,跑三渡河给咱支医队员送冰棍儿去了!你说这家伙多实诚!” “这小子!倒是像他干的混账事儿!”周峰笑了笑。 李向南扭头看周峰,发现他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说正事儿,便笑道:“老周,你找我有事儿吧?” 周峰挠了挠头,把烟掐了,这才说道:“我听小吴说,你有把握把老吴的病治好,这事儿是真的吗?” “我只有一半的把握!不过我会尽力!” 李向南不敢打保票,话也不敢说的太满。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知道你的水平!如果真能把吴树林治好,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周峰又有点激动道:“小李,到时候给他治疗的时候,我能不能观摩一下,我想学习学习你怎么用针灸治好他的!” “一句话的事情!”李向南点点头,准备起身。 “小李,”这时周峰也缓缓起身,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你真的是一个医者仁心起死回骸的好医生!” “……”李向南腼腆的笑了笑。 周峰走下台阶,回头看他,“以前我总认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可从你身上,我却看到了这一代年轻人身上的朝气!有你,是国之大幸!” 说完,他转身离去。 李向南却也有些心潮澎湃起来。 没有人被鼓励之后,不会产生情绪波动。 李向南也是拥有七情六欲的人。 不过周峰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折返回来,“噢对了,你们支医的时候,是不是有个胖子叫王德发?” 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来,李向南忍俊不禁道:“的确有一个,周医生你认识他吗?” “我之前倒是不认识!” 周峰哭笑不得道:“但这胖子是真能贫啊,晚上搁这等你呢,我还以为是啥不怀好意的贼,愣是跟我唠了一个多钟头!我这不就认识他了!” “哈,这胖子的确是话多!” 李向南笑了笑,推着车准备离去。 “是啊,待会儿你就能领教到了,那胖子被我轰到你屋门口坐着了……” “???” 李向南顿时扯了扯嘴角,回头瞧见周峰坏笑着进了屋。 他推着车进了院子,穿过垂花门,又过了一道月亮门,就听见后院里头有人在说话。 “……你这个问题得让你媳妇儿先去妇科看看然后你也去看看内分泌,你不要觉得拘谨,兴许生不出孩子是你的问题呢?这事儿得辩证的看,单纯的怪另一半是不对的……” “???” 走了几步,李向南就看到枣树下果真坐了个胖子,正在跟一个四十多的中年人说话。 两人嘴里叼着烟,显得很是熟悉。 “咳咳……”李向南轻咳一声,把车铃铛拨了一下。 “哟,李医生回来啦?”王德发顿时站了起来咧嘴一笑,指了指身旁的男人, “李医生,你这邻居你还没见过吧?姓徐,叫徐哥!” 后院的邻居,他的确没怎么见过,早上走的早,回来的又太晚。 对面的邻居,他只瞧见过一个妇人在后厨做菜。 倒是隔壁院子的一个大爷,喜欢趴墙头,他倒是认识。 “徐哥好!我是住这间房的李向南,你以后叫我小李就成!”李向南把车停在门口,一边锁车一边打招呼。 “成,小李,那你们聊,我回去睡觉去了!”被叫做徐哥的男人讪讪的笑了笑,就脚步抹油的进了屋。 “胖子,你咋来了?” 李向南饶有兴致的看向对方。 “嘿,你说呢!”王德发把枣树边的几个油纸袋子拿出来,网兜里又撇出来一瓶酒,这才说道: “院里搞的接风仪式,吃的我一点没胃口!就想着找兄弟你聊聊!你忘了,我也住这条胡同的!” 支医队里,王德发算是单串儿,就他一个人是人医的,一起去的齐建设在四渡河村,确实寂寞的很。 闻言李向南笑了笑,把门锁打开,笑道:“进屋吧!你倒是自来熟,我都没见过的邻居你都给摸熟了!” 王德发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把房门给带上,将一应吃食都放在八仙桌上,猥琐道: “你对门这姓徐的,娘嘞,结婚足足快十五年了,换了两个老婆,都没折腾出一儿半女的,他不孕不育……”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骂道:“胖子,你这人搁过去是不是情报站的?把人家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给扒出来了?服了你!” 王德发用牙咬了咬酒瓶盖子,拿手一旋,笑道: “那不是必须的嘛,我要是在过去,那妥妥的地下工作者啊!” 屎壳郎爬大门,这是硬装铆钉啊! 看着这个一身匪气、嘴碎又爱贫的胖子,李向南始终无法将他和白衣天使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但他看着已经开始有人气的新家,心里真的开始高兴起来。 「加更奉上!」 第221章 儿子在燕京没给你丢脸吧 丁零当啷! 一阵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将睡梦中的李向南吵醒。 睁开眼睛一看,天都已经亮了。 座钟上的时针指向了六点,分针指向了6. 六点半了! 扭过头,王德发并不在屋里,门却半开着。 当啷! 又是一声碗筷落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李向南这次确定是有人在吵架,甚至摔了东西。 穿着大裤衩跳下床,去穿布鞋,来到门口,就见王德发蹲在枣树底下,正笑呵呵的握着条毛巾擦脸,瞅着对面的邻居家。 嘭! 当是时,对面的家门猛地被人拉开,接着跑出来个三十五六的小妇人。 女人脸上还有愤怒和委屈,貌似刚刚哭过,出门瞧见王德发和李向南,连忙撇过头,头也不回的跑出后院了。 “秦翠莲,生不出孩子就特么是你……” 房门里立即追出来个男人,正是昨晚上的徐哥,脸上愤怒的表情在看到王德发和李向南时突然尴尬了一下,话语随即便戛然而止,愤愤地踢了踢门,返身从门后头取了挎包,迅速把门一锁就走了。 “哈哈哈!” 一直憋住笑的王德发这时才笑出了声,把脸那么一抹,将盆里的水都倒进了枣树根里。 “胖子,你好意思笑,昨晚要不是你忽悠那什么徐大毛,今早人家能吵架?” 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这才回身去收拾洗漱用品出来刷牙。 王德发笑呵呵道: “那不能够!昨晚我们那是相见如故,这徐哥见我是医生,那才不耻下问求助一下我他自己的问题!咱可是医生,哪里能见得人间疾苦?我不得帮人解惑一下?” “合着你还成治疗不孕不育的专家了?”李向南忍俊不禁道。 “略懂略懂!我再不济,比他一个啥都不懂的轧钢厂职工要强一些吧?” 李向南摇头道:“回头你再碰到人,让人去医院内分泌或者内科看看,别拿你那不靠谱的理论忽悠人了!” 这会儿国内还没有男科这个概念。 83年,南湖省沅陵县医院建立了国内第一个男科,这才让这一门学科逐渐进入公众视野。 其实大家伙早已对这方面有所需求,男人的问题,是几千年以来无法忽视的重要群体。 只是现在,两性意识还没得到彻底的解放,大家伙儿也是谈性色变,瞧自己个的问题还总是偷偷摸摸的去内分泌科或者内科去看。 王德发这时把李向南的肩头一拍,笑嘻嘻道:“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拯救他们家下一代的历史使命,我老王这一棒就交给你了!” “……” 李向南嘴角扯了扯,很想一脚踢过去。 他瞅着王德发又跑去自来熟的拾掇花盆炉子,没好气道:“胖子,你特么不会拿我牙刷刷牙的吧?” “放屁!”王德发从屋里伸出脑袋,“我的初吻是留给锦绣的!谁想跟你交换口水啊!滚蛋!爷们早上压根没刷牙!” 李向南乐了,促狭道:“你也不怕待会儿表彰大会把周围坐的几个老几给熏死!” “那不能够!”王德发咧开向阳一样的菊花脸,把一小铁盒叩在门槛上,说道: “郑老师昨天回来的时候,给我分了点国庆哥他们家的茉莉花茶!我早上喝了两大杯,好好的漱了漱口!剩下的送你了!” 李向南洗完脸踱过来,把小铁盒捡起放在桌上,“你这便宜占的!咱不是说好了,男同志不要那些花茶全留给女同志嘛!” “一片心意,一片心意!”王德发讪讪的笑了笑,装模作样去锅上溜馍。 李向南瞅着王德发虽然长得胖乎乎的,最起码有二百斤,可干起活来却细心细致,很是熟稔。 心里不禁对这胖子的家世好奇起来。 这胖子昨晚上跑来自己家喝酒,睡在这里,压根就没提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等着他。 在三渡河村的时候,倒是听他提过一嘴,说被爷爷逼着背什么人体穴位,当时猜测这小子大概也是中医世家。 不过好奇归好奇,这家世别人不说,李向南是不可能去问的,会显得没礼貌。 过了会儿,王德发把几个馒头都端上桌,眼巴巴的瞅着床底下放在水盆里凉着的菜坛子。 “行了,别看了,想吃啥去搬吧,再不吃就真的该坏完了!存了这么久了!” “好嘞!” 王德发立即身体力行,跑过去搬了两坛子出来,一个是木耳,一坛子是洋姜,两坛子都快见底了。 斜斜的晨光恰好照进八仙桌上,两个人嫌热,便用盘子盛了一点端着馒头就跑到枣树下坐着,一边吃一边聊。 “哟呵,这是回来了?” 就在这时,那边墙头上突然冒出来个脑袋,吓了王德发一跳。 李向南按住他,笑道:“哟,郝大爷,今儿您也这么早?吃饭了没?” “吃着呢吃着呢!”郝大爷翻手从墙下那么一扯,就这么拿了个碗搁在墙头,从碗里撵起一只二合面馒头,咬着蒜瓣就笑了。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把盘子里的木耳扒了扒,过去给他扫了一点去碗里,又回身坐着。 王德发一直瞧着李向南的表情,看他这无奈模样,又打量着墙头这位郝大爷的神态,越看越不像好人。 这过去扒墙头的,可没几个正经人。 “这几天老有个小孩儿给你屋打扫呢,那小子不错的!就是不怎么说话,小李那是你家请的佣人?你心可真大,家里没掉东西吧?” 大清早的说这话,王德发一听这个,顿时气够呛。 “那不是啥佣人,一个朋友,我托他照看两天家!”李向南朝王胖子递了个眼色。 后者咬着馒头就站了起来,越走越近,越走眉头就皱的越高。 “郝大爷!”王德发欲言又止的模样,在墙下顿住脚。 “嗳,嘛呢?小胖儿,你也是医生不?”郝大爷笑眯眯的撵起只木耳丢进嘴里,那叫一个潇洒。 “郝大爷!我这医生如假包换,啧,我天嘞,你这红光满面的……嗳?你这颧骨周围发青咋回事?” “郝大爷,最近您八大胡同去多了吧?回头小心公安抓你去……” 嗖! 就听得啵嘚一声,墙那头的碗碎了。 墙头上哪里还有什么郝大爷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八大胡同,那是老燕京城的寻花问柳之地,醉生梦死之乡,这些年那是一直在抓这方面的纪律,郝大爷能不紧张害怕嘛! 王德发咧嘴一笑,走了过来,跟李向南击了个掌。 隐约能听见一句都啥朋友啊嘴这损呢上次还有个催命的…… “哈哈哈!” 听到这话,李向南都没忍住笑了。 “你小子是真够损的!” 「加更奉上!」 第222章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李家 支医表彰大会的时间定的是早上九点。 但李向南和王德发一路说说笑笑,骑着自行车赶到东城卫生局的时候时间才刚到八点。 在门卫室登完记,吹了会儿普通人家根本买不到的风扇,狠狠地纳了会儿凉,两人那是一边感慨卫生局的条件好一边往大会堂的方向去。 王德发一直说来的太早了,早上该多睡会儿的。 可真的到了大会堂附近,看到黑压压的哪哪都是人,这小子又不说话了。 今天不光七厂八院各大学校的来了,还有各方的领导,想来都很期盼这场表彰大会。 “小李,胖子!” 远远的,看到两人的郑乾就挥了挥手,一边打招呼一边把两人往大会堂跟前拉。 两人一看,好家伙,吴大用董小梅和队里几个医生全都到了,他俩反而是来的最晚的。 “小李来啦!胖子,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王奇笑眯眯的过来搂住两人。 “德发昨晚上睡我家的!”李向南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丁雨秋哟了一下,笑道:“胖子,你跟李医生在三渡河还没腻歪玩,回城里又腻歪上了!得亏你不是女同志!” “哈哈哈!”众人顿时乐了。 王德发拍着肚皮道:“丁医生,这说明咱的革命友谊地久天长,根本不是时间可以摧毁的!” 众人纷纷大笑。 气氛俨然热烈起来。 在三渡河的这次经历,的确把众人的心凝聚在了一起,这是一次难忘的支医经历,也在众人心里缔结了不一样的革命情感。 这份感情并没有因为大家伙儿回了燕京儿结束,相反却异常坚固起来。 聊了一会儿,李向南便提议道:“各位,晚上大家伙去我那一起聚一聚怎么样!正好我医院里也有几个同事想跟大伙儿见一见,大家伙一起热闹热闹!” 王德发那是求之不得,当即就响应号召, “嗨哟,这可是好事儿啊!咱在三渡河可是过命的交情,的确需要组织一下,把大家伙的感情升升温,找个联络点热闹热闹! 我宣布,小李那儿以后就是咱的根据地了!” 大家伙果然喜不自胜,根本没有犹豫,立即便答应下来,同时对这场聚会充满了期待。 热烈的聊了一会儿,发现不少人开始往大会堂进,众人这才发现已然快九点了,于是便相互招呼着进入大会堂,按照各个支医队的地点进行就座。 丁雨秋早上来就没看到林楚乔,落座之后就去问李向南。 被她这么一提醒,李向南也发现到现在都没见到自己这个便宜‘表妹’。 “嗨,看那,今天卫生局这么重要的表彰大会,人家还不够忙的呢!”王德发指了指舞台后头,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着准备话筒红布之类的。 林楚乔的身影果然在其中,的确很忙碌。 趁开会儿还有一会儿,瞧见她从台上下来又去给前排就坐的七厂八院的领导准备茶水,丁雨秋赶紧奔了过去。 “林干事!” “嗳?丁医生!你们坐哪儿的?”林楚乔鼻子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听到声音回头一瞧,就见丁雨秋很是亲昵的冲了过来。 “你忙你的,我说完话就走!”丁雨秋瞧见周围陆陆续续开始上人,不少领导已经在前排就座了,便抓紧时间说道: “晚上大家伙儿在小李家聚餐,你也去!就在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他住后院的!我们等你!” 李向南已经不住厂区了吗?房子都已经分了? 林楚乔心里震撼,可想起昨晚领导的吩咐,赶紧道:“丁医生,昨晚上领导放我们回家休息了,说今晚也要聚餐,还不准请假,我……” 丁雨秋拍了拍她手道:“那你结束了过来!等你哦!” 说完她就屁颠屁颠地跑了。 林楚乔扯了扯嘴角,往后头一看,李向南坐在后排的人群里,正看着自己。 她浅浅的一笑,又微微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继续忙碌去了。 “丁医生,你找林干事干啥呢?”王德发好奇的问。 “你说呢!表妹虽然不是医生,这次支医人家的贡献可不少,聚餐能不叫她嘛!” 丁医生又笑道:“再说了,林干事可是小李的表妹,那什么关系啊!吃饭能少的了她!” “那倒也是!”王德发点点头。 “嘘!”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有人立马提醒周围的同伴噤声。 随即好几道身影开始陆续走上大会堂的舞台。 王德发便小声问道:“小李,咋没看到黄队?他会不会上主席台?” “嘘!”方宇这时从前排回过头,“胖子,这次是卫生局给咱们表彰,听说还有卫生部的大领导来开会,黄队怎么可能上去啊,沈队都不太可能有资格坐上去!” “那倒也是!”王德发略有些遗憾,“嗳,小李,要是跟咱队的黄队和沈队是大领导就好了!那咱一个个就能鸡犬升天了!” 这话把坐在旁边的王奇都逗乐了,“胖子,就你会异想天开!咱是去支医,你想卫生部的领导跟着咱去吃苦,你想屁吃呢!” “哈哈!”丁雨秋也笑了,“就是!之前在三渡河,我意外听石书记叫了一声黄科长,我估计黄队应该是卫生局的某个科长, 沈队呢,应该也是局里的,级别应该比黄队高,我猜测要么是副局之类的!” “的确,卫生局的科长局长跟咱们一块儿下乡支医,那就是咱的造化了,可别奢求太多! 哈哈,现在咱也算是朝中有人了!”王德发笑眯眯的说,很是高兴。 可坐在中间的李向南却不这么认为。 之前在给石锦绣治疗功能性失声的时候,那天下暴雨外面在打雷,他隐约听到过黄队长叫了一声沈部。 沈队的身份只怕比众人预想的都要高,而且高不少! 兴许就是卫生部的领导同志! 只是在他这个层面,这些身份认知暂时还没办法求证,只能当做个猜测。 可接下来一幕,不光让他心头微动,也让在座的支医队员们小小的惊呼了出来。 “卧槽!卧槽!卧槽!沈队……他也来了?” “嗳?你们看!他怎么坐在中间了?” “我天,卫生局的高局长还坐在他下首呢!” “……” 众多支医队员差点惊讶到站起来,愣是被身旁的人给拉住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马上卫生局的高局长就把大家伙的疑问给解答了。 在一番洋洋洒洒的开场白之后,高局长很是兴奋的把声调提的高高的。 “下面,有请卫生部的沈千重副部长,给咱们做重要指示!” 第223章 无耻村霸 “各位七厂八院各大学校的领导同志,支医队员们以及各个队伍的支援干事们,大家上午好!” 简单的开场白后,便迎来了热烈的掌声。 “昨天带队回到城里之后,我就当场召集了各个队伍的领队,在咱们卫生局的会议室里开会!为什么我这么迫不及待呢?” “同志们啊,这一次支医任务,从目前的反馈来看,我们是成功的,也是充分发挥了各个队伍的主观能动性!是一次别开生面的、具有重要意义的医疗尖兵任务!” “我作为此次三渡河四渡河的随队观察,此次回来后,我有一个很大感触! 我们卫生部门,为什么不早一点进行这样的支医活动呢? 我们下乡……还是晚了啊!为什么像我这样的老同志,没有早一点跟一线的医疗精英接触呢?” 沈千重的发问引得不少在场的同志开始思考。 而三渡河的支医队员们,头脑风暴的同时,内心更为震撼。 “小李,这咋办,咱可是吃了老崔他们去鸽子市换来的票买下来的冰棍儿啊,没事儿吧?沈部长不会追究咱吧?” 丁雨秋很是担心的看向坐在身侧的李向南。 “是啊,我在队里口无遮拦,可是吃了不少石书记家的野山鸡啊! 还有队里的鸡蛋、蘑菇、山货,他不会认为我是个好吃佬吧?他不会认为我是爱占群众便宜的落后分子吧?” 王德发也有些担忧。 方宇则脸色都白了,往后贴着布靠椅,很是慌张道: “小李,咱那几天是不是唱了好多黄歌啊,咱会不会被抓啊?” “……”李向南张了张嘴,还真不好回答。 主要是他的猜测真的灵验了! 沈千重还真的是卫生部的领导,而且是几个非常重要的领导之一。 在三渡河虽然大家伙的关系不错,可有句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你能猜透领导心里在想什么? 他也摸不准沈千重的脾气啊! “完了完了完了,咱这次可是玩大了!” 一旁的郑乾时芳和桂景也是面容惨淡。 丁雨秋都快哭了,“小李,咱要是提前知道沈部长是沈部长,那咱可不得好好表现嘛,现在可好……这咋弥补啊!” 王德发胖乎乎的肚皮抖动着,带着害怕道:“这不是弥补不弥补的问题啊!问题是……咱这几个还能有表彰吗?” 表彰! 是啊,沈千重是三渡河四渡河的观察员,可是这些天他就去了四渡河三次,其余时间全跟三渡河的大伙儿吃住在一起的。 那也是对所有人的秉性和工作中的不足了若指掌。 这没回来之前,大家伙可都盼着能被上头单位表彰呢。 现在可好,随队的领导变成了大领导,而且是对他们这十来天的言行举止洞若观火的大领导! 这还有个屁奖励啊! 别说周围六七个队员心如死灰了,就连李向南也有点担忧。 这要是真没搞到什么表彰,也不知道回去刘厂长脸上有没有光! 昨天跟自己吃饭说自己优秀的金部长是不是觉得傻眼。 沈队啊,你不如不让我猜对算了! 这可倒好! 然而在队员们一片愁容惨淡之时,坐在主席台上的沈千重却是另一番心境。 他接地气的开始说起为什么觉得与一线人员接触晚了。 因为直到现在,他才真的认识到,在基层工作中,其实有许许多多有真才实干的医生是被埋没的。 他从随队的两个支医点上,由点及面看到了很多目前在卫生资源上的问题,并由此发散,说出了很多自己的观点。 不过他在一边说的同时,一边打量着坐在后排的三渡河队员,心里暗暗好笑。 这帮小子丫头,从刚才看到自己走上主席台的时候,脸就绿了。 怎么,知道我是卫生部的领导,吓坏了? 担忧起过去这些天的表现了? 那不能够啊,你们可是非常优秀的! 瞧瞧你们这一个二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哈哈! “……医疗资源的区域分配不均衡,这是目前我们国家的痛点啊! 想起回城之时,乡亲们夹道相送,恨不得把自己家最好的东西拿出来送给咱! 那一刻,我真的体会到了医民鱼水情的深厚! 这样一帮可爱的百姓支撑起了咱们国家的底蕴,我们断然不能让他们认为国家忘记了他们! 所以,咱们的支医行动还要继续下去,要持续下去。 这不光是考验咱们各大医院、厂医院、学校的真实才干,也是咱们能为乡亲们为群众做的实事!要积极的贯彻下去!”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缓,瞧了一眼台下振奋的医生们,喘息了几下,又道: “这次的支医任务,涌现了一大批优秀医生,是咱们的荣幸! 昨天我们开会中,详细讨论了各个观察员带回来的报告,也听取了各个领队反馈的意见,现在进行这次支医任务的表彰!” 哗哗哗! 在沈部长慷慨陈词之中,表彰大会到了真正高潮的环节。 高局长便在这时接过了话筒,拿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下面,我宣布,此次获得优秀支援医生的有鲁团结、向菁华……王德发、丁雨秋……吴大用、齐建设,让我们欢迎他们上台领奖!” “嗳?我天,怎么有我啊?”丁雨秋捂住嘴一脸的惊喜。 “小丁恭喜啊,你快去啊!”郑乾赶紧拍拍她。 “卧槽,胖子,你发什么愣啊?沈部长看着你呢!还不赶紧上去!”方宇回身去捶王德发。 “卧槽!真的假的?!”王德发嘴都吓哆嗦了。 “那你不去我去了?”王奇揶揄他。 “那不能够!”王德发咧嘴一笑,肥胖的身躯从椅子空当里挤过,像球一样扑上了台,把不少人都逗乐了。 这次优秀支援医生总共表彰了三十六人,每个支医队伍基本上是两个医生。 等到王德发和丁雨秋高高兴兴的下了台,高局长又宣布道: “下面,颁发优秀支医集体奖状!三渡河支医队!” “耶!” “太好了!” “还有咱们!妈耶,我也能得奖了!” 三渡河的支医队员们顿时惊喜的叫出了声,立马在一片恭喜当中全都走上了台。 “小李,小丁,恭喜你们了!” 给大家伙颁奖的是沈千重,过来就跟李向南握了握手。 “谢谢领导!”站在台上,李向南知道话不能多。 高局长在台上开始讲述三渡河这只支医队的事迹,赢得了台下的热烈掌声。 众人下台的时候,高局长却在话筒里喊道:“李向南,你留一下!” “嗯?” 刚刚走下台的队员们全都扭头看了过去,一个个刚刚惊喜的心情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连李向南自己也有点蒙! 卧槽,这么多人干嘛叫住我? 我不会犯了什么错吧? 丁雨秋郑乾几个女同志很是紧张的站到了下场口,全都替李向南捏了把汗。 而王德发方宇几人也频频的交换神色,大家伙的神色都不太自然。 在对面忙活着端茶倒水的林楚乔恰好正在上场口,也有点发懵。 这时沈千重却接过了话筒。 笑了笑道:“我知道大家伙可能都很疑惑我为什么会把这个年轻人叫住! 因为这个小伙子叫李向南,更因为两个特殊的病例!” 闻言,站在台下的众人松了口气。 “这一次支医任务,涌现了很多优秀的医生同志,但要说贡献最突出的,就是我身边这位李向南同志! 我先把奖状发给他,稍后跟大家伙好好讲一讲这家伙的光荣事迹!” “李向南,是咱们144人支医队伍中,唯一一个荣获突出贡献奖的支医队员,让我们先恭喜他!” 哗哗哗! 万众瞩目之中,李向南咧了咧嘴,走到了场中央。 “小李,恭喜,这份荣誉,你实至名归!”沈部长亲自给他颁发奖状,笑着打招呼。 李向南人都麻了,接过奖状小声道:“沈部长,您刚才可差点把我吓坏了!” 沈千重闻言一笑,“我还是习惯你叫我沈队!亲切些!好好干!” 重重的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他回到主位上坐下,拍了拍话筒。 “今天,我要说两个具有时代意义的精神病例!大家伙听说过命名性失语与功能性失声吗?” 台下一片茫然,大家伙的眼神都有点清澈且‘愚蠢’。 “小李,你给大家伙讲讲!” 好嘛! 这台底下这么多七厂八院的院长厂长还有许多学校的领导。 沈部,您这是要我直接人前显圣啊! 第224章 我手怎么不动了? “同志们领导们,大家好,我是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的急诊科医生李向南!” 短暂的心理调整之后,李向南也没有含糊,接过了沈千重饱含希望的话筒,便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其实乍一听功能性失声这个名字,大家伙可能还有点莫名其妙,脑袋里想的也肯定是失声这个名词, 那到底什么样的症状才是功能性失声呢?我给大家伙讲一讲这个病例中的具体表现……” 看到李向南压根就没有怯场,而是自信又从容的站在了舞台上,完全把这里变成了一场小型的科普医学讲座。 沈千重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人。 这小子不光是个医学知识渊博的主,在格局上更是与一些普通医生有极大的不同。 面对这么多比他年长、级别要高的医生同仁,他不光没有感到紧张忐忑,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不开。 沈千重甚至一度怀疑,这小子似乎早就等待这一刻了。 而满场的惊呼和热切的回应,则更加让他确定,这小子在传道授业一事上绝对大有可为。 “老冯!这小子是你厂医院的?” 而此时,冯青山就坐在台下靠边的位置,饶有兴致的听着李向南的科普。 当听到李向南是红山口机修厂的,附近相邻的座位上,那些七厂八院各大学校的领导也好奇起来。 “是啊,小李是我厂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如假包换!”冯青山此刻心里那是快慰极了。 今天这场表彰大会,他单位里的吴大用、丁雨秋都获得了优秀支援医生的荣誉,而优秀支医集体也落在李向南这支队伍上,可谓是一大一小双收。 更让他意外的是,李向南竟然还获得了突出支医贡献奖。 这可是一百多优秀医生里的独一份存在。 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这不,周围的与会领导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啧啧,你从哪儿挖到的这苗子?羡慕啊!” “老冯,你也别乐,我看这小子的架势,你们那小庙可供不下这么一尊大佛!回头我就去跟部里申请把这小李调我们那去!” “还真是,老冯,这小子在你那纯属浪费人才,去我那才叫人尽其才!我们一院比你厂医院成长空间可大着呢!” “老冯,你是真能藏啊!你好意思嘛你!” 听着周围一些羡慕和揶揄,以及满满的‘嫉妒’,冯青山照单全收,也不生气。 他可不是傻子,李向南考取了燕大还要同时去读医学院,这小子的未来已然不可限量。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汪小池塘困不住这头蛟龙,未来去哪儿高就,那已经是国家要考虑的事情了! 至于去什么一院、燕京医院什么一附院精神病院,那也不是他们那些个领导说了算的! 不过这会儿,冯青山则乐呵呵的给人心里添堵。 “嘿,小李强吧?您猜怎么着,我还就是藏,我气死你!” “……” 听到他这么‘不要脸’,周围的人还真被气坏了,直骂老匹夫。 不过骂归骂,像李向南这样的精英人才,没人不想把他弄到自己单位去,那是私下里不少小九九逐渐开始在心里翻腾。 “呼,真爽啊!咱也能拿奖状了,哈哈!” 这会儿三渡河的支医队员们已经陆续回到了座位上,一个个都很兴奋,为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尊重而感到开心。 尤其是他们坐下时,周围一些医生跟他们道喜,眼神里既有钦佩也有羡慕,更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倍有成就感。 “嘘,你们小点声,小李还在台上演讲呢,好好听一听!” 丁雨秋把说话的王德发和方宇拍了拍,让他们不要干扰李向南的发挥。 王德发笑道:“还别说,小李这台风真是稳健,你说过去我咋就没发现呢?他其实也挺能贫的!你瞧,说的多幽默,大家伙参与度多高!” 周围人笑了笑。 丁雨秋白他一眼,“那能一样嘛!你那是瞎贫,小李这叫寓教于乐,让大家伙轻轻松松的就把知识给学习到了,你懂什么!” “哟哟哟,你了不起你清高,就我瞎贫!”王德发扁扁嘴,嘿嘿笑了笑。 “本来就是,王胖子,丁医生说的一点没错!你瞧小李这自信从容的劲头,跟个教授似的,他将来要是在燕大或者医学院任教,一定是最受欢迎的老师!” 郑乾很是赞许的说。 “听到没有!王胖子!好好学学!”丁雨秋有了同盟,底气更足了。 “是是是,我好好学!”王德发开玩笑归开玩笑,但心里的确是真佩服李向南。 这么年轻,就有这么丰富的学识,面对在场这么多领导、同仁,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这一切对他来说,就好像玩儿似的。 而此刻。 站在上场口的林楚乔,望着舞台正中那道坚毅伟岸的身影,眼神里的敬仰也一点一点的逸散出来。 不知不觉间,李向南在医学领域的进步,早已让她难以望其项背。 让她深深感觉到了危机感。 如果自己再停滞不前,那将来自己恐怕连他的背影都无法追寻,只能在人潮拥挤中,失去初心。 与优秀者同行,你才能知道自己距离他们的差距是何其的大。 原来那个一直被忽视的男人,早已经在默默无闻中积攒了如此巨大的能量。 囊中之锥,已然开始锋芒展露。 都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可如果没有一朝一夕的努力,没有一番寒彻骨的艰辛,哪有梅花扑鼻香?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李向南早就在一声不吭的准备着、积蓄着。 “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忽然被几天前的子弹击中,怅然若失的她想起李向南曾经唱出的那句话,竟是如此真实的将此刻写照。 她轻轻的捏了捏拳头,通红的眼眶迸射出一丝锐芒。 一股勇气和斗志从心底深处激发,激的她整个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亢奋。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李向南,我林楚乔,也不会差的! “小林,小林,你发什么愣啊?!上台领奖啊!” “啊?” 这时一旁的同事拍了拍林楚乔的肩头,提醒她赶紧上台。 “你,优秀支援干部,快上台啊!高局看着你呢!” 抬起头,高局长欣慰的目光果然瞧着自己,另外两位同事已经站在了主席台上,也等着自己。 林楚乔脸上一红,抿了抿唇,放下暖水瓶,迈步走上舞台。 已然走向座位席的李向南,这时回头,朝着她微微一笑。 四目相对。 林楚乔报之一笑。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她听到了自己内心对于辉煌未来的呐喊和渴望。 「加更奉上!」 第225章 都没听你怎么惨叫嘛 “李向南,你可真优秀,没想到机修厂厂医院还出了你这么个人才,佩服啊!” “是啊,小李,这次你们的支医可真叫我大开眼界,竟然还出了这么多故事,现在想想当初要是去你那一队就好了!” “李医生,我们你们医院的传达室电话多少?您给我留个呗,回头我有空了去你那儿坐坐!咱平时多交流交流啊!” 等到表彰大会结束,三渡河支医队的成员们全都被围住了。 不过主要是想过来跟李向南攀谈的,把周围的支医队员气得够呛。 但转念一想,又都很高兴。 毕竟李向南是他们的同伴,是一起克服了重重困难的队友,还帮着大家伙挣得了这么多荣誉。 看到这么多热情的‘战友’们,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不过他也没冷着脸摆高姿态,而是很亲切的跟人交流着,也不好拒绝别人想要进步的心思,也留下了传达室的电话。 “哈哈,小李,你那两个病例可真让咱耳目一新,你小子不错的!” 正热闹着呢,在前排跟相熟的人寒暄过的领导们也有不少追了过来,跟李向南打招呼。 “小李,我是人医的,我们这次去的几个队员能跟着你学习先进经验,太让我欣慰了!咋样,有没有兴趣来人医发展?” “小李,其实咱中医院也不差的,我感觉你的能力跟咱医院那是属性相符啊! 我们挺看中你在针灸上的造诣的,等会我去跟部里领导申请申请,你去咱那儿工作去,咋样?” “去,你们那儿只能让咱小李医生锦上添花!但去咱燕大一附院的精神病院那才是去对了地方! 小李,你在精神病方面的研究,真是炉火纯青,你来咱那,算是专业对口了!” 看到李向南被诸多领导围着,往自己单位拉人。 一旁的支医队员们不禁暗暗咂舌。 这在以往可是从没有听说过的情况,那是闻所未闻。 “都吵什么呢?挤这么多人!” 这时沈千重的到来,更是让周围还没走的医生们发出一片惊呼。 “沈部长,咱这不是瞧小李能力突出,想问问他有没有去咱那的想法嘛!” “是啊,刚才我可跟他们冯院长聊过了,这小李在厂医院里,那真是杀鸡焉用牛刀了,大材小用啊! 我觉得来咱精神病院,绝对是来对地方了!” “咱人医也不错嘛!” “中医院才是最终归宿!” 众人在沈部长面前据理力争,也是吓坏了周围的吃瓜群众。 不过沈千重却是一笑,摇头道:“那估计不太行!他哪里都不能去!” “啊?” 听到这话,众人一头雾水,尤其是燕大一附院精神病院的院长,赶紧把沈千重的手给拉住。 “领导,为啥啊?我还想去部里申请呢,您刚才可是听到了,李向南对心理学和精神病学的研究可是很有想法和建树的!咱可不能埋没人才啊!” “对,俺也这么认为!” 闻言,沈千重笑了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瞧见他一脸无奈。 便笑道:“我怎么会埋没人才呢!小李他暂时只能在机修厂上班! 因为过不了一个月,他就要去上大学了!上的还是燕大和医学院的双学位! 这次高考你们这些老家伙怎么不关注呢?人家小李可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哦豁!” 人群爆发出惊呼! 先前那些争着抢着要李向南去自己单位的领导们全都惊呆了。 “我的天,那这么说,小李简直就是人才中的人才啊!这个岁数了,还能成为高考状元!妈耶,这未来,啧啧!” “吓死人啊!高考状元!今年可是有几百万考生参加高考啊!难怪沈部刚才说不能去呢!他还要上燕大还要去医学院学习啊!” “原来还要深造?我滴个乖乖,那到时候小李毕业了,岂不是成就比现在还厉害?” “妈耶,小李,那咱更要加强联系了!回头分配工作的时候,我可得跟领导再争一争你啊!” “嗳?不对啊!小李他要上两个学校?燕大和燕大医学院?咋回事?” 一片惊呼之中,在场的领导,周围的医生全都被一声高考状元惊麻了。 沈千重笑了笑,“小李能上两个专业,那是人家为了小李特批的!毕竟,教育界也不想错过这个人才嘛!” “你们哪,想争小李,那也太早了!人家医学生最起码还有五年时间深造,不急的!” 精神病院的院长一拍脑袋,恍然道: “好嘛,我是说刚才老冯故意揶揄咱们,搞了半天,他是早知道小李要去燕大学习啊!这个老匹夫!” “哈哈!”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沈千重看了看表,笑道:“行了,今天这会开的有点长!卫生局的食堂特意多准备了点吃食,这都中午了,大家伙都去就餐吧! 小李,我们也走!我还想多跟你聊聊呢!” “好的!”李向南肩膀被他搭着,只好朝同伴们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然而后面站着的人,不管是三渡河的同伴,还是周围的医生,还有七厂八院各大学校的领导。 看到沈千重这么亲密的跟李向南走在一起,都露出羡慕和佩服的眼神。 这小子以后不可限量啊! “林干事,林干事!” 这时跟冯青山说了会话的丁雨秋,瞧见收拾会场的林楚乔,赶紧过去把她拉住。 “都收拾好了吧?走,咱跟战友们去吃饭去!” 郑乾也招呼她道:“林干事,我们可想好好尝尝你们食堂的菜,你赶紧带我们去吧!” “好!”林楚乔把工具放了放,拾步上了台阶,领着一众人往食堂而去。 冯青山瞅了一眼刚才抢李向南的几个领导,嘿嘿的笑了笑,正要从侧门去食堂。 “嘿,老匹夫,你想逃呢?” 有人立马把他叫住了。 “老冯,你不厚道啊!你们厂出了这么个妖孽,你刚才还拿咱们开涮!你有意思嘛你!” 有人过来立马把他的脖子勾住。 “老冯,你瞧瞧你今天这荣誉拿的,除了支援干部的奖状没拿,其他的荣誉你全得了个遍,心里早乐开花了吧?” “我建议今天中午,让老冯请咱吃饭咋样?” “……”冯青山脸上一苦,心里骂了七八遍,转而笑道: “你们可是来真的?真要我请?那我看看你们是哪个厂哪个医院的!” “嗯,记住了记住了,回头小李分配工作,找我参考哪个单位好的时候,我狠狠参他一笔!尤其是你精神病院!” 此时中专以上的学生都是国家分配工作,像李向南这种极其优秀的人,也会充分尊重他的个人意见。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领导脸色一变,态度立马谄媚起来。 “老冯,你这个人不经逗啊,开玩笑呢!中午我请,我请!记住了,我人医的!” “我中医院的!” “还有我,友谊医院的!” “我积水潭的!” 冯青山把脖子一梗,拍了拍肚皮,得意道:“我嘴馋了,今儿想吃一顿红烧肉!” “好说好说!” 一圈人把他架住,那是脸上堆着笑,心里直肉疼,还默默的问候冯院长的亲戚。 「加更奉上!」 第226章 我别的不行,就是听劝! 卫生局的伙食确实不错,主要是炒菜的放了猪油,素菜都能吃出油荤味。 支医队的围在一起吃了个大快朵颐,感慨之余又不免回忆起三渡河的伙食。 说实话,忆苦思甜的日子常有,这十来天在三渡河大家伙还真没吃到什么苦,哪怕是在伙食上,石书记也没亏待过大家。 今天这顿饭一人才花了三两的粮票,六毛钱,就吃的饱了肚皮。 不过吃着饭倒是没让大家伙儿太过羡慕,让他们羡慕的是,李向南这小子今天跟人家沈部长一桌。 吃的自然不用怀疑,肯定档次上要比他们要好。 眼看是等不到李向南吃完道别了,反正晚上也还能再聚聚,队员们便相约着晚上好好聊聊,便各自随单位的人一起回去了。 等李向南吃好了饭,这食堂里的人也所剩无几了。 其实他早就吃饱了,可架不住沈部长跟高局长,还有几个不太熟悉的官员一直在说话,他又不好意思直接离去,便陪了一中午。 好不容易吃完饭,去车棚里取了自行车就往厂医院赶。 进门的时候,没看到秦大爷,倒是保卫科的一个小年轻在房里站着,瞧见他进来忙站起来招手。 李向南点了点头就往厂区办公室骑去,他找刘志远准备请个假。 如今支医已经回来了,高考的成绩早就下来了,他得回家一趟,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嗳?秦大爷?你怎么在这呢?” 正骑着车呢,瞥见秦大爷背着手正在翻砂车间外头仰着头看厂房的屋顶。 “小李啊,你这从哪儿来呢?”秦大爷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吃完饭溜溜!” “刚从卫生局回来,那您忙着!” “成!”秦大爷摆摆手,也没多说什么,又绕着翻砂车间看去了。 李向南疑惑的瞅了半天,也没弄明白秦大爷在看什么,脚往踏板上一踩,蹬着车就跑了。 来到办公室,刘志远也才刚吃完饭进办公室,正在泡茶。 李向南把来意一说,刘志远也很干脆。 “请假那不是一句话嘛,你是得回去看看!”刘志远瞧了瞧日历, “你这么远,五天假怕是不够,七天行不行?要不给你十天?” 听这商量的语气,李向南着实有点感动,连忙摆手。 “那不用,我七天完全足够了!谢谢厂长!” 坐火车的话在路上得十几个小时,选的车次不一样,有时会在路上耽搁半天一夜的,一来一回得一天两夜,把白天都算上,花在路上的时间就有三天。 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办事儿加上走亲访友,余下四天绰绰有余了! 再请多了,就是不懂事了! “那成!”刘志远又提醒道:“那你准备啥时候走?” “嗯,明天……后天走吧!我明天想好好休息一天!” 他可没忘记答应了林幼薇出去逛逛京城的事情,现在都在计划内。 “那行,你赶紧买票去吧,下午把手里的事情都交接一下,明天你好好休息休息,准备一下回家的事情!老冯那我帮你说一声!” 李向南赶紧道:“太谢谢厂长了!那我走了!” 跟刘厂长道了别,跨上自行车,李向南的心情也瞬间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乡去了。 路过翻砂车间的时候,特意瞧了两眼,发现秦大爷蹲在地上拿石头在划着什么,他刹停自行车,笑着问道:“秦大爷,您练签名呢?” 秦大爷扭头看到是李向南,气笑了,用脚把地上的灰尘踢了踢,抹开了, “你小子拿你大爷开涮呢!你这急匆匆的又干啥去?” “大爷,我后天回家,准备去买火车票去!嘿嘿!” “哦?你要回家了?也是,这么长时间了,你是得回家看看!你考那么好,可得让你家里人高兴高兴!赶紧去吧!天热,别骑那么快!小心中暑!” “那不能够!” 李向南摆摆手,站起来蹬着车就走了。 这往南走眼看快要到南锣鼓巷了,他又拐了个弯,往西骑去。 没一会儿来到了燕京图书馆前。 也说不上为什么,他还挺想来这儿碰碰运气的。 把车锁好,拾阶而上,之前在两侧堵着他要给他宣传校史特色的学姐学长全都不见了,只有进进出出来去匆匆的初高中学生。 他来到阅览室,没有去书架上找书,而是径直往深处走,很快便眼睛一亮。 就见以前他数次坐着的桌前,果然坐了个扎了两条马尾辫的少女。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但做工用料都极为考究,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都多挽了数道碎花,平添了几分清新中的俏皮。 身下是碎花的泥黄儒雅长裙,坐在板凳的臀瓣只压了半道,玲珑的身姿勾勒出少女极具青春的弧线。 但她的背却挺的很直,好像不这么坐着,一定会被别人说没有家教。 两条莲藕似的胳膊上,微风拂过的瞬间竟有细微的绒毛轻轻低头。 她就这么托着腮看着窗外的一棵随风摇曳的柳树,远处的后海波光粼粼,像是要将少女和这扇窗户印刻成画。 李向南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青山巍峨,碧波荡漾,少女清丽,时光静好。 他的心也有那么一丝的悸动。 好像快要随着鼻息,这么溢了出来。 倏忽间,他瞧见了少女腕上的手表,无奈的拍了拍额,轻轻的走了过去。 笑着瞧了瞧桌上的那本《汤姆叔叔的小屋》,书中标签还是曾经那一页。 这个丫头,还说读什么燕大医学院,怕是连中专都费劲! 这一看就不是爱学习的主! “猜猜我是谁!” 心里起了一丝恶趣味,李向南悄然的把少女的眼睛和嘴巴同时捂住。 “啊……呀!” 神情专注的少女的确被吓了一大跳。 可熟悉的、想念的嗓音下一秒出现,她剧烈挣扎的身躯立马像是拔了钥匙的发动机瞬间熄火。 她就那么坐着,一句话也不说,身子还贪恋的往后靠了靠。 “没意思!” 李向南松开两手五指,走到一侧坐下,“至少配合一下,表现的害怕一点嘛!” 少女那颗梨涡立马跃动起来,那双眼睛里有光在迸放,她笑嘻嘻道:“我就知道是你!” 李向南笑了笑,伸手合上她的书页,“看不进书了吧?” “嗯,看不进了,一点看不进了!”少女仰着白皙的脖子,像是主动要求主人撸一撸的小猫儿。 李向南站起身,“那走,陪我买车票去!” “啊?” 刚刚被巨大惊喜袭来的林幼薇瞬间感觉掉入坑中。 “你又要走啊?” “怎么会说又?” “本来就是!” “我得回家一趟,我家远着呢!我可以明天一整天都空着,让你陪我一天!” “真的啊?咦?你搞反了吧?” “那我收回!” “那不行,一天不够!” “那等我回来,再奖励你一天,那个时候我陪你!” “一言为定!嗳?你有车了?那我的车……” “坐我的,像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 “!!!” 「加更奉上!」 第227章 你们曹家就连苟活都不配 “姨,我买两瓶汽水!” 火车站对面的供销社里,林幼薇递出一**分钱,用起子开了瓶盖,揣进兜里,提着汽水就出了店。 远远看到李向南小心翼翼的把火车票收进兜里,便快步走了过去,“票买到啦?呐,先喝点汽水解解渴!” “嗯,买到了!谢谢!” 李向南接了过去,浅浅的喝了一口,下午两点多的天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 这个时候一口汽水,简直能救命! 从喉咙到胃,一整个都是凉凉的,别提有多爽快了! 现在的汽水六分钱一瓶,这橘子味儿的北冰洋汽水,那是老燕京人记忆里的大诱惑。 夏日炎炎,来一瓶冰镇的北冰洋,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爽的事情吗? 林幼薇瞧了瞧日头,把他拉到一棵松树下,樱桃小嘴浅浅的喝着汽水,小声道:“啥时候走啊?” “后天早晨7点一刻,到我们县城得夜里了!”李向南提起汽水瓶跟她碰了碰,“还是你们燕京本地人好,家近!不用舟车劳顿的!” 林幼薇脱口而出道:“那你找个燕京的人家嫁了,也算是半个燕京人了,往后就老老实实在燕京待着!把爸妈都接过来住,就不用跑那么远啦!” “那叫娶!”李向南笑笑,“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就怕以后我媳妇不太愿意跟公婆住,哈哈!” “那不会!” 我肯定不会! 林幼薇心里这么说,脸上就雀跃起来。 “李向南,你爸妈一定特别好,是很好相处的那种人!” “嗳?”李向南转头,瞧见少女信誓旦旦的模样,“你咋这么清楚嘞?” “……”林幼薇吐了吐舌头,眼里狡黠一笑,“看你说起爸妈的时候一脸笑意,就知道你们家肯定是父慈子孝儿孝顺、父母慈祥爱护儿的模范家庭!” “那倒是!”李向南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晃了晃空空荡荡的汽水瓶,意犹未尽。 “给我,我还回去!”林幼薇接过他瓶子,仰头把自己最后半瓶子一股脑灌了,快步就跑进了对面供销社。 没两分钟像个小财迷似的抓着两分钱就回来了,小心翼翼的把硬币装进一只小巧的钱包里。 李向南对这丫头这幅作态很是意外,“你真像个财迷呀!” “钱不好挣的!能得一分是一分!嘿嘿!”林幼薇腆着脸笑了笑。 “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倒是挺持家的!” “我都19啦!要是不上大学,现在都要相亲去啦!”林幼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月牙。 两人喝完了汽水,很有默契的走回自行车边。 一个先上车,一个等着助跑跳上后座,一切水到渠成。 接着李向南又去电话局拍了封电报给李富强,说后天半夜到红山县,让他或者三叔接一会儿。 “对了,李向南,你的高考成绩怎么样啊?都没听你提呢?” “还行!”李向南发动人力自行车,把车蹬出去老远。 “还行是多少分?” “432分!” “妈耶,这叫还行?你也太厉害了吧?” 身后传来少女的惊呼,给他的情绪价值是满满的。 “今年的状元好像……是这个分数吧?不会是你吧?” “嗯,是我!” “我的天!李向南,你好厉害啊,我怎么有你这么厉害的朋友啊! 那咱全国的好大学你不是随便选嘛?你想去哪里读啊?是之前说的燕大医学院吗?” 李向南的嘴角翘起,一副基本操作的口气,说道: “就简单选个燕京大学吧,我选了个生物学系!他们校长答应我,还可以另外读个临床医学,你之前说的燕京大学医学院!” 要说之前林幼薇的确有狠狠给他吹一顿彩虹屁的嫌疑。 那么此刻她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啥玩意儿?你能读两个专业?” “嗯,我可以读双学位!” “妈耶!李向南,你真是我见过的少有的人才啊!你怎么想到的啊?他们不同意肯定怕你跑喽!我滴个乖乖,你是真厉害啊!” 被这么恭维着,李向南一时都分不清这丫头说的到底是不是反话。 不过他回头瞧了一眼,发现林幼薇眼睛里那种敬仰不像是假的。 “那主要也是燕大的校长好,啥都愿意付出,也愿意尝试,这让我对国家的教育事业充满了信心!” 林幼薇深以为然,“不拘一格降人才!燕大校长的确牛啊,你别说……他人还怪好的嘞!” 李向南眯起眼睛笑了笑,“这倒是实话!” 骑出去一阵,他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你要去哪儿读书?” “我?嘿嘿,也是燕大医学院!我志愿填的就是那,咱以后就是同学喽!” 身后的少女很是兴奋的在后座上晃荡着双腿,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小辫儿都随着脑袋摇晃着,时不时的扫在背上。 “那是挺好的!”李向南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也燃起一丝高兴。 在青石砖铺就的胡同里穿行了一阵,两人很快就钻出了巷道,来到了彼时还在广化寺的燕京图书馆。 李向南把自行车停在台阶底下,看着少女跳下车,站在台阶上。 “那明天见?八点钟?还在这儿?” 林幼薇衬衫的袖口撸在小臂上,把双手绞在身后,有点不舍的点了点头。 李向南点点头,蹬着车离去,骑出去十几米回头一瞧,少女还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他拐了个弯又把车骑了回来。 “咋啦?你下午不上班拉?请假出来买票不能不回去啊!” “我想问问,明天你准备带我去哪儿玩?” 林幼薇笑了笑,伸手绞着一条马尾辫,“咱们日子还长,就不要走马观花了吧,我一个古迹一个古迹的带你了解我们大燕京的名胜古迹!来个深度游怎么样?” “林同学,你这是把我后面的假期都预定了吗?” “你这么认为也行啊!” 林幼薇露出八颗大白牙咧嘴一笑,摇了摇手蹦蹦跳跳的上了台阶。 李向南仰头看着她上去。 日光倾城,笔直的光线被万千道树叶剪碎落在少女的肩上,脖颈上,碎花长裙上,洁白的布鞋上…… 她执着的回身离去,却每走两步,都要转头悄悄瞧一瞧李向南是否离去。 却不知台阶下的小伙儿根本没走。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少女猝不及防的羞涩和不舍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幼薇!” 李向南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晚上去我那做客吧!” 第228章 就事论事处理 下班后,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后院,李向南家。 马英背对门口坐在桌上,钢笔在小册子上记着什么。 “小崔,再数一遍多少人?我看看咱收的粮票够不够!” “好嘞!” 崔兴建看着一屋子人开始点人。 “咱单位的,杨卫东、陶峥铁、张胜男、朱珠、王芹、孙杰,你,我,丁雨秋,吴大用,董小梅, 支医队的,王德发,郑乾,方宇,时芳,王奇,桂景,齐活了,一起十七个……” 丁雨秋举手道:“那不对,小李不是接人去了嘛,再加上他俩,一起十九个!” “啧,十九个!这都二十人了!等于是办场小酒席啊!”马英笑呵呵的写了个人数,沉吟道: “我收了十五斤粮票!还有谁没交的?” 孙杰踢了踢他的脚,一边喝着茶,一瞪瞪了一眼崔兴建,“还有小吴呢,正好二十个!他的粮票就别收了,老吴和董小梅他两交半斤足够了!几个女同志交少一点,也行啊!她们吃不了多少!” 崔兴建拍了拍脑袋,很是抱歉,他倒是把小吴给搞忘了。 马英回头瞧了一眼坐在门槛边的吴茂,点了点头,“小吴不算!他吃的少!” 闻言,吴茂怯生生的站起来,“马科长,我爸……” 丁雨秋拦住他说:“没事,你跟你爸才占多少粮!姐等会帮你盛好餐带着!” 话虽然这么说,她又从一边挎包里掏出半斤粮票,“马科长,我再交半斤,算小吴的吧!” “成!”马英点点头,马上开始吩咐:“小李的工资这个月中才发,还有几天,大家伙既然是聚餐,该出的就得出!我作为大管家,有些话还是得说一说!” “我们图的是热闹,是团结,是放松!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可不能让小李有所负担!” 王德发赞同道:“那必须的!” “胖子你别打岔,让马哥先说!”吴大用笑着踢了踢他。 马英笑道:“这样,胖子,你和吴大用,小崔,你们四个人拿着粮票和钱赶紧去买点副食回来! 小孙去买酒!小张护士和小朱小王你们三还是跟上次一样,赶紧去副食店买点蔬菜回来! 小丁和剩下的队员们赶紧蒸馒头,就地开灶,把准备工作都做好,各司其职!” “好!”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对这合理的安排很是赞同,当即开始行动起来。 “小吴,小方,王奇,咱们四个借桌子板凳碗筷去!”马英又赶紧起身招呼人出去。 一行人陆陆续续开始行动。 丁雨秋挽起袖子,便招呼郑乾几名女同志开始刷锅洗碗。 “雨秋,小李是不是接他表妹去了?”郑乾这会儿好奇的问道。 “应该是吧!下了班急匆匆的把钥匙给我就出去了! 我白天不是告诉林干事晚上来吃饭嘛,我估计小李也是怕她不来!”丁雨秋笑了笑。 “哎呀!真好,小李在燕京有房子了,还有这么多朋友,我真是为他高兴!”桂景跟时芳麻利的倒面粉,已然开始揉面了。 一群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 然而此时。 李向南却是来到了燕京图书馆,看到了等在车棚旁台阶上的林幼薇。 “抱歉,来晚了!” “刚闭馆,我也没等多久的!”林幼薇笑了笑,钻进车棚里把车锁打开。 瞧见她出来的时候,鼻头上还渗着汗珠,李向南笑道:“咋滴,要见我那么多朋友,紧张了?” “怎么会呢!我一点也不紧张!”林幼薇擦了擦鼻头的汗,抵死不承认。 李向南笑了笑,也不说什么,把脚踏转了转,提醒道:“那成,跟着我,还有点路呢!” “嗯!”林幼薇骑上车,紧紧坠在他后头。 可骑出去一截,李向南回头一瞧,这丫头的速度何止是慢,简直是太慢了,就跟乌龟爬似的,便停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你还说你不紧张!又不是见公婆,你搞这么严肃干嘛!” 林幼薇默默的白了他一眼,心道这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不过此刻,她没开玩笑的心情,有些忐忑道:“李向南,我穿这身行不行啊?是不是不够靓丽?会不会给你丢脸啊?” “已经很好了!”李向南的视线落在她清爽干净的衣着上,心说你的美其实跟衣着没什么关系。 “那……那我要不要买什么东西啊?”林幼薇捏了捏车闸,“第一次见面……啥都不拿,会不会不太好啊?” “……” “要不我买点果脯蜜饯吧?大家也能解解馋……” “你晚上的菜够不够啊?听你说老多人了,咱去六必居或者同福斋买点副食带着?” “男同志多不多啊?买点酒吧!” “我过去了,是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啊,都该叫姐姐吧?男同志肯定都比我大呢,咱要不要再买点烟啊?” “还有你邻居,往后肯定少不了要人家照顾照顾,我去买点瓜子花生啥的,左邻右舍的给一点吧?” 李向南安安静静的听她说到这里,有些哭笑不得, “幼薇同志,你整个下午不会都在琢磨这事儿吧?” 少女嘟了嘟嘴,很是委屈的点了点头。 “哈哈,你放心吧!我的朋友们人都很好,他们又不吃人的!你啥都不用买,也不用刻意去讨好他们!你原本什么样待会儿就什么样!” “吃饭喝酒菜肴这些伙食,由马科长负责,他年纪大了点,稳重! 我们什么都不用买,他能打理的好好的!回头该交多少粮票多少钱,都有账的!大家都很体贴我,不用我花大价钱!” “至于邻居啥的,我现在稳定了,慢慢维系就行了!你今天是客人嘛,还能让你买东西讨好他们嘛,不用的!” “你要是不放心……” 李向南说到这里,便让她等一等,自己把车撑脚一扫,钻进街边的副食店里,提着一大袋子蜜饯果脯出来了。 “我帮你买过见面礼了,呐!你拿着!” “……”林幼薇嘴扁了扁,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她知道,李向南这是也想她尽早的融入到自己的圈子里去,做事情很照顾她的情绪。 “走吧!”李向南打了个铃铛,笑了笑把车推过来跟她并排,“正好路上给你讲一讲今晚的成员,你心里有个数!待会儿嘴甜一点哦!” “嗯!”林幼薇认真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骑一路说,二十分钟后赶回了院子。 推着车路过倒座房,进了前院。 “嗳嗳嗳,老伴儿,刚才是不是小李啊?有个姑娘跟他一起回来的!” 已经在洗碗的周峰迷茫的望了望前院的门,说道:“小李家今晚聚餐,来的人多,不少都是姑娘!你甭操心了!” “那里面有没有小李的相好?” “那我哪儿知道!” 陆阿姨抿抿唇,笑了笑,“那待会儿走的时候我可得瞧一瞧,我告诉你,谁是他对象我一眼就能瞧的出来!” 此时的后院。 大伙儿陆陆续续已经回来了,全都盼望着李向南这个正主回来呢。 一边是浓浓的烟火气,一边是聊天打屁的人们,小屋里也是热闹非凡。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铛响起。 王德发和崔新建率先便站了起来,“嘿,回来了!” 众人奔出门一看,果然看到李向南领着个姑娘进了后院。 丁雨秋喜不自胜的喊道:“林……” 可这个名字还没喊出来,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来的人哪里是什么林楚乔林干事,而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清新脱俗倾国倾城的女同志。 奔出来的大伙儿也全愣住了。 等瞧见林幼薇怯生生的被李向南接过车把锁好车往他后头一缩。 大家伙全明白了! 好嘛! 小李哪里是去接表妹去了! 这是去接对象去了啊! 第229章 醒醒,阎王来接你了 “这是林幼薇,我的朋友!” 看到这么多人出来迎接自己和林幼薇,李向南大大方方的将她介绍给众人。 “……” 林幼薇的脸从刚进院子就红了,此刻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忐忑和紧张忽然就爬上了心房。 都说丑媳妇要见公婆,她认为此刻自己的窘迫绝对跟那种境遇不相上下。 然而就在她很是难为情的时候,李向南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朝自己投来了一个肯定的支持的眼神。 好似忽然又从这股眼神里得到了无穷的勇气,她怯生生的动了动脚步,将早已酝酿好的措辞脱口而出。 “各位哥哥姐姐好,我是林幼薇!” “嗨呀,快请进,大伙儿也别都站在门口!进屋进屋!” 还是马英的年纪摆在这,赶紧就打圆场。 周围的人见李向南似乎一点也没心虚,而是大大方方的从容的很,又都很疑惑起来。 不会……这丫头,真是他的什么普通朋友吧? 按理说现在的小年轻介绍对象的时候,都有那种悄默默的喜悦和自豪的。 尤其是这姑娘长的真俊,男同志那是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才对啊! 可这家伙…… “哎呀,小林,你这名字可真好听呀!” 郑乾早就冲了过来,一把将林幼薇给拉住。 她已经感觉自己体内想要吃瓜和八卦的洪荒之力压抑不住了。 同时又悄默默的朝时芳桂景等人使眼色,偷摸摸的看了一眼丁雨秋。 “对对对,快进屋,先喝点茉莉花茶!这可是咱在三渡河支医的时候喝到的最有味道的茶了!跟你的脾性可真配啊!” 桂景也过来把林幼薇拉住,胳膊肘还故意蹭了蹭丁雨秋,提醒她注意一下自己的姿态。 这些天在三渡河支医,作为过来人,她可是很明白丁雨秋对李向南这个同事的感情,也看出了一点苗头的。 这会儿瞧见她看到李向南带回来个女同志,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呢。 “林幼薇!还真是个好名字呢!人长的也漂亮极了!你看看,把我们这些女同志都比下去了呢!” 丁雨秋被桂景的一个胳膊肘敲醒,赶紧上前招呼,虽然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也有一种浓浓的危机感。 但来者是客,她也不好驳人面子。 再说了,是不是小李的对象还另说呢,先打听打听! “你好,姐姐你太会说话拉!”林幼薇朝丁雨秋笑了笑。 她记得刚才就是这位姐姐张口就喊出了自己的姓氏。 心里也有些意动,肯定是李向南来接自己之前,早就跟众人打好招呼说自己要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心里真是开心极了。 “小林,哎呀,洗个手,马上我们就开吃了,就等你们哩!”郑乾把她拉到一张八仙桌旁坐下,就返身去端盆了。 丁雨秋笑意盈盈道:“小林,你住哪儿的啊?小李接你可是走了好一会儿了!” 林幼薇甜甜的笑了笑,“我家住景山靠南边的!不过李医生是在图书馆那边接我的!” 景山? 闻言,在场的人下意识的一愣。 尤其是年纪比较长的马英和孙杰,还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这景山往西或者往南,那可是许多单位的家属院啊! 再一瞧这林幼薇脱尘出俗的气质,仔细一思量,怕不是这丫头的家世很显赫! 李向南这会儿在水缸边打水洗了个手,出门去枣树边倒水。 王德发悄默默的就跟了出去。 “卧槽,小李,你小子够能藏的!老牛吃嫩草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哭笑不得道:“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啊!人家小是小了点,才19岁,可我们真的是清清白白的!你哪只眼看到我吃她了?” “你甭不承认!”王德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笑道:“那姑娘瞧你的眼神我熟悉!” 这话一说,李向南都气笑了。 “你个单身多少年的胖子,你懂这个?” “嘿,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王德发指了指屋里,“时芳瞧方宇的眼神就跟那姑娘看你是一模一样的!” “一张铁嘴两排钢牙三寸不烂之舌!胖子,当医生真是委屈你了,你应该去天桥底下说相声去!”李向南乐了。 “你别不承认!嘿嘿,我再观察观察去!套不着你的话,我还套不着人家姑娘?走了!”王德发笑了笑,脚底抹油开溜了。 李向南也要回屋,就看到孙杰也摸了出来,把烟往他手里一递,拉到旁边就问: “小李,卧槽,你这什么情况?大家伙都认为你去接林干事去了!” 李向南挠挠头,“多一双筷子的事儿!等会这丫头的情况我跟你们说说,我表妹林楚乔肯定也得给人竖大拇指!” 孙杰挺意外的,啧啧两声,“敢情你们之间还有不少故事呢!” “那你说呢!”李向南吸着烟,吐出烟气。 见他的神态,好像跟谈对象的确不一样,孙杰便趁机问道: “你跟宋怡那事儿咋说?” “哪事儿?”李向南愣了愣。 “你跟我装糊涂呢?”孙杰拍了拍他的肩头,“刘厂长没跟你说,想把宋怡介绍给你?” “说了!” “卧槽!”孙杰都惊了,“小李,我搞不懂你了!宋怡不好嘛?人家宋家……” “两码事情!”李向南淡淡的笑了笑。 孙杰挠挠头,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还是看不透彻。 一整根烟吸完,他想了想才道:“兄弟,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主见的人了!无论你将来选择谁,爷们都支持你!” 他笑了笑,坦然转身进屋。 李向南踩灭烟头,带着盆也大步流星的走进屋。 屋里已经摆了两张八仙桌,二十来个人就这么分散人挤人的坐着,看到林幼薇坐在靠门边被郑乾拉着说话,他笑了笑。 “小李,你快坐!”马英过去把他拉到主位上坐下。 众人瞧见正主终于落座了,纷纷把酒杯倒满。 “小李,你先致个词!”王德发怂恿道。 “哈哈哈!”众人欢笑了一阵。 点了点头,李向南先说道:“我来燕京时间并不多,感谢各位对我李向南的照顾,多话不说,都在酒里了!” 他举起杯子,仰头就干了一个! “豪爽!” “哈哈,咱陪一个!” “干了!” 众人纷纷应和,把酒再次倒满。 李向南又道:“各位今天肯定很疑惑,我怎么忽然把这个小林带过来跟大家认识呢! 其实我想说的是,在很早之前,林幼薇就跟不少人有渊源了!” “不会吧?小李,你赶紧跟大伙说说!”崔兴建起哄道。 “老崔,你还别蹦跶!要说的就是你的事情!”李向南好好一笑,把酒杯端住, “这事儿你得敬我和林幼薇一个!” “嗳?咋滴?”崔兴建茫然的站起身,端着酒杯有些不知所措,挠头道:“今儿要喝你喜酒吗?” “哈哈哈!”众人又哄笑开了。 但李向南却摇摇头道:“老崔,你一定记得小元旦那天脑膜炎吧,就是这位林幼薇同志,把车借给了我,并且一路上争分夺秒的跟我一起去301拿药! 可以说,没有林幼薇,那天怕没有那么顺利!小元旦……” 言尽于此,语意留白,已然给人无穷的遐想。 崔兴建的脸已经变了。 在座的众人眼神也变了。 「加更奉上!」 第230章 盼回京离婚 “小林,原来是你呀!” 听到李向南的解释,崔兴建当即就愣住了,醒悟过来之后,那心里对林幼薇的感激,已经早就抑制不住了。 “小林!”崔兴建把酒杯端起了,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又看向林幼薇, “如果不是你当初跟小李拔刀相助,我女儿小元旦根本没可能那么快就能从301医院取到药,我太感谢你了!我敬你三个!” “崔……崔……” 见他抓起杯子就要仰头喝掉,林幼薇赶紧站了起来,紧张又局促的跟着端起了杯子去拦崔兴建。 “叫崔哥!”李向南笑着提醒。 “崔哥,不用这样的,我当时也只是帮了个小忙,没什么的!” 她是真没想到,崔兴建是这么真性情的一个人,她的话刚落下,就看到崔兴建咕咕咕的仰头就干了一整杯白酒。 “崔哥,不能这么喝啊,这样喝你非得醉了不可!” 看到崔兴建又抓起牛栏山去倒酒,林幼薇立马就急了。 “小林,你别拦着,这是崔干事应该敬你的!” 没想到旁边坐着的丁雨秋倒是把林幼薇给拦了下来。 “当时情况紧急,小李要赶去301,他要是回来再跟咱们拿车钥匙,肯定又得耽误时间! 没有你那么及时的贡献出自行车,他就不可能很快赶去301,小元旦的确不可能那么快拿到药! 这酒啊,要说崔干事的确应该敬你!” 丁雨秋承认,刚才在看到李向南领着林幼薇来到后院的时候,她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心里的确有些不是滋味,有那么一点吃醋。 而此刻,随着李向南讲述那一天的事情经过。 她得知对方在救援小元旦的行动中,那么的积极,那么的疾恶如仇,那么善良的去帮着小元旦争取盘尼西林这味药,甚至还差点跟他们院长吵起来。 心里也是佩服不已,更觉得林幼薇很是热心,率真。 这样的林幼薇,值得她去尊敬! “哎呀,崔哥,你真实诚,我也陪你一个!”林幼薇哪里习惯这样的场面,端着酒杯就要往嘴里送。 丁雨秋笑着又把她拦住,提醒道:“小林,你浅浅舔一口就行啦!我们女同志喝酒,前面都已经说好了,男的干了女的随意的!你意思一下!” 林幼薇转头看着李向南。 “听丁医生的!”李向南点了点头。 “好,崔哥,那我小小的敬你一个!这真的没啥,将来我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仍然还会选择毫不犹豫的去帮忙的!” 林幼薇这才浅浅的抿了一口。 可从来没喝过白酒的她,那股从舌头根辣到肺腑的酒液一入喉,整个人当场打了个激灵,顿时咳了起来。 “哈哈哈哈!” 看着脸全都涨红了的林幼薇,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这酒……咋这么辣啊!好呛人!”林幼薇捂着嘴直伸舌头。 郑乾笑的花枝乱颤的,把一块糖醋萝卜夹进她碗里,赶紧道:“那你快吃点甜的缓一缓,一看你就是家教极好的,根本不喝酒,哈哈哈!” 经过这么一遭小插曲,众人与林幼薇的距离马上就拉近了不少。 “哈,哈,哈!” 趁着别人觥筹交错之际,林幼薇又夹了好几块糖醋萝卜吃起来,缓解自己的酒意。 看到李向南的询问视线望过来,她连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 而李向南瞧见这丫头那副窘迫又难为情的样子,哈着舌头满桌子找菜吃的样子,心里也在暗笑。 不过现在周围的人跟林幼薇已经开始有来有回的互动了,他心底里松了口气。 这说明,大家已经慢慢开始接受林幼薇了。 “南哥!”这时科室新来的陶峥铁把酒杯端了起来,敬了李向南一个, “我听崔哥说这次你们在三渡河,可了不起了!今天表彰大会你们也获得了很多表彰,你给大家伙讲讲那边的故事呗?我们可好奇死了!” “是啊,李医生,我们这是天天盼着你跟丁医生回来,那是天天念叨啊!” “你赶紧给咱们讲讲吧!三渡河那边的村民都有啥病啊?有没有啥特殊病症?” “李医生,我之前听崔干事说,是不是有个啥哑巴妹妹你给治好了?咋回事啊?” 坐着的三个小护士也催促起来。 在座的除了支医队员,马英孙杰和崔兴建是不知道后来石杜鹃那事儿的。 而科室里的护士、吴茂,杨卫东和陶峥铁是光听说结果,也不知道具体细节。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向南。 一旁的林幼薇也万分好奇的捧起了小脑袋,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 “成,那我就再讲一遍!这次我倒着讲,讲一讲袁国庆和石杜鹃的事情!有个病症叫做命名性失语……” 感受着席间的热闹,看着李向南在人群里高谈阔论引得所有人时而感动时而愤慨,时而揪心,时而振奋。 在这样祥宁和谐的氛围里,林幼薇的一双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亮,对李向南的崇拜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这顿饭一直吃了两个多钟头,大家是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饭局结束,大伙儿相约结伴回家,一起往院门口走。 林幼薇落在后头,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小声道:“你的朋友们真好,对我也很好,今天我很开心!” “那你晚上没白来!”李向南笑了笑。 “幼薇,我两顺路,你酒没喝多吧?骑车还行不?”桂景在前头喊。 “我可以的!”林幼薇回了一句,又小声道:“那我明天老地方等你!我走了!” 说完,她便快步跟着桂景推车出了院门。 “小李,今天很尽兴!下次在我家,我来组织!”孙杰很是满足的拍着肚皮,“嗳,你别推脱,让我来!我们溜了!” 崔兴建和马英跟他勾肩搭背的推着车笑着出了院门。 “都慢点啊!”李向南挥手跟大部队说再见,看到林幼薇雀跃的在前面回头挥手,便笑着点了点头,直到人远去这才转身进门,猛地看到王德发靠着大门在剔牙。 “胖子,你不回家?” “有点困了……”王德发扭头就钻进了院子。 隐约间,李向南好像听到一句我特么哪儿还有家,便是一愣。 然而在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远处的巷角,林楚乔把着自行车的车把,整个人有点发懵。 “什么情况?已经结束了吗?” “不是,这里面有些人我熟,有些人我不认识……” “嗳?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个熟人?林幼薇?我自己妹妹怎么跑这来了?” “难道我看错了?” 她调转自行车,朝刚才人群分散的地方追去。 「加更奉上!」 第231章 强扭的瓜不填 “梁慧,我的脸看上去红不红?” “红,红成苹果了都!你干啥了晚上?” 景山南边的家属院。 梁家小院的门口,梁慧坐在台阶上,轻轻拍着林幼薇的背,给她缓和着燥烈的情绪。 “我没干啥!就是去李向南家吃了顿饭……”林幼薇擦了擦嘴,蹲在花坛边把手摇了摇,“水,把水杯递给我!” “啊?”梁慧一边把水杯递过去,一边惊讶的无以复加,“幼薇,你疯啦!你还没上大学就去见家长啦?你想嫁人啦?” “梁慧,你可真是我的狗腿子啊,盼着我点好行不行?”林幼薇咕噜噜的仰头喝了口水,尽力把嘴巴漱得清新一点。 “那你怎么跑李向南家吃饭去了?你跟他……你们俩……那个……” 梁慧一边说,脸上就开始红起来,一边把两只食指悄默默的搭在一起。 “瞎说什么哪!”林幼薇回身拍掉她的手,“他今晚请朋友们吃饭哩,就喊我去了!” 把她拉回来坐着,梁慧八卦道:“哎呀,他都已经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啦?” 看到闺蜜眼睛亮的跟灯泡儿似的,林幼薇后知后觉道:“这又咋了?” “你真是糊涂哎,这说明你在李向南心中的地位不一样噢,我记得我哥谈对象的时候,只有确定了关系的人,才把对象介绍给朋友亲戚的呢!” “……”林幼薇哑然了一阵,立即高兴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的啊?” 梁慧掰了掰她的身子,“我问你,你跟李向南……真的谈对象了?” 少女的情绪立即又低落下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倒是没有!我们现在才哪儿跟哪儿啊!这也才见了一、二、三……好像才见了几次面吧!” 梁慧捂嘴笑道:“见面几次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你们的心能不能靠在一起!难道你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啊?我哥跟我嫂子才见两次就领证了哩!” 林幼薇呸了一口,“你少拿你哥跟你嫂子的特殊例子放在我身上!我不一样嘛!” “那倒也是!”梁慧点了点头,很是憧憬道:“反正你现在跟李向南的关系很不一样了!这就已经很好了!慢慢来嘛!小林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哦!” “去你的!”林幼薇搡了搡她,狠狠笑了起来。 梁慧吸了吸鼻子,又凑到她嘴边闻了闻,脸色微变道:“可幼薇,你爸妈不让你喝酒的,这怎么办?” 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又哈了口气,林幼薇确实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所以我来找你了!帮我个忙!”林幼薇狡黠的笑了笑。 “啊?幼薇,我怎么帮你啊?”梁慧扑闪着两只清澈且愚蠢的眼睛。 “我妈昨天回家的时候带了点荔枝,说是你爸出差带回来的?你能帮我拿一点嘛?” “荔枝?”梁慧一愣,随即捂嘴笑了起来,捶了捶闺蜜,“幼薇啊,你可真机灵,你等着!” …… 而此时。 一直追到家的林楚乔,压根就没在路上遇到林幼薇。 郁闷的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特意打量了一下停着的几辆自行车,就没看到小妹那辆,便开门走进了屋。 “小乔,你怎么今晚也这么晚回来?” 王秀琴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又返身走了回去,把一杯酸梅汁端了出来,“喝了,醒酒的!” “嗯?幼薇回来了?”林楚乔愣了愣,随口问道。 “那倒是没,你姐回来了,喝得脸通红的!我让她上楼睡觉去了!” 接过杯子,林楚乔松了口气。 在南锣鼓巷的时候,她看到那群人从李向南家的院子出来,马上就断定不少人喝了酒。 要是小妹回来且喝了酒,那今晚看到的人,八成就是她了! 现在听老妈的意思是三姐,她倒是放松了一些。 “妈,幼薇怎么没回来?” 不过她还是张口主动问了一嘴。 “那孩子,最近都疯了!她那帮同学知道她成绩好,要上燕大,可劲儿的想跟她套近乎!” “尤其是几个院里的孩子,你说又不能拒绝人家,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家长们见了面,多尴尬啊! 你爸就说只要晚上回家,让她放松一段时间,等到上了学也就没机会出去玩了!” 林楚乔道:“所以,今晚又出去吃饭去了?” “中午出去的时候反正说是跟梁慧玩去了!说最近几天北海有灯会,我也不清楚是玩什么的!”王秀琴又进厨房端出一只玻璃大杯,里面是透紫的酸梅汁。 “我不喝了!”林楚乔摇摇头,“我没喝几口酒,就是意思一下,再喝我就饱了!” “成吧……” 王秀琴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有动静,忙站起身去迎接。 果然看到林幼薇提着个网兜进了门,伸头往客厅餐厅看了看,鬼灵精怪的小声问道: “妈,我二哥三姐不在吧?” “那倒是不在,你四姐在!你干什么?”王秀琴瞅见她手里有东西,又鬼鬼祟祟的,很是奇怪。 “嘿嘿!”林幼薇换了鞋进来,快步来到餐厅,看到林楚乔咧嘴一笑,“看,姐,我刚从梁慧家拿来的!昨天妈拿回来的,全被三姐和二哥吃了,真过分!你也吃一点,昨晚你开会回来都没啦!” “啧,梁家怎么买得到荔枝的?”林楚乔好奇的撵了一只出来。 王秀琴道:“梁慧她爸在南方出差,回来的时候带的。包着回来的时候,箱子里还有冰呢!” “还挺好吃的!”林楚乔剥了一颗,视线便在妹妹身上逡巡。 “姐,你别看我,我都快吃饱了!你闻,全是荔枝味!”林幼薇把嘴哈着给姐姐闻。 “真是一股酒味儿!哎哟,你可离我远一点吧!你这吃了多少荔枝啊!梁慧可真舍得!”林楚乔嫌弃的摆摆手。 “姐,你还说我,你身上也有一股酒味儿!你晚上喝酒啦?”林幼薇坐在桌前大大方方的吃荔枝,还一边打饱嗝。 “单位聚餐!” 林楚乔点点头,漫步尽心道:“你晚上在哪儿吃的饭?” “南锣鼓巷!” “南锣鼓巷?”林楚乔心里一惊,差点豁然站起来。 果然是妹妹! 那个在李向南家里吃饭的人就是她! 这一刻,林楚乔心里百般滋味,可没有一种情绪是高兴。 “嗯,梁慧有个同学就住那儿!看完灯会我们就在她同学家草草的解决了一下,梁慧想回家吃荔枝,我们就早早回来了!” 听到这话,林楚乔忽然松了口气。 “以后晚上了,少在外面跑,你跟梁慧都是女孩子,不安全!”林楚乔拍了拍手,把荔枝往母亲面前一推,“妈,你吃点吧,我休息去了!” 看到姐姐上楼,林幼薇也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姐姐跟李向南是假结婚真离婚,李向南就相当于自由人,但她心里这些天一直是很矛盾的。 而且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他,不去接触他。 不过幸好的是—— 自己跟李向南现在还是普通朋友,自己的行为也没有过界,大概过几天爸一回来,她就能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事情跟姐姐摊牌了。 「加更奉上!」 第232章 她其实是我妻子! “哎哟,可累死我了!” 王德发哼哧哼哧的从中院过来,就去水缸里拿水瓢舀水喝。 李向南把最后一盆碗搬到门口,提醒道:“胖子,你少喝点生水,那不是有茶嘛!” “没事儿!喝茶烫的慌!”王德发摆摆手,又看向回来的吴茂,“小吴,你也赶紧喝点水,这几趟累坏我了!” “桌子椅子都还好了?”李向南准备把碗筷端出去还给前院一个叫袁大爷的人。 吴茂懂事的把大盆接过来,点头道:“都还了,南哥,最后这碗我也还了吧!没事儿!我一点都不累!” 李向南也没推辞,点点头,回身去把给吴树林准备的盒饭都装进网兜里,等吴茂一回来就塞进对方手里。 “你骑胖子的车回去吧!明天有空还到人医去,你去外科二诊室找他!” 王德发一听,虽然不生气,但也调侃道:“嘿,咋不用你的车?咋滴,新车心疼啊?” “那不是,明早我起早还有用!”李向南摇摇头。 “胖哥,我自己走回去吧……”吴茂摇摇头说。 “不用!”王德发甩甩手,“你胖爷腿脚溜的很,地走去单位,也是健步如飞,用不了多久,你用吧! 赶紧给你爸送回去,估计今晚你爸饿坏了,哈哈!” 吴茂也不推辞,虽然提前跟父亲说了今晚聚餐的事情,但他也不敢耽搁,推着车就出了门。 王德发顺势坐在了门槛上,瞧见李向南开始烧水准备洗漱,便笑着问道:“你明儿不是放假嘛?干什么去?” “你怎么跟隔壁郝大爷似的?整天扫听别人隐私?” “嘿嘿,小李,你有个毛的隐私!我还不知道你,准是见人家姑娘去了!” 王德发掏出烟递了递,李向南不抽他便给自己点上,“小李,明儿是去见宋怡呢?还是见晚上这个幼薇啊?” “胖子,你怎么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啥都知道!” 李向南把衬衫和中山裤都脱了,就剩背心和大裤衩,搭了条毛巾在肩头,把凉水舀进盆里卡在腰间,提了暖瓶,来到枣树下,准备洗个澡。 现在可不比后世有淋浴有浴缸,现在小年轻洗澡,也就弄个盆儿,有卫生间的往里面一钻,家里没条件的,就随意找个地儿,用毛巾裹水洗澡,讲究一个接地气。 这刚洗呢,王德发就捧着个盆也来了,笑呵呵道: “刘厂长想给你介绍对象,老孙都告诉我了! 要我说,那宋怡咱都见过,气质容貌上绝对在咱燕京都排得上号的! 当然,今晚的林幼薇也不差!但我琢磨老孙的意思,觉得你该跟宋怡交往交往!” 宋怡的家世,李向南听刘厂长提过一嘴,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那种深意从刘志远嘴里说出来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但想选哪个对象,李向南注重的,并非是要看家世。 “你洗澡怎么不用肥皂啊?” 王德发又进屋摸了条肥皂出来,把自己解放鞋抽了条鞋带穿进去,挂到了树上。 “你说部里可真是,送啥不好,送三条灯塔牌肥皂算怎么回事!敢情咱在三渡河忙活这么久,就捞到这么个东西!” 李向南笑道:“胖子,你知足吧!一人一个月就配给一张肥皂票,卫生部这下子不光给咱解决了三个月的肥皂票,还花钱把肥皂给你配好了!再说,还有荣誉呢!” 王德发扯了扯嘴角道:“我算是看出来了,部里这是想号召咱们注意个人卫生,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大国崛起从洗澡开始!所以小李,我那两条肥皂送你了!” “我可不要,我今天发了五条!” “嘿,部里可真有意思啊!老方他们没得奖的一条肥皂,得奖的三条肥皂,你这突出贡献的,竟然特么有五条肥皂!咱全掉肥皂窝去了啊!” 李向南忍俊不禁,回屋也摸出一条肥皂,站在枣树下搓起澡来,瞥了眼胖子的盆,“不是烧水了嘛!” “习惯了!我十几岁就开始洗冷水澡了!冬天扛不住,才烧一点热水!” 王德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肃穆。 这倒是让李向南意外了,顿感这胖子的前半生怕是很有故事。 等了半天,王德发却忽然很沉默,半句话也没再说了。 “胖子,嘛呢?怀念从前啊?”李向南打趣道。 “小李,我有点想锦绣了!” 王德发拿盆从头往下浇了个遍,等水散了些,又跑去门边伸手从水缸里舀水,回来从暖瓶里兑了水坐在枣树下的青石砖上泡起了脚。 “在三渡河的时候,锦绣见我手笨,主动帮我洗了好些天的衣服!我用这肥皂的时候,想起她手上的皂角味,真好闻啊!” “胖子!”李向南瞧见他圆滚滚的脑袋,粗犷的脸上说出如此细腻的话,觉得滑稽无比, “你还真是心思细腻啊,性情中人!” “我这叫真情流露!”王德发扁扁嘴。 李向南笑了笑,用水冲了冲脚,拧干毛巾开始擦身子。 “吃饭的时候听你说你要回老家几天啊?”王德发又问。 “嗯,上学的一些学籍手续要回去办一下!现在都十二号了,下午我给燕大的严校长打电话,他们的通知书正在陆续发放,得知我回来准备给我送过来的! 我正好明天有空,他让我明天找他一趟。从老家回来之后,在厂医院过不了多久,我就得上学去了!” “现在回去,也是正好!” “小李,那照严校长这意思,你双学位的事情基本算是成了?”王德发的眼睛亮亮的。 “应该是吧!”李向南笑了笑,说了一句赶紧的,就先进了屋。 过了会儿王德发把院子稍微的扫了一下,也进了屋。 他是真不讲究,昨晚把两个大箱子拼一起就当成了板床睡着,说不想跟李向南同床共枕,他的双人床上第一人要留给石锦绣。 胖子把自己的衬衫裤子草草的搓了搓便出门挂着了,天热风吹一吹,明早上班就能穿了。 回屋坐了会儿,两人就陆续睡下了。 “小李,你对门住的是徐家,你隔壁那家怎么没见着?没人住吗?” “我也不知道,搬来都半个多月了,我早出晚归的没见过几个邻居!” “你说徐大毛媳妇没回家,是不是回娘家去了?” “胖子,要不你去问问徐大毛?” “小李你会唠嗑不?” “以前我挺会的,认识你之后就不会了!” “小李,格局小了哈!” “胖子,扯灯去吧,我要睡了!” “你怎么不去扯?昨天就我关的灯!” “听话,你关的灯最黑!” “???” 第233章 万事只求半称心 “小乔,慕鱼,卫民,下楼吃饭了!” 一声喊之后,林楚乔林慕鱼接连走出房门,看到楼上的二哥也下了楼,便打了个招呼。 瞥了眼妹妹关着的房门,林楚乔便踱了过去,轻轻敲了敲,“小妹,妈叫咱吃饭了……小妹?” 敲了半天没人应声,她把门把手扭开,朝屋里望了望,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人早不见了。 “咋了?”林慕鱼揉着脑袋过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林楚乔摇摇头,拉着三姐又下了楼。 “妈,幼薇人呢?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了?” 在厨房客厅里找了一圈,林慕鱼也没见到人,便赶紧问母亲。 王秀琴正从厨房往外端菜,闻言无奈一笑:“你小妹七点就出门了,说是今天跟同学出去玩!” “梁慧吗?”林楚乔又问。 “那就不知道了!”王秀琴把碗筷都摆好,招呼道:“不用管她,老大不小了还能搞掉了不成,赶紧吃饭吧!” 林卫民和林慕鱼对视了一眼,忽然想起来那张京城一日游计划纸。 看来这个同学对小妹来说很是重要啊,这么上心。 草草的吃了饭,林卫民和林慕鱼相继骑上自行车走了,林楚乔却慢腾腾的在后头推着车,路过梁家的时候特意朝里面看了看。 “楚乔姐!” 忽然一声喊,林楚乔回过头,却发现梁慧穿着宽松的衣服满头大汗的站在身后。 “梁慧!哟,你这是……跑步去了?” “是呀,楚乔姐,你找我有事儿?”梁慧擦了擦汗,心虚的问。 “我能有啥事儿?就是路过!” 林楚乔笑了笑,推着车往前走。 “呼!”梁慧吸了吸气,忐忑的迈步回家。 可正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楚乔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问道:“对了梁慧,昨天你跟幼薇出去玩啦?去哪儿了呢?” 梁慧讪讪笑道:“楚乔姐,北海有灯会,我们去看了,后来又在同学家吃了个饭,抱歉啊,回来晚了!” “我就说嘛,那丫头怎么比我还回来晚,你们可是小姑娘,以后可不能这么晚了,不安全!” “知道了楚乔姐,那我回去了!”梁慧展颜一笑,蹦蹦跳跳的就蹿进了院子。 “呼!” 林楚乔彻底松了口气,心情顿时好起来。 虽然昨晚上没能去李向南家里做客,有些遗憾,但知道小妹没有瞒着自己跟他来往,还是很开心的。 她这才跨着车奋力骑起来。 那也是感觉夏日缤纷,整个天地都明媚起来。 …… 而此刻协和医学院,校长办公室。 林卫国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看着握着一份文件,眉头高高皱起,显然情绪不佳的宋校长,准确来说应该是宋院长,他的心里也十分忐忑。 “哎!”宋剑摇了摇头,放下了文件,用手指头点了点。 “林老师,我记得前些天我还问过你有没有信心把前五十名笼络来一半的!你这可倒好,五个人都没有啊!你可是信心满满的跟我说有信心的啊!” “……” 林卫国脸上苦涩的很。 宋院长啊,我有没有信心你还不知道嘛!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一说,脸上还是一副很是遗憾不甘的样子, “宋院长,招生工作我这是第一次经历,的确有所不足,请您批评!” “这些天招生结束之后,我每天都在反思自己,跟处里的前辈们确实还有很大的差距!” “哎!”宋剑很是遗憾道:“昨天的高校常务会上,你知道我去了是什么心情吗?这次燕大那边提出来一条很有意思的双学位方案,让大家伙学习呢!” “双学位?”林卫国一愣,搜刮了一下自己的学识和经验,想了一番,挠挠头道: “院长,他们也就是图个新鲜,现在的学生考上个大学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学好本门学科都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哪有什么精力去考什么双学位啊!我看这想法不靠谱的很!” 宋剑摇头道:“你说的确实不错!可你那是针对一般学生!优秀的精英学生不在其列! 这条制度一出来,无异于会为国家培养跨领域、多学科的复合型人才!林老师啊,有时候我们的眼界也要跟得上时代啊!” “不说别的,你最起码要跟得上一个学生吧!” “学生?”林卫国的脑袋有点懵。 “呵呵!”宋剑很是遗憾道:“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全国高考状元,李向南! 他已经被燕大和燕大医学院同时录取,就是这次双学位试点工作的第一个学生! 而且我还告诉你,这个双学位的提案,就是李向南提出来的!” “???” 这一刻,林卫国的大脑有些宕机,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提出来了双学位提案? 燕大和燕大医学院那边还同意了? 而且昨天开高校常务会,燕大的校长还号召大家推广这条制度? 林卫国的心里怎么能不震惊? 瞧见他的模样,宋剑心痛道:“林老师啊,如果当初你把李向南招进咱们学校,那这个双学位制度就是咱提出来的, 这对于国家的教育事业是多大的助力你知道嘛?我们学校不能说名垂千史,那至少也是百年流芳啊!” 说着,他从桌侧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看看吧,这是教育部的文件,已经明确表示,各大高校要有条件的稳步推进这双学位制度, 先在燕京六所重点大学试点,然后向全国推广!看看提案人……” 林卫国心中震撼,低头找了找,蓦然眼珠瞪圆。 “燕京大学78级生物学系新生李向南!” 当他轻轻念出这行字,林卫国的眼里只剩下惊骇了,更有些哭笑不得。 “这李向南还没去上学呢,严校长就把他的身份给界定了?” 宋剑羡慕道:“这叫什么?未雨绸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我有个预感,李向南这小子绝不止搞出这一个名堂,你看吧,他这次能读双学位,指不定以后咱天天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 林卫国失魂落魄的走出办公室,摸到花园里的绿廊下坐着,把烟掏出来狠狠抽起来。 他想起来李向南对自己说的话。 燕大医学院之所以某个时候不如协和。 那是因为他没去。 过去他为自己是燕大医学院的一份子而骄傲。 以后他要让燕大医学院因为他而自豪! 现在想想,这小子说的恐怕不是一句空话啊! 第234章 斩断昔日旧枷锁 “幼薇!” 燕京图书馆前的大树下,李向南骑车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底下的少女。 “李向南,你来啦!” 林幼薇招了招手,喜不自胜的就奔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条露着脚踝的天蓝色花梗连衣裙,领口袖口都用白色锦布装饰,看上去清新又淡雅。 束腰的松紧又恰好把少女的窈窕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浑身都透着青春的气息。 “上车,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啊?”林幼薇手里还握着自己写的京城一日游的详细计划,没想到第一个特别想带他去的颐和园泛舟就要被打乱了,一时有些紧张。 “去哪儿啊?” “燕大!”李向南笑了笑,见她抓着裙摆小心翼翼的半坐在后座上便蹬起了车。 “干嘛去呀?” “先拿通知书啊!”李向南解释道:“明天我要回家了,本来严校长要亲自送去厂医院的,可我等不及了!自己过来取!” “严校长对你可真好呀!”林幼薇擦了擦鼻头的汗,莞尔一笑。 幸好去的是一个方向,她心情顿时松了下来。 “你吃了没啊?”车骑出去一截,林幼薇从挎包里捧出一个饭盒,问道:“我在街边买了份包子,两个肉的哩!” “我吃……”李向南回头扫了一眼,发现林幼薇眼神奕奕的看着自己,便改口道:“吃了一点粥,没吃饱!” “那你骑车,我喂你!你慢点啊!” 说着,她开心的打开饭盒,素手撵出来一只肉包,赶紧把饭盒踹进包,一手抓着后座扶把,一手从李向南腋下就伸到了前面。 轻轻咬了一口,肉香便充斥齿尖,让李向南不自觉的把车速放慢了一点,伸手接过了包子,单手骑起了车。 咯噔! 自行车却在这时轧到颗石子,车把晃了晃。 “哎呀!”林幼薇吓得脖子一缩,刚刚收回来的手,不自觉的就揽住了李向南的腰间。 “……” 随即,李向南咀嚼的嘴巴停住了。 林幼薇的脚也崩住了,然后脸蛋蹭的一下全红了,赶紧放开了手,去抓后座的扶把。 “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女授受不亲,感受到年轻小伙儿的健硕腹肌,林幼薇羞涩极了,慌忙的解释。 “没事!”李向南微微一笑,把整只包子都塞进嘴里,含糊道:“你可抓紧啦,别被颠得掉下去啊!” “嗯!”林幼薇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下可不敢再喂他吃了,只好说道:“等到了地方你再吃包子吧,这样太危险了!” 李向南笑笑,不疑有他,一路带着少女往目的地赶。 两人一路过鼓楼西大街,走过德胜门,又往新街口骑,过了中关村大街,往胡同里一钻,再从娘娘庙街出来,总算是到了燕京大学附近。 好家伙,这一路得有十几公里,还带着个人,把李向南累的够呛。 一停车,林幼薇就把包子拿了出来叫李向南赶紧垫一垫,自己跑去买北冰洋汽水儿去了。 “真香!” 这个时候来一口肉包子,再喝一口北冰洋汽水,不考虑拉肚子问题,那是真的爽! 当然,林幼薇也很贴心,没有要什么冰镇的,只给他拿了一瓶常温的,看着他一边吃一边喝,拿了手帕给他脑门上擦汗。 “你好好歇一歇,吃饱喝足了咱再去找严校长!” “幼薇,你之前准备带我去哪儿玩的?”趁着这个空当,李向南也抓紧时间了解一下自己的行程。 “也在这附近呢!”林幼薇嘿嘿一笑,“我们待会儿往西去颐和园!那儿有水,夏天凉快!我们划船去吧!” “嘿嘿,这个好!” 吃完了包子,喝完了汽水,林幼薇去还瓶子,他就自己进了燕大,找了一番办公楼,严校长正跟几个干事在楼底下抽烟呢,看到他过来,便快步迎了过来。 “小李!” 严松叫了一声,就从公文包里把录取通知书掏了出来,“还麻烦你专程来一趟,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我送过去的!” “严校长,您那么忙,反正我没事儿!主要是我明天就要回老家了,急得很!”李向南感激的笑了笑。 “明天就要回去啦?幸好你的通知书我让人先写了,最近几天录取工作正在进行,我知道你在燕京就提前没让人往你家寄!还准备等你从三渡河回来我给你送到厂医院去呢!” “严校长,真的麻烦你了!” 李向南打开通知书看了看,恭喜的词语和录取的专业以及校长寄语都是手写的。 严松见他看到略微失神,笑了笑,拍着他肩膀道:“你的主专业呢,是燕大生物学,没意见吧?” “没事,这是咱们提前商量好的!”李向南摆摆手,浑不在意。 指了指**的文件袋,严松又提醒道:“报到的时候还有些注意事项,你回去多看一看!我在学校期待你的到来!” 说完,他重重的拍了拍李向南,忽然笑了笑, “小李,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休息,来学校了……可是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事训练的! 这是要记入学生档案的,可不能掉链子啊!” 李向南心里一苦,不过还是点头道:“严校长,我已经有所准备了!” 燕京大学的军训史李向南是清楚的,在后世考上了燕大医学院时,他就已经参加过军训了,只不过那时是短期的,没有一个月这么久。 实际上今年的军训已经改良了,去年以前都是去部队训练的。从78年到85年是在学校训练,后面还有几年又去了部队,甚至在90年代左右还要专门训练一年时间。 都是为了锻炼学生的意志,培养军事技能和国防观念。 “那行,等你从老家回来,我再去看望你!” 跟严校长分别,走出学校大门,看到林幼薇正瞧着校门怔怔出神。 燕大的门很有民族特色,这是一幢古典三开朱漆宫门建筑,很是古色古香。 “看什么呢?”李向南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脑袋。 “啊……没啥,就是咱学校的门都这么好看!我都迫不及待要上学了!” 听到她这么说,李向南微微一笑,摇头道:“那我告诉你个消息,你怕是没那么向往了?” “咋会呢!什么消息?” “严校长说,我们开学就要进行一个月的军事训练!” “啊?”林幼薇退后了两步,认真盯了一会儿李向南,发现他很是真诚,一点不像开玩笑的。 想了想,她马上便恢复神情,“那我也不怕!不信你摸一摸,看看我硬不硬?” 瞧她伸出胳膊,李向南狐疑的戳了戳她羊脂玉般的皮肤,懵懵道:“咋了?挺硬的啊!” “那当然!”少女傲娇的昂了昂脑袋,“现在的我,全身都灌注了钢铁般的意志!什么困难也打不倒我!” “……” 「加更奉上!」 第235章 再等等吧,再等等! 上午在颐和园里泛舟,两人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 中午在万泉河路那边吃了烤肉宛,饿坏了的两人狠狠的填了自己的五脏庙。 下午又回到颐和园,去了石舫和长廊,爬了万寿山。 园里很多年纪相仿的人都在郊游玩乐,两人的心情也是极好,好像也有永远说不完的话题。 直到晚上分别,去燕京图书馆取了自行车,李向南把林幼薇送到了景山公园附近。 “那天你说好了,回来咱们还要出来玩的,你可不许说话不算话!” 林幼薇按住车把,又想到什么似的,从挎包里掏出小笔记本,把一串电话写在上面,嘱咐道: “你一回来,就给传达室打个电话,我就马上回给你!” “行!”李向南也没含糊,又接过她的笔,把厂医院的传达室电话写给她,“这是我传达室的电话,后期你找我,就打到这里!我离得很近!” “那我走了,你晚上早点睡,明天那么早……” “你可别想着来送我啊!太早了!”李向南呵呵一笑,抢答道。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真的走了!” 慢腾腾的把车头调转,林幼薇没急着骑上去,而是缓缓走在街道边。 南边许多家属院,她没让李向南送自己回家。 李向南也很识趣,就这么站在三岔路口,一直看着人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 这才跨上自行车,朝南锣鼓巷骑去。 到家的路途并不遥远,眼看快到家了,他调转车头又往回退了退,一直骑到11号四合院附近。 找了下门牌,便径直进入这套外面看上去不显赫的四合院。 “大爷,王德发住哪间房呢?我是他朋友!” 看到个老大爷在院里逗鸟,李向南上前打了根烟问道。 “那呢!门口挂红裤衩那间!”老大爷伸手一指,笑呵呵的便指了路。 “谢谢您嘞!”李向南扯了扯嘴角,赶紧道了谢,把自行车锁了,走到屋前看到炉子的烟囱正在往外冒烟,笑了笑,也不敲门,推门而入。 王德发正坐在八仙桌上吃面,用筷子往玻璃罐儿中夹油渣,看到李向南进来,忙叫了一句卧槽,便站起了身。 “你咋来了?” 他拉着人进来,又伸头出去看了看,疑惑道:“咦?你不是今天谈对象去了嘛?怎么跑我这来了,这才刚下班你就回来了?” “正好路过你这,反正我也没事,过来瞧一瞧!吃啥哩?” 李向南也不明说,笑了笑后微微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布局,便摸到桌边坐下。 王德发跑到门边,从挂着的裤兜里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我吃面呢!” “嘿,还有油渣呢,你小子会过日子!”李向南叼着烟直咂舌。 现在可不比后世,普通人家买肉,特喜欢买肥肉。 拿回家把油炼一炼,熬成猪油,平时做菜吃特别香。 就算是拿猪油挖一勺拌饭,也是香的没边儿。 这炼油剩下的油渣,可千万别小看了,拿盐粒拌一拌,别提多好吃了,也能当成一道菜,又能保存,又能解馋。 王德发笑了笑,“还没吃吧?我下面给你吃!条件简陋了点,比不了你那那么多菜,只能吃油渣了!” “那挺好,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了!”李向南也不推辞,说不好听的,他还真就是过来蹭一顿饭吃的。 端着碗怕面坨了,王德发夹了两块油渣放到碗里,三下五除二吸溜着快速解决了晚饭,然后立即去给李向南做面条。 “你坐一会儿,歇一歇!” “嗯!” 李向南抽着烟,这时才打量着王德发的家。 果然没出意外,屋里并没有旁人。 这胖子口中所说的爷爷没有看到,家里也没有其余的成员。 屋子并不是很大,这堂屋一间摆了些零散的家具,在东西向各开了一扇门。 左边的门槛油光蹭亮的,想来应该是王胖子的卧室。 右边一间堆满了杂物,面积看上去不大。 在面积上实际上比李向南自己家要小一些的,可就住了王德发一个人,就显得略微有些空旷。 家里虽然收拾的干净,但物品摆放就显得随心所欲了。 “嘿,胖子,乖,你家老爷子可以呀,这么多军功章呢!” 在一方五斗柜上的墙上,挂了些黑白照片,底下的玻璃压着不少红章,李向南站起来一看就惊呼了一声。 “我爷以前是军医!”王德发自豪的笑了笑。 “那挺了不起的!”李向南点点头,可随即目光就凝滞了。 他看到旁边矮一点的五斗柜上,两张黑白照露出了一脚,被一只铁皮饼干盒子挡着了。 心里忽然咯噔一声,李向南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昨晚上胖子会说自己哪儿还有家! 那两张照片就是王德发的父母。 “是我爸妈,都牺牲了!”王德发察觉到李向南的目光焦点,咧嘴笑了笑。 李向南鼻头有些发酸,抿了抿唇,立即坐下了,故意道:“胖子,你这油渣真香!跟我家那菜坛子有的一拼啊!” 把面条从锅里盛出来,王德发把玻璃罐儿推过去,“吃点吧,只能让你将就一下了!” “这将就啥!以前我在家可没多少机会吃这个!嗯,香的很!”李向南呼哧呼哧的吃起面来。 “明早几点的火车?” “7点一刻,六点就得过去了!我还要办托运!” “托运啥?”王德发一愣。 “自行车啊!”李向南一笑,“我爸为了我把牛都给杀了,出门带着东西就不方便了,把这车弄回去,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小李,你可真有孝心!”王德发目光流露出追忆,破天荒的没有玩笑的心思。 李向南吃完了饭,就在这门槛上坐着,一直陪到八点多才回家。 可到了后院,发现自家门前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吴茂,一个是崔兴建。 两人的脚边摆了不少东西,沉甸甸的。 “小李!”崔兴建看到他回来,高兴坏了,“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们咋来了?”李向南还挺意外的。 吴茂挠挠头道:“其实来的人有很多,丁医生待到刚才才回去,马科长孙科长也来了,吃饭前才走……” “小李,都给你买了点燕京土特产,你给带回去,让叔叔阿姨你大伯三叔都尝尝咱的特色!”崔兴建把手电打开照了照,很是兴奋的说。 “老崔,上次三叔回去你们已经买过了,这次怎么又买!”李向南真是哭笑不得。 “那能一样嘛!那是三叔,你是你!你回去,还能空手回去啊?” 崔兴建咧嘴笑了笑,拍了拍吴茂。 “南哥,你回家注意安全,一路顺风!我等你回来!”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李向南也拍了拍他,笑道:“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那我们走了!小李,你早点睡觉!明早可千万不能误了车,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崔兴建拉着吴茂便走了。 李向南把门口的礼物提回家,心里着实有些感动,默默的抽了根烟,整理了一下行李,草草的洗漱了一番,躺下强迫自己睡着。 明天一早,他就要乘坐南下的火车,回家了。 「加更奉上!」 第236章 有个姑娘她叫小薇 天光放亮,山村里俨然一副鸟语花香的祥宁气息。 别看才7点多,漫山遍野的水田里,弯腰干活的人们早就干了两个多小时的活儿了。 “嫂子,饭好了,你吃了再忙吧!” 朱秋菊正在地里清除杂草,李富勤的家属吉庆芳就过来打招呼了。 “几点了?”撵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朱秋菊从田里出来,把脚在田埂上踩了踩,弄掉淤泥,赤脚迎了过去。 “七点多一点了!”吉庆芳弯腰从竹篓里倒出一碗茶递了过去,“嫂子,渴了吧,喝点水!” “不是说了嘛,这块田近,我回去喝就成,还让你专程送过来!” 朱秋菊接过茶碗,数落了两句弟媳妇,但语气之间并非责备,而是心疼。 “不碍事的!”吉庆芳笑了笑,把头顶的草帽儿摘下来给嫂子扇风,“你忙外头的活,本来就比我重,家里的事情轻巧多了!” 妯娌间的关系被经营的如此温馨体贴,朱秋菊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她咋会不明白吉庆芳是真的怕自己渴了,跑过来喊一声回去吃饭,哪值得还把茶壶带着! 李家这一代的三个妯娌,都是很不错的人哪。 “走,咱回家吃饭去!”朱秋菊也怕弟媳妇热着,仓促喝完了,起身拉着她就走。 “嫂子,南南这会儿该在火车上了吧?”吉庆芳说着话,又去提醒道:“嫂子,你慢着点,草根扎脚!” “不碍事!” 朱秋菊摆摆手,又返身去把吉庆芳手里的竹篓接过来,“你小胳膊小腿儿的可别摔着,给我吧!” 顺手自然的接了过去,她这才道:“他大伯说7点一刻的火车,晚上才到红山,明天在县里办个什么仪式,下午就能回来了!” “那敢情好,咱马上就能见到南南了!”吉庆芳笑笑,脚步便轻快了几分。 两人回到老宅子,只看到院里两个小女孩一个在树上攀着一个在树下仰着头指挥着,正在抓知了。 朱秋菊看到这一幕,笑道:“定西,你又被你姐忽悠上树了?她倒是会指挥呢!” 一旁的吉庆芳脸已经有些微变了,喝道:“援北,干什么呢!多危险不知道啊,赶紧把你妹妹接下来!” “妈,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将来怎么参加国家的经济建设,我们这一代人要比你们更懂得吃苦,更懂得牺牲!” 李援北胳膊一抬,手臂向胸膛收紧,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死孩子!你才多大,说什么牺牲!看我不收拾你!”吉庆芳跑去拿笤帚,作势就要揍自己的大姑娘。 “妈,我不怕牺牲,不怕吃苦,妈我肯定能跟得上姐姐的脚步的!”李定西在树上伸手去够知了,看到姐姐被制裁也是急了。 朱秋菊听到这话,直扶额,“定西,你被你姐思想改造的可真彻底!赶紧下来吧,吃早饭了!” 说完,瞧见李援北往自己背后钻,又把吉庆芳拦住,“行了行了,都十五六了,长成大姑娘了,摔疼了也得自己受着,你也该放放心了!” 吉庆芳哪里是真打,被这么一拦,心有灵犀道:“再大也不能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再让我看到,非得让你爸拿皮带抽你两!” “嗯!”朱秋菊按着李援北问道:“听到了没援北?到时候再调皮,就让你爸皮带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李援北吓得头点的跟小鸡儿似的,对这个二妈是真的又敬又怕,忙说道:“二妈,我们不敢了!” 朱秋菊这才跟吉庆芳对视了一眼,笑道:“行了,进屋吃饭去!” 一行人穿过老屋往后院走,天井一过,竟没看到李富贵跟老爷子。 朱秋菊无语道:“这两还真是,这又是去祠堂了吧?” 吉庆芳又里外寻了一圈,还真没有,便哂笑道:“援北,你去叫二伯和爷爷回来吃饭!” “我去我去,姐让我去!你是革命老前辈,可不能让你跑腿!”李定西说完转身就跑。 李援北瞧见母亲投过来的眼神,脖子一缩,也赶紧往门口跑了。 朱秋菊笑的不行,“这两货,都是一个点出来的家伙,怎么差别这么大啊!你瞧一个机灵的,一个咋这钝呢?” 吉庆芳捂了捂脸,“嫂子,村里也有两户双胞胎,我看就没咱家这样的,我都急的慌,你说还有几年就嫁人了,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了!哎,愁人!” “急啥,才多大要嫁人?!这话你可不许说了,还是要读书!女孩也要读书!”朱秋菊的语气顿时严厉了一些。 “知道了嫂子,我也就是打个比方!” 在这样的大是大非上,吉庆芳可不敢违逆二嫂的意思。 这边李定西跟李援北两个辗转来到了祠堂,果然看到二伯跟爷爷在打扫角落,很是麻利。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祠堂结了婚的女人不能进,小孩倒是不用这么多讲究。 “爷爷,二伯,吃饭了!妈叫我来喊你们!”李援北进来把爷爷李德全手里的小笤帚抢过来,“你们天天来,还嫌打扫不干净嘛!让我们小辈的来弄吧!” 李德全笑了笑,揉了揉孙女的脑袋,笑道:“你哥要回来了!” “嗳?”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顿时跳了起来。 “太好了,南哥要回来了!” “太好了,东哥要回来了!” 听到妹妹傻乎乎的这么说,李援北顿时给了她一个栗子,“你傻吗你,李向南才是咱大哥,你喊李朝东叫什么哥!” “姐!”李定西委屈的捂着脑袋,“李朝东老是欺负我,非得让我叫他哥!还说让我喊李向南直接喊名字,不然就不给我买画本……” “这个混……” 李援北顿时叫骂起来,可看到二伯立马瞪圆了眼珠,赶紧捂了捂嘴,“我错了二伯,不该在这里说脏话的!” 她拉了拉妹妹,叫了出去,恨声道:“他欺负你,等哪天他回来看我不收拾他!” “姐,他比你还大呢,你打的过他吗?”李定西似乎被欺负惯了。 “你忘了,咱还有大哥呢!你给我记住了,咱哥只有李向南!李朝东才比咱大几天,那跟咱是平辈儿的!”李援北霸气的说。 “走吧,回去吃饭!你吃完赶紧上县城去!”李德全把香案又整理了一下,招手带着李富贵出去。 出了门就把李援北叫到身边,笑道:“援北,朝东不也是你哥嘛,那你比定西早出来几秒那不也是姐姐嘛!可不能啥话都是你说啊!” “爷爷,我知道的!”李援北很有底气,“这是我们小辈儿的恩怨,我有数的!” 李富贵都气笑了,“哟,你才多大,还有恩怨了?” “那当然!”李援北举着拳头,衬道:“二伯,以前朝东去城里上学,老是嘲笑大哥在农村无所事事,我大哥他不伤心吗? 他留在乡下这又不是他的错!这下好了,我大哥现在不光在燕京扎根了,还考了个全国状元! 这下子以前看不起他的,我看谁还敢说大话!我第一个收拾的人,就是李朝东!” 李富贵有点恍惚,鼻子也微微一酸。 李援北年纪不大,却说出了农村里大部分的现状。 一样米养百样的人。 虽然大部分人农村人是好人,但也的确出现了小部分人,会有笑人无恨人有嫌人穷怕人富的心态。 李向南以前在村里,的确有不少人说闲话。 李德全胡子也颤了颤,打趣道:“那是得好好教训一下!援北,爷爷等你的结果!可不能忘了告诉爷爷!” “嗯!爷爷,我大哥啥时候回来啊?我都盼了好久了!” 李德全把两孙女一左一右的牵着,目光看着幽幽深深的大山,笑道:“明天,就在明天,咱们的状元要回来啦!” 「加更奉上!」 第237章 金针刺穴起共振 红山县城,李富强家。 佟玉从厨房端来一盘咸菜和一碗粥,摆在正在啃馒头的李富强跟前,看他速度极快的解决着早饭,便提醒道: “富强,你慢点吃!不才七点钟嘛!离上班点还早着呢!” “今天事情多,得早点去!” 李富强摇摇头,瞅了一眼厨房。 佟玉心领神会,很是期待的说道:“老母鸡已经买啦,怕吵醒你们,请楼下老姜杀的,已经炖上了!晚上南南到家,味道正浓,正好喝点鸡汤!” “嗯,南南喜欢吃他妈弄的豆腐乳,晚上再弄一点,下饭! 孩子在火车上劳顿了一天,怕是吃东西吃不安生!你再去供销社买点精面回来,四周都问问哪家还有韭菜,先借一点,包点饺子,他爱吃!” 听到丈夫事无巨细的吩咐着,佟玉淡淡笑道: “那还用你说!除了精面要去买,其他我都备着呢!今儿我再让朝东去给方家那闺女补习一下,正好跟她妈要点韭菜,昨儿她可跟我说过了!” “嗯,一定要礼尚往来,不要让别人觉得咱占便宜!”李富强点点头,赞许了夫人的明智。 “那不会!注意着呢!你家属的口碑在附近可不差的!”佟玉笑着挽了挽耳边的秀发。 李富强喝了口粥,瞥了眼屋里,“这都几点了,不是说帮街道办写大字报去嘛,这个点还不起来?” 佟玉笑道:“约的八点半,还有一会儿,你走了我就叫朝东起来!” 李富强点点头,又吃了一会儿,快速的收拾公文包准备离开,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这小子最近情绪还那样?” 闻言,佟玉一乐,“那你说呢!自从上次你回来跟他说南南考了个全国状元,那给他打击的,都怀疑人生了!” “哼,这小子要是一蹶不振,我可瞧不起他!” 李富强走到镜子前一边梳头发,一边道:“我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他,你在家多教育教育! 要是有嫉贤妒能的心态,就得早干预,这是不可取的!再说了,南南更何况是咱老二的儿子!都是一家人!” 佟玉给他整理衣领子,点头道:“我知道的!孩子现在正在成长逆反期,我有数的!有句话说得好,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南南不是正好回来了嘛!” “嗯!”李富强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很是满意,走到门口换鞋,“对了,老二中午可能会来县城,来了你做点饭好好招待一下!老三晚上下班也过来,别怠慢了自家人!” “放心吧!我知道的!”佟玉把门打开,点点头,又赶紧问道:“秋菊来不来?” “应该来不了,家里得靠她!我们李家如今能蒸蒸日上,跟你们几个贤内助的支持是分不开的!”李富强感慨了一句。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感谢的话!赶紧去吧!” 等李富强一走,佟玉关了门就来到餐厅把碗筷收拾了一下,快步来到次卧。 她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就见李朝东从书桌前蹭的一下跳起来,钻进了被子里,把被子一拉盖上,头朝里睡起了大觉。 佟玉一愣,走到书桌前看了看,发现上面摊开了一本物理课本,旁边就是笔记。 微微一笑,她伸手摸了摸木头椅子,发现上面温热温热的,一猜就知道这小子老早就起床跑起来看书了。 啧,刚才还有点担心的她,此刻担忧顿消。 看来李向南高考考了个全国第一,对这小子刺激挺大,都开始发愤图强了! 就是小年轻脸皮薄了点,偷偷摸摸的学习,还不想让人知道。 被人发现了还跑去装睡觉! “朝东,你南哥今晚要回来了,你知道不?” 佟玉提醒了一句,李朝东一动不动。 “那你早点起来,待会还要帮居委会写东西去,做志愿就好好做!饭已经好了!” 见他不作声,佟玉也不逼他表态,笑着提醒了一下,退出了房间。 把房门关上,佟玉笑了笑,“这么小的孩子,还知道要面子了,笑死个人!” “呼!” 李朝东睁开眼睛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坐了起来,看了一眼屋外的天空,举着拳头衬道: “南哥,我一定不会被你比下去的!” …… 此时。 燕京卫生部。 林楚乔又一次来到行政楼,找到了昨天找的那个女同志。 “同志,我想问问……” 听到声音,正在准备会议材料的女同志抚了抚额头,显然是认出了林楚乔。 “你怎么又来了?” 林楚乔讪讪笑了笑,抓紧自己的挎包,陪笑道:“同志,昨天你太忙了,我其实就是想问问林部长他什么时候回来!” 女同志看了她一眼,很是抱歉道:“实在对不起同志,领导的行踪我们有纪律的!你在大厅里登记过姓名了吗?如果登记过了,等领导回来……” 一旁从外面进来的曹秘书走到桌旁,点了点桌面,让女同志的话戛然而止。 他则问道:“你好同志怎么称呼?请问你找我们领导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林楚乔,我只是想问问我父亲啥时候回来……” 一听到这个称呼,女同志的脸顿时变了,赶紧慌张的站了起来。 曹秘书隐晦的用眼神责备了她一下,笑道:“原来是林同志,你坐一会儿,我给你泡杯茶……” “不用了!我只是想问问我爸啥时候回来,如果你们能说就告诉我,不能说我就走了!打扰你们了!” 林楚乔有些失望,在没亮明身份的前后,这个女同志对自己的态度真是千差万别。 这样的人在机关单位里比比皆是,不过好在还是有曹秘书这样的人存在的。 她心情郁闷的同时,只想问到信息早些离去。 “可以看下你的身份证明吗?”曹秘书做事很严谨。 林楚乔从挎包里找了一阵,翻出来相应的资料递了过去。 “领导三天后的傍晚,会到燕京!”曹秘书把信息认真的记了一下,这才说道。 “好,到时候麻烦你转告一声你们领导,早点回家!”林楚乔说完,接过资料放进包里,转身离开。 “曹秘书!刚才……”那位女同志很是窘迫的站着。 “以后做事情,不要那么急躁,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幸好领导的女儿不跟你一般见识,如果当众数落你,你不敢还嘴还得得罪人!那不是自讨苦吃!” “我,我知道了曹秘书!” 曹秘书摆摆手,看了一圈办公室的人,把门关起来,小声道:“最近部里有重要的人事变动,你们都把嘴都守牢一点,千万别给领导抹黑了!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直接把苗头按死了,一旦传到其他办公室去,对咱们来说都没好果子吃!我奉劝各位谨言慎行,一定别在这段时间出事!” 而这时,林楚乔已经出了卫生部的大门,跨上自行车往单位骑。 还有三天,父亲就回来了! 自己的计划也要赶紧实施了! 她……已然等不及了! 第238章 这还水平差?! 李家村村口的大槐树下,此时也是热闹非凡。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带着自家的板凳早就坐在这里纳凉了,下棋的下棋,唠嗑的唠嗑。 孩童在周围嬉戏玩耍,周围的妇女把地里的活儿带到这里,一边挑挑拣拣的择菜、挑秧,一边跟周围的人打趣。 当然,村里这些人讨论最多的当然就是李向南了。 “哎,老李家这一辈真是出了个天才!全国状元,咱村里都跟着沾光啊!” “是啊,这些天咱村里可来了不少人,都是来问李向南家在哪的,说是来瞧瞧状元长啥样哩!” “呵呵,我还瞧见不少小姑娘来找李向南呢,估计是想跟他见上一面,回去就找人说说媒去,哈哈!” “那不能够,小李早就结婚了,这些姑娘也是白跑!哈哈!” “要我说,老李家祖坟真的冒青烟了!这些天我瞧见德全叔去了好几趟李家祖坟呢,估计是扫墓去了!” “那祠堂也没少去啊!我都过去帮了好几次,把瓦换了一些!” “那是该换,要是咱家出了状元,祖祠我全给翻新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也有不少人起身三三两两的结伴往李向南家走,可等到来了李家才发现,这里早就聚了不少人了,一问才知道,李向南明天就要回村了。 这消息顿时在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状元要回村的消息立即不胫而走。 “老三,南南真的明天就回来啊?”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坐在李家门槛上,抽着烟斗旱烟,朝门里躺椅上坐着的李德全询问。 “那还能有假!他大伯电话都打到村里了!富贵已经去城里了!明天你不就知道了!” 李德全笑眯眯的晃着脑袋,瞧见吉庆芳在树下择菜,便喊道:“庆芳,你拿些富贵的烟丝来,给伯伯叔叔们发一发!” “嗳!爹,我这就去!”吉庆芳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起身钻进屋去了。 刚才说话的老头儿瞥见一人拄着拐杖过来,赶忙站起身去迎接。 “大哥,你咋也来了?天这么热,不在家歇着!” “德武,我过来看看!听说南南要回来了?” 瞧见他,周围一圈小辈全都站起了身,恭恭敬敬的颔首打招呼。 “大爷爷,您来啦!慢点儿!” “大爷!” “爸,这天太热了,在家歇歇多好!” 李德文摆摆手,一手摆了摆,一手抓着自己大儿子的胳膊上了台阶,瞧见李德全已经站起来把躺椅让出来了。 “德全,你身体也不好,你躺吧!” 李德全有些意外老大哥对自己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变化,他敏锐的感觉到这段日子村里人对老李家跟从前不一样了。 “大哥,还是你躺吧!”他笑了笑过去把人搀扶躺下,也根本不需多说,树下玩耍的李援北早已搬来了一张竹篾长椅,便坐下了。 平日里,李德文这个老大哥深居简出,基本上不怎么出门的。 一来他身体状况在这,已经70了,这个年纪在此时的农村已经是高龄了。 二来,本身李德文在族里的地位摆在那,一般没大事根本不会出来。 李德全是没想到这南南还没回来,自己这个大哥就来这里表示态度了。 “哥,还抽烟不?我给你卷一支?” 吉庆芳把烟丝和白皮纸放在竹盘里恭恭敬敬的端了过来,大爷来了,肯定要先紧着供他的。 “抽!怎么不抽!我来这就是跟你要烟的!”李德文笑了笑,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笑意。 “成!”李德全细心的把烟丝都卷起来,规规矩矩的摆在一张白纸上,又用手擀了擀,拿舌头舔了一下接口,一根烟卷就成了。 “大哥!” 一旁的李德才早就掏出火柴候着了,赶忙划着了火柴。 李德文李德武李德全李德才,这四个李家家族的顶梁柱都在这,哪里轮得到小辈儿们放肆,全都在周围站着陪着。 哪怕是点火都轮不到他们。 “都给大家伙儿散散吧,庆芳!”抽上一口,摇椅的幅度开始摇晃,李德文才吩咐了一声。 “嗳!”吉庆芳才敢迈步,一边喊着大哥二哥一边在四周散烟。 “谢谢嫂子!” “谢谢弟妹!” “谢谢小姑!” 周围不管是同辈的还是小辈的,对吉庆芳也很尊重,一些细节上都能瞧得出来李家这个大家族在教育和做人上是很重规矩的。 “明天县里来人,大概几点?” 李德全浑身一震,他是过来人,可是很懂这句话的含义。 这意思是……李德文要亲自出来接了? 现在跟过去可是真不一样。 在李家村,虽然也有姓王的姓张的姓赵姓万的,但那些都是外来户,真正意义上的本村人其实只有李家。 而李家真是本村的大户。 往上论多少年,李家在村里都是族长的人选家族,在村里属于德高望重之辈,说话没人不会听。 而李德文就是过去李家的族长,是李家村的代言人。 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不再担任族长了,但他的威望是一直存在的。 明天李向南回村,县里肯定是来大人物陪着的,李德文能够出来代表李家去迎接,那是给了李德全莫大的面子。 “富强说明天上午要在县里搞些仪式,中午吃个饭就回来了!到咱村应该在两点前后吧!” 他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嗯,那行!我亲自来迎!”李德文朝跟着自己过来的四儿子伸了伸手。 后者立即把一杆挂着烟袋的烟枪递了过来。 李德文打开烟袋子,抓住李德全早已熄了火的烟斗,从烟袋里用手指撵出几根烟丝塞进去。 “大哥!” 李德全背都挺直了,坐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出。 这么多年,谁敢让李德文这个族长给自己点烟? 等到李德文划着火柴伸进了烟斗里,说道:“你吸啊!” 李德全这才汗流浃背的点了点头,目光里全是震撼。 “老三,你给李家培养了个好儿郎!大哥很欣慰!往后李家昔日的荣光,真的要靠你这一支好好振兴了!”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期盼,也有浓浓的骄傲。 这一幕,看的在场家族的所有人热血沸腾。 “哥!”李德全深吸了一口气,还没缓和情绪,又被大哥一句话惊的头皮发麻。 “德武,德才,记得咱李家的祠堂酒多少年没开了吗?” “啊?”听到这已经久远到有些陌生的熟悉词汇,两人均是一愣。 周围的年轻一辈顿时一个个目呲牙裂,似有胸中豪气蒸腾。 李德全已然站了起来,抹了抹通红的眼角。 “大哥,37年!那一年我们四个上战场打鬼子,全村留守妇孺老人为我们一行69人摆祠堂酒壮行!” “不错!”李德文笑了笑,拍着三弟的肩头,转头看向一个个热血沸腾双目炽烈的族人, “告诉全村人,明晚我们李家要摆祠堂酒,办百家宴,请全村人吃酒!迎接咱们李家的状元郎回家!” “耶!” 这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李家传出,像是一只雄狮,朝山野大地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那是李家苏醒的怒吼,也是李家家族史重新翻开新篇章的启始。 第239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呜呜呜! 火车载着几百名旅客,一路从燕京站出发往南疾驰。 说是疾驰,其实也不准确。 这个时候的火车平均车速才70公里,根本比不了后世动则上300的高铁,但在当下,这个速度已经很可以了。 李向南站在列车最后一列车厢尾部,看着燕京城逐渐在视线内变小最后变的消失。 继而旷野逐渐占据了视线内大部分内容,远处寥寥炊烟开始从大地上升起,他知道,整个大地已然开始了新一天的征程。 广袤的大地,劳作的农民,清新的充满希望的田野,这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 接口处放着的暖壶里灌满了开水,他倒了些在水杯里,用的是袁国庆送的茉莉花茶,鼻翼间更添一抹馨香,心情更加愉悦了。 这个时候,他往回走向所在的车厢。 碰上在尽头拐弯准备回去的列车员,手里推了个小推车,跟后世一样,里面放了一些吃食,只不过并没有那么丰富。 馒头,元宵,油条是大类,包子卖的就剩下一小筐了。 这个时间点上火车的人很多都没吃早餐,也有前面卧铺的人在他这里买。 本来准备饿到中午的李向南叫住他,只花二两粮票换了一只馒头,又回到尾部,一边啃馒头一边打量着车厢。 列车是东方红三号内燃机车,外部粉刷的是很有辨别力的绿色,俗称绿皮火车。 这会儿内燃机车已经主要用于运输旅客了,蒸汽机车则主要用于货运。 这辆东方红,可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机车了。 李向南从一些细节处能够明显感觉到列车刚刚服役,好多地方都是崭新的。 还有十几个小时要熬,他看了一阵,就着热乎乎的茶,啃完了馒头,便回了所在的车厢。 这会儿能乘坐列车来往各大城市的,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来是火车票很贵,从燕京到红山的过路车票,卧铺得要33块,硬座都已经11了,这价格普通老百姓能过一个月日子,再对火车好奇,可谁没事会往外跑花这钱呢。 二来是,出来过去都要单位街道开介绍信的,要说明去哪里干什么找什么人什么目的,程序上又复杂了一道。 当然,排除急事需要出门的。 所以车厢里,并没有多少没素质的人,大家伙都很朴实,很热心,一张张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的笑脸。 有时候遇到健谈的,火车上能唠一路,整个车厢的气氛都很好。 有遇到晕火车的,不舒服的,大伙儿也热心的帮忙喊列车员,都是真心实意见不得别人受苦的。 至于说车厢里脚臭味、鞋拔子味、汗臭味、口臭味、酸菜味儿……其实这会儿哪有这些,大家伙出门还是很注意的。 一排硬座五个座儿,由走廊分开,李向南的座位在靠窗的地儿,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耳边人们的唠嗑,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身边都是朴素是真心的时候,人们的心情必然都是愉悦的。 在这种心情的影响下,李向南也礼貌的回应着周围人的攀谈。 “小伙子是从哪儿上车的?我刚睡了一会儿,才发现你来了!” 隔壁的老大哥三十多岁,戴着副眼镜儿,指甲缝里都是颜料,看上去是位搞艺术的画家。 “我从燕京上车的!”李向南如实回答。 这趟车是从东北发过来的,他这么一说,对燕京很有感情的不少人都注意到他。 对面的邻座的都看了过来。 “哟呵,燕京啊!”画家砸了一下嘴,“我去过燕京!我画过天安门,还画过地坛,还在圆明园里待了一个礼拜……” 听见他语气忽然有些忧伤,李向南讪讪的笑了笑,只好陪笑道:“您走的地方挺多的!” “没办法,为了艺术,就得四处采风!寻找寻找灵感!”画家此时摘下了帽子,笑着抚了抚耳边的头发。 李向南这时才看清他头发超过了耳根,似乎以前还扎过辫子,只不过被剪断了。 这幅模样看上去不修边幅,可却看上去很是干净,可能这只是他对人生的态度比较随意。 “挺好的!羡慕你能四处走走,看看大好河山!”李向南由衷的说。 “确实,我画没大火,倒是经历挺丰富的……咦?小兄弟听你口音不是燕京人士啊?你哪儿的?” 李向南憨憨一笑,“我是南皖红山县的!” “那你这是……” “我在燕京工作,回家探亲!” 画家点点头,去够桌上的杯子,眸光忽然一亮,“嗳?你说你是哪儿的?” “红山县!”李向南奇怪的看了一眼他。 “嗨哟!”画家一惊一乍的,顿时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你一定知道你们红山县有个人才吧,叫李向南!高考状元!” “他上报纸了哩,人民日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座儿的不少人都站了起来,笑呵呵的看着画家。 “听说过!”李向南哭笑不得的看着激动的画家,摸了摸鼻子。 画家似乎怕他不信,脱了鞋站在座位上去够架子上的背包,很快从里面掏出一张报纸。 “快看!”他把报纸展开,指着尾版里一幅画,很是自豪道:“这就是我的画,张敬阳,这就是我的名字!你再看这里,红山县高考状元,这可是次版头条啊!” “要不是我画登在这,这报纸我还没留着呢!我没骗你吧!你们红山县是个好地方啊,钟灵毓秀,没想到真的出人才!” “画家,让我们也瞧瞧!” “是啊,今年高考状元是红山县的?这可没听说啊!” “南皖也是人才荟萃啊,真是没想到小小的县城,竟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周围便有人兴高采烈的让他分享报纸。 张敬阳也不含糊,大大方方的把位置指给他们看,坐下之后那看李向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小兄弟,真是来的好不如来得巧啊!你给我讲讲这红山县吧?这个地方我可得去看看!孕育了状元的乡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好地方!那里的水土一定很养人……” 他说着话,看到列车员过来,赶紧招了招手。 “列车员同志,我想改签一下火车票,我不去杭城了,我要去红山县!” “哟张画家!”显然张敬阳是这条线上的红人了,连列车员对他的热情都印象深刻,“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城你都不去,去红山县呢?啥吸引了你啊?” 列车员一边拿笔在他的车票上写字,一边计算着应退的车票钱打趣他道。 “状元福地,文曲故里,那我能不去瞧一瞧嘛!” 张敬阳一指李向南,“我跟这兄弟也是相谈甚欢,回头让他帮我参谋参谋指指路,我可得去状元府邸拜访拜访去!” “……” 这家伙行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搞的李向南想拦都拦不住。 只好讪笑着朝列车员点点头。 可心里着实有点复杂。 老张,回头你知道状元就坐在你身边,听了一路你对他的崇拜,不知道你啥心情啊! 第240章 梁媚是我邻居! 要说张敬阳是真热情,瞧见不少周围旅游震惊红山县出了个高考状元的同时,又在诧异他登在报纸上的画作。 那叫一个实诚,把包里带着的一饭盒青枣都给拿了出来,一人一颗分给大家伙儿吃。 又被看热闹的人嚷嚷着叫他给大伙儿讲讲出去采风的经历,搞的他自己个儿都兴高采烈的。 这一整个上午,张敬阳都被捧得高高的,将自己这些年的游历经历讲了一番,那也是的确能够写成一本厚厚的书。 这会儿人们有的出的最远的门还是自己的县城,出来办事儿顶多到达几个城市,就是自己走的最远的区域了。 可张敬阳的旅途经历,却涵盖了南北东西,疆域纵横数千公里,着实令人咂舌。 人们惊叹他人生经历丰富的同时,也很佩服这个小画家孜孜不倦为了人生事业奋斗的精神。 张敬阳在业内虽然不是人人皆知,但在写实山水风格这个小赛道里,俨然是小有名气。 这些年他一边旅行一边画画,办了几场画展,卖了不少幅画,又用这些卖画钱反哺自己的旅行,那是越走越远,水平也是越来越高。 临近午时的时候,张敬阳在车厢里已经收获了不少‘粉丝’,甚至有人拿出笔记本去找他要签名。 看的李向南一愣一愣的。 “小兄弟!” 这家伙终于说的累了,不知道被谁贡献了一小撮碧螺春,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回到了座位。 “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我姓李,你叫我小李就行了!”李向南笑了笑,随后便接过了对方刚刚收回来递给他的报纸。 “小李,你也看看!”张敬阳先指了指自己的画作,“你们红山县高考状元挺了不起的,还是农村人哩!” 李向南把报纸摊了摊,果然在头版的新闻最下面的次版位置看到了‘记红山县高考状元李向南的奋斗史’一文。 草草看了一圈,阅读越感觉很像报告文学,满篇报道都使用了非常官方的语气。 再一看供稿单位,果然是红山县政府办公室。 他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文里倒是没有夸大的成分,倒也算写实。 “真了不起啊!”李向南假模假式的感慨了一句。 “那当然!”张敬阳郑重的把报纸收回去,佩服道: “今年可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年,全国有六百多万考生参加高考! 你想想,这个李向南来自农村,在条件上是比不上很多城市学生的,而且看报道里,他还是个脱产学生,早就荒废了几年学业了! 可一下子考这么好的成绩,还是状元,你可想而知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打败了多少人啊!” “我这半生就很佩服这样自力更生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实现理想的人!小李,你说是吧?嗳?小李,你也姓李?” 张敬阳这时有些意外的看向了李向南。 “我们红山县,姓李的挺多的!”李向南摸了摸鼻子,着实有些好笑。 “小李,你也别气馁!年轻人一定要有朝气,你看这个李向南,报道里说他都二十出头了,但仍没放弃自己的理想!你也要加油!” “好的张哥!” 李向南很认真的点头。 “张哥,”他又有些好奇道:“这红山县是非去不可吗?” “小李,不瞒你说!”张敬阳竟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以前我游历的都是名山大川,画出来的作品虽也豪迈大气,但要是从全国的维度来看,总与其他人有很大的雷同!” “那样的话,何曾显露我张敬阳的不同之处?” “我当初发过誓,一定要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祖国大好河山!那红山县这种钟灵毓秀之地,我又岂能不趁机去看看!” “画家最讲究一个灵感和临时起意!这不是又正好碰见你嘛,也是真巧了!” 看到列车员推着车开始售卖午餐。 张敬阳拍拍李向南的肩头,“小李,你我很是投缘!今天这午饭,我请你!” “张哥,这可不行,全国粮票我有的……”李向南也忙起身去拒绝。 “哎!”张敬阳语气转了个音,把他的肩头按住,也是实话实说, “知道啥叫相见如故嘛!就是讲的咱,跟你聊天,你话虽不多,但我很开心!在红山县,我还有许多地方要麻烦你,一顿饭根本不足以报答你的恩情!你别拒绝!” 他立马拦住列车员,蹲下身子去推车里找吃食,一下子买了五六个大包子,看的周围人羡慕急了。 “小李,你先吃!”张敬阳把饭盒推到李向南面前,笑着招呼他吃饭,自己却从兜里取出小小的笔记本和笔。 这家伙确实会做人。 李向南也没过分拉扯,从容的吃起来。 “小李,这红山县地方大不大?李向南考试的中学好找吗?”张敬阳却咬着笔帽,捧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县城不大的,火车站汽车站在一起,邮电局、国营饭店、供销社就在一条街上,挺方便的!红山中学在街角,岔路口,一找就找到了!” 李向南一边吃,一边说。 “哦,那李向南生活的李家村远不远?会有县城的农班车到大队吗?” “那没有,队里不通车的,路只能走驴车、牛车,距离县城有好几十里山路呢!” “嘶!”张敬阳眉头皱了起来,“小李,那县城招待所在哪个位置呢?我先去住下,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哪天等你有空了,可以带我去一趟李向南家吗?我想见一见状元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他似乎怕李向南认为自己是个坏人,赶紧把包里的身份证明拿出来给对方看。 “红山招待所!就在县政府隔壁,一打听就知道呢,城里就这一家国营招待所!我家里没有电话,回头你住下我记下你房号,我来找你!” 李向南意外他的实诚,仔细看了一眼,便叫人把东西收起来。 “那成!”张敬阳这时才放心的收起笔记本揣进兜里,拍了拍李向南, “小李,你可真是我贵人!咋样?吃的饱吗?我再去给你买两个包子?” “张哥,你太热情了,我已经饱了,太谢谢你了!” 李向南摆摆手,把饭盒推过去,“还有三个,你赶紧吃吧!吃完了咱休息休息,养足精神,夜里好下车! 咱从车站出来,还得走二里地去招待所呢!你要是嫌麻烦,去我家里住也行!回头我也好带你出去!” “小李!你太让我感动了!”张敬阳惊喜一声,忙从裤兜里掏烟,试探道: “我看你好像也才二十出头,你抽烟不?” “抽呢!咱去那儿!”李向南一笑,憋了一上午也着实烟瘾犯了,两人走到尾部车厢接口处,美滋滋的抽起来。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张敬阳压根不会抽烟,给他打烟完全是因为感激。 这家伙的确会做人啊! 抽了会儿烟回到座位,太阳逐渐转到对面,李向南的座位便阴凉了。 这么坐了一路,睡睡醒醒,吃吃睡睡,一直到夜里一点半,火车才哼哧哼哧的在红山县火车站停下。 两人相互帮拿着包,一路跟着人群下了火车。 “嘶,好清洌的空气!小李,你们红山县果然是个好地方!这空气养人啊!走!” 张敬阳很是振奋,又很感激道:“这几天恐怕要麻烦你了,真是对不住!” “没事儿!你不也说了,咱相见如故嘛!走吧!” 李向南背着大背包,一手手里提了崔兴建他们送的礼物,一手提了张敬阳的画架,在前头领路。 可张敬阳刚兴奋的走出出站口,人直接傻掉了。 “向南!哎哟,大侄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儿子,你把你大伯三叔都盼的快哭了!” “哈哈,欢迎咱们的状元回家!” 迎面冲过来三个中年人过来就把李向南围住了,很是热情的接过了他手里的包裹。 听着他们的话,张敬阳的瞳孔剧烈震颤。 如果他能够找到镜子,一定能够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绝对是这辈子以来遍历无数名山大川而无法看到的震撼。 第241章 让英雄看到这盛世如他所愿! “大伯,爸,三叔,我回来了!” 真真切切的踏上红山县的大地,李向南才真的有种荣归故里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种很玄妙的东西。 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当你实现了阶层的跨越,人生的理想,价值的体现,真的站到了人生巅峰之上,脚踩着亲切的故土, 那种豪情、踌躇壮志,和努力了半生,终于赢得了别人的尊重,那种心得体会与曾经孤注一掷外出拼搏的初衷两相呼应,才是最让人动容的。 尽管此时此刻,李向南明白,自己这才刚刚开始。 但他已经在人生的初级阶段,用自己的努力,打开了新的篇章,并且已有具象化的表现,这个时候心里怎么会没有感触呢! “回来就好,儿啊,爸真为你骄傲!” 李富贵腼腆的笑了笑,这个在农村半辈子的汉子,几十年都在红山县地界里游走, 看到儿子从这里走出去,能在燕京扎根,并考上了理想的学校,成为了全国状元,心里的满足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不苟言笑的他,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在期盼儿子归来,这一刻真正见到了,开心的情绪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炽烈而滚烫。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真诚又热烈。 “爸,几十岁的人了,也不怕大伯和三叔笑话!”李向南拍了拍这个身高还不如自己的汉子,接过了他手里的包裹,“我自己拿吧!” “嗯!”李富贵揉了揉眼睛,重重的点头,他为儿子的懂事感到高兴。 “向南,你可真把你三叔吓坏了!我现在都感觉像做了场梦似的! 现在看到你,我是真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真好!咱侄子优秀的没边了!” 李富勤咧开嘴笑着,千言万语的夸奖化成一句句的肯定。 “老三,回家再贫吧,你嫂子还等着呢,家里还炖着老母鸡呢!” 李富强拍了拍三弟的肩头,朝李向南笑笑,“咱们县的教育局长田津农也在底下等着呢,咱回去聊!南南,你长大了!” “大伯!”李向南被他的大手握了握肩膀,便笑了笑。 李富强招呼着众人准备走,可错开身的时候瞧见李向南后头还站着一个年轻人,咦了一声,问道:“南南,这是你朋友?” “哎哟,瞧我激动的差点给忘了!” 李向南转身,把张敬阳拉了拉,介绍道:“这是来自西川的画家,张敬阳同志! 张哥,这是我大伯我爸还有我三叔!” “……”张敬阳惊愕了一阵,这会儿也已经回过神来了,幽怨的瞅了几眼李向南后,赶忙过来跟几人握手。 “不好意思,我是跟小李在火车上遇到的!听说红山县出了个状元,就贸然过来打扰了,其实我也是仰慕他,想过来瞧一瞧红山县的风土人情,抱歉啊,有些唐突了!” “原来是张画家!”李富强眼睛一亮,他对文人墨客一向很尊重,又把手握着摇了摇, “欢迎到我们红山县来做客!” “大伯,我答应张哥带他四处转转的,他人生地不熟的,也有个照应!他想去李家村画一画那儿的山水呢!” 李向南也稍微解释了一下。 “哎哟,那可难得!咱李家村大队可从没来过画家!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李富勤很是殷勤的又过来给他提包裹。 “你们太客气了,我自己可以的!”张敬阳被几人的热情感染了,对红山县的印象好到了极点。 当然,排除这个跟自己坐了一路,却瞒着自己身份的家伙,李向南! “走!田局长就在台阶底下!”李富强大手一挥,带着队伍就出发了。 “老田,这是李向南!”几人快走下台阶的时候,李富强就赶紧喊了一声。 田津农别看大腹便便,可行动也是灵活无比,顿时便扔掉烟冲了过来。 “小李,总算是盼到你回来了!哈哈!跟着你大伯叫,别叫什么田局长,生分,叫田伯父!”田津农手摇的很有力量,脸上的笑容都绽成了一朵花。 “田……伯父好!”李向南很有礼貌的叫了一声。 “哎,哎!真好!小李,你一看就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物! 就这气质,乖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状元啊!走走走,上车上车!” 田津农乐坏了,帮着拿行李塞进车里。 “……”可身后的张敬阳脸上的幽怨却更甚了。 这是骂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李富强不好意思道:“张画家,要委屈你一会儿了,咱就这一辆车,挤一挤行吗?” “没关系!有车坐已经很好了!”张敬阳摆摆手,跟着李向南钻进了车里。 田津农开车,李富强坐副驾驶,后头李富勤李富贵和李向南张敬阳并排错开坐着。 瞧见张哥的神情有点委屈,趁着车开出去,李向南很是抱歉道: “张哥,不好意思啊,我真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你也没问我名字啊!” 张敬阳感觉有用的知识增加了一条,幽幽道: “小李,你教会了我以后跟人交往,第一时间应该问他叫什么!” “哈哈!”李向南抿唇偷笑。 “你这家伙……藏的可真够深的!合着我仰慕了一路状元,你倒是听了一路!你当时啥心情?” 张敬阳感觉此刻的车要是有地缝,那他就能找个洞钻进去。 就是这么尴尬。 “张哥!说实话,其实我当时心里挺爽的!” “……” 张敬阳定定的看着车底,他确实是在找地缝了。 李向南望向窗外的夜景,他能感觉到张敬阳心里所受的一万点暴击。 这个画家……有点意思。 这么晚接李向南,田津农没让机关事务科的司机陪着,而是自己开车,好在驾驶技术也算过硬,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李富强在县城租的三室一厅。 楼宇只有两层,是以前小三线建设时期留下来的老房子。 二楼唯一一间窗户还亮着灯。 听到汽车声,一个妇人快步就冲了下来。 “大妈!” 看到佟玉,李向南跳下车就冲了过去。 “南南!路上饿着没?大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鸡,豆腐乳也有,饺子我也包好了呢!” 她似乎不在乎向南是不是状元,只关心他这一路饿不饿累不累。 “大妈,我饿了,就想吃你包的饺子!哈哈!” “那快走!”佟玉牵着他立马上楼,朝后头喊道:“富强,你们收拾东西也赶紧上来!我让南南先吃一口!” “这婆娘!”李富强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哈哈道:“老二,老三,走吧!” 李富勤点点头,拍了拍张敬阳,“张画家,走,先让你尝一尝本地特色家宴!” 张敬阳点点头,他仰头看着漆黑夜空里唯一一盏孤灯。 他的心有些莫名的悸动。 这里的某些地方好像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那应该是一种叫做人情味的东西。 他揉了揉脸,对这趟临时起意的红山之行越发充满期待。 「加更奉上!」 第242章 偷偷跟踪 “小李,明天的安排是这样,早晨8点半咱在你大伯这里集合,宣传科这边给你安排了一点仪式, 然后咱在县城巡一圈,在县政府结束,见一见领导召开一个茶话会,让老百姓都瞧一瞧咱的状元, 你看怎么样?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一圈人落座后,田津农便大概的讲述了一下明天的安排,语气之间很是兴奋。 李向南本身来说,肯定是不愿意这么高调的,不过看到大伯李富强笑着看着自己,父亲李富贵和三叔李富勤也欣慰的笑着,便点了点头。 而且宣传这事儿,前期县政府这边肯定做足了各种准备和预案,临时改变的话又要生出许多别的变动去调整,费时劳力,他也不想折腾太多。 “行,田伯父,我听你们的安排!我没什么意见!” “那成,就这么说定了!”田津农咧嘴一笑,瞧了一眼李富强。 “那咱吃饭吧!南南,你大妈包的饺子还行不?”李富强便又给李向南碗里夹了几只饺子。 “好吃极了!”李向南点头,嘴里立刻包的滚滚的,不停的点头。 “哈哈,向南,别吃那么快,这老母鸡汤你也得喝一点!你大妈整整煲了一天,你瞧这骨头都酥了!” 李富勤又拿了个大碗,用勺子舀了一大碗鸡汤搁在他碗边凉着。 “三叔,你吃你的,我自己来!”李向南用筷子剜了小块豆腐乳就着饺子又吃了一个,那叫一个香,眼睛都眯了起来。 瞧见张敬阳坐在尾桌,不停的吃老李家的酱菜醋溜毛豆,筷子舞的飞起,便笑道: “张哥,你别光吃菜啊!你也吃点饺子,咱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了,都十几个小时了,有点晚了,你肯定饿了!” “好饭不怕晚!”张敬阳含糊的摇头,咧开嘴直感叹,“小李,你们红山县的味道,真的不一样!我走过这么多地方,就属你们这对胃口!” “张画家,那你可得多吃一点!”李富强笑道:“这几天在这里,好好品味一下红山的地方菜肴,保准了将来一想到红山县,就能记起这里的味道!” “谢谢大伯!” 张敬阳虽然三十出头,但看上去很是年轻,也跟着李向南叫他大伯,指了指桌子,感叹道: “这桌上的每道菜,我都爱吃!尤其是这饺子和这豆腐乳还有这毛豆,那叫一个绝!” 李富贵笑道:“那你可说对了,这饺子啊是老大媳妇做的,这豆腐乳和这毛豆啊,都是向南他娘做的! 咱老李家的家属啊,做菜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的!你多吃一些! 改明儿去了李家村,在我们家你还要重点感受一下!” 张敬阳猛猛的点头,笑道:“好,那我就多叨扰几天了!多多感受一下红山县的乡土人情!” 一圈人都跟着笑了,大家对这个特立独行的画家还挺欣赏的。 在这个年代,像红山县的,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见到过像张敬阳这样的画家,更别说什么唱歌话剧相声表演艺术家了。 老百姓整天都为一口吃的发愁,可现在还有人在这样的氛围里,追求着艺术的理想,这样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也是有本事的。 李向南喝着鸡汤,被三叔追着问了一些最近在燕京的琐碎,说了些他认识的人的趣事,又被父亲追着问在三渡河的表现。 一顿饭吃的是其乐融融。 但他也发现,张敬阳对一桌子菜情有独钟,可唯独一筷子都没有去碰砂锅里的老母鸡,连汤都没喝一碗。 “张哥,我给你盛点老母鸡汤喝!”他便站起身去拿张敬阳的碗。 “不用,小李,不用!”张敬阳赶紧把碗捂住,摇头笑道:“我对鸡过敏,我也不喜欢吃,你吃就行了!” “鸡汤也不喝?” 还有对鸡过敏的?李向南也是奇了。 “也不能喝!没事,小李,你不用管我!我已经吃饱了!今天很满足了!” 张敬阳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好吧!” 李向南吃完饭抹抹嘴,他是小辈,看到大伯几个还在喝酒,便摸出特意带回来的大前门,给几个长辈散了一根,张敬阳也不例外,说了句几位慢吃,便去了厨房。 佟玉在擦灶台,水泥的桌面沾了油污并不好洗,她处理的很吃力。 “大妈,”李向南靠着门框,问道:“你怎么不吃点呢?叫了你几次了,咱家又没有女人不能上桌的规矩!” “嗨,我晚上吃过了!就你大伯几个人一直等你到现在还没吃!我跟朝东一起吃的!哪里会饿!你吃饱啦?” “嗯,鸡汤真好喝!” 佟玉把抹布涮条丝瓜都放下,洗干净手,左右看了看李向南的腰、胳膊、脑袋。 “还成,没瘦!看来在燕京没亏待你!你妈该放心了!” 李向南笑笑,无奈道:“没办法,应酬太多了,想瘦下去都难!” “这是好事!你刚去燕京,交际圈和人脉都是慢慢打开的,但大妈希望你喝酒啊抽烟啊都有个度,别伤了身子!” “我知道大妈!”李向南认真的点了点头。 大妈跟自己老妈,还有三婶都是一样的,对自己的关心也是真的,没一句虚心假意的客套话。 佟玉见现在跟他说话,早已没了之前的锋芒,剩下的全是内敛和懂事,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然后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去看看朝东?” “还没睡呢?”李向南瞧了瞧客厅的座钟,都夜里一点半了。 “那小子知道你今天回来,能睡得着嘛?你去看看去!” “成!” 李向南点点头,快步穿过餐厅,来到左侧小卧室,轻轻的敲了敲门,直接把门打开了。 屋里漆黑一片。 但刚才李向南明显看到了一束刚刚在被子里熄灭的手电光。 微微一笑,他走过去一把掀开了被子,哂笑道:“别装了,看小人书呢吧?” 李朝东缩在床上朝里躺着,浑身绷直着,装作没听到。 “哟呵,睡着啦?” 李向南见他不作声,眼珠子转了转,上前把他的胳膊提起来竖在半空。 “我听说睡着的人这手臂是落不下去的,要是醒的就掉回去了!朝东你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没人说话,但李向南轻轻放开了手。 就见手臂高高举着,像一杆举着尖枪的士兵。 微微一笑,李向南也不作声,就这么退到床沿,静静的看着李朝东。 一分钟之后,手臂开始晃动。 五分钟之后,李朝东睁开眼睛哭着求饶。 “哥,你回来就想着整我,有意思嘛!” 李向南上前楛住他,狡黠道:“小兔崽子还跟你哥玩心眼子!你张着嘴我就能看到你屁眼儿,早把你看透了我告诉你!” “……” 第243章 值夜班遇贼!胆子太大了! 永远不要怀疑少年郎的慕强心理。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言,李向南的成就和光辉,早已落进他短暂且枯燥的小半生里,变成了一束束微光,照亮了李朝东点点滴滴的每一寸光阴。 年纪相差仅仅五岁的兄弟,几乎从小长到大的情谊,完全是父母取代不了的感情。 都说兄弟如手足,兄弟**其利断金,说的就是兄弟之间如若协力,便能克服世间万般困难。 客厅里田津农早就离去,李富强三兄弟和张敬阳席地而睡,而卧室里李向南已经被堂弟李朝东缠着说了一晚上燕京的故事。 “哥,你医术啥时候这么厉害了?我将来也想考医学校行不行?我爸老想我考政法,我感觉好枯燥啊,还是学医有意思!” “一般化吧,都是基础操作!主要是你二叔教得好,我跟着学的时候不敢马虎!” “哥,那你的吸收能力是真的强!我就不行!” 过了一会儿,李朝东又问: “哥,你说你咋就考这么好呢?全国状元哩,这段时间我走哪儿都有人谈论咱李家的事情,我可骄傲呢!” “正常发挥就行了!朝东,你记住,在资源和人脉都一般的时候,只有读书能够改变人的命运!寒门是真的能出贵子的!” “哥,我好崇拜你,你就是我的榜样!我想高考的时候,也能正常发挥!” “……” 那大概……可能……不太行。 但有这个心态很不错。 又过了三分钟。 “哥,听你说了这么多,小乔姐好像在燕京没跟你住一个家啊?她不是你老婆嘛!”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操心,尤其是我跟你嫂子的事情!”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哥,以前你追小乔姐的时候那么炽烈,怎么这次回来感觉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是不是你跟小乔姐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一家人不是应该住一起嘛?” “哟呵,还拽上诗词了?” 李向南笑了起来,又小小的解释道: “许多事情的发生不能看表象的,你年纪还小,并不懂身不由己这种状态! 我跟你小乔姐,都有自己的路去走的! 你好好读书,慢慢的长大,到了我这个年纪,不用哥说,你啥都明白了!” “哥,我记得一句话,叫做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要是照你的话说,小乔姐她虽然好可跟你不合适,也有别的女子值得你去爱的! 哥,我一直都不怀疑你的能力!” “臭小子,你学理科,这文学素养也可以啊!净跟哥套瓷了!赶紧睡觉!明天跟哥参加活动去!” “哥,我不用戴大红花的吧?那好丢人啊,回头援北肯定笑话我的!我可好不容易在定西那儿立了威……” 李向南捂了捂脸,“特娘的,你骂你哥丢人是吧?” “哥,你骂你大妈干啥……哎哟,疼疼疼!你是你,我是我啊,你是状元你戴红花没事,我跟着那就是狐假虎威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去你的!毛都没长齐,你哪儿来的面子!赶紧睡觉!” …… 第二天一早。 精神振奋的李朝东把李向南给拉了起来,很是兴奋道:“哥,快看,楼下好多群众等着看你呢!” 李向南套着裤子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果然瞧见许多大姑娘小媳妇儿朝自己挥手,也是哭笑不得,挥挥手赶紧离开窗边。 “果然是小年轻啊,通宵都没事!” 把李朝东的脑袋砸了一栗子,李向南这才出了卧室去洗漱。 餐厅里已经人声鼎沸了。 “向南,不着急,你慢慢刷,好了咱吃饭!”佟玉过来打了个招呼,系着围裙就过去忙了。 李向南嘴里叼着牙刷走到客厅看了看,也是哭笑不得。 田津农带着教育局的和宣传科的一帮同志正给家里张灯结彩,挂着各种象征喜庆的对联、红福、各式装扮。 李富强指挥着,李富勤提着个竹篓子朝楼下扔喜糖,跟结婚似的。 只有老爹李富贵坐在木质沙发上局促不安,不知道该帮哪儿的忙,瞧见李向南出来,讪讪的笑了笑,起身递了个笑脸。 曾经对自己严苛的父亲,却在此刻像个没了主意的孩子,神情中竟还有些打扰了自己睡觉的内疚。 “爸,你去帮帮三叔吧!”李向南看出了父亲不习惯这种场合的局促不安,也瞧出了他的抱歉,便想让父亲忙碌起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哎,好!”李富贵答应一声,整个人也雀跃起来。 看向窗边,李向南发现张敬阳已经站在了阳台上,正伸着头看一会儿楼下,又赶紧在架子上的花布上画上一笔素描。 这家伙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他不是画山水的嘛? 怎么画起人物来了? 过了会儿,李家的人迅速上桌吃饭,张敬阳也收了画作笑着坐在了桌边,教育局和宣传科的都去了楼下等着。 “张哥,画什么呢?我大伯这家门口可没啥风景啊!” 李向南打趣道。 “我在画人情!”张敬阳自豪的甩了甩那头飘逸的断背长发。 “人情?”几个人均是一愣,不等他们反应,张敬阳起身便去了阳台边,把自己的画作拿了过来。 他规规矩矩的从耳后把2b铅笔拿下来,在画作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郑重道:“大伯,这幅画我送给你!这里有我的名字!” 李富强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懂这个,自然也不懂得画的价值,礼貌的接了过去,高兴道:“谢谢张画家!这可是难得的礼物,咱家可从来没收到过画!” “朝东,你看,将来你不管在哪个行业,只要认真钻研,都会有所成就!张画家,你昨晚睡太早了,都没来得及跟你介绍!” 佟玉喜不自胜的把画接过去,放进橱柜里,笑着给自己儿子介绍这个画家。 “张叔叔好……”李朝东懂事的招呼一声。 “叫张哥!”李向南扯了扯嘴角,直叹这孩子太实诚。 “你好你好!”张敬阳幽怨的笑了笑,“小李,你们家小辈跟你一样……机敏!” “……”李向南心里偷着笑,打岔道:“张哥,今天打算跟咱们一起吗?一路画过去?” “嗯,是这么安排的!我跟在后头看就行了,你不用在意我!搞你自己的!”张敬阳啃着馒头点头。 “那成!”李向南点点头,招呼堂弟赶紧吃饭。 等到李富强三人也吃好饭,众人便起身准备下楼。 佟玉从厨房追出来,把李向南拉住,整理了一下衣领子,梳了梳头发,叮嘱道: “南南,今天是你这辈子最开心的几件事之一!一定要谨言慎行,注意自己的神态,平常心!” “大妈,我记住了!平常心!”李向南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大伯父亲和三叔,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房门,朝楼下走去。 “状元来啦!” 嗵啪! 一声报喜之后,巨大的鞭炮声立即响彻云霄。 随即锣鼓齐鸣,两条雄狮瞬间从人群里钻出,狮跃乾坤,奔至楼道出口,眨着眼睛迎接着状元的到来。 第244章 人间绝色! 鞭炮齐鸣,锣鼓伴随,两只雄狮在前头开道。 李向南一下来,就感受到了红山县城对于全国高考状元的敬仰和热情,瞬间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幸亏有教育局、宣传科以及部分公安的同志在四周维持秩序,不然这么多人,实在是难以维持住热闹的局面。 “李向南,你真是咱红山的骄傲!” “李向南,你真了不起!” “李向南,你真给咱红山挣脸啊!” 四周的人们热情的笑着,摇手跟李向南打招呼,那叫一个殷勤和实诚。 咧嘴笑了笑,李向南也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给吓到了。 尤其是走出了这几栋小三线时期留下的老房子,来到了大街上,看到街两边早已站满了热心群众,真是人都麻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回乡,可能会引起轰动。 但绝没有想过,会引起如此全城轰动的情况。 “小李,咱直接走,这条街都禁车了,你放心大胆的走!咱去县政府!书记和县长已经等着了!” 田津农在前头引路,捂着一只耳朵兴冲冲的跟李向南说话。 “好,我知道了!”李向南说着,一边看向四周,一边跟周围的人挥手致意,时不时的与人视线接触的时候点点头。 “二哥,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走在后头的李富勤激动的很,脸上的笑容绝对是这辈子最灿烂的。 “好,很好,很开心!” 沉默寡言的李富贵只觉得出门后就眼眶湿润了,一整颗心都被幸福填满着。 他活了这么久,可没有今天这么自豪这么骄傲的。 那来自周围老百姓的敬仰和尊敬的目光,每每落入眼里,都叫人情不自禁的振奋难言。 “想不到我李富贵有一天,也能受到人们如此瞻仰!” “富勤,咱们李家,真的要旧貌换新颜了!” “哈哈哈!”李富强骄傲的拍了拍肚子,“二哥,那你可算说对了,咱李家现在真的要重新崛起了,哈哈!走!” 李富强一直没说话,但眼神却一直落在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侄子身上,很是欣慰。 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从哪个乡镇哪个县城离任的时候,父老乡亲们也这样夹道欢送自己。 那是对自己的官途、政绩肯定的爱戴表现,是多少为人民服务的官员一辈子的追求。 现在,虽然意义不同,但自己的侄子已然走在了这条路上,比他提前多少年达到了这样的规模。 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有这样的后辈存在,李富强心里也是豪情万丈,仿佛冥冥中也得到了力量。 于是,迈出的步伐也逐渐稳健、沉稳,越发拥有信心来。 “张哥,你来得及画吗?” 李富强三人身后,就是李朝东和张敬阳。 这小子果然没脸面不要脸不要皮的跟堂哥走在一起,而是缩在后头陪着张敬阳。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张敬阳可是激动坏了。 “我这半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状元及第,整个县城都为之自豪!你瞧这一张张脸,每一张都是精彩万分,我哪里能这么快的画出来?” 他捧着一本A4大小的图画本,2b铅笔挥洒如影,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已然换掉了两页。 到了最后,他的纸张上街道旁的面孔已经变成了空白,只有当中走着的三四道身影极有辨识力。 最显眼的自然是身处整个画作当中黄金分割点的李向南,那道坚毅伟岸的背影。 “嘿,张哥,你搁这玩蒙太奇呢!” “卧槽!” 听到这话,张敬阳手一抖,铅笔差点被摁断了,他扭过头瞧着这个年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你们李家到底什么底蕴?你学过画?” 李朝东瞧着张敬阳这幅见了鬼的样子,挠了挠头,“我瞎说的!我就在我爸大院里的阅览室里瞧过几本书……张哥,你干嘛这么吃惊?” “娘嘞,蒙太奇这说法搁大城市的孩子都不一定知道!你这个农村娃竟然还懂这个!我能不吃惊嘛!你跟你哥……” 真是妖孽! 张敬阳扯了扯嘴角,没敢说出这话,但却眼睛亮亮的把李朝东拉住。 “小东,这两天你帮我提着点装备,回头我奖励你一样东西好不好?” 李朝东憨憨道:“啥东西?” “那先不能告诉你!你先答应我!” “你别是要把我卖了吧?张哥,咱县城小,不少人认识我,你走不出去的!” “小东,你把你张哥当什么人了!赶紧的,提着颜料盒,咱追上他们!” 张敬阳不担心他不跟上来,笑了笑,赶紧追到前面队伍去了。 “这个画家……有点意思!”李朝东咧嘴笑了笑,可赶到前面追上张敬阳的时候,就发现他把画笔画本都收进了背包,拿出一只海鸥牌照相机正在捕捉镜头。 卧槽! 李朝东心里咯噔一声,眼睛里的光那是放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卧槽,张哥!你这……你怎么有相机啊?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张敬阳嘿嘿一笑,将照相机拿着在他面前晃了一圈,随意道:“画画太慢了!只适合驻扎,游走就得靠相机!好在画画摄影不分家,我也在行!咱走着!” “张哥,那今天我可得跟着你啊!”李朝东好奇死了,追着张敬阳一个劲的瞅啊,跟条泥鳅似的。 而此刻,李向南已然被田津农引着在整条红山街头转了一圈,最终来到了县政府大门前。 随着他大手一挥,锣鼓队和舞狮队当即就停了下来。 “小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宛陵地区书记柳立庭,这是县委书记姜卫峰,县长曲杰!领导们,这位就是咱们的状元李向南!” “哎哟,小李,你果然是一表人才!” 柳立庭上前握住李向南的手,重重的摇了摇。 “柳书记好……姜书记好……曲县长好!” 宛陵地区的书记都亲自下来了,可见上面对红山县城出了个高考状元一事很是重视,李向南不卑不亢的跟几人打招呼。 周围已经有不少相机架了起来,一看就是政府的宣传科的还有不少报社的同志。 众人寒暄了一阵,柳立庭招了招手,立即有工作人员捧着一张巨大的薄木板走了过来。 “小李,感谢你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考出了这么好的成绩,刷新了咱们宛陵地区一百多年没有状元的历史!这是政府这边奖励你的!我代表宛陵地区感谢你,请你一定要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说完,柳立庭将贴了奖励实物大字报的薄木板递给李向南,并亲切的跟他再次握手。 李向南草草低头一看,头皮有些发麻。 奖励现金一百元,大米五十斤,面粉五十斤! “谢谢书记!” 他赶紧道谢。 “小李,快,看这边,看这边!” 田津农激动的朝他摇手,喊李向南看过来。 等到他转头,就听得轰轰的声音接连响起,那些相机的外接机顶的闪光灯立刻开始工作,闪的那叫一个殷勤。 红山县喜迎高考状元的美好画面被定格在这一刻。 「加更奉上!」 第245章 你不会死的! 上午又举办了一场干部茶话会,柳书记狠狠的在会上表扬了一番李向南的成绩,着重描述了一下他这个成绩给宛陵地区带来的影响。 而后还号召全体干部像李向南这种出身平凡却努力实现人生理想的拼搏精神学习。 一场轰轰烈烈的动员之后,在县委县政府的陪同之下,李向南与父亲大伯三叔跟柳书记吃了一顿便饭。 下午草草休息了一下,众人便将柳书记送到了门口。 临走之际,柳立庭很是欣慰的拍了拍李富强的肩头,“李主任,你们李家为宛陵为红山培养了如此优秀的人才,我心里的感激用言语表达不出来,感谢之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也好好干!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意味深长的话,李富强几乎瞬间就懂了,点头道: “柳书记,您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办公室主任并不是我的终点!我一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好!我等着看你的成绩!” 得到这样的答复,柳立庭很是宽慰的点点头,临上车之际又将李向南招到身边。 “你在燕京可要好好干!你可是咱们宛陵的骄傲!” “我听说你是学医的,上了大学,更要精进自己的医术,造福百姓,反哺人民!” “将来无论你分配到什么地方工作,一定要记住,你是咱们红山县走出去的人,从来都是站着死,不要跪着生!不要忘了根!” “柳书记!我明白的!”李向南腼腆的笑了笑。 “我听你大伯说了你很多事迹,我对你还是放心的!一定不要让我失望!”柳立庭上了车,挥挥手,车辆便绝尘而去。 姜卫峰遗憾道:“要不是柳书记事情太多,他其实是想亲自去看一看李家村的!只能后期再带他过去了!” 他笑着跟李向南解释了两句,转头瞧了瞧,问道:“李主任,车都准备好了没有?” “领导,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车!”李富强挥手让王福新去叫司机班出来。 “曲县长,家里就拜托你照看了!”姜卫峰过来嘱咐。 “放心吧书记,家里有我,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们下午还要赶路,抓紧时间去吧!” 曲杰点点头,又去吩咐田津农,“老田,教育局宣传科还有报社的同志都准备好没有?别让姜书记等久了!” “曲县长,都好了!五辆车,已经点火了!” 田津农赶紧应声,招呼大家伙儿上车。 一行人很快坐进院中吉普车里,跟曲杰挥手再见,朝着李家村绝尘而去。 这次田津农倒是不用开车了,他坐在副驾驶,李富强和李富贵坐在后排,李向南挤在一边。 张敬阳被李富勤拉着跟李朝东挤到后面车上去了,还有教育局宣传科的同志在后面一辆车。 县委书记姜卫峰则跟自己的秘书单独一辆车尾随他们这辆带路的。 众人驶出了红山县城,便开始缓缓走在了乡间小道上,朝着李家村一路行去。 …… 而此时。 李家村已然是热闹非凡。 几乎整个村子都处在迎接李向南回村的期待当中。 因为要准备百家宴祠堂酒,村里的女人们都来到了李家帮忙。 朱秋菊成为了统管后厨的‘大总管’,安排的井井有条。 佟玉也在上午从家里出来,骑车赶回了李家,这会儿正跟两个妯娌在包饺子。 所谓迎亲的饺子送行的面。 知道李向南这娃爱吃饺子,三个妯娌等于三个妈,那是无比上心。 其余的做菜、帮厨、桌椅板凳一应工作早已安排了下去。 “秋菊,今天你咋话不多呢?南南都快回来了!” 佟玉擦着脸上的面粉,跟弟媳妇打趣。 吉庆芳瞅了一眼嫂子,乐道:“她还不高兴啊!昨晚上八成是没睡着觉的! 这两天来那么多人,我嫂子快把这半辈子的话都说完了,嗓子眼儿都冒烟喽!” “那倒也是!秋菊,心里别提多高兴吧?”佟玉把一只饺子包好了搁在餐盘上。 朱秋菊莞尔一笑,“大嫂,你就可劲儿的挖苦我吧,等朝东考上大学,嘿,你别回村儿,回村儿了我就搁你耳朵边,像知了一样叫!” “哈哈哈!”二嫂的嘴永远是这么犀利,吉庆芳乐的捧腹大笑。 佟玉也跟着笑了,可把头摇了摇,“朝东那孩子,怕是不会给你机会哦!” 朱秋菊转头叹气道:“大嫂,往好处想,人要有口气撑着,有个奔头,日子过的才有劲! 就像南南,我一直就觉得这孩子一定有出息,很大很大的那种! 人要是没有理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我们李家,没有这样的儿郎!” “秋菊!要不说我爱回家呢,你有才说话又好听!理儿听着也顺!许多事情到你这,马上心结就打开了!”佟玉很是佩服的说。 吉庆芳深以为然。 “姐,姐,你在哪儿呢?” 这时李定西从外面跑进来,到处找她姐李援北。 “定西,你姐又丢啦?”佟玉打趣她道。 “大妈,瞧见我姐了吗?我哪儿都没找见她,大哥马上就要回村了,她不想见嘛……” 佟玉过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你可真傻,你大哥回来,你姐比谁都上心,八成早就去村口等着了!你去那儿找,跟爷爷他们待一起,别走散了,人太多了!” “知道啦!那我去找她!”李定西嘟嘟嘴,一溜烟的就跑了。 佟玉笑了笑,出了厨房瞅了一眼客厅里的座钟,回来用胳膊碰了碰朱秋菊,大声道: “秋菊,咱也去吧,迎迎南南去!” “……”朱秋菊怔了怔,手里包饺子的动作忽然滞了滞。 吉庆芳笑了笑,把她拉住,“嫂子,走吧,我们一起去,南南回来,第一时间看不到自己妈,那心里啥滋味儿!走!” 佟玉也把她拉住,“走吧,要说整个李家村最值得骄傲的人,那就是你朱秋菊,他再是全国状元,那也是你朱秋菊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你的儿子!” 抬手把眼角抹了抹,朱秋菊哽咽着笑道:“那咱去?” “去!”两个妯娌一人一只手牵着她出门,也不摘围裙,就这么陪着一路走到村口。 每到一处,围观的人群都会自动裂开一条道路。 朱秋菊被沉默的人群注视着敬仰着,感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荣光。 要说母子连心,还真是没错。 当她来到村口的大树下,刚刚站定,一声高亢的汽车鸣笛声便响在山道上。 “状元回村啦!” 人群顿时炸裂般的喧嚣起来。 第246章 您一向都相信我的,不是吗? 山道上果然激起啸天的尘土,如盘龙出海,滚滚红尘带着呼啸的轰鸣转瞬即至。 五辆吉普车接连停在了狭窄的山道上,溅起的灰尘几秒之后才扑簌簌落在稳住的车厢上。 “李向南真的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惊喜的喊了一句,将刚才听到鸣笛时的振奋又带入了高潮。 “向南可真有排场啊!你瞧瞧,这是坐小汽车回来的!” “太让人羡慕了,看来真是县里的领导陪着的,妈耶,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这么风光一回啊!” “咱南南可是全国状元,那是何等荣耀,我还觉得五辆车送他回来,场面小了呢!” “嘘,李太爷在这呢,都小声点,别惹得人家不高兴!” “咱村脸上可真有光啊,你瞧瞧,县里都给咱面子呢!” “那是给你的嘛,那是给李家,给李向南的!” 人群轰动之间,秘书已经把姜卫峰迎了下来。 李富强三兄弟也站到了一起,李朝东领着四处打量已然兴奋的张敬阳也跟了过来。 教育局宣传科以及报社的同志也都围了过来。 村里的人黑压压一片,在李德文这个前族长的带领下缓步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等待着李向南从车里出来。 “南南!”李富贵看到大哥朝自己递了个眼神,便激动的赶到车边,把车门打开,轻声道:“大爷爷来接你了!” “嗯!” 听到这话,一直内心澎湃的李向南又一次激动起来。 都说近乡情更怯,更何况他这算是衣锦还乡,内心里受到的冲击与往日截然不同。 在县城里已经感受过热烈气氛的他,虽然早有准备,可李家村与县城是大有不同的。 这里的几乎每个人每张脸他都很熟悉,是看着他长大的父老乡亲。 英雄也怕老街坊,恐怕说的就是这种心境。 深吸了一口气,他把住车门,默默的闭了闭眼睛,镇定的下车。 “南南!” 最先叫出声的,是一道气息绵长底气十足的老声,来自他的爷爷李德全。 看到那道威武却已然有些苍老的身影,李向南喉头下意识的一紧。 “爷爷!” 这一声之后,他双膝一并,嗵的跪了下去,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 “好好好,孙儿,你真的出息了!”李德全过来把他搀扶住,笑道:“回来就好!看看你大爷爷他们!” “嗯!” 李向南点点头,朝旁边看去,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他立马又喊道:“大爷爷!” 说着又要去跪。 李德文伸手把他一搀,摇头道:“不急,跪你爷爷是应该的!轮到咱还有一会儿!” 他很是欣慰的扫了扫李向南的肩头灰尘,做出老礼。 这是替儿孙接风洗尘的意思。 李向南规规矩矩的站着,挺直了脊梁。 而后李德文才指了指身旁几个老者,“叫人!” “二爷爷,四爷爷!舅公,二舅公,舅外公,姨外公,舅奶,姨奶……” “哎,哎!”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李向南礼貌且严肃的称唤,一圈老辈人笑着应喝着,每一张脸上都是赞许。 老一辈的叫完,又叫父辈的,但只叫族内人就行了,也就是爷爷这一辈的旁支。 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光父辈这一只几乎全都到场了,就连母亲的家族也都来了。 所以显得村口这里格外的隆重。 而大队书记李富根却也只能在后排站着。 叫完了人,李富强这才把县委书记姜卫峰介绍给父亲和大爷。 李德全自然没有逾越规矩,将寒暄一事让给大哥李德文。 “李老,身子还健朗?小姜来看你了!”姜卫峰笑的很是真诚。 李家能在功成时身退,这份格局天底下没几个家族能做到的,更何况当年的李家69人出征,只有十来个回来…… 姜卫峰不了解李家的家风,但这份与道家类似的盛世避世乱世出世的大格局很值得他钦佩。 “姜书记,李家的繁文缛节较多,一时怠慢你了,请见谅啊!咱老李家也是好不容易出了个状元,族里太高兴了!” 李德文开口先把今天的基调定下来,免得人家大领导来待会儿招待不周了引得怪罪。 “那没有,李老,我们入乡随俗,一切看李家的安排,富强昨天诚挚邀请我过来参加李家的百家宴,我是喜不自胜,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盛会了! 今天也是适逢其会,我也很荣幸啊!李家过去对国家的贡献,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我在您面前,还是小同志,不用特意招呼我!”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白。 他姜卫峰是真的以小辈的身份来参加李族盛事的,不用太过在意他。 但说归说,姜卫峰身份毕竟摆在这,是一县的父母官。 李德文也不会真的怠慢他,而是郑重的握住他的手,将他邀请到中心站着,笑着看了看李向南。 “孙儿,欢迎回家!” 李向南点点头,正要说些道谢的话,忽然耳廓便是一惊。 便听得一声极其高亢的号子从大爷爷李德文的嘴里唱出来:“祭——” “嚯!!!” 随即,整个家族上了年纪的男丁,全都仰着脖子朝天喝了一声。 这一刻,李向南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天灵盖像是被人掀了起来。 “嗵,嗵,嗵!” “咚!咚!咚!” 接着,密集的鼓点便忽然从人群后头响了起来,人群霎时裂开之后,一张大鼓被两人抬着,一个魁梧的汉子敲着几乎震透耳膜的鼓声出现在视线内。 咚咚,咚咚! 每一声鼓点都仿佛和着人们的心跳,踩在人们的心弦上,震的所有人脸上都闪耀起神异的色彩。 刷刷! 就在人们惊异之时,一只龙珠跃出人群,一条黄龙踩着密集的鼓声在人群里行走,腾云驾雾一般追着龙珠奔至村口大槐树下。 这条舞龙队围着李向南这一行人足足绕行了三圈,才稍稍放缓了速度,将龙头对准了李向南以蜻蜓点水的姿态点了下头,随后在人群欢呼声中朝着李家老祠堂的方向腾跃而去,庄重喜庆又隆重。 “南南,走吧,去祠堂!” 李德全招呼李向南一声,引着他去向往祠堂方向。 随即黄龙后头很快形成了一颗颗黑发人头组成的黑龙,蜿蜒旖旎在山路上,蔚为壮观。 前来参观的,无论是姜书记还是教育局宣传科报社的记者,全都看的热血沸腾振奋无比。 就连张敬阳也语无伦次了。 “好,太好了,千年难得一见啊!我真是来对了!” 李朝东在他身侧一直陪着,此刻恨不得自己上手亲自摸一摸那海鸥牌照相机。 “张哥,你拍到没有啊?你手稳不稳,让我试试!” “哎,朝东,你说我怎么就带这几卷胶卷呢!我是每一刻都想记录啊,可这一卷只能拍十二张,我哭都没地哭去!” “张哥,那你就多换点胶卷呗,拍到我大哥没?”李朝东很是在乎这个。 “小东啊,这一卷胶卷都一块八了,你当我家开银行的啊!” 张敬阳很是后悔没多带几卷,否则不会这么在意每一张的画面是否具有价值! “算了,五卷就五卷吧!拍完了算求!”最后他心里一横,拍了拍李朝东,“快,跟上队伍,别掉队了!” 等李朝东跟上来,他又赶紧问道:“小东,刚才那位大爷爷什么来头啊,气场也是吓人,怎么眼神都能杀人啊!你看你们县委书记态度都那样!” “我大爷爷上过战场的,你说呢!”李朝东自豪的说。 “啧,难怪呢!”张敬阳扯了扯嘴角,调整了一下相机的背带,“那我问你,咱们去祠堂干嘛的?” 李朝东目光里一阵虔诚。 “张哥,刚才跪亲认亲舞龙敲鼓都是小活儿,接下来才是大戏!我大哥这次光宗耀祖,听我爸说,族里要做很规矩的仪式呢!” 张敬阳一听这个,头皮发麻道:“小东,那你还不赶紧带我过去,这样的机会可千百年难得一见!走走走!” 第247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秋菊,南南可真威风啊,真好!你看到了没?” 佟玉搀着朱秋菊也跟在人群里,朝祠堂行去。 刚才人太多了,她们三个也只能按照辈分排在后面几排,站在人群里,并不能第一时间与李向南相见。 “看到了,看到了,我儿子可真出息!”朱秋菊很是欣慰的擦了擦眼角,“走,我们再去祠堂那儿看一眼,在外围看一眼就好!” “嫂子!”一旁吉庆芳也是第一次看到今天这种盛况,情绪十分激动,“你瞧见没,大爷都亲自出门来迎接他了,还给了敲鼓迎龙这种级别的待遇,真是给咱家太长脸了!” “是啊,村里其他姓的,刚才我也注意了,看咱家的眼神都变了呢!我们自己家亲戚那态度也是显而易见的出现了变化!这都是南南的功劳啊!” 佟玉想起刚才她们三个人走出李家来到村口的一幕,心里真是止不住的感慨。 听到妯娌两个也发现了这种细微的变化,朱秋菊怎么能不高兴呢。 她是真替儿子感到骄傲。 远远的,望见儿子被簇拥在中心,走在所有族老的包围中,心中那丝自豪也慢慢的蒸腾出来。 人群上了个山坡,来到一块占地极广的空地。 李家的祖祠就在山边,是一栋传承了百年的宗祠,巍峨肃穆,雕梁画栋,很是庄严。 众人来到这里,欢呼雀跃声自动就降低了不少,似乎是不敢打扰李家先辈的安宁。 村落里姓张的姓王的姓匡的等等,这些旁姓哪里见过今天李家这种大事,看热闹的那叫一个多。 而李家那些外戚此刻站在稍近的位置,翘首以盼的看着这场特别的仪式,各个感同身受的感觉到振奋。 李家村是一个以李家为首、杂家为辅的大村落,李家是大姓,族人多达三百多号人,除去嫁到外地的、外出工作的,也有将近两百号人。 而李家族人无不目光虔诚,态度恭谨,无声的簇拥着族长李德文一行人来到了祖祠前。 这个时候女眷便不再上前,与周围的外戚站在了一起。 青石砖路由祖祠一路延伸出来,一直到坡前停止,已经被打扫的纤尘不染。 三扇大门已然打开,祖祠里挂满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红幡布。 年代久远的新近的灵位正以俯瞰的姿态,瞧着李家在这里的后人。 李向南大概猜到了来祖祠想干什么,便抱歉的对大爷爷李德文笑了笑,想走到后头的小辈位置站着。 可李德文却郑重的看了一眼他,笑道:“功臣之子,不受礼法约束。离近些,让老祖宗们好好看看你,今天是大爷带你告祖的日子!” 说完,他轻喝道:“德全,你带过去站着!” “哎!”李德全笑着把孙子拉了拉,站到了和自己同等身位,也就是第二排。 “……”李向南的头立马就大了。 他何等身份,能够跟爷爷平起平坐? “爷爷……我……” “嘘,别说话,要开始了!”李德全握了握孙儿的手,轻轻摇了摇。 李向南喉头真的在发紧,他能够感觉到背后四面八方刺来的那一阵阵如针一样的眼神。 他轻轻回过头,看到自己这一支的大伯三叔正朝自己笑着。 “儿子,没事,听你大爷爷的!”李富贵站在中间,朝他递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李向南点了点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后头的角落里。 “哥!哥!我在这!”李援北跳着招手,一只手高兴的在抹眼泪。 李向南轻轻点了点头。 “哥,二妈在这,哥!”李援北又高声叫道。 李向南一愣,随即看了过去,视线顿时就模糊了。 他母亲朱秋菊抿着唇正挤出笑容,强忍着在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跟自己招手呢。 “妈……”李向南用嘴型轻轻喊了一声。 “哎哎哎,妈听到了!听话,好好祭祖,待会儿说!妈为你高兴!”朱秋菊露出八颗大白牙,挥手让他转过身去。 吉庆芳和佟玉把她搀着,此刻心里激动的情绪真是攀升到了极点。 李向南重重的点了点头,回过身闭了闭眼睛,仰头定神看向前方。 四周像是被人无声宣告了一般,顷刻间就鸦雀无声。 只有微风拂过山岗,刮动了阵阵松涛。 那风吹过绿梢,趟过红花,拂过翠叶,在吊角的屋檐打了个卷儿钻进了祠堂里,鼓起了阵阵红幡。 “祭酒——点火!” 一旁有族人司礼高亢的提醒,人群便哗的一声全抬起了头,定定看着站在最前面的李德文。 “跪!” 一声绵长的长呼之后,李德文以族长之职,温文尔雅、无比虔诚、从容不迫的跪下磕了第一个头。 所有族人便都跟着做,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个动作都不敢马虎,规规矩矩的磕头。 李向南更不敢马虎。 他学着大爷的模样,将每一个动作都表现的很是尊敬。 因为这样的祭祖方式,他即便21了,也从没有经历过。 此时感受到场间气氛的肃穆,族人对先祖的怀念和珍重,以及李家这种传统的传承,对家风祖训的重视,都让李向南感到头皮发麻。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皮肤上一寸一寸凸起的鸡皮疙瘩。 “请,请上香!”当一旁传来重呼的时候,李向南的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他明白了这次祭祖的方式了。 二十四拜! 民间规格较高的祭祖方式,也是李家逢大祭最高规格的祭祖仪式。 前七后八中九拜,由家族地位最高的族长或族老领着后辈们进行参拜,耗时极长,步骤繁琐,却是婚丧嫁娶对祖先最为虔诚的表达。 这一刻李向南的内心也是虔诚的,是清明的,更是洁净的。 他目视前方,将大爷爷的每个动作都记在心里,然后复制出来,对李家的祖先和传统表达着最高的敬意。 而整个族人如此庄重的祭祖仪式,早已引得周围一片惊叹。 外姓的,族里的外戚,以及今天过来拜访的教育局宣传科和报社的同志无不从这种仪式里感受到了中华文明的传统和对文明的传承。 张敬阳此刻都已经不敢近距离拍这种照片了。 他很怕自己的行为是对李家祖先的大不敬。 内心里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放弃了。 左右看了一圈,想找李朝东解解闷,却突然发现此刻那小子就跪在李家族人的后头,跟着他们一起祭拜着先祖。 那里全是族里与他年纪相仿的小伙子,平时嘻嘻哈哈的表情全都被收敛了,一丝不苟的跟着大人们进行着二十四拜仪式。 张敬阳内心澎湃不已,他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竟然能够看到对传统文化如此重视的家族。 随着接触的时间越长,他越来越感觉李家这个家族很不一般。 在时间长河里,好像他们有着对家风祖训很不一样的坚守。 他爬到远离人群的山坡上,只敢隔了很远将这种庄严的仪式纪念下来。 镜头里,一道年轻的身影跪拜在人群里,很是特别。 张敬阳举着相机,看了好久好久。 「加更奉上!这两天阳了,状态不佳,缓两天继续爆更,感谢各位支持!」 第248章 我跟你女儿两条人命!你拿什么还 国人对传统的坚守和文化的认同,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在历史的长河中,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许多传统丢失,可在李家村,还能给看到如此让人振奋的祭祖仪式,没有人不为这一刻心里的振奋而激动。 在长达将近一个小时的二十四拜中,人们肃静、虔诚,将自己对于本族的情感也寄托在李家族人身上,朝他们投去由衷的敬仰。 在最后几拜中,李德文已经拜到了祠堂内部,身后紧紧跟着李德武、李德全、李德才和李向南。 李富强三兄弟和其余旁支的兄弟则在门口继续跟着进行。 “祭词!” 站在一旁的司礼唱喝一声。 做到最后三叩首的李德文便停了下来。 他恭恭敬敬的从地上先起身,恭敬作揖。 气沉丹田,沉稳道: “脾山苍苍,汝河汤汤;唯我祖德,山高水长; 赫赫吾祖,我族肇端;子孙衍绵,万世蕃昌; 恩泽族裔,日月同光;少年睿智,光被遐迩; 今逢盛世,修德兴邦;国人共襄,民族永和; 昭告吾祖,佑我中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孝子贤孙,集拜灵前;三牲九礼,供奉我祖; 皇天后土,长发其祥! 尚飨!” 看着大爷爷挺直的脊背,李向南心中燃起剧烈的震荡,认祖归宗的冲动和光宗耀祖的豪情壮志在这一刻彻底融进了血液里。 “全体族人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耳旁传来大爷爷的提醒声,李向南伏低在地,恭恭敬敬的给祖先叩上三个响头。 嗵嗵嗵。 “请起!” 司礼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德文领着全族老少这才站了起来,重重的松了口气。 这一礼到了这里,算是彻底完成了仪式。 “大爷,您还好吧?”司礼也是李家人,在结束的那一刻便过来将李德文给搀扶住。 “大哥,你怎么样?”李德全也奔了过去,把大哥扶住。 李向南张口也问:“大爷爷,您身体咋样?” 李富强等人也齐齐围了上来。 其实也不怪李家族人如此紧张,这一趟二十四拜,足足花了一个小时,你别说亲自做这种仪式了,就算是在外头看的人,都站的有些累了。 更何况,李德文如今已经年过古稀,完成这复杂的仪式,极其耗费体力精力,哪里是这么轻松的? 就算是李向南自己,都能感觉自己的膝盖手掌酸胀的厉害。 “不打紧!德全,接下来交给你了!”李德文挥挥手,很是欣慰的看了一眼一丝不苟做下来的李向南,朝李德全笑了笑。 “好!”李德全朝身后的小辈招了招手,“富江,去给你爸端茶来!” “是!”站在旁边的李富江赶紧跑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提着竹篓进了祖祠。 看到大哥李德文喝着茶,喘息了一阵,李德全这才放心下来,把儿子李富贵的肩头拍了拍,“去把东西拿来!” “???” 听到这话,李向南还有些疑惑,看这样子怎么好像仪式还没结束? 正愣神间,李富贵已然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造型古朴的紫色锦盒。 “向南!” 李德全挥手,大儿子李富强从外头搬了个椅子进来,摆在堂中,他便坐了上去。 “爷爷!”李向南闻言上前。 “跪下!”李德全轻喝一声。 李向南头皮一炸,顿时跪了下去。 就听得爷爷李德全说道:“九重天子寰中贵,五等诸侯门外尊。争似布衣狂醉客,不教性命属乾坤。” 他一边说,一边将紫盒打开,从里摸出一只黑沉的麂皮袋。 “南南,这是李家每一辈里,唯一一只医术典具传承,金针!你接着!” “啊?”李向南瞳孔巨震,一时大脑有些空白,顿时震惊。 一是因为,爷爷李德全竟然会在自己回家参与祭祖之时将家中的医术传承给自己。 二是因为,他当初答应过吴茂会回家取金针,只是那个时候他想的是,跟家里借用一下金针,用完了他会想办法还回来。 可现在的情况是,李家似乎是要把他当做这一代的医术传承了。 “小子,你愣什么,接着啊!” 李富贵敲了敲儿子的脑袋,提醒他别分神。 “哦哦!”李向南双手呈上接住爷爷的麂皮袋,顿时便感觉到这沉甸甸的感觉。 这里,既是李家医术传承至今的见证,也承载了李家祖上悬壶济世的希望。 他感觉自己的肩上担子很重。 “古人医在心,心正药自真。今人医在手,手滥药不神。我愿天地炉,多衔扁鹊身。遍行君臣药,先从冻馁均。自然六合内,少闻贫病人。” 这时李德全又缓缓说道,从紫盒里又摸出了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 李向南神情一震,看到了一本古籍。 “这是《奇经八脉考》,是祖上传下来的医典巨着,此后,就由你继续发扬李家救世的理念,以身入局以身入世,砥砺前行!” 李德全将古籍轻轻递了过去。 李向南郑重的接过,抚摸着古色古香医典上岁月留下来的痕迹,眼眶通红。 不论这两样对医术的精进作用,就单论价值,这两样传承传家宝就已然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 他知道家中对自己的期盼是如何之高了。 这一刻开始,他走出李家村的每一步,都不再是一个人在奋斗。 那是李家人寄予在自己身上的厚望,承载了无数人的期盼。 当然,他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还站着整个族人对自己的支持。 “还不磕头?”司礼在旁笑了笑。 李向南将医典和金针袋放在身侧,恭恭敬敬的朝爷爷磕了个头,然后朝着李德文也磕个了头。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大爷爷刚才在外面会说没到时候给他磕头呢! “儿啊,好好干!”李富贵欣慰的过来把他搀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爸,我知道的,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李向南咧开嘴笑了笑。 “南南!” 这时李德文站了起来,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头。 “大爷爷!” 李德文领着他走出祠堂,就站在门口,看着那无数双看着这里的眼睛,说道: “今天这么多人来瞻仰你,可不能怠慢了他们!” “今天的祠堂酒百家宴,时隔三十七年重开,我给你一个权利!” “你现在可以跟你妈说句话了,叫她开席了!” 竟然还有百家宴? 李向南心里一动,大爷爷竟然把这样的话语权交给了自己,这是何等的尊重啊。 他点了点头,朝着远处张口喊道:“妈,开席喽!” 第249章 就是擦个身子! 这一声喊之后,百家宴立马就在朱秋菊的吩咐之下开席了。 可别小看一个村子的凝聚力。 当昨天李家人传出要请全村人吃酒的消息后,那是张家的王家的各个外姓的门户都往老李家跑,说什么也要出一份力。 这一来二去,李家上下**协力,又加上村里村外的乡亲帮衬,还有李家各大外戚带来的粮食、蔬菜,早就远远超出了这场百家宴所消耗的预计。 整个村子都在这一刻,彻底拧成了一股绳,实现了团结一致的号召力。 人群又随着李家人来到老李家,宴席以此为发散点,向四周延绵开去。 诸多亲朋好友纷纷落座,就着四点多的太阳,躲在棕榈树叶搭建的凉棚底下,互相唠嗑扯起家常,场面又进入了另一番热闹。 主场主桌自然设在李向南家的老屋里。 李富强把红山县委书记姜卫峰,教育局长田津农,宣传科长居强也邀请过来就座。 李德文四个兄弟自然也在其列,再加上回去放紫盒回来的李富贵李富勤两兄弟,和李向南这个状元。 大家伙一落座,就聊了起来。 大队书记李富根刚才在祠堂前已经跟姜书记见过面了,他今天是总支客,这会儿已然是格外的忙碌,过来打了个招呼,便赶紧出去招呼去了。 趁着大家伙已经聊开了,李富贵便碰了碰儿子的胳膊,小声道:“南南,你去跟你妈说几句话吧,吃饭还早!” 李向南点点头,看向了自己爷爷和大爷爷。 两人可别看年纪高,那也是耳清目明,立马摆了摆手。 “看我们作甚,你的身份先是你妈的儿子,其次才是咱李家村的状元!你妈她功劳最大,赶紧去!”李德文朝后头努努嘴。 “谢谢大爷爷!爷,二爷爷,四爷爷,我先过去看看!” “去吧去吧!” 李向南这才起身,往老屋后头的院子走。 可刚绕过屏风,一个小人儿就挂了上来。 “哥~你总算回来了!嘻嘻!” 扭头一瞧背后,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 “援北,赶紧下来,多大人了!还让我背着!你是一直等在这瞄着我呢!” “那当然,我姐刚才还踩着我肩头瞧大哥你哩!”旁边的李定西正在幽怨的擦着肩头的灰土。 “哈哈哈!”李向南笑了笑,趁李援北跳下来,揉了揉定西的脑袋瓜,“哟,几日不见,又长高了!” “真的啊?大哥!”李定西的眼神依旧清澈且愚蠢。 “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啊!你见过哪里有人半个月一个月就长高的?听不出来是忽悠你啊!”李援北毫不留情的揶揄自家妹妹。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带着她两往后头走,“援北,你的嘴依旧很毒啊!” “那我也愿意听,大哥你会说就多说点!”李定西傻乎乎的笑着。 “哥,你别理她,她已经是李朝东的狗腿子了!”李援北说起这个就生气,把大哥的胳膊拉着,还问道:“今天我咋没看到那个臭小子?故意躲着我呢?” 李向南嘿嘿一笑,抬头正好瞧见李朝东把张敬阳往他家里的平房拉,一瞧就是在躲李援北这家伙。 “朝东今天有任务呢!我有个朋友叫他陪着呢!” “切,我看就是在躲我!让我见到他,我不锤死他!”李援北恨恨的骂了一句。 李向南哭笑不得,“你干嘛对你二哥这么凶啊?” “谁叫他瞧不起……” 一边说一边已然走进了厨房的李向南停住脚步,回头道:“援北你说啥?” “没啥没啥!你赶紧见见二妈吧,她都想死你了!我找找李朝东去!”李援北说完,拉着妹妹就走了。 李向南笑了笑,迈步跨进厨房,瞧见老妈和大妈三婶正在灶台边麻溜的备着菜,不少族里的婶婶嫂嫂进进出出的。 “秋菊,你看谁来啦?” 佟玉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李向南进来了,眯着眼睛顿时笑起来。 “哎哟,大侄子!”吉庆芳放下菜刀就笑着走了过来。 “大妈,三婶!你们好!”李向南笑着招呼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坐在土灶后头抹眼泪的母亲。 “去吧!”佟玉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 说着,她拉着吉庆芳就准备往外走,又想拦着进去端菜的姨娘们走远一点。 “我出去我出去!你们先忙!”朱秋菊摆摆手,不愿意因为自己和儿子叙旧耽误了酒席的进度。 说完,她朝两个妯娌抱歉的笑了笑,过来把儿子牵住,走到小院里。 “妈,辛苦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等到妈放开手的时候,李向南才努力挤出一句真心实意的感谢。 “儿子,说这话干嘛!你才辛苦呢!一个人在燕京,爸妈不在身边,心里有个委屈也没人说!你瞧你都瘦……” 朱秋菊正想说他瘦了,可一捏这脸蛋,竟还余了些肉,又去捏了捏胳膊,戳了戳肚皮。 “嘿,你倒是吃胖了!” 看到这样,朱秋菊的心情一下子又好起来。 “妈,你瞧,我怎么会受委屈呢!没有的事儿,我好着呢!在燕京,伙食也好,工作也行,你看我都长胖了!” 李向南转了转身子给母亲看,一脸的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朱秋菊摸着儿子的脸,只有这一刻,她的脾气才是最真实的。 “儿啊,你真让娘骄傲!真的!” “你大爷爷这么多年哪有出来的时候,今天算是给足了咱面子!这都是你挣来的啊!” “那二十四拜,你站在前头,每拜一下,妈的心就颤一下!” “心里想着咱儿子真的出息了,真的出息了,妈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 “刚才你三叔回来放紫匣子,我已经听说了,你爷爷把匣子传给你了!你知道么,你爸到现在都没资格,你爷爷还想等他十年的!” “可我看的出来,你爸他也为你高兴呢,你的能耐你爸都佩服!” “好儿子!” “我真为你骄傲!” 李向南握着母亲的手,抿唇笑着,就这么听着她和煦温暖的话,感觉怎么听都听不够。 “儿,好好干!活出个人样来!当妈的就什么都不图了!” “朱美丽同志!儿子一定让你满意!”李向南大声笑道。 “你这个臭小子!敢拿你妈开涮!”朱秋菊顿时破涕为笑,抬手就要去拍他屁股,可手扬了出去,却是一点都舍不得打,笑的直摇头,把他往前面推。 “儿子,赶紧去前面陪陪县里的姜书记还有你几个爷爷!咱娘俩说话的时间还有很多,不要因为儿女私情耽误了正事!去吧!” 朱美丽同志永远如此的识大体。 李向南不佩服都不行。 “好的,朱美丽同志!” “去你的!我看你是皮痒了!” “哈哈哈!”李向南一溜烟的便跑了。 第250章 我孙女有贵人保护着的 此刻的李家村大队,也是热闹非凡。 百家宴席从老李家的老屋往外排,一直延伸到村子末尾,组成了一条长长的桌龙。 一屉一屉的馒头从相邻的各家厨房搬出来,被李富根安排人发放到每张桌子上。 李家附近的十来栋房子,厨房里不停的往外端着佳肴,族里的男人们有条不紊的端着餐盘传着菜。 还有人拉着自家酿的酒缸,用水瓢给每一桌舀上一瓢果酒。 准备的人们忙碌不休,喜气洋洋。 宾客们也是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教育局的同志已经被安排在老屋周围坐下了,只有宣传科的同志陪同着报社的记者还在四处采访和拍照。 走过每一张桌子,便能听到人们由衷的感慨和议论。 “啧啧,真是开了眼了,我们王家家谱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老李家这么庄重的祭祖仪式,很是难得啊!” “是啊,时过境迁,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老礼啊!李家这传承真不是盖的!” “不错,你瞧这百家宴,以前咱哪有机会吃上这种宴席,我听他们村里人说,上一次还是抗日的时候,给李家的族人践行才举办过一次!” “乖乖,那都多少年了!今天真是三生有幸!要不是李向南光宗耀祖,咱还真没这个机会!” “的确,这是李家的幸事,也是我们的荣幸!” “要说老李家这小孙子还真是有本事,全国独一份的状元真是了不起!就连县里的书记都给面子来这里参加,我们也是长脸啊!” 每一桌的议论都围绕着李家,围绕着李向南展开着,随着一声炮竹过后,大家伙便敞开了肚子吃,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很是热烈。 “张哥,咱可以回去了,这都快走到头了,你拍好了没啊?” 李朝东帮着张敬阳背着包,手里拿着接线的闪光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四处走。 “小东,快了!”张敬阳按下快门,从宴席尾端的高坡上朝下俯视,满意的拍了最后一张照片,把相机往包里一收,哗啦啦便坐了下来,“休息一下,咱就准备回去吃饭!” “啊?张哥,回去一边吃一边休息不好嘛!” 李朝东很是郁闷,早知道吃饭的空当张敬阳还要出来拍照,他该溜的。 可自己答应了大哥的嘱托,也不好表现的太怠慢,表达了不满,还是坐了下来。 张敬阳从包里掏出水杯递了过去,“小东,谢谢你,要是没有你陪着,我那些照片也不会拍的那么顺利,先喝点水!” 瞧见李朝东开始喝水,他舒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后抽了起来。 “张哥,我大哥不说你不会抽嘛?咋又抽上了?” 李朝东俯瞰小小的山村,此刻心情也难以抑制的激动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张敬阳聊天。 “我心情特别差的时候和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就会抽烟!”张敬阳笑了笑,嘬着烟嘴,很是潇洒。 李朝东问:“那你现在是心情好还是差?” “那自然是极好的!”张敬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进石头台阶上,望着还没出现夕阳的天空。 “今天洗刷了很多我从前对农村的偏见,以前总觉得农村落后,外出游历的时候也爱往人多的名胜古迹钻!” “可今天我却发现,我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文明的传承!” 李朝东若有所思。 “我们国家太大了!反而城市是极少的,大部分的天地,都是广阔的农村!” “这其实是国家不可忽视的一个群体,那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撑起了整个国家的脊梁!” “这帮可爱可敬的人身上,永远有中华文明的辉光!” “瞧见今天你大爷爷他们对李向南的态度了吗?那是对读书人的尊重、敬佩和重视,我仿佛看到了古老的传统与现实的碰撞,最终交汇在李向南身上,让我感动到落泪!” “张哥,你哭啦?”李朝东打趣一声。 “去,别贫嘴!”张敬阳笑骂了一句,又继续说。 “你大哥很了不起,他让我看到了李家村这个李姓家族的凝聚力,这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形容出来的感觉!” “但是站在你们家的祖祠前,我能够感受到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 “这对我有别样的意义,以前我画山水,总感觉画不出来大好河山里的那种劲儿!” “这种突破不了的瓶颈一直是我的桎梏!” “我今天明白我的画里缺少什么了!” 李朝东转头问道:“缺什么?” “缺的是人,是人身上那种精神!”张敬阳踩灭烟头,笑着站起来,把茫然不懂的李朝东拉起来。 “我不画山水了,以后我画人情,真的!” 李朝东直视着那双眼睛,他看到了这位画家眼里抑制不住的亢奋和激动。 “张哥,我不太懂!”李朝东挠挠头。 张敬阳笑了笑:“不急,小东!等你以后学会用镜头记录出情绪,你就懂了!” “镜头?张哥,啥意思啊?” “没什么,我们吃饭去吧!走!我肚子饿了,我很想尝一尝李向南他娘的手艺,走!” 这一顿宴席足足吃了两个钟头,当天边泛起了绚烂的红霞,百家宴才缓缓的结束。 在热热闹闹的迎来送往之后,李向南自己都喝了个酩酊大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只知道天旋地转当中,母亲来过自己的床边很多次。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睁开眼睛,猛猛的晃了晃脑袋。 他看到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点在西北角的桌上,玻璃罩将房内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 床头边搁着一大碗醒酒汤。 李向南知道母亲已经默默的喂了自己好些口了。 “你饶了我吧……” 窸窸窣窣的哭声和吵闹再度传来。 觉得身体好多了的李向南赶紧跳下床,穿了布鞋,急急的开了门往院子里走。 张敬阳从斜对门的厢房出来,瞅见他奔过来把他扶住,问道:“小李,出什么事儿了?” “我也不知道!”李向南揉了揉太阳穴,抓着他的肩,往前院走去。 绕过一座柴火垛,就见前院里站了三个人。 李向南借着院里几扇窗户透出的灯光看向出声的地方,人当场就炸裂了。 「加更奉上!」 第251章 那算我一个 庭院里,李朝东双手被一根藤条紧紧绑在院里的石榴树上,胳膊高高吊起正哀嚎着。 树底下,李援北正捏着一根长长的藤条坐在椅子上,一旁的板凳上还放了一杯茶。 妹妹李定西缩着脖子怯生生的站在李援北身后。 啪! 李援北手里的藤条嗖的一下抽在地上,喝道:“李朝东,你知道错了没有?” “李援北,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小浑蛋,混世魔王,我哪儿惹你了!我错什么了我!疼不疼,你快把我放开!” 李朝东一边挣扎着往下坠,企图用身体的重量把捆住手腕的藤条挣脱开来。 发现不行之后,又奋力用脚去蹬树,想用树的反作用力让自己挣扎出去。 李援北不动如山,稳坐长椅里,还用兰花指撵起凳子上的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李朝东,我看你真是皮痒了!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嘛?我问你,以前你嘲笑大哥,笑人是农村的,笑他没本事只能在农村混吃等死,有没有这回事?” 李朝东脸色一变,可面对李援北的强威,他也是咬死牙关拒不承认。 “李援北,你这是想屈打成招,绝没有的事情,你想污蔑我!我李朝东没说过这样的话,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啪! 藤条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李朝东顿时缩了缩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你还狡辩是吧?真以为我啥都不知道呢!定西,朝东有没有跟你说过这话?” 听到这话,李朝东赶紧喊:“定西,别听你姐姐忽悠,我没说过对不对,你可不能乱说啊!” 望了望自己的姐姐,又瞧了瞧鬼哭狼嚎无比凄惨的李朝东,李定西脚尖又往后缩了缩。 “二哥,你就承认了吧……” 听到李定西这么说,李朝东急的快蹦起来,“你不会什么都跟你姐说了吧?好好好,我不会给你买画本的……” 啪! “嘶!” 这次的藤条是抽在了李朝东的屁股上! 疼得他的青筋当时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汗珠猝然如绿豆一般爬满了整张脸整条脖子。 “嗷,疼啊,李援北,你来真的?” “那你说呢?!”李援北又抿了口茶,气定神闲道:“李朝东,定西可跟我说了,你从前说了不少大哥的坏话,嘲笑了不少大哥的事情,在外头污我们李家的名声,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我们李家的儿郎,从来都是敢说敢做敢为先,自己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一口唾沫一个钉子,你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你身为老李家的一员,不光不想着维护李家的名誉,竟然还诋毁自己人!” “我都替你感到羞耻!也为大哥有你这样的弟弟而感到耻辱!!” “你别说了!”听到这些话,李朝东感觉耳膜滚动的如同雷声,血液里那种惭愧如同蚂蚁在身上爬动,他瞪着眼睛大吼道:“你别说了!” “怎么?”李援北笑了笑,站起身拖曳着藤条在他身遭逡巡,“你现在有羞耻心了?” “二哥,你赶紧给姐姐认个错吧!我姐疯起来,连她自己都怕!”李定西虽然愚钝,但也知晓这个从小铭记的道理。 “……”李朝东抬起头,瞪着李援北那张似笑非笑如同魔王一样的脸,死死咬着牙关。 少年的世界观还在形成当中,才在自主意识里觉醒的自尊与往日的拙劣顽皮也在时刻碰撞。 “你是我妹妹,你不能对我动手……” “呵呵!” 闻言,如同小魔王的少女邪魅一笑。 “李朝东,我跟二妈一样,眼里只有道理,咱族里谁犯错了,即便是爷爷,我都敢怼!” “你年纪比我大怎么了?所以你犯错了我就不敢揍你了?” “大伯工作忙,大妈疼爱你,都在上班没时间管你,爷爷溺爱你,二伯二妈喜欢你,我爸妈也纵容你,所以这就是你狡辩的理由了?” “我们李家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自己说过的话犯过的错,你不承认就能当一切没发生吗?” “修德求是,明理笃行,李家的祖训你忘了吗?” 少女的话,像是刮骨钢刀,一层层的刨除掉了少年勉强维持的自尊。 李朝东低下头,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哭,就知道哭!一遇到事儿就哭!” 可李援北的话却毫不留情。 “大哥在后山摔下水潭脚踝骨折的时候哭过没有?” “他被蛇咬了屁股,哭过没有?” “咱家以前逮的八哥飞跑的时候他哭过没有?” “咱上八公里给定西治烫伤采地榆药的时候,连夜往回赶生怕来不及的时候,哭过没有?” “李朝东,你跟大哥比,你真的差远了!” “李家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呜呜呜呜……”李朝东坠在树下,那是眼泪婆娑、嚎啕大哭。 “姐,要不……把二哥放了?”李定西瞧他这模样,很是于心不忍。 “放个屁!你就跟爷爷大伯他们一样,见不得他吃一点苦!等着!让他认错!” 李援北回身就坐进了椅子里,老神在在的喝起了茶。 “噗嗤!这丫头的脾气,真像我!” 身旁传来小声的偷笑,猫在院口的李向南侧头一瞧,脸就黑了。 “妈,你好意思笑,啥时候来的?” 朱秋菊捂着嘴笑,“来了有一会儿了!怪有趣的,没好意思打扰!” “这么大动静,怕是全来了!”三叔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向南耳朵动了动,往后头一瞧,好家伙。 父亲李富贵,三叔李富勤三婶吉庆芳全在这站着,刚才遇到的张敬阳倒是不见了。 朱秋菊笑着指了指斜对面的厢房,笑道:“老大跟他媳妇保准在门后头瞧着,你看吧!” 众人纷纷抿唇偷笑。 “不是,妈,援北这丫头以前我没发现,怎么这次回来……发现这丫头怎么跟混世魔王一样?你瞧那小道理说的,有板有眼的,叫人不服都不行!” 李向南头皮起的鸡皮疙瘩现在才开始消散。 吉庆芳在后头略有些担忧,但听到这话却笑道:“南南你是不知道,你这妹妹整天就喜欢跟你妈待着,那能不沾点西王母那种飒嘛!” “去,我可没那么大谱!”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张敬阳不知道何时摸到了院子里,忽然喊道:“哟,小东,来,看这里!” 听到声音,李援北李定西顿时转头,就连李朝东也脸上挂着泪茫然的转过头去。 啪! 巨大的闪光灯霎时亮起。 瞬间将这小院里的一瞬定格。 李朝东:“???” 他整个人都懵了,一张哭脸僵硬在脖子上,人都傻了。 “大哥,你啥时候来的?” 然而李援北还是敏锐的发现了此刻站在院门口的李向南赶紧喊了一声。 “二伯二妈,爸妈,你们怎么也来了?”李定西也冲了出去。 “???” 刚刚傻眼的李朝东,这脸上的泪都来不及擦,再度傻眼了。 可他看到了李向南的身影,全身的防线在这一刻尽数被瓦解,大哭道:“大哥,我错了!” 众人:“……” 第252章 人都是相互的! “大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前真的不懂事,说了很多对不起你的话,干了许多混账的事情……” “自从你去了燕京,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我知道自己的言行对你有伤害,也知道自己很不是人!” “我请求你的原谅!” 看到李向南从人群里越众而出,李朝东的泪也在这时溃了堤,唰唰的淌满了小小的脸。 “朝东!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还小,知道自己错了,改正就好啦!” 李向南笑了笑,看向李援北,问道:“援北,那大哥现在能过去把朝东放下来了?” “哥,你觉得这小子真知道错了吗?” 李援北扁了扁嘴,没第一时间答应。 “朝东!”李向南笑着看向他。 “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援北,你把我放了吧!”李朝东耷拉着脑袋,一边认错,一边扭过头不敢看缓缓走到场里的二叔二婶三叔三婶。 “你这孩子!还真打呀!” 这时吉庆芳快步走过来,一把夺下李援北手里的藤条,揪着她耳朵道:“你个下手没轻重的,回头把李朝东打坏了咋办?” “妈,那也是她活该!”李援北龇牙咧嘴的偏着脑袋,任由老妈拽着耳朵。 李富勤偷偷朝女儿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装模作样道:“援北,你看你,搞的像审犯人似的,成何体统!你就不会温柔些?” “那我不会!”李援北梗着脖子,偷偷笑了笑,但还是硬气道:“我跟我二妈学的!” “嘿,你这孩子!”朱秋菊都被气笑了。 正在帮李朝东解藤条的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迅速解开了条索,把他抱着放到椅子上。 “哥,以前我不懂事,很混蛋!” “现在我打心眼儿你崇敬你,佩服你!我以后再也不说乱七八糟的话了!” “我发誓!” “好了,哥知道了,你哥我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丑恶的事情没经历过?都过去了,还念叨它干啥!” “再说了,哥相信你,以你的脾性,不过是跟小伙伴玩笑,哪有真心在外头诋毁咱李家的名声的!” 李向南笑了笑,瞧见他看着李援北还目露恐惧,便转头道: “援北,你过来!这次你有点矫枉过正了啊,你瞧你把朝东屁股打的,坐椅子都只能坐半边!给你二哥道个歉!” “他活该!”李援北早就挣脱开老妈的手,揉着耳朵狠狠瞪着李朝东,“看你以后还乱说不!” “援北!”李向南望着她。 “算了算了,我打你是我不对,你以后要是还敢做这样的事情,我还是照打不误,然后跟你道歉……” “援北,我不敢了!我再也不说了,真的!我还给定西买画本,好吧?” 李援北傲娇的昂了昂脑袋,“这还差不多!” 朱秋菊瞧了一眼李富贵,小声道:“你看你儿子,做事情总是润物细无声……” 李富贵背着手,骄傲道:“那是,得我真传!” “我是让你学着点!”朱秋菊扯了扯嘴角。 “……”李富贵假装没听到似的,上前去翻看李朝东的屁股,询问伤势,可却被他把屁股死死捂着。 “哟,这么多人呢?” 这时,李富强带着佟玉从屋里出来,很是意外。 朱秋菊一瞧佟玉的眼眶都是红的,立马就知道刚才这两人怕是一直在屋门后头看着。 顿时笑道:“大哥,你和嫂子看的过瘾不?” “……”李朝东朝爸妈投来幽怨又羞愧的目光。 李富强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还别说,我儿子要是在渣滓洞,那也是一条好汉!” 李援北瞪着她大伯,“大伯,你意思是我是敌特分子?” 李富强过去挠了挠她的小脑袋,“那不能够!我侄女这刚烈性子,至少也是地下党!” “哈哈哈哈!”众人纷纷大笑。 佟玉搬了条板凳走到儿子面前,心疼道:“以后还胡说不?” “妈,不说了!我知道错了!”李朝东低着脑袋不敢看自己老妈。 见李朝东认错态度很是真诚,此事已经结束,朱秋菊看今晚人都在,笑了笑便招手道:“富贵,富勤,你们把老屋的凉床搬出来,咱好好唠唠嗑!正好人都在!” “好嘞!” 人群立马哄闹开来,搬椅子的搬椅子,搬床的搬床,不一会儿就将这星空茶话会给准备完毕了。 佟玉去了厨房,提了一竹篓的碗和凉茶过来了。 张敬阳被李定西指挥着,将一张小方桌也搬到了凉床旁。 李定西提着煤油灯便放了上去,四周立即明亮了不少。 吉庆芳提了个竹篓,从里面拿出来许多绿豆糕、观音糖、米果,还有绿蒿粑粑。 李富强坐在桌边,倒了好几碗茶,招呼大家喝,看到这些东西,好奇道:“啧,都是今天人家送的?” 朱秋菊道:“嗯,送了好些糖啊、糕点之类的,我原本不想收的,大爷说人家一片心意,不好拒绝的!” “二嫂,都记账了吧?”李富勤问。 “嗯,有礼簿的!” 李富强点头,“那就成!” “小张,你坐那么远干啥?你到凉床上坐着,吃点着绿豆糕,好吃的紧呢!”朱秋菊招呼张敬阳过来坐。 “哎!”张敬阳瞧见李援北李定西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海鸥牌照相机,便笑了笑也不拒绝,坐了过去给她们讲解。 李向南坐在矮板凳上,听着这些琐碎家常,脸上一直挂着笑,看了一圈没发现父亲的身影,便问道:“妈,我爸呢?” 众人转了一圈,果然没看到李富贵。 佟玉衬道:“估计是请咱爹去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铃铛响了起来。 朱秋菊翻了个白眼道:“呵呵,请啥爹,又去折腾那辆自行车去了,不够现的……” 可她这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骑着车就蹿了出来。 人们刚要笑,脸色就猝然一变。 李富勤脸都吓绿了,蹭的从板凳上跳起来,惊呼道: “我滴老爹哎,你不要命啦?黑灯瞎火的你骑啥自行车啊?” 一圈人纷纷紧张起来,那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老爷子摔到磕着。 “爹,你慢点,你技术不错啊!” 李富贵在后头跟着,咧着嘴抓着车后座的铁架。 朱秋菊气的一个栗子就砸了过去,把老爷子的自行车拦住,扶着他说什么也要他下来。 “李富贵,你疯了!爹要是磕着摔着,你吃不了兜着走!” 哭丧着脸,李富贵委屈道:“你一辈子就会拿话吓唬我!” 已经下车的李德全笑着摆了摆手,“我身子硬朗着呢,摔不着!这玩意儿我前些年在村外头骑过,我技术好着呢,你别怪富贵,我晚上可没睡,瞧着这车呢!” 这自行车昨天从火车站带出来后一直绑在吉普车后头,今天带回村里,做完仪式就被李富强领回来了,李富贵那叫一个高兴啊! 朱秋菊郁闷道:“爹,你们真是不够现的!要我说,南南就不该把奖励他的自行车带回来!你看看把你们能的!” “哎哟,妈,由着他们去吧!反正是送给爸了!让他宝贝几天就不新鲜了!” 李富贵得意道:“那不能够,我得宝贝半辈子!以前老看老大和老小骑车回家,我都给羡慕坏了!你说咱老李啥时候也能骑上这玩意儿?哎,托儿子的福啊!真好!” 一圈人真心实意的笑了。 李援北把爷爷的躺椅拖了过来,李德全躺在椅上,看着老李家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全家老小一个不落的团圆了, 笑着看着天上一颗最亮的星辰,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 “焕英啊,你要是还没战死,如今这好日子也轮到你啦!” 第253章 他差点死了?怎么回事? “张哥,商量个事儿!” 集体茶话会结束之后,男生分会在二十分钟的洗漱之后又接着开始了。 李朝东说什么也要今晚跟自己大哥睡,还非得把张敬阳给拉着。 没办法,李富贵只好跟李富勤把凉床又给搬到李向南的屋里,让他们三人在加长板床上睡觉。 “没得商量!” 听到李朝东这商量语气,张敬阳顺嘴就回了一句。 “嘿,张哥,我啥事儿都没说,你倒好,直接给拒绝了!” 李朝东郁闷的不行,求助似的看着坐在一边,在如豆般的电灯下看那本古医典的李向南。 “有屁快放,你不说啥事儿,叫人家张哥怎么帮你?” 李向南眼睛都没抬,一直在逐字读着这本《奇经八脉考》,越读越是惊奇,越读越对李家祖上那对人体对药学对中医的独到见解感到佩服。 甚至一个字都不肯放过了。 张敬阳双手枕在脑袋底下,吸着近在咫尺的荞麦枕里透出的清香,嘿嘿一笑。 “他不说我都知道求我啥事儿!我还能让他成功了!” “张哥,你不厚道!”李朝东睡在另一侧,与他形成了对角线,用脚踢了踢张敬阳,“人民艺术家,为什么不能为人民?” “您甭抬举我,我可没到人民艺术家那种高度!”张敬阳乐了。 “张哥,你就帮我一次,我把我大妹介绍给你!”李朝东很是真诚的说。 “你大妹?”张敬阳有点发懵。 “就是李援北!” “你可拉倒吧!” 这话把张敬阳都给惊的坐了起来。 “好好好!”李朝东顿时抓住了破绽,也坐起来,哈哈大笑道:“张哥,你也觉得李援北这人不可理喻是不是?” 张敬阳瞥了一眼李向南,赶紧摇头,“那可没有!我敬她是女中豪杰!她是高山上的雪莲,我是粪坑里的石头,我断然不敢高攀!你甭给我瞎指道了!” 说着,他求助似得瞧着李向南,很想他治一治李朝东这不靠谱的性子。 “呵呵!”李向南被这两货逗乐了,索性把医典给合上,放进了搁在床铺上的紫匣里。 “朝东,人家张哥年纪恨不得等于两个你了!你能不能对人家尊敬一些?老开人玩笑干嘛!” 张敬阳赶紧摆手,心有余悸道:“小李,小东年纪虽然只有我一半,可这小子我可不敢只把他当小孩儿!” “你瞧瞧,人家张哥多大格局!”李向南忍俊不禁,“就你还想着祸害人!” “啧,大哥,你看看你说的,你也知道李援北是祸害是吧?”李朝东总算是抓到了大哥话语里的漏洞。 “去你的,你这聪明劲儿就是不放在学习上,净瞎琢磨人前人后!” 话虽然这么说,可李向南还是愿意帮二弟说说情,“朝东,你想请张哥帮什么忙呢?” “嘿嘿!” 李朝东闻言一笑,悄默默的凑近了些,小声道:“张哥,刚才那张照片帮我删了呗?” “哈哈哈!” 这话一出,李向南和张敬阳同时笑了出来。 “晚了老弟!”张敬阳捧腹大笑道:“底片都印上去了,回头我帮你洗出来,给你们家一人寄一份,哈哈!” “张哥,咱做事有必要这么绝情吗?” 李朝东快哭了。 “小东,要不……你说点好话我听听?”张敬阳咧嘴一笑。 李朝东一愣,知道机会来了,随即眼珠子一转。 “张哥,您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有经天纬地之才,气吞山河之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学贯中西超凡脱俗之人,那是英俊与智慧并重,是英雄和侠义的化身,您……” “打住打住打住!” 好家伙,这小子也是一张铁嘴两排钢牙三寸不烂之舌,夸人的话那真是信手拈来,马上就让张敬阳投降了。 “你小子,回头你哥在燕京站稳脚跟,你就搁人家天桥底下说相声,保准你几年就能大红大紫!” “哈哈!”李向南也笑麻了,把灯给扯了,躺在床上还笑出了声。 “那张哥,您能答应了我不?”李朝东的声音幽幽的。 “行,哥一句话的事情!” “张哥,你真好!我越来越想你当我妹夫了!”李朝东很执着,这精神十分可嘉。 “……”张敬阳的脸有点黑。 “张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太激动了?以至于呜咽失声,哑然无语?” 张敬阳不想搭理他。 “张哥,你放心,以后咱各论各的,以后你管我叫二哥!我管叫你妹夫!” “凭什么?怎么哪儿都是你占便宜!你还是得叫我张哥!” 李朝东憋住笑。 “嗳?不对,我特么啥时候同意当你妹夫了?去你的!” “哈哈哈!” 屋内顿时又笑声大作。 李朝东精力的确是旺盛的一批,又缠着他‘妹夫’给说说去全国各地旅行写生的趣事见闻。 而此时,李富贵的房里。 朱秋菊扇着蒲扇,侧躺在实木床上,回头瞥了一眼李富贵,发现他直勾勾的盯着摆在房间里的自行车,无语道: “我说你至于吗?咱家这么多人,哪个贼会冒着生命危险进咱院子?” “嘿,你不懂,我不怕贼偷,我怕贼惦记,咱家以前贼来了得哭着走,现在不一样了!咱有自行车了!” “要啥自行车!啊!你还要啥自行车!等南南回京,你让他带回去!咱儿子在燕京咋上班?你没听说吗,走路得花二十分钟!这多远哪!” 听到这话,李富贵顿时蔫了。 不过他也没拒绝,点头道:“那倒也是,我确实被喜悦冲昏了头,儿子出息了,知道孝敬咱了,但咱得知足,要考虑实际情况!回头还是让儿子托运回燕京去!” “本来就是,咱儿子今天多给咱挣脸啊!老爷子把紫匣子都传给儿子了,你也该退休了!往后就好好享福吧,别折腾了!没了牛,咱就不出去了!” 李富贵听到这话,虽然承认这话很在理,可还是爬起来点燃烟袋子,抽了几口。 朱秋菊知道自己戳中了男人的心窝子。 叹了口气,支起腰身坐起来,把老伴儿的肩膀头揽了揽,“富贵,我知道李家的医术传承没传到你身上,你心里有些不甘,还想争口气证明自己!可你老啦!” 她撵了几根李富贵的发白鬓发,拍着他的背安慰道: “这不是你的错!是咱生的时代恰好耽误了你在医术上的精进!这不怪你的!你瞧爹,啥时候怪过你不上进?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急!” “现在好啦,你也有接班人了!咱老李家这一辈没给老祖宗丢脸!你还有后面小半辈子,有其他事情可做呢!回头你就在家门口开个小医馆,帮乡亲们坐地接诊,不比出去强吗?” “咱儿子将来还要生孩子,还有需要咱帮忙的!你今后的主要任务,就是颐养天年、发挥余热!轰轰烈烈大干的事情,交给儿子吧!” 李富贵瞅着在光线下发着锃亮色彩的自行车,深深的吸了口气。 “美丽,你说的不错!我有这么有本事的儿子,我应该高兴才对,更应该相信他才对!人上了年纪,就得服老啊!好在现在还不晚!睡觉睡觉!” “死老头子!”朱秋菊搡了他一下,嗔道:“你跟你儿子真是一对好父子!那臭小子今天也拿我身份证明上的名字说事儿!可别叫美丽了,一把年纪了羞不羞!” 李富贵躺在床上,赞许道:“朱美丽同志你不懂啊,在我和你儿子的眼里,你永远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也是我们整个李家,心眼最美的女人!你说,咱这么大个家族,谁不服你?” “那倒也是!以后只许你们两私下里叫,再不能让第三个人叫出声了!” 朱秋菊闭上眼睛,带着甜甜的笑容睡去,这一夜是她半辈子以来睡的最香最甜的一夜。 第254章 李向南醒了 睁开眼,李向南瞥了一眼屋子,发现天光已经大亮,隔壁的凉床上,张敬阳早就起床了,只有一个李朝东还在抱着枕头呼呼大睡。 房里并没有座钟,他也不知道几点了,不忍叫李朝东这个放暑假的孩子起床,草草把衬衫穿了,趿着拖鞋就走了出去。 “南南起床啦?” 三婶吉庆芳正在给院子当中一颗种在缸里的松柏盆景浇水,瞧见他出门,笑着打了个招呼。 “三婶,几点了?”揉了揉眼睛,他一边去往厨房一边问。 “还早,七点半的样子!你怎么不睡会儿?” 吉庆芳过来把装了牙刷毛巾的脸盆从屋檐下拿了递过来,哂笑道: “甭去厨房了,你妈下地了,待会儿才回来,你把脸洗洗,我让你大妈去给你下饺子!” 看了看日头,李向南擦了擦脖颈的汗,“我妈还是一早就下地干活儿吗?” “你妈她闲不住的!早晨凉快,能多干一会儿是一会儿!日头上来也就回来了!这天太热了!” 李向南点点头,来到院里的水井边,飞速的把牙刷了脸洗了,在屋门口换了双解放鞋,直接把衬衫脱了,穿了个背心就去杂屋里找锄头。 吉庆芳从厨房里出来,瞧见他戴着个草帽就往外走,赶紧把他拉住,“南南,哎哟,你可别去帮忙了!你饭还没吃呢!你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听到两人对话,佟玉也从厨房里出来,喊道:“南南,咱不是矫情啊,但你刚从燕京回来就让你下地干活儿,虽然你觉得没什么,可村里的人怎么想!你老老实实在家里玩几天吧!” “大妈,我……”李向南挠挠头。 “听你大妈的!”吉庆芳把他拉进厨房按在板凳上,把饺子端给他,“你吃完了饺子,跟村里那几个同龄的出去玩玩去!人家都等你一早上了!” “是啊,你那几个小伙伴昨天没机会跟你叙旧,都约着来看你了, 我说你在睡觉,他们都等在老屋里了,说那儿凉快,你吃完了见见人家! 家里这些个事情,你妈早就安排好了!你甭操心了!” 李向南无奈点头,一边吃饺子一边问道:“我爸也去了?” “那没有!”佟玉摇头,“你爸兄弟三个去给祠堂捡瓦去了,最近总下暴雨,有些瓦碎了索性趁这次祭祖一起拾掇拾掇,族里不少他们同辈这次也都回来了,一家出一个人,大家一起花两天时间给弄好了,省的以后烦心!” 李向南点点头,几人正聊着天,李富强李富贵李富勤三人擦着汗就进屋了。 “南南起来了啊!嘿,热死我了,天刚亮就去上房揭瓦了,把我饿够呛!” 李富勤拿大瓷碗狠狠喝了一大口凉茶。 “大伯,爸,三叔,那正好一起吃饺子!”李向南起身帮着一起去盛饺子,给他们端过来。 几人落座后,李向南就问道:“大伯,我档案调出来应该不费多少时间吧?田伯父那边……” 闻言,李富强摆了摆手,笑道:“甭担心!你田伯父办事利索的很! 昨天你在教育局签完了字,局里把你介绍信、转接手续、学籍手续都给你办好了,之前你们这些高考生的档案都分门别类了,就是去找一下,很快的! 你上大学的事儿由你田伯父把关,你啥都不用操心!” 听到这话,李向南松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办手续这事儿自己至少得前前后后忙碌个一两天呢,结果昨天一回来,县教育局的人比他还要重视。 吃饭的空当帮他把一些手续都给特事特办了,现在由田津农这个教育局长亲自抓这事儿,那他还真就什么都不需担心了。 “我也是托你的福,这些年都没给自己放过假,过年我都在县城值班!这次姜书记说什么也要我在家陪你几天!我也得难得放松!哈哈!” 李富强笑了笑,心情很是愉悦。 “老大这话还真是不假,我们场也拿我开涮呢! 说叫我回来跟状元取取经,回头回农场了好好给他们的孩子传授传授经验! 特意给了我几天假,这找谁说理去!” 李富勤喝着饺子汤,脸上那叫一个得意。 李富贵咧着嘴笑着,把盘里的饺子又给李向南拨了几个。 “南南,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家歇歇,跟你发小他们好好玩玩!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机会难得!” 李向南点点头,“爸,最近天气热,你们也注意一点防暑,别伤了身体!” “那不能够!”李富贵笑了笑。 几人迅速吃完了饭,李向南正往外走呢,就看到父亲和三叔背上背着绳子和一些简易的打猎工具,准备出门。 “爸,你这干嘛去呢?” 李富贵神神秘秘道:“前两天在山里放了点猎夹,我跟你三叔去看看有没有中货,祖祠那边有你大伯看着!我们回来了再换他去!” 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莽莽的大山,李向南担心道:“爸,天这么热别去了吧?蚊虫鼠蚁多!” “你爸是啥人,这我自己能搞不定?你玩你自己的!”李富贵笑了笑。 李富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小声道:“前些天队里有人在山里搞到一头七十多斤的野猪,一家人乐坏了!你爸想给你改善伙食呢,今早一起床就跟我说了,非得拉着我陪他去转一转!他怕搞到个大的,自己弄不回来!” 李向南叹了口气,父爱总是很沉默,他不会说出来,但是做的事情却让人永远那么感动。 没有拒绝父亲进山的理由,便看着他们拐出了门。 自己也穿过天井和影壁,看到了等在这里的发小们。 “王二狗!李建设!李团结!” “庞卫农!你怎么还在这呢?!没回城?” 几个以前的小伙伴都在,以前关系很好的插队知青庞卫农竟也在这里。 “向南!” 几个人兴冲冲的冲过来把他抱住,庞卫农也有些腼腆的过来跟他碰了碰拳头。 “狗屎啊,你走狗屎大运了!你怎么考上状元了?我听人说你要去燕大读书啊?” “就是啊,向南,你狗币真是畜生,苟富贵勿相忘啊!” “老李,你可算是回村了!你去县里参加高考了,村里人都说你跟林楚乔跑路了!去了燕京再也不回来了,我还哭了有一阵呢!” 几个不着调的家伙一说话,李向南咧着嘴就笑了。 就是这个味儿! 兄弟间从来不讲道理,只讲情谊。 李向南狠狠的把哥几个脖子箍住,开心的笑了。 庞卫农眼里也是神采奕奕,“向南,我们在老基地准备好家伙事了,游泳野炊去?” “走着!”李向南闻言一笑,纵身就跳到了王二狗的身上,大喊道: “兄弟们,你们知道二狗这狗东西喜欢的姑娘叫什么吗?李冬梅!哈哈哈!李冬梅!” 王二狗:“……” 兄弟们:“???” 第255章 他的身边没有我的位置 “向南,你咋知道我喜欢冬梅的?” 听到这话,王二狗脖子一缩,当即就将李向南从背上给撸了下来。 “哈哈哈!二狗,你不是说这辈子你从没喜欢过姑娘吗?” “草,搁我们这装蒜呢!得,被人家向南戳穿了吧?” “老李,要不是你,我们还真就被蒙在鼓里了,这小子以前在村里那装的叫一个厉害啊!” 王二狗被发小们调笑,脸憋的通红,梗着脖子道:“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你们不喜欢女人!” “哈哈哈!”一群人又笑翻了。 就连一向腼腆的庞卫农都笑的快岔气,不过也真是好奇死了,“向南,你咋知道这事儿的啊?” 李向南领着他们往河边走,笑道: “说来还真是巧了,我在红山县参加高考的时候,就是二狗以前坐的位子,这小子把李冬梅的名字刻桌上了!还说爱人家,太流氓了!” “哈哈哈!” 听着周围人的笑声,王二狗索性不装了,梗着脖子,也不脱衣服,跳进了河里,从岸边的树下掏出一根绳子往怀里捋了捋,拽出一个塑料皮袋子,里面装了鼓鼓囊囊的东西。 他笑道:“反正我就是特喜欢冬梅,我承认!” 几人相继跳下河,从相连的树根底下往外掏塑料袋,提着回到岸上。 王二狗从袋中取出一包烟,倒出里面各式各样烟头的香烟,找了一根中华给李向南递了过去。 李向南瞅了一眼中华烟,瞧了一眼地上摆开的香烟,心里暖暖的,“二狗,别人递给你的烟你全收着呢?” 王二狗咧嘴笑了笑。 一旁李建设丢给李向南一包劳动牌的香烟,也是服气的很,“二狗这小子真特么能忍,要是我哪儿能攒这么多!” 李团结也笑道:“之前咱去找你玩,你妈说过些天你就回来了,王二狗从那天说不抽就不抽了!我们还纳闷呢,这小子转性了,连烟都能戒了!敢情这小子是把烟攒着给你抽呢!” 李向南把中华烟点着,抽了一口,塞进溜到水里的王二狗嘴里。 对方一愣,显然没料到李向南不抽这烟。 “狗儿子,你有这份心爸爸记下了!但别亏待自己,你抽吧!” “嘿!”王二狗眼眶红了红,嘿了一声,叼着烟手一撑,坐在了岸上,把脚荡在了清澈的河水里,“那我谢谢老爹!” “哈哈!” 几个人又笑了一通。 庞卫农把衣服都脱了,就穿了条大裤衩,咚的一声跳进河里,回身喊道:“老李,老规矩,游到河对岸再回来,赌一根烟!” 李建设李团结王二狗咧嘴一笑,期待的回头看着李向南。 “呼!”李向南吐出一口烟,“卫农,我让你一根烟的时间!” “草!”庞卫农在水里跳脚,“老子跟你赌一包!李建设那包劳动牌的,你可得输给我了!” 说完他一个猛子扎出去,顿时游出去好远。 李建设扯了扯嘴角,很是忐忑道:“向南,那烟我前天专程坐牛车去县城买了,你可别输给卫农这小子了啊!” “放心!”李向南笑了笑,安安静静的抽着烟。 他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水,倒映着远山白云,河岸柳条滔滔,水中鱼儿嬉戏。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幸好那首诗词里的遗憾,他现在没有! 最好的兄弟都在身边,最美的时光好像从没有流走。 仿佛他依旧是李家村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嗵! 烟星熄灭在脚底,李向南慢条斯理的脱掉背心鞋子长裤,同样一个猛子扎进去,如鱼儿一般徜徉在海河里,像箭一般射向远方。 “好,加油!别让卫农那小子赢了!” “哈哈哈!老李,卫农那小子裤头掉了!你赶紧的!” 王二狗三人在岸边欢呼雀跃的摇手呐喊,就像过去一样。 他们的年纪在逐年的长大,可情谊却反而越显深厚了。 十几分钟之后。 庞卫农郁闷的坐在岸边拧背心,幽怨的瞅着李建设欢呼雀跃的跟人发李向南的那包劳动牌香烟。 笑了笑,李向南朝他招了招手,“卫农,过来抽根烟!” “我不爱抽!”庞卫农扁了扁嘴,一脸的委屈。 李团结骂道:“你小子还蹬鼻子上脸!赶紧过来!” 几个人已经在岸边老地方把以前的土灶重新糊了泥,正在里面烤红薯,上面的出火处摆了好些石斑鱼、红翅膀、白条串起来的竹签子。 “卫农,你裤头的松紧松了,这次其实是你赢了!”李向南坐过去把香烟拍在他手里。 “啊?”庞卫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向南,一时有点懵。 “老李,这……”李建设挠了挠头,眼巴巴的看着那包烟。 “你们瞧瞧卫农裤头,松紧都没了,还是拿草绳扎的,一用力再被水一冲,肯定就散了!他得时不时去提裤头,影响了速度!这小子速度已经不比我差了!你看看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比他赢十几秒!” “建设,都是兄弟,大家一块抽嘛!这烟给卫农,不亏的!” 几人听了这话,知道李向南这是给庞卫农开脱,不想因为一包烟把兄弟之间搞的太功利了! “嗯!南哥,你说得对!”李建设咧嘴笑了笑,踢了一脚庞卫农,把一块红薯掏出来,“卫农,尝尝熟了没?” 庞卫农这才嘿嘿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坐过来,道了声谢。 李建设李团结王二狗庞卫农几个人早上都没吃饭,这会儿把红薯当粮食补充了一下,立马就开跳,在河里游起泳来。 游的累了,大家伙便又一起吃烤鱼,吃烤红薯。 期间庞卫农还从塑料袋里掏出来小两斤的知了猴,也就是蝉蛹,刚刚从地里爬到树上的知了幼虫,几个人拿竹签串了,烤上一会儿,拿细盐一撒,香的没边儿了。 李向南这才知道,昨晚上几人特意跑林子里去抓的,不禁多吃了几只。 而那些石斑鱼马口之类的溪鱼,是几人这好几天钓的,祛除了内脏晒干了,就等着李向南回来一起吃呢! 游着泳,聊着天,吹着牛,一切真像从前那样美好。 一晃就来到了中午,五人在树下阴凉处眯着眼睛,还在吹牛呢,就听到远处哼哧哼哧的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众人纷纷坐起身,看到李朝东上气不接下气的跑的飞快,脸上急的那叫一个忧心。 “咋了朝东?”李向南心里咯噔一声,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进山的父亲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其余几人也很是急迫,“小东,你赶紧说,出什么事儿了?” 李朝东哼哧哼哧的喘了两口粗气,吞着口水道: “哥,是张哥……张哥他被毒蛇咬了!是土八带!” “卧槽!” 一听是这种有毒蝮蛇,包括李向南在内,五个人全都脸色一变,哪里还敢耽搁,飞一般的拉着李朝东往出事地点跑! 「感谢大佬1025的桂冠打赏,这是我写文这么久以来收到的最贵礼物了!真的感谢支持!也很感谢各位打赏榜上的小伙伴,每天小作者都会去看看,有些名字一直都记着的!每天大家的评论也都会去看,真的很感谢各位的支持!小作者无以为报,只能努力写出更精彩的故事回馈各位,跪谢了!」 第256章 秦大爷你别搞我了好吧! 南皖省与之江省交界地的红山县,青山辽翠,竹海延绵,山峦秀丽,河川纵横,有着南皖省最后一片原始绿地之称。 都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壮丽原始的自然景观让这里一度成为很多名人雅士流连忘返之处。 可赏心悦目的美景之下,在莽莽的丛林里有着于此相对应的风险。 云豹、猿猴、野猪、野山羊、四不像、野狼、梅花鹿等等丛林精灵时而会跃现人们眼前,两两相遇之后,便是大眼瞪小眼,继而双方大呼一声相背而逃。 蛇蚁蚊虫更是多的数不胜数,在山里,有着别具一格的生存法则,食物链的存在导致丛林里向来不是平静的。 而被大山包围的李家村,从古至今虽都讲究一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可这些年,涉足对方领地的事情时有发生。 就像之前队里一户人家套了头野猪,如果这猪不摸到村边啃噬他们的庄稼,兴许就不会进了别人肚子。 比如时常在村里村外出现的,能把人吓的魂掉半截的各种毒蛇怪虫。 土八带,是李家村附近对于一种短尾蝮蛇的称呼,这东西的毒性虽没有五步蛇这种尖吻蝮蛇强,但在71年以前,我国没有自己的抗病毒血清的时候,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它本身虽然没有什么攻击性,可因为极具伪装性的落叶花纹,时常让村民们误踩,进而被迫袭击人类。 这畜生的毒液是混合毒,咬了人之后,伤口处会红肿伴随着剧烈疼痛,接着便是心慌呕吐头晕,如果治疗不及时,在一段时间后会进入呼吸麻痹和急性肾功能衰竭等脏器损坏。 土八带在这一片山区,让人们是深受其害。 毒性太强了! 每年都会发生几起因为被土八带和五步龙咬伤而死亡的案例。 要是大队里有医生懂一些治蛇伤的还好,要是碰到不太懂的或者压根附近就没医生,那生存希望直接渺茫了。 要是再遇上去县城大医院山高水长,路途遥远,这基本上就算是可以准备遗言和后事了。 李向南在村里从小长到大,对蛇类那是深恶痛绝。 所以此时此刻,听到张敬阳这个大画家在村里被土八带给咬了,他不光担心,还对这种畜生厌恶到了极点。 然而这会儿当务之急不是埋怨深山老林的毒蛇如何过分,而是赶紧把张敬阳救回来。 一路飞奔,李向南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跟李朝东说,而是在脑海里努力思索着马上要用的医学知识。 李建设李团结王二狗庞卫农在身后紧紧的跟着,各个脸上都是一脸凝重。 李朝东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是在村里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土八带这种毒蛇的毒性。 此刻的眼泪在狂飙,奔跑之际刚刚汹涌出眼眶,便被抛向身后的村道,溅起蓬乱的灰尘。 稚嫩的脸上早已苍白一片,虽然找到了大哥,但对张敬阳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哥性命未卜的担忧还是像一万只蚂蚁啃噬心脏那般难受。 “朝东,人在哪儿?”李团结在冲到村口的时候赶紧问。 “在沟渠那边!”李朝东扯着嗓子回答。 “我二叔呢?”李建设又问,他是大爷爷李德文的孙子,叫李富贵二叔。 李向南摆摆手,“他去山里了,村里肯定找不到他!” 几人跑回李家老屋门前,他又挥挥手,语速极快道:“建设,带他们先过去,告诉张敬阳我马上去救他,我去拿医箱子!” “好!向南,你别急!我去稳住人!” 李建设答应一声,拽着李朝东就走,一行人迅速朝沟渠贴近。 李向南冲进老屋,又转去后头父亲的房间,还没进去,就看到李援北背着药箱和一只蛇皮袋子冲了出来。 “哥!走!” “你咋回来了?” 李援北擦了擦鼻头的汗,脚步并不停,“我早上跟着张敬阳李朝东出去拍照去了!” 李向南点点头接过药箱跨上就往外冲。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在厨房里的佟玉走到门边,看到两个身影一闪而逝,喊道:“南南,小北,你们去哪儿?快吃饭了……” 没人回答,佟玉把围裙解掉,跟自己的弟媳妇说道:“庆芳你做下菜,我去叫他们!” “成!”吉庆芳绕出土灶台,洗了手过来盛菜。 而这边李向南领着李援北朝沟渠边冲去,远远就看到村里几个叔叔伯伯抬着人就往下走。 山道崎岖,四个人摇摇晃晃,身后还跟着好大一批人。 远远的,李德文的儿子李富江看到李向南,赶紧道:“南南,你爸回来了没?来不及了……” 一听这话,跟在后头的李朝东哇的一下哭了,李定西抓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捂着嘴就嚎上了。 “哥~”李援北眼眶也红红的,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十分复杂。 张敬阳是个很有趣的画家,为人不错,爽利实诚,也很有才华,听说在业界已经小有名气。 他跟大哥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跟着下了火车,见证了大哥接受县城群众的瞻仰,又经历了大哥被大爷爷领着祭祖告祖,还接受了家族的医术传承。 这短暂的时间相处,让李家人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来自西川的年轻人。 可是…… 要是他在这里遭受意外,草草的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他还没来得及铺开的精彩人生该多么遗憾,将他带来这里的大哥,又该多么悔恨! 她自然心情也不好! 李建设这帮发小显然早就听说了张敬阳和李向南的关系,此刻跟在后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 显然兄弟的朋友出事,他们心里也很不好过。 李富贵跟李富勤去了山里,这村子里只有李德全这个快七十岁的老中医会医术了! 所以刚才询问了李富贵的去向之后,众人立马决定带着张敬阳来找李德全。 可李德全毕竟年纪大了,将衣钵传给李富贵后自己就隐退了,已有很多年没有执医了。 虽然都说中医是越老越香,可众人都很担心老爷子手生了,毕竟医术是熟能生巧的玩意儿,多年不操刀,还能行不? 因此村里人一听李富江这话,都瞧了瞧那张简易担架上的张敬阳,于心不忍。 可让人意外的是,李向南快步迎了过来,瞅了一眼张敬阳被蛇咬后略肿的脚背,瞧见村里已经有人帮着他把小腿肚子扎了起来,一些紧急的处理已经做过了。 他点了点头,平静的看向李富江这个大伯: “大伯,把他放下,我来救!” 李富江愣了愣,跟周围三个抬担架的族人对视了一眼,心中虽有狐疑,但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挥挥手,几人轻轻的将张敬阳放在一户人家门口的香椿树下。 昨天李向南接受了李德全医术传承的时候,他就在现场,此时还是选择相信他。 李向南这时才凑上前,看向面色苍白,全身都被汗湿透的张敬阳。 他双唇紧闭,唇上还有血迹,显然一路与蛇毒抗争正在遭受剧烈疼痛。 瞧见李向南,张敬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抬手轻轻与他握住。 “兄弟,别内疚!这不是你的错……” “我能死在李家村,已经很满足了!” “这里很美,很适合我!” “别说了!”李向南严肃的制止了他,冷翳道:“张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相信我,就像你在火车上一样,相信我们红山县都姓李!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我李向南,他们不会看着你死的!” 说完,他朝几个发小喊道:“建设,团结,搬桌子来!二狗,去找把剪刀来!援北,去借个脸盆,带个暖瓶!所有人,快!” 第257章 各方人马齐聚小厂医院 李家村群山环抱,本身就是世外桃源,水力资源很是丰富。 前些年村里集齐不少青壮,从高山上修了一条水渠,一直通到蜿蜒绕过村子的母亲河,并在溪边修建了简易的石堤。 村中心的沟渠到了午时,家家户户离得近的总会到这里洗洗菜,有从地里回来的也会来这里洗衣服,人也聚的很多。 早上张敬阳带着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三人就在村子里转转,除了拍一些日常外,他还将画板背着,见到独特的风景也会记录下来。 正巧看到这条沟渠边祥宁和谐的一幕,张敬阳便在山边找了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开始写生。 一边跟几个小辈聊天,一边讲述作画的要点,几人也是其乐融融。 张敬阳本身就很健谈,说的多了便开始教授几人如何定下黄金分割点,找到风景中的锚点,便往后退了许多步,结果一不留神就踩到了一条趴在树下的土八带,立即就被咬了…… 于是沟渠边的人们立即对他进行简单的施救,一时间众人也是忧心忡忡。 而此时此刻,一边听着李朝东的哭诉,一边拼尽全力准备救人的李向南,也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 周围的人也是越聚越多,全都担忧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个李家刚刚接受医学传承的李向南,到底有没有能耐能把张敬阳给救回来。 以前李向南跟着李富贵经常出去治病救人,村里人是知道的。 可那个时候,他爸是主力,他顶多就是个‘助理’,看看简单的感冒发烧是没问题的,遇到被蛇咬了这样的疑难杂症,众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没谱。 虽然吃惊李向南的冷静和沉着,站在一旁抽烟的李富江还是有些担心他太过年轻搞不定张敬阳这伤,于是招招手将自己儿子李建设唤到身边,耳语了几句。 “爸,这……” 李建设一听父亲的话,顿时脸上有些古怪,摇摇头不是很赞同。 李富江瞪了他一眼,喝道:“叫你去你就去!” 他也是没办法,只能上上双保险了! “好吧!”李建设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的背影,脚底抹油赶紧朝李家老屋跑了。 而随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不时响起,说什么的都有。 “向南的医术行不行啊?以前他治过蛇伤没有?别好心办了坏事啊!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是啊,我也担心的很!南南读书是一把好手,可治病救人这不是开玩笑的!你说万一……” “应该没问题吧,昨天咱不是看到三爷爷把医典和金针都传给向南了嘛!他医术应该还可以的!我觉得应该是比二叔好些的!” “愁人啊,富贵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他跟富勤跑哪儿去了,不然咱就去找他回来了!” “哎,回来也来不及了,这姓张的小伙儿都被咬十来分钟了!” “要不,咱请请三爷爷去?虽说这么久了他没治病,可医术应该还在的吧……” 听到周围小声的议论,李向南倒是没什么影响,可一旁站着帮忙的李援北就不乐意了。 “麻烦都安静一下!我大哥需要个稳定的环境给张哥治疗!” 话虽然说的很客气,可李援北那双桃花眸子狠狠瞪着周围不太相信李向南的人,眼神仿佛能刀人。 这丫头过去在村里,那就是小一号的朱秋菊,可没谁是她不敢怼的! 听到她这么说,哪怕是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辈也立刻噤声不说了,伸着头仔仔细细的看着李向南的动作。 而此时,一片注视之中,李向南心神如水,早就将张敬阳的裤腿用剪刀给剪开了。 将药箱放在一边的矮桌上打开了,点了一根蜡烛。 他正手持着一只拔罐在烧里头的空气,一旁已然摆了三四只这样的罐子,看他的动作显然是在用高温杀菌消毒。 这一只玻璃罐子烫完,他轻轻搁在桌上的软布上。 又从药箱里找到一只巴掌大的弯刀,握在手里在蜡烛的外焰上烧着。 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干练,丝毫不像是这个年纪能做到的心境。 一旁的人看着都奇了。 而李向南不理会这些目光,拍了拍眼睛略微有些耷拉的张敬阳。 “张哥,你怕疼不?” “啊?”张敬阳迷迷糊糊的瞪了瞪眼睛,似乎刚明白李向南要问什么,张了张嘴回道:“我怕的很……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就惊叫了一句,脚背立即弓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只虾米似的蜷了起来。 “按住!”李向南沉声喝道。 王二狗和李团结死死按着张敬阳的腿,嘴角直抽搐。 “你干嘛呢……”张敬阳疼的人立即清醒了不少,从担架上撑起双手去看脚尖,眼珠子随即就瞪大了。 就见李向南刚才烧的那只弯刀,已然切开了自己脚背被蛇咬的一小块区域。 鲜嫩的红肉绽开着,流出滔滔的鲜血。 “嚯!”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的退后了一步,纷纷捂住了嘴巴。 李援北瞧了瞧张敬阳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大哥的脸,眼里涌出敬佩和新奇,赶紧上前拿袖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颠着脚尖去看流淌出来的污浊已然凝了些的血迹。 张敬阳的小腿先前就被人用布绳扎住了,刚才李向南又上了道保险,也扎了一道。 此刻他的脚呈现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是血液流通不畅的特征。 被放出一部分毒血之后,李向南立即烧烫了拔罐扣上那块区域,眯眼盯着里面血液的颜色。 等到里面的异样血块流出,他便开始用弯刀割开腿上其他穴位的小区域,烧烫了拔罐扣上后去观察流出的鲜血。 现在他是为了确定蝮蛇的毒液有没有往上随着血液回流心脏,并且沿途开始凝结血块。 “小李,我这还能治不?” 张敬阳已经疼的满头都是汗了,脖子上额头上全是青筋,那是用力压制体内痛苦的表现。 “问题不大!” 李向南朝他笑了笑。 “???” 可听到这话的众人全都瞬间瞪了瞪眼睛。 被土八带咬了,半只脚都跨进了鬼门关,这还能问题不大? 这么自信? 人们相互对视着,用眼神交流着,越看越是惊奇,越听那就越对李向南接下来的表现感到期待。 李向南蹲在地上,透过玻璃罐儿打量了一下流出的结块鲜血,又敲了敲小腿各处叩着的拔罐。 幸好是在沟渠附近,那里有很多有经验的村民,第一时间在张敬阳被蛇咬后就用衣服布条捆住了他的脚,否则这小子还真是神仙难救。 “啵!” 观察了一阵,李向南便扒下一只只拔罐,看向一旁蹲在地上洗草药的李定西。 “小妹,洗好了没?” 刚才李向南从家里过来的时候,跟李援北背了个蛇皮袋,里面装的有一只只黄皮纸袋,袋中装了各种草药,是过去他跟父亲走村串户时经常带着的东西。 “好了,大哥!”李定西把洗干净的重楼交给大哥。 李向南也不含糊,迅速拿出药臼,将一叶叶重楼摘下丢进去混合着根茎,开始捣碎。 这重楼,又名七叶一枝花,可以起到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熄风定惊的作用,是治疗蛇伤很好的中药材。 捣碎了之后,就着微香的草药汁直接敷在张敬阳的脚背。 “嘶!”感受到一点清凉,张敬阳又抬了抬头,看向脚部。 这次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脚背上痒痒酥麻的状态,跟刚才被蛇咬之后剧烈的火辣疼痛根本不一样。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看着,山道上站满了人,却鸦雀无声,很是奇特。 “定西,把药臼洗干净!” 可这还没完,李向南又迅速让李援北和李定西把药袋子都打开。 他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秤,一边从各个袋中快速的摸出中药,一边在小秤上称着重量,称完了就倒入药臼里。 他正做着这事儿呢,许多族人忽然很是恭敬的瞧了瞧他的身后。 李德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李建设的陪伴下来到了李向南的身后,朝四周人轻轻摆了摆手,凑到他身后眯着眼瞧着。 等着李向南将一应中药材全都称好,李德全才笑着抚着胡须眼藏锋芒的开了口。 “孙儿,你准备做己戍丹是么?” 第258章 像是被人抽了一百个巴掌 “爷爷,您来了?” 听到声音,李向南顿时站了起来,刚要去打招呼,就被李德全按在了矮桌边坐着。 “你研你的药!我瞧瞧!” 李德全欣慰的笑了笑,背着手踱到担架边低头看着张敬阳的脚背。 “七叶一枝花!不错,用这玩意儿给他消肿止痛治蛇伤,也算是对症下药了!南南,你对药理的把握很在行!” 听到他对李向南的紧急处理也表现的很是赞同,周围的村民们不禁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李向南的确是在治疗蛇伤上很有见解了,刚才他这一番操作不是瞎忙活,而是真的知道该怎么去治张敬阳的蛇伤! 看到周围村民们炽烈的视线,李援北心中也略微有些自豪,但她显然更想知道别的,于是问道: “爷爷,你跟大哥说的这个己戍丹,是什么药啊?” 听到这话,李富江等村民也全都将视线从李向南那儿移到了李德全脸上,全都翘首以盼的等着他解答。 如果能够知道这味药的功效和特长,能治好今天这土八带的蛇伤,那无异于会给整个村子带来希望。 往后这种类似的意外,只要家家户户备着药,自然可以应对自如了。 李德全瞧了瞧周围眼巴巴的村民和自家族人,也没吝啬学识。 抚着胡须笑道:“这己戍丹啊,是取西牛黄1钱,飞腰黄2钱,珠粉1钱,红硇砂1钱,麝香1钱,冰片1钱,玛瑙1钱,马牙消2钱研磨成粉,制成的药粉丹,是治疗蛇伤狗伤的良药啊!” 他揉了揉李援北的小脑袋,又笑道:“你大哥的应对很有症法,小张经过这么治,算是起死回生了!” “嚯!” 起死回生! 这个词对于普通老百姓可是有莫大的震撼力! 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 这可谓是医者医术上最高的本事了! 李向南年纪轻轻,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怎么能叫在场的人们不震惊? “妈呀,南南这么厉害?竟然硬生生把过去治不好的蛇伤给解决了!” “太让人惊喜了!说实话,刚才看到这小张哥被土八带咬了,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真是峰回路转,给小李救回来了!” “要说向南这医术真是厉害,得了三爷爷的九成啊,咱李家真是后继有人了!” “原谅我刚才还有点担心小张救不回来了!我为怀疑小李的医术感到惭愧!” “这是硬生生救回一条命啊!不然等我们去找富贵叔,或者送小张去县城打抗蛇毒血清,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厉害,真是厉害!” 众人听到李德全的话,一时之间也是激动万分,山道上立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即这掌声连成了一片,立马轰轰烈烈热烈起来。 “爷爷,你看你说的!我哪儿有那么强!也是张哥命不该绝,再加上刚才叔叔阿姨们救治的及时,把他的腿先扎住了,否则毒血往心脏流动,离县城这么远,我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啊!” 李德全笑了笑,“南南,嘿嘿!” 三爷爷这么一笑,旁边的王二狗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嘿,向南,你这医术不光高,你医德更是高尚啊,这个时候还谦虚,我真是佩服的不行了!” “哈哈哈!” 周围的人笑了一通。 “你就贫吧!”李向南扁了扁嘴,看着己戍丹已经研磨细致了,便招手道:“定西,去倒杯水过来!” 一旁邻户的妇人赶紧跑进屋了,提着凉茶壶和一篓子海碗就奔了过来。 “谢谢姨!”李定西草草的谢过,赶紧给大哥倒茶,“哥,喝茶,你渴了吧?” “不是给我!”李向南笑了笑,接过茶碗,让庞卫农把张敬阳搀扶起来,从药臼里掏出一些细粉在小秤上称了一分,用刀扫进黄皮袋里,嘱咐道:“张哥,喝了!” “哎!”张敬阳此时此刻心里那叫一个感动。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已经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 现在李向南说啥他都听,立马接过茶碗,用颤抖的右手把黄皮纸袋里的粉末全数吞了,用茶水送下去。 看着他喝完,李向南又将剩余的粉末全数倒进黄皮纸袋中,吩咐道:“躺着,把眼睛睁大!” “好!”张敬阳不疑有他,乖乖的躺着。 庞卫农心惊肉跳道:“老李,你要干啥?” “还没完呢!”李向南笑了笑,捏着黄纸袋,掰开张敬阳的眼角,点了点粉末进去。 “嘶!” 异物入体,不习惯的张敬阳立即眨了眨眼睛,可看着李向南盯着自己立马强忍住了,“你继续!” “嗯!”李向南继续点在他左眼角里。 粉末入眼立即在张敬阳两只眼睛里混合着泪腺滋润起眼球,开始往脑内、血液内渗透。 做完这个,李向南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这剩余的九钱己戍丹粉末,你要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分数次撒入眼中,尤其是在感觉心慌的时候!清楚了没?” “嗯,知道了小李!”张敬阳听话的点点头。 到这时,李向南才回身坐在矮桌边,朝李建设的裤兜摸了摸。 “南哥!”李建设此刻佩服的五体投地,赶紧把烟摸了出来,亲自给他点上,“真的绝了!你医术啥时候这么厉害了?刚才可吓坏我了!我以为……” 王二狗踢了他一脚,“你以为个屁!人家张哥还睡在这,还没凉呢!说人坏话背着点人好吧!” “哈哈哈!” 周围人笑了一通,李建设也咧开嘴实诚的笑了笑。 把那包黄皮纸袋死死按在心口,张敬阳嘴角挂着由衷的感激。 “小李,我欠你一条命!” “……”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由衷的将崇高的敬意投向李向南脸上。 咧开嘴吐出一口烟,心情彻底放松的李向南,揶揄道:“那你这可难还了!我不爱跟人借这玩意儿!” “哈哈哈!”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山道上远远跑来一个妇人。 “你们这帮孩子,跑这么远,害我一通好找!吃饭了还在外面晃……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出啥事儿了?” 众人扭头一瞧,李朝东看到是自己老妈佟玉,咧嘴冲过去,兴奋道:“妈,大哥可真有本事!刚才救了个人哩……” 佟玉:“???” “哈哈哈!”看到她一脸懵的神情,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第259章 惊了,宋家来人了!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从那扇窗户里,人们能够表达出喜怒哀乐,也能透露出崇敬和尊重。 从周围人的表情和眼神里,佟玉看到了他们对李向南的爱戴和敬仰。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神内容,却让人在看到之后无法不动容。 “真的么?待会儿你好好跟妈说说!” 佟玉揉了揉自己儿子的脑袋,看向一圈长辈和平辈,最终目光落在自己侄子身上。 很是宽慰道:“南南,中午了,要不……先回家吃个饭?” 事情已经解决了,已经跟发小们在河边吃了不少烤串儿的李向南其实肚子不怎么饿。 但眼下显然是不太可能再回河边继续玩乐了,至少要等到张敬阳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便点点头,朝王二狗等到说道:“狗子,走吧,去我家吃饭去!咱再乐呵乐呵,打打牌也成!” “必须的!”王二狗哈哈一笑,指挥几个发小,“团结,建设,卫农,走着,把张哥抬回去!” 李富江朝儿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向南,“侄子,要不,咱几个抬着?这几个小子毛毛躁躁的……” “大伯,没事!都一二十岁了,早就长大了!你们放心吧!叔叔伯伯阿姨婶婶,谢谢各位帮忙,我替张哥谢谢你们伸出援手!他的命,是大家伙共同救得!谢谢了!” “嗨,向南,我们可不敢往身上揽功!你们快回去吧,把这小张照顾好!” 周围的村民们笑着摇摇手,帮着把借来的矮桌板凳脸盆啥的还回去。 一行人就此分别。 王二狗几人抬着张敬阳往老李家走。 李德全在后头坠着,仔仔细细的询问李援北一些救援细节。 而李朝东则兴高采烈的跟母亲佟玉讲述着刚才一幕幕惊险细节。 “嘶,是土八带啊!天!” 年轻妇人虽是城里人,可也听说过这种蛇的厉害之处,心里那叫一个忐忑。 甚至还有一点后怕,频频望向躺在担架上的张敬阳和走在前头的李向南。 “那可不!张大哥当时脸都僵了,他虽然不认识什么土八带,可也知道尖头的蛇准是有毒的!” “当时周围的叔叔阿姨都吓坏了,幸好有许多人在沟渠边洗菜洗碗,不然张哥这条命……” 真的神仙难救! 佟玉咋会不知道儿子这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一行人抬着张敬阳进了老李家的老屋,摘着菜准备再炒两菜的吉庆芳人都傻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 妇人的心眼实诚,却是没经历过什么生死离别,看到这架势当即就吓坏了。 听到惊呼的朱秋菊也从厨房里出来了,瞅见人群把担架往张敬阳屋里送,脸色也变了。 “嫂子,这怎么了?小张怎么在担架上?” 佟玉的眼角还挂着惊魂未定的眼泪,不过这会儿已然转变成了高兴的泪。 忙拉着弟媳妇的手,感叹道:“秋菊,咱南南真的是出息了,刚才小张被土八带咬了,他给救回来了!” “啊?” 朱秋菊的大脑有片刻的宕机,脑海里立即闪现出那种吓人的如树叶一般诡异的毒蛇。 震惊儿子医术的她嘴唇翕动了数次,吞咽了好几下口水,赶紧问道:“小张……他,他没事儿吧?” “没事了,秋菊,已经没事了!南南给救回来了!” 听到这话,朱秋菊松了口气,赶紧拉着吉庆芳和佟玉去张敬阳房里看。 “小张,你还好吧?” 这小伙子在李家村被毒蛇咬了,要是真出了事情,那老李家可真是麻烦了,而且内心得愧疚死。 “阿姨,我好的很!” 张敬阳咧开嘴笑了笑,他咋会不明白此刻朱秋菊三人心里的担忧,既感激又感动道: “阿姨,我欠你们一家一条命!是向南救了我!” “哎哟,你可别说这话!他是郎中,这是他的本分!没啥的!” 朱秋菊虽然说着这话,但也走到儿子身边,捏了捏他的肩头,微微点了点头。 “儿子,你做的很好!” 瞧见张敬阳确实没啥事儿了,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妈,嘿嘿,我可没给你丢脸啊!”李向南拍了拍她手。 “那肯定!我为你骄傲!”朱秋菊笑了笑。 佟玉赶忙说道:“二狗,建设,团结还有卫农,你们等会儿,饭马上就好!” 都是村里人,而且是跟李向南关系莫逆的发小,李家人全都认识。 当然,王二狗等人也不推辞,从床边站起来道谢,“阿姨,麻烦了!” “嗨,说啥见外的话!你们就跟朝东一样,那都是南南的兄弟!”朱秋菊话说的众人很是舒服,又摆摆手,“你们等着,阿姨今天给你们再弄点好吃的!” 吉庆芳也跟着道:“都别走了啊!待着!” 朱秋菊的厨艺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李建设李团结两个族人早就领教过了,王二狗也是求之不得。 “我才不走哩!那就蹭阿姨一顿饭吃了!哈哈!” 众人纷纷笑起来。 等老妈跟大妈婶婶出去准备午饭了,李向南找了两个荞麦枕把张敬阳扶着半坐在床头,问道:“还好吧?” 张敬阳咧开嘴真心实意的笑了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张敬阳还没活够呢!死不了!” “哈哈哈!” 众人又笑了起来。 众人聊了一会儿,李援北把家里的扑克找了过来,塞到大哥手里,“哥,你的宝贝!” “嘿,你真是我好大妹啊!”李向南美滋滋一笑,扬了扬手。 李团结一乐,“南哥,来,八十分八十分!” 王二狗也怂恿道:“成,来这个有意思!老规矩,一局一根烟!朝东,你跟定西去河边把咱的家伙儿事都拿来!小心烟啊,别弄坏喽!” “好!”李朝东也不推辞,在这里他和李援北两人都是小辈,听话的很,带着李定西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几人立马摆开了场面,庞卫农把牌洗的哗哗响。 瞧见李向南跟着几人开始撂牌,张敬阳悬着的一颗心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看来是真没事儿了! 不然这帮家伙能有玩乐的心思? 于是他也跟李援北一样,伸着脖子瞅着牌局,乐乐呵呵的跟着出主意。 过了半个小时,烟最多的王二狗输的面前就剩三根中华了,脸上都快哭了。 搞的跟他一队的李向南都十分无语,朝身后的张敬阳伸了伸手,“张哥,再借一包烟,狗子今天的牌是真的臭啊,连累我!” “老李,你是不是故意放水了?”王二狗幽怨的一批。 庞卫农笑着拍着他肩头,指着自己面前堆的高高的香烟,“要不我再借你十根?这次是两根利息!” 王二狗扁了扁嘴,“你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周扒皮啊,来来来,借我二十根,看我翻盘……” “哈哈哈!” 众人大笑一阵,这时门口闯进来一个人。 正是从山里回来的李富勤,一瞧这乐呵的场面,顿时乐了。 “哟,桌子都支开了啊!南南,你爸在山里搞到两只野兔,咱要不要看……” 嗖! 他的话还没说完,哗啦啦的板凳椅子响声便响了起来,一圈人跟着就往外跑。 庞卫农扭头将视线从李富勤身上收回,甚至都没看清,桌上的香烟顷刻间就少了一大半,顿时脸就黑了。 “狗子,趁火打劫,你是不是人啊!” 第260章 震惊,代表宋家的宋怡来了 众人奔出门,来到小院里,果然瞧见李向南他爸李富贵正在给一只野兔扒皮。 一旁的木头笼子里,还有只兔子蜷缩着。 “嘿,叔,可以呀,今天这收获足的很!”王二狗咧开嘴笑笑,过去帮着一起往下薅野兔子皮。 李团结走过去从裤兜里摸出烟点燃后塞到李富贵嘴里,高兴道:“二叔,这我今天就在这吃了,晚饭我也不回去了!” “哈哈,那必须的!这只野兔肥一些,咱先紧着这吃,让你二婶红烧一下,咱爷几个中午整点酒!” 李富贵叼着烟,丝毫不耽误手上的动作。 回头瞧见李向南走过来,神情也有几分得意,笑道:“南南,咱中午吃点野货,嘿嘿!就是可惜,野猪没弄到!” “爸,人生哪能都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有这两只野兔,咱都得烧高香了!哈哈!” 李向南也很是开心。 红山县地处南皖与之江交界,自然资源异常丰富,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的人们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粮食关,能够坚强的活下来,很大程度靠着这广袤的土地。 “哟呵,老二,搞了只兔子啊?!” 这时李富强捡拾祖祠的瓦结束了上午的活儿从外头进来,看到弟弟正在剥兔皮,很是诧异。 李富勤蹲在一边抽烟呢,笑道:“二哥搞了两只呢!还有只腿伤了也活不长,明后天也得吃了!这几天南南算是饱口福了!” “那挺好!”李富强笑了笑,招呼大家伙去堂屋。 “富贵,你赶紧的,把兔子弄好拿进来,正好娃儿们都在,整点菜,你再弄点果酒让南南他们哥几个喝一点!” 朱秋菊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吩咐。 李富贵憨笑道:“秋菊,这不好吧?南南他们还小,喝酒成吗?” “都多大了还小!结婚了都!赶紧的!” “行!”李富贵把最后的尾巴去了,将兔子装进盆里端到厨房里,舀酒去了。 三个妯娌见人都回来了,便招呼着端菜上桌。 “你们先吃着喝着,野兔肉马上就好!你婶婶手脚快!”吉庆芳等小辈们都坐在桌边,便笑道。 “哎呀,向南,我在城里上班老是念叨你妈的手艺,终于得偿所愿了!”王二狗搓着手急不可耐的很。 李向南很是诧异。 一旁的庞卫农解释道:“狗子今年又落榜了,本来你考完准备去找你的,结果你去了燕京不在……现在他在县城一家蛋糕厂干活!” “能不能别提我伤心事啊!哪壶不开提哪壶!”王二狗很郁闷。 “哈哈哈!”众人纷纷大笑。 这时李富强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便叫定西去叫爷爷来吃饭,看了一圈没看到张敬阳,奇怪道: “小张去哪儿了?朝东,你不是他跟屁虫嘛?怎么你来了他不在?” 李援北在旁扁了扁嘴,“大伯,你还说呢!张大哥差点牺牲了!” 李富强:“???” 李富勤:“???” 李富贵直接站了起来,惊魂不定道:“啥玩意儿?出啥事了?” 李朝东扯了扯嘴角道:“就是差点嘎了,但没嘎成!” “哈哈哈!”王二狗几人纷纷大笑。 李富强很严肃的扯了扯李朝东的耳朵,气不打一处来道:“瞎开什么玩笑!小张可是来咱家做客的画家,他可不能出事!到底怎么了?” “爸,你揪我耳朵干啥!疼疼疼!这次不是我惹的祸啊!张哥被蛇咬了!” 在旁本来就傻眼的李富贵倒酒的手都抖了一下。 “什么?!他被蛇咬了?” 这话再度重复之后,李富强和李富勤的脸也变了。 “我天,朝东,这真要人命了!小张人呢?”李富勤也站了起来,准备出门寻找。 李富强则把碗直接放在了桌上,拉着李朝东就要走,“走走走,人在哪,这要是出了事,咱可吃不了兜着走的!” “急啥急!都搞定了!” 这时李德全背着手走过来,轻声喝了一声。 “爸?”李富强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自己父亲,“您知道这事儿?” 李富贵李富勤两个儿子也过来把他搀进屋里。 “我不光知道,后半段我还参与救治了!”李德全瞥了眼不淡定的三个儿子,老神在在的坐在了上首位上。 指了指座位道:“老实坐下!小张那孩子一点事儿没有,正搁屋里躺着呢!” “呼!”李富强心有余悸的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吓死人的,小张可是全国都有名的画家,他昨天早晨还给咱作了副画,人真是不错的,这要是在咱家做客出了事情,咱可怎么跟人家家里人交代!” “确实啊,小张我接触不多,可人实诚的很,我听南南都说了,那小子在火车上给南南又是买包子又是递烟的,心眼极好!品性也不错!这么好个艺术家苗子,要是毁在咱村,那就罪过了!” 李富勤也很是忧心。 李向南笑道:“大伯,三叔,你们就咒他吧!哈哈!” “南南,这可真不是咒,是真担心啊!毕竟是你朋友嘛,谁家小孩不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都是宝贝!没出事就好!” 李富贵心有余悸的拿袖子擦汗,缓和了一下情绪,喘了两口粗气,又问道:“幸好不是什么毒蛇,这要是毒蛇那就要亲命了!” 他下意识的以为就是条无毒蛇咬了一下小张,问题不大。 可李德全却歪了歪嘴角,笑道:“放屁,土八带咬的!” “???” 李富贵脸上一僵,眼珠子当即就瞪了出来,跟自己一哥一弟对视了一眼,嚯的一下三人全站了起来! “土八带?” “那玩意儿毒能死人的!” “被救回来了?咋救得?小张能没事儿吗?” 周围的小年轻们,看到失态的三个大人,那嘴角的笑容是彻底压制不住了。 庞卫农拉了拉李向南,自豪道:“大伯,你们有必要这么吃惊嘛!就是我南哥救得!村里人几乎都看到了!” “啥玩意儿?” “南南救的?” “侄子,你救了被土八带咬的小张?” 三个人看向自己的儿子、侄子,那脸上的表情真是五彩缤纷,啥情绪都有。 “大惊小怪!” 李德全瞥了眼三个儿子, “干嘛?!南南就不能救人了?南南就不能救这种阴毒的蛇咬伤的人?” “人家医术高着呢!” 李富强李富勤惊疑之后便是震惊,随即就是巨大的惊喜。 而李富贵的情绪则显得更为波涛汹涌一点。 他是赤脚医生,可是很晓得土八带这种短吻蝮蛇的毒性的,要是处理不当那是真的会耽误人救回来的! 现在儿子还小,竟然就懂得如何救治这么复杂的病情? “南南,给你爸好好讲讲这一例,让他好好学习学习!” 李德全瞥了眼自己的二儿子,云淡风轻的说。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无语了,“爷爷,这不好吧?我爸他比我懂!” “……”李富贵挠了挠头。 “他懂些皮毛,但过去几次治疗毒伤,最后都要人送去县城再打点抗病毒血清上双保险,他能知道己戍丹?” 李德全幽幽的说道。 李富贵咧了咧嘴,也承认道:“爹,我这些年老是出去,确实疏于提升自己的医药学知识! 过去碰到几例蛇伤,也确实不敢保证能药到病除,儿子,你咋做的?这己戍丹什么成分?” 这老子教训儿子的事情天天都有,可这老子向儿子请教医术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一时间,在坐的众人全都惊愕的看向了李家的父子。 「加更奉上!」 第261章 宋家的格局修养 “原来是这样!” 十分钟之后,在李向南的大致讲述之下,李富贵了解了李向南在救治张敬阳的过程中使用的药理。 土八带这种短吻蝮蛇在毒性上是略逊于五步龙这些尖吻蝮蛇的,咬了人之后,毒素会在伤口附近进行第一波的影响正常血液细胞的变化。 第二波才会顺着血液倒流回心脏,继而引发全身的连锁反应。 这个时候第一时间应该扎住患者的小腿或是看情况将其大腿给扎住,截断住毒素朝心脏方向集结。 在起初最佳的救治时间内,第一时间放血尽可能的排出存留在咬噬口附近的毒液,然后迅速观察毒液对人体的侵蚀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李向南会第一时间使用火罐的原因。 而后按部就班的给患者进行去肿消炎操作,和抵御体内残余蛇毒就可以了。 虽然步骤看上去不是很复杂,但却对医生的主观判断要求极高。 这当中若是任何环节不慎,那就会对患者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李富贵细细琢磨着李向南这些步骤当中的细节,在脑海里模拟着自己身临其境之后的处理办法,进行场景构造。 一圈人的筷子压根都没动,全都听着两人的交谈,瞧见李富贵在回忆救人细节,也没人去催促,好奇又震惊的瞧着这一对很有意思的父子。 李富强和李富勤兄弟两则频频的交换着视线,为侄子这一次危机处理表现出的冷静和果敢,以及超然的医学常识感到无比惊喜。 他们越发感觉,自己的侄子长大了! 而李德全笑着坐在上首,瞧见自己的二儿子也学会了举一反三、因据追案,主动思考起李向南的病例,心中欣慰了不少。 这些年富贵儿医术上没有多大精进,他也从不去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医生也好,木匠也罢,这些个手艺人,从来就讲究一个时势造英雄。 在大家伙儿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整天想着的就是多挣一点钱,把一家老小的日子糊过去。 李富贵带着李向南走街串巷给人瞧病,疲于生计,这个时候只求快,看完一家赶紧换下一家,遇到搞不定的,直接让人上大医院看去,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 你不能说别人不努力,只是实在是没时间了。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孙子李向南到现在才成长成人,过去养活一大家子,没有个正经活儿干,可不容易。 再说了,还有他这个老爹,以及老三媳妇、女儿在这里生活。 老三李富勤这些年工资少,最近几年才好一些。 老大李富强的工资也掰成了八瓣,既要照顾好他那个小家,媳妇娘家那边也要接济。 就算是这样,两个人给秋菊每月都送来钱,这才让富贵的压力缓上一些。 所以,他不怨富贵不上进,只想让时间再长一些,留给二儿子一些进步的空间。 所以,那只紫匣子,就一直没传出去…… 这时李向南看到父亲已然回过神来,便笑道:“爸,过去你给人家治蛇伤是怎么治的?” 李富贵腼腆的笑了笑,挠挠头道:“我常用鬼针草、白茅根、重楼,63年后国内医院里有了利多卡因,能够有效的防止心肌梗塞,防止心律失常,我托富根的关系进了一些! 但也只能做到不至于让人丢命,要是想彻底根治病患,还得送医院去!” 众人恍然,李向南知道这味西药的效果,这确实是父亲能做到最好的结果了。 “爸,回头我给你写几味治蛇伤的中药,你在山里采的药材,都是现成的能用的!” “那成,那成!”李富贵喜不自胜,搓起了手。 这时李富勤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朝自己大姑娘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后者脸上一喜跑了出去。 李德全挥挥手,招呼大家伙可以吃饭了。 很快,李援北回来之后,手里多了本杂志,一边走一边翻。 李富勤笑了笑把这本医学内刊接过来,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笑道:“爹,大哥,二哥,还有各位小辈,瞧瞧这是什么?” “三叔,啥啊这是?神神秘秘的?”李朝东喝着锅巴汤,愣了愣。 “老三,就你最会卖关子了!”李富强摇摇头笑着。 看到那本医学内刊,李向南还能不知道自己三叔要干什么嘛! 脸上很是窘迫道:“三叔,别了吧?不够害臊的!” “大侄子,你怕什么!这可是你好事儿!” 李富勤哈哈一笑,找到写有侄子报道的那一页,又递给自己大姑娘,“援北,来,你给大家伙念念!” “嘿,那感情好!”李援北刚才就没找到大哥的报道,这会儿能亲自念出来这上面的内容,心里顿时心花怒放。 “向南,你还上了这杂志呢?”王二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李团结抹了抹嘴上的油,拿手指嗦了嗦,也吃惊道:“我南哥,你别是在京城成了啥名人吧?” 庞卫农跟李建设连说了好几个卧槽。 李向南默默的捂了捂脸,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从指缝里看向自己的三叔。 “三叔,你是不是故意的?非得找这个时间拿出来吗?” 这跟我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李富勤咧嘴一笑,那表情根本不用说,李向南立马就知道了,三叔还真是故意的。 他回来这么久了,就连大伯都不知道自己上内刊的事情,真是能藏啊! “来来来,野兔肉来喽!” 这时朱秋菊端着一个大铁锅哼哧哼哧的就进了堂屋,王二狗几人顿时站起来赶紧腾地方,那叫一个殷勤。 佟玉吉庆芳也端着碗筷来堂屋一起吃饭了。 放好了锅,朱秋菊正要离去,李富勤忙把她拉住,“二嫂,你可不能走!这报道谁都能落,但你必须得听!” “啥报道?” 朱秋菊一愣,一时没弄明白老三的意思。 “二妈,是我大哥在燕京的报道!”李援北扬了扬手,“我还没开始念呢,正先看看有没有不认识的字呢!” “真的?”朱秋菊很是吃惊的瞅了一眼自己儿子,发现他哭笑不得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立马就知道此事不假。 “二妈,你快坐!”李定西给她搬来一张板凳让她坐在门边。 佟玉和吉庆芳也好奇的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李家老小一个不落,村里的发小一个不少,全都翘首以盼的看着李援北。 “我还是出去吧……”李向南不想这么尬的时刻被自己遇到。 “你坐下吧你!”可王二狗却兴致勃勃的把他按住,揶揄道:“我倒要听听你老李在燕京如何搅动风云!” 屋内忽然就安静下来,在一片注视之中,李援北清了清嗓子,婉转的嗓音开始念道: “《小小急诊室,大大的李医生,人性的光辉随风扬》——国营机修厂宣传科余棠记……” 第262章 什么?她是你前妻? 饭桌上刚开始还有李朝东吃点红烧兔子肉的咀嚼声,可越往后听,他嘴里的声响也没了。 跟着所有人一起,沉浸入当时那桩紧张的救人事件当中,不敢错漏任何一个字,不敢打扰现在安静的气氛。 随着李援北的讲述逐渐深入,所有人的视线都有些火热,有些感动。 当最后一个字念完,且不说在场这些大人们如何心潮澎湃,就是李援北自己,都忍不住落泪,死死抱着那本医学内刊,一边擦着泪,一边用手指着刚才念过的字,把嘴唇咬着,在心里默读。 “嘿,老三,你是真能藏啊!回来这么久了,一个屁都不放,咱南南在燕京还干了这么大的事情呢!” 李富强笑着拍了拍大腿,兴奋的瞪了一眼李富勤,又很是佩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侄子。 他算是搞清楚李向南为什么这么想走了! 他肯定早就在燕京不知道被人围观过多少次了! “南南,别觉得羞耻,这是好事!大家伙要向你学习啊!” “大伯~”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难为情的看看他,赶紧装模作样去吃兔肉。 “咱南南真的有出息了!这水平,确实比我要高啊!” 李富贵眼眶红红的,很是为自己儿子骄傲。 “富贵啊,南南很有天分,咱们应该庆幸他没有在咱们这个小山村里生活,这份能量在外头,确实大有可为啊!” 李德全很是欣慰的看了一眼自己孙子,脸上的那份自豪又多了几许。 “爸,你说的不错!以前卫民那小子说带南南去燕京,我心里还有些怨言,现在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我希望他在更大的舞台上,发挥自己的光和热!那才是他大有可为的广阔天地!” 李富贵重重的点头,心中有无限庆幸。 “真好!那个小元旦能够遇到南南,真是三生有幸!咱都是有孩子的人,特别能理解她父母当时的心情!南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好样的!” 佟玉和吉庆芳两人手拉着手,两人也是感动不已。 然后李家人几乎一致的都看向了坐在矮板凳上半天没说话的朱秋菊。 “秋菊,你咋了?”李富贵瞅见她的神态,笑了笑。 “我咋了?你说我咋了!”朱秋菊瞪了一眼老伴儿,把眼角擦了擦,脸上还有为儿子感动到的喜悦,张嘴喊道:“儿子~” “妈!”李向南懂事的起身,来到母亲的身边,蹲下后抹掉她眼角的泪。 真诚的笑了笑,说道:“儿子在燕京没给你丢脸吧?” 朱秋菊摇摇头,很是欣慰的握着儿子的手, “一点都没有!你比咱老李家的人预想的还要出色还要优秀!妈看到你这么快在燕京扎下根,能把自己的水平发挥出来,真的替你开心!” 她说完这话便拉着儿子走到桌边,把他按在板凳上。 “南南,你快吃,在燕京,想要吃到南边的野货,可不容易!你多吃一些,把身体养的棒棒的,你能好好的,就能救更多的人!” 李富强李富勤听着这些话,是由衷的佩服起这个老二媳妇。 她说的话,从来都不是空话,而是真的在践行着,为李家为儿子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修德求是,明理笃行。 李家的祖训,在朱秋菊这个儿媳妇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李德全也笑看着这一屋老小,满心欣慰。 尤其是这个儿媳妇,完美的继承了焕英的品质,他是真开心。 这娘两没见过面,却也仿佛永远生活在一起。 “南南,吃饭吧!多吃点肉!你们这些小子也吃!” 心里愉悦的同时,李德全也便招呼几个小辈别干愣着。 李向南的碗里被母亲夹了快兔肉,又夹了些他爱吃的腌芸豆,正要动筷子,瞅见对面坐着的王二狗李建设李团结庞卫农几人瞧见自己的眼睛直冒光。 刚才这几个小子可是一声不吭,跟傻了一样,此刻看到他们的表情,李向南也是促狭道:“干啥,想乐就乐,别憋着!” 没想到一向爱开玩笑的几个发小,此时都是清一色的将头摇了摇。 “向南,我们几个里,你是最有出息的!我们这辈子大概是废了,你一定要替我们争口气!” 这话从王二狗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可真让李向南觉得吃惊了。 李建设笑了笑,真诚道:“南哥,治病救人这事儿上,可不敢开玩笑!你比我们几个有本事,当得起我们几个一起敬你一个!” “那我就受着了,一起喝一个!”李向南端起家里酿的果酒,也很豪爽,立马跟哥几个碰了一杯。 朱秋菊瞅着这帮一般大的孩子,很是欣慰,把碗放下,过去把儿子的碗拿起来。 “妈,你干啥?” “我给你盛点锅巴汤去,你小时候最爱吃了!”朱秋菊笑笑。 “妈,怎么着也不能让您给我盛饭哪!我可受不住!”李向南赶紧拦住。 李富勤在旁拍了拍哼哧哼哧干饭的李定西,“姑娘,去给你大哥盛锅巴汤去!” “啊?”李定西嘴里正咬着兔头呢,油泼辣子吃的她满嘴都是红辣椒,哼哧哼哧的咧嘴。 “我去吧!”李援北也心疼妹妹好久吃不上一口肉,笑着接着碗就出去了。 “傻姑娘唷!”李富勤无奈的笑了笑,一圈人跟着笑起来。 “嗳?张大哥!你怎么坐这儿了?” 门外头,李援北惊呼一声。 “嘿哟,怪我怪我,激动坏了,把咱家还有个客人给忘了!”佟玉一拍脑袋奔出门,就看到张敬阳就坐在屋檐下走廊里的长条板凳上,咧着嘴傻笑。 “援北你盛饭去吧!”佟玉说了一声,准备叫他进去吃饭, 没想到李向南已经走了出来,把张敬阳的手往肩头上一架,带着他进去,“张哥,来了有一会儿了?怎么不进去吃饭啊?” “没敢打扰!”张敬阳跨进门,跟众人打了声招呼,这才道:“能让我看看那篇报道吗?” “呐!小张!一边吃一边看!你能走路啦?”李富勤把内刊递给他。 “慢一点跛着脚还行!”张敬阳咧嘴笑了笑,说了句你们先吃便坐到一边看去了。 朱秋菊也不催促他,在旁边竹篓里捡了两只碗,去桌上夹了些兔子肉和一应蔬菜放在碗里,又用碗倒扣着盖上。 等大家伙都酒足饭饱了,张敬阳才从内刊上抬起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大人们自觉的都出去了,发小们也识趣的拉着去了张敬阳的屋。 屋里就剩下李向南和被深深打动的张敬阳。 “张哥,吃点肉补补吧!”李向南把两只碗掀开,端到桌上。 张敬阳一句话都没说,默默的吃着肉。 李向南也没多说,走了出去。 等张敬阳吃完饭跛着脚出来,听到对面房里欢声笑语,显然下午的牌场已经开始了。 他正准备过去,侧头一瞥,人便是一愣。 李向南就坐在屋檐底下,正握着斧头一斧一斧的给他做拐棍儿呢! 他眼眶顿时湿润了。 摸了过去坐下,静静的看着对方把一整只拐做好,才真诚道:“李啊,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张敬阳几辈子修来的福啊!” 第263章 李向南,你真让我大开眼界 “张哥,先试试,高度合适不?” 听到张敬阳的话,李向南咧嘴一笑,把拐给他架住,笑道:“来,拄拐!” 接过拐试了试,高度都很合适,踮着脚这下子彻底不吃力了,张敬阳很是感慨道: “小李,说实话,我感觉你每时每刻心里想的都是别人,你是个好人!” “张哥,你也要给我发张好人卡嘛?”李向南忍俊不禁。 “啥是好人卡?”张敬阳愣了愣。 “没啥!我扶你回房,他们都闹上了!咱也去玩玩!” 两人相视一笑,搀扶着去了厢房。 王二狗正捏着牌,站在牌桌前,那叫一个豪横,把手里的一把牌往下一掼,得意道: “庞卫农,这些分全是我的,我怼死你!我上游,哈哈哈!” “擦!得意什么!”庞卫农扁扁嘴,瞧了一眼跟前烟少的可怜的李建设,笑着对同队的李团结道: “狗子这小子下午牌运好,咱逮建设就行了!” “逮着我死薅有意思么?”李建设幽幽的说道,扭头看到李向南过来,赶紧挥手, “老李,赶紧的,该你接班了,你这风水不好,你看把我上午赢的烟全输了!我可不打了!” 李向南哈哈一笑,摆摆手道:“拉倒吧我在旁边看着,你们玩!我还欠张哥两包烟呢!我也输不起了!” “瞧瞧,瞧瞧,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知道不?”王二狗也是得意无比。 几人玩着牌,过去那种气氛马上就热闹起来,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在中间穿插着嬉闹,也很是热烈。 可玩到了下午三点多,外头就传来一声喊。 几个人把牌一放,出门一瞧,是四爷爷李德才家里的小鬼头李有田,年纪才十来岁。 看这小家伙急的满头大汗的在水井旁边的水缸里舀水喝,李向南就招呼道: “小田儿,咋了?你刚才嚎什么?” “南哥,你快去田里吧,你爸跟曹大强快打起来了!我刚去二妈地里喊她,马上就回来叫你了……” “什么?!” 李向南顿时眉头一皱,胸膛里的火焰顿时被燃了起来。 王二狗恨声道:“又是特么的曹大强!南子,这次哥几个都在,不把这狗币打出屎,我们就不配当你兄弟!太特么欺负人了!” “对!都多少年了,老这么搞,我看他是不想活了!今天说什么我也得揍他一顿!建设,这次你可别拦着我了!趁南哥回来还搞这一出,那是故意恶心咱们呢!” 李建设把袖子一撸,就去屋檐底下找棍子。 “我拦个屁!曹家那帮人,我早就不爽了!小田,你去告诉大人们,这次让他们别插手,这是我们小辈的恩怨!” 李团结把衬衫直接脱了,露出穿着背心下晒的古铜色的皮肤。 “向南,曹大强那人我一个知青都看不过去!这次我也豁出去了,打架挨处分,我特么也得去干他一顿!” 就连庞卫农也很是气愤。 但要说最气愤的还是李向南。 此刻,他只感觉到胸膛里一腔怒火就跟火山喷发似的,烧的五脏六腑都跟着滚烫无比,血液里好似每一只细胞都在散发着汹涌的怒意。 他咬了咬牙关,一言不发的来到自己房间,跪在地上把床铺上的紫匣子打开,郑重的将金针袋斜挎着绑在自己的腰腹间。 “大哥你……”李援北不明白这个时候大哥要做什么,很是忐忑。 李朝东瞧见自己大哥沉默的可怕,也很是忧愁,拉着李向南说道: “哥,你还有大好前程,这次你就不要出面了,我怕出事,影响你……” 李定西不会说话,但也拉着李向南的衣角不肯让他出去。 门口站着四个人,张敬阳也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三个小辈仰着头盯着他。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第一次露出如同鹰隼般危险的光芒。 他揉了揉李朝东的脑袋,看向三人轻喝道: “你们要记住,前程、工作、金钱,这些东西跟爸妈的性命、家族的尊严一比,一文不值! 有我李向南,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李家!走!”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间,身后紧紧跟着王二狗李建设李团结庞卫农。 “小田,你去告诉大爷爷,今天李家跟曹家的恩怨,要一刀两断!去叫村里人过来看热闹!去!” “好!”李有田转头就走,十来岁的他虽然不懂人情世故,可已经懂了什么是仇恨。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张敬阳被李朝东扶着,在后头紧紧跟着,看李向南如此沉默的样子,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一举一动里压抑着的怒火。 便赶紧询问事情情况,“援北,朝东,这咋回事?这个曹大强是什么人?咱们李家跟曹家到底有什么事情?” “哼,曹大强……就是个村霸,无赖!村里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就没人不讨厌他的!” “这些年,仗着自己身高马大身体强壮,经常欺负村里的人,而且为人懒惰贪小便宜,咱大队大家伙儿都在挣工分劳动,一起分粮食! 他可倒好,非但干的最少,回头分粮食的时候却要求跟大家伙儿一样!真是把无耻发挥的淋漓尽致!” 张敬阳的脑海里立即出现了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人,心中也很是生气, “那这个曹大强怎么跟咱们李家有恩怨呢?” “张大哥,你不知道!”李定西这会儿气的也说话了, “那家伙最喜欢惹是生非,把村子里搅的鸡犬不宁,我二妈瞧不过,就去县里状告他,把那小子搞进劳改所改造了两年……” “原来如此!”张敬阳恍然的同时,又对朱秋菊这种疾恶如仇的精神感到佩服。 村里的人估计在这个曹大强的淫威之下,很多人选择了忍气吞声、得过且过,可只有朱秋菊主持正义,主动揭发了曹大强的劣行。 这么个无赖村霸肯定对李家仇恨无比。 “呵呵,你要是以为他劳改完了改过自新就错了! 那家伙回来之后非但没改,还变本加厉了! 今天占王家的地,明天借张家的锅,巧立许多名目对村里人巧取豪夺,事情做的极其隐蔽…… 这样的人在咱们李家村,真是我们的耻辱!” 李援北说起曹大强便是一股恨之入骨的表情。 “既然劳改了一次,那就能劳改了第二次,村里人为什么不举报他啊?”张敬阳很是愤慨。 李援北义愤填膺道:“村里但凡上了年纪的人,不管是大队书记富根还是李家的王家的张家的,甚至他们自己曹家的人谁没说过曹大强? 可是有用吗?曹大强比谁都凶狠,一度放狠话出来说谁管他的事儿,就跟谁同归于尽,他丧心病狂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张敬阳默然,神情惊愕。 李朝东皱眉道:“张哥,这事儿说起来太复杂了!回头我慢慢跟你说,我先走了,你赶紧跟过来,我得帮我哥打架去了!” 第264章 所以我更在意花为谁开 此刻的李家的水田里,剑拔弩张。 李富贵躺在田里,半身都浸泡在水里,满身都是污泥,他撑着双手,怒视着近处站着的几个小年轻,胸膛起伏不定。 朱秋菊蹲在他面前,两手伸开,死死护住自家男人,可一双眼睛里的愤怒却仿佛能够焚尽这世间一切仇敌。 “曹大强,你过分了!这么多年,你在村里横行无忌,真以为没人能管得了你是吧?” 听到她的话,曹大强放声大笑,周围站着的四五个年轻人也附和着笑起来,笑声里极尽嘲讽。 “哟,婶婶,哎呀我好怕呢!你不会以为还能把我抓进啥劳改所关几年吧?我可告诉你,现在你可抓不到我把柄了!哈哈哈!” 曹大强说着,身后的曹家兄弟跟着发笑。 他踢了踢田埂上一处缺口的泥,奸笑道:“我说了,你这块田我想种,你就给我种! 你瞧瞧你们这水灌的,把我家田里的水稻都给淹坏了,队里追究起来,那可全是你们家的错! 只要你同意了,以后我包准不找你们家的麻烦……” “你无耻!” 听到这话,朱秋菊顿时站起来,指着曹大强就骂: “你这个无赖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了!分明是你们要灌田,从我家田里走水,把田埂堵上了,泡烂了我的田,反而说起我们的不是了! 曹大强,你以为老天爷没眼是吧?你以为队里的人都是傻子是吧?行,你等着吧!” 说完,她把自己老伴儿搀扶起来,恨声道:“你有种就别走,我让大队书记过来评评理!” “哟哟哟,还大队书记!李富根就是个没本事的软脚虾,我可不想让他掺和我们家的事情!你们也不许走,把事情就地说清楚,把田让给我们!这事儿就完了!” 曹大强却是一脸狞笑,挥挥手让身后几人堵住了田埂上的去路。 “笑话,田地都是大队的,岂能是你说让给你就让给你的?”朱秋菊愤怒的吼道。 “呵呵!婶婶,你不用操心这个!” 曹大强阴翳的笑了笑,挥挥手,身后就有人拿了张纸出来, “你只要在这上面签个字,这田的使用权就是我的了,我要你的所有权干啥?我也拿不到! 你自愿让我种个十年八年的,队里也不会说什么!白纸黑字他们难道不认?” “好大的口气呀!你比大队都大,你比国家都大!” 朱秋菊拍了拍老伴儿李富贵身上的泥,“强买强卖的事情在过去我倒是见过不少,像你这么无赖的还真是第一次见!你也真不怕坐牢!” “是吧?!我还真不怕呢!那你就乖乖的签字!补偿我家田损失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追究了!” 曹大强狰狞的笑起来。 还轻轻松松的从兜里掏出烟给身后的人散了散,十分鄙夷的瞧着李家这一对夫妇。 “你休想!”朱秋菊啐了一口,喝道:“我不光不会让你得逞,让你赔偿我这块田死掉的水稻,这一次我还要追究你打我们家老李的事情,你等着坐牢去吧!” “朱秋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曹大强冷冷道。 “不错!我朱秋菊是什么人,想必你在村里也听说过!你们曹家,还没能让我秋菊服软的!” 说完,朱秋菊扶着李富贵就要走。 “草!”曹大强拾起地上的锄头勾了几支水稻和着泥就砸了过去。 李富贵眼疾手快的拿身体一挡,污泥溅了满背,他关心的看了看被自己护住的妻子,问道: “秋菊,没事儿吧?” 朱秋菊点点头,被曹大强的举动彻底搞恼火了。 “曹大强!你特么这么无赖是吧?有你好果子吃……”李富贵转身就大骂起来。 “李富贵!你个脓包,别特么跟我说话!你们李家算个什么东西! 出了个状元又如何?在村里,照样不敢拿我曹大强怎么样!还不是任我欺负的份儿!” 曹大强好似说到了自己心坎里,额头上青筋直冒,脖子的肌肉都虬结起来。 他怒吼道:“曹尼玛的,你们李家了不起啊!李富勤当上国营场长又怎样,李富强就是当上县委书记那又怎么样,李向南在燕京当驸马又特么怎么样?” “山高皇帝远,还特么能管得了我?你们李家在村里光耀了这么久,占的地最多,住的房子最多,分的粮食最多,老子早特么看不惯了!” “祭祖?状元?风光吧?好好好,让你们李家风光几天,等他们人一走,老子照样在村里横行无忌,把你们李家的田地全特么占了,草!” “呵呵,曹大强!说出实话了?你就是眼红我儿子有本事!你行你也上啊!” 朱秋菊抹掉脸上的污泥,呵呵冷笑。 “是是是,我当然眼红!我特么嫉妒死了啊!你儿子不是回来了嘛,怎么不来田里呢? 怕我了吧?哈哈哈,过去我没把他打怂是吧? 那正好,今天我非得把他打的满地找牙,还得赔偿我水稻,还得把地乖乖的签了字让给我……” 说到这里,曹大强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猥琐一笑,跟几个弟兄耳语了几句,惹得一通大笑。 他走迈步走进水田里,大声道:“朱秋菊,你们家儿媳妇在燕京是吧?你等着吧,占了你们家的地不算,我还得把你儿媳妇抢过来,当我的俏老婆,哈哈哈哈……” “无耻!”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这最后几句话,把朱秋菊内心里的愤怒和仇恨一起挤压出来,几乎是瞬间将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智战胜了。 “我跟你这个臭小子拼了!” 说着,她朝着曹大强就冲了过去。 “秋菊!” 李富贵惊呼一声,急的团团转,咬了咬牙,也豁出去了,大吼着挥舞着拳头什么也不顾就冲进了人群。 男人的拳头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小! 那特么有什么用!草! “哈哈哈,兄弟们,上!今天把这个泼妇和孬种给我狠狠的打,谁打的最狠,我给他五块钱!” 曹大强兴奋的吼道,自己也撸起袖子把锄头一扔,抬起脚就要踹朱秋菊。 嘭! 可他刚要有所动作,忽然背上一疼,整个人瞬间扑进水田里,巨大的力道让他几乎刹那间窒息了好几息。 他扑腾在齐踝深的稻田里,狼狈至极的挣扎了数次,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淤泥,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刚要张口开骂。 胸膛就被那人狠狠踩住。 “你辱我名声,辱我家人,辱我家族!” “曹大强,你怎么敢的啊?” “真当我李向南这头猛虎落了平阳是吧?” 「加更奉上!」 第265章 但现在我想自己试一试 “妈了个巴子……是你!李向南!你还敢来……呸……” 看清楚踩住自己胸膛的人是李向南,曹大强的肺都气炸了,但他刚要骂两句对方,胸膛上便感觉到一股大力猛然下压,整个人再次被那股力道死死压进泥水里。 “卧槽特么……你敢动粗……” 后头站着的几个年轻人瞧见是李向南来了,顿时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骂着就要上来解救曹大强。 可他们一动,耳边就传来阵阵风声,刚一扭头去看,接着整个人也被扑倒在泥水里。 “仗着人多欺负人是吧?玛德,看看谁人多!” “草,又是你们几个!劳改所没把你们好好改造,你们跑李家的地盘上撒野来了?” “再特么动一个试试!” 嘭嘭嘭! 王二狗李建设李团结庞卫农一个不少,全数冲了上来,一人逮着一个朝死里揍这几个小子,那是一边揍一边骂。 就连李朝东也从水田里,把锄头摸了上来,逮着伸着腿儿的一个曹家小伙子就敲。 “让你们欺负我二叔二婶,我打死你们!” 李定西也冲了上去,抓着一个家伙的头发使劲的薅,根本不废话。 李援北跑去田边的树林里,扯了串藤条出来,看准李团结揍的那个家伙,上前去薅住他手就开始捆,动作也是雷厉风行,十分麻利。 “来啊,打,谁不打死我,往后等你们这帮小年轻走了,我们天天去骚扰你们几家……” 曹家的一个愣头青跟李建设扭打在一起,脸上狰狞无比,一边挣扎,一边反击,一边叫骂。 “还特么犟嘴!真是能耐!” 张敬阳站在田埂上,拿拐杖看准地里的人,只要一瞅准机会,顿时一个拐头就敲上去。 这时,田埂边的密林里来了一大群李家的人,从李德文这一辈到李富江这一辈的,甚至还有许多李向南这一辈的,几乎所有男人全来了。 “就在那!”小鬼头李有田愤怒的爬上一棵矮树指向前头。 李德全瞧见田埂边这一幕,肩膀都在颤抖,气得胡子都在乱颤,“又是曹家人!大哥,什么特么的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子今天非宰了这帮孙子不可!” 李德文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不怒自威,饱含杀气,喝道:“德全!别脏了咱们老辈人的手!这一次,不用你招呼!我也得卸掉曹大强那小子的脑袋!” 后面的李富江赶紧把李德全给拉住,“三叔,别冲动!现在向南正在对付他们,如果咱们的人受欺负,我们李家每一个族人都不允许! 我爸说的没错,曹家的人还没来,我们下场就是理亏,且等着,我相信南南肯定会稳住局面! 曹家的人来了,咱们再下场,要我们怕他们,休想!” 而此时的水田里。 “李向南!你特么有种啊……” 曹大强被压在地里,处于劣势,一边挣扎一边骂。 李向南冰冷的视线在他脸上划过,不为所动,死死踩着他,扭头问道:“爸,妈,你们没事儿吧?” 儿子来了,朱秋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喘息了好半天,摇头道:“我没事,就是你爸被他推搡了一下踢的摔在了地里……” “你敢动我爸?!” 李向南豁然转头盯住这个曹家的浑蛋,似要让怒火将面前的曹大强烧的渣滓都不剩。 “李向南!呵呵!”曹大强抹了抹嘴边的污泥,掰住李向南的脚,“是他自己摔倒的,管我什么事儿?” “哈哈哈哈!”周围扭打着的曹家人纷纷大笑,“我们可没看见我哥打你爸,是他自己摔倒的!” “是啊,你有啥证据?我们可都看到是你爸自己没注意脚下摔倒的!你别污蔑我哥!” “草,兄弟们,把这些狗曰的干废了,然后咱们一起把李向南那杂种给弄残!这个逼现在可是李家的灵魂人物,他废了,李家可是很伤心呢!” 有人这么一说,几个曹家兄弟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奋力挣扎起来,隐隐占据了上风。 过去李向南王二狗跟曹家这帮臭小子偶有冲突,双方打的你来我往,大体是李向南他们赢, 可这帮孙子会暗算,总是找落单的人,隔一段时间放学后总有人被欺负,去找他们,这帮人又勾结在一起抵死不承认。 所以,这时听到曹家兄弟这么说,王二狗几人也是新仇加旧恨一起爆发,血性立刻涌了上来。 “我明白了!” 李向南看了一眼四周的乱况,仰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冷冷笑了一下。 “你这样的人,想来是说不通道理的!” “煮熟的鸭子,只有嘴硬!” “没事,对付你这样的无赖,我有一百种办法!” “我慢慢跟你玩!” 他低下头,如鹰般的眸子里只有冰冷和冷静,像是能够恫慑进人的灵魂里。 看到那双看向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一阵怜悯,曹大强下意识的感到有些不对劲。 没来由的,他竟然在这个大夏天忽然打了个冷颤。 可这么多年,李向南一直拿他没有办法,考了燕大成了全国状元那又如何,他也好,李家也好,张家也罢,还不是任自己拿捏的废物。 “卧槽尼玛!别特么跟我虚张声势了!李向南,你能被我揍十次,就能被我揍一百次! 今天暂且不跟你提什么稻田的事情,老子把你打废再说!滚你玛德!” 曹大海爆喝一声,翻身就要起来,拳头朝着李向南的膝盖奋力砸去。 “呵呵!” 李向南冷笑一声,忽然弯了弯腰,手腕一翻,就见得金光一闪,一掌就拍在了对方的肩头。 曹大强的胳膊顿时就凝滞不动了,僵滞在了半空。 “啊……”他瞪圆了眼睛,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惊愕的看了一眼冷眼瞧着自己的李向南,忽然惊恐道: “你……你,你把我怎么了,我手怎么不动了?” “那我哪儿知道!” 李向南冷冷一笑,抬手一巴掌就将其扇翻在泥水里。 “嘶!” 躺在泥水里,曹大强陡然感觉到胳膊使不上力气,任凭自己如何调动,都无法让胳膊动上一分。 他震惊的抬头,看到李向南嘴角挂着的邪笑。 “你……干嘛了?” 李向南不搭理他,扭头问道:“爸,他哪只脚踢你的?” 李富贵已经看着自己的儿子狠狠扇了一巴掌曹大强,心里真是痛快极了,此刻被儿子的话提醒,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南南,当时太快了,我没看清……” “没事!”李向南笑了笑,“那就两只脚都废了!” “……”听到这话,曹大强心里猛地一颤,想起刚才心中的那丝不对劲的玄妙感觉,立即咯噔一声。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小子有点邪性! 他想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做的,但此刻不耽误他放狠话。 “李向南!我曹尼玛!你给我滚!离我远一点!你今天要是把我怎么了,等你走了,我非得把你们家烧了!” “啧啧啧,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威胁我?” “祸不及家人!老子最烦你这样打击报复的无赖!” 李向南眼里腾起一股滔天的怒意。 “你可真是条汉子啊!行,我倒要瞧瞧你有多硬!” 他走过去,踩住了曹大强的右脚,缓缓蹲在水田里。 “草,混蛋,啊……”曹大强吃痛,扯起一旁的水稻就朝李向南扔去。 已经结满了稻穗的水稻带起脏乎乎的泥水将李向南的脸上前胸腰间糊满了泥浆。 李向南抹了抹脸,笑了笑,“老老实实的,兴许我还会少让你受点罪!可惜呀,你不是这样的人!这条胳膊……留着它作甚!” 他起身迈开一步,右手猛的一抄,将对方的手腕抓住,如法炮制的拍向对方的肩头。 “……” 曹大强瞪圆了眼睛,刚才的那一瞬,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奇怪声响。 可也就是这么愣神的瞬间,一股奇怪的酥麻感马上从李向南触及的肩头开始向胳膊扩散。 很快…… 他发现了自己的胳膊不能动了。 “你干了什么……我的两只手……卧槽,卧槽,卧槽啊……” “你起开!还我的胳膊!李向南……你特么去死啊!” 李向南挖了挖耳朵,像是没听到似的,这才面无表情的回到他脚边,踢掉对方的鞋。 “想知道我怎么干的?” 这一次他的动作极慢,掀开自己的衬衫,露出挂在胸前的金针袋里,从里面缓缓摸出一枚金针。 “那是……”曹大强豁然瞪眼,面如金纸。 可他来不及确定,李向南手掌猝然一拍,他便感觉到脚掌里有些异样。 随即一股热流朝着肾快速集结,两秒钟之后,便感觉腰间有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啊……你……你对我腰子干了什么?” “你这样的人,要儿子做什么?我给国家省点粮食!让你断子绝孙!” “???”听到这轻飘飘的,却犹如万钧的话,曹大强顿时感觉大脑被惊雷炸了一下,整个人心中都有一股电流滚过。 “你——怎——敢——的……快住手!” 他惊恐的几乎将一对眼睛都鼓出眼眶,嘶吼着叫李向南停手。 可李向南充耳未闻,只是扭过头朝站在一边的父母问道: “这家伙今天干什么了?妈,你仔细跟我说说!” 一边问,他手里的动作丝毫没停,一根根金针就这么明晃晃的刺进相应的穴位里。 李富贵讶异儿子的举动,担心出事,张了张嘴想劝儿子两句,可看到妻子脸上还有不少淤泥,心里那点怜悯也没了。 如果不是儿子来了,那他是护不住妻子的! 曹大强那孙子,太可恶了!这样的村霸,如果不给他点教训,以后指不定还真的要烧自己的家! “南南,他家的田比较特殊,灌溉需要从咱家水田里过水,你说你过就过了,过完水把那边的水渠封上,把你家的田埂封上不就行了,方便两家种田! 这家伙可倒好,那头的水渠没拦,这头还把他家的田埂封上了! 这不,咱田里水漫金山,许多水稻都被水泡坏了,这家伙还恶人先告状,想让我们把田让给他种,拿了协议过来,就是明摆着想占咱家的田……” 朱秋菊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原委告诉儿子。 现在儿子在她眼里,已经是李家的天了,是家里另一只顶梁柱! “果然,无赖永远是无赖!心里想的只有利益!你很想要别人的东西是吧?” 听到最后,曹大强竟然还想染指林楚乔。 虽然她跟自己只有一纸婚约,但怎么说现在名义上都是李家的媳妇。 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个家伙欺负过自己的弟弟,霸凌过自己的妹妹,眼馋过李家的水田,侵占过李家的山场。 现在他还要辱自己、辱自己的家人、辱自己的家族。 在村子里横行无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李向南彻底有了搞垮曹大强和曹家的决心! 他踢掉曹大强另一只鞋子,将金针从袋中摸出来,故意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曹大强,都没听你怎么惨叫嘛,应该不疼吧?” “啧,看来我的医术还是不精哪!穴位都找不对嘛!再练习练习!” 整心态,李向南也是一把好手。 这话一出,曹大强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疼的全是泪水还是泥水了,扯起嗓子就哀嚎起来。 “啊!救命,救命啊!” 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不管是曹家人还是李家这边的,全都看向了曹大强。 曹大强身高马大,论年纪比李向南大上一轮,论身体魁梧程度绝对比李向南要壮。 可现在,这样的混世魔王,竟然大喊着救命! 这样的结果,简直让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所有人都不觉震惊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田埂上陆陆续续跑来一些身影。 朱秋菊一瞧,顿时皱起了眉头,提醒道:“南南,曹家的人来了!” “呵呵!来了?” 李向南站起了身,一脚踩在曹大强脸上。 “现在才来?我还嫌等的久了呢!” 他冷笑一声,看向了田埂上的来人。 第266章 抱歉,我来晚了! 田埂上人影晃动,各个都是一脸愤慨、怒火中烧,踩得泥草四溅,水田里波纹荡漾,几乎所有的虫蚁蟹蛙都在飞速逃命。 曹家的人,竟然来了一百来人,几乎是倾巢出动,这是李家村曹家的所有男人了。 “住手!” 有人大吼了一声,趁着王二狗等人发愣的片刻,已然将他们围住。 甚至还有人把李建设拉起来扇了一巴掌。 “干嘛干嘛?想趁人多打人是吧?刚才谁扇我三哥的?站出来我扇不死你!” 李援北正跟李建设一起对付曹家的人,瞧见自己的堂哥被人趁乱扇了一巴掌,马上就咆哮起来。 “小丫头,闭上你的臭嘴,不然连你一块扇!”曹家有人奸笑道。 这时竟还有人趁机推了李援北一下,使得她一时踉跄差点摔进水田里。 “你们干什么呢?!这么大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张敬阳跛脚跳下水田把李援北给拉住,拐杖深深刺进了田里,几乎没入了半根,可见他这一跳多么的担忧。 “张画家,你不是村里的,不要插手我们的事情!” 有人冷笑道。 “你管我是不是村里的!只要在国家的大地上,就得讲理!你们欺负人,我亲眼所见!” 张敬阳胸膛起伏愤怒的看向这帮曹家人。 田埂上、水田里、河堤上,站满了曹家的人,他们听到张敬阳这话,不屑的笑了笑,竟没谁理他。 “大强!” 而这时也有人发现了此刻正被李向南踩着脑袋的曹大强。 刚才王二狗几人在这里打架目标太大,竟没人注意到李向南的脚下还有个人。 此时看到这一幕,曹大强的父亲曹小海肺都快气炸了! 张嘴喊了一声儿子的名字,将地里的锄头捡起来就冲了过去。 “姓李的,妈了个巴子,你再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试试?” “试试就试试!” 李向南冷冷的一笑,将死死踩着曹大强脸的脚又用力了几分。 “曹大强,快让你爸听一听我敢不敢?!给我叫!” “啊……疼……疼,你别……爸,你别……过来,疼……” 曹大强立即龇牙咧嘴的叫起来。 曹小海的身躯在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戛然而止,难以置信的举着锄头瞪着躺在泥水里的儿子。 他不理解自己儿子为什么不反抗,一双眼睛血红无比的吼道: “大强,你干什么!起来干他啊!就像过去一样,把李家的几个孙子给狠狠收拾一顿!你怎么了你……” 说着话的时候,他猛地瞥见李向南嘴角的冷笑,愤怒一度使他失去理智。 “大强!你不弄残他,我来!在村里谁敢对我们曹家的人动手……” 说着,他举着锄头,就要朝着李向南脑袋砸去。 李向南的脚尖再度用力。 “爸!你别过来了!你想看到我死嘛!” “姓李的特么会邪术!我的手……我的脚……全没用了!” “……”曹小海身子一颤,一双眼睛几乎变成了牛蛋,瞬间瞪的比铜铃还大,死死盯住自己儿子的四肢。 这么一瞧,他还真的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被李向南踩住脸,自己的儿子竟然真的没动手也没挪动脚,压根就没反抗! 听儿子这么一提醒,他果然发现曹大强的双手双脚像是被废了一样。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曹小海上前了一步,几乎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嗓门在颤抖。 李向南蹲下身子,冷冷的拽起曹大强的衣领子,抬起手掌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不光让曹小海心里发颤,几乎忍不住又要上前动粗,也让不远处的曹家人全都将目光投到了李向南这里。 “你再动一步脚试试?” 李向南轻轻转头,平静的望向曹小海。 被这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曹小海感觉自己满身仿佛都有蚂蚁在爬。 那种冷漠、充满杀意的眼神,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一种只要他不满意,真的能够一拳砸死曹大强的冲动。 曹小海年纪摆在这,他虽然过去在村里蛮横不讲理,可也清楚儿子在村里的武力,能够被收拾的这么服贴,肯定有自己搞不清楚的门道在里面,哪里敢轻举妄动? 而且看李向南这表情这神态,完全是一副神鬼不怕的劲头。 他忽然生出了一丝胆怯。 “有话好好说,大侄子……” “谁特么是你大侄子!老子嫌脏!”李向南没等他把话说完,爆喝一声。 曹小海像是被雷打了一样,竟然还缩了缩脖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这样的老无赖,老子跟你犯不着说,浪费老子表情!” “去找你们曹家的管事曹老大过来!” 曹小海梗着脖子,很是不爽,瞪圆的双眼里全是仇恨。 看到自己父亲半晌不说话,曹大强还能不知道自己老爸在想什么。 他张了张嘴,呼出一口浊气,狠狠瞪着李向南, “草,你有种打死我!呵呵,看看吧,我们曹家的都来了!你们以为能跑的了?今天非得弄残你们!哈哈哈!” “打死你?呵呵,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要求!我满足你!” 李向南轻笑一声,转头先提醒道:“曹小海,你听到了,这是你儿子自己要求的!我这个人别的不行,但就是听人劝!”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曹大强脸上! “你……”曹小海人都傻了,他是真想不到自己站在这,李向南还能肆无忌惮的揍自己儿子。 他冲了两步,忽然看到李向南冷冷的回过了头,又是那种眼神。 那种蔑视、不屑,像是天神俯瞰人间的眼神…… 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绝对是事出寻常必有妖,肯定有所倚仗! 曹小海此刻心中一团乱麻,他愤怒的很想上前教训这个李向南,可又怕自己的鲁莽导致儿子身受更大的折磨。 啪! 又是一巴掌,那声音几乎刺进了曹小海的心里。 啪! 曹小海的牙关被咬的嘎嘎作响。 啪! 曹小海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李向南!你特么疯了!给我住手!” 看到曹小海僵立不动,任凭李向南动手,身后的曹家人察觉到事情不太对,纷纷围拢了过来。 “儿子……”朱秋菊扶着李富贵,很是担忧的提醒。 “妈,没事!我故意让他们过来的!”李向南朝自己父母点了点头,随后抓住曹大强的衣领子朝前拖拽而去。 “大侄子……”曹小海嘴唇动了动,手抬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放开他!” 曹家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你再动手试试!”有小年轻叫嚣道。 “你特么很有种啊!当着我们的面打强哥?你特么再扇一个巴掌试试!” “姓李的,你特么去了燕京以为翅膀硬了是吧?来来来,今天你要是能走出李家这块田,我跟你姓!” “什么鸟眼神?你手再抬一下试试?老子先废了你!” 曹家的人站在田埂上、河堤边,呈三角将李向南围住。 看到这么多人,李向南不屑一笑,抬手就甩了一巴掌。 啪! “试试就试试!” “???” 看到他毫不犹豫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人,刚才叫嚣的年轻人全都傻眼了! 可更让他们傻眼的是,李向南甚至开始了左右开弓。 “你想死,老子满足你!你们族人非不信我,老叫我试试,我这个人就是太听劝了!” “我特么就是让你们看一看我李向南,是不是说到做到的主!” “你们横,老子比你们更横!” “你们不怕死,我特么也是烂命一条!” “谁特么怕谁啊!” 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手掌被李向南舞成了残影,一下一下的抽打在曹大强的脸上。 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曹家的还是李家的,全被李向南这气势吓傻了…… 「回乡的剧情快结束了,莫急哦各位!」 第267章 李向南,林楚乔她是我姐姐! “拦住他!” 整整五秒钟的沉寂之后,曹家有上了年纪的人突然吼了一声,这才将被震慑到的族人给唤醒。 “草!这小子疯了,赶紧给他废了!” 不少年轻人纷纷冲了上来。 “想欺负我哥,先过我这关!” 李援北从人群里挤出来,张开双手阻拦人。 “想动我兄弟,问问我同不同意!” 王二狗领着李建设李团结庞卫农几人也冲了出来。 “哼,想打我儿子,那也得问问我朱秋菊!” 随后便是李向南的父母站了出来,冲到儿子身前死死将这帮小的护住。 “呵呵,你们这么点人,能是我们一百多人的对手!曹家的,给我上……” 哗啦啦! 踏踏踏! 一时间,水田里到处都是杂乱的踩水声、吆喝声、谩骂声、吵闹声。 “我看谁敢动手!” 这时最中心处爆发出震天的吼声,那道声音仿佛蕴含了山渊海峙之力,要向这世间怒诉不公。 呼啦啦! 人群纷纷停手,扭头看向了当中。 先刺入人们眼中的,是一道被下午的日光闪耀的无比璀璨的金针! 它的一端被少年紧紧捏在手里。 而它锋芒无匹的尖端,死死抵在曹大强的太阳穴上。 “啊!” 曹家的人全都讶异了一声,惊觉出一身冷汗。 “住手!”曹小海瞪圆了眼睛看着那枚金针,总算是搞清楚了为何自己的儿子一直被死死压制着还不了手! 全是这金针搞的鬼! 李向南传承了李家的医术,这消息早就在村里不胫而走了。 这小子肯定是刚才对儿子动了手脚!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 想到今天这小子还在村里把那个画家从毒蛇手里救回来,曹小海可不怀疑他的医术。 他能救人,必然能废人! 他这声爆喝,不是朝李向南的,而是朝自家人的! 而周围曹家人也很是忌惮李向南的那枚金针,他们早就听说了他继承了李家医术传承的事情。 医术、鲁班术都是可以救人也可以废人的啊! 可越是忌惮,曹家的人反而觉得务必要尽早的铲除掉姓李的。 “二叔,这姓李的竟然想弄死哥,你还叫咱们住手?!” “闭嘴!”曹小海烦躁的摆摆手,知道这个时候再打架那自己儿子真是生死未卜了。 他在人群里搜索着曹家老一辈的,半天没找到人,立即急了起来。 “小子!你有本事弄死他!” 这时,不等曹小海寻找,一道沙哑的声音响在了人群里。 曹小海一听这嗓音便是一喜,忙排开众人走上前去,笑呵呵的颔首道:“六叔!我找您半天了!” 曹老六阴沉的笑了笑,一口老黄牙掉了三儿,一张口能给人他嘴里有可怕黑洞的阴森感。 曹家的几个管事的,就属这个老六心思最为深沉,城府最是可怕,所以这次冲突,把他推出来带着人过来处理,最符合族人的利益。 轻轻挥了挥手,曹老六阴沉道:“把人都围住!别漏风!” 李家这帮小的顿时暗道不好,一个个脸上都有些忐忑。 朱秋菊深知曹老六的为人,心中也极为忐忑。 “曹六叔,你想做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想起歹心不成?” “呵呵呵!” 老旧风箱般的嗓音,几乎听着都能让人皮肤上起一层不舒服的鸡皮疙瘩,更别提这人阴森的低笑。 “朱秋菊,你这个时候知道我是你六叔了?” “以前把大强弄进劳改所的时候,你怎么不认了?” “这些年你们李家的人明里暗里跟曹家的人作对,你怎么不认六叔了?” “呵呵,这个时候你怕了?” 李富贵不忿道:“曹六叔,叫你一声叔是给你面子!你们曹家干了什么丑事,做了什么恶,自己难道不清楚?” “今天你要是敢对我们这帮小的动手,你可没好果子吃!” “事到如今,你还在偏袒曹大强!你知道他在村里都干了什么吗?” “以前的事情咱不计较,就今天这些事,他就不占理!” “难道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呵呵!”曹老六正点着烟斗里的烟丝呢,听到这话,眸光里毒蛇般的光芒一闪而逝, “大侄子,你们李家这些年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压榨了我们曹家的生存空间!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他看了看脚下的田,啧啧道:“你瞧瞧你这块田,整整比隔壁咱大强的大了一整倍! 就连咱过水都得从你这走,你说你们李家咋总是得到这样好的资源呢?” 曹大强人还在这,曹老六就知道这些事情的内幕,看来背后的人就是这个曹老六了! 此刻他毫不掩饰透露这些真相,一时间众人恍然大悟的同时,心里也有很浓的担忧。 “你卑鄙!原来是你这条老狗出的主意!我是说这些年曹大强行事隐蔽了一些,原来是你在背后出谋划策啊!” 朱秋菊愤怒的吼道。 “呵呵,让你知道又如何?” “咱们两家起冲突,死几个人这没什么吧?” “你!!” 朱秋菊李富贵心中腾起滔天怒火,难以置信的瞅着蓝天白云之下,早年间被接纳逃难至此的曹家人。 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 万万没想到,这帮快死的人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发展壮大,竟然已经不满足给他们的恩惠,竟还想要更多。 真是以怨报德,无比讽刺! 而现在,他们竟然想通过今天这场冲突谋划更大的利益,跟李家叫板! 他们想弄死在场的几个小年轻! 这些人里,有她的儿子,她的侄子侄女,还有儿子的发小! 这些人是老李家三代里的所有! 更是李家旁系、王家的庞家的宝贝! “呵呵,李向南……被你打……我一点没后悔……因为你会死……而我活着……我还会折磨你们李家的人,哈哈哈!” 曹大强桀桀的笑起来,语气十分得意。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看了看蓝天,“你们曹家,就连苟活都不配!” “呵呵!你尽管放屁吧,曹家的人没人在乎你是不是状元!” 曹老六低笑两声,摆摆手,“无所谓大强的生死,这是咱族里的大事! 把这几个弄死,谁出的力最多,谁顶缸坐牢的,将来分房子分地,我给他家双倍,另外再给两百块钱加一百斤粮票!” “法不责众!你们也得把圈子封好,别让人瞧见了!嘿嘿!” 他已然不在乎自己利用完的棋子性命了。 “冲!” 曹家人听到这话,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纷纷行动起来! “我看谁敢动我大孙子!” “我们李家人就是好欺负的?” “太监、汉奸、走狗,永远别指望他们心术正,草!” 可当所有人准备动手,四面八方便传来数声爆喝,无数脚步声从密林里涌出。 男人们女人们孩童们霎时间冲了出来,将曹家人团团围住。 不远处,还有更多的村民,张家的王家的陶家的等等等等举着锄头拿着柴刀握着斧头也如潮水一般朝这片水田集结。 曹老六暗道不好,脸上愁云惨淡,模样已犹如惊弓之鸟。 “呵呵,逮你这只老畜生,可是费了我一番功夫!” 曹老六豁然转头,看向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少年郎。 “是你?!” “不错,是我!” 曹家人诧异的目光之中,李向南踩在曹大强身上,伸手从他身上取出一根根金针,光明正大的握在手里把玩。 “你们曹家这颗毒瘤,是时候从李家村这片可爱的土地上拔出去了!” 「回乡剧情快结束了,各位莫急!更好看的在后面!」 第268章 你想说的是不伦之恋吧? “你小子……真特么阴狠啊!给老子上套是吧?” 曹老六的脸瞬间狰狞无比,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扭曲,气的把烟斗敲在了族人的锄头上,砸的火星直冒。 “彼此彼此,你这个老六,还真是老六!” 李向南呵呵一笑,缓缓站起了身。 “曹尼玛,怎么跟咱六爷说话的!”曹家人还有人在大言不惭的唱高调。 啪! 可却没想到被旁边站着的曹小海一巴掌扇哭了,“闭嘴!” 现在这个情况,曹小海也知道曹家只怕麻烦了,只求事情真的别闹太大了。 可他个人的力量到底是不太行的。 “老叔,你打我做什么?!”年轻人还有些怨气。 “你还想怎么着,你也不看看情况!”曹小海瞪了他一眼,后者立即缩了缩脖子。 “秋菊,富贵,你们没事儿吧?” 李德全已经在李富勤的搀扶下来到了儿媳妇身边。 “爹,我没事!我好的很!”朱秋菊眼睛晶晶亮着,她大概猜到了儿子今天这些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的逻辑。 “爹,我也没事!”李富贵揉了揉腰,朝自己老爹点点头,看着四周跟自己站成一排的李家人,心中有热血在沸腾。 李德全点点头,朝大哥李德文使了个眼色。 “老六,你刚才吼的话,咱可都听到了!” 李德文慢腾腾的走着,李家人裂开了一条路,紧紧将他簇拥在中间。 此时此刻。 面对曹家这一百多人,李家老老少少全来了,足足有将近三百人,各个都是通红着双眼,扫视着曹家人的眼神充满着仇恨和愤怒。 这是两个家族在李家村几十年的恩怨,不,准确来说,是曹家人跟李家村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调性相悖而产生的排斥。 曹家人可不光跟李家人有恩怨,他们跟这里的大族小姓就没有顺顺当当的,一直就是村里不安分的分子,是村里不稳定的因素。 “呵呵,德文哥,发发牢骚罢了,你莫见怪!” 曹老六嘿嘿一笑,挥了挥手,“你们来这么多人干啥?小辈们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情,我来看了看,没啥大事!走了走了……” 说着,他带着人,当即就准备转身离去。 “站住!” 李德文爆喝一声,不怒自威的威严顿时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你以为这里跟几十年前一样,是你们曹家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吗?” “你们曹家……原本以为你们会安分守己好好生活,可你们在村里闹腾了几十年,就打算这么算了?” “富贵家田的事情不解决了?你的人把我们的人打了就算了?你们想灭了我们这帮小辈的事情就完了?” “那你……” 李德文声音陡然提高,怒气汹涌道:“真当我李德文不存在是吗?” “嗨,德文哥,没啥大事!啥田不田的!我这大孙子忘了堵水渠了,就这事儿,道个歉就完了,你那么较真干嘛?我还有事儿,得回去办事儿去!你们忙!” 曹老六说完,猥琐的笑了笑,快步往人群里一钻,就要趁机溜走。 “站住!想走?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呵呵,刚才不是叫嚣要弄死咱几个侄子嘛,你特么刚才的嚣张劲儿哪去了?” “就是,我还是喜欢刚才你桀骜不驯的样子!滚开曹家的,谁妨碍我抓他,我揍谁!” 李富勤李富江在李富强的点头授意之下,带着这一辈的中年人冲进了人群。 他是公职人员,不便动手,只能依靠群众了。 李家的人,还有周围王家等家族的人齐齐围住,曹老六这些个曹家族老想跑都跑不了。 眼看人群越聚越拢,曹老六心如死灰,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李德文,你什么意思?想鱼死网破是吧?” “好,我告诉你,我们曹家人也不怕你们李家的!” “大家伙,一块儿上!谁特么今天怂了就不是曹家的儿郎!” 过去两个村子火拼的事情时有发生,这些年治安好了不少,但也有偏远地区两姓家族小规模打架。 曹家跟村里好几个家族都发生过械斗。 现在他们被堵在这里,不光李家人想出口恶气,周围的几姓更是跟李家人同仇敌忾,想狠狠收拾一下曹家的。 “草,谁怕谁啊!” “冲!” “打死曹家的!” 震天响的呐喊声立马盖住了曹家人的谩骂,那是李家村整个村子对曹家人的愤怒。 “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事了!” 这时,曹家的族长曹老大带着人挤进了人群,赶紧拉着李富根和李富强说事儿。 “富根富强,赶紧让德文哥喊大家伙儿停下来,这么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李富根这个大队书记这些年因为曹家的事情经常夜里睡不着觉,要不是碍于身份,他是真想狠狠教训一顿曹大强这批人。 现在看似在拉架,实际上偶尔也抬起脚踹上一脚曹家人,胳膊肘抬着,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小心‘撞到’人。 此时听到他的话,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口中嚷嚷道:“别打了别打了……” 李富强正在拉架,听到背后有人喊,回过身来万分失望的看着曹老大,“叔,你们现在才来,是不是晚了点,你看看今天这场面,你到底想咋滴?” 前几年他帮着朱秋菊一起状告过曹大强把对方送进了监狱,对曹家的行事一直深恶痛绝,这些年可没少操心村子里这些事情。 “哎哟!富强!”曹老大浑身都被汗浇透了,知道他心里对自己有很深的埋怨,也不找他了,转道去找到李德文。 “德文哥,你赶紧叫停吧!这整个村子恨不得都来了,咱曹家就一百多人,哪里扛得住两千来号人的捶打啊……” 李德文瞥见曹家这几个主事儿的,冷笑道:“曹老大,能引起众怒到这个份上,老子活这么久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哎哟,德文哥,咱不说笑了,我们曹家有错,我道歉,咱就事论事行不行?可不能人身攻击啊!” “哧!”李德文都被他这话气笑了,“你特么这个时候知道就事论事了?好,就事论事是吧!我看你是族长的份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就事论事!” 说完,他朝自己二儿子李富河递了个眼色。 后者从背上把一管军绿色的小号摘了下来,腮帮子一鼓便吹了一段冲锋号。 那只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小号,曾经便指挥过李家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对李家人来说具有极其特别的含义。 那号子一吹,便是族人召开全族大会的号角。 此时听到这声音,李家人纷纷停手,知道李德文这是要叫停了。 “去叫你南哥过来!”李德文朝李援北招了招手,让她去叫人。 “哥,大爷爷让你过去!有话跟你说!”李援北屁颠屁颠地过来喊了。 李向南点点头,踢了一脚跟死狗似的曹大强,将他拽了起来。 就这么拖着在泥水里前行,淌过了水田里的稻穗,吓跑了看热闹的青蛙,走到了田埂上,将有气无力的曹大强扔在上面,一屁股坐在了他肚子上。 这一幕看的人头皮发麻,可没人敢去阻止他,曹家的人全被李家和村里的人围着。 李德文平静道:“南南,今天是你家的事情,刚才曹家大爷爷说就事论事的处理,你想怎么办?” “那就好办了!”李向南拍了拍手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湿了半截的纸,递给李富强。 “大伯,这是宛陵地区柳立庭柳书记的电话!你去大队部打个电话给他,就说我李向南今天要为李家村一百多户村民主持公道,打击黑恶势力,请求他的协助!派一队公安进村!有些话你知道怎么说!” 这是当时柳立庭庆祝状元回县城乘车离开时塞给李向南的电话号码,没想到这时起了作用! 轰! 这话一出,不管是曹家人还是李家人,抑或是村里的老老少少全都头皮发麻的看着李向南目瞪口呆。 他竟然有宛陵地区书记的电话! 这是何等的人脉! 对于李家村的人来说,红山县政府的人已经是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了! 可现在,人家李向南还有柳书记这样的人脉资源,简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而更让人吃惊的是,李向南竟然要为全村一百多户主持公道! 这一刻,几乎每一个被曹家欺辱过的人,全都落下了泪。 “好!”李富强深深的看了一眼侄子,为他的运筹帷幄感到深深的震惊,看了一眼纸上的号码,紧紧的握住这张价值连城的纸条,转身离去。 而李向南拽起曹大强的衣领子,朝村口行去。 “大爷爷,咱们去村口,开大会,定民案!” “好!” 李德文眼眶湿润,这一刻心中竟涌起了万般豪情,这个孙子的品性智慧可以说百年难遇,有他在,是李家的荣幸,更是李家村的荣幸。 “走!” 他大手一挥,号召人将曹家人推向村口大槐树。 此时此刻,每一个曹家人,如丧考妣、面如死灰。 第269章 你忧郁个啥!你又没做错什么 旖旎的山道上,李向南拖着曹大强走的很慢。 曹大强的衣领子被拽的破了,没人敢去说。 曹大强的鞋被石头碰掉了,也没人敢去拾。 所有人的视线时不时的落在那道孤独且坚毅的背影上,无不透着尊敬和敬仰。 而曹家人看李向南的眼神,则显得惧怕和恐惧。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内心里产生了深深的后怕。 将近两千人簇拥着李向南来到了村口,将这平时人们聊天打屁吹牛的村口围的水泄不通。 石头院墙上,树干上,柴火垛上,道牙边,邻家的打谷场上全都站满了人。 嗒! 曹大强被扔在当中的地上,像一条死狗蜷缩着,有气无力的喘着气。 李向南蹲下,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如汹涌的岩浆泛滥,笑道: “你别急,你想死的愿望,我早就答应你了!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实现了!” “……”曹大强倔强的扭过头,想骂两句对方,可看到自己的族人,自己的堂兄弟们全都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缩着脖子被周围人愤怒的抓着肩膀、胳膊,心直接凉了半截。 曹老六阴毒的瞪了好几眼他,越看越是欺辱,好几次都叫骂着废物这点活儿都干不好,想冲上去踢几脚曹大强,可都被李家的人死死拉住。 曹老大站在他身边听的心烦意乱,忍不住就踢了自己弟弟几脚。 “曹尼玛的,瞧你惹的祸事!咱曹家今天算是糟了!” 梗着脖子,虽然极度不想承认,可曹老六还是郁闷的垂下了头,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村里的老乡们等到李德文一行人全都坐上了邻居们搬来的板凳椅子,喝上了凉茶,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这一次总算是有人帮咱们出口恶气了!” “这些年我们鲁家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我儿媳妇是敢怒不敢言啊!今天有李向南替咱们做主,乡亲们,咱们一定要好好状告一番曹家的人!” “我真是没想到,咱们被曹家欺负了这么久,还能有翻身的时候,过去咱被他们害惨了啊!” “向南,城里的公安真的会来吗?会不会为咱们主持公道啊?” 此时此刻,李向南俨然成了所有冤屈者的主心骨,是他们的青天大老爷,是能够替他们做主的人。 站起身,看着周围那些翘首以盼、眼眶通红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李向南真是意难平。 “曹家的人,在几十年前被咱们接纳来山村生活,这帮人不光不感激我们给了他们容身之所,帮他们造房子分田地接济他们,竟然还妄图利用我们,霸占我们的田地,欺辱我们的妇女,霸凌我们的儿女!” “简直就是一帮无恶不作,欺男霸女,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肆无忌惮的混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的人呢?爷爷叔公叔叔伯伯婶婶大妈们,今天,你们一条一条的罗列出曹家人的罪行,我要让政府的人为咱们做主!” 李向南说的激情澎湃,怒火中烧,顿时赢得一片叫好。 刚才那位说起媳妇被欺辱的鲁家大娘,擦着泪就走了出来。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隐瞒了!我知道这事儿过去羞于启齿,可今天,我就要状告曹大强,他强奸了我和我儿媳妇……” 轰! 这话一出来,整个山村都炸裂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把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能当着全村人的面,亲口说出这样惊天灭地的言论,可见鲁大娘这些年背负着怎样的屈辱。 “大伯,富根叔,你们找笔赶紧把这事儿记下来!”李向南捏着拳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李富强和李富根点点头,去跟村民们要了一些小孩上学的纸笔,坐在桌边开始记录。 “侄子啊,曹大强这些年眼馋我儿媳妇的身子,不知道来骚扰过多少次,他就是趁我儿子在县城上班走了,就接二连三的来,我儿媳妇不同意,他就当她的面把我那啥了……” 鲁大娘一边垂泪,一边哭诉。 她儿媳妇趴在她脚边抱住自己的婆婆泣不成声。 “嫂子!”朱秋菊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心疼的也想哭。 “这之后……曹大强时常过来,只要他不满意,就打骂我们婆媳,实在是忍无可忍,还叫嚣说要是说出去,就把我们一家人全杀了……” “畜生!”李富强的泪已经飙出来了,捏着的铅笔止不住的颤抖。 嘣! 一颗石子砸在曹大强的脑袋上,顿时破了个口子。 接着,无数颗石头也落在他身上,砸的他头破血流全身是伤。 “李向南!你不得好死!”曹大强的一桩丑事被揭露,马上就朝李向南破口大骂。 “是你不得好死!是你!我跟你拼了!”鲁大娘的儿媳妇冲过去就要厮打他。 “阿莲,不要冲动!这个人不值得你动手,公安会抓他的,会枪毙他!”佟玉把她给抱住,用怀抱给她温暖。 “哈哈哈,阿莲,爽不爽?我比你老公厉害吧……” 曹大强竟在此刻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还恬不知耻的浪笑了起来。 啪! 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李向南咬着牙齿道:“你这样的人,下地狱都便宜你了!” “大孙子,还有我,我家也有事儿!” 又一个张家的老爷爷走了出来,老泪纵横道:“我家小顺生的腿大家伙儿知道是怎么残废的嘛?那就是曹大强伙同他那帮弟兄硬生生打的啊!” “嚯!” 村里人一惊,朝着曹家人纷纷吐口水。 “我至今都记得打我儿子的那几个人,曹大强,曹近山,曹狗剩,曹麻子!他们为了占我家的五亩山场,愣是逼我们签了份自愿让他们打理的协议,不同意就打残我儿子啊……” 老大爷的话,让听着流泪闻着痛哭,在场的每个人看向曹大强那帮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扒其皮。 李向南朝记录下的李富根点了点头,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道:“下一个……” 整整两个多小时。 当太阳站在了地平线上,绚丽的晚霞映照着苍天,记录的人已经换成了李建设和李团结,又换成了李朝东和李援北。 李富强和李富根实在听不下去了,坐在水渠边抽烟,一边看着天边的夕阳,一边落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他们想过曹家造的孽会很深,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深。 邻家的本子写完了,又派人去大队部找来了信笺继续记录,整整写了两掌高的材料,就这都还没完! 他们是公职人员,却因为自己的渺小对于这样的不公无法做的更多而觉得惭愧……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天边飘来了一只云朵,被绚烂的晚霞映照着仿佛七彩祥云。 五辆吉普车带着三辆大卡车轰隆隆开进了村口。 率先从卡车上跳下来的,竟然是两整队的公安和民兵。 当白色上衣蓝色裤子、绿色军装的他们出现在视线内的时候。 村头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掌声。 曹家人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李向南蹲在曹大强跟前,拍了拍他已经心如死灰的脸。 “醒醒,阎王来接你了!” “……” 第270章 你俩配合是真好 看到这群公安同志荷枪实弹的下车,迅速冲进人群里,后头还跟着一二十个手持警械的寸头民兵,李家村的村民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与之相对应的,自然是曹家的人一个个全都如丧家之犬面如死灰,一个个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 他们的侥幸,在看到那帮公安民兵的时候,彻底被粉碎被瓦解,荡然无存。 “姜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富强和李富根已然快步来到了人群前头,喜不自胜的迎接了过去。 “富强,幸亏你和小李是这村的,闲言少叙,先工作!” 姜卫峰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越过他快速来到场中。 瞧见他脸上神色并不好看,李富强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恐怕那通电话之后,柳立庭这个宛陵的地区书记亲自打给了姜卫峰说明了李家村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毕竟这是红山县的辖区,姜书记的脸上不好看是情理之中。 这件事情有越级上报的嫌疑,李富强也只能先准备将事情解决掉,再详细跟姜书记承认错误。 只是他这么一愣,转头却瞧见几个政府大院的几个熟面孔,一时也是吃惊不已。 “雷局,您也来了?吴院长,谭主任!” 几人草草寒暄,公安部门的雷霆忙把李富强给拉住。 “李主任,来的路上,姜书记一直在催司机快点!我可从没看到过他发这么大火!” “雷局,这……”李富强现在还不清楚姜卫峰的态度,他一时头有些大。 一旁的人民法院院长吴俊却冷静的拍了拍李富强的肩头,“李主任,不需要担心,姜书记是忧心群众这些年受的欺负,这一路,我们都很惭愧啊!” “把现场控制起来!”负责县里维稳工作的谭军先是挥了挥手,让公安和民兵同志穿插进人群里,防止待会出现骚动,然后才朝李富强挤了一丝笑容。 “李主任,你做的很好,你们村那个小李状元也是大才!现场能这么有条不紊的维持住,你们都是好样的!走,我们一起过去!” 几人把李富强肩头拍了拍,一起走向村口的槐树下。 而此时,看到姜卫峰这个县委书记亲自赶来了李家村,村里的父老乡亲全都激动的哭了,不少人竟然跪在了地上。 “政府,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些年李家村的人不知道受到多少打压和报复,我们一直是敢怒不敢言,生怕夜里就被烧家了啊!” “是啊,姜书记,我家的山场和水田被霸占了,家里老母亲直接被气死了,您是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我们讨回公道!” “姜书记,把村霸抓起来,求求你们一定要给我儿子一个真相,我儿子不是什么流氓,是被曹大强他们下套污蔑的啊!” 呜呜咽咽的哭诉声,义愤填膺的状告声,渴望公道的乡亲们哭成了一片,好些激动的都在朝着姜卫峰磕头。 群山环抱,绿树成荫,残阳如血,宁静的山村里,两千口乡亲们围绕着这村口,一百多人跪地磕头叫喊冤屈渴望主持公道,那些悲痛的经历、屈辱的凌辱。 听在姜卫峰的耳里,像是一根根刺扎进了他这个县委书记的心上。 “乡亲们!”姜卫峰伸手扶起一个老者,又去搀扶下一个,调整了好几次湿润的嗓音,“我来这里,就是为你们主持公道的!你们看看这些人……” 说着,他扶起鲁大娘,拉着雷霆介绍道:“这是公安部门的局长雷霆。” 又走到吴俊和谭军身边,介绍道:“这是人民法院的吴院长,和维稳办的谭主任!还有这些人,是公安部门的侦查员,是法院的案件侦办员还有两位检察院的同志,我在这里承诺,你们所说的一切纠纷,一切受打压的经历,我们都一件一件的去办,一桩一桩的去过,我姜卫峰向大家伙保证,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绝不会让我们李家村的百姓受到任何一点委屈!” 最后,他来到那张小小的竹桌前,直接坐下,“我们就从现在,开始现场办公,让公检法三方联合办案!还你们一个公道!” “好!” 听到这话,村口站着的所有村民全都鼓起了掌大声叫了一声好。 姜卫峰朝桌边站着的李向南点了点头,这时才说道:“小李,你有这样的正义感,我为你而骄傲!你坐在这,帮我梳理梳理!” “姜书记!我已经整理了一部分笔录文件,还剩下一小部分村民时间不够!”李向南回道。 “好,小李,你的工作做的很细致!”姜卫峰赞赏的点点头,挥挥手:“公检法的同志都坐下,抓紧时间梳理在案人员信息,能现场定夺的,由吴院长会同雷局长当场定罪,如果还需要详细证据的,羁押相关人员带回局里,交由相关部门侦办!” “是!”相关人员立即接过老乡们递来的板凳椅子坐下,掏出公文包整理相关文件信笺等开始办案。 “姜书记,这是笔录!”李向南把做好的部分补录递过去。 姜卫峰手接过那足足有两掌厚的笔录文件,看到上面沾满了泪痕,牙关紧紧咬了数次,这才点点头,“好!” 随即,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坐下后从底下开始抽出了一份笔录。 来自鲁大娘。 他翻开之后,严肃的看了过去。 山风无言,就连松涛都停止了滚动。 现场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红山县的***,这秀丽山川上18万人的父母官。 足足有五分钟。 现场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那些公检法的同志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等待着书记发话,可又无声的凝望着他的面孔。 看到他的神情由严肃变得沉默,又从沉默变得震惊,继而又变得愤怒,变得嘴唇翕动腮帮子无法控制的抖动。 嘭! 姜卫峰一掌拍在了竹桌上,巨大的力道瞬间将这老旧的桌面拍的断裂轰塌。 他豁然站起,因愤怒而虬结在太阳穴周围的青筋高高鼓起。 “在我的治下,竟然还能发生如此荒唐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 “我这个父母官,惭愧啊,没脸啊!”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恶劣、如此狠毒的人存在……” 他难过的嘶吼着,因为惭愧而掩面,也因为心疼群众而摇头,他无声的流泪着,仰头看了看天。 “姜书记……”雷霆张了张嘴,被他的神情感染,心底里有郁结无法排散。 姜卫峰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上那页残留了好几人泪痕的笔录递到身后。 “看看吧,好好看看,好好把这个曹大强治了,不当人子啊!” 雷霆双手接过那两页笔录,低头之后双眼有火焰在喷出。 “吴院长,今天多少号?” “8月18号!” 姜卫峰:“吴院长,雷局长,把今天这桩案子定为818特大案,要办成铁案,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杨秘书,你跟富强去大队办公室,给公检法三部门打电话,叫他们把局里能调动的都抽调到李家村! 这件案子不在这里解决,我没有办法面对含冤而死的村民!去!” “是!”杨秘书从人群里跑出来。 李富强激动的抿了抿唇,转头便走。 “小李,”这时姜卫峰抱歉的拾起地上的桌面,“抱歉了!我也是太生气了!” “姜书记,没关系,这本来就是老桌,咱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竹子!” 姜书记点点头,指了指凳子,“老吴,你坐那,我陪你亲自办案!” 他拢住那叠厚厚的笔录,稍微的翻了翻,便看到一个人名无数次的频繁出现在视线内,强忍着怒意道:“先审曹大强!麻烦了!” “荣幸之至!”吴俊大马金刀的坐下,朝两个公安的同志挥挥手,“雷局,借你两个人,去把曹大强带过来!” “是!” 「加更奉上!明天回京喽!」 第271章 快开学喽 人群立即产生了骚动,不少跟曹大强关系较好的人甚至开始企图挣脱李家人的束缚,想要反抗。 “哥,你别说啊,什么都别说!” “强哥,我们决不能承认,我们啥都没干!” “哥,都是李向南害的我们,只要咱们不说,就没事,回头狠狠把那家伙收拾一顿……” 他们不光反抗,竟然还想串供,一旁的公安同志拿枪托一砸这些人的胳膊,便爆喝道:“给我老实点!” 都是农村的,在面对这样荷枪实弹的公安的时候,心里被震慑的不是一点半点,虽然很担心曹大强会说什么,可在诸多公安和民兵的环伺之下,曹家的这帮年轻人终究是一个个苦着脸不再敢动弹。 曹大强被两个公安拉到了场中,他的腿大概是被刚才的那声爆喝吓软了,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吴院长看了一眼笔录,也在极力的压制情绪,指了个女公安,“你去把鲁大娘婆媳找来!” 女公安过去把哭啼啼的两人带到一旁坐着。 朝她们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吴俊便问道:“曹大强,鲁玲花指控你强奸她和她儿媳妇张春莲,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 听到吴法官这么问,曹大强梗着脖子狠狠瞪了一眼鲁大娘婆媳两个,把脑袋扭到一边。 “我没干过,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他虽然害怕公安,被他们的气势吓到,但要承认这事儿,那他可不是什么傻子。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是后期他也去过不少次鲁大娘的家,可这里除了她们婆媳一家之言,还有谁能证明这事儿? 他只要咬死不承认,这些公安绝对没有办法的! “曹大强你浑蛋……”一旁的鲁大娘婆媳两人顿时叫骂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吴法官说当时的情况。 “呵呵,你们说我强奸你们就强奸你们?我还说你们诬告我呢!”曹大强竟然冷笑起来,“我没有去过你们家!” 说出这些话,他也是得意无比,这帮村民什么脾性他也是一清二楚,只要硬下去,就没人能够治得了他。 “不,你去过!” 可就在曹大强暗自庆幸之时,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曹大强扭头一看,深觉意外: “六爷,你干嘛?你什么意思?” 然而曹老六已然来到了维持人墙的公安身边,企图挤出来。 “政府,政府,我有话要说!” 曹大强无比疑惑,眼珠子转了转,更是诧异万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六叔要干什么。 “你可以说!我听着呢!”吴俊冷冷道。 “政府,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你们的政策我知道,我请问,要是我将功补过的话,是不是能给我少判一点?”曹老六弯腰低眉,看上去十分谄媚。 吴俊平静道:“这要看你检举揭发的事情,是不是份量够足……” “绝对够,绝对够,曹家的事情我都知道……” 曹老六的话还没说完,曹大强已然明白了他想干什么,脸上是惊怒万分,顿时狰狞,他扯起嗓子大吼道: “曹老六,你卑鄙,你想干什么!我是你侄孙子!你想看到我死吗?” 而站在另一侧的曹老大也是无比恐惧,赶紧拿话拦住他。 “老六,你别干傻事!你还是不是曹家人!你怎么能背叛我们?” “闭嘴!”曹老六阴翳一笑,害怕身遭的曹家人想报复自己,赶紧一矮身钻出了公安的包围,站到了场中。 “都说识时务为俊杰!曹家的,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李家村这么多人出来指认咱们,大哥,你真的以为纸能包得住火吗?别挣扎了!还不如早些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曹老六,你特么卑鄙!你这是汉奸行为……” 曹大强听到这话,怒火中烧,忍不住就叫骂起来。 “我曹尼玛的!”没想到曹老六一脚踢在他肩头上,将其踹倒,“说我汉奸?笑话,咱曹家祖上就特么是汉奸了!轮得着你给我定身份!” “不许打人!”一旁有公安上前拦住他两人。 曹老大暴怒道:“老六,你真以为政府会轻饶你?你犯得事情可不少……” “呵呵,大哥,那是我检举的不够多!” 曹老六阴沉的一笑,装模作样的朝四周拱了拱手。 “曹家的爷们,对不起了!你们六爷爷还想多活几年!” 说完,在一片惊骇的目光之中,他席地一坐,掏出自己的烟杆子,点燃火后便抽了起来。 “这曹大强强奸鲁玲花的事情我知道,这小子跟我说过……” “六爷!”曹大强听到这话,浑身一僵,没了那些金针束缚,他已然能行动自如,可自知回天无术,跪撑在地上的两腿就这么一软,朝后一摔,整个人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双目彻底失去了神采。 “曹老六,你特么拿我们的性命当垫脚石是吧?我草你祖宗!” “曹老六,亏我们以前跟你后头做事,转头你就把我们卖了!这个曹家……不待也罢!” “草,曹老六要检举,我特么也要检举!我要揭发曹老大指使我占人房屋!” “我检举曹老三让我诈骗张老七的养老钱!” “……” 一时之间,对曹老六的谩骂声,迅速转变成了曹家人相互的攻讦和揭发,曹家的这帮男人竟无一幸免。 周围的村民们全都看傻了。 李家的人们纷纷摇头,对曹家这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诟谇谣诼很是不屑。 就连前来办案的姜卫峰雷霆吴俊等人也很是惊愕。 “真没想到,曹家人竟一个个都是这种脾性,这次能一网打尽,真是替国家解决了这群祸害!” 姜卫峰很是庆幸,说完就看向了李向南,“小李,你这次回来,真是不断的给我惊喜!你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啊,你这个小友,我交定了,哈哈!” 到这时,他的心情才算好上一些。 “姜书记,承蒙您看得起我!我身为李家村的一份子,也是深受这帮畜生影响,过去村子里闲言碎语、乱嚼舌根、污蔑构陷可不少, 现在回头去看,发现基本上都有曹家人的身影,现在这些人连根拔掉,终于能还村子一个清静了!我也感谢您这次亲自带队来这里办案,谢谢!” 姜卫峰这时笑了笑,低声道: “不瞒你说,如果不是你那通电话打给了柳书记,上头不给红山县这么大压力,我哪里能带这么多人来……我这个光杆司令不好当啊!” 李向南意外的看了看他。 他笑着拍了拍小友的肩头,衬道:“等你进了官场,就知道这里的门道了!你大伯会慢慢告诉你的!” 看到他重新又坐回去跟吴院长一起审案子去了,李向南这才起身,接过王二狗递过来的烟抽了起来。 伙伴们都在身旁,他看着曹老六,突然笑了笑。 “这个曹老六,真特么是老六!经他这么一搞,曹家彻底散了!我感觉这家伙像是我方在敌人身边的卧底怎么回事?那胸口的红领巾格外鲜艳哪!” 第272章 宋家二叔求见 原本会以为李家村这事儿会弄过两三天的时间,可有了曹老六这么一出,曹家起了很严重的内讧,又从县城紧急调派了许多公检法三方的专员过来办案。 经过加班加点的审讯和作战,到第二天傍晚,竟已然完成了对曹家这帮‘团伙’的调查取证。 当三辆大卡车整整塞满了曹家的八十多人,李家村两千口彻底沸腾了。 他们在村口摆了十来桌宴席,由村里人自发组织的感谢宴便开席了。 乡亲们邀请公安、民兵的同志,以及前来参与办案的公检法办事员们入席吃酒,场面也是热闹非凡。 因为还有押送的任务,众人并没有喝酒。 一番热闹之后,十来辆吉普车前,李德文一干族老隆重的感谢了这次带队的姜书记,并邀请他有时间多来李家村走一走看一看。 “李叔,别送了!李家村这次立了大功,我姜卫峰心里有数!这里的村民淳朴好客,为人善良,只要我在红山县,这里的一山一水便时刻牵动着我的心!” “这次打击黑恶势力能取得如此大的成效,离不开各位乡亲们的支持和帮助!我姜卫峰也承诺,一定让李家村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我会时常回来看看的!” “姜书记,这帮犯罪分子在村里猖獗了已久,请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还世道一个安宁!”李德文很是感慨的说。 “放心吧,各位叔叔!这是我份内之事,818特大案我是有信心将其办成全国大案的! 这帮人抓回去,一定从严发落!不光要进行游街示警,震慑其余宵小,以警示那些不怀好意的破坏分子! 我还要向上头申请,发出号召,多摸排全国各地类似的事件,对干扰祖国建设、拖人民后腿的恶劣行为坚决说不! 我的任上能遇到李家这样有正义感的家族,碰上李向南这样的年轻人,那真是我的荣幸!” 姜卫峰向大伙儿挥了挥手,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递给李富强一个笑容,转身上了头车。 啪啪啪! 这时,许多村民们点燃了村口的炮仗,一时间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许多村民手里抱着母鸡,拿着竹篓,提着装满了蔬菜的蛇皮袋齐齐往准备开走的大卡车里扔。 坐在后座里,姜书记抿了抿唇,笑的很舒畅,笑的很开心,他拍了拍车门,轻声道:“出发!” 轰隆隆! 吉普车开动在前方引路,装了公安民兵和一干犯罪分子的大卡车跟着前行。 “太好了!曹家的人终于被逮走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不少人喜极而泣。 压在乡亲们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扎在心脏里这么多年的刺也终于被拔除了,李家村的正义群众得到了最满意的结果。 而另一边的山道上,曹家一百多口人里剩下的二十几口子妇女和部分儿童背着行囊无声的随着道路往村外走去。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到,不禁万分快慰。 “哈哈哈,曹家这次被抓了个干净,他们也没脸再继续待在村里了,滚了也好!” “就是,带着耻辱离去,这是他们背负在身上的枷锁,让他们良心难安一辈子,我看他们有没有脸苟活!” “换成是我,我根本没办法面对李家村的村民,这出去了除非是隐姓埋名,否则那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要是曹家人,死了算了!” 听到乡亲们的议论,李德文叹了口气,说道:“也省的我给他们选择了,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了站在身边的李向南。 “南南,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啊!你是咱们李家村所有人的大功臣!” “大爷爷……”李向南挠挠头,腼腆的笑了笑。 “大侄子嗳,你可真棒!哈哈哈!” 李富勤一把将李向南给抱了起来,兴冲冲的大喊道:“狗子,建设,把你们兄弟接着!” 说完他就将李向南给扔了过去,人群里顿时兴高采烈的将李向南高高举起,不停的抛向天空。 在这一刻,乡亲们用最真诚的仪式迎接着自己的英雄。 李向南接受着人们的洗礼,享受着人们发自内心的赞美,由衷的笑了,这种感觉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的清楚的。 “哎哟喂,快把我儿子放下来吧!回头可别摔坏喽!” 朱秋菊赶过来很是欣慰的笑,但没有去阻止,而是让人们热闹了一阵,朝落地的李向南道:“鲁大娘和阿莲在那头……” 人们浑身一震,心中莫名又有些酸楚。 鲁大娘和阿莲的遭遇太悲惨了,让人忍不住的心疼。 “大娘,嫂子!”李向南在人们的簇拥中走了过去,有些心酸。 噗通! 鲁大娘拉着自己的儿媳妇就跪了下来。 “恩人!我们……” “大娘使不得啊!”李向南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可鲁大娘如何也不起来。 而是拉着自己的儿媳妇规规矩矩的就要磕头。 李向南想躲,却被大爷爷李德文拿烟杆子拦住了。 “挺直腰杆站着!这是你应得的尊重!这人间大礼也是你应受的!” “……”李向南看了看大爷爷,心中有雄迈豪情在升腾,他点了点头,挺起胸膛束手而站。 嗵! 鲁大娘五体投地的磕头。 张春莲也规规矩矩的磕头,口中高呼道:“先生大义!” 一个响头,一句先生,已然是对人品性最大的认可。 这一刻,无论是山村的乡亲,还是李家的上下族人,都对李向南由衷的佩服。 “好了,嫂子,起来吧!”朱秋菊赶紧将两人拽了起来,拍了拍她们身上的尘土,温柔道:“以后好好生活,李家村永远是你们可以托付的家!” “谢谢,谢谢秋菊!”鲁大娘掩面哭泣,众人在旁安慰了一阵总算是好了一些。 朱秋菊见她们情绪稳定,这才拉着自己儿子的手,朝四周摆了摆,“我儿从昨天早晨到现在一眼都没合,好些人也是一样!大伙儿都回家睡觉吧!明天太阳升起,将是崭新的一天!” 众人笑了起来,纷纷让开了路。 朱秋菊领着儿子,一路拾阶而上,每一张笑脸上对他们都是由衷的爱戴和尊重。 李向南看到了王二狗这帮伙伴们,画家张敬阳,看到了族弟族妹,家中的长辈,族里的叔伯。 他们脸上的骄傲,自然而然展现在脸上的幸福,没有一张脸是作假的。 这一夜,他睡的有史以来最香甜。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从房里出来一看。 院子当中的屋檐底下,坐了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穿了身绿色的制服。 李向南认识这人,是公社邮政所的邮差,每回来村里送信总会来家里坐坐。 母亲朱秋菊正端着茶壶给他碗里添茶,一旁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三人好奇的围着他打转。 “范大哥?村里有信啊?”李向南笑了笑一边穿衣服一边走过来。 朱秋菊笑了笑,将手里一样东西递过去。 范平憨憨的笑了笑,“是你的,加急电报!” “电报?加急的?” 李向南一愣,鬼使神差的接过母亲的电报,将外面的信封拆开,定眼一看,心中便是一惊。 田字格上只写了五个字。 “盼回京离婚” 第273章 小李,你拒绝不了的 林楚乔在一个月前要跟自己离婚,林家承诺在燕京给李向南安排工作,并且解决户口问题。 李向南一度认为这件事情会如林卫民所说,会拖到半年之后解决。 却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会接到消息。 低头看了看电报的来源,是林楚乔。 思衬了半天,他猜不透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索性也就不想了。 反正这件事情尽早的结束,有结果,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察觉到儿子的神情不太对劲,朱秋菊关怀的问道:“儿子,是谁的电报?怎么还加急啊?是不是单位催你回去呢?” 瞧见母亲跃跃欲试的表情,李向南脸上涌起一阵古怪,更多的则是担心母亲知道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后心里的负担。 不过回村之后,家里没有一个人谈论这事儿,想必是母亲早就跟家里人对好了口径,叫他们不要在自己面前提这个,害怕自己伤心。 母亲的良苦用心,他岂能不知? 这事儿,到底还是要面对,要解决,也是要知会家里人的。 “朱阿姨,谢谢您的茶,我还要去别村送信,就不久坐了!谢谢招待!”范平也很有眼力劲,赶紧道谢离开了。 这时李援北几人也发现了大哥的表情不太对劲,纷纷围了过来。 “哥,啥事儿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李向南闻言笑了笑,将电报递给自己母亲,“妈,是楚乔的电报!你看看吧!” “楚乔的?”朱秋菊一愣,随即狐疑的接了过去,展开一看,脑袋瞬间有刹那的宕机,几乎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她抚了抚心口,忍住气血上涌的劲头,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 “朝北去祠堂把你爸叫回来,援北,你跟定西去地里把二叔和三叔也叫回来!咱家开个小会!” “是!”见二妈这么郑重,三小只可不敢马虎,一溜烟的就跑了。 正在水井边洗着自己衣服的张敬阳,识趣的钻进了自己房间去了。 “妈~”李向南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朱秋菊把儿子拉到堂屋里坐下,笑了笑道:“妈不是不开明的人,你跟楚乔离婚的事情,你高考那时咱就知道了,我心里有数的……” 李向南给母亲倒了碗茶,看到母亲紧紧抓着那封电报不撒手,知道她心里沉重,便抚了抚她的背。 等了五六分钟,李富强李富贵和李富勤三人前后脚进屋,看到朱秋菊和儿子这种站位和表情,立马感觉事情不妙。 “朝东,带你两妹妹去跟小张玩一会儿!”李富强关门的时候嘱咐了一句。 “好的!”李朝东很懂事的点点头,跟心有灵犀的李援北一溜烟的跑了。 大人们不想他们知道的事情,就算是刨根问底也不会知道。 屋里就剩下四个大人,以及李向南本人。 朱秋菊把电报递给李富贵,说道:“看看吧,是楚乔从燕京拍的电报,催南南回去离婚的!” “真的要离?”李富贵的手腕抖了抖,还是接过了电报,看了一眼后递给李富勤,接着后者又递给了李富强。 几人看了一圈,朱秋菊才道:“说说吧,都什么想法?咱们家很民主,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李富贵不说话,在沉默的撸着烟卷。 李富勤低着头帮他,卷好后自己也抽了起来。 李富强摆了摆手,没去接老二递过来的烟卷,抱着胳膊紧锁着眉头,靠着长椅闭眼沉思。 “怎么都不说话?”朱秋菊平静道:“那我可说了啊?” “嫂子!”李富勤这时破天荒的没有嬉皮笑脸,而是慎重道:“我觉得听南南的吧!” “呵,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朱秋菊笑了笑,给老伴儿递了碗茶, “楚乔这丫头虽说长的俊,人也好,当年插队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最美的知青,可你们都知道她跟南南的结合,只是林家求咱们办的事情!” “现在楚乔这丫头已经回城了,又给南南安排了工作,解决了户口,虽说南南高考成绩这么好,这两样他自己能挣得到! 但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林家这事儿做的没毛病,咱挑不出来理!” “既然林家想让南南跟楚乔离婚,那咱就离!我相信以南南的水平和能力,找个称心如意自己中意的女同志,是完全没问题的!” 李富贵瞧见妻子眼神灼灼的看着自己,幽怨道:“秋菊,你可是不少次跟我说你喜欢那姑娘的,你也同意?” “我喜欢又如何?那姑娘别看冷,心肠却热的很!是个好姑娘!可两家的结合,又不是楚乔一个人说了算!这种强扭的瓜,甭管甜不甜,我朱秋菊不想去尝!” 朱秋菊很是霸气的说。 李富强这时才松了口气,睁开眼睛直接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老三呢?” “我认为这事儿应该听南南的!”李富勤看向了自己的大侄子。 “离!” 在大人们热切的眼神中,李向南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好!”朱秋菊当即拍起掌来,十分快慰,“我儿子就是有魄力!不愧是我朱美丽的儿子!你应该叫李英俊!” 可李富贵却很是忧愁的拔了好几口烟。 李富勤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二哥,问道:“二哥,你愁啥呢?” “你们不是过来人?这个年代离婚可不是小事儿,人家怎么看南南?他将来名声可怎么办?” “我就知道你担心这个!”朱秋菊揉了揉丈夫的肩头, “老李,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的思想都要进步!名声是靠自己争取的,咱南南是什么样的人,过去咱不说,这几天你觉得是咋样的?” 李富贵回忆着,脸上涌起自豪,“好,是很好的!” “那不就得了!听南南的!离!我们死拖着不离,林家还以为咱老李家上赶着想要捞好处呢!犯不着! 我们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双手一点一滴挣来的!”朱秋菊很支持儿子的决定。 “成!”李富贵终于点了点头,看向李向南, “儿啊,你选对象可一定要擦亮眼睛,这第二个人,一定是你内心里最渴望共度余生的那个人,能够破除一切万难纵使海枯石烂也会跟你至死不渝的那一个!记住了啊!” 看李向南点头,李富强这时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明天吧!今天来不及了!回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可以回去了!” “好!”朱秋菊抹了抹眼角。 “那成,大侄子,下午我跟大哥送你去县城买票,你就住你大伯那!”李富勤计划道。 李向南点点头,眼睛亮了亮,笑道:“不过在这之前,我有点话想要跟大伯和三叔说!去我房里!” 说完这话,他起身出去。 李富勤和李富强顿时一愣,可也没有犹豫,跟着便进了他房间。 第二天凌晨时分,李向南重新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这一次,他已然做足了准备。 燕京!我又来了! 第274章 宋二叔,您为什么帮我? 火车响着汽笛,哼哧哼哧的开向了北方。 李富强和李富勤站在月台上望了好久,直到这趟火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才收回视线。 “老大,我现在都不敢想象,南南这么小的年纪,昨天竟然跟咱们聊了那么多关于这个时代的思考……” 李富勤摸出烟给他递了一根,想起昨天下午李向南找他二人谈话的那一幕仍旧心潮澎湃。 “嘘!”李富强却眼睛亮亮的,将声音压低了很多,示意弟弟别太声张,“说话别太大声,害怕别人听不见吗?” 他带着三弟走出月台,来到车站外头,这才无比兴奋道: “以后你经商,我从政,都有清晰的目标了!南南的谋划太大了,我现在想想,头都是大的,回去之后,我俩都要好好想一想他的话!别出岔子……” “哥,我是完全相信南南的话的,他看事情有时候比我两长远!你这边……” “我也一样!”李富强朝他笑了笑,随后感慨道: “南南别看年纪小,可他的眼界、卓识以及对未来的把握,已经在我两之上。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必须的!”李富勤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瞥了瞥大哥的口袋,伸头道:“南南上车之前塞给你一张纸条……写了什么?” 李富强赶紧扔掉烟,这才快速的从兜里掏出纸条,展开来一看,也是哭笑不得,“这个南南,真是做事情滴水不漏!” 他递给李富勤,后者盯住一看,顿时笑了。 “好嘛,这家伙在燕京生活又要苦一段日子了!” 李富强点点头,快步来到火车站的联络处,打招呼道:“同志,我打个本地电话!” 说完,他摇起电话给李家村大队打回去,等到李富根在那边接起来便说道: “富根,我是富强,麻烦你告诉秋菊一声,就说南南走的时候在他枕头底下留了些东西,让她去拿!” 等到李富根答应马上过去知会一声,他这才挂了电话,从兜里摸出一毛钱让联络处的同志找钱。 “走吧,南南交给咱们许多任务呢,赶紧回去!” “是,领导同志!” “你这小子!”李富强搡了弟弟一把,也开心的笑了。 …… 李家村。 李援北李朝东和李定西坐在张敬阳之前待的屋子一张方桌边,瞅着上面摆着的海鸥牌照相机,既有些好奇也很感动。 “哥,这东西……是不是很贵?”李定西想伸手去摸,被李援北伸手打掉了。 “别乱摸,这是朝东的!听说这照相机都好几百块呢!弄坏了咋办!” 李援北瞪着一双秀眸仔仔细细的看,越看越是羡慕,“朝东,张大哥教了你怎么用了吗?” “嗯!”李朝东擦了擦眼角,“张大哥昨天啥也没干,给我讲了很多摄影方面的知识,他说我在镜头构造上很有天分,劝我将来做个导演!” “哥,啥是导演?”李定西的眼神清澈又‘愚蠢’。 “就是导戏的,指导演员的!叫你多读点书,你就是不愿意,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妹!” 李援北恨铁不成钢道。 “嘿嘿!”李定西挠挠头,憨憨的笑了笑。 李朝东怀念道:“援北,张哥说走的时候送我礼物,可这礼物也太贵重了……而且,这胶片也贵啊,我现在买不起的……” “出息!”李援北扁扁嘴,“一点追求都没有!那你送我算了!我将来一定好好读书,挣钱,像我大哥一样!出门浑身挂五个相机……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也一样!我哥和张哥是我的榜样!我要挂十个相机在身上!” 李朝东立即宝贝儿似的抱住自己的礼物。 屋外头,朱秋菊刚从地里回来,就看到李富根慌忙急火的来了。 “富根,啥事儿啊?” “嫂子,你快去南南房间枕头下看看,他大伯打电话来说给你留了东西!” “嗳?”朱秋菊一愣,忙放下农具来到房里,掀开枕头一看,是一堆钱和全国粮票。 钱足足有一百三十五元,粮票有五十斤的米票和五十斤的面票。 李富根羡慕的很,“秋菊,南南可真是个好孩子!我听人说了,那天在县城,柳书记亲自给他发的奖金和票呢,你瞧全在这了! 足足一百块全给你了!还凑了他自己的,肯定是的!” “这孩子……”朱秋菊心疼的想哭,“都给我了他咋生活啊!哎,以前我老怕他吃不好穿不暖的,现在他倒是学会照顾家了!真的长大了啊!” 正说着,外面忽然人声鼎沸。 朱秋菊把钱票装进口袋,抹了抹眼泪出去,看到李富根正发愣呢,扭头一瞧,许多李家村的村民背着农具笑呵呵的站在影壁前。 “李家嫂子,地里还有农活吧?我们是来帮忙的!” 知道他们都是承了李向南的人情,是这一次从曹家手底下脱困出来的乡亲们,推辞反而会伤了人心。 朱秋菊便笑了笑,“嘿,还真有,毁掉的水稻得提前收了,给大队送去!” “那成,咱一起去!”村民们纷纷高兴起来。 李富根瞧着这一幕,着实感动坏了。 …… 而此时的火车上。 李向南哭笑不得的看着张敬阳给周围的乘客讲述他作的画。 全是讲述他在李家村的所见所闻,讲那里的人情讲那里的故事,讲他的感动,讲他的振奋,引得满车厢的人都跟着哭跟着笑。 这小子未来一定是个演说家! 最起码也是个畅销书作家! 这煽情能力,堪比**! 李向南心中腹诽,趁着他即将讲到大高潮,要揭开真相就是身边坐着的同伴时,赶紧溜到车厢结合处抽烟去了。 “我娘来,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你咋不回去?群众们都等着敬仰敬仰他们的英雄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张敬阳找过来了,一脸幽怨。 “老张,我不要面子的啊?你低调点成吗?你这样子让我想起来一个朋友……” “谁?” “what the f*ck!” “你干嘛骂我!” “……”李向南憋住笑看着他,“我说的是王德发!” 张敬阳挠挠头,死死盯着他,“不,你就是骂我!没有这个人对不对?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你是我朋友,我就是不吐不快嘛,我想全世界都知道我朋友是位好人!” “呵呵,别急,晚上你就能见到他了!” “真的?”张敬阳咧嘴一笑,高兴无比,“小李,这趟燕京我跟你去真是对了,燕京可是我的福地啊,我在那里生活了七年!”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你去红山县的时候,也说那是你福地……” “那当然!不然我咋认识你这么个朋友啊!”张敬阳自豪无比,“走,今天还请你吃三个大肉包,像咱们认识那天一样!” 一路说说笑笑,两人的这趟火车抵达燕京的时候,是晚上9点,刚走出出站口,一颗球就滚了过来。 “我的好儿子,你可想死爸爸了!” 李向南伸手按在对方的胸膛上,阻止他过来拥抱,扭头看向一旁错愕的张敬阳。 “老张,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王德发!” “幸会幸会!what the f*ck!” “小李!你这朋友嘴有点脏啊!怎么刚见面就骂我?”王德发伸出去握手的胳膊想抽回来。 “他是西川人,有点口音!”李向南摆了摆手,把包裹递给他,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两个橘子!” “嗳?”王德发愣了愣,随即脸憋的通红,大骂道:“你给我站着,我去买橘子!我才是你爸爸!” 这是《背影》里的桥段,常被接站的迎站的人拿出来情景再现。 张敬阳看着两人打骂,羡慕的笑了。 而李向南来到联络处,看到里头的工作人员正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敲了敲窗户说了声抱歉,便摇起了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 等到电话一接通,听到里面传来那声熟悉的喂,这倒让李向南有些意外。 她竟然等在电话旁? “林楚乔?” “是我!你回来了?” “嗯,明早八点,我在东城街道办门口等你!带好手续,我们离婚!” “行!” 第275章 你小子,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这一通电话打出去,算是宣告了李向南这么久以来心里悬着的一桩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他长长的松了口气,跟里头的工作人员道了声谢,把钱拍在桌上,便转身离去。 可转过身,却看到王德发嘴里叼着烟一脸震惊的站在身后,手里是一瓶刚刚被他打开的北冰洋汽水。 一旁的张敬阳坐在花坛边,脚下都是包裹,但也已经喝上了。 “哟!还有汽水呢,正好喝完回家!” 李向南笑了笑,也没有解释,拍了拍王德发的肩,接过他的汽水,蹲在张敬阳身边也喝了起来。 王德发什么话也没说,撂下一句等着便走开了,过了一会儿便骑了个人力三轮儿晃晃悠悠的开了过来。 “啧,老王,你可真有能耐,从哪儿搞的这家伙?” “跟院里大爷借的,妹的,他以为我出去拉活儿,足足花了我两毛钱借车费!”王德发把行李抱到车上,解释道:“你昨天说要回来两人,我可不得想点办法接你!自行车只能坐两个!”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张敬阳把汽水瓶一收,屁颠屁颠的去车站商店换瓶子去了,回来就把瓶子钱塞给了胖子。 三人这才坐上车往南锣鼓巷赶。 也不知道怎么了,王德发这回去的一路基本上没说话,一直等到回到家,安排下张敬阳先睡了,他这才趁着洗澡的空档把李向南拉到了枣树下。 “你什么情况?跟林楚乔离婚?我没听错吧?在三渡河的时候,人人不都说她是你表妹嘛?她自己也承认了……” 瞧见王德发很是惊疑的模样,李向南微微一笑,对这个心眼儿实诚的胖子,倒也没有隐瞒。 “她其实是我妻子!”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假的?” 这家伙一边惊呼,一边把自己的嘴巴捂住,一边朝李向南投来羡慕和不理解的眼神。 李向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给他散了一眼,坐在树下抽起来,幽幽道:“胖子,这事儿在燕京,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呼,呼,呼……”王德发为现在才知道这个真相而感到无所适从,他脑海里现在出现的,全是在三渡河时,李向南和林楚乔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随后他猛的一拍脑袋,“我擦,我是说咋感觉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真的,我小时候心思就细腻,你们当时的状态很不像表兄妹,可要说没有亲戚关系,那又不对……” “特娘嘞,我愣是没想到你们是夫妻关系!卧槽!” 看到王德发夹着烟的手都在抖,李向南知道他心里定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便给了他时间去缓和情绪。 “我尼玛……” 在小院里来回踱步,王德发是一会儿抓抓头发觉得可惜,一会儿踢踢树叶觉得不解。 随后他看了看面前这半座后罩房,很是疑惑道:“向南,可我在这里一次也没见到林楚乔……” “我们的婚姻是假的!” 李向南席地而坐,叼着烟朝后靠着枣树的花坛,双肘搁在上面,望着繁星点点的星空。 “……”王德发的眼珠圆睁着,他眼里的疑惑在一点一滴的变浅变小,最终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那就好解释了!” 两人默然坐了一阵,随后慢腾腾的拿盆洗了澡,回屋躺下。 这时王德发才问道:“向南,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林楚乔结假婚呢?” “说来话长了,五年前林楚乔插队去了我老家……” 随后,李向南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如何跟林楚乔相识的,又如何感觉喜欢人家的,以及忽然被林楚乔约法三章同意在一起结婚的,还有后面高考完被林卫民直接接来燕京之后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说给了王德发听。 说到最后,王德发打开门,就这么坐在门槛上,一边听着李向南的话,一边心情复杂的抽着烟。 当李向南口干舌燥跳下床捧着茶过来的时候,他面前已经一地的烟头了。 “少抽点,这玩意儿伤肺!” “但不抽的话,我伤心!” “……” 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向南也顺势坐在门槛上,喝着茶看着沉静的小院,心境平和,毫无波澜。 “五年的青春就这么没了,你后悔过吗?”王德发转头,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低头一笑,浅浅的喝了口茶,李向南摇摇头。 “人是没办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的!” “如果再来一世,恐怕我也会重复这一世的选择,去追求当时觉得世上最美的女子!” “后悔,谈不上!” 王德发转头看向这只有三个老爷们的屋子,叹了口气道:“其实林干事这位女同志,我挑不出来什么理,反而觉得她的确符合很多男同志心中的另一半形象!应该是一位贤妻良母的!我也挺佩服她的,在三渡河……” 他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有些懊恼的问道:“向南,为什么相爱的人最后总是不能在一起呢?” “你觉得我们相爱?”李向南嗤笑一声,“那只是曾经的我一厢情愿罢了!” 王德发张了张嘴,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来任何一句话。 在爱情的领域里,他有很多思考,可自己的经历却像是小学生,无法给人参考。 他希望自己的兄弟过的好,希望李向南能够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感情。 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五年呢? “真的只能离婚吗?”最后,他只能郁闷的低下头,对于自己无法帮助兄弟而感到无力。 “胖子,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许多事情,并不能像自己渴望的那样,万事如意!” “婚姻的缔结,也不是我李向南一个人说了算的!” “做出离婚这个决定,既是我实现当初对林家的承诺,也是出于对林楚乔和我自己负责的态度,更是两个家庭经过充分考虑之后的事情,并不是贸然而做的!” 半晌王德发都没有说话,等到李向南站起身,要回房了,他才想通了跟着起身,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有时候真挺羡慕你们的,干啥事儿都有这个考虑那个出主意,浑身都是羁绊,不像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还羡慕你的洒脱和自由呢!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睡觉!” 两人重新躺下,没过两分钟,王德发气的坐了起来。 “你个龟儿子,这都离婚了,我特么连个对象都还没有!人比人气死人哪!” “这才像你王德发的风格,哈哈!你着急什么!” 李向南微微一笑,便拿出致胜法宝。 “对了胖子,那天从三渡河出来,锦绣姑娘跟你说了啥?石大爷又跟你说了啥?你干嘛哭了?” “……” 果然,这话一出口,王德发的呼噜声就冒了出来。 偷偷笑了笑,李向南双手叠放脑后,睁眼看着黑布隆冬的天花板。 明天终于要离婚了! 这事儿仅仅想想,就能让人无法抑制的高兴起来! 第276章 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而今夜的林家,注定是无人入眠的。 二楼的书房里,林建州披着衣服站在窗前,已经枯站了半个小时了。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进门,他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瞧见是家属王秀琴,便把外套拿下来搭在了椅子上。 “老林,吃点安眠药吧,你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王秀琴很是关心的将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拿起里面的茶壶给他倒水,又打开包着的黄纸,把安眠药数了数倒出几粒在另一只碗里。 “先不急,你陪我聊聊吧!睡前再吃!” 王秀琴愣了愣,最终点点头,放下药包和茶杯,顺势坐了下去。 “老王,你说我做的对不对呢?我到现在还心绪不宁的,明明那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可我还是觉得寝食难安!”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后悔!这不是你一直告诫我的心态嘛!”王秀琴苦笑的摇摇头。 林建州苦涩的笑了笑,从衣服口袋摸出烟,捧着烟灰缸搁在窗台上,打开了窗户,点燃香烟抽起来。 瞧见他如此心烦意乱的,王秀琴也没阻止自家老伴解闷,就这么安静的坐着,陪着他。 “原本以为这次我支援水灾回来,部长这个位子肯定是我的!却没想到沈千重上去了!真是让我意外啊!变化太快了!” “你不是说了嘛,他上位,那是因为龙江省何省长住了院,组织上考虑他年事高了,要求他住院静养,不得已才把你们部老葛调过去的!” 王秀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不影响丈夫的情绪。 “是啊,这的确是一方面原因!另外一方面,沈千重是沈万三的弟弟,他即将调任荆湖省任省长,各方面应该也考虑了这方面的原因,给了他这方面的支持!” “……”王秀琴听着,但没有选择回答,有些事情她虽然知道,但却并不能讨论。 “没想到,一个沈家,竟然连续要出两个部长人物!他们走的路,要比我们林家稳,也比咱们林家快啊!” 王秀琴这才说道:“各家有各家的路要走!平常心吧!你老林也不差的!” “不差?”林建州忽然回过身,脸上猝然闪过一丝粗粝表情,而后一瞬便恢复了平静,“老王,我爬了这么久,还只是一个副部,还要我在这位子上等多久?” 摇摇头,王秀琴默然没有回答。 一根烟抽完,林建州又续上了一根。 屋内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待了五分钟,他忽然又问道:“小乔跟沈玉京处的感情怎么用?” “老林!”王秀琴欲言又止,张了好几次口,最后还是坦露道:“我去沈家问过了,那天小乔就没去赴会,把沈玉京晾在那里两个多小时!” “有这事儿?”林建州一愣,脸上的表情忽然复杂起来,既有不解也有惊愕,还有浓浓的着急。 “小乔回来说印象不错,我还以为是真的,结果他们两压根就没见面……”王秀琴叹了口气。 “没见面也好,倒是我过于鲁莽了!毕竟他们明天才离婚……” 林建州这话中的他们,王秀琴自然知道指的是谁。 “你这么快同意小乔,是不是沈家的两件事情占了很大成分,影响了你的判断?”王秀琴马上问。 “我如果说是的,你相信吗?” “相信!”王秀琴给丈夫重新续了点茶,起身端了过去,“喝点水吧,你今天话很多,不像过去老成了!” “我老了!”林建州老老实实的接过,喝了口感慨道:“我没多少时间了,更变得急迫了!希望小乔离婚后,能帮着咱们林家打开新的局面!” 王秀琴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是心疼。 丈夫这话,等于承认了,将女儿当成了政治联姻的工具。 她默然无言,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再说了。 …… 楼上,林卫国的房间。 “已经11点了,你快睡吧!你不说明天要跟人去确定军训的事宜嘛,我也有课,早点休息!” 魏兰已经眯了一个多钟头,睁眼发现床头的灯还开着,丈夫林卫国坐在床尾,看着窗外,很是激动。 “你睡吧,我睡不着!”林卫国摇摇手,语气很有精神。 魏兰皱了皱眉,坐起身拿被子盖住肚子,不悦道:“卫国,你妹妹要离婚了,这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你怎么好像无比期盼一样?至于嘛!” “那是你!”林卫国激动的站起来,挥舞着双手喊道:“小乔离婚,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她离了婚,整个家都替她高兴!” 魏兰默然,不赞同丈夫的说法,“离婚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传出去对小乔的名誉也有影响,这话你千万不要在她面前说!” “你不懂!”林卫国叉着腰笑了笑在梳妆镜前坐下来,“原本这事儿最起码三个月后爸才会同意,知道为什么这次小乔去找爸,爸直接同意了?” “为什么?”魏兰没过问这些细枝末节。 “因为……”林卫国兴奋道:“爸要是再不做出改变,那咱们跟沈家也好,跟咱院里几个伯伯叔叔可就来不及处理关系了!只有小乔尽快的离婚,咱们才能尽快的跟他们缔结稳固的关系!这就叫联姻!” “卫国!”魏兰摇摇头,“咱家三个女儿,为什么是小乔?” 林卫国脸上一僵,随后草草道:“这你不用管,反正爸妈有自己的考虑!” “不说算了!”魏兰摆摆手,“我要睡了,灯扯了,我可不想熬夜,你要熬你去书房找你爸去!” “……”林卫国没动,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兴奋。 …… 而隔壁林卫民的房间,却是夫妻两个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卫民,算了,别再想了,尽人事听天命吧!许多事情我们干预不了的!” 肖晴在林卫民身后,给他揉着太阳穴,很是关心。 “这下子真挽回不了了!这步棋走错了啊!一离婚,那变数就大了啊!咱们可能真的跟向南再也成不了亲家了!” 林卫民闭着眼睛,很是惆怅。 “可这事儿是小乔自己找爸的,咱们也不能说什么!你问过妹妹没有,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怎么会没问!爸回来那天,老妈一告诉我这事儿,我就去她房里问了,啥也不跟我说!把我都急坏了!”林卫民愁的发慌,摆了摆手没让妻子揉太阳穴了,低头望着地面。 “你妹自从下乡支医回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你发现没有?” “我自己妹妹,我能没发现嘛!哎,这一次我是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了!” 林卫民说完这话,视线忽然一亮,转头道:“你说咱让小李别同意行不行?” “卫民!”肖晴却摇摇头,语气很是坚定道:“小李那么优秀又有主意的人,我猜他其实也早就想离婚了!你从乡下接他们回京的时候,不是领教过嘛,那个时候就有兆头了!” 说完她在丈夫面前蹲下,捧着他的脸,笑道:“行了,如果说这件事情是咱们林家的劫数,那就坦然接受吧!我们改变不了,那就尽可能去多陪陪小乔和小李!让他们尽快的走出这件事情的阴影!这样才是对小乔和小李,以及对林家最好的处理方法!” “晴儿,你永远是这么明事理,有你在我身后支持我,我倍感欣慰!”林卫民拉着她回到床上,“行了,睡觉吧!明天我去见一见小李!” …… 而此刻的楼上。 林楚乔的房间,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地上一侧摆了许多封书信,她席地而坐,靠着软和的床垫,伸手从面前的饼干盒子里又掏出一封带有岁月痕迹的书信,展开后擦了擦眼角的泪,继续默读。 就这么,一直读到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才躺进了一地书信里,沉沉睡去。 回京一个多月,她似乎才明白那些书信的价值。 纸短却情长。 第277章 小先生,你能治这病? 上午八点钟,李向南准时来到了东城街道办。 老远就看到林楚乔站在一棵樟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的花朵。 将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取下挂在车把上的挎包,李向南迈步走了过去,跟她打招呼,“这么早就来了?” 听到声音,少女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这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身上,莞尔一笑,“我也才刚到!” 瞧见她的神情竟有些雀跃和高兴,李向南倒是有些错愕。 不过随即一想就释然了。 离婚是她先提出来的,现在两人最终办理这事儿,怎么说也算是遂了她的愿望了。 “走吧!”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却被少女抢先提醒了一句,有些意外。 离婚这事儿,怎么搞的好像她比自己还迫不及待似的? 心里有些疑惑,但他也没耽搁跟上。 两人一路进了街道办的院子,找到开证明的人,李向南便拿出自己的户口证明结婚证以及老家大队开具的情况说明。 这会儿婚姻登记不像后世,是去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办理,而是在街道办居委会或者公社办理的。 直到84年后,民政部要求民政部门专门为了婚姻登记设立了登记处才改变的。 而且手续也比后世要复杂,都要求双方在相应的行政属地管理部门开具相应的情况说明,才会给你办理结婚或者离婚手续,进行相应登记。 李向南的户口已经落在了燕京,林楚乔的户口也从李家村调回了城,办理上要轻便很多。 说明了来意,填报了申请说明,工作人员也没为难,确定了双方的身份以及各项证明没有问题后,就给李向南开具了同意离婚的证明。 只是看向还很年轻的两人,里头的工作人员很是诧异。 怎么看这两人的状态,都不像是要离婚的人! 林楚乔的证明前两天就来开过了,等到李向南的证明开具好了,两人便一起来到登记处进行离婚登记。 在工作人员查验过各项手续,又询问了两人的想法和情况后,也没含糊,只说了几次慎重后便给两人盖了章,开具了离婚证明。 现在的结婚证特像奖状,透着喜庆和祝福,离婚证明却没有喜庆的元素,朴素的很。 从街道办出来,两人沉默的走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两辆车在门口碰到了一起,林楚乔才开口道:“一起走走吧!” “嗯!”李向南点点头,推着车走上了钱粮胡同。 两人沉默了一阵。 “李妈的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牛杀了,李爸还出去转转吗?” “我把自行车托运回去了,他想出去便能出去!不过大概是不出去了!” “为什么呢?” “家里把金针和药典传给了我,我爸退休了!” “……那挺好的!你们李家的医术后继有人了!” “嗯!”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你等会儿,我去买瓶汽水!我记得以前在村里,你和建设他们总跑老远,去公社的供销社门口看人喝汽水,羡慕的很!” “我现在不……” “你刚才说啥?拿着吧,还是冰镇的哩!” “你怎么不喝?天挺热的了!” “我最近火气有点大,口腔溃疡了!你喝你的!” “那你是得注意!” 又是一阵沉默,走出去好远,李向南的汽水才喝完。 “给我吧,回头找个供销社再还!”林楚乔接过瓶子放进挎包里。 就这么走到了亮果厂胡同,还是林楚乔问的多,李向南回答的少。 “朝东还那么调皮吗?我记得他今年应该高一了吧?” “嗯,皮的很,但好多了!有援北这个大妹管着,出不了岔子!” 李向南如实回答。 林楚乔望着西边的景山公园,她知道一旦过了这条亮果厂胡同,如果再不想办法挽留李向南,那他就得朝北回家了。 便说道:“这次回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二狗他们回来了吗?” 闻言,李向南露出笑容。 “王二狗那小子,我都不稀罕说他,还是跟从前一样,不靠谱!跟建设团结卫农他们请了几天假陪我,挺感动的!” “啊?卫农还没回去吗?他知青的生涯应该结束了才对啊!”林楚乔一脸诧异。 “我问过了,应该快了,一直在等他老家的手续!” “那就好!你们几个还能有小时候的感情,真好!真羡慕你们!”林楚乔感慨的很。 李向南不置可否。 “向南,陪我去北海坐坐吧,我今天有一上午的时间空着!” 转头看向少女那双期待的眼神,李向南略微有些诧异。 “毕竟在李家村生活了五年,我挺怀念那的,想听你说一说那里的近况!你别误会!” 好像是怕李向南心里有情绪,林楚乔赶紧解释。 “那不会,走吧,我的假期还没结束呢!去坐坐也好!”李向南也没拒绝。 林楚乔能这么果断离婚,也算是帮了自己很大的忙。 两人骑车往西走,绕过景山公园,到了北海。 “向南,你等一会儿,我去买份雪花酪!” 把车停下,还没找地方坐,林楚乔喊了一声就跑了。 过了没几分钟,她再回来,手里就多了一份雪花酪,这是燕京本地的特色小食,承载了燕京很多人的记忆。 又是单独的一份,全给李向南吃了。 “看,有人游泳!”找了个凉石凳还没坐几分钟,林楚乔就惊呼了一声,随后兴奋道:“向南,我们再往北骑一会儿,去人民游泳场那边游泳吧!” 吃完了最后一点雪花酪,两人又蹬着车往北来到什刹海前海西侧,这是当时国内最大的游泳场,51年就建成了,后来成了体校的游泳场了,不过在前海又开辟了一块游泳场,两人绕了过去。 花了五分钱一个人,林楚乔就提着包钻进了更衣室,李向南虽然进来了,可却没太好意思游,他今天穿的裤衩子松紧有点不争气,怕自己游着游着裤子掉了。 不过等到林楚乔穿着泳衣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很是让他眼前一亮。 紧身的泳衣完全将少女的窈窕姿态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那种青春的妍丽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下身用纱巾围着,仪态大方的就跟着身后的一群游泳运动员来到了泳池边。 这家伙装备带的真是齐全,李向南不得不怀疑她昨天就想好了这一出。 “你不下水吗?” 感觉到李向南欣赏的眼神,林楚乔竟还往他跟前凑了凑,挽着一头青丝,就这么把完美的身材展露在他面前。 “我就不下了!我有点肚子疼,怕待会儿在池里放深水炸弹,回头管理员找我麻烦!” “噗嗤!”少女闻言一笑,整个泳场的光好像一刹那都明媚了几分。 她自信的笑了笑,“那我可下去了!你看着我游吧!” “……” 噗通! 还没回话,李向南就看到这丫头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六米开外了。 波光粼粼的水池倒映着晌午的日光,林楚乔钻出水面,就像是出水芙蓉一般回头朝他微笑。 李向南怔了那么几秒钟。 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好似脱离了那一层婚姻的束缚和枷锁,两个人这才变得真正平等了一样。 他站起身,望向山翠湖阔的风景。 青山漫翠还幽谷,千里碧玉照高台。 这一刻,被少女影响的心好像也得到一丝明悟,整个人忽然精神焕发起来。 这可真是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啊! 第278章 敲山门破冰 中午时分,两人在景山公园北侧分别,一个向北回南锣鼓巷,一个向东回单位去上班。 游完泳的林楚乔头发还有些湿,瞧见李向南的视线频频落在自己脑袋上,她便笑了笑,摇摇手道: “别担心,我没事的!待会儿太阳照一照,也就干了!”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东边,笑了笑,“那我走啦!再见!” “嗯!”李向南摆摆手,看到少女跨上车朝自己点了点头,便直接骑车离开了。 这样的神态虽然他有些意外,不过也就势调转车头往北骑去。 终于离婚了! 现在的心情跟过去相比,压在身上的一道枷锁,终于被解开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浑身都轻松无比,就连骑车的速度都雀跃了几分。 回到南锣鼓巷八十号,还没进院子,就看到林卫民靠着门口的矮狮子坐着,正在抽烟。 “卫民哥?你咋来了?” “哟,小李,终于见到你了!”林卫民拍拍屁股站起身,笑道:“手续都办完了?” “嗯!”刚才话问出口,李向南就大概猜到了林卫民的来意,点了点头便邀请道:“去家里坐一会儿吧!正好中午了,我整点吃的!” “成!” 林卫民笑着,可脸上遗憾的表情却止不住的透过笑容挤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幅强颜欢笑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便频频的扭头,装作打量李向南这处院落。 “我在秦大爷那打听到你住处的,这才知道你搬这儿来了!很不错,这里很幽静!适合你!” 来到后院,两人把自行车都锁好,他也跟着进了屋。 看到李向南准备烧水煮茶,林卫民又赶紧拦下,“喝凉的就成,天太热了!” “行!”忙给他倒凉茶,李向南这才去摆弄煤球,准备做一顿中午饭。 “阿姨的酱菜还有不?”林卫民打量着屋子,瞧见比机修厂的那处屋子又大又宽敞,家具也多,放心了不少,便笑着问。 “卫民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剩一点了,正好中午咱两个整点酒给喝了!你下午……单位没事儿吧?能喝酒不?” 林卫民摆摆手,“我可以的!甭担心我!” “行!”李向南得到答复,马上开始整菜。 “小李,你啥时候开始画画了?”瞧见一旁的地上摆了些画架工具,林卫民好奇道。 “是张画家的……这次在火车上遇到的朋友!” “噢?张画家?咋回事啊?快,小李,跟我讲讲你回乡的事情吧?你父母的身体还好不?” 林卫民把原本心里的想说的压制住,赶忙询问起别的来。 …… 而此时。 东城卫生局的台阶上,林慕鱼和林幼薇一边一个坐着,目光紧紧的盯着大门口,脸上的表情既忐忑也紧张。 “姐回来了!” 很快,林幼薇就站了起来,飞速的冲下台阶。 “幼微?姐?你们怎么来了?”听见呼唤,推着车进院的林楚乔很是诧异。 一旁传达室的李大爷正在门口吹炉子做饭,听到声音便笑道:“来了一个多小时了,专程等你的!” 林楚乔朝他礼貌的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伸手擦了擦妹妹鼻头上的汗水,笑了笑过去把自行车锁在车棚底下。 “小乔,事情办好了?”林慕鱼过来伸手给她当太阳。 瞧见姐姐和妹妹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林楚乔也没隐瞒,点点头。 “办好了,很顺利!” “你们真的离婚了?”林幼薇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笑了笑,林楚乔从包里掏出离婚证明递给两人,“自己看吧,我可没功夫说谎!” 林幼薇先接过看了看,脸上的疑虑担忧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后递给了林慕鱼。 “四妹,你收好吧,别丢了!”她看了两眼,心疼的揽着妹妹的肩膀往大楼后头的食堂走,“我们吃饭去吧!” 林幼薇把姐姐的手牵住,很是心疼道:“姐,你没事儿吧?现在心情怎么样?” “我很好,也很轻松!真的!” 林楚乔张开双手把一姐一妹搂在自己的胳膊下,轻笑道:“我林楚乔从没有像今天活的这么自在!这一再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抓着妹妹的手,林慕鱼脑袋挨了挨她,笑道:“委屈你了小乔!” 展颜一笑,林楚乔的笑容,似乎把一切都融化进去,随着嘴角的弧度缓和,那些过去的纠葛仿佛也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让她真正的得到了新生。 三人在食堂里打了饭菜,一边吃一边聊。 林幼薇的视线一直在姐姐脸上,看到她如此轻松从容,又不忍将自己跟李向南见过面的事情告诉她,害怕影响她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境。 再等等吧,再等等! 这个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萦绕,挥之不去。 而看到姐姐好似完全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她真的替姐姐开心起来。 “姐,我希望你一直这么无忧无虑的,你笑起来真的比面无表情美很多!” 林楚乔放下筷子,手伸在桌上握住一姐一妹的手,笑道:“希望我们三个,都能永远无忧无虑的,永永远远的开心下去!”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一瓶红星二锅头倒在地上,早已空了。 桌上还有半瓶牛栏山,握在了李向南手里。 但他却不忍给林卫民倒酒了,害怕出事,担忧道:“卫民哥,再喝就过量了,咱结束,吃点饭成吗?”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向南家的酒,他是怎么喝都喝不够的。 闻言,林卫民抿住唇,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李向南。 好半天之后,他才凄然一笑,摆了摆手,点燃一根香烟,慢腾腾的抽完,视线在这座屋里扫视了一圈。 像是极其舍不得似的,要把这屋里每一个家具都刻在眼睛里。 最后,一根烟抽完,他站起身说了一身饱了,便迈步跨出了门。 “卫民哥,急着上班吗?”李向南不解的追出门。 林卫民在后院门口停住身子,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李向南,迟疑了一阵,又迅速的回身走过来。 深深的吸了口气,问道:“小李,你这里……以后我可以常来坐坐吗?” 听到这话,李向南顿时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 他洒然一笑,捶了一下林卫民的肩,“卫民哥,你说什么呢!虽然我跟楚乔离了婚,可我一直把你当哥们的!做不成亲家,难道朋友也做不成吗?想来就来,李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好!” 林卫民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害怕失去李向南这个妹夫。 现在的李向南,他早已当成了家里人,割舍掉一份亲情,对于重感情的他来说,其实很难。 不会老死不相往来,当个朋友相处,林卫民知足的很。 就是心里很是遗憾。 原本,他们该是一家人的! 第279章 六十六次牛批 在家里休息到两点,李向南提着网兜就从家里来到了机修厂。 还没进大门,秦大爷就眼尖的出来打招呼,“嘿哟,小李,你回来了?” “秦大爷!”李向南笑了笑,迈步上了门卫室的台阶,扬了扬手里的网兜,“我昨天半夜到家的,假期还有明天一天,先过来瞧瞧!这是给您老带的茶叶!” 秦大爷眼睛一亮,忙不迭且的接住,喜不自胜道:“你这孩子真有心!快进来坐,我可得赶紧尝尝这茶!” 将李向南邀请进屋,他也没客气,解开网兜从里面捧出一只铁盒,打开后一闻,眼睛又是一亮。 “小李,我喝了这么多年的茶,还别说,你这茶一闻就知道很地道,你母亲炒制的?” 李向南瞧见他小心翼翼的撵出一些茶叶在掌心里瞧,爱不释手的放进茶杯里冲泡,忍俊不禁道: “家里还有点山场,我母亲年年都喜欢摘这茶,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野兰香! 我爷爷也很喜欢喝,之前看您爱喝茶,便跟母亲要了一些!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味儿!” “真是有心了!”秦大爷凑在滚烫的茶杯前,挥手掬着香气往鼻翼前扇,抿唇笑的很开心, “真不错,茶香浓郁又清新飘逸,确实有你们江南茶香的特色,小李,你这礼物我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哈哈!您能喜欢我这趟就没白带!”李向南趁他等着茶稍微冷一冷,便摸出烟散过去,跟他聊了一会儿家里的琐碎,便起身告辞。 站在窗户里头望着李向南离开,等不及的往厂医院走,秦大爷感慨道: “这小子我是越看越喜欢了!” “答应别人的事情也说到做到,老吴这下子算是因祸得福了!” 而李向南来到厂医院,刚跨上台阶便给正在黑板上写着字的老许打烟。 “许师傅,忙着呢!” “嘿哟,小李,你可算是回来了!”许师傅接过烟,一边欣喜一边郁闷,指着黑板道:“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小薇啊?” 李向南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 许师傅就哂笑道:“好家伙,那姑娘天天都打个电话问你回来没有,我这黑板都写不下了,单独给你列在了本上!” “麻烦了许师傅!”有点难为情的李向南讪讪的笑了笑,接过小册子一看,就见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五六行内容。 “8月16日下午五点零六分,小薇的电话,让李向南回来后回电。” “8月17日中午十一点十分,小薇的电话,让李向南回来后回电。” “8月19日早晨八点十九分,小薇的电话,让李向南回来后回电。” “8月20日下午四点整,小薇的电话,让李向南回来后回电。” “8月21日中午1点一刻,小薇的电话,让李向南回来后回电。” 好家伙,这丫头的问候真是虽迟但到,每天都给老许来一个。 最新的日期就是今天中午的电话。 “许师傅,我给回个电话吧!”李向南尴尬的笑了笑。 “成,我正好上个厕所去!”许师傅人精似的笑了笑,拍了怕李向南的肩头,腋下夹了份报纸就拐进走廊去了,看上去好像要离开很久。 太懂事了! 扯了扯嘴角,李向南也懂事的摸出两根烟丢在许师傅的桌上,从挎包里掏出小册子,找到了林幼薇留下的电话,摇起电话打了过去。 “师傅您好,我叫李向南,麻烦转告一声林幼薇,我已回京,明天九点老地方见!” 记得林幼薇说过,这是她家附近传达室的电话,虽然不知道这丫头具体住在哪,但看她来电的频率,应该是很快就能看到信息。 挂了电话,李向南迈步来到急诊科。 一诊室的杨卫东并不在,科室的护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出门一瞧走廊,瞧见一扇门已然打开在了尽头,顿时让他有些意动。 快步来到二诊室,一眼便瞧见丁雨秋正在黑板上写着东西,正给科室里几个同志上课呢。 他等了两分钟,没好意思打扰,但丁雨秋写完字回身就瞧见站在门边的他,脸上那种欣喜根本用语言形容不出来。 “小李,你回来啦?” 她将手里的粉笔一拍,喜不自胜道:“我们李医生回来啦!” 众人纷纷起身,回头一瞧,一个个也喜出望外。 “哎哟,南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陶峥铁冲过来把他拉进诊室。 “我们也是!”朱珠和王芹都高兴坏了。 “小李医生,好久不见!”丁雨秋乖乖巧巧的站在人群后头,看大伙儿跟他热闹的寒暄,等到众人说完,自己才上前浅浅的笑了笑。 “也没很久吧!我这不是回来了!你给他们写什么呢?”李向南笑笑。 张胜男揶揄道:“李医生,你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哇?对某些人来说,一天那就跟过年似的!” “去你的!”丁雨秋脸红着瞪了她一眼,赶紧岔开话题道: “李医生,发现了没有?咱们的急诊科彻底扩大了,这两天进了设备,我们的24小时值班制就能实行了,冯院长也在等你回来给个准信呢!” “这么快!”李向南意外的点点头,迈步从后头开的小门出去,来到一间硕大的房间内,墙壁已然被粉刷成白色,留置室和病房区域已经隔开了,完全按照当初他和刘阳工程师的图纸建造的。 他重重的拍了拍一旁的墙壁,满满的成就感。 “厂里给咱们的支持真的很大!真好!” 一群人相互看看,都对未来能在这里大展拳脚充满了期待。 “杨卫东那小子去哪了?怎么连护士都不见了?”想起这个,李向南又赶紧问道。 “有两个翻砂车间的工人在车间出了点小意外,需要做手术,他去楼上外科帮忙去了!吴大用医生一时忙不过来!” 李向南诧异的很,“情况怎么样?” “杨医生医术可以的!没什么大问题!”丁雨秋老老实实的回答。 “成,我上楼看看!正好我要去内科!你们先忙!我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准时上班!” 说完,他辞别众人,快步上了楼。 来到内科,正巧撞到周峰从病房出来,“周医生!” “嗳?小李,你回来了?”周峰脸上一喜,朝他扬了扬眉。 这表情李向南瞬间就懂了,朝他笑了笑,点头后进去病房,吴茂早就站了起来,正紧张万分的站在病床前。 “南哥!”看到李向南,他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小李,你来了!”吴树林这会儿醒着,看到他,一双浑浊的眼睛充满了希望,硬撑着坐起了身子。 过去拍了拍吴茂的肩头,李向南笑道:“吴叔,现在状况怎么样?如果想我给你治病,精神状态不佳可不行啊!” “小李,我现在是过去两年里精神头最好的时刻!请你帮帮我,帮帮大茂!” 吴树林说着,微微鞠躬。 李向南闻言一笑,看向周峰,“周医生,劳驾,帮我准备一下酒精灯!” 第280章 他叫有金,却又无金! 吴树林的病,是在当年看到翻砂车间有火情,冲入火场后抢救设备时吸入了粉尘导致的肺病。 这是之前李向南给他进行把脉时就已经得到的诊断。 ct要到明年才会被引进国内,现在并不能对吴树林的肺进行结节的位置锁定,所以李向南才会告诉吴茂,只有拿到家里的金针,才有机会对吴树林进行治疗。 现在金针已经拿到了,家里的那本《奇经八脉考》上也对各种肺病进行了总结,并标注了肺部脏器上在古法治疗上的一些穴位针刺法和治疗手段。 李向南本身就在针灸上颇有造诣,经过家中这本祖传医典的专门学习,可以说如虎添翼。 对付吴树林的肺病,有很大的把握。 “小李,你准备怎么治?” 周峰推着小车过来,上面不光摆了酒精灯,还有一些手术用的钳子、道具、针头一应器具。 搬家的时候,他就知道李向南答应了吴茂给他父亲治病,当时他就得到了李向南的承诺,回来给吴树林治病的时候让他在旁边学习学习。 此刻,周峰很是兴奋,完全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就像一个汲取知识渴望进步的小学生。 李向南笑了笑,正要回答,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小李,嘿,你真在这呢……你们,干啥呢?” 梁媚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既欣喜又意外。 周峰笑了笑,“是梁主任啊,小李正准备给吴哥治病呢!” “不会吧?”梁媚眉头一扬,顿时有些难以置信,可看到周峰准备的医疗器具,以及李向南的站位,马上就知道周医生所言非虚,她也立马感兴趣起来,“需要帮忙吗?” 话还在说,可她已然将手里的文件全数放在地上,从手腕上取下一根头绳,就地将长发盘在脑袋上,挽成了发髻,很是干练。 李向南也没推脱,有时候女同志的确比男同志要细心一些,便说道: “梁主任,帮忙打个下手吧!周医生准备器具!” “成!”两人当即答应。 梁媚大概猜到了马上要进行针灸,立即给李向南打来水洗干净手,又拿75%酒精喷了喷他的手。 “解衣!”李向南来到床前,挺了挺肚子,说完才发现梁媚脸有点红的看着自己,脸上一窘,赶紧把肚子朝周峰努了努,“周医生,你来吧,我的金针在腰间!” “好嘞!”瞧见梁媚眼神幽幽的瞪了一眼自己,周峰憋住笑,把李向南的衬衫掀了掀,把金针袋解了下来放在推车上,一字排开。 做完准备工作,李向南又道:“解衣!” 周峰又过来准备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一旁的梁媚却噗嗤一笑。 绕到病床旁,把吴树林的病号服给解开了,露出了胸膛。 周峰挠了挠头,红着脸道:“小李,对不住,是我误会了!” 三人相视一笑,又很默契的围住了病床。 吴茂虽然很是紧张,但也知道不能耽误他们给父亲治疗,便乖乖的站开了些,随时等候吩咐。 “别紧张!会很快的!”李向南朝吴树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嗯,小李,拜托了!”吴树林点点头,很是感激地垂下手,后来又怕自己忍不住干扰治疗过程,索性两手把病床两侧的栏杆都抓住,死死咬着牙。 他这副作态让李向南哭笑不得,说道:“吴叔,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肌肉别绷着,我不好刺待会儿!” “好,好!”吴树林抱歉的笑了笑,闭上眼睛乖乖的躺着。 李向南把衣服都掀开,手掌比了个尺,冷静道:“吴叔的肺是吸入粉尘导致肺部有损伤,进而影响了呼吸效果,导致血液中氧气不足,引起了肌体无力症状……” 周峰和梁媚咽了咽口水,很是紧张的望着他,侧耳听着他的判断。 两人的神态,一看就知道是不想放过李向南说的任何一个字。 “目前还不能对吴叔的肺部进行影像扫描,只能粗略判断他整个肺部都要进行清洗,显然我们目前的技术达不到!” “我的治疗方案是,使用金针刺穴,在肺俞穴、云门穴、中府穴、胸乡穴进行穴位刺激,震动肺部的粉尘掉落,反向通过气管排出!” 听到这话,周峰眼睛一亮,“小李,你的逆向思维太强了!这我还真没想到!我甚至一度想对他进行开胸掏肺的……” 梁媚咧着牙惊奇的听着李向南的判断分析以及治疗方案,很是吃惊。 要说医院里奇思妙想最多的,怕就是这个李向南了。 “小李,你快做,我不说话了!”兴奋的把嘴巴捂住,周峰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李向南如何下针了。 “嗯!”李向南也不废话,伸手从金针袋中取出金针,在酒精灯上消了毒,找准肺俞穴一针就刺了下去。 进而是云门穴、中府穴、胸乡穴,同时,在这几个穴位周围,他又分四个方向刺入一针,对当中穴位的那一针进行巩固。 这密密麻麻小针围大针的奇异景象,让周峰和梁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谁也没说话,大气不敢出地盯着李向南手上的动作。 当李向南刺完两肺的穴位之后,最后一针直接扎进了膻中穴! “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李向南的手指刚刚弯曲收回的一刹那,瞬间弹在膻中穴的金针上。 “嗡!” “嗡嗡嗡!” 周峰和梁媚几乎是瞬间就跳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吴树林的胸膛。 只见他两肺上刺入的金针,竟同时在这一刻有轻微的共鸣,同时在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好像有一道空气波在空中传动,击鼓传花似的抵达一根根金针之上。 又好似有无数金色的精灵,在他的心口跳舞。 “嗡!” 李向南又弹了一次膻中穴金针,又一次的嗡鸣响起。 周峰和梁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嗡!” 第三次嗡鸣响起。 这一次李向南却在半道就按住了膻中穴的金针,这是位于胸腔正中心的穴位,它恰好在两肺的分割中心点上,能够对周围的金针产生无法忽视的影响。 这枚金针一停,其他金针还在颤鸣。 李向南闭上眼睛,仔细凝听这些金针在声音上的变化,很快就睁开眼睛,等到颤动一停,便开始收针。 这个档口,他没功夫管周峰和梁媚的震惊,而是动作行云流水,一边收针一边仔细看着吴树林的神态。 发现他极力的压制拳头,好似在强忍着什么,几乎将下唇咬的发紫。 金针全数收回,放到推车上,李向南伸手轻轻一搡,将吴树林侧了个身子,接着手掌呈弓状轻轻一拍他的背,另一手食指弯曲一顶他的咽喉—— 就听得咳的一声,吴树林张口顿时喷出一口黑墨色的浓汁。 看到这一幕,周峰梁媚甚至一旁的吴茂,彻底惊了。 第281章 尊重是自己的实力赢来的 “爸,爸,你怎么样?” 看到父亲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色墨汁一样的东西,吴茂整个人都惊了,赶紧冲过来,可又怕自己耽误李向南的治疗,在病床旁急的团团转。 “没事,给你父亲擦一擦吧!”李向南轻轻一笑,这才走到一旁洗了洗手,接着回来把金针一根接着一根的在酒精灯上消毒,重新插回袋中。 “小李……”吴树林张嘴朝吴茂端来的痰盂里吐出嘴里的残汁,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跟从前不不一样了。 “吴叔,这只是第一次治疗,后面每隔七天,我会给你进行同样的金针按摩,时间会持续一段时间,慢慢来!” “谢谢,谢谢你!”吴树林很是激动的点头,在病床上朝李向南深深的鞠了一躬。 周峰回过神来,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整个人像是在汗水里洗过一样,赶忙奔到床前,问道:“老吴,你感觉怎么用?” “我……我好多了!”吴树林仔细感知了一下心口的状态,诧异道:“感觉胸口轻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许多,是不是刚才吐的东西……就是我肺里的粉尘?” 周峰扭头看向李向南,后者笑了笑,点头道:“不错,但这也只是一部分,你身体里还有残留,经过后期治疗才会彻底的吐出来!” “呼,小李,你真的……是个妙手回春的神医啊!这话一点都不假,这次我是真见识到了!” 周峰激动的奔过来,像个小孩儿似的,很是兴奋道: “以前我听说过这什么金针渡穴,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的在现实里看到,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我真是吃了个大惊啊!” 李向南把头摇了摇,腼腆道:“其实我的技术并不是很高,只能模仿出那些中医前辈的小部分能力,一些医学大能,真的能够让那些金针持续的震动,甚至几次治疗,吴叔的病就会好,可我这……还要很多次才能解决他的毛病!还是水平差了啊!” “这还水平差?!”一旁的梁媚把一双秀眸都瞪的比宝石还大了。 她两手握成团压制着心口起伏的波澜,摇头道: “这是我亲眼所见的,能够通过手腕的发力让金针们听话颤动,还能发出嗡鸣,要不是我在场,要是听别人说,我还以为是说书先生的那些话本呢!你是真了不起啊!” 摆了摆手,李向南轻轻笑了笑,“梁主任,你净给我戴高帽子了!” 可一旁的周峰却很是赞同,感慨道:“难怪医学界传闻说,那些能使用金针的,都是一些不出世的大拿! 小李,你可跟咱们不一样,你是有金针的啊!你就是厉害!” 梁媚很是激动道:“你们李家,看来的确是医学世家,就这水平,真的能当国医圣手了!” “是啊,小李,你不去中南海都埋没了!”周峰哈哈大笑。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心里腹诽,幸好我姓李,不然我这几十年两世为人锻炼的医术,真没办法解释了,哈哈! 他把金针袋重新收入袋中,又仔细的缠在腰上,起身吩咐道: “小吴,你没事的时候就多给你爸拍拍背,手呈弓状,十五次为一个周期,每天四到五次进行,别忘了!” “南哥,我不会忘的,真的谢谢你!”吴茂在一旁抹眼泪,听到吩咐赶紧点头。 “吴叔,你要是觉得状态不错,就跟我一样……” 李向南说着,站到了墙边,将后背靠着墙,一下一下的撞击着, “这样做一做运动,把肺里的赃物震下来,想要咳嗽就赶紧咳出来,对你有好处!” “好,小李,我记住了!” 吴树林谨遵医嘱。 “行了,你们忙吧,我得走了,刚从乡下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李向南笑了笑,摇摇手准备离去。 “大茂,快去送送你南哥!”吴树林赶紧催促儿子。 “好!” “南哥!”吴茂追到门边,把李向南叫住。 “小吴!”李向南回身瞧着他,“不用谢我,你要是想报答,就好好的读书,不管是从医还是当工人,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南哥,我会的,真的谢谢你!”吴茂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小李!”梁媚走出门,欲言又止的也把他叫住。 “梁主任,有事儿?”李向南笑笑,一旁的吴茂懂事的钻进了病房。 梁媚把文件都抱着,轻声道:“成立儿科的事情,刘厂长告诉我说部里正在调研,这几天好像就在轧钢厂走访学习呢!应该快了,我告诉你一声,这事儿还是你促成的!回头有时间,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被这么个有魅力的医生请吃饭,李向南有点骑虎难下。 “到时候我把周医生丁医生都叫着!”似乎是知道李向南为难,梁媚做事也滴水不漏。 “那成!” 说完这事儿,李向南才下了楼,去外科看了看,没看到杨卫东几人,猜测他们可能手术还没结束,便去了急诊科打了个招呼,回家了。 病房里,梁媚已经离去,周峰拿着听诊器一遍一遍的听着吴树林的胸膛,频频的点头。 “老吴,别说,经过小李这么一出,你肺里听到的杂音真的好多了!你看看身体行不行,起来活动活动!但别过量,量力而行!” “老周!”吴树林对他也很感激,“这几年辛苦你了,你的恩情我不会忘!” “说这个干啥!”周峰摆摆手,笑道:“今晚我可不陪你了,我好好的陪陪我家夫人吃吃晚饭,过去几年就搁你这啃馒头了!” “哈哈!回去吧,回去吧,我儿子在呢!”吴树林摆摆手,下床穿了拖鞋。 “爸!”看到他下来,吴茂很是紧张。 “这两年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走廊的厕所,今天让爸出去走走吧!扶着我!”吴树林有些激动。 “成!”吴茂没有拒绝,小心翼翼的把父亲的拐拿着,搀扶着他下楼。 门卫室里。 秦大爷戴着老花镜,面前的写字桌上铺开了一份工程图,把整张桌子都占据了,字面的右上角还写有翻砂车间的字样。 他手里的一把长尺,时不时的比划着什么,立马就会拿下耳朵后夹着的铅笔画上两笔。 忙了一会儿,他放下笔,揉了揉腰。 “这小刘的确是难,我倒是骂的重了些,翻砂车间是个大难题啊……” 这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无意当中扫到外面,看到两个人影已经来到了门卫室的外头,脸上便是一惊,赶紧奔到门口。 “树林,你怎么下楼了?” “老厂长!” 时隔多年,在楼下门卫室看到曾经的开厂功勋,帮了他很大忙的恩人。 吴树林噗通一声跪在台阶上。 “小吴来谢你了!” 本名秦纵横的秦大爷震惊非凡,叹道:“小李真把你给治好了?嘿,这小子有点能耐啊!走,进屋,让老厂长给你泡杯茶喝!” 第282章 这一眼叫他难忘终生 两年前翻砂车间的那次事故,正因为吴树林意外的回来拿自己的东西,才得以将大部分的设备都抢救了回来。 翻砂车间,是机修厂轧钢厂这些国营钢铁厂里很重要的车间,主要从事的工作就是通过模具对金属进行筑模,完成各种金属铸件的打造。 当时吴树林出事后,厂里对于如何处理他有重大的分歧。 刘志远当时主张将吴树林的见义勇为判定为工伤,可厂里也有很多人认为他是下班后的时间出的事情,认定他不在工作时间受的伤。 两方人马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对吴树林的赔偿也一度成为各个会议上争论的焦点。 而最后,也是秦大爷这位退休的老厂长出面,在开会的时候来了现场,说谁要是不认定吴树林是工伤,那也成,就让他看情况赔偿吴树林抢救回来的那些设备价值,看看是厂里的损失多,还是吴树林的工伤认定赔偿的多。 这之后,秦大爷力排众议,不仅让吴树林获得了每个月六块五的长期赔偿,还让他住在厂医院里,接受长期治疗,并且承诺他在身体恢复之后,可以回厂里继续工作。 国家在51年就颁布了《人民劳动保险条例》,规定了一次性赔偿和长期赔偿在工伤界定中的具体实施方案。 可哪怕到78年,详细的工伤认定仍旧不完善,更没有具体到上班之前下班之后的具体工伤认定。 直到04年工伤保险条例正式施行,才在各行各业完成了对劳动者真正意义上的保护。 所以这事儿,现在来说其实是模糊的。 能够得到赔偿,还能被厂医院治疗,吴树林自然深深懂得秦大爷在这当中起到的作用。 换句话说,他的命是秦大爷救的。 这几年躺在厂医院病房,秦大爷时常会过去看望自己,病好了,吴树林想见的第一个人自然也是秦大爷。 “那小子让金针发出声音了?” 听到吴茂声情并茂的讲述,秦大爷的嘴都合不拢了,他的心态一直很稳定,可今天听到李向南给吴树林治病的细节,身临其境的感受了一番,心中也有了波澜。 “南哥说他的技术还不是很好,只能震一会儿,不能震太多……”吴茂实话实说。 “那还能震多凶?把房子也给震了?”秦大爷都气笑了,“那小子就是谦虚,我看他技术好的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也高高亮起,很是急不可耐。 “那小子人呢?” 吴茂挠挠头,“南哥说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大概是回家了!” 秦大爷笑了笑,也不急了,举了举杯子,“树林,你也喝点茶,这是小李老家的特产,香的很!” “真的啊?”吴树林立马捧着茶杯嗅了嗅,目露感慨,他很久没喝过茶了,似乎早就忘记了茶叶的清香,这会儿一闻,感觉整个人的烟火气都出来了。 他扭了扭头,看到秦大爷看着桌上的一张大方格纸出神,便起身来到近前,看到桌上熟悉的区域,诧异道:“老厂长,这是……翻砂车间?” “是啊,”秦大爷点点头,叹了口气,“正愁的慌呢,翻砂车间这几天温度够高啊,工人们受不了的……” 吴树林闻言皱了皱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工程图纸,出声道:“老厂长,兴许我有办法!” “嗳?”秦大爷一听这话,顿时站了起来,“你有办法?” 吴树林点点头,目光忡忡道:“老厂长,这两年我躺在床上,老是回想起翻砂车间的那次事故,就是因为温度太高导致的起火! 我每日每夜的在想着如果是我,该如何改进咱们车间的生产环境,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说着话,看向远处的厂房,询问道:“老厂长,我们能去车间那边看看吗?我想具体和您说一说!” “走!” 秦大爷一拍大腿,“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兜兜转转,真是解铃还需系铃人啊!这小李,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小孙,过来帮我看一会儿,我出去一下!”看到孙杰带着人巡视到附近,秦大爷赶紧让他过来帮忙看大门。 随后三人亦趋亦步的便往翻砂车间赶去。 …… 而此时。 翻砂车间外头。 邢春来蹲在地上用石头在画脑袋里想的修改方案,很是苦闷。 刘志远拉着办公室的工程师刘阳,站在一边激烈的谈论什么。 可不管他说什么,刘阳都会认真的思考一下……然后摇摇头说搞不了! 最后,刘志远一屁股坐在邢春来身边的花坛上,郁闷的抽起烟,把刘阳这个实诚的工程师晾在一边生闷气。 “老刘,咋办?这么多方案,咱们推翻了四个了,要是再想不出来,老秦可要发脾气了!” “……” 刘志远瞪了他一眼,可自己也泄了气。 “我能不知道嘛!每次我从门卫室路过,我都不敢瞧里面,生怕被逮着!你倒好,每次下班非得跟老秦扯淡,故意的是不是?” “哈哈!”邢春来笑了笑,拍了拍屁股,也摸出烟抽起来,试探道:“要不,咱厚着脸皮,再去跟秦老说说,求求财去?” “你拉倒吧,我可没脸去……” 刘志远摆摆手,正郁闷着呢,就瞧见几个熟悉的人影来到了翻砂车间另一侧,正仰头看着屋顶。 他蹭的站起来,揉了揉眼睛,随即感觉人都傻了。 “卧槽,卧槽,卧槽,老邢,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不是吴树林?” 邢春来转头望去嗳了一声,也是同样的惊愕,“我去,吴树林怎么起床了?” 两人疑惑的同时,又看到秦大爷在身旁,那是更震惊了,奇怪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了,赶紧奔了过去。 “秦老!树林!你们怎么来了?” 回头瞥了眼刘志远笑嘻嘻的脸,秦大爷哼了一声,骂道:“让你想个方案,怕是过年了都不一定搞的出来!” 邢春来讪讪的笑了笑,替老刘说话,“秦老,我们想了四个方案都被刘阳那小子给否拉,真不是我们不作为……” “是啊是啊!”刘志远赔笑道。 “行了,我知道你们最近头疼这个!你瞧,小李给咱送贵人来了!”秦大爷骄傲的指了指吴树林。 刘志远一愣,“小李?咋回事啊?李向南?他人呢?” 他疑惑无比,内心得不到答案,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吴树林,“树林,这到底咋回事?” 瞧见刘志远目光咄咄的看着自己,一旁的邢春来的视线频频的在自己身上打量。 吴树林微微一笑,“治病的事情先不提,我刚才听老厂长说你们在考虑改建翻砂车间的事情,我有点愚见,二位不妨听一听!” 刘志远邢春来对视了一眼,顿时喜形于色,一副洗耳恭听的作态。 “别搭理他两,你说你的!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秦大爷摆摆手。 “好!”吴树林蹲下,拿了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方格子。 “翻砂车间的高温一直以来就是个难题,想要降低温度,无非就是让车间里的空气进行流通,这条件刘厂长你们一定也考虑过!肯定也做过设想!” “不错,”刘志远点头,“我跟刘工讨论过,给这四面墙设八扇窗户对吹,让自然风进来!但这样一来,凉快是凉快了,那些进来的风肯定会吹到铁水上,氧气过多,会在水中形成气泡,影响到钢铁的成型质量……” 邢春来无奈道:“所以给否了!” 吴树林摇摇头,笑道:“对吹既然会影响!那改变窗户位置,形成错落斜吹呢? 这样新鲜空气进去了,又不至于因为压力直接跑开,没有对流的条件,风速会降低,而且并不耽误相关区域的降温……” 两人眼睛顿时一亮。 “再有,之前我观察过亲戚家的风扇,你们一定也吹过这先进玩意儿! 一定注意过,风扇前吹风和风扇后吸风的原理! 我认为,在东西两侧开辟错落斜窗,并在南北两侧打造一正一反大型风扇,根据车间温度和钢水出锅时间,进行精准的一吹一吸,把空气彻底换了,车间的温度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卧槽,卧槽,卧槽啊!”听到这些话,刘志远兴奋的直接跳了起来, “老吴,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听你这么说,是既有理论也有实践,了不起啊!我看就这么办!” 秦大爷咧嘴一笑,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也不看看树林是谁!那是我当年钦点的车间副主任!人家在一线多少年了?不比你们两个纸上谈兵的强啊!” 刘志远抱着屁股憨憨的笑,“秦老骂的对,我们改正,一定改正!” 一旁的邢春来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可行,“真得这么办,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吴,当初你的车间还是你最熟悉啊!” 几人笑了笑,刘志远过去按住他肩头,关怀的问道:“对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能下楼了?真是小李把你治好的?这小子还真是一次次给我惊喜啊!” 第283章 你真的对李向南一往情深了么? “啧,这么说,小李是从老家拿来了金针,然后给你的肺部进行治疗的?妈耶,他咋会这个?” 一行人害怕天太热了,吴树林吃不消,这会儿拉着他又来到了厂区办公室,让他坐在木沙发上,跟众人讲述刚才的经过。 秦大爷自然听过一遍,此时回味,又是一番新鲜劲儿,嘴角的笑容一直没压制住。 “大茂说,小李之前答应过他的,回乡会跟家里借金针过来给我治病,我也没想到小李言出必随,真的给我治了一下,别说,我现在说话大喘气也没了!这第一次的效果立竿见影哪!” 吴树林捧着茶杯,很是感慨。 邢春来啧啧的不停,“小李的医术是真的高,这次是把我吓到了!以前我老听说中医传承里有些不出世的神医医术能化神,没想到是真的!” 刘志远在吴树林身遭周围绕了好几圈,哂笑道:“老吴,那小李有没有说你啥时候可以回来工作?你可是厂里的老干部,我们可等着你回来呢!” 吴树林笑了笑,摆摆手,“小李可说了,以后每个礼拜还要给我进行金针按摩,大概还有段时间,刘厂长,我知道你急,可也不急于这一时嘛!” “那确实!”刘志远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道:“我主要是太相信小李的医术了,他能让你吐出那一口墨汁一样的东西,那就说明你这病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就等着了,哈哈!” 说到这里,他又赶紧把站在门口同样激动的工程师刘阳招过来,“小刘,快,刚才吴主任怎么说的你还记得不?赶紧记一记,咱们赶紧上马开干!” “记得,记得,我咋不记得!真是接地气又创新,把风扇的原理都给运用了!” 刘阳赶紧取下耳朵后的铅笔,就这么蹲在吴树林身边,“吴主任,您慢点说,我来记!” 眼看事情差不多解决了,秦大爷也不想多留了,起身道:“行了,你们让小吴说一说,就放他回去吧,人家还是病人!” “对对对,瞧我也是太着急了!小刘,你让吴主任说慢一点,你慢慢记,别让他太累了!说完了,你跟吴茂把吴主任送回去!” “是!”刘阳赶紧答应。 秦大爷摆摆手,往外走,“我晚上跟你请个假,出去一会儿!” “哎哟,瞧您说的,还要跟我请假!回头我来安排保卫科的,帮您把大门看住了,一定不会让别人偷走!” 刘志远打趣道。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秦大爷笑了笑,背着手笑呵呵的下楼去了。 晚上下了班,保卫科的科长董大兵亲自过来帮着秦大爷坐镇门卫室,他这才从里间的柜子里找出两瓶酒用网兜装了往南锣鼓巷走。 天边已经有了绚丽的晚霞,将四九城的天空染得如同七彩国度。 李向南捧着医书坐在门槛上读着,直到夕阳从屋梢上彻底不见,这才拍拍屁股准备弄点吃食。 今天张敬阳早晨说去看看自己的恩师,顺便把前几天在李家村拍的照片找个地方洗出来,晚上不过来了。 倒是王德发这小子也没来,挺让李向南意外的。 这小子自从认识之后,就跟狗皮膏药似的,一般没事还真揭不开。 他瞅了一眼屋内五斗柜上的日历,发现今天是周日。 反正今天就自己一个人,李向南也没准备大操大办,随意弄点米粥就点咸菜对付一下就成了。 想到就做,屋角就剩下两三块煤球了,他给弄进炉子里,先没点火,琢磨着煤店应该没关门,便找了个蛇皮袋搭在肩上出了院子。 一路去了交道口煤店,交了煤本和钱,就等着叫号,等喊到自己,便拿出准备好的蛇皮袋装了五十斤煤,工作人员把煤本还给自己,这才背着沉甸甸的煤球往回走。 正常来说,每周日放假的时候,城里的人都会排队来买煤球。 也是夏天用煤的不多,今天算李向南运气好,下班点了煤店还有剩余的煤,不然这个时间点,煤球早就卖完了。 哼哧哼哧的回到院子,刚一走过影壁来到倒座房,一眼就看到周峰正跟秦大爷在乐乐呵呵的聊着天。 “嘿,秦大爷,您怎么来了?” 秦纵横笑着站起身把网兜扬了扬,“你都搬新家了,我也没来瞧过你,这不正好,过来看看你的住处!” “小李,累坏了吧?”周峰瞧他背着沉甸甸的东西过来,鼻子一嗅就知道是煤球,笑着就过来帮忙接,摆摆手,“老爷子可等你有一会儿了,我帮你抗进去!你小年轻,肩膀哪儿抬得动东西!”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也没拒绝他的好意。 三人穿过垂花门往里走,周峰便笑道:“以前在郊区挑粪,我那儿子好几次都溅得一身屎,被他妈打的鼻青脸肿的,现在想想就可乐!” 李向南忍俊不禁道:“老周你忘了,我也农村的,过去经常帮我妈挑粪的!” “嗨哟,我倒是把这忘了,那还给你?” 周峰笑了笑,倒是没把肩上扛着的煤递过去,一直送到后院屋门口,才放了下来,“行了,你们爷俩好好聚聚,我也陪我家属去了,树林这病终于有眉头了,我今天想跟我家属喝两杯!” “那是应该的!”秦大爷笑了笑摆摆手,抬头看向了后罩房的两间屋子,感慨道:“原来是这里啊!” 李向南开了门,把煤球提进去放着,脱掉脏了的衬衫放在一边,就留着背心出来,邀请秦大爷进去坐。 却发现他看着隔壁的后罩房,神情意动,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难过。 “秦大爷,怎么了这是?” 李向南疑惑的扭头,看了看隔壁,那里依旧空无一人,顿时一头雾水。 “你在这里快一个月了,她回来过没?”秦大爷收回视线,平静的问道。 “她?” 听到这个称呼,李向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啊?” “是我!” 就在这时,一道浅浅的,却听上去无比忧伤的女声出现在身后。 李向南疑惑的转过身,顿时惊诧万分。 “梁主任?” 来的人不是别人,真是厂医院妇产科的梁媚梁主任。 “你……你住这里的?咱们是邻居?” 卧槽! 李向南心中震惊万分,可接下来梁媚的话,却让他更是震动。 “准确来说,你跟我丈夫是邻居!” 梁媚迈着步子,缓缓跨过后院的门槛,走到隔壁的门前,轻轻抚摸着木头门扉,神情悲恸,好像她在人前的骄傲在这一瞬的时间里,被彻底抽离了。 她的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终于还是没勇气去拿兜里的钥匙打开门。 李向南注意到,这会儿的梁媚穿着的是一身灰衣,朴素庄重,一改她昔日明媚的风格。 “娃啊,难为你这些年了!”秦大爷叹了口气,“当年要不是我同意他去边境,他就不会死了!” “老厂长,我从没怪过您……更为他而骄傲!这都是命里的劫数!” 梁媚转过身,望着李向南,一边擦着泪一边笑道: “其实我很早就想来看看你的,可这院里的一草一木,终究是我的心病,我不敢来!” 她侧头望了望那扇门扉,凄然的笑了。 “我的丈夫是英雄!他一定不希望我是个懦弱的人,敢于直面内心的惨淡,才能好好生活!” 说完,她走了过去,把后院月亮门旁的一网兜苹果拿了进来,“小李,祝贺你搬新家!” “娃啊,进去坐坐!咱爷俩也很多年没说过话了!今天,我算是来对了!” 秦大爷笑笑,招呼道:“小李,咱爷三今天整两瓶剑南春,没问题吧?” 第284章 圆你十万八千梦 华灯初上,四九城里已然点起星星萤火。 璀璨的星辰照耀着这座华城,宁静、安宁,一切都如此美好。 可岁月静好,只是因为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两瓶酒已然下了肚,出人意料的是,李向南今天并没有醉。 蒸腾在他肺腑里的,除了绵浓的酒意,更多的竟是汹涌的怒意,是对英雄的惋惜,和对和平来之不易的珍惜。 今天的菜并不多,但三人聊着喝着,竟也把两瓶剑南春给造完了。 此刻,秦大爷枯坐在上位,捏着最后一杯酒,浅浅的啄着,好似不忍一口将其喝完。 梁媚趴在桌上,时而用手里提着的一根筷子,拨弄着前些日子林幼薇来的时候众人吃剩下的蜜饯,时而抹一抹自己的眼泪。 李向南背对着两人,看着门里的灯光倾洒在小院里,心中意难平。 75年,南越政权在完成抗美之后,频繁袭扰我国南境,举世哗然。 当时梁媚的爱人,时任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外科主任的晋伟,得知边境前线急缺医疗救援人员,主动请缨,希望上前线参与伤员的救治中去。 彼时,比梁媚大六岁,已经39岁的他,家里的二姑娘刚刚学会叫爸爸,父母体弱,残疾的父亲常年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母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如果他不去南境,医术高超的他,很可能成为机修厂厂医院最年轻的厂医院副院长。 那时机修厂也是内忧外患,一边抓生产,一边要想办法尽可能的笼络外部医学专干,解决掉厂医院医疗力量常年落后的情况。 厂里于是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支持,一种是反对。 机修厂的转业退伍军人众多,是支持晋伟这一批医生投身南境最主要的支持者,他们从部队里来,深知在这个时候,要有抛小家为大家的牺牲精神。 但当时厂里的实际情况,并不允许厂医院向上面申请这么多医生前往南境进行救援。 最后还是秦大爷出面,同意了晋伟为首的厂医院十四人组成医疗先锋队,自掏腰包,拿着厂里、街道的介绍信,一路南下去了边境。 自那之后,晋伟这批人,就再也没能够回来。 前年年初边境传来消息,晋伟同志在参与前线救援途中遭流弹蹿入境内,壮烈牺牲。 梁媚自此成为了遗孀。 晋父得知消息,承受不住打击,也在当月仙逝。 大儿子如今十四岁,小小的年纪就早早的懂事了,帮着梁媚照顾年迈的奶奶,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半个家。 自那之后,一些闲言碎语就传了出来,老是有别有用心的人在外面构陷梁媚的名声,故意说她的坏话。 清者自清的她也从没有去辩驳什么,努力且坚强的活着。 李向南愤怒的就是这点。 为什么一个英雄的家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这世道是怎么了? 他打心眼里敬佩晋伟的伟大,也从内心里敬仰梁媚支持丈夫去往前线随时为国牺牲的决心。 难道就因为梁媚长的美,成了寡妇,就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在背后给人上眼药吗? 太特么卑鄙了! 李向南的眼眶微红,狠狠的抽了一根烟,最后看向梁媚,说道:“媚姐,我送你去隔壁吧,你应该喝多了!” 看了看五斗柜上的小座钟,梁媚摇了摇头,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这几年我就是泡在酒缸里的,这点酒难不倒我!” “我回娘家了!小二子没我晚上睡不着觉的!” “更何况,我虽然是个寡妇,但我跟中院那个寡妇可不一样,我不靠男人活!可不想别人拿我跟她比!” “你们爷俩慢慢喝!我走了!” 秦大爷歪头问道:“真没喝醉?” “没事!”梁媚坚强的摆了摆手,“我跟您还说谎嘛!” 说着,她笑着跳了跳,方向感很好。 “成,那我就放心了!”秦大爷也摆摆手。 “小李,谢谢你的款待!今天跟你们爷俩聊这么多,好像我这几年的委屈都没啦!真好!我走了!” 梁媚笑着跨上自己的包,伸出手在脑袋上摆了摆,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向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地叹了口气,又瞥了一眼隔壁的后罩房。 “小晋死了,她公公也死了,她就把婆婆和孩子带回自己家住去了,这地儿确实是她的伤心处!今晚这一聊,也不知道心结打开了没有,哎!” 秦大爷也叹了口气,来到门槛边坐下,朝这小子招了招手,“小李,你医术这么好,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帮我看一看腰?” “您的腰有问题?”李向南顿时一惊,赶紧来到他身后。 “老毛病了!阴雨天疼的厉害!” 秦大爷笑了笑,把衬衫撸起来给他看。 回屋把手电筒找来照在他的背上,李向南瞬间捂住了嘴巴。 “怎么?吓着了?”秦大爷无所谓的笑了笑,打趣道: “老子这背,阎王见了都得怕!老子参加大大小小79次战役,被敌人砍了九刀,中过四次枪伤,全特么活下来了! 谁都不敢收老子,因为老子是共和国的兵!” 盯着那张如同地图般沟壑纵横的背,惊的头皮发麻的李向南,被秦大爷霸气的话震得整颗心脏都在跟着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受伤如此严重的背,也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战争的残酷,和平的珍贵。 他伸手摸着秦大爷的背,凸起的皮肤刮拉着他的手。 肃然起敬。 这里的每一道伤痕,都是一个一等功。 秦大爷却仍旧活在市井之中,这是何等的超然脱俗。 他的战功,更是无法让人忘记,值得让后世的子孙世世代代铭记。 “臭小子,你哭什么!” 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秦大爷回头一看,都给气笑了。 “是不是爷爷吓到你了?” 李向南抿着唇第一次在燕京哭了。 他摇了摇头,不仅是因为被秦大爷背后的伤震撼到哭了,更是因为…… 秦大爷腰椎左侧有小拇指般的黑点,他用手仔细地摸了摸。 那里……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的一颗子弹。 正是这颗子弹的存在,让秦大爷的腰会在阴雨天气扎心的疼,更时时刻刻影响着他的脊椎,经过漫长岁月的流逝早已对他的脊椎产生了极坏的作用。 取出子弹,秦大爷会死! 不取子弹,秦大爷也会死!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这么多年,从战地医院、星星点点的机修厂这样的小医院,到首都的大医院,没有医生敢冒险把那颗几乎在脊椎旁的子弹取出来! “秦大爷……我,我一定能治好你,我保证!” 这一刻,李向南的心中,悬壶济世之外,他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具体奋斗目标。 那就是,让这个从进京以来就跟自己有不解之缘的老大爷,成功在他手里活下去! 长命百岁! 让英雄看到这盛世如他所愿! 第285章 最好的朋友就是家人 秦大爷走了。 李向南并没有给他具体的治疗日期,但瞧见老爷子洒脱的出了院子,他自己反而有些等不及了。 可他也明白,想要将那颗子弹从老爷子体内取出来,对中医来说是不容易完成的任务,这个时候需要西医介入了。 不过介入西医,他还需要相应的仪器。 好几样目前在国内都少之又少、价值连城的仪器,他得花时间去找。 将老爷子送走,回到后院,重新仰头看向后罩房的另一间屋子,李向南露出一丝苦笑。 “有点难啊,不过老爷子,我李向南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您瞧好吧!” 笑了笑,重新回到家,将家里带来的行李全数从包裹里抱出来,衣服鞋子进行归置。 昨天回来的太晚,有王德发和张敬阳打岔,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可就这么收拾的功夫,一封书信从包裹中的衣服掉落出来,他赶紧捡起来,就见信封上写了‘南南亲启’几个大字。 看到这笔迹有些熟悉,李向南微微愣了愣,不明白这封信是谁写的,不过展开之后,立马就笑了,凑到灯下桌边坐着,细细看信笺上的文字。 笔迹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笔力遒劲,飘逸洒脱,让他感受到写信之人的精神气。 信是爷爷的。 “吾孙向南:展信颜……” “爷爷搞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家说嘛,非得写封信告诉我啊!” 看到这行字,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很快他的眼里便有些湿润。 “……前两天你跟朝东聊天的时候问我,为什么在获得战功之后还会跟随大爷爷回村,那时我没有回答你,只说让你思考!” “但爷爷深知年月无多,有些道理,不能让你花半生才会明白,因而蹉跎了岁月。” “那年,村里69人出村抗击倭寇,仅仅回来11人,我们李族四人历经艰难万险协助正军获得不少胜利,瞧着大势已定,你大爷爷就带着我们回村了!” “这事儿不光正军方面觉得遗憾,因为凭借我们打下的功劳,完全可以参军,并且获得地位不低的军衔!就连许多村里的族老,也觉得惋惜!” “可李家的祖训你记得吗?修德求是,明理笃行!我们李家并非是追求名利地位的家族,淡泊名利、修身养性、生存繁衍、好好生活才是追求。” “乱世出,盛世藏,也是家族宗旨!” “祖上也曾有过国医圣手、繁花似锦、遍地高医的盛况,可也正是李家光芒太过闪耀,遭到嫉恨,又加上族人被利益熏心被名利牵绊被欲望束缚,招致了无法挽回的灾难,几乎被灭族,这才举家逃至李家村扎根!” “从那之后,咱李家祖上只以救世为己任,恢复每一代里也只会选择一嫡作为医术传承的家族传统!” “现在爷爷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了,人活在世上真正让自己感觉到幸福的,不是名利不是地位,而是人本身!” “就像当年,69人就回来11个,58人都死啦!人都没了,要权力地位有什么用?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爷爷希望你,将来无论站的多高,走的多远,永远记住李家的祖训,记住李家祖上的教训,以人为本淡泊名利,不要追求那些身外之物,莫向外求!” “莫向外求,恪守本心!” “当然,爷爷仍有一句话送给你,希望你不要本末倒置了。” “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戊午年酉月,爷爷留。” 读完最后的落款,李向南被字里行间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期盼深深打动了。 “爷爷!” 他嗫嚅一句,将落在书信上的泪迹擦干,闭了闭眼睛,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书信收好。 李向南能够感受到爷爷希望自己将来做个干净的人,既有对理想的追求,对医术的传承光大,也要有对名利金钱地位的克制,守住自己的本心。 “放心吧,爷爷!我李向南一定记住您的教诲!” …… 清晨的微光穿透枣树梢的碎叶落在院中的时候,李向南已经洗漱好开始吃早饭了。 昨晚跟秦大爷梁媚还剩了一点米饭,他给炒了一下,加了一点香油进去,狠狠的吃了一大碗。 赶到图书馆的时候,林幼薇等在了馆侧的小凉亭里,看到他过来老远就招手。 “抱歉,我来晚了!”李向南笑了笑,迈步走过去。 “你车呢?”林幼薇瞅了瞅后头,发现他压根不是从车棚过来的。 “带回老家,给我爸了!”李向南挠挠头,“我早上走路过来的!” 林幼薇赶紧拿出手帕,红着脸递给他,“你昨天怎么不说啊,我骑车去你家接你!瞧你热的!快擦擦吧!” “嗯!”接过手帕,把脸上的汗擦了擦,鼻翼间充斥着一股清新的幽香,李向南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他的模样被林幼薇瞧见,开心的不行,偷摸摸的捂住嘴笑了两下,取出小册子坐在石板凳上,问道: “李向南,今天你想去哪儿玩?我们去爬长城吧?” 李向南正要回答,林幼薇又说:“嗳,那不行,你明天就要上班了,回头全身酸胀你一点状态都没有……那去哪儿呢?” “要不我们去划船?还是不行,天太热了,体力也消耗太大!” “游泳好吗?哎呀,我没带泳衣,不然还能让你瞧瞧本姑娘的泳姿呢!” “去景山公园?那也不行,还是爬山!累的很!” 听到这丫头絮絮叨叨的一边提出建议一边自我否定,李向南忍俊不禁道:“小薇,你自己想去哪儿?” 林幼薇眨了眨眼睛,“你干嘛问我?” 你说呢? 李向南心中如此腹诽,回头瞧了瞧图书馆,“天气的确热,咱们就去凉快儿点的地方……图书馆怎么样?” “我都行!只要跟你待着,我就很开心!”林幼薇立马起身,把自己的挎包打开,递给他看。 “你看,我早上起来做的便当!我们中午就在图书馆吃!这里凉快,东西可不容易坏呢!” 一听这丫头的话,李向南心里顿时了然。 这两三个饭盒带在身上沉不说,天气热还容易坏。 她是怕自己的手艺我尝不到,所以今天啥地方都不想去了! 不过林幼薇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真的能做出什么好菜么? 李向南想起一些黑暗料理,眼里起了浓浓的怀疑。 当然,此刻怀疑人生的不止他一个,」 第286章 你别告诉我你是我同学?! 今天医院里有事儿,林卫民也是起了个大早。 可他没想到,才六点半就有人比他起的还早,而且这个人竟然是家里的老幺! 林幼薇! 这丫头一早上就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忙活,把自己老妈王秀琴都给赶了出来,那丁零当啷的一顿操作,愣是摆弄了四十来分钟,差点把林卫民的早饭都给耽搁了。 直到这家伙兴高采烈的出了门,林卫民才得以安心的吃顿早饭。 也是这个时候,老妈王秀琴交给了自己一个重要的任务。 跟踪林幼薇! 看看这丫头到底今天要去见什么人,是不是真的谈对象了! 林卫民虽然不是多八卦的人,可这事儿毕竟是关乎妹妹的人生大事,那是当即就允诺下来,抓了个包子咬在嘴里紧赶慢赶的就追上了林幼薇。 不过他不敢离的太近,一直跟在后头一百多米,远远的吊着。 瞧见这丫头来到燕京图书馆,坐在了侧面的凉亭里,林卫民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这里看书的!” 他知道小妹跟院里的丫头梁慧是闺蜜好朋友,猜测林幼薇这丫头压根就没谈什么对象,而是在图书馆一边等着开馆一边等着自己的好朋友梁慧呢! 于是他推着车离开,来到对面的供销社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等到电话一响,便哭笑不得道:“妈,你太敏感了,小妹就是跟梁慧来图书馆看书的,做点吃的,中午肯定是不打算回去了……” “放屁!” 结果电话里立即传来母亲的呵斥,“我刚才在门口浇花,还看到梁慧那丫头满头大汗的在家属院里跑步呢!我还跟她聊了两句,这丫头今天要跟她姐姐姐夫去丰台!” 林卫民一愣,顿时咧了咧嘴。 “你赶紧再看看去,瞧瞧是哪家的,你认不认识……” 他一边答应着母亲的话,一边瞅向图书馆妹妹所在的凉亭,心里便是一惊! 一口卧槽差点喊了出来! 就这个档口,他还真的瞧见妹妹跟一个男同志上了台阶,走进图书馆了! “妈,不跟你说了,挂了挂了啊!” 从兜里掏出两分钱赶紧拍在桌上,林卫民着急忙慌的就推着车跨过马路往图书馆骑,两分钟就赶到了车棚里,车也不锁了,哼哧哼哧的就往馆里找。 …… 而此时。 林幼薇已然坐在了老地方,从挎包里把‘老朋友’《汤姆叔叔的小屋》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假模假式的看起来,眼神却时不时的落在去找书的李向南身上,心里美的跟花儿一样。 “《脊椎生物实例》?这个不够精细!” 李向南确实在找书,既然来到了图书馆,他也没闲着,在根据秦大爷的病症找相应的医书。 不过找了一会儿,一些书架上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书籍,所以准备去找图书管理员问一问有没有其他区域还有医书。 结果刚刚赶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丁雨秋?你怎么来这了?” “李向南?咦?你这么早就在图书馆里看书啦?” 两人惊喜的惊呼有些大,惹得一旁的借阅处老师狠狠的瞪了一眼二人。 李向南讪讪的笑了笑,指了指门口,“我们去那说!” “成!”丁雨秋挎着包,对这巧遇也是喜不自胜,来到借阅室门口,便站定身子问道:“你今天不准备出去玩吗?休息还跑来看书哇?” “天太热了!这里凉快……”李向南笑了笑,指了指里头,想告诉她林幼薇也在这里。 “那确实凉快!许多学生来这里纳凉呢,还能看书一举两得!” 丁雨秋笑着,把包里的一本本医书拿出来,解释道: “我们急诊科不是马上要扩大了嘛,冯院长说很可能我们两个科室要合并成一个,我想着来这里借点医书回去给大伙儿补一补,提高提高业务知识!你那些书都还啦?” 之前提出急诊室改革的时候,他来这里借书,丁雨秋是知道的,当下便收回指向屋里的手,笑了笑。 “还没来得及,有些书还有用……” “哦,”丁雨秋看了看手表,很是抱歉道:“那成,你在这里看吧,我借点书得赶快回去了,早上迟到可不好的!” 李向南正要点头,余光便瞥见楼上走下来一个人,跟他两眼相对便是一愣。 “卫民哥?” “咦?表哥?真是好巧啊!”丁雨秋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是兴奋的很。 “呼!” 看到他两人,林卫民重重的松了口气。 刚才他打电话的时候,回头瞧见跟妹妹走在一起的男同志背影有点熟悉,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现在一看,这小子正跟丁雨秋在这里说话,猜测刚才妹妹是撞见了李向南,心里便放松下来。 人家两同事在这有正事呢,李向南怎么可能跟幼薇搞对象呢! 而且这么大个图书馆,许多人都会在这里看书,碰到熟人的机会很多,就算刚才妹妹跟李向南撞到了,原本就认识的两人打个招呼一起上楼,也是情理之中。 妹妹跟李向南碰到,要是还能在一起看书的话,兴许还能防止妹妹这根大白菜真的被猪给拱了,帮自己照顾照顾她! 李向南的为人,他是很信任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更是放松不少。 “你们来这看书啊?”林卫民擦着汗笑了笑。 “表哥,你可真逗!这是图书馆,来这不是看书是干嘛!!”丁雨秋笑了笑。 “哈哈!”林卫民笑了笑,“也是哈!” 我还以为你们在这谈对象呢! “卫民哥,你怎么从楼上下来的?”李向南有些疑惑,他去过三楼,楼上基本都是一些社会百科类的书籍,比如什么《动物交配繁衍科普》、《母猪的产后护理》等等,显然与林卫民的调性是相悖的。 “嗨,我也太想进步了!院里这不是最近评职称嘛,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我的书!” “你们忙,你们忙!小李,加油哦!” 林卫民摆了摆手,急于去找林幼薇,便急急的告辞,越过他们钻进借阅室搜寻起来。 结果果然在一处角落看到了自己的妹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正看书呢! 压根就没别的男人! “呼!” 还好还好! 是自己误会了! 这丫头压根就没对象,也没这个苗头! 林卫民这么一想,心里安定不少。 他也怕被妹妹发现自己跟踪她,瞧了一眼就急急的走开了,来到门口发现李向南和丁雨秋也不见了,想着他俩是同事,估计也是结伴去哪儿看书去了! 于是林卫民心里更是再无疑虑。 第287章 林幼薇同学,你好 “你怎么一本书都没借出来啊?不符合要求吗?” 傍晚时分,李向南和林幼薇从图书馆出来,两人去车棚取了车,一起走在马路上。 “嗯,没找到想要的!”李向南点点头,有些惆怅。 注意到他脸上的落寞,林幼薇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也跟着失落起来。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路,一直到远远看到南锣鼓巷的巷口,林幼薇才在分别的时候,提醒道: “李向南,别灰心,我一直认为你不会被困难打倒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想找什么书,但你最后一定能找到你想要的!所以,一定要开心哦!” 因为你不开心,我就会很不开心。 微微一笑,李向南哂笑道:“谢谢你的鼓励,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燕京图书馆的藏书虽然够多够广,但在专业学术上肯定是没有燕大精深的。 想要给秦大爷治病,顺利挖出那颗子弹,燕大医学院里肯定有这方面的学术论文,也一定会有许多大医院都不一定能够搞到的精密医学仪器。 那里,一直都有国内科研领域的前沿实验室。 想给秦大爷把病治好,利用燕大医学院的科研成果和实验室,是不二选择。 幸好,他的高考成绩还算理想,这条路他还走得通。 心里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进入大学了! “那我走啦!” 林幼薇推着车摇了摇手,不舍的离开。 “幼薇!”李向南叫住她,笑道:“你今天中午的饭菜很棒,你也要加油!” “嘻嘻,我会的,再见噢!” 这话一说,林幼薇立即心花怒放起来,好似得到了无比的认可,顿时把离别的愁绪冲散了,兴冲冲的就骑上车走了。 李向南这句话不算假。 这丫头早上弄的是用醋泡的酸辣毛豆,虽说味道上还没有母亲朱秋菊弄出来的五分之一好吃。 但胜在有心。 都说饱暖思淫欲,但在能够满足口腹之欲已经是奢侈的如今,吃上一口蔬菜就已经很不错了。 回到家,把炉火生了整点稀饭在锅上煮着,他又迫不及待的拿出家族典藏医学《奇经八脉考》,找寻有关脊椎方面的记载。 只是很遗憾,大概是受限于当时的时代,这方面的研究并不多,这本医书上对于脊椎方面的记载很少,只是草草诉说了脊椎附近的穴位功效,便没了。 这让李向南心里对于尽快开学,有着超乎寻常的期望。 安静的吃完了晚饭,把碗洗了,坐在桌边又看了一会儿医书,便出门准备慢跑一会儿。 这是他前世就有的生活习惯,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天天都脱不开身,好不容易闲下来,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沿着南锣鼓巷往南,跑到帽儿胡同,再转道往西,跑到火德真君庙,在什刹海做一百个俯卧撑,便折回。 这一晚上睡觉,那叫一个香。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草草搞定了早饭,便赶去上班,科室里的同志那叫一个热情。 一问才知道,冯院长知道李向南回来了,上午就要举行会议,说一说接下来急诊科的工作方向。 会上,冯院长首先欢迎李向南回归,赞许他这段时间给急诊科带来的变化。 随后会议上,冯院长便将一些调整说了出来。 把急诊科两个科室合并了,从今天开始就先实行24小时工作制,分为三班倒,先适应适应,等科室的设备一上齐,马上就可以真正这么进行下去。 丁雨秋作为先调入科室的人才,尽管她推脱了好几次,说让李向南来,但还是被冯院长委以重任,作为急诊科扩大改革后的统筹人进行协调。 这事儿,李向南自然举双手赞成。 他知道自己在厂医院待不了几天了,没必要去跟丁雨秋争这份资格。 而且,她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让她在岗位上先适应适应,未来急诊科开始逐渐走上轨道,急诊科的主任必然是她的。 会上,众人也讨论了接下来的人员排班安排。 一班医生为杨卫东,护士王芹。 二班医生李向南,护士朱珠。 三班医生陶峥铁,护士任燕。 丁雨秋作为机动人员,随时待命上岗,目前主班为白班,防止出现意外情况好随时介入。 护士长张胜男以及小护士毛娟作为机动护士参与值班。 今天从八点上到下午四点,李向南便赶紧让杨卫东跟王芹回去了,好准备明天接替陶峥铁上白班。 而他自己则要上到夜里十二点,将班交给陶峥铁之后,再地走回家。 大伙儿今天第一次这样值班,各个都很激动,也很新奇,丁雨秋和几个护士还不习惯太早下班,一直挨到六点才走。 而且走之前,丁雨秋还帮着李向南把晚饭给做好了。 现在急诊科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像李向南这种需要很长时间待在急诊科的,吃饭就成了问题。 所以冯院长让行政科把一楼楼梯口后头的门打开了,后头搭了座简易小屋,用来给医生护士们解决吃饭问题。 吃完晚饭,楼里就安静了下来。 在办公室看了两个多小时的医书,快到九点了。 第一天值班的朱珠坐在护士台后头跟李向南大眼瞪小眼儿,很是可乐。 “小朱,我去抽根烟!”李向南也不太习惯跟女同志单独在一室,赶紧出门缓和一下状态。 结果正抽着呢,刘志远提着包背着手笑呵呵的就走了过来,“小李,值班呢?” “刘厂长,您怎么这么晚下班啊?” “要说这个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把吴树林给治好了,我还不忙呢!” 瞧他愕然,刘志远嘿嘿一笑,跟着也坐了下来,把烟点着道: “翻砂车间的质量和工人安全一直是厂里的大患!天气太热了,工人受不了,我们为解决这事儿想了很多办法!” “昨天吴树林下了楼,得知我们正犯愁呢,就帮着我们出了不少主意,这事儿就迎刃而解了!我跟邢厂长、办公室的刘工,今天加班加点把相应的改造方案都给做出来了!真是未来可期啊!” “小李,你说没有你,吴树林哪里会好?他又怎么会下楼碰到老厂……秦在愁这事儿?他又怎么会来翻砂车间给咱出主意?” “说到底还是你李向南让咱们完成了闭环,你功不可没啊!” 扯了扯嘴角,李向南哭笑不得,“刘厂长,您这是硬往我身上揽功啊!” “你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你干了啥,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不用谦虚!” 刘志远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十五斤粮票塞进他手里,看到他愣住,便说道:“拿着吧!这是我个人感谢你的!你要是不拿,可是看不起我……” “领导,这……我……” “行了,别磨叽了!我可听小崔说了,最近你应酬可多呢,人脉建立是有花费的!缺了你得跟我说啊!” 李向南看着他,有些感动,乖乖收进兜,点了点头,“谢谢领导!” “对了,宋家那女娃,你准备啥时候见一见?我帮你说说去!”刘志远又想起这事儿,赶忙问道。 李向南挠挠头,正要回答,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墙边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往外运东西。 想起之前保卫科的同志在抓三叔的时候说起过厂里遭贼的事情。 他蹭的便站起来,爆喝道:“你俩干什么的?站住!” “草,被发现了……” “赶紧跳上去!” 那两人脸上一变,压根不搭理李向南,其中一个醋溜一下就爬上院墙,眼看就要逃走。 “站住!”李向南也是根本没犹豫,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娘嘞,胆子忒大了,偷我面前来了!”刘志远把包一扔,大声便嚷嚷起抓贼,朝着院墙跑了过去。 第288章 林幼薇是咱嫂子? “抓贼啊,抓贼了!快来人!保卫科的……” 一道爆喝炸在机修厂的上空,顿时就吸引了正巡逻到厂门口的保卫科同志的注意。 “卧槽,真不要命了,竟然还来偷!” “真当咱机修厂保卫科吃素的!” “走,快,去看看!” 四个保卫科的同志立马警醒起来,把腰间挂着的警械都取了下来,朝着声音发出地就奔了过去。 秦大爷别看年纪六十了,那也是耳聪目明,当即就从门卫室冲了出来。 “小孙,可一定要把贼抓住,特奶奶的……” 大喊着的同时,看到孙杰领着保卫科的已然冲了出去,含糊的答应了一声,秦大爷松了口气。 可身为昔日的军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正义感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点燃了一腔血液。 秦大爷喊了一声还不行,快速绕进门卫室,抓起门后用来防贼的长木棍就冲了出去。 一边冲还一边大喊:“特奶奶的,你们这帮小年轻正道不走,偏走邪路,送你们进牢里好好反省反省!” 一行人急急的往事发地赶去。 而此时。 李向南早已奔到了墙边,瞧见墙头坐着一人正在猫着腰把蛇皮袋往墙上拉,底下一个瘦子吃力扛着往头上顶,也是暴怒无比。 “我去你的!” 二话不说,他也不含糊,飞起一脚就将瘦子给踹倒了,站定住身子就大喊道:“毛贼,给小爷下来!” “滚蛋!”墙上的胖子眼见事情败露,同伴也被踹倒,根本没有犹豫,恰好蛇皮袋被他抓着,一使劲给薅上了墙头,就势扔到了墙外,“你有本事来抓我!” “擦,你特么别跑!” 李向南气的不行,瞧见倒地的瘦子正躺在地上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难受,一巴掌扇了过去,把对方扇的眼冒金星,拖着就挪到了墙下。 噗嗤! 可这瘦子细的跟麻杆儿一样,李向南踩在他背上压根撑不住脚,凭白耽误功夫。 “小李,快,踩我的肩,你快去追!” 刘志远已经追过来了,一瞧这情况,马上就明白李向南要干什么,一矮身便扎了个马步,把双手托在腰腹处,一个完完整整的托举动作一秒钟就成型了。 “好!”李向南知道压根犹豫不得,再晚几秒钟,墙外的胖子准得逃了,他也不含糊,一脚踏在刘志远的双手上,再踩在他的肩头,呼啦一下就攀上了墙头,瞅了一眼外头,看到那胖子正吃力的拖着蛇皮袋拐进了一条巷道中,蹭的便跳下了墙。 “站住!” 李向南爆吼一声,发现压根就没用,撒起脚丫子就追。 此时的墙内。 孙杰带着人呼啦啦就把瘦子给围住了,几个人把警械一撩,反扣住这家伙的双手。 “再跑,你再跑!奶奶的,还敢偷咱厂!” “逮住了?”秦大爷也追了过来,一眼瞧见瘦子被抓,松了口气。 “哎哟喂,小孙,快,你再上去,赶紧的,小李追出去了!”刘志远在旁边着急的吩咐。 “啊?”孙杰一听这话,当即明白过来,“还有同伙儿呢!草!” 他说着就跳到墙边,喊道:“小徐,小魏,快,搭把手,大熊跟我上去!” 几人也是训练有素,马上就把马步扎起来一顶,孙杰和姓熊的小年轻便被架上了墙头,一闪身就跳了出去。 “擦,人呢?” 孙杰听了听声音,眼睛一亮,“那边,走!” “你小子干什么不好,非得干些鸡鸣狗盗的事情!”秦大爷蹲在瘦子面前,瞅见他吓得两眼慌的都不聚焦了,皱皱眉白了他一眼。 “带保卫科去,好好审问!明天交派出所去!”秦大爷又摆摆手。 “是!” 等他们走了,秦大爷又扭头看到刘志远气喘吁吁的在旁边站着,关心道:“小刘,你没事儿吧?” “我……我还好!”刘志远擦了擦汗,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墙头。 秦大爷拍了下他脖子,恨铁不成钢道:“你瞧你这肚子,当起厂长了就不锻炼了?瞧你追个贼都这么吃力,还不如我能跑!我喘气了嘛?” “秦老,我可跟您比不了!您老当益壮!”刘志远咧咧嘴心虚的说。 “德性!”秦大爷瘪瘪嘴。 人抓了一个,另一个自然在劫难逃。 但秦大爷还是隐隐有些担忧,怕李向南和孙杰两人搞不定另外一个。 “走,小刘,咱再发挥发挥余热!” 他瞅了瞅墙头,又瞧了瞧刘志远的肚子,“从门口追!” 说完,也不犹豫,追着就出去了。 “秦老啊,这辈子我别人不服,就服您啊,您可慢点吧!”刘志远哪能服输,马上就跑到了前头,就是鞋快跑掉了。 这边的巷道里。 胖子直直钻了进去,蛇皮袋拖在地上不行,又赶紧扛起在肩头,拼了命的往老窝钻。 “你特么给我站住,你跑不了的,你同伙儿被抓了,跟我回去还能争取宽大处理,我给你求求情,算你主动自首怎么样!” 李向南在后头追,一边干扰这贼人的心态,同时观察着四周,防止还有别的同伙在这里接应。 “我求你妈!需要你求情,我可去你的吧!” 胖子噔噔噔的在前头跑,听到李向南的话,还不时回头骂两句。 “祸不及家人,兄弟,你骂我妈,今天你这嘴,我可得狠狠扇你两巴掌!” 说着话,李向南把速度攀升到了极致,已然来到狗胖子身后五米。 眼看就要抓住这胖子,可对方却是破罐子破摔,把蛇皮袋撂起来就砸过来,差点干到李向南的脑袋。 “擦,盗亦有道,你特么赶伤人?”李向南怒了。 “我活不了,你也别活,草!”胖子骂了一句,抡拳回身砸了个空,便一头钻进了巷子深处。 可等李向南跟过去,却看到这胖子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担心有诈,顿时止住了脚步。 正疑惑呢,他就看到了不远处路灯的光照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清丽飒爽、英姿勃发,让人无法忽视的女人。 她戴着白色的帽子,穿着白色的衬衫蓝色的制服裤,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灯光之下。 她不说话,气质却冷酷的可怕,却好似将这人间的一切罪恶都吸入那光芒里。 就连目光都不自觉的被她吸引住了视线。 此时此刻,李向南的脑海里只闪过一句话。 紫房日超胭脂折,素艳风吹腻粉开! 她的美,用言语已然形容不出来。 “我守了你十一天,你终于还是露出马脚了!那蛇皮袋里,有你五十斤的赃物吧?抓你……可真费劲!” 女人取下头顶的白帽,轻轻搁在一旁的窗台上,随后撸起了袖子,慢腾腾的走向胖子。 同时,她的视线越过胖子,看向了李向南,递给他一个眼神。 “同志,可能要麻烦你一下了……站住别动!帮我封封他的后路!” 她笑了。 李向南的脑海里,什么国色天香什么倾国倾城全都霎时间被打碎。 只有一个词出现在视网膜里。 人间绝色! 第289章 刚升班长,遭遇退学? “秦公安!你说什么呢?我可是良民,你可别诬赖我偷什么东西!” 胖子狞笑一声,对于走近的秦若白视若无睹。 “良民?六三子,人赃并获了,还有个人证在这,你想抵赖?真当我们公安局是吃素的?” 秦若白冷笑一声,两手合拢在身前做了个扭动,把脑袋也朝肩膀左右撇了撇。 “我劝你乖乖跟我回去,不要做无畏的抵抗……” “你休想!”外号六三子的男人暴戾的怒吼一声,脸上瞬间狰狞起来,“秦公安,你以为就你们两个小杂毛,能挡住我的去路?” “你尽管试试!”秦若白的双手放了下来,脚步却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她朝前走了两步,轻笑道:“你弟弟人呢?是你撇开他单独出来偷盗?还是你丢下被抓的他,自己逃了?” 闻言六三子脸上腾起不甘神色,很是愤怒的骂道:“滚你娘的,我们兄弟的事情不需要你多余关心!赶紧闪开!” “呵呵,他弟弟被抓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琢磨着这女公安是想乱六三子的心智,便跟着补了一句。 “特奶奶的,你闭嘴,惹怒了老子,连你一起揍!” 六三子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李向南,那眼里的怨毒比毒蛇还要凶芒毕露。 “你尽管试试看!”李向南轻啐一声,缓步上前。 “……” 瞧见一前一后两人合击而来,六三子顿时就慌了,可多年的偷盗生涯,面对这种情况也是家常便饭,他不再面对秦若白,而是转了个方向,朝李向南这里猛冲过来。 他料准了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一定是个外强中干的人,打定注意撂倒他,随后就跑。 只要脱离了秦若白的追捕,明天再找到他,说什么也能抵死不认。 “来的正好!” 可他没料到,自己恶狠狠的冲击,李向南非但不怕,竟还有些跃跃欲试,心下更是又急又怒,挥舞那只沙包大的拳头朝着李向南的脖颈就砸过来。 六三子长的魁梧,这些年净干些鸡鸣狗盗之事,看上去臃肿的身材,在逃跑之际,却也是灵活无比。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手段狠辣、心思奸诈,一出手就是招招制敌的架势。 “你小心!”看到这场面,秦若白不禁加快了脚步冲过来,口中还不忘提醒李向南。 “呵,想柿子逮着软的捏?你也配!” 李向南不会武术,但他会医术。 对人体结构和穴位的了解,绝对在年轻人里算是佼佼者。 眼见那只拳头带着风声袭向自己面门,几乎吹起了自己的睫毛,他根本没避,而是猝然出手,五指弯曲瞬间捣进对方腋窝。 “啊!” 果不其然。 双方一触即发的刹那,六三子就吃痛捂着腋窝跳脚后缩在了一边,靠着墙壁不断的揉着自己的腋下,疼的脸上肌肉直跳。 “草,卑鄙!”他大骂一声。 李向南却继续靠近他,搞他的心态,“你的手臂长65公分,我的手却比你长十公分!你怎么都比不了我!更何况,我比你更快!你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早就在我眼里破绽百出!” “干的好!”秦若白已然贴近,瞧见他一招便把六三子整的靠在了墙上,眼睛顿时亮起,不禁多打量了几眼李向南。 瞧着他干净清爽,模样周正,又如此有正义感,心下亲近了不少。 “废你奶奶的话!”这时六三子又调转了方向,趁着秦若白视线不在自己身上,脑袋一低,朝着秦若白就猛冲了过来,企图撞开她不再纠缠,扭头就跑。 “我去你奶奶的!” 李向南离他比较近,一个箭步贴近他,脚尖猛地踢在对方的腘窝里。 这地方是膝盖的正后面,是人体条件反射最有趣的部位,也是跟膝关节一起支撑起人类行动非常关键的区域。 嘭! 六三子被毫无征兆的这么一踢,整个人刚跑了两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脸摔在地上,犁出了森森血迹。 “卧槽尼玛,小子你玩阴的……” 啪嗒! 他话还没说完,人都没站起来,背上就被膝盖抵住,随即一双铁制的大手铐囫囵一下便准备扣住他的手腕。 “六三子,你要是真撞到我,可又多了条袭警的罪名!今天你就认栽吧!” 秦若白冷冷的面容上,因为终于抓住了这个给周围好几个大厂造成了严重损失的老贼而焕发着神采。 可六三子力气太大,竟发了疯的挣扎起来,导致手铐被他顶飞,甩到了一边。 “秦公安,你真误会我了……我啥也没干,就去公厕撒泡尿你抓我干啥?” “撒尿你心虚跑什么?别狡辩了,我眼睛看的清清楚楚!闭嘴!” 秦若白不敢放松警惕,死死拿膝盖压制着,不再搭理他,而是看向李向南说道:“谢谢同志,你怎么称呼?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机修厂厂医院的,叫李向南!”李向南摆了摆手,过去提了那几十斤钢铁回来,衬道:“这赃物有些重,需要帮忙吗?” 刚点了点头,秦若白正要说话,就见巷口孙杰和大熊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后又急急跑了回来。 “在这里!” 孙杰喊了一句,着急忙慌的过来,“小李,嘶,你跑的可真快,叫我们好找……这人抓到了?” 他看向一边的地上,六三子正在像蛆一样挣扎,又看到秦若白死死压着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很是诧异。 “小秦,你不会在埋伏他吧?正巧让你抓住了!” 秦若白经常去见秦大爷,孙杰是认识的。 “蹲了快半个月了!”秦若白笑着点点头,揉着手腕,“不过这次是这个同志帮忙抓的,我一个人没这么顺利……” 孙杰笑着点点头,这时秦大爷和刘厂长也赶到了这里。 “爷爷!您怎么来啦?”秦若白笑着招手。 “???”李向南眼珠子一瞪,人直接傻了。 这位女公安是老秦的孙女? “若白,你怎么在这?”秦大爷也很诧异,这抓个贼怎么撞到自己孙女了。 可众人都没注意到,就在看到秦大爷的那一瞬间,六三子眼中闪起仇恨和阴毒的光芒,猛地弓起腰身,摆脱了秦若白,朝秦大爷冲去,他身下下冷光一闪,一点寒芒迅速袭向秦大爷的腰间。 “卧槽!” 正愣神看着秦大爷和孙女打招呼的李向南瞅见这一幕,头发当即竖了起来,赶紧将秦大爷拉向自己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六三子竟从裤腿里翻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一点寒芒乍现,随后枪出如龙。 根本没有犹豫,六三子眼见偷袭不成秦大爷,刀锋就是一转直接刺向了李向南。 “闪开!”秦若白不愧是女中豪杰,迅速判断出现状,一脚踢在六三子的手腕上。 他腾腾的倒退了两步,手里的刀子却并未脱手,而是两手握的紧紧的又朝李向南的脖颈划去。 “你快走!”秦若白焦急一喊,人便犹如惊兔,挥拳砸向六三子的腰腹处。 说时迟那时快,李向南自己脱身完全没问题,可六三子这家伙行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眼看拿刀在秦若白叫出声后又隐隐朝着站在墙边的秦大爷比划。 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赤手空拳手无寸铁对付一个手持利器的歹徒,确实危险。 只要把他给控制住,夺下武器,危险才算解除。 李向南想到这里,也没有犹豫的时间,踩着石道边的煤球炉子一个腾空,一脚就踹向了六三子。 可众人还是小瞧了六三子这人的阴狠,他见秦大爷那里没机会,刀锋逆转,正巧秦若白贴近,李向南的42码脚也踢了过来,根本不避,身子一矮,扎了个马步,一刀刺向秦若白。 噗! 嗵! 刀尖入体的声音,和脚踢在脑袋上响起的重重击打声同时响起。 六三子的眼角被踢歪了,可他愣是咬住了牙关,脸上浮起阴毒的胜利的狰狞笑容。 “啊!” 这时秦若白的惨呼才恫入众人心中。 在场的众人全都犹如当头棒喝一般僵滞当场,汗毛倒竖。 李向南更是犹如被五雷轰顶击中,整个人的魂都掉了半截。 他愤怒的瞅向秦若白鲜血淋漓的腹部,一双眼睛瞪的血红,暴怒道: “你!怎!么!敢!的!” 他死死抓住六三子还想往伤口里递的刀子,死死掐住,不敢松手! “你!特!么!给!我!放!开!” 他的话,几乎是从咬紧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的! “呵呵,家里的那些东西够我判十年八年的!老子不好活,也得拉个垫背的!爽!” 六三子阴毒的狞笑起来。 “我爽你妈!” 李向南的双手紧紧攥着他握刀的那两只手,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但凡六三子的手再搅动一下,秦若白的伤势就会加重数分! 他仰头看向秦若白霎时惨白的脸,剧烈的疼痛已使的她有些短暂的失神。 “若白——”秦大爷额头的青筋高高鼓起,愤怒的冲了过来。 刘志远孙杰大熊更是双眼通红,对六三子的行为愤怒到了极点。 “放!开!”李向南死死掐住六三子的手,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手在暗暗的使劲,两人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掰扯。 “哈哈,怎么样,看到她死,很难受是不是? 我要让你们一辈子都悔恨,今天抓了我!” “谁特么敢靠近我?你来啊!来试试看!我弄死这丫的!” 六三子盯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秦大爷等人,狂妄的笑起来,毫无顾忌。 “我叫你放开!” 李向南这辈子从没有感受过一个人能有如此大的恶意,也从没对人如此厌恶仇恨过! 但今天,六三子做到了! 他瞪着血红的双眼,深入骨髓的冰冷从他眼里释放,猛的将脑袋砸向对方。 嘭! 嘭! 嘭! 既然双手动不了,那我就用最坚硬的头骨,让你身死道消! 血顺着李向南的额头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知道撞了多少次,他只觉得脑袋有些耳鸣,头脑有些昏沉,最后六三子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也不是鼻子了,被秦大爷一脚踢倒在地上,他才因为失去目标停了下来。 “你……没事吧?” 一声虚弱的嗓音如春风般灌进耳里。 接着李向南的眼角就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拭去了脸上眼泪和血水的混合液。 他回过头,看到秦若白靠着水缸朝自己笑。 嗡鸣如潮水般轰然退去,他看到了对方猩红般被染红的白衬衫,脑中只有一个声音。 救她! 快救她! 轰! 豁然从地上站起,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一个公主抱将秦若白搂在怀里。 “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我救你,我们去厂医院,这就去!” 他偏头将眼部的血迹擦在肩头上,咬紧牙关,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第290章 知道会退学,你早干嘛去了? 夜空静谧,蝉鸣好似也在这个夜晚停止了呱噪。 晚风拂起街道的落叶,打着卷儿在空中飞舞,呜咽成音,如同精灵在掩泪哭诉。 空旷的街道里,只有数道沉闷的脚步声踏在地面上,身后留下一串串殷红的梅花。 那血花,早已不知道是李向南还是秦若白的血,或者是他的,或者又是她的,或者两人皆有。 “呼……呼……” 汗液混合着血迹模糊着角膜,眼睛里一片刺痛,李向南强忍着不适抱着秦若白前行,不敢放慢一丝一毫的速度。 这将近一公里的路,是他跑过的最吃力最考验耐力和人心的路。 他的鼻子因撞击六三子受到过剧烈摩擦,呼吸时略痛,只能通过张大嘴的方式,尽量吸纳更多空气入肺。 这也导致他的喉咙迅速发干,感觉每一秒肺中的氧气都在被他压榨到极限,全身的肌肉都在因为这忽然剧烈的奔跑而压榨出了所有的能量。 所以最后的两百米,他能够感觉到双腿像灌了一百斤铅那么重,几乎每跑一步,他的大脑都在强烈的提醒他要停下,并直接影响着身体的所有器官跟他抗议。 腿迈不动,膝盖承受不了140斤加90斤的抗压。 吸入的空气不够参与运动的细胞分享,导致每一粒细胞都在跟着起义。 负重十公斤跑五公里的人经常有,可负重九十斤跑一公里的人绝对少之又少! 李向南不光要忍受身体上的极限,也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 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劝他要放弃! 撕裂的痛感几乎从身体四面八方传来,让他几乎感觉身处烈焰炙烤当中。 “不!我!绝!对!不!会!让!她!死!” 他咬紧牙关怒吼一声,速度更比之前八百米要快,直直又冲过了五十米,冲进了厂区大门。 “秦老,秦老,您慢点,不急,不急,进厂了进厂了……” 刘志远跟秦大爷在李向南身后紧紧的跟着,生怕出了岔子。 但秦大爷毕竟年纪摆在这,身体不如年轻时候硬朗,跑的也是气喘吁吁。 但他没搭话,而是看了一眼刘志远,扭过头急速的喘息了两下,直起腰继续向厂里追去。 刘志远慌忙急火的擦了擦汗,回头瞧了一眼才刚刚转过街角的孙杰和大熊,哎哟了一声,拍了拍大腿,迅速朝厂医院的方向大喊,让人准备接受伤员。 六三子被李向南撞的倒了地,害怕这人逃脱,也防止他又挣扎伤人,只能让孙杰和大熊在后头把人拷着先带回保卫科。 “来人,救人,来人哪!快!” 如果呐喊这会儿能测量出分贝,刘志远一定不会知道,这一刻他饱含了绝望、担忧的声音多么的高亢,直达200分贝的声音几乎一瞬间划破了厂医院上空的寂静。 “出什么事儿了?”传达室的许师傅还没入睡,闻讯便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刘志远远远的冲过来,刚张嘴要问,便瞧见他身后一身血迹的李向南,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上前过去把刘厂长搀扶住。 “厂长,这咋了?这咋了嘛这是!” 咽了咽口水,刘志远努力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他摆摆手,迅速问道:“医院……今晚……有哪几个……医生……还没……还没回家……” “呼……呼吸科的……妇产科……有几个护士!医生我不知道……” 许师傅急的也结巴了,但马上就喊道:“厂长,你放心,我马上去叫,你赶紧把他们弄进来!” 他说完扭头就跑,将大半辈子最快的速度跑了出来,窜上二楼转角撞见吴茂一步跨七八个台阶冲了过来。 “小吴,快,跟我去叫医生,李医生出事了!” “啊?!”吴茂整个人瞬间僵滞,一毫秒后马上晃了晃脑袋,“我去三楼!” 许师傅点点头,赶紧冲到二楼找人去了。 此刻。 李向南的速度完全慢了下来,剧烈的失力感还是让他距离厂医院只有短短的五十米的地方半跪了下来,怀里的女人差点落地。 五十米,他却感觉到犹如跨越天堑那般遥远。 “呼!呼!” 他剧烈的喘着粗气,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脉搏声在震荡着自己的耳膜。 天地好像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声音,只有咚咚咚的血液流动声将他包围。 他低头看了看眼睛闭着眉头紧蹙,一脸痛苦捂着自己腹部伤口处的秦若白,咬了咬牙,想要重新站起来。 “秦同志,你不能死!你醒醒,你不能睡啊!你快醒醒!” 秦若白这一刀,是替自己扛的。 如果她死了,李向南不知道秦大爷会是个什么心情,但他自己绝对会内疚死。 他一向很冷静很稳重,可这一刻竟破天荒的有些心乱,有些不甘。 他很想放声大哭,可却不能。 他但凡犹豫一秒,秦若白就会死在他怀里! 于是他将整张嘴唇都咬死,几乎每一道牙缝里都渗出血来,想要强迫自己起身,奔向厂医院! “小李!我来吧!” 但他最终失败的那一刻,秦大爷的手却将他托了起来。 秦纵横盯着李向南,平静的点点头,“放心吧,这是我孙女!” “秦大爷……”看到秦大爷终于追了上来,李向南心中也微微一松,他低头看了一眼秦若白,伸手将她转交给秦大爷。 站起、转身、奔跑,秦大爷的脊背挺的很直。 他来不及细看,拿袖子擦了擦眼部,冲向厂医院。 “南哥!” 这时,吴茂已经喊完了医生从大厅冲了出来,看到李向南一身血迹,秦大爷抱着一个女同志急匆匆的上了台阶。 他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冲过来一把将李向南扶住,被这幅画面冲击的整个人三魂丢了七魄,肩膀都在颤抖。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南哥,出什么事儿了……” “吴茂!不准哭!扶我上去,去救人!”李向南呵斥住他。 重重的点了点头,吴茂死死咬着自己牙齿,把泪打散在眼眶里,再不敢哭出任何一声,用瘦弱的肩膀把李向南顶住,走向急诊室。 两人进来之时,秦若白已经被放在了病床上。 朱珠正在飞速的准备着手术用品,看到李向南进来,满脸都是泪痕,但根本不敢停止手里的工作。 “人呢?医生人呢?!” 刘志远在走廊里咆哮着,震的整个科室都听得见。 “呼吸科的?还没做过手术?妇产科的?你还是今年毕业的医专学生?” 急匆匆跑下来的两个医生,被刘志远这么一问,训的半句话都不敢说。 他很快钻进急诊室,不敢看秦大爷,急的抓耳挠腮的。 他平常不这样,可今天是老领导的孙女,关心则乱,这比他自己女儿出事还要可怕! “干什么?!沉不住气!谁知道今天会出这事儿?平常呼吸科妇产科不都这样值班!这还是有医生在,你就烧高香吧!之前一向来只有护士的!” 秦大爷呵斥他一句,可安慰了两句呼吸科的和妇产科的医生他自己也犯了难。 “小吴,你去找小崔,他住的最近。那小子我记得会开车,小刘你去找车钥匙!” 思路清晰的吩咐了一句,秦大爷抓住孙女的手,担忧道:“若白,要是来不及,你别怪爷爷……” “秦大爷!” 听到这话,李向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不及了,秦若白失血过多,再等到叫来人开车送到大医院,未知数太多了!让我来吧!” “小李,你这……”刘志远不是怀疑小李的医术,而是此刻李向南的状态…… 他刚才撞击六三子,脑袋上全是血,自己都来不及包扎呢。 又经历了一公里九十斤的长途负重跋涉,身体机能几乎宕机。 这样的身体情况,能给秦若白进行手术吗? “小李!”秦大爷走过来,轻轻捏住他的肩头,“交给你了!” 李向南直视他的眼睛,点点头,“秦大爷,您一直都相信我的,不是吗?” 他说完,又喝道:“朱珠,点燃酒精灯!” “是!” 吴茂想过去把他搀住,但被李向南轻轻甩了甩手。 众人惊疑的目光之中,李向南解开腰间的金针袋一字排开在桌面。 撵出一枚金针在酒精灯上消毒。 随后手腕一翻,猛地刺入自己的百会穴。 随后是太阳穴,风池穴,继而是人中穴,承浆穴。 他的头顶额侧后颈和嘴唇上下全都扎满了金针。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傻了。 “小李!你这是……”秦大爷更是眼光流动,震骇非常。 李向南朝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刘志远。 “厂长,我得跟你请个假了!当我完成这场手术,我可能要睡上两天……” 他这话一说,在场的人几乎全都懂了。 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精气神,短时间内快速的凝聚精神和潜力,发挥出人体高度的集中力和爆发力。 这跟泳池里的运动员吃了兴奋剂差不多。 随之带来的,就是体力和精神气的枯竭,需要很长时间的静养。 人体的玄妙之处太多了,李向南这种做法,让在场的人们惊愕的同时,也被他孤注一掷不顾自己安危救人的精神感动着、佩服着。 “小李!” 刘厂长明白他的苦衷,无比感动,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向南转身,来到病床边,挥手道:“无关人员都出去吧!清场!” 脚步声顿时响起。 他看着秦若白的伤处,那里还插着一柄长达二十公分的小刀,最少没入了三分之一在体内,将整个衬衫都扎透了。 “得罪了!”李向南伸了伸手,吩咐朱珠:“剪刀!” 第291章 硬刚系辅导员?炸了 “你们俩也跟出来干啥?进去帮忙啊!学着点儿!” 出了急诊室的门,刘志远回身就看到呼吸科的医生陈铎和妇科的实习医生施小芳也跟着出来,人都傻了。 “知,知道了!”两人哪里敢反驳,当即就敲了敲门,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嗳,小施你先等会儿!”刘志远又把她叫住,问道:“产科的三台输血机有没有空的?” “刘厂长!”施小芳很是难过的摇摇头,“今天三台手术,都在用,还有一个产妇明早生产,我们也怕大出血,正想办法往后延期,希望机器空出来了再生……” “你先进去吧!”刘志远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 回头看到呼吸科和妇产科几个值班的护士在走廊里战战兢兢的猫着,刘志远挥挥手。 “回到岗位工作去,别看热闹了!” 小护士们纷纷跑了。 孙杰这个时候也急匆匆的赶来了这里,看到急诊室的门关着,松了口气。 “刘厂长,那两个人都关好了,今晚值班的几个全在那看着!” “嗯!”刘志远点点头,“你马上去传达室给辖区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连夜带人过来突审,妈了个巴子,对咱们巡夜路线这么清楚,咱厂里怕还有监守自盗、里外打配合的!一定给我查出来!” 恢复镇定之后,刘志远这个厂长的魄力和能力马上就发挥了出来。 “是!”孙杰立了个正,赶紧拉着许师傅离开了。 现在在这里看热闹,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说完这话,他又朝吴茂招招手,“你去把我门口的公文包捡回来!” “好,厂长!”吴茂转身就跑了。 一旁的吴树林忐忑的站着,时不时的伸头往急诊科看,一看就知道很是忧心李向南的伤势,也很担心秦老的孙女能不能救回来。 看到老厂长和刘志远满面愁容,知道自己在这起不了作用,很是识趣的便走开了。 “厂长!”吴茂汗水淋漓的跑了回来,把公文包递了过去。 刘志远打开包,找出一本小册子,将里头的几页纸撕了下来。 “小吴,这是钱主任梁主任和吴大用的家庭住址,你把他们叫过来!算了,钱主任年纪大了,别叫了,其他两人速度要快!这是我的车钥匙,停在行政楼那边正数第二排,晚上应该就我一辆车停那,好找的!麻烦你了!” “厂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吴茂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地址揣进兜里,握着钥匙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秦老,若白的血型你记得吗?”吩咐完他,刘志远又赶紧问。 “应该是b!不错,确实是b,当时她母亲生她时,我记得在军区医院,有人跟我说了什么怕ob融血症!” 秦大爷当然知道刘志远问这个干嘛,秦若白失血过多的话,马上就要进行输血。 “好!”刘志远点点头,转身就走,来到传达室,孙杰恰好打完了电话,他接过电话就摇了出去。 等到电话那边一通,听到一声疑惑的喂,刘志远就说道:“老缪,这次你得帮我……” 九点多来电话,那一头的缪志杰可不认为刘志远会开玩笑,当即就严肃道:“老刘你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帮!” “帮我准备一台输血机,我要最好的,另外帮我准备备用的b型血全血,万分火急!” “老刘,你这事儿我亲自给你办,给我半小时!” 电话挂断了,刘志远也缓缓松了口气,瞧见孙杰还等在这,“你去门口接所里的同志,那两个贼事情重大,这次伤了公安,跟他们一起协调好,该往上报就往上报!让局里介入这事儿!” “是!”孙杰点头,转身就走。 刘志远叹了口气,心情沉重的回到走廊,看到秦大爷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怔怔的望着急诊室的大门,心里更是别提多难受了。 他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勇气过去坐在老首长身边,就这么懊恼的抓着脑袋坐在了上楼的台阶上,看着大厅门口出神。 “走吧,出去抽根烟!” 可没想到两分钟之后,肩膀就被人拍了拍,抬起头秦老正目光咄咄的盯着自己。 无声的点点头,跟了出去,两人并排坐在大门口,沉默的抽着烟。 “秦老,要不……我给二哥他们打个电话?这事儿不说不行啊!” 秦纵横转头,看出了刘志远心里的忐忑和不安,他收回视线,默默的把一根烟抽完,站起身道:“我来打吧!” 刘志远不敢听电话的内容,赶紧踩灭烟转进了走廊里。 出人意料的是,大厅那边格外的平静,好像压根就没什么争吵和责备,没多时刘志远就看到秦大爷回来了,他也不敢问也不敢说,就这么陪着坐着,等着里头的手术。 二十分钟后,冯青山竟然第一个冲进了走廊。 “老刘!”他面容凝重,走过来,担忧道:“我都听说了,老缪给我打的电话!” 接着吴大用梁媚也纷纷赶来了急诊科,外面吉普车的刹车声也适时的响起,301医院的输血机也顺利的送到了。 “冯院长,还在手术吗?”吴大用忐忑的把着门把手,想要进去。 梁媚把他拉住,摇了摇头,“里面有三个医生了,你先别急,我进去看看!” “好!梁主任,有需要叫我!”吴大用赶紧闪开一边。 “嗯!”梁媚点点头,敲了敲门,然后开门进去。 就看到李向南正在主手操作手术,施小芳在给他打下手,陈铎在器械处进行支援,一切有条不紊。 “梁主任……”施小芳轻轻打了个招呼,被梁媚摇了摇手打断了。 她随即来到病床对面,看到病患的腹部已经结束了缝合,正在进行医用伤口绳的打结,便点了点头。 可抬起头看到李向南的一刹那,梁媚的大脑瞬间宕机,嘴巴张大,一股鸡皮疙瘩从天灵盖一直贯通到脚底! 李向南的脸出现了轻微浮肿,脸上前胸腰腹部、脖子胳膊全是血,脑袋上还插了五枚金针! 立即捂住了嘴巴,梁媚眼里的泪水马上就汹涌了出来。 可马上她又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泪给止住,因为她瞧见了李向南的手正在发颤。 那用来提神刺入他几个穴位的金针,似乎在这一刻耗尽了它们所有的作用。 她看到李向南在甩头,身躯在摇晃,手里的镊子在线头周围打转。 “他吃不消了!精神耗尽了!” 这个念头从梁媚脑海里冒出来,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转到对面,将李向南扶住,镇定的按住他的手防止把线拉坏。 “小李!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让我来!你赶紧休息!” 李向南晃了晃脑袋,跌在地上,笑道:“姐,交给你了!” 说完,他踉踉跄跄的起身,朝门口走去! “李医生!”朱珠急的大喊。 “别动!配合好梁医生做好收尾工作!我没事!” 李向南吼完这句话,感觉整个大脑都在缺氧,全身毫无力气,他扶住墙壁,一寸一寸的挪向门口。 啪! 拉开了门,他看到一张张脸瞬间紧张的望向自己,他们叫喊着什么,哭诉着什么,他一句话都听不清了,歪在墙上滑落下去,跌向地面的时候被秦大爷猛的抄在了手里。 他看到走廊里,林慕鱼带着三个护士推着输血机,飞一般的向他扑来。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笑了。 第292章 那这个大学我不读也罢! “小李,小李,你怎么样了?你醒醒!” 紧急接到任务的林慕鱼,刚刚带着院里的输血机和全血赶到厂医院,结果刚进门就看到李向南滑倒在地,心里那叫一个急切,赶紧上前去拍着他的脸。 秦大爷叹了口气,说道:“今晚情况特殊,院里没医生能够给若白进行手术,迫不得已之下,小李只能强行刺激自己的潜能,压榨自己的精神气去给若白进行手术!” “他累了,林医生!”冯院长蹲在一旁,很是关心的说。 扭头细细观察,她这才看到李向南的头顶、太阳穴、人中、承浆穴,和后脖颈的风池穴都有一枚金针死死的插着,秦大爷扶着他的时候,无比小心生怕碰到了这些金针。 而李向南的上身,全都是鲜血,脑袋上的血甚至都快干了。 “他就是用金针给自己提神的?”林慕鱼诧异非凡,为李向南这种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奉献精神感动着,将手帕仔仔细细的给他的脸擦拭着。 众人无声的点头。 她看了看四周,默默的咬了咬牙,伸手拔掉承浆穴的金针,继而是人中的、百会穴的,然后是风池穴的,最后才将太阳穴的,一枚枚摊开在手心。 其中一枚从承浆穴上拔出的金针,甚至能看到它针头上还残留的血迹。 “这得扎的多狠啊!”林慕鱼揪心的将那些金针小心翼翼的包进手帕里头放进了自己的挎包,然后起身看着急诊室的小小窗户。 “林医生,快了!应该快了!”吴大用低声安慰她。 “嗯!你们几个快把输血机在那头的留置室准备好,等里面的病人一出来,马上进行输血!”林慕鱼赶紧吩咐。 这时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崔兴建带着丁雨秋杨卫东陶峥铁和几个护士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我兄弟怎么样……”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这个,然而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向南躺在秦大爷怀里,“大爷,他……他这是怎么了?” “小李!”丁雨秋冲过来,直接哭了,后头的几个小年轻各个都是一脸的担忧。 李向南这幅血水里泡过的状态,实在太过骇人,他们这些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几个胆小的小护士吓的把嘴捂得紧紧的。 “没事,没事!”秦大爷朝杨卫东和陶峥铁招招手,“你们帮着林医生把小李抬进留置室,先把他的脑袋处理一下,让他好好睡个觉!” “是!”几人迅速行动,赶紧招呼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沉闷的刹车声,无数车门关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接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簇拥着一人飞速的来到走廊。 众人疑惑的扭头望去,顿时吃惊不已。 而眼尖的冯青山的脸很快就绿了,默默的拉了拉愣住的刘志远,提醒他,“老刘!” 公安的威慑力在什么年代都存在,尤其是这会儿,一个公安能震慑住不少的犯罪分子,更别说现在这里有一群! 虽然警衔制度是92年才开始施行的,但现在看这些男公安的年纪,以及那走路都带风的气场,和四十多岁自带威严的年纪,可没人敢怀疑他们的地位低。 一时间,走廊里的气氛甚至都凝固了。 “二哥!” 刘志远头皮发麻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亲切的叫了一声,但到底是对方的女儿在自己厂里出了事情,心虚的不行,站起身就迎了过去。 “等会儿说!”却没想到秦昆仑没先跟他寒暄,忽略了他伸出来的手,越过他带着人走向了走廊深处。 “哎,好,好的!”刘志远可不敢生气,他一是理亏,而是自己本身的地位可没有这个‘二哥’高。 这时,门口又闪过来一个人,刘志远余光瞥见他,也是哭笑不得。 邢春来急的跳脚,站在走廊里,拿墙挡住身子,朝他直挥手。 “什么情况?老冯的电话打的不清不楚的!说是秦老的孙女受伤了?” 等他一过来,邢春来就火急火燎的问。 刘志远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秦昆仑的背影,抽了抽嘴角,“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二哥都来了,这还能有假!” 邢春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拉住刘志远,很是忐忑道:“老刘,二哥不会……不会生气吧?他可只有那么一个宝贝闺女……” 刘志远张了张嘴,正要回答,猛的脸上一僵,拉着邢春来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秦大爷带着二儿子一个人单独的走到了大厅外面。 两人压根不敢直视他们两,乖乖的低着头,赶紧闪到走廊里站着,也不敢太进去,里头还站着七八位脸上泛着怒意的公安领导。 他们两一个厂长,一个副厂长,算是副部级的干部,邢春来地位还低一点,可在秦昆仑这样的大佬面前,是真不够看的! 机修厂虽是国营单位,但在真正的实权机构面前,自动降一级,这不是玩笑话。 大晚上的,秦昆仑能赶到这里,这足以证明人家对那个宝贝闺女多么的重视。 再看这帮还没褪去制服的大佬们,刘志远两人估摸着甚至刚才还在部里开会,转道就来了这里! “啪!” 可他两人正在头脑风暴,就听到门口传来响亮的一巴掌。 嘶! 刚刚还有点小小议论声的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就连那几个公安领导,也是目不斜视,乖乖的立着正,甚至听不到一丝粗重的呼吸。 刘志远和邢春来对视了一眼,默默的又朝后头的从留置室探出来的那些医生护士们压了压手,示意所有人就当没听见的。 “你干什么吃的?若白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头蹲点,你们单位的人死哪儿去了?” “我从没有觉得我孙女比男人差,但一个人蹲守就是你工作没做到位!” “她出这么大事儿,你这个领导要负主要责任!” 秦昆仑站在自己父亲面前,梗着脖子把头低着,一声不敢吭。 不管他官做的多大,在外面多么威风,他老子永远是他老子。 “要不是那娃几次帮忙,我都差点被掀了天灵盖了!” “就这,人家还舍生忘死的去救你闺女,没有他,想见你闺女,几十年后你下地府找她去吧!” 瞧见父亲胡子都气的吹了起来,秦昆仑硬着头皮很是真诚道: “爸,都是我的错!您别生气!我们秦家欠他的,我会还的!” “还?” 秦纵横嗤笑一声,戳了戳自己心口,恨声道:“我跟你女儿两条人命!你拿什么还!” 第293章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蝉儿从泥土里爬出来,积年的畜力在见到日光的那一刻,天性彻底被解放,朝世间啼开属于自己的力量。 鸟雀开始在枝头嬉戏歌唱,虫儿从虫洞里爬出津哺着树汁。 天地便在这一刻开始焕发生机。 很快,上班的人们来到厂医院,瞧见了睡在急诊科走廊里的众人。 他们好奇、疑惑,议论纷纷。 进而吵醒了困顿了半夜的人们,随即李向南昨夜勇斗歹徒的事迹便开始在人群里传播、扩散。 等到差不多七点,便有许许多多从厂区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汇聚在这里,人们担忧着、讨论着,小声的出着主意,询问着李医生的伤势。 这时的急诊科,比上一次李向南成了全国状元还要热闹非凡、人潮拥挤。 只是,人们都刻意压低着自己的声音,怕吵醒里头那两个躺在病床上的可敬的人。 来探望的人们来了一波又一波,冯青山便赶走了一波又一波。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让崔兴建写了个大字报就拿了凳子横在大厅入口,号召大伙儿好好让李向南休息几天,给他充分的养病时间。 出了这事儿,刘志远一早顶着一夜未睡猩红的眼,抓紧时间安排工作去了。 还让保卫科的临时出几个人,这几天轮值在门卫室,替一替秦大爷,让他老人家也休息休息。 昨夜公安的同志连夜就把六三子和他弟弟带走了,承诺机修厂一定会就此事严办特办,把这起偷盗事件狠抓严抓。 刘志远和邢春来等人放心了不少。 孙杰昨夜值的班,今早换了班也没回去,而是赶早去了东单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骑着车就飞奔回来了。 急诊室的几个小护士在楼梯口后头的小饭堂,刚把炉子烧着,孙杰提着老母鸡就蹿过来,嚷嚷着赶紧烧水,他好拔毛,给小李做鸡汤。 崔兴建来的稍晚,挎包里鼓鼓的,先去了急诊一室,瞧见杨卫东睡在两把椅子拼成的床上还在辗转,知道他昨夜一直在忙,到凌晨才睡,便没打扰。 回到走廊,瞧见陶峥铁正揉着眼睛坐在地上发愣,便踢了踢他,小声道:“铁子,醒了没?” 陶峥铁站了起来,眼眶还是红的,点了点头,“崔哥,我好了!有什么吩咐?” “跟我搭把手,咱把小李的衣服换一下!” “成!”陶峥铁年纪要小一些,小年轻熬夜到现在,哪怕只睡了一小会儿,精神头还是很足,跟着崔兴建就往留置室走。 丁雨秋正巧端着盆路过二人,崔兴建赶忙把门打开,让她先走了进去。 随后两人的脚步就顿住了。 病床边。 秦大爷握着秦若白的手靠在那台已经停止的输血机上打瞌睡。 林慕鱼趴在李向南的床上,睡的正香。 她昨夜一直等到李向南的状态稳定下来,也才在凌晨沉沉睡去,就这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丁医生,”崔兴建怕吵醒几人睡觉,便摇摇头,“要不,咱等会再进来!” 丁雨秋把兑好水的脸盆放在推车上,小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给他擦擦身子,好了就出去,我动作尽量轻一点!” “这……” 听到这话,崔兴建挠了挠头。 虽说丁雨秋是医生,没有啥男女授受不亲的避讳,但李向南现在没醒,让一个女同志给对方擦身子,多少让他觉得有点难为情。 这以后小李在急诊科,咋跟丁医生相处啊? 两人可都没结婚呢! 这见面多尴尬? “小李,你脸红什么?” “没啥!我只是在看窗外的鸟!” “啥鸟?我什么鸟都见过的!” 脑补着诊室里以后两人的对话,这些个不着边际的想法一出来,崔兴建简直无法直视,赶紧道: “丁医生,可别!我们来吧!我结过婚!” “你一个大男人,能够仔细吗?没事,病人对我来说,就是模型!”丁雨秋脸上红红的,但把话说的就很真诚。 你再模型,那也是小李啊! 崔兴建很急。 “还是我来吧!别吵醒他们!”这时林慕鱼却把小推车推到了病床前。 “林医生,那可不行啊!您是领导,这事儿哪儿能麻烦你呢!”丁医生赶紧摆手,抢步过去把她拦住。 “啥领导不领导的!我们就是分工不同!你跟小李是同事,以后见面不尴尬?你们可都是单身呢!”林慕鱼话虽这么说,但自己的脸发烫的也厉害。 “林医生,我能克服的!我会保密的,而且这没啥的!就是擦个身子!”丁雨秋很坚持,真不想让这事儿让外人代劳。 两人你来我往的状况,让崔兴建当即苦笑一下,和有点懵的陶峥铁对视了一眼,都很无奈。 “我说两位!” 这时秦大爷摇着头叹着气就走了过来,把林慕鱼和丁雨秋都往外推了推。 “行了,你俩都别争了,这事儿我来!” 崔兴建立马叫道:“秦大爷,我从家里带了两套干净衣服,正准备给小李换上呢!” “成,小崔,你留下,这屋里就咱俩结过婚!小陶儿你带着两个医生赶紧出去吧!”秦大爷挥挥手。 他一发话,林慕鱼和丁雨秋也不好争了,只好咬了咬嘴唇前后脚走了出去。 “崔儿,把帘儿拉上!”秦大爷洗着毛巾朝秦若白的病床努了努嘴。 “嗳嗳!”崔兴建赶紧过去给帘子拉上。 这中途要是秦公安醒了,那也的确尴尬。 两人解开李向南沾满血迹的衬衫,小心翼翼的行动起来。 屋外头。 丁雨秋的脸蛋到这时才腾红的像个苹果,怯生生的瞧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林慕鱼,羞涩的不敢跟她搭话。 看了看表,想起昨夜的吩咐,林慕鱼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起身瞧了一眼丁医生,问道:“丁医生,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赶紧摆摆手。 “那成,我们去给他们做饭去!忙了大半夜,肚子都叫了,走!”说着,林慕鱼挽着她快步去往楼梯口后。 而这时,刘志远急匆匆的骑着车冲到了厂医院大门口,把自行车就这么随意一丢,冲进了急诊室。 许师傅跑出来把车扶起来,疑惑道:“厂办离咱这么近,犯得着骑车吗?出啥事儿了?” 刘志远已然来到了留置室,敲了两下门就走了进去,看到秦大爷和崔兴建正在给李向南擦身子,赶忙把门关上了。 “急吼吼的,又干什么?”秦大爷瞥了眼他,瞪了他一眼。 刘志远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道:“大哥从司令部来电了,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第294章 四千里路云和月 “特奶奶的,我是老子他是老子,还指挥起我来了!”秦大爷把毛巾往李向南肚皮上一拍,气的胡子都在乱颤。 察觉到李向南还是病人,哎哟了一声,笑呵呵的就把毛巾提了起来,笑道:“孙儿对不住,老子太激动了!” 刘志远这走也不是,待着也不是,很是惆怅。 “特奶奶的!叫他等着,老子啥时候心情好啥时候给他回过去!” 赶紧点了点头,刘志远擦了擦额头的汗就要走,秦大爷却叹了口气把毛巾递给他。 “你帮着给小李擦一擦,我去给回个话,那小子脾气燥起来,可没什么好事儿!” “嘿,成成成!”刘志远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接过毛巾就笑了,“秦老,您放心,我干事靠谱!” “哼!”秦大爷摆摆手,这才背着手走出急诊室。 崔兴建低着头这才从一旁的水龙头处接了点水过来,刚才二人的谈话,从第一句开始他就不敢听了,这会儿瞧见秦大爷走了,才敢端着脸盆过来。 刘志远瞥了他一眼,把李向南的胳膊抬起来擦着血迹,提醒道:“刚才你啥都没听见,是吧?” “厂长,您可真看得起我,我耳朵背的很!啥都没听见!”崔兴建立即严肃的回道。 “那就好!”刘志远笑了笑,专心致志的干起活来。 这边秦大爷走出了厂医院,来到厂办,邢春来正站在走廊上抽烟,瞧见他过来赶紧迎了过去。 “秦老,您有事儿?” “帮我摇个电话!”秦大爷摆了摆手,当先走进办公室里。 邢春来把烟丢了,紧跟着进来,走到了桌边,笑呵呵道:“秦老,您说号码,我帮您打,要接长途台吗?” “嗯,转天府军区……” 一听这话,邢春来脸上一僵,脸上当即就有些慌乱,幽怨地把手里的电话就放下来了。 “干嘛?愣着做什么?摇啊!” 秦大爷把桌上放着的一包大前门,拍了拍溜出来一根,拿火柴点了。 “秦老,我还有事儿,要不您自己打成吗?”邢春来头都大了。 有些事情,他是想帮,也不能帮的。 “瞧你那点出息!”秦大爷摆了摆手,“你忙去吧!” “嗳嗳,您有事儿叫我!”邢春来如释重负跟得到特赦似的,飞也似的逃了。 秦大爷听到门响,把电话摇起来,说了一句话,电话很快就转接过去了。 这动作一看就是过去经常接触电话的人。 等到话筒里有了声音,秦大爷劈头盖脸就骂道:“你小子皮痒了?敢叫我回你电话?有啥事儿不知道让小刘转达?” “爸,那能一样嘛!我主要是想听您的声音!” “特奶奶的,要是想听,过年滚回来不就成了!” “嘿嘿,爸您甭生气了!今年过年我保准回去!别跟我妈说,回头给她一个惊喜!” 听到这话,秦大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吸了一口烟,笑道:“你侄女没事儿不用担心!昆仑这小事儿就给你打报告,回头我可得说他!” “爸,若白的事儿可不是小事儿!咱家这一代全是崽娃子,可就她一个闺女!从小在家那真就跟掌上明珠似的!她受了伤,那些哥哥知道了,怕是得心疼死!昨晚半夜昆仑给我打电话,听到这消息,差点没把我急坏喽!” “能有个鸟事!我孙女福大命大,有贵人保护着的!她死不了!再说了,咱秦家受这点伤至于嘛,特奶奶的,咱秦家人谁身上没个功勋,那还是秦家人嘛!” 秦大爷虽心疼孙闺女,但觉得这完全是小题大做。 “爸,您是鬼门关里七进七出大神人,谁敢跟你比啊……” “你小子!又拿话噎我!挂了……”秦大爷笑了笑,作势就要挂电话! “嗳,爸,再聊两句啊!” “奶奶的,电话费不要钱啊!”秦大爷气笑道:“真当我机修厂跟你军里似的,过年回来聊!” “好好好,那我就问一句!刚才您说贵人,啥贵人?” 秦大爷一想起那人,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行了,别琢磨了,过年回来让你见一见!那小子不错的!” “小子?爸,不会是咱若白的对象吧?爸……爸,您别挂……” 啪! 电话扣在座机上,秦大爷叼着烟好半天都没动作,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烟头的滚烫几乎烧及他的手指头,才走到茶几边暗灭了烟蒂,走了出去。 邢春来早就不见了。 他背着手下了楼,晃晃悠悠的走在林荫道上,返回厂医院。 可刚到门口,抬头就看到好几个人堆着笑脸,被厂办的陈岚主任和厂医院的行政科长马英陪着。 “秦老!您身体咋样?”一个人快步走过来打招呼。 秦大爷瞅见他两鬓的毛发已然染了霜,似笑非笑道:“天成,最近挺操心的嘛?看上去都比我老了!” “嗨,秦老说笑了,我操心可没您操的多!您慢着点!”张天成陪着他上了台阶,小心翼翼的说着话。 秦大爷瞅见两侧不少人手里有东西,哂笑道:“昨儿你们局里没人陪着若白蹲点,咋今天全冒出来了?” “秦老!昨夜接到秦部电话,我已经第一时间召集全局上下开了会!都是我这个局长的锅,您批评的对!我们工作上有疏忽,一定改正!您放心!” 张天成这个公安局长此刻心里是真的忐忑,也是真的觉得内疚。 他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秦家的能量的,也知道秦若白这个女娃在秦家的地位。 他说完这话,瞧见秦大爷微微点头,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指了指一旁的苹果、阿胶之类的礼物。 “这些您放心,绝对在规矩之内!我作为局长,理应在下属负伤后前来探望,绝没有逾越规矩!您瞧,都是补血的!” 他说着,擦着汗拿起一旁的阿胶糕给秦大爷看,是真怕他骂自己。 “你有心了!”秦大爷草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您客气了!”张天成长长的松了口气,朝身后挥挥手,只留一个人抱着礼物跟自己过去。 “若白醒了没啊?秦老!”来到门边,张天成忙问道。 “还没!”秦大爷没开门,透过小窗,朝屋里看了一眼,顺势就坐在了走廊里。 张天成赶紧陪着陪着坐下。 “昨天那两贼以前犯过事儿吧?”秦大爷摸出红梅给他散了一根,“我这没中华,抽的惯不?” “秦老您说笑了,我平时就爱抽这个,挺好!”张天成赶紧接过,知道秦老肯定会问昨天的案件情况,当下正襟危坐,说道: “我们顺藤摸瓜,抓了十七人,确实是个偷盗大团伙……” 第295章 错的是尺度 “冯院长,您看这些仪器是现在弄进急诊科去吗?” 一辆小卡车停在了厂医院门口,综合科的科长钱伟正吩咐几个工人师傅和科室里的同志把机器抬下来,瞅见冯院长骑着车回来了,便赶紧上前询问。 冯青山把车停在车棚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摆了摆手,“先放你综合科,这个时候弄进急诊留置室,不是开玩笑嘛!吵醒了小李咱就罪过了!等他醒了再说!” “成!”钱伟马上转身按命令执行去了。 冯青山摸了摸一台崭新的呼吸机,很是振奋的笑了笑,随后快步走进急诊科的走廊,一眼就看到不少穿着公安制服的同志坐在板凳上。 厂办主任陈岚和行政科马科长看到他,快步迎了过来。 “啥情况?”冯青山小声说道。 马英瞅了一眼里面,低声解释道:“是公安局的张局长,带队过来探望小李和小秦,秦老正跟他说话呢!” “嚯!”冯青山抽了抽嘴角,想起昨晚上到现在,这厂医院来的大人物是一茬接着一茬,心里也是紧张不已,他把马英按了按,朝陈岚问道: “小陈,刘厂长呢?” 陈岚笑了笑:“被秦老安排去给小李擦身子去了!” 本来是严肃的事情,冯青山听了哈哈一笑,“老刘估计心里骂娘了吧?” “他可不敢!”陈岚也乐了。 “哎哟,老张,你咋来了?” 走廊里传来一声高喝,冯青山扭头一瞧,是刘志远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个盆。 他赶紧吩咐两人:“马英,赶紧去我办公室泡点好茶,看清楚人数!” “是!”马英还能不知道干吗嘛,心中暗叹冯院长真细节,当即转身就跑上楼去了。 “小陈,你也赶紧去准备,张局不是在医院里坐坐,肯定是要去老刘那的,快泡茶去!把卫生搞一下!” 陈岚知道事情轻重,赶紧道:“是!” 冯青山这才迈步朝走廊里迎过去,“哎哟,老张,好久不见!” 几人一阵寒暄,冯青山就看到刘志远朝自己使眼色,便点了点头表示都安排好了。 刘志远这才笑道:“老张,走,去我办公室坐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咱哥几个可有段时间没唠了,老邢可是经常跟我说当年你在部队的糗事……” 张天成笑了笑,目光也有追忆,瞧了一眼秦大爷,见他啥表示都没有,于是便犹豫道:“可小秦和小李还没醒,我来是看这两小家伙的,叙旧的话……” “咋滴,还怕我两个孙儿跑了?”秦大爷冷哼一声。 张天成的嘴立马笑了,“那成,秦老,我也不走远,就去老冯那坐坐,这边我留几个人,人一醒我马上下来!” 他说着,拍了拍刘志远,朝冯青山点点头,把局里几个同志留下就上楼去了。 崔兴建见状想上去帮着应付一下,被秦大爷拉住了,“你去干啥!那几个家伙用不着伺候!你伺候小李就行了!” “那敢情好,有您这句话比啥圣旨都管用!嘿嘿!”崔兴建咧嘴一笑,屁颠屁颠的洗毛巾去了。 “德性!”秦大爷嘿嘿一笑,拍拍屁股起身把门打开瞅了一眼屋里,叹了口气:“咋两个都没醒呢!哎!” “秦大爷,还没醒吗?”孙杰肩头上搭了快毛巾擦着汗从楼梯口后头走过来。 秦大爷摇摇头,把门关上,坐在了旁边凳上。 “秦大爷,这眼看过了晌午,您早饭都没吃,要不去那边喝点鸡汤?整点馒头吃吃?我早上买的鸡已经煨上了!” “你有心了!”秦大爷笑了笑,“小李有你们这帮真心实意的朋友,我也替他高兴!我现在还不饿,再坐一会儿!” “那成,这几天我跟家里说一声,也不回去了,您有啥事儿吩咐我!”孙杰说完看他点头这才离去。 没一会儿林慕鱼又端着盆过来,准备进去,秦大爷把她叫住。 “林医生,辛苦你了,半夜到现在都没合眼,你有空找个地儿猫一会儿吧!” “秦大爷,您可算是说对了,林医生这半夜忙活那么久,这一上午又是帮着做菜煲汤的,这还要进去帮小秦把身子擦擦,我让她去值班室歇一会儿,她还不愿意呢,您说说她!” 丁雨秋噘着嘴从后头过来,表情很不乐意,显然是刚才就劝过林慕鱼去休息了。 秦大爷点点头,劝道:“林医生,你是援医干部,不用事事亲为的,听小丁的,先休息去!” “秦大爷,我可不是矫情的人,我还年轻着呢!这算啥辛苦!之前我听说小丁他们去乡下支医,可比我辛苦多了!您要是心疼她,就让她先去休息吧!”林慕鱼笑笑,很有理有据的反驳。 “……”扯了扯嘴角,秦大爷哭笑不得的很,“行了行了,我也甭说了,你俩先去一起帮着若白搞搞卫生,然后一起去休息!” “那成!” 两人同时点头,开了门进去。 秦大爷无奈的摇摇头,来到厂医院门口,给许师傅丢了一根红梅,走到外头抽烟去了。 “林医生,你真的很好!” 两人把隐私帘给拉上后,一边给秦若白擦脸,一边聊天。 “干嘛这么说?”林慕鱼微微笑了笑,“你也挺好的!” “那可不是!我跟你不一样的,小李是我同事呀,我付出是应该的!可我真的很少见到有像你这么热情热心热血的援医干部!不,不是很少,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的下派干部!” 得到她这么高评价,林慕鱼笑着望了她一眼, “小丁,啥干部不干部的!我跟你一样,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做事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是身为医生最基本的准则不值一提的! 再说了,缪院长可是一再嘱托我,一定要帮着厂医院把小李和小秦照顾好的,这是分内之事! 我倒是觉得你这丫头,其实特别会照顾人,将来嫁人,丈夫婆家肯定会特别喜欢!” “真的嘛?”丁雨秋眉眼一弯,笑的开心极了,悄默默的就往帘子后头瞧。 “嗳?” 就在这时,擦着胳膊的林慕鱼惊疑了一声,“小秦的手指头刚才动了……” “真的啊?”丁雨秋赶紧瞪圆了眼睛去看。 两人盯了几瞬,又扭头看向秦若白的脸,发现她的双眼正扑闪扑闪的打开着。 最后一汪清泉般的眼睛如宝石一般在室内亮起。 “快,雨秋,去,去喊秦大爷,小秦醒啦!” 第296章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小秦醒啦!” 丁雨秋火急火燎的往外面跑,路过正在给人看病的陶峥铁和杨卫东赶紧叫了一声,医生护士和看病的工人师傅全都站了起来。 路过楼梯口,她又朝后面喊了一声,孙杰张胜男赶紧伸头看了一眼,把锅铲一放穿着围裙就跑过来了。 崔兴建端着盆从公厕那边过来,一听到这话,撒开脚丫子就狂奔。 许师傅已经从传达室出来,喜不自胜道:“小丁,真的啊?” “是的,小秦醒了!”丁雨秋忙不迭且的点头,“您去看看吧!” 她说完又赶紧朝外跑,看到秦大爷坐在树下抽烟,忙喊道:“秦大爷,小秦醒了,小秦……” 手里的烟一抖,一大块烟灰落在了蚁堆上,秦大爷嘿了一声,赶紧把烟蒂给扔了,几步就跑上台阶,“真醒啦?” “是啊,您快去看看!嘿嘿,小秦的眼睁的老大的!”丁雨秋高兴坏了,开心的眼眶都红了。 秦大爷点点头,往留置室狂奔,门已然打开了,他冲进去的时候,一圈人安安静静的看着,几个小护士正在抹眼泪。 他奔到病床边,林慕鱼已经拿了两个枕头垫住了秦若白的脖子,但也不敢让其身子起的太高。 “爷爷!”秦若白惨白的脸看到自己爷爷的那一刻,有了一丝神采。 “耶!” 不少人低低的欢呼了一声。 丁雨秋赶忙嘘了一声,把食指放在嘴唇边示意。 “若白,你感觉怎么样?”秦大爷握住她手,关心的擦了擦她鬓角的汗。 “爷爷,我好多了……”她抿唇说道,递给众人一个温柔的微笑,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担忧道:“爷爷,昨天那个……” 秦大爷一笑,“他没事,就是有些累!” 林慕鱼懂事的把隐私帘收起来,笑道:“正睡着呢,比你还贪睡!” “哈哈哈!”众人低低的笑了一声。 秦若白扭头看去,看到昨夜救自己的小伙子就这么睡在隔壁病床上,脑袋上包了个大大的绷带,终于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松了下来。 丁雨秋便开始赶人,“大伙儿都出去吧,让秦大爷和小秦好好说说话儿,咱们别打扰他们了!” 一群人担忧的心也微微一松,同时往李向南的床上看了一眼,都有些念念不舍。 “没事,小李很快就能醒的,到时候大伙儿再过来看!”林慕鱼也笑着赶人。 众人关了房门,来到门口,孙杰便叫道:“崔儿,走,咱赶紧拾掇拾掇鸡汤去,给小秦整上一口热乎的!” “崔干事,你赶紧告诉刘厂长他们去!剩下的我们来帮忙!”丁雨秋把袖子撸起,“林医生,眼看快中午了,我们赶紧把午饭给准备好!” “那必须的!”林慕鱼笑笑,带着一群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峥铁、卫东,你们先工作,饭好了叫你们!”丁雨秋又说。 “成!”杨卫东和陶峥铁挥挥手,立即钻进了诊室,继续给刚才的患者看病。 崔兴建迅速朝楼上跑去了。 “爷爷,他脑袋没事吧?”见爷爷倒了碗凉白开过来,秦若白浅浅的抿了一口,赶紧问道。 “那小子比咱两命大多了!放心吧,他死不了的!”秦大爷笑了笑。 “爷爷,”秦若白看了看周围,觉得疑惑,“这里怎么就我们两个病人,其他人呢?我不会住的是什么干部病房吧?” “那不能够!这是咱厂医院的急诊科病房,还没投入使用,倒是让你两先住上了!” 秦大爷顿了顿又解释道:“你们张局强烈要求把你转院到301去,我给拒绝了!在厂医院,虽然条件简陋了点,但该有的都有,你又不是多矫情的人!这伤咱治的好!” “嗯!知道了!”秦若白懂事的点点头。 “再说了,那小子医术不错的,是他给你处理的伤势,缝合的伤口,我还是挺放心的,你没多大的事儿!养养就成了!我在这照顾你呢,跑太远,我够不着!” “爷爷,那当然,你在这我哪儿都不去!”秦若白得意的笑起来。 不过她好心了一会儿,想起了昨夜的某些细节,有些诧异道: “爷爷,我记得那个姓李的小伙儿在当时对付六三子的时候不是已经负伤了嘛,还抱着……还抱着我跑……他还能给我缝针吗?” 说到后面,她的脸忽然有些红,长这么大,就她爸抱过自己! “这就说来话长了!但爷爷跟你保证,的确是他救了你!”秦大爷点头,又感慨道:“当时那个情况,要是没有这小子,我只怕也得着了道,到底是老了啊!” “爷爷,您可不老!”秦若白咧嘴笑着。 爷孙两无论说啥,气氛都是亲昵的,温馨的,充满了家的味道。 “秦老……” 这时,张天成刘志远冯青山急匆匆的进了门,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二人。 “醒了,过来吧!”秦大爷摆摆手。 几人心头一喜,跑过来一看,秦若白的状态很不错,全都放了心。 “小秦,咋样?还好不?”张天成关怀的问。 “谢谢领导关心!我挺好的!”秦若白欠了欠身子。 张天成随后就说道:“小秦,你干的真不错!六三子和他弟弟一落网,我们就连夜突审,今天上午顺利抓获了十几名偷盗犯罪分子,狠狠打击了这些恶势力,你功不可没啊……” “行了行了,这些话等她出了院,表彰会上再说!”秦大爷摆摆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秦老说得对,小秦,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我们期待你早日康复!”张天成抹了抹汗,讪讪的笑着。 刘志远和冯青山瞧他在秦老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平时的威风半点不存,脸上憋住笑,心里直乐呵,张天成你也有今天哪! “小秦,昨夜你没有队友孤军奋战的事情,我已经严肃批评了局里的同志,你的大队长已经做出了深刻检讨,”张天成说着话,指了指后头站着挠头的大队长,“以后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局,其实不是队里的责任,这是我自己擅作主张……”秦若白眼见局里这么重视这事儿,赶紧解释。 但张天成却懂事的把话给拦住了,“小秦!你可不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像你这样的同志甘于奉献一心扑在事业上,这是局里该表扬的对象! 通过这件事情,也充分说明你上次说的进行同班Ab岗的建议,很有成效性,等你伤好,我们具体讨论这事儿!” 张天成说完,瞧了瞧秦大爷的神色,发现他没这会儿拦自己,便知道自己的态度是对的。 于是笑着站起身,招手道:“郭队长!” “小秦,”秦若白的大队长姓郭,听到叫他,赶紧提着门边的礼物返回来,“我们给你带了点阿胶之类的补品,你一定要吃一点,局里的一点心意,我们盼着你早日康复!” “谢谢队长!”秦若白感激的点点头。 “那成,小秦,你好好养伤,我会时常来看你的!”张天成这时才带着人告辞离去。 “哈哈,这个老张,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刘志远等他离开,拍着肚子就笑了起来。 秦大爷瞥了眼他两人,瞪道:“你两不也是一样!” 两人脖子一缩,讪讪的笑了笑。 刚巧林慕鱼和丁雨秋端着盆又进来了,他俩赶紧逃了。 “秦大爷,我们帮着小秦换洗一下……” “那成,你们辛苦了!我去瞅瞅小崔那边饭做的怎么样了!”秦大爷识趣的出了门,把门关上了! 林慕鱼把门锁了起来,又把小窗户后头的帘子拉上了。 丁雨秋也把隐私帘给拉上了,从一侧的小柜里取出一叠衣服,“小秦,这是崔干事的媳妇送来的衣服,你先将就着穿一下!你身上衬衫全是血,该换换了!” “你也洗一洗,这是新的小盆,我们才买的!”林慕鱼干事很是细节。 “啊?” 秦若白的脸却腾的红了,很是难为情的看了看两人,指了指隔壁床铺。 “他还在这呢,我……我咋洗啊?” 第297章 什么校花!没见过世面! “鸡汤来喽!” 孙杰端着碗过来的时候,瞧见秦大爷正在门口守着,瞧了瞧关着的房门,拉上的窗帘,人便是一愣。 “不方便啊?” “那你说呢?”秦大爷哂笑一声。 “那我待会儿再来!”孙杰转头就走。 秦大爷笑了笑,瞧见许师傅快步跑过来,问道:“咋了老许?” “秦大爷,301缪院长来电话了,让林医生接电话!” “成,我帮你喊一声!”秦大爷站起身敲了敲门,便道:“小林,小缪来电话了,你去接一下!” 里头的林慕鱼应了一声,看到秦若白羞红的脸蛋,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有了主意。 “小秦,先别急,这事儿我肯定给你解决,我有办法了!我先回个电话先!” 说完,就跑了出去。 跟着许大爷回到传达室,电话还连着,林慕鱼便接了起来,“院长!” “怎么样那边?小李和小秦还好吧?” 林慕鱼老老实实回答:“小秦已经醒了,小李还没醒,但状态都还不错!” “那就成,你这几天就在厂医院支援一下,有啥需要跟我说!” “院长,我还真有个需求!” “嘿,你可真会顺坡下驴啊!说吧,啥需求?” “能不能帮我申请一张轮椅啊?小秦负了伤,许多地方不方便!” “这事儿啊!好办!我马上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谢谢院长!” 得到答复,林慕鱼开心坏了,挂了电话就回去禀报去了。 这轮椅在国内得到大规模的普及还是在90年代之后,市场化规模进一步提高后普通民众也开始使用了。 只是现在这个阶段,国内的轮椅也有,多出现在重点大医院里和一些老干部疗养院,普及程度没有那么高,设备也没那么精良,自动化程度几乎为零,就是简单的铁架子打造的轮椅框架。 普通人使用的还是拐杖多一些。 跟秦若白说好了,让她放了心,林慕鱼和丁雨秋两人便端了鸡汤过来喂她。 其余人则换着班去楼梯口后头的小食堂就餐。 个人按照饭量给统筹会计的张胜男护士长交饭票,她按照需求会去食堂采买吃食。 饭票是拿粮票和钱兑换的,有一定的比例,本厂的人去食堂就餐就没那么麻烦了。 外厂来考察学习公干的,在厂里就餐直接交粮票钞票买也行,也是方便他们。 聚在楼梯后门口吃饭,这种吃大锅饭的感觉,让众人很是怀念,大伙儿的心情都还不错。 吃完饭趁着午休,大伙儿也赶紧抓紧时间休息。 终于能得空睡觉了,丁雨秋趴在桌上,几乎是沾了胳膊就睡着了。 其余的人也都差不多,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缓和,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不过这时,外头却有一辆吉普车急速的停了下来,刹车声不是太大,用的是点刹,一看就是老司机。 林卫民车门都没关人就跳了下来,急匆匆的便往急诊室进。 这小子经常来找小李,传达室的许师傅早就认得他,把他叫住,“卫民吃了饭没?找小李呢?” “许师傅,我哪儿还能吃的下啊!出这么大事,林医生在哪儿?”林卫民急的头直冒汗。 “在急诊科病房,走廊直走开门就是!不过现在,都在休息呢!昨夜把咱这些个娃娃折腾的够呛!”许师傅指了指方向。 赶紧道了声谢,林卫民从兜里摸出烟散了过去,着急忙慌的就往里面进。 走廊里静悄悄的,瞧见秦大爷躺在板凳上打瞌睡,他也没声张,快步来到病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林慕鱼正趴在李向南的病床上,抬起头茫然的看了一眼门口,瞧见是自己二哥,赶紧站了起来。 “哥,你咋来了?” “哎哟,我的祖宗,我能不来嘛!出这么大事儿!缪院长让我送轮椅来,我幸亏多嘴问一句……” 林卫民说着话,脸上一通埋怨,人就往里进。 “嘘!你小声点!这里躺着两个病人!”林慕鱼怕他太激动吵醒了小秦,拉着就往外走。 “我就看看,哎哟,你别拉我,我先看看小李!”他小声请求着,人已经越过妹妹,掀开隐私帘走了进去。 “嘶!”看到李向南脑袋上缠成了木乃伊,就露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人直接傻了。 “卧槽特么……” “你疯了,在这里骂人!走,跟我出去!” 林慕鱼见状,赶紧拉着他走出去,“你小声点,大伙儿太累了,都睡着了!” “嗯!”林卫民点点头,极力控制着情绪,跟着她来到外头花坛边,这时才一拳打在一旁的树干上,骂道:“天杀的!谁特么干的!那帮孙子老子非得弄死他丫的……” “你干嘛这么激动……” “你说呢!他是我铁瓷儿!更是我……”林卫民狰狞的说着,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看着妹妹的脸,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很是郁闷的蹲在了地上。 “他没事儿!”林慕鱼坐在花坛边,拍了拍他的肩头,“模样虽然可怖,但脑袋上撞的伤已经经过处理了,我在这里看着,他不会有事的!” 林卫民摆摆手,心烦气躁的又摸到花坛边坐着,把烟掏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就是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调整一下!”林慕鱼也略微有些担忧。 “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林卫民抬起眼问。 “应该不会!” “小李的脑子可不能坏!他是个人才!”林卫民很认真的说。 林慕鱼点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等林卫民抽完烟,林慕鱼张了张嘴,但却没出声,又把话咽下去了。 “你是想问要不要告诉家里?”林卫民对妹妹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 “二哥,这事儿太大了!咱们想瞒可能瞒不住!” “为什么要瞒?小李是英雄!是见义勇为负伤的!”林卫民郁闷的说。 “我知道!我以为你想瞒!”林慕鱼叹了口气。 林卫民知道她的意思,又烦躁的掏出一根烟续上,想了半天道: “先告诉小乔吧,咱爸妈就瞒着吧!毕竟他们也曾住过一个屋檐!虽然离了婚,但大伙儿也能当朋友,不是吗?不能因为这事儿就怕他们继续联系!” 林慕鱼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二哥,你觉得咱爸希望他们以后是朋友吗?” “草!”林卫民的血性一下子上来了,“我不管那个!我现在越来越烦我爸那一套了!晚上回家,我去找小乔说这事儿!你别参与了,到时候怪罪,就怪我一个人!” 他说完,踩灭烟头,跳下花坛,跑到车旁从后备箱搬轮椅。 “那得算我一个!”林慕鱼笑了笑,跟了过去。 第298章 李向南,出列! 秦若白午睡睁开眼的时候,丁雨秋正在给自己换腰间的绷带。 “你醒啦?”丁雨秋甜甜的笑了笑,“我看你睡的正香,没忍叫醒你,可换药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没事儿!”秦若白摆了摆手,脑袋偏向一边,“丁医生你弄吧!” 她目光移向一侧,却有点愣住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丁雨秋解释道:“那是李向南的表哥!” “哦!”秦若白点了点头,却有些好奇起来,打量着隔壁床的动静。 此时,林卫民并未离去,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脚,把李向南的鞋脱了,拿了把大剪刀给他剪指甲,看到秦若白望过来,便笑道: “同志,你的轮椅我帮你带过来了,回头让林医生和丁医生扶着你试试!” 扭过头,秦若白这才发现自己病床一侧,已经有张轮椅安静的放着,便有些感激,“谢谢你和林医生!” “没事儿!应该的!你因公负伤,跟咱小李一样,都是英雄!这点事儿跟你们一比不值一提!”林卫民笑笑,专心致志的修剪起小李的指甲来。 林慕鱼去外面拿来簸箕扫帚放在门边,等他弄好准备再去扫,瞧见林卫民动作似乎不太熟练,便过来道: “行了,我来吧,你看你剪的,床上哪儿都是!” “算了算了,这活儿我替你们干了!你们女同志不方便!我还没给别人剪过脚指甲,确实手疏了些,哈哈!”林卫民摆摆手,不让她经手。 秦若白瞧着这一幕,感觉林卫民这个人很是不错。 “行了,小秦你歇着有啥事儿叫我!”丁雨秋换完了药,起身告辞。 “谢谢你,丁医生!”秦若白颔首笑了笑。 丁雨秋点点头,正要离去,就看到门口撞进来一个胖子,很是诧异道:“王医生,你怎么来啦?” “我兄弟怎么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德发,瞅见一边病床上躺着个女同志,赶紧看向另一侧病床,看到一个人缠着绷带脸都见不到,顿时慌了。 杨卫东在后头冲进来,略有些担忧道:“老王,小李他没事的,你别急……” “这特么还叫没事儿?都成木乃伊了都!”王德发冲到床前,扒了扒绷带:“这是我兄弟不?是不是他?” “老王!”杨卫东过来把激动的王德发拉住,知道他急,也不计较他骂人,“你小声点,小李还没醒,他太累了!” 丁雨秋叹了口气,知道王德发是被李向南这模样吓坏了,轻声道:“王医生,没事的,小李的脑袋上了药了!” “这到底咋了嘛,咋了啊这是,怎么成这样了?!”王德发一个大男人,看到李向南躺在这,急的团团乱转,站也不是,坐在床边也不是,一颗球就这么荡来荡去的。 “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要怪就怪我吧!” 一旁秦若白瞧见他这副担心模样,很是抱歉的低了低头。 “你……”王德发转过头,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秦若白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缠满绷带的兄弟,擦了擦眼角道:“这怎么回事啊,小丁,卫东!” 丁雨秋把小推车推到一边,看到林慕鱼和林卫民疑惑的看着自己,便解释道: “这是人医的王德发王医生,跟我们一起下乡支医的!” “哦!”两人恍然,林卫民便站起来把剪刀收了,笑道:“那成,你们聊!” 他说着朝妹妹使了个眼色,两人出了病房。 “王哥!”上次在李向南家一起吃过饭,杨卫东对这个重情重义的胖子其实很有好感,过来把王德发扶到一边板凳上坐着,解释道: “昨晚厂里遭了贼,小李去抓,跟歹徒激斗了片刻,就负了伤!” “你别难过,我跟林医生还有梁主任把小李的脑袋看过了,没什么大事的!养一养很快会好的!”丁雨秋也安慰他。 王德发抬起头,哽咽道:“他不会成傻子吧?还认得我不?” “噗嗤!” 一旁传来笑声。 秦若白瞧见几人望了过来,赶紧摆手,“对不起!” 丁雨秋也乐了,“胖子,你就这么咒你兄弟的?他没事!” “真没事?”王德发又跟杨卫东求证。 “王哥,你这话怎么像是盼着他有事儿似的!真没有!”杨卫东拍拍他的肩。 “好吧!”王德发这才放心下来,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外科医生,一拍脑袋,“我也是傻!太心急了!” 说完,他起身来到床边,把李向南的脑袋仔仔细细的摸了摸,又去摆弄他的四肢,掀掀胳膊抬抬腿,几乎把每一寸皮肤都想给看光。 丁雨秋和杨卫东对视了一眼,真是哭笑不得。 “还真是没事儿!”看完了,王德发直起腰身便松了口气,又快步往外走,“我打几个电话去!” 瞧见他雷厉风行的出去,丁雨秋满眼都是问号。 杨卫东笑着摇头道:“你别说,王哥对兄弟是真不赖!刚才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他今天休息呢,昨晚去找小李玩,结果愣是没等到人,今早又去了一问才知道昨夜小李没回家,觉得不对劲就来医院找他来了……” “我是说王医生怎么来了!”丁雨秋松了口气,说道:“行了,我们工作去吧!让他陪一会儿小李也好!” “成!” 两人跟秦若白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没一会儿王德发进来,便乖乖的坐在床边给李向南按摩四肢,做的很是细致。 秦若白眨着眼睛一直在偷偷的瞄隔壁床,心里的好奇多了不少。 一个小时后。 走廊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很快一个背着画架挂着相机的大哥就冲了进来,刚进门就哭了。 “小李,我的好兄弟!你怎么就成植物人了啊!” 秦若白:“???” 她扭过头看到王德发抹着眼泪其实在偷偷的笑,整个人都傻了。 “张哥,我们跟小李只能来世做兄弟了!呜呜呜……” “小李!呜呜呜!我不该出去画画的,我就应该多在院里陪陪你的……”张敬阳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王德发憋住笑,看到秦若白那副傻眼的神情赶紧使眼色。 “……”被王德发的操作惊呆的秦若白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跟着笑。 秦大爷从外头端着洗好的苹果进来,听到哭声,也有点懵。 这时数道脚步声纷杂的响在走廊里,很快四五道身影就冲入了病房。 “小李!你出啥事儿了?” 方宇时芳郑乾桂景王奇顿时把病床给围住了,看到李向南这模样躺在床上,全都吓哭了。 秦若白眨了眨眼睛,看到自己爷爷专心致志的削着苹果,好奇的小声道:“爷,这小李的人缘怎么这么好?老多人来看他,而且每个人都是真心希望他没事的……” 秦大爷笑了笑,把苹果递到孙女手里。 “孙儿,你记住了,人都是相互的!只有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反馈给你好!”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赠人玫瑰手里才会有余香的!”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值得人学习的品质!你以后要多学着点!” 秦若白点点头,深以为然。 她看向呜咽成声的人群,对这个叫李向南的人,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好奇心。 第299章 系花萧依依找你有点事儿 “死胖子,打个电话也不跟我说清楚,刚才我……刚才害我哭的那么伤心!” 时芳抹着泪,作势去捶王德发,倒是被一旁的方宇拉住了。 他也是一脸幽怨的瞪着王德发,恨声道:“我看这个胖子完全被小李给看错了,这哪儿是什么好人啊,在这咒小李呢!” 这话引起了众人对王德发的连声讨伐。 一旁的丁雨秋捂着嘴偷笑,‘不怀好意’道:“胖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弹琴!” “喂,我也是急嘛,我一看小李这大脑袋,一紧张话都说不清楚了!” 王德发摊摊手,也表示自己很无奈。 但他这模样一看就是非常欠打的神态,又招致众人一通数落。 乱拳砸死老师傅! 蜻蜓点水落在身上的拳头被王德发架着,他缩在地上求饶,瞧见张敬阳站在病床对面拿白眼翻自己,眼珠子一转。 哈哈道:“你们就别怨我了,我这不是想着大伙儿来瞧瞧小李嘛!你们看,这张哥都没说什么呢,我可跟他说小李成植物人了!” “……” 众人愣了愣,随即更大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秦若白在旁看的直咂舌,秦大爷也被这小子逗乐了。 “胖子,你还好意思说!你看这位画家刚才哭的,他是真的怕小李醒不来了!有这么消遣人家感情的嘛!” 丁雨秋很是气愤。 王德发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给各位道歉!我错了,错得离谱!你们别生气了!好不好?” 张敬阳倒是很‘大度’的摆摆手,幽怨道:“狗胖子,这也就是我,换其他人非得把你屎打出来!”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了。 “丁医生,那小李这脑袋……真没啥事儿?”张敬阳又关心的问。 “没事,张画家!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嘛!”丁雨秋把推车推过来,“我来就是给他换药的!正好你看看!” “那成!”张敬阳点点头,赶紧让开。 时芳桂景赶紧上前帮忙,一旁的方宇把王德发拉了拉,朝秦若白的方向努了努嘴。 “胖儿,刚才小丁说,小李昨晚救了那姑娘是公安,她没啥事儿吧?这事儿算不算见义勇为?” “当然算!她的伤没什么大碍!”王德发点头,又恍然道:“擦,你小子提醒我了,回头我可得跟人要好处去,你瞧把咱小李搞的,这么帅一小伙儿,要是破相了咋办?” “咋滴,你还担心小李找不到对象啊?你多余操心!”一旁的郑乾听到二人对话,忍俊不禁的笑。 “小李要是成了丑八怪,郑老师你要不要?”王德发揶揄她。 “王胖子,你说什么呢!”郑乾瞪了瞪他,脸红成了晚霞,“人家都有对象了!” “哈哈哈!”王奇方宇王德发顿时笑起来。 秦若白看到众人气氛很是轻松融洽,换了个姿势躺着,继续去听,越听越是觉得这帮人有趣。 “嘶,这鼻子咋这么红呢?额头怎么平了?”王德发跟几个男同志玩笑开完,就踱到病床边看着去了,可只是瞧一眼人就愣住了。 “是撞的!”丁雨秋有些气愤的说。 听到这话,秦若白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 直到这一刻,她都不太敢回忆起昨天那惊险的一幕,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虽说成了公安之后,许多前辈都告诫她,万事小心。 这一行每一天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 以前她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受,但现在她深有体会。 “他是为了救我,硬生生把那个歹徒撞昏的!” 谈起那惊险的一幕,秦若白扭过头,略有些感伤。 今天醒来之后,秦大爷将昨天在厂里发现歹徒时的情况,以及她混沌状态时的一些细节说给她听了。 前后所有的脉络,全都被她串联上了,因此在内心里对于李向南除了感激,仍是感激。 “公安同志,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以给咱们讲一讲吗?”王德发忙问。 林慕鱼和林卫民此时也从门口进来,听到王德发这么问,将走廊的板凳搬了不少进来,让大伙儿都坐下说话。 瞧见包括丁雨秋林慕鱼在内的许多人都看着自己,秦若白知道,大伙儿都很关心发生在李向南身上的事情。 “没事,你跟大伙儿说说吧!”秦大爷笑了笑,“我出去抽根烟!” 他淡定了半辈子,但小李救自己孙闺女这事儿,每次回忆他都很动容。 以至于这一天一夜里,老是感叹自己真的老了。 人老了,总是害怕失去什么。 他害怕失去孙女,更害怕因此失去李向南。 所以现在,秦大爷真的想出去避一避,短暂的调整调整自己的心境。 丁雨秋重新倒了一杯凉白开,将秦若白微微的扶了起来,“你先喝一口,咱时间多,慢慢说!不能太耽误你休息了!” “没事儿!”秦若白拍了拍她的手,“我很好!谢谢!” 她把枕头挪了挪,垫住自己的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缓缓开口。 “半个月前,我们局里频繁接到轧钢厂机修厂等几个钢铁国营大厂的报案,询问了附近几个派出所,发现确实有一伙人在这一片区进行大规模的偷盗行动。昨天晚上,我按照之前的摸排情况,对一个有前科的惯犯进行蹲点……” 随着讲述的深入,病房内鸦雀无声,大伙儿都被秦若白的经历吸引着,并为之揪着心。 “啊!” 很快,病房里就传出一声惊呼,不少女医生都捂起了嘴。 秦若白眼里燃起疾恶如仇的愤怒。 “……当时那把刀扎进我的肚子,六三子还企图通过用劲搅动它,破坏我的内脏和肠胃,让我当场就死掉……” 丁雨秋林慕鱼时芳等人一个个瞪圆了眼睛,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没人去打断秦若白,而是默默的咬紧嘴唇,被当时的惊险吊起了跳动的心弦。 “李向南察觉出他的动机,死死掰住六三子的手,不让他舞动一毫!这家伙是常年在刀尖上生活的人,狠辣冷血还狡诈,威胁周围的人,叫所有人别靠近!” “剧烈的撕裂疼痛压榨着我的神经,我几乎痉挛抽搐,因失血而接近昏迷,周围的人也害怕六三子狗急跳墙再干出什么龌龊事,便不敢上前……” “这时,李向南却拿脑袋去撞六三子的脸,企图让他吃痛放手!一下,两下,三下……数不清多少下,六三子终于倒了!他的脸、脑袋上也全是血……” 林慕鱼哭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身上的血都是你流的!” 秦若白摇摇头,看到屋内的女同志已然开始抽泣,男同志们也眼眶通红。 “为了救我,李向南抱着我狂奔跑了一公里,几乎脱力,我听爷爷说,最后的五十米,他实在跑不动了,把嘴唇都咬的快烂了,跪在了地上……” “哇!”丁雨秋埋在她床上,彻底支撑不住了。 “我爷爷接了我过来送进了急诊室!可昨晚的值班医生都不擅长手术,要转院去301,我怕是要失血过多要死了!” “这时,也是李向南……他……他……” “他干了什么?”王德发红着眼睛低声问。 “他用金针扎进自己脑袋上的穴位,强提精神给我做手术,缝合了我的伤口……当妇科的梁主任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结束的缝线还是梁主任打结的!” “我听爷爷说,林医生给他拔了针,他当时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秦若白数度哽咽,说到这里,再也忍受不了心里那份感激。 “我的命是他救的,我爷爷也是!” “呜呜呜!”此刻,病房里已然哭成了一片,女同志们抱头拥在一起,被小李舍生忘死的精神感动的稀里哗啦。 林卫民走到窗户前,打开了窗户,他擦了擦眼角,迎着晚霞笑道: “小李,他是英雄!”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张敬阳抬起头,哽咽道:“那天在村里,有个妇人说了句断言,我觉得很对!” “是什么?”林慕鱼问道。 “先生大义!”张敬阳骄傲的说:“我的朋友李向南,他配享太庙!” 晚风钻入房间,揉着每个人的眼角。 每一个人都抬起头,看向了那个还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 都觉得这句话说的对极了。 第300章 什么系花,咋跟幼薇比? “张大哥,你刚才说在村里,是一位妇人说小李是先生,农村的一个妇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在长长的感动之后,靠着门坐的林慕鱼,捕捉到张敬阳话语里的信息,便好奇的问道。 周围的人抹着泪,也纷纷的抬起头,好奇的看向张敬阳。 尤其是刚才情难自已的秦若白,她更是好奇这个叫李向南的年轻人,是因为什么被人如此尊重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张敬阳这时叹了口气,把心口重新买的海鸥牌相机摘了,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他回身看了看满含期盼的众人,望了望李向南,忽然又很是振奋,道:“但今天,我很愿意将我这一趟的见闻跟各位分享一下!” “张哥,这才像话嘛,你给大伙说说,那天晚上你睡的太早了,我都没听着你在小李老家的故事!” 王德发笑着拿李向南的水杯去给他倒了杯水,乐乐呵呵的就送了过去。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胖子你真是够了!”张敬阳揶揄他一句,走到门口的画架旁,把挎包翻了翻,从里面摸出一只厚厚的黄皮信封,拿在手里扬了扬。 “这是我在红山县时拍摄的一些照片,你们先看一看!都传阅一下吧!” “嘿嘿,我来我来!”王德发冲过来一把接过来,赶紧慌忙急火的打开把照片都倒出来,看到第一张就咧嘴笑了,“嘿,这一家人可真上相呢,张哥,这中间的两位是小李的父母吧?可真上镜呢!” “是的,这是小李的全家福,他去红山县买票回来的那天下午拍摄的,照片里有他的爷爷、大伯一家,三叔一家,还有他们一家!”张敬阳笑着,急急的喝了口水。 林卫民和林慕鱼对视了一眼,伸着脑袋恨不得把眼睛钉在上面,瞧的那叫一个仔细。 “嘿,这是在打鼓吗?咋这么多人啊?在县城吗?” 张敬阳点头,“那是红山县庆祝小李考取了全国高考状元的欢迎仪式上,大伙儿欢迎他回乡的场面,别提多隆重了!” 秦若白:“???” 那家伙是全国高考状元? 成绩这么好? 他不仅是在职医生还参加了今年的高考? 这么上进的小伙儿吗? “哎哟,看这张,还有一百块钱奖励呢,乖乖,这是小李在接受表彰吧,这人一看就是领导啊!” “还有这个,这是哪里啊?怎么吃饭这么长的桌子,乖乖,这得多少人一起吃饭啊!” “这张,你们看,这些人全跪在这里,那是在干什么啊?是在祭祖吗?” “张哥,这小沟渠是他们村里的吗?好清澈啊!你瞧,旁边的孩子笑的多开心!” 众人已经开始传阅起照片来,顿时便议论纷纷。 秦若白也拿过了那张全家福,看着这黑白照片上每一个人全都咧开嘴幸福的笑着,很是羡慕。 尤其是坐在最中间的李富贵和朱秋菊,被李向南弯腰拥在一起,幸福笑着的画面,那种家庭和睦温馨的氛围简直让她万分动容。 她虽然自小受到家里特别多的照顾,可有些角色的缺失,却是一辈子永远的遗憾。 “小秦,你看看这个!小李可真威风,他跟族老一起祭祖哩,你看他跪的多靠前!张哥说,这几个人是他爷爷辈的!”丁雨秋把一张照片还给她看,提醒着说。 “嗯!”秦若白摩挲着照片,确实看到了那个在人群里很是耀眼的年轻人背影,微微有些诧异。 成为了全国状元,在村里肯定很受爱戴,但也当不起别人一句先生啊,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于是她好奇的问道:“张大哥,你给咱们讲讲在小李老家的事情吧!” “嗯!”张敬阳笑了笑,“我也不等你们看完照片了,简单跟你们说说吧,我跟小李的相识还真有些戏剧性,当时是在南下的火车上,我原本是要去杭城的……” 接下来一个小时的时间,张敬阳仔仔细细的讲述了他在红山县在李家村的各种见闻。 把在老李家体会到的那种关怀、人情和他自己的感受全都分享给众人。 他说了李家族人的团结,讲了李姓人对传统的传承,说起李家人对晚辈的教育, 说起朱秋菊这位母亲融化在生活里点点滴滴的爱,说起李向南在村里的那些兄弟发小,说起邻居乡亲真心实意的邻里情。 说起了自己被蛇咬伤险些丢命的遭遇,又说起曹家人在村里横行无忌最终被小李联合公安打击犯罪的事情。 这当中既有温馨,也有坎坷,更有人心的险恶。 说的众人听得时而哭时而笑时而跟着心忐忑时而跟着心愤怒。 当繁华落幕,两卷胶片,二十四张照片被众人小心翼翼的捏在手里,感觉如何都看不够。 他们仰慕着小李,又心疼着小李,还羡慕着张敬阳能有这个机会去一趟李家村,与李向南经历这一切。 “狗曰的,李家村这么好,说的我都想去一趟,好好在大河里游游泳,在山里逮几只野兔子,狠狠尝一尝我干妈烧的菜!”王德发憧憬无比。 “胖子,你干妈?啥时候你有干妈了?”丁雨秋忍俊不禁道。 “我自封的!不行啊!反正以后我跟小李是亲兄弟,他妈就是我妈!我刚认的!”王德发瘪瘪嘴。 “哈哈哈!”众人笑了一通。 秦若白看着手里那张月光下凉床上坐着,跟家里人吃着西瓜聊着天的李向南,嘴角轻轻的勾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众人已经在讨论怎么给小李值班照顾他,竟还认认真真的排起了班。 随后众人就被丁雨秋赶走了,她留下值第一班到夜里九点多,然后王德发和张敬阳再过来接着值到明早,再换方宇和王奇来。 每班两个人,一直到小李醒过来。 看到这么多人照看小李,林卫民拉着妹妹便放心的先告辞走了,他们不参与值班,但可以随时有空过来。 崔兴建过来找丁雨秋询问晚饭的事情时,秦大爷这时才“适时”的回来了。 丁雨秋出去找张胜男统筹晚饭了,屋里就剩下躺着的李向南,半坐着的秦若白,还有回来的秦大爷。 走过来看了看小李,秦大爷回头问道:“刚才这帮丫头小子声音不大吧?没吵醒小李吧?” 秦若白摇摇头,“他们很克制的!很有素质,偶尔会放声大笑,但也立即自己制止了!声音并不大!” 秦大爷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观察了一圈,什么感受?” “爷爷!”秦若白认真道:“能成为李向南的朋友,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您说,我和他能成为朋友吗?” 秦大爷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301章 什么系花校花的我不认识 “爷爷,刚才我听那个崔干事跟丁医生说,他们好像都交了粮票和钱,我们交了吗?” 吃着饭盒里的青椒炒鸡蛋,秦若白小口的喝着米粥,小声的问。 “爷爷已经交过了,你不用操心这个!你就安心养伤就行!”秦大爷笑着摇头。 “嗯,爷爷,你吃一点吧,这么多鸡蛋我吃不完!”秦若白又让爷爷吃点自己的菜。 “我吃过啦,你吃你的,不用操心我!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饿着自己?”秦大爷摇头拒绝。 “好吧!” 等到孙女吃完,他端着两个饭盒,这才起身说道:“行,你休息吧,我去门卫室那边看看!晚点再过来!” “好,爷爷你慢点!” 秦大爷点点头,出了门快步来到楼梯口,看到丁雨秋和任艳跟崔兴建在后头吃饭,便就势坐在坎子上,笑道:“崔儿,给我盛点米粥!” “成!”崔兴建接过来笑了笑,盛了点米粥进去,又去给他弄灶头上炒好的鸡蛋,却被秦大爷抢了过来。 “我不吃那个!”秦大爷摆摆手。 “秦大爷,您多少吃一点,鸡蛋炒的挺多的,邢厂长刚才托人送过来的,就是给咱们几个补的!”丁雨秋劝道。 “你们吃你们的,我喝口粥就行!我又不长身体了!”他笑了笑,将筷子拿水冲了冲,自顾自的喝起粥来。 可众人都看的很清楚,这是秦大爷刚才给孙女秦若白盛青椒炒鸡蛋的饭盒,里头还没洗,些微的油分就飘在粥上呢。 他不是不吃,只是想把这些好东西让给年轻人们吃。 “吃吧!”崔兴建知道其余几人都看出来了,便挥挥手,让她们不再言语。 病房里,秦若白安静的躺着,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门轻轻的响了,她疑惑的望过去,就看到冯青山站在门口。 “小李还没醒呢?” 秦若白支起腰身,摇摇头,“没呢,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那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冯青山摆摆手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邢春来也敲了敲门,看到秦若白看着自己,伸着头问:“小李醒了没?” “还没,您……” “我带了两个苹果,你两一人一个!”邢春来将网兜解开,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瞅了一眼李向南,笑道:“小秦,你好好休息啊!我走了!” “嗯!”秦若白轻轻的点头。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不过这次她看过去的时候,是位看上去极为干练的小姑娘,扎了个马尾辫。 “你就是秦公安吧?请问小李醒了没有哇?” “嗯,他还没醒,你是?” “我是厂宣传科的余棠!”余棠笑了笑,问道:“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可以的!”秦若白笑了笑,把枕头调整了个姿势。 余棠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伸头看了一眼李向南,发现他满头包的都是绷带,很是担忧。 又回头瞧了瞧秦若白,咬着嘴唇很是挣扎。 “算了,我怕吵醒他!秦公安,回头有时间,我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嗯,行!”秦若白点点头,也没有拒绝。 “呼!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今天在外头忙了一天,得知消息后真是吓坏了,紧赶慢赶的还是到了下班,但还是来这里看一眼!你们太了不起了!” 余棠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没事,你们厂里肯定要报道这事儿的!我全力配合你!就是他……可能得让你等等了!”秦若白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那我走啦!”余棠笑了笑,走到门口又转身,“秦公安,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她说完,朝秦若白笑了笑就走出了病房。 又过了一会儿,病房里忽然来了好几个工人模样的小年轻,瞧见只有秦若白一个人在这里,他们讪讪的笑了笑,挤在门口不敢进来。 “没事,你们进来吧,是来看小李的是吗?”秦若白招招手。 几个人缩着肩膀站成了一排,既不敢抬头看秦若白的脸,又很是好奇的想过去看李向南的伤势。 “没事,去看看吧,别吵醒他就行!”秦若白知道他们是惧怕自己的公安身份便朝他们笑了笑。 几个小伙子如释重负,纷纷奔到床前,将手里买的两个罐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仔细的看了看李向南脑袋,几人叹了口气,又蹑手蹑脚的往门口走。 “嗳,你们是谁呀?回头小李问起来我好跟他说这东西是谁买的?” 秦若白见他们要走,赶紧叫住人。 “您就说是他从前救过的几个工人就行了!嘿嘿,您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了!” 张了张嘴,秦若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还没来得及问,那几个小伙子就跑了。 接着又来了三波人,有的提着白糖来的,有的提着米饼来的,还有的提着装了好些青枣的网兜,看到小李还没醒,看了几眼就退出去了,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 扭头看了看隔壁床上的呼吸绵长的李向南,秦若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那种发自肺腑的关心。 过了会儿刘厂长又来了一次,看到小李没醒,说去找她爷爷去了。 然后丁雨秋就进来了,“小秦,我扶你下来去上个厕所吧,我推着你!” “……”秦若白顿时羞红了脸,但也没拒绝,她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有排便了,很不好意思说。 两人从公厕回来,丁雨秋又细心的帮她坐回床上。 “丁医生,你们机修厂的人真的很好啊!不像我的单位,每个人都是忙忙碌碌的,大家伙的关心都来不及去体会!小李他躺在这,即便不说话,我也能感受到他四周的人情,爷爷说的可真没错!” “秦大爷跟你说啥了?”丁雨秋笑问道。 “爷爷说,如果想成为朋友,一定是真心换取真心的!你看李向南,这次患难,真的让我见到了真情!他平时一定是待人特别好的!” 丁雨秋骄傲道:“那是必须的!咱李医生,可是咱厂医院甚至是咱机修厂的骄傲!” 这话要是昨天晚上有人跟秦若白说,她可能还持怀疑态度。 可现在,她觉得这话是半点不假,甚至都形容不出来小李这个人身上的闪光点。 她是越来越期盼李向南能醒过来了! 第302章 二十块钱,我跟到底! 到了晚上,厂医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急诊科的病房也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秦若白躺在病床上,丁雨秋只在靠近窗边的一侧,开了一盏小小的灯,捧着医书认认真真的在研读。 她没去打扰,也安心的躺在病床上休息,期盼着李向南能在今晚能顺利醒过来。 不过崔兴建倒是会偶尔来这里一次,看一看床上的小李,绕一圈然后又退了出去。 过了半小时,这家伙又来了,手里用大报纸包了个东西,在床前转了一圈,好像很是难为情。 丁雨秋听到动静,回身看了他一眼,正要询问,崔兴建察觉到她和秦若白的目光,脸上一红倒是主动跑了,连手里的东西都没放下。 “他来干嘛的?” 听到询问,秦若白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又过了半个小时,崔兴建又进来了。 丁雨秋把书往桌上一放,不等他在床前站定,便问道:“崔干事,你干什么呢?探头探脑的看啥啊?” “没,没啥!”崔兴建挠挠头,模样很是尴尬,说完话又跑出去了。 “莫名其妙!”丁雨秋跑到门口,看到崔兴建去了楼上,上楼的时候还朝自己笑了一下,人都傻了。 “他走了?”秦若白也好奇的不行,“这家伙干啥呢?” “我也不知道!”丁雨秋嘟了嘟嘴,想了想,把那头的灯关了,在秦若白的这一侧又开了一盏灯,把书拿过来看。 过了半个小时,崔兴建真的又来了! 这次丁雨秋一把将门堵住,叉着腰就问:“老崔,你干啥呢?有啥事儿不能说?搞的鬼鬼祟祟的!” 崔兴建咧嘴一笑,脸上有些难堪道:“那啥……我能不说不?” “不行!赶紧说!不说你就别走了!”丁雨秋也是刚的不行。 “真要我说?” “你这人真墨迹!不说今晚别进来了!” “那成吧!”崔兴建古怪的瞧了一眼丁雨秋,回头看了一眼秦若白,“这可是你叫我说的!” “……”丁雨秋愣了愣,察觉到他脸上的不自然,还没来得及阻止。 就听到崔兴建挠着头问道:“那啥……小李今天尿尿了没?” “……” 噌! 这话一出,丁雨秋和秦若白的脸蛋顿时红的比晚间的霞光还要灿烂,那叫一个羞涩到极点,那叫一个难为情! 如果此时能剪开她们俩的袜子看一看,一定能看到两人的脚指头已经尴尬的叩出了一套大别墅! “你看吧,我就说我不说吧!你非叫我说……冯院长吩咐我多看看小李的身体情况的……” “滚滚滚!”丁雨秋羞的整张脸都红彤彤的,说着就把他推了出去。 “这家伙……”秦若白的视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跟丁雨秋对视了一眼,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眼里的难为情。 这次丁雨秋再坐回来,书上的字是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不得不承认,崔兴建说的事儿虽然难堪,但确实一个不得不面临的问题! 李向南从昨晚就躺在这儿了,他睡着,没有吃饭,可身体是要排泄的啊! 人有三急,它不正视不行啊! 女神也是要上厕所的,男神他也不例外啊! 内心挣扎又踌躇了好一会儿,丁雨秋回头。 秦若白的眼睛也望了过来。 “要不……” “不行!肯定不行!” 丁雨秋这前一句话还没问完,秦若白就猛猛的摇头,眼里的水都羞出花来了! “好吧!”丁雨秋捂了捂脸,把头埋的低低的。 这会儿没过十几分钟,崔兴建又来了,手里抱着刚才的大报纸,笑嘻嘻的站在门边,不进来了。 “丁儿,小李尿了没?” “……” 秦若白把被子蒙住了脑袋。 丁雨秋把脑袋埋进了书里,装作听不到。 “嗳,我就说嘛,女同志就是不方便!你非得今晚值班!” 崔兴建这才笑呵呵的走进来,“我把夜壶放这了!小李要是醒了,你们让他先尿一壶!” 没人回答他,但崔兴建知道,这屋里两人绝对一个字都没落下。 又过了一会儿,崔兴建大概是抽完了烟,进来笑道:“要不,你们两先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我看看小李……” 嗖! 丁雨秋的身影跑的比兔子还快,当即就把轮椅给推了过来。 秦若白也是争气无比,醋溜一下就滑进了轮椅里,手脚并用的催着丁雨秋就离开了。 “哈哈哈!”崔兴建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不过笑归笑,正事儿也没忘记做。 把报纸里里带来的几件小元旦过去穿的废衣服拿出来垫在李向南的身下去,又用心的摸了摸李向南身下的褥子,确定没有潮湿发臭,这才放心。 正准备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门口就进来两人。 “待会儿开,老崔!”王德发提着包进来后就忙着打开翻东西。 “哟,胖子,来这么早?这不还有半小时才九点嘛!”崔兴建瞧见是王德发和张敬阳,心里快慰了不少。 张敬阳笑了笑,道:“我们去买了两床蚊帐!咱们帮着给上一上吧!” “嘿,你们两比我还细心呢!”崔兴建拍拍手,“来来来,咱把架子搭起来。” …… 厂医院里欢乐祥和,可林家的家属院,却透着莫名的紧张感。 一家子人吃了饭,各忙各的。 王秀琴的围裙还没解开,看到林卫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便走了过来问道: “卫民,要不你去接一接你妹妹,这么晚了,我怕路上出什么事儿!” “成!”林卫民收回目光,叫他妈别担心,便来到门口换鞋,出了大门,朝在台阶上来回辗转的三妹说道:“慕鱼你别在这里等了,外头蚊子多,我去接四妹去!” “二哥,那你小心点!注意安全!”林慕鱼抱着胳膊迎着晚风,感觉有点冷。 “进去吧,都入秋了,晚上天气凉,小乔没事的!大概是心情不好去哪儿散心去了!我去路上迎一迎!” 林卫民说完,看到她进去,便推着车出了院门,远远就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一座路灯底下,仰着头看着灯上的飞蛾在扑火。 “妹,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他赶紧骑车赶了过去。 林楚乔收回视线,笑了笑,也没隐瞒,“我去李向南家门口等他了,只是等了一晚上没等到……” 林卫民喉咙一紧,莫名有些心疼,“你等他干啥?你们都离婚了!” “……”林楚乔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她推着车慢腾腾的走着,自嘲道:“他大概是得了解放,去哪儿喝酒开心去了吧!” 跟着走的林卫民顿住脚步,鼻子酸酸道:“他没去寻开心,他差点死了!” 前头的少女豁然转身,眼神剧烈震颤,透着难以置信的波动。 “你说什么?他差点死了?怎么回事?” 第303章 我的心早已跟石头一样梆硬 林卫民感觉自己喉咙里有火炭在燃烧,但他仍旧不敢放松速度,而是紧紧跟着前头的少女,把自行车站起来蹬。 他还是个男人,尚且如此,更别说骑在他前头,速度并不比自己慢的妹妹,身上的难受程度了。 直到此刻,他也大概明白了妹妹在父亲从西川回来之后,为什么会如此毅然决然的跟李向南离婚了。 她正在想办法用自己的方式与父亲抗争,虽然她从来不会在人前表现出什么。 但行动上的逻辑已经能看出来了猫腻。 要说跟李向南离婚,最舍不得的应该就是小乔自己了。 否则,听到那小子出了事情,何至于把自行车都蹬的冒了烟,恨不得插翅飞到人面前去? 哒哒哒! 最近来探望的人太多,机修厂的大门晚上还开着,一个小年轻正在门口的小椅子上躺着,就看到嗖的一下过去了什么东西。 扭头去看,只能望见白色的布团在空中飘着。 “同志,那是我妹妹!听说小李出事儿了,急的不行,你别怪他,我来你这登记!” 林卫民在他面前刹住车停好,无奈的瞧了一眼妹妹的方向,赶紧过去打烟,草草的写了两个名字,着急忙慌的就往厂医院跑。 来到厂医院门口,传达室的老许挠着头正站在门厅里往里看,瞧见林卫民进来,赶紧问道:“小林,谁啊这是,你瞧,这车都没停,扔了就跑进来了……” “是我妹妹!”林卫民摸出烟递了过去,也不多说,快步进到急诊病房,却有些意外。 他觉得,自己的妹妹林楚乔此刻一定是崩溃的,是泪眼婆娑的,是嚎啕大哭,是歇斯底里的。 可是…… 现在的林楚乔,却出奇的平静,她站在病床前,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李向南的大脑袋。 头埋的很低,一只手伸在半空,好像想摸却又不能摸。 瞧见她颤抖的手,林卫民知道,她必然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那种汹涌在全身每一个细胞里的情绪,是骗不了他的。 “卫民,这位是……” 张敬阳站在病床旁,他没见过林楚乔,所以不认识。 但王德发却认识这个李向南名义上的表妹,实则是前妻的林楚乔。 他朝张敬阳递了个眼色,隐晦的看了一眼小李,后者立马懂了。 “是我妹妹!”林卫民也解释道。 秦若白也还没睡,正在掰拾刚刚挂好的蚊帐,瞧见她进来的那一刻。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林楚乔身上的那种悲伤,但却觉得奇怪。 对方对李向南的状态,很像朋友,却超越了朋友。 很像对象,却没有对象那种胶着。 很像夫妻,却没有夫妻的甜蜜。 于是,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林楚乔,心下猜测这人的身份,听到林卫民介绍说是他妹妹,暗暗记下,但心里仍旧很是疑惑。 “林干事,你咋来啦?” 这时丁雨秋和崔兴建一起进了屋,瞧见她很是诧异,再一扭头看到林卫民这个表哥,喔了一声,啥都明白了。 自然是林卫民告诉了她李向南出事了,她这才急着赶过来的。 “雨秋!”林楚乔的声音浅浅的,“我哥说他睡了好久了,啥时候会醒?” 丁雨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次他精神损耗有些大,恢复好了差不多就该醒了!要么明天要么后天,需要一点时间!” 点了点头,林楚乔望了望蚊帐,又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说道:“哥,你去家里拿点蚊香吧,这……” “我们拿过啦!”丁雨秋扬了扬手里的网兜,笑道:“刚才我让崔干事陪我回家拿的,我家近!” “谢谢丁医生!”林楚乔朝他感激的笑了笑。 “嗨,你这话说的!小李可是我同事呢!照顾他,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丁雨秋笑了笑,让张敬阳掰蚊香去点。 崔兴建搬了两个凳子进来,小声道:“坐一会儿吧!” “谢谢!”林楚乔点头,鼻翼间闻到有股淡淡的艾草味,又走到窗前去瞧,微微的青烟在窗户周围乱晃,顿时便瞧见底下有个人。 崔兴建快步走过来,瞅了一眼笑道:“小吴,行了行了,别熏了,已经把蚊香拿来了,你赶紧进来,别在外头喂蚊子了!” “噢!”吴茂答应一声,这才把燃了有一会儿的艾草给弄灭了。 “若白同志,来的路上我听我哥说了你们的事情,谢谢你挺身而出帮小李挡刀!这份恩情,我感激不尽!” 这时林楚乔看完了李向南,轻轻踱步到秦若白的病床上,小声的说道。 秦若白支起身子,看着这个姿颜秀丽无双的女同志,天生的有好感,笑了笑摆摆手道: “要说你应该谢的应该是小李,他救了我才是真的!” “但你救他多一点!那种情况,穷凶极恶的歹徒会干出什么,谁也不知道,真的谢谢你!”林楚乔伸出手,温柔的握住床上女人的手。 那双眼睛里的内容,秦若白确定这小半辈子绝没有看到过这种。 好像,自己救下的不是小李而是这个叫林楚乔的人。 “小乔,我们回家吧,已经不早了!”这里这么多人,林卫民担心妹妹情绪失控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到时候对她和小李都不太好。 “哥,你走吧!我在这里陪陪他……”林楚乔果然摇了摇头,找了个凳子就这么坐在了床边。 一听这话,林卫民头都大了,他求助似得看向丁雨秋。 “楚乔,你回去吧,也不早了!我们晚上已经安排好德发和张哥值班了,小李什么时候醒来还不知道,我们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你们排班了嘛?那算我一个!”林楚乔立即期盼的看着她,“我也想尽自己一份力!” 王德发挠了挠头,哂笑道:“小林,我们的班已经排到后天了,要不……你后天早晨再来?” “后天么……”林楚乔抿了抿唇,点头道:“好吧,那我先回家了!” 她迅速的站起身跟众人道了个再见,朝自己二哥递了个眼神就走了出去。 “妹,我还以为你不肯跟我回……” 出了门,林卫民把她自行车扶起来,可话还没说完, 妹妹就说话了,“二哥,明天你去我单位帮我请个假,我要过来照顾一下向南!明天晚上他要是还没醒,你后天继续帮我请!” “这不好吧……”林卫民挠挠头,很是纠结。 “就这么办吧!回家!”林楚乔接过车,迅速上车,回头还催他哥,“哥,你愣着干啥?妈不是还等着我嘛,赶紧的!” “哦哦!”林卫民赶紧骑上车,盯着妹妹的背影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妹妹的想法了。 三妹五妹说小乔从下乡支医回来就变了,看来的确是有道理的。 病房里。 等到林楚乔一走,秦若白就问站在旁边的丁雨秋,“丁医生,这个卫民哥的妹妹,跟小李的关系很好吗?” “嗨,林楚乔是卫生局的干事,当时我们支医的时候,跟咱们一块下乡的,我跟你说,她可了不起了……”丁雨秋笑了笑过来给她掖蚊帐,便细心的解释。 看到她们聊天,崔兴建出去找吴茂去给秦大爷弄艾草熏蚊子去了,张敬阳便朝王德发使了个眼色,两人悄默默的出了大门,来到了花坛里抽烟。 “德发,不对劲啊,这林楚乔不是跟咱小李离婚了嘛!这什么情况?看这样子,藕断丝连?” 王德发嘿嘿笑了一声,斜眼看向张敬阳:“张哥,你谈过对象没有?” “……”张敬阳脸上一红,缩了缩脖子,“说的好好的,干嘛问我……没有!” “那你咋会知道触不到的恋人的那种痛苦呢?”王德发望着病房透出来的小小灯光幽幽的说道。 “擦,少跟我这老母猪绷内裤儿!” 王德发眼珠子一瞪:“啥意思?” “装逼!” “!!!” 第304章 匹夫一怒,神州陆沉 第二天一大早。 王秀琴从楼上起床下楼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进贼了。 摸到餐厅走廊里,躲着往里看,瞧见是自己的四女儿林楚乔在里头忙活,那可真是吃了个大惊。 瞧了瞧客厅里的座钟,也才七点二十,她更是疑惑无比。 “小乔,你干啥呢?给大伙儿做早饭?你快出去吧,这里用不着你!” “……”林楚乔也不解释,找了两个抹布把锅上的蒸笼抱到一旁的小桌上,掀开蒸笼,从里面夹出红薯、玉米放进饭盒里。 又去旁边把煤气灶上的锅掀开,看到里头的细肉粥已经差不多了,便用铁勺盛了大半碗进饭盒里,规规矩矩的用网兜装好,小心翼翼的提着准备走。 这个时候,液化石油气还没普及到普通民众,但此时的家属院已经有了这种先进的石油气灶了。 “小乔!”一直看完女儿忙活,王秀琴真是惊讶坏了,赶紧把要走的她拉住,问道:“你这是去哪儿啊?哪有这么早上班的?” “妈,我这心情好,好不容易自己做一顿饭你还管我!我去单位自己吃自己的,早点去,免得别人说!” 说完,林楚乔朝母亲笑了笑,快步出了门,在院里架上自行车就出了院子。 “这可真是奇了!怎么勤快的都自己做早饭了?”王秀琴挠挠头,很不理解女儿的改变。 “啊~”这时林幼薇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下了楼梯,瞧见她妈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揉着眼睛走过来,瞧见四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跟着便是一愣。 “哎哟,我姐这是干啥呢?怎么这么早?网兜里提的啥?” “哎哟!你这死丫头,吓死我了!你也这么早起来干啥?” 冷不丁的声音出现在身后,王秀琴回头一瞧女儿的脸都贴到了面门上,狠狠瞪了她一眼。 见她还朝外面看,王秀琴剜了女儿一样,衬道:“你姐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早自己起来做饭,也不知道几点起来的,我下来的时候她饭都做好了!” “我姐做饭?做早饭?”林幼薇大大的眼睛里闪起小小的问号,又瞧了一眼外头姐姐离去的背影,疑窦丛生。 “那你说呢!”王秀琴摇摇头,想着四姑娘能自己动手了,转念一想还挺高兴的,这样一来,将来去了婆家,肯定也是个贤妻良母。 “……”林幼薇扁了扁嘴,立即便笑道:“妈,嘿嘿,您先别忙活,我也得做一顿!我先看看我姐做的啥……” 王秀琴一愣,无奈道:“你别说你今天又要去图书馆看书?” “嘿,妈,你懂我!我晚上再回来,嘻嘻!”林幼薇撸起袖子便蹿进了厨房。 …… 而此时。 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病房。 风吹海棠满树花,喜鹊枝头叫渣渣! 躺到现在的李向南睁开眼,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 入目所及,是一片沙白的蚊帐,之后便是灰色的木头天花板。 鼻翼间是消毒水的味道,来自覆在自己面部的绷带。 他伸手摸了摸缠绕了整个头部的绷带,紧绷的肌肉骤然一松。 回来了! 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他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搏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把对方的牙齿一颗颗的砸进了对方的肚子里。 自己的脸也被对方捶的千疮百孔,几乎破相。 “幸好特么是梦啊!不然我凭脸吃饭的本事就要丢了!” 他心里腹诽了一句,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听着窗户外头的喜鹊歌唱,静谧的时光安然流淌。 时光静好的模样,让他无比的安心。 只是这安心很快就被鼻翼下横过来的一只颀长玉指打破了。 李向南下意识的伸手一捉,一声轻微的嘶声便响在了病床外,扭头瞧去,秦若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被自己轻轻抓着,琼鼻微蹙,略微有些慌张。 “你……做什么?” 秦若白红着脸羞的不敢看他,将手夺了夺,“我职业习惯……你先把我放开,再说话吗?” “噢,对不起!”这时李向南才发觉自己手指微凉,奇异的触感才让他察觉到自己还将对方的手给抓着,赶紧放开。 秦若白缩了缩手,退到对面病床边坐着,小声道:“我只想探探你的呼吸……我好像听到你醒了!” “你的职业习惯……的确很职业!”李向南哭笑不得的咧咧嘴,这才得空打量一下对面的女同志,和周围的情况。 但见她穿着一身细碎小花的衬衫,遮住了自己玲珑的身材,虽没有公安制服那样的英气,但依旧掩盖不了她人间绝色般的容颜。 这不合身的衬衫,一定不是她的。 “你刚才醒了,就这么安静的躺着,你在想什么呢?”秦若白对这个男人真的很好奇。 李向南收回打量的视线,看了看四周简陋的环境,医学仪器并未入场,只有急诊科基本的医疗器械。 当然,还有一地的礼物。 “真没想到,我自己竟然是我这扩大后的急诊病房第一个病人!造化弄人啊!”李向南实话实说。 “总比丢了命好……”秦若白浅浅的笑了笑,而后真诚道:“李向南,谢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 摆了摆手,李向南没有居功,“谈不上吧,你也救了我!” “这算扯平了嘛?”秦若白觉得跟他说话很是轻松。 “嗯,”李向南看着她捂着肚子,坐起身忙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刚才下床还有些扯着疼,丁医生给我换了好几次药,休息十天半个月的应该会没事的!” “那就好……”李向南点点头,刚要说话,门就被敲响了。 张敬阳打开门瞅了一眼屋里,跟李向南大眼瞪小眼。 他关上门瞧了一眼病房外头的标识牌,又把门打开瞧了一眼,眼里的喜悦腾地便冲上来了。 “卧槽,我就说听到你说话了……” 李向南笑了笑,招手轻声道:“张哥,你怎么也来……” “小李醒啦,小李醒啦!”可张敬阳压根就没进屋,掉头就跑了出去,嚷嚷着在走廊里大喊大叫。 “……”李向南无语的躺回床上,“一把岁数了还不稳重!” 扑哧! 一旁的秦若白笑了笑,由衷的羡慕道:“你的朋友们都挺有趣的!” “我的朋友……们?都来过了?” 秦若白笑着摇头,“何止啊!” 话音未落,门豁然又被打开,一连串的身影开始嗖嗖嗖的往里进。 第305章 这个幼薇,人间值得啊! “小李,你终于醒啦!” 一个圆滚滚的球率先冲了进来。 一瞧见这家伙,李向南的嘴立时便咧开了,“德发……” 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抱住了。 “兄弟啊,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把我给急坏了!哎哟,真好,真好啊!”王德发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高兴的笑着。 “哎哎哎,行了行了,别把小李抱的太紧了,待会儿岔气了又得晕过去!”张敬阳在后头把他拉开,幽怨的很。 “张哥!”李向南笑了一声。 “太激动了太激动了!怨我怨我!”王德发也跟着笑了两声,让开身子。 秦若白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开心。 “小李!” 随后,丁雨秋杨卫东陶峥铁以及张胜男一干护士也匆匆赶了进来,瞧见他坐在床上精神头不错都很开心。 “我去叫秦大爷!”陶峥铁过来打了声招呼,转头就跑了。 “南哥!”听到动静的吴茂也从楼上赶下来了,搀着自己的父亲吴树林也赶到了病房。 “小李,没啥事儿吧?”吴树林关怀的问道。 “吴叔,感觉挺好的!就是脑袋有些难受……” 李向南实话实说。 “肯定是有点的!我马上给你换个药!”丁雨秋说完,着急的就出去了。 “小李,你是不知道,你出事儿了,我们大伙儿可担心死了!”王德发感慨的很,“方宇王奇待会儿就来值班,大伙儿还准备长期战斗,好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呢!你醒了可太好了!” “胖子,谢谢!”微微笑了笑,李向南发自内心的感激,他扭头看了一眼秦若白,知道她话里所言非虚。 此时正是上班点,崔兴建和孙杰也恰好赶来了,瞧见他醒了,那叫一个高兴。 “小李,你饿不饿,我跟孙哥昨天买了只老母鸡,还剩一点,我给你盛点去?喝点汤?” “成!”崔兴建这么一说,李向南还真觉得肚子有点饿,“我饿了!” “饿了就成,这是好事儿!”孙杰捏了捏他的肩膀,哈哈笑道:“你小子真猛啊,那天晚上把我吓坏了!” 李向南咧咧嘴,这时一些当时的细节才冲入脑际,把头摇了摇,不愿意多说。 “小李,你能起来不?我扶你去上个厕所吧?”王德发没忘记昨晚崔兴建吩咐自己的事情。 “哎哟,你一说我这尿意就来了!” 李向南回了一嘴,大伙儿都笑了。 进来的丁雨秋听到这话,羞着脸跟秦若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蛋都一下子红了。 他能醒来,状态还这么好,大伙儿瞬间放心了不少。 等李向南回来,瞧见秦大爷急匆匆的进了病房,刘志远邢春来和冯青山也急吼吼的往里进。 “秦大爷,刘厂长,邢厂长,冯院长,让你们担心了!”李向南赶紧抓着王德发的肩头走了进去。 “小李,感觉怎么样?”秦大爷亲切的过来把他接住,后头刘志远把枕头也拾掇好,让他靠着。 “我感觉还行!脑袋的撞击我心里有数,伤倒不是很大,恐怕得静养几天!” 刘志远笑道:“没事,我放你几天假!这次你这么勇猛,表现的很好,看到你醒了,我很欣慰啊!我跟不少人说过,你李向南可不能有事,你有事那才是咱们机修厂最大的损失!” 众人咧嘴笑了笑。 “鸡汤来喽!”孙杰跟崔兴建抱着好几个饭盒兴冲冲的就进来了。 众人又抓紧时间伺候他吃喝,忙的不亦乐乎。 间隙的时候,刘志远把秦大爷拉了拉,来到窗边,小声的问道:“秦老,上次二哥走的时候,说小李醒了,务必通知他,您看……” “给他打电话!没有小李,他闺女都不知道最后能啥样!让他来!”秦大爷直接道。 “成,我马上去办!”刘志远点点头,朝邢春来冯青山递了个眼色,快步出去了。 就在这时,林楚乔已经在车棚里锁好了车,提着网兜就跨上了大厅,恰好碰到刘志远出来,看到他急匆匆的往外走,有些疑惑。 快步来到急诊室,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热切的欢声笑语,她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难道李向南醒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的脚步忽然一顿,不知道为什么竟鬼使神差的有些犹豫,好似有一双大手在地里硬生生的拖住了自己的脚步。 她仿徨、不安,竟没有勇气走进那间她日思夜想的急诊室。 “小林?你怎么不进去啊?” 崔兴建提着空尿壶出来洗,看到林楚乔站在门口很是诧异。 “我……”林楚乔的脸微微发烫,赶紧道:“我刚来,正要进去呢!” “楚乔快来!”这时里头的丁雨秋听到动静,出门一看,瞧见是她,赶紧***将她给拉了进去。 “小李,你表妹来看你啦!”丁雨秋高兴的说。 “……”王德发回过头看到林楚乔,又下意识的去看李向南,叹了口气。 “你也来了?”李向南看向她,平静的点了点头。 “嗯!”林楚乔站在门边,瞧见王德发和孙杰正在掰鸡腿儿搁在饭盒里,瞧见杨卫东陶峥铁张胜男四五个护士围着床铺,瞧见秦大爷邢厂长冯青山站在周围,吴茂吴树林在旁边板凳上坐着,她竟在此刻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多余。 这里有李向南的同事,他的朋友,他的上司,还有他救下的人,但唯独没有留出自己的位置。 “林干事,我记得你单位在反方向吧,你看你还这么早过来看小李,难为你了!”王德发笑着说道。 李向南抬头看了他一眼,王德发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我骑车的,反正不远,就索性过来看一看!我上午也没啥事,想着这里能不能帮忙……” 林楚乔说着,看到李向南喝着鸡汤啃着被人撕开的馒头,吃的正香,便把自己带来的饭盒往身后藏了藏,莫名有些失落。 “咦,小林,你自己还带饭去单位吃的吗?是午饭还是早饭呢?”王德发好像瞧见她的动作似的,诧异了一下。 “我……我怕时间来不及……自己就在家做了点……是早饭!”林楚乔惊慌的缩了缩脚。 “嗨,那正好!来来来,大家伙儿一块儿吃!”王德发招呼道:“咱几个昨天值夜的也都没吃饭呢,小林你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的!”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林楚乔说话破天荒的没有了底气,她低了低头,瞧见一早上汗水浇灌的早餐,抬起头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走到病床前,把饭盒从网兜里拿出来,朝李向南说道: “我自己做的,你也尝一尝吧!尤其是这瘦肉粥,很有营养的!” “……”李向南咀嚼的动作停住,幽怨的看了一眼王德发。 “啧,那是营养大大的,对病人极好啊!”王德发赞叹道:“小林,你家里生活水平可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特意为病人做的呢!小秦,快,你也来尝尝小林的手艺!” 他伸手一递,瘦肉粥的饭盒就伸到了秦若白的面前。 咽了咽口水的秦若白正被秦大爷服侍着喝鸡汤呢,看到这很有心意的早餐,又想吃又不好意思,看向林楚乔。 “楚乔同志,我可以……可以尝尝吗?” “……”林楚乔的心早就被王德发这一串一串的话搅得心绪不宁了,此刻赶紧摇摇手掩饰自己的情绪,挤出笑容道:“可以啊!谁吃不是吃嘛!” 听到这话,张敬阳在床底下踢了踢王胖子,惹来对方的一阵瞪眼。 “老张,你肚子不饿啊?赶紧吃!” “小林,你也别愣着,搬个板凳,大伙儿一块对付了!” 王德发的眼力劲段位比崔兴建还要高! 一圈人热热闹闹的这才吃了起来。 而此时。 公安部。 秦昆仑急匆匆的从大办公室出来,朝坐在外头的秘书挥挥手,“小徐,抓紧时间,把车开过来,咱去一趟红山口机修厂!” “是!” …… 卫生部。 沈千重放下了电话,也快步出了办公室,朝自己的秘书问道:“建州部长上午没会吧?” “领导,没有!” “那行,你去转告他一声,马上陪我去一趟红山口机修厂!让宣传司的同志也跟着,通知联络司黄宁雷科长一声,叫他跟我一块儿过去!” “是,领导我马上去安排!” 第306章 人间颜色如尘土的宋怡 一顿早饭吃了半个小时,终于吃好了。 大伙儿围着李向南,又说起了那天晚上的惊险时刻,这次有了秦若白在旁补充细节,就连李向南自己都有点吃惊了。 “啧,现在回头一想,当时还真是有点危险!” 秦若白摇摇头,抿唇笑道:“何止危险,几乎是命悬一线了!六三子他是有前科的,年轻的时候伤过人,在牢里待了好几年呢!他可是个心狠手辣不要命的人!” “那小子这次敢伤你和小李,可没有好果子吃!哼!”王德发给李向南削着苹果,听到这话那是相当的义愤填膺。 “哼,给他吃颗花生米才好!”吴茂坐在一旁板凳上,探着身子,一脸的愤慨。 众人还真没觉得他们两的话有夸张的成分,偷机修厂的钢材出去卖,这是盗窃国有资产,这在现在可是很严重的罪。 更别说他还刺伤了秦若白,这可是袭击国家公职人员,行为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是罪上加罪。 一颗花生米是跑不了了。 几人正说着,厂办的陈岚陈主任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在刘志远耳边耳语了几句,后者一听,便当即站了起来。 “老邢,老冯,我们出去接一接!” 说完,他看了一眼秦大爷,说道:“是二哥来了!” “去吧!”秦大爷倒没什么表示,身子动都没动。 几人一出去,王德发就好奇起来。 “崔儿,啥人来了?” 听到这话,崔兴建憋着脸,就这么看着他一声不吭。 “……”瞧这模样,王德发吃了一惊,又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大爷,心里暗暗猜测起来。 没过两分钟,一道十分扎眼的白色制服从门口进来,瞬间让整个屋里的色彩都亮了几分。 “小李!你醒啦?”秦昆仑迈着虎步温和的走进屋里,身后跟着刘厂长一干人陪着笑脸。 王德发张敬阳林楚乔等一干人纷纷站了起来,都很疑惑。 就连李向南自己也疑惑不已。 谁啊这是? 就在王德发准备出声询问的时候,崔兴建猛地拉了拉他的衣服。 就见冯青山很隐晦的朝屋内的几个年轻人使眼色。 王德发愣了愣,一双眼睛扫在秦昆仑身上,立时便感觉到那种山渊海峙般的强大压力。 秦昆仑虽然笑着,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声威严,就像是一把大手死死扼住了在场所有年轻后辈的喉咙。 根本没有多说,林楚乔丁雨秋杨卫东陶峥铁几个护士,以及王德发张敬阳崔兴建之流纷纷倒吸着凉气呼啦啦跑了出来。 直到出了急诊室的病房才觉得覆盖在身上的压力松了一些。 “您是?” 屋内,李向南从床上挪了挪身子,准备下来。 秦昆仑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摇摇头笑道:“没事,你负伤了,赶紧躺着,这样挺好!” 刘志远这时赶紧介绍道:“小李,这是公安部的秦部长!” “???” 听到这个职位称呼,李向南直感觉一团电流从心中激过,激得他头皮发麻,整个人瞬间打了个激灵。 公安部的部长? 我啥时候这么大的面子? 竟然让一个部长亲自来看我? 不是,六三子的案子这么大吗?我不过是顺手见义勇为了一下,值得受到这么大的礼遇吗? 当过官的都知道,国家的部门设置颇多,因其职能不同,相应的地位也是不同的。 第一档的便是国防外交和公安三部门,因其保障国家安全,事关全局,在全国事务中担任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第二档的,便是计划委和财政部。 这是掌管国家经济命脉,协调全国财政管控极其重要的部门,事关全国民生福祉,操持国家大事,每一个决定都意义深远。 再便是卫生部交通部等其他部门,在行政上统筹全国自己辖区范围的事务,各司其职。 一个副国级的公安部长,的确是随随便便踏一脚,地方上就抖三抖的人物。 这样的人,李向南是如何都想不到会来这小小的厂医院看望自己的! 他是真的受宠若惊了,但两世为人的经验让他在呼吸的刹那便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 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秦部长好!” “嗯!”秦昆仑笑了笑,朝身后几人招了招手,“不是公务,都坐都坐,搞这么严肃干嘛!” 刘志远松了口气笑了笑,朝邢春来冯青山摇摇手,都坐了下来,但却瞬间又弹了起来。 就见秦大爷不急不慢道:“你又不是公职人员,更不受他管,叫什么秦部长!叫秦叔叔就成,给这小子戴高帽子,让他尾巴翘上天啊!” “???” 卧槽! 秦老啥意思? 这态度……好像很有深意啊! 嗳? 刘志远邢春来冯青山对视了一眼。 嗳? 他们心里又嗳了一声,接着又对视了一眼。 嗳? 有情况啊! 三人又悄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接着心中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人同时扭头看向了秦大爷! 一个眼神递过来,三个人立即秒懂了! 在官场上混这么久,这个时候要是不懂秦老的意思,那就是沙雕了! “……嘶!”刘志远都能听到自己牙缝里冒出来的凉气了。 邢春来的手搓了起来,心里那份油然而生的惊喜,比他自己儿子结婚还要感动。 冯青山的嘴角直抽搐,他很想把自己的大嗓门吊一吊。 然而此刻,心里最吃惊的当属李向南了! 他此刻的脸上已然闪起了无数的问号,频频的朝秦大爷使眼色。 劝他……别搞了! 秦大爷啊!我知道你老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但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瞎说话啊! 你有点眼力见儿啊! 在这站着的可是公安部的秦部长! 公安部啊! 您老拿我打镲干啥啊! 我一个小小的机修厂厂医院的急诊科小医生,何德何能去叫一个公安部部长叔叔? 属实是高攀了,他不得锤死我啊! 李向南眼珠子朝秦大爷鼓了好几次,碍于秦昆仑人还在这,赶忙借机去捧了下茶杯,喝了口水。 装作没听到似的! “嘿,你这混小子聋了?”秦大爷都气笑了,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绕过秦若白的病床,来到他跟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小子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他是谁的部长那也不是你的部长!叫叔叔!” 但秦昆仑却眼疾手快的把秦大爷的手挡了挡,哭笑不得道:“爸,你可别把他吓到了……” 噗! 李向南一口水喷了出来! 难以置信的看着秦昆仑,接着转头擦着水渍瞧着盯着他似笑非笑的秦大爷。 刚刚拆完部分绷带,露出的小半个脸上全是问号。 爸? 他是你爸爸? 秦大爷是你爸? 公安部长的爸? 我了个擦! 秦大爷……还真特么是个扫地僧啊! 噗嗤! “李向南,你这模样真搞笑!爷爷,你打他干啥呀!” 一旁的秦若白被李向南这副完全被蒙在鼓里、表情幽怨像吃了大亏的样子逗得咯咯作笑。 李向南扭过头,看着捂住嘴轻柔笑着的秦若白,温和笑着的秦昆仑,以及慈爱笑着的秦大爷。 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秦家人的不一样。 第307章 宋怡:我们一起走走吧? “科长,你怎么现在才来?” 走廊里,崔兴建瞧见行政科长马英急匆匆的跑过来,便抓着他问道。 “冯院长叫我清点一下设备,好在小李好了后安排进场……”马英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句,眼珠子一瞪,抬手就拍了下崔兴建的脑袋,“嘿,你是科长我是科长,你还问起我来了!” “嘿嘿,马科长,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崔兴建憨憨的笑了笑。 “你小子!”马英咧嘴也被气笑了。 被这两个活宝逗得纷纷笑了的众人总算是气氛活跃了一些。 但丁雨秋还是提醒马英:“马科长,小声点,刚才刘厂长他们迎了一个人进去……” “嗯!”马英点点头,把崔兴建拉着坐下,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奇怪道:“奇怪,里面的气氛好像很融洽!” “那当然,那是……”崔兴建下意识的回道,话还没说完,就赶忙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戛然而止住了嘴。 “……”马英话听了半截,奇怪的回头看他,想起刚才路过大厅时瞅见门口的车,顿时也抽了抽嘴角,不再说话,耐心的等着。 王德发和张敬阳对视了一眼,交流了一下眼神。 前者笑了笑,打趣道:“马科长,来的人是谁?” “……”马英眼珠子一瞪,狠狠看了一眼对面的胖子,嘘了一声。 “嘿,老马你不厚道啊!敢情你自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们!”王德发扁了扁嘴,一脸的不乐意。 “你小子!”马英被他激住,讪笑道:“你长了腿,不会去门口看看车啊!” “嘿,你提醒我了!”王德发反正没啥事儿做,站起来就跑去大厅了,没几十秒跑回来,众人都能瞧见他脸上的不自然。 但更多的,则是一股隐隐的兴奋。 林楚乔瞧见他的神色,压低声音问道:“王胖子,你瞧见啥了,怎么这幅表情?” “我瞧见……”王德发下意识的回话,却看到崔兴建朝自己暗暗摇头,于是把话一掐,讪讪的挠了挠头笑道:“我也没瞧见啥!” “你这人真有趣!”丁雨秋瘪瘪嘴,跟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有好奇的人,诸如杨卫东之流,也好奇的出去瞧刚才秦昆仑乘坐的专车,但回来之后却是一脸茫然。 大伙儿讨论了一下,都没议论出所以然出来。 张敬阳拍了拍王德发,笑道:“走,出去抽根烟!” 王德发刚站起来,崔兴建顺势把烟掏了出来,“啧,我烟瘾也犯了,走!” 三人走出走廊,穿过大厅,绕过停在外头的吉普车,站在花坛边的大树下,看着车辆沉思起来。 “胖儿,燕京的车牌很有规矩?”张敬阳今儿竟也叼了根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规矩?规矩大呢!”王德发这话一说,已然让人听出来他对此有些研究。 崔兴建不搭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他觉得以王德发人民医院医生的见识大概是猜不出来秦昆仑的身份的。 可没想到就这么高兴了两秒钟,王德发的一句话差点让他呛了口烟。 “是公安部的,看这数字,应该是部长!” “???”崔兴建望着他,一脸的吃惊。 “卧槽!卧槽!真的假的?你意思是说是公安部的部长来探望小李了?”张敬阳瞬间站了起来,目光火辣辣的,“咱小李可真出息了啊!这面子,真特么大啊!” “是啊,羡慕的我基尔发紫!”王德发嘿嘿笑了两声,扭头看到崔兴建那倒霉催的模样,手便搡了过去。 “崔儿,你瞧你那模样,干啥?要吃了我哇?” 崔兴建擦了擦汗,吐了一口烟道:“胖儿,回头你告诉刘厂长一声,这事儿可不是我说的!我啥都不知道!” “瞧你那点出息!”王德发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吧,回头这事儿小李给你兜底,你怕啥!” 崔兴建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我对那些人的天生有些畏惧,年轻的时候被整怕了!” “……”王德发瞧了他一眼,发觉他说的很真诚,一时有些动容,“擦,别怕,以后咱都有小李撑腰!你把腰杆子挺起来!” 崔兴建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轰隆隆的引擎声响在了不远处,随即两辆吉普车幽幽的便停在了厂医院的外头。 张敬阳原本就站着,望了一眼有些好奇道:“胖子,这又是谁来了?” 摇了摇头,王德发看向崔兴建,“崔儿,你没得到消息?” “你当我谁啊?!”崔兴建幽幽道:“这事儿恐怕连马科长都不知道呢!” 可王德发在他刚说完话就激动的叫起来,“卧槽,卧槽,是咱的沈部长!” 说完,他赶紧把还没抽完剩下一半的烟在布鞋底下踩了踩,把自己烟盒拿出来装进里头,拍了拍崔兴建。 “哈哈,咱自己人来了!嘿嘿,我先走了!你们两慢慢抽!” 王德发说了一声,脚底跟抹了油似的,醋溜就往厂医院门口跑。 此时。 得到消息的刘志远邢春来和冯青山早已站在台阶下等着了。 周围站着马英陈岚和丁雨秋。 吉普车的门一开,沈千重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另一辆车里,也下来个人。 王德发不认识他,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看过。 “沈部长,有失远迎,抱歉抱歉哪!”刘厂长的手已经握了上去。 “老刘,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事出寻常,哪儿有那么多规矩!你电话一打给我,我马上便安排好工作赶过来了,小李的状态咋样?真醒了?” 沈千重摇了摇他的手,就像个老朋友。 “很是不错!”刘志远笑了笑,又靠近了一步,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真的啊?”就见沈千重很是意外的惊呼了一声,脚步瞬间就快了几分,“走走走,咱正好就这个机会见一见!” 不过他走了两步,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停住脚,很是抱歉道:“嘿,你瞧我急的!老刘,这是林建州副部长,建州同志,这是机修厂的厂长刘志远,这是邢春来副厂长,这是冯青山院长!” “老刘老邢老冯,好久不见!”林建州温和的打了个招呼,与三人握手。 “原来你们是朋友!这倒是巧了!”沈千重很是意外。 “老战友了!”刘志远笑了笑,握着林建州的手便往里带,“走,咱一起去看看小李去!建州啊,你是不知道,咱厂医院急诊科这个李向南,真是惊才绝艳举世无双啊,你瞧这次厂里遭贼,要不是他,咱哪儿那么容易挽回损失抓盗贼啊……” “……”林建州听着这些话,看着这座无数次幻想过的厂医院,一时之间,刘志远的话就仿佛洪钟大吕一般震在他心头上,敲的他脑袋嗡嗡的作响。 “嘿,黄队!”这时王德发在后头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跟着往里进赶紧叫住他。 “是你小子!”黄宁雷转过身看到人,立马笑了,亲切的握住他手就不放开了,“小李这事儿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害我今早才从沈部那儿知道,罪过啊!” “黄队,这事儿说来话长啊!走,咱慢慢聊!” 丁雨秋也过来跟黄宁雷打招呼,很是亲切。 黄宁雷因为晚知道小李之事的心情立马便跟着好了起来。 而走在前头第二梯队的林建州。 只感觉此刻走在一座独木桥上,根本没办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正当他努力提振自己的精神,把笑容堆在脸上,好去应对李向南这个被他一手操作退婚的前女婿时,脸上却瞬间笑容顿消。 人潮拥挤当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林楚乔。 而她,就站在走廊的尽头,处在人群环抱之中,俨然也是一副万分窘迫吃惊尴尬的模样…… 「感谢Zh大佬的捧场、月票和推荐票!感谢猫猫读者的催更、必读票和打赏,万分感谢!你们的评论每天都会看,感谢支持!」 第308章 我今天尿黄,我滋醒你们? “小李啊,刚才你们刘厂长对你的评价,是十分中肯的!我是一点都没觉得名不副实,相反,这才是实至名归!” “你在厂里的表现得到大家的认可,高考的成绩还是全国的状元,又能被燕大破格录取成为史上第一个双学位的学生,你小子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可期!” 秦昆仑坐在板凳上笑着,言语中对李向南能取得如此成绩,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也提醒道:“未来的路很长,你也要时刻警醒自己,戒骄戒躁,脚踏实地,才能把未来的高楼大厦建的更夯实!” “秦叔叔,谢谢您的勉励,我会继续努力的!”李向南欠了欠身,对秦昆仑的观感极好。 而他这副从容不迫、懂事礼貌、谦逊有礼的个性,也让秦昆仑深深赏识。 这个年纪的李向南,在待人接物和真才实学上,的确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在勉励了一番之后,秦昆仑瞧了瞧自己的父亲,再说话的时候,语气当中出现了一丝请求的意味。 “小李,不瞒你说,我爸他这人比较固执,家里劝了很多次,叫他提前退休了,好好颐养天年,可你也瞧见了,他宁愿在机修厂当门卫,也不回家享福!” “在厂里的时候,还希望你多照看着点,他身体不好……” 秦大爷听到这话,眼珠子一瞪,胡子便颤颤的骂道:“你小子咒我早死早超生呢?” “秦大爷!”李向南哂笑道:“秦叔叔的话不错的,您就多听两句吧!那天我可是瞧过你的背的,大伙儿都是为你好嘛!” “哼,我也是看小李的面子上不跟你发脾气!”秦大爷扭过头气呼呼的样子……很是让人哭笑不得。 “……”秦昆仑抽了抽嘴角。 得,看来能够管住咱家老爷子的人终于出现了! 他看了看一旁的女儿,笑的咯咯的,一点没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忽然很期待起来。 “秦叔叔,秦大爷的脾气就这样!咱慢慢来!”这时李向南笑着看向他。 “你说的不错!老爷子的顽固,我可是领教了小半辈子了,哈哈哈!”秦昆仑爽朗的笑起来。 屋内一片欢声笑语,这时刘厂长硬着头皮敲了敲门,规规矩矩的站在开着的门边,恭敬道: “秦老,秦部长,卫生部的沈部长和林部长过来探望小李了!” “噢?”秦昆仑看了一眼老爷子,瞧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笑道:“原来你们刚才出去是迎他们去了,快让他们进来!” “昆仑同志!好久不见!”沈千重已然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亲切的握住了秦昆仑的手。 “千重同志,听说你升了,我这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秦昆仑摇了摇他的手,语气中很是亲近。 “不值一提,老哥哥,我再往上提,也只能对你望其项背啊!哈哈!”在场的对沈千重来说没外人,亲切说话的同时也不忘赞美对方的高位。 “千重同志,你还是没变!哈哈,真好!”秦昆仑拍了拍他手,目光浮现追忆,又很快看向他的身后。 沈千重一笑,侧了侧身子,“昆仑同志,这是林建州副部长!建州,这是公安部秦部长!” “秦部长您好,幸会幸会!” 林建州赶紧过去伸手与他握住,脸上笑的很真诚。 他们一个不动,一个上赶着去握手。 这便是官场的礼仪,也体现了现下官位的高低。 而更炸裂的则是此刻林建州心里的滔天巨浪,一直被狠狠压抑无比震惊的情绪。 他可不是聋子,刚才这病房的门开着,几人一路过来的时候,可是清晰的听到了病房里说的话。 这位秦部长和小李的可是谈笑风生好生亲热。 更让人意外的是,李向南竟然叫秦昆仑为秦叔叔,语气之中很是亲密,这证明两人关系很是不错。 此刻知道了秦昆仑的身份,林建州哪儿还能淡定啊! 他算是搞清楚了为什么刚才刘志远就站在病房门口,里面的谈话没有结束,都没有勇气去打断里头的气氛。 而沈千重竟好像是知道里面人物的身份的,竟也束手站着,规规矩矩的等着,一点焦急的情绪都没有! 要知道沈千重如今可是卫生部的部长啊! 是全国卫生医疗系统的***啊! 他想起刚才刘志远跟沈千重耳语的情景,猜测刚才沈千重就已然知道了秦昆仑在这里,所以甘心在这里等着。 现在知道了秦昆仑的身份,他只能说……确实该等! 这位大佬,那才是份量相当重要的实权人物啊!! 他一是震惊秦昆仑的身份,二是在意李向南跟他的关系。 来的路上,沈千重告诉他过来探望负伤的李向南,只说这小子见义勇为负伤了,救了个公安。 他原本不想来的,可也架不住沈千重已经是自己的领导,在身份上矮半级,没有特别的理由自然拒绝不了。 此刻看到病房里有个负伤的姑娘,在联想一下秦昆仑这么位日理万机的高官在这里跟小李谈笑风生。 很快一个自己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如当头棒喝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就是……这位公安女同志,就是秦昆仑的女儿! 而从刚才听到的话语里分析,如今的秦昆仑不光感谢李向南救了他女儿,更很欣赏李向南的才华能力,并想托他照顾一下自己的父亲! 看到屋里的确还有个老人,林建州暗暗吃惊,心里的情绪已然复杂到了极点。 没想到李向南竟天降巨富般的与秦家搭上了线,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抬眉看向了病床上的李向南,看到对方朝自己微微笑了笑,轻轻的点头,他也回了一个微笑过去。 可不知道怎么滴。 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死死抓在手里扼住一样,钻心的疼! 曾经我弃如敝履的小子,如今却被我仰慕的大人物如此看重! 这是何等的落差! 这是多么的讽刺! 不知道什么时候,众人已经聊上了。 而林建州站在后头,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剧烈暴风的轰炸,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都要被心里难言的屈辱撕碎。 只言片语里关于李向南的种种事迹,他竟然闻之甚少。 有小李的急诊科改革,有厂医院儿科的建设,还有301双重审批用药制度的建立。 从沈千重带队的那次支医开始,谈论到小李回乡的种种,又涉及到前两天晚上的惊险一幕。 病房里几个领导谈的很是亲切热烈…… 林建州遥想当时第一次见到小李时的场景,那时他还真就是一个初来乍到刚刚才来燕京的毛头小子。 可如今,他时时刻刻散发出来的才华,无时无刻不激励周围人的人性光辉,超乎寻常的医术,都在证明李向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好青年。 现在,这青年被沈千重这个卫生部的部长赏识,还被公安部的部长赏识…… 而林建州自己——他竟然曾经还看不上对方! 看到现在这一幕,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百个巴掌。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第309章 林幼薇:刚才那人谁啊? “小方,医院里忙不忙?” 走廊里,如今已经坐了好多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但却并没有出现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反而大伙儿即便忍不住交谈,也都把声音压的低低的,都很克制。 此刻,黄宁雷这位卫生部联络司下面的科长都只能坐在外头跟上次下乡支医的队员聊天。 “还行,但为了照顾小李,我已经跟领导请过假了!”方宇笑了笑,把给李向南带的衣服收在自己板凳底下。 瞧黄队又看向自己,王奇挠挠头道:“黄队,我挺好的,一点都不忙!小李的事情重要些!” “行了你俩,待会儿中午吃了饭,就回去医院吧!这里有我跟张哥看着就行了,小李已经醒了,用不着那么多人了,其他几个我待会儿就打电话告知一下!咱等小李彻底好了,咱一起吃个饭!” 王德发已然把事情安排好了。 黄宁雷笑道:“不错,不能耽误了你们上班!” 上次表彰大会之后,众人就没见过沈千重和黄宁雷了,此刻王德发趁着他在的间隙,便很是幽怨道: “黄队,沈部回去之后没对咱几个印象差吧?你们也太能藏了,这么大领导天天跟咱吃住在一起,也不暗示暗示咱们一声……” “哈哈哈!”听到胖子这话,黄宁雷爽朗的笑了笑,捏了捏他肩膀,“胖子,沈部不光没说你们的不是,甚至但凡有人问起当初下乡支医的事情,他总是在人前夸奖你们几个,生怕别人不知道咱卫生系统现在能人辈出!” 王德发松了口气,腆着脸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丁雨秋也跟林楚乔窃窃私语,马英崔兴建和吴茂吴树林四个坐一起也在低声交谈,杨卫东昨夜值了班早晨小李醒了后就回去了,陶峥铁在办公室看病呢,两三个护士守在这门口。 就在大伙儿低声交谈的时候,就见孙杰急匆匆的飞一般的冲了进来,一脸的惊慌。 大伙儿全都站了起来,不明所以的瞧着他。 “马科长!”孙杰站住身子,喘着粗气快速的招了招手。 “老孙,你干啥玩意儿呢……”马英愣了愣,慢腾腾的走了过去。 孙杰急吼吼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后者脖子下意识的一缩,移开半步看着孙杰一脸惊慌的神情,知道他不会说谎,脸上立刻急了起来,心怀忐忑的奔到病房门前。 “老孙,你搞啥呢?”王德发疑惑的拉住他。 “嘘,待会儿说!”孙杰束手站着,赶紧提醒他。 王德发挠挠头,一脸疑惑的跟张敬阳对视了一眼。 而此时,站在病房门口的马英听到里面谈的正欢,心里那叫一个犹豫。 可一想到来的人他压根惹不起,于是便赶紧蹿了进去,里头说话的刘厂长一愣,作势就要递给他一个不懂事的眼神。 却没想到马英马上就在他耳边附耳说了两句话。 刘志远的脸色一愣,随即豁然站起,说道:“你去叫厂办陈岚速度过来接待!” “是!”马英转身赶紧跑了。 瞧见秦昆仑沈千重林建州秦大爷一干人都疑惑的望向了自己,刘志远也不隐瞒,“秦部,沈部,是宋家来人了!” “噢?”秦昆仑迅速的站了起来,“那咱们去迎一迎!” “是该去迎一迎!”沈千重说完,笑着看向了李向南,“你小子……不简单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我了个大曹,脸上全是问号。 但他刚才看到秦昆仑站起时的表情,和沈千重说出去迎一迎的表情,清晰的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震惊! 这把岁数的老小子,身居高位这么久,早就心静如水古井不波,一般心里再震惊都不会表露出来! 可刚才,李向南可是瞧见他们两人脸上的动容的。 至于林建州…… 他只看出了对方的迷茫。 果然,秦昆仑在前沈部长在后两人出去的时候,林建州悄默默的把沈千重拉了拉。 小声的问道:“沈部,宋家来人了?什么宋家?” 沈千重回头看他,微微一笑,“咱四九城有几个宋家?” 林建州只觉得头皮炸裂般的发麻,下意识的问道:“难道是我想的那个宋家?” 他说完,就无比意外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再吸气的时候,就感觉到肺腔里那股火辣辣的空气被燃爆的炽烈。 沈千重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提醒道:“走吧,建州同志,不要失态!” “好……好!”林建州只能轻吞口水,默默的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他并非是因为一点事情就咋咋呼呼大呼小叫失了方寸的人。 可今天,这又是秦部长又是宋家的! 的确让他的心态受到了影响!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当中一个将他们都串联起来的人物。 李向南! “呼!”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林建州知道从今天开始,李向南的未来将彻底大放异彩。 而那未来多么辉煌的种种,将彻底与林家再无关系。 而这份断舍离,是他亲手葬送的! “卧槽!” 站在走廊里战战兢兢看到秦昆仑沈千重刘志远一行人快步走出去的王德发整个人都惊了。 其余的人,心里的震惊同样剧烈,人们纷纷站起来,跟着队伍出去,想亲自瞧上一眼。 “我天,这是来了谁啊,怎么连咱沈部都亲自出去接了?” 丁雨秋也疑惑不已,她并不知道沈部在这些人当中也只能排第二。 她拽着林楚乔的手往外走,根本没发现林楚乔其实不太愿意出去。 “秦大爷,这……谁来了啊?怎么都出去了?” 病房里,李向南疑惑的看着压根没动身子的秦大爷,对方戴着老花镜,刚才众人谈话的间隙已然拿了张报纸坐在孙女的病床旁看。 “宋家的!”秦大爷面无表情的说。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啊,面不改色心不跳,刚才秦叔叔可是嘴角还抽了抽的。 李向南心里腹诽,对秦大爷的身份也万分好奇起来。 “秦大爷,看秦叔叔这么慎重,您怎么像一点不感冒似的,您比宋家还大啊?” 秦纵横斜了一眼李向南,气笑道:“你小子给我上眼药呢?你这激将法我可不吃!” 话虽这么说,可他竟像是被这孙子的话激的得意了一下,“你这话算是说对了!没有我,宋家算个屁!” “???”看着一脸莫名自信的秦大爷,李向南感觉这老爷子每一句话都透着深意,那里关乎着历史的沧桑,有着不为人知的厚重。 李向南忽然想看看这宋家到底是啥人来了,得好好跟他攀谈攀谈,挖掘挖掘当年的历史! 他还在病房里脑补。 可此时的厂医院门外,却是一番沸腾的景象。 除了秦昆仑这几个稳重的大佬,后头跟出来的年纪稍小的人全都高潮了! 就见一辆红旗cA770轿车仿佛踩着点似的,很有节奏的从厂区大门的方向驶了过来,停在了厂医院门口。 这辆挂着标志性的牌照,国内唯一一辆民用红旗cA770,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310章 梁慧,啥是耍流氓啊? 这辆红旗cA770轿车,采用的是5.65升V8四冲程水冷化油器式汽油发动机,油耗20升。 然而让人们惊叹的并非是它出类拔萃的动力系统,而是这辆车象征的社会地位。 它悬挂的牌照,偶尔出现在大街上的身影,无一不提醒着人们这辆唯一的民用红旗背后的故事。 坊间早有对宋家的各种猜测和传闻,但从没有一桩被宋家证实。 皇城根下的百姓,向来都对四九城发生的一切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但这辆车的历史背景,却鲜少有人知道,人们只能猜测,接着猜测,最后还是只能猜测。 但每当它从宋家大院里驶出来,无一不是所有人的焦点。 此刻,它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小小的厂医院里,让人不得不随之浮想连篇。 站在厂医院门口的众人,包括林建州都在忍不住的猜想它背后的故事,并随之振奋震惊,久久无法平静。 可在场的人茫茫多,甚至还有不少被它沉闷的引擎声吸引来的厂医院医生、厂区工人,竟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音,生怕打扰了这辆车上的主人。 哧。 一声轻微的刹车声之后,车辆稳稳停下。 副驾驶座的门便直接开了,一个银发老者潇洒的下了车,先是朝台阶上的人们抱歉一笑,这才返身回到后座门,恭敬的去开门。 这时,秦昆仑沈千重才带着刘厂长一行人,下了台阶。 这是礼仪,也是默默形成的规矩。 啪嗒,车门打开。 首先印入人们眼帘的,却并非是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士,而是一张并不输于林楚乔,介乎秦若白的,一张明媚清丽的脸蛋。 随即,一袭清新碎花连衣裙的宋怡便朝自家叔叔道了声谢,款款下车。 她颀长玲珑的身姿,清新脱俗的打扮,长相清丽的面容一出现在人们面前,便惹起了一阵惊呼。 “秦叔叔,沈叔叔,刘叔叔,你们好!”宋怡大大方方的将随身的小挎包跨在肩上,便快步来到众人面前。 秦昆仑伸出手,握住了晚辈的手,“小宋!你好!” “秦叔叔,真巧啊,您也在呢!”宋怡甜甜的笑着,来自大家族的礼仪自信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虽是晚辈可应付起这样的场面来,竟也是游刃有余。 “李向南受伤了,我身为若白的父亲,理应过来探望的!”秦昆仑笑了笑,朝旁边看了看。 “沈叔叔!”宋怡懂事的笑了笑。 沈千重也把手握了过去,“好久不见小宋!” “沈叔叔,好久不见!”宋怡浅浅笑了笑。 秦昆仑笑着介绍:“这位是卫生部的林建州副部长!” 他是在场人里最大的,帮着介绍人,并不算逾越沈千重的规矩。 “林副部长好!”宋怡并没有见过林建州,因此称呼他的职位很恰当。 “你好,你好!”林建州笑着应对,可此刻的心情,早已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了。 甚至可以说,用大脑宕机来说很是恰当,他早已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惊了。 原来就是那个宋家啊! 他听说过那辆红旗的故事,是国家为了感谢宋家做出的突出贡献而特别赠送的一辆汽车。 那样的家族,他虽有资格去交往,可恐怕也只能半只脚踏入别人的门槛,想进门喝茶,那也得看人家的意思的。 “小宋,你也是来看小李的?”秦昆仑等宋怡跟刘志远邢春来冯青山三人都打过招呼,这才笑着问道。 “家父听说了李向南的事情,托我过来探望探望,听说他醒了是吗?”宋怡这个时候很自然的说起父亲的嘱托。 “是的,他已经醒了,状态很好,咱们进去看看吧!”秦昆仑一边邀请,一边心里惊愕不已。 李向南那小子,竟然进入了宋家的视线? 老宋让她女儿这么高调的过来看望李向南,莫非是…… 想到这里,秦昆仑思考了一下宋怡的年纪,竟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 小李这怕是要一飞冲天啊! 然而后头的刘志远和邢春来则递了个眼色,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惊心动魄。 小李出事这件事情,他可没通知什么宋家。 可宋家还是知道了,并且清楚的知道李向南醒了。 就这份能量,真的可怕啊! “好的秦叔叔!”宋怡点头应了一句,回头朝站在车边的宋金喊道:“金叔,麻烦了!” “应该的!”宋金点点头,快步打开了车后备箱,将里头的礼物提了七八个出来。 “我们来我们来!”陈岚和马英赶紧上前帮忙,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王德发在旁看的咂舌,就这提礼物的资格,他和张敬阳等人那都没有资格啊! 这时宋怡才转身笑了笑,跟着秦昆仑进入厂医院大厅。 秦昆仑也适时的拉起家常,“你爷爷和父亲身体挺好的吧?” 宋怡点点头,轻声道:“托您的福,爷爷上次还跟我说想找您过去下棋呢!他烦我爸那个臭棋篓子……” “哈哈哈!宋哥的棋艺的确臭了点!你爷爷说的可一点没错!上次跟我切磋还偷我马……”秦昆仑也是忍俊不禁。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明显能够感觉到场间的气氛陡然一松,跟着就进了走廊。 “呼!” 方宇王奇陶峥铁王德发张敬阳之流,这时才缓缓松了口气,又同时扭头看向了那辆扎眼的大汽车,目光火热。 然而另一边,丁雨秋和林楚乔的心情则没那么好。 宋怡为什么来这,她们两都十分清楚。 是为了李向南来的! 是来这里代表宋家看望他的。 宋家什么实力水平,其他都不说,通过这辆红旗轿车,已然展现的淋漓尽致。 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废话,而是通过自己的实力表现出来。 那种尊重也根本不需要通过各方面的努力去赢。 有些人,确实一出生就站在别人一生仰望的终点之上。 没办法,这就是阶层的差距。 虽然很多人不承认,但它的的确确的存在着。 “你干嘛哭哇?”林楚乔转头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丁雨秋已经红了眼眶,清晰的泪痕下,一颗晶莹的泪珠坠在她的下巴上。 “楚乔,我这可不是伤心,我是高兴的!”丁雨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为什么?”林楚乔觉得诧异。 丁雨秋擦了擦泪看着她,哽咽道:“如果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看到他幸福吗?” 林楚乔盯住她那双动情的眼睛,愕然到了极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轻轻的替对方拭去下巴上那颗珍珠,自己也沉默了。 宋怡的出众,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好比萤火比之皓月,星海比之苍穹。 她是那样的光彩夺目,让世间的一切女子都黯然失色。 如果有能比肩的,那一定不是她,而是病房里躺着的那一个! 天堑般无法逾越的无力感,让她的心无法抑制的悲伤起来。 第311章 若白,今儿不上班啊? “小李,小宋来啦!” 等了半天,李向南调整着枕头位置的时候,就听到刘厂长在门口喊了一声,随即就看到秦昆仑领着宋怡来到了病房里。 宋怡之前在高考成绩出来,厂里为他庆祝的时候,在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见过,因此并不陌生。 而让李向南感到吃惊的是。 宋怡来这里,竟然让尊贵无比的秦昆仑这位公安部的部长亲自出门迎接,沈千重林建州等人也紧紧的跟着。 他吃惊的是,他们这么高地位的人,竟也要放下身段出去迎接宋怡。 这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刘厂长在那次吃饭之前,曾说过宋家的能量无比巨大一事,是真的! 而且,可能远远超出了刘志远所说,他们家拥有比秦昆仑更高的社会地位,才能当得起秦昆仑亲自出去迎接。 “李向南,你感觉怎么样?”宋怡跟着进来,第一时间便问道,同时扭头瞧了一眼秦若白眨了眨眼睛。 “我挺好的,谢谢关心!”李向南心里震动的同时,也很有礼貌的回应着。 与此同时,更有些意外今天宋怡的穿着。 清新的小碎花连衣裙,美丽大方的同时,又很有青春的活力风格。 在这朴素的病房里,确实容易让人眼前一亮。 “看你状态确实不错,你看看这些……”宋怡笑了笑,指了指宋金提过来放在病床边的礼物。 “家父托人找了些人参何首乌灵芝和枸杞,补骨脂,都是一些对你伤好很有帮助的药!” 这些确实是生津养血、安神益智、补气安神、滋补肺肾的名贵良药,可遇不可求。 宋怡说的简单淡然,却在外面的走廊里响起阵阵惊呼。 这几样东西,随随便便的拎出来一样,那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可宋家竟然一出手就是一连串的大补药。 这不得不让人惊叹宋家的能量巨大。 “宋怡,这太贵重了,我没多大的事儿,你还是带回去,给我吃就浪费啦!” 李向南一听这些药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从来都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别说跟宋怡只见了一次面,而且还是公务场合,就算是私下里是朋友,那也不能要对方这么珍贵的礼物啊! 他一个月工资就四十来块钱,别说还不起这份人情,就算是还,又从哪儿去搞这些奇花异草啊。 “小李,没事!这点东西,不是什么多贵重的药!你安心收着!你宋叔叔可说了,他是盼着你身体快好,国家还等着你多奉献奉献呢!” 此时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宋金笑了笑,帮着宋怡劝慰李向南。 他这话听在众人耳里,只觉得鼓膜都在震动。 一声宋叔叔,可是将李向南和宋家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啊! 李向南疑惑的转头去。 “是家里的叔叔!”宋怡笑着介绍。 “宋家叔叔,这我真不能收……”李向南咧咧嘴,不自觉的都坐了起来。 “没事!”秦昆仑把他肩头按住,“你宋叔叔一片心意!收着吧!” “可是……”李向南难为情地挠挠头。 “你小子啥时候变这么磨磨唧唧了!叫你收你就收!” 这时一旁传来秦大爷幽幽的话,宋怡和宋金连忙扭头看去。 就见他戴着老花镜坐在一张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半躺着,正展开着报纸在看。 “秦老!嘿哟,刚才人太多,我都没注意到您,罪过罪过!”宋金眼睛一亮,赶忙快步走了过去,很是尊敬的颔了颔首,“您身体还好吧?” “我死不了!我比你们老宋头身体可好多了!”秦大爷慵懒的说,语气也是霸气无比。 “那是那是,您身体棒那是咱小辈的荣幸!”听到这话,宋金不光没生气,反而更觉得亲切了。 “秦爷爷!”而这时宋怡把带来的另外四份礼品提着过来,抚了抚裙摆,蹲在秦大爷身前,很是亲昵,“您身体一瞧就知道棒极了,我工作太忙了,老是想着来看您却没机会,您别生我气啊!” 秦大爷眼睛透过老花镜瞧了瞧宋怡,咧嘴笑了,“老宋头要是有他孙女一半懂事,我也没这么寂寞了!” “秦爷爷,我爷爷最近也老在家发脾气呢,说找不到对弈的人,还念着寻个时间找你坐坐下下棋呢!回头我把他接到您这儿来,嘿嘿!” 宋怡说话就很有艺术。 “你瞧瞧!”秦大爷一乐,把眼镜一摘,“你们老宋家要是都像你这么办事儿,那才叫格局!小宋,你不错的,跟你父亲一样懂事!” “秦爷爷,您谬赞了!”宋怡这才笑着把脚边的东西往前推了推,“秦爷爷,这是另外一份礼物,跟李向南的一样的!我爸吩咐的,给若白补补身子!” “你们闺蜜俩啊……”秦大爷笑了笑,挥挥手,笑道:“去看看吧,你做事情总是有板有眼的,憋坏了吧!” 宋怡这才笑着,把早已汹涌到眼眶边的泪给抹了抹,站起身就扑到了床上去。 “若白!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跟团里去额安旗慰问演出去了……接到我爸的电话我就赶了回来,你怎么样啊……” 揉着好友的小脑袋,秦若白霸气道:“我死不了,我一直都比你强悍的,你忘了嘛?” 跟她爷爷如出一辙的语气,顿时逗笑了旁人。 “这俩丫头!”秦昆仑欣慰的笑了笑。 说完,他朝刘志远隐晦的递了个眼神。 刘志远立马懂事的立正,笑道:“沈部长,林部长,这眼看都中午了,咱在食堂吃个便饭,对付一下,好久没见了,咱也叙叙旧!” “这……”林建州有些迟疑。 沈千重却把他的胳膊碰了碰,笑道:“刘厂长,就是普通的工人餐就行了,可别例外啊!” “那不能够!”刘志远咧嘴笑了笑,赶紧走出门,朝陈岚和马英招了招手,“你俩赶紧去安排,别忘了还有那帮卫生部的宣传干事和秘书!” “是!”陈岚和马英赶紧应道。 此时。 躺在床上的李向南,望了两眼跟他大眼瞪小眼的秦大爷。 只感叹世界真小。 可稍稍一想,他又觉得这想法不太准确。 准确来说,在四九城,到了一定层次里的人,必然是相熟的。 他觉得吃惊,只是因为自己的段位还未能让他顺利跻身其中。 当与权贵相交已经是家常便饭时,那肯定是心如止水。 他听着秦昆仑和沈千重交谈,和煦的笑着,目光却透过人群,与林建州的目光一触即分。 直到现在,对方都没有主动在众人面前承认跟自己的关系。 他自己自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提出来。 免得双方都尴尬。 但李向南从那一瞬的目光里,得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林建州这位前岳父,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大概,也很震惊这一病房里,一个比一个身份显赫的存在吧? 第312章 保健局专家:秦老的孙女婿? 秦大爷秦昆仑沈千重林建州很快就被邀请去了食堂,虽然距离开饭还有一会儿,但大伙儿都知道领导们好不容易见了面,肯定还有别的谈。 宋怡也没有待多久,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念念不舍的跟秦若白惜别后,才跟李向南打了个招呼走了。 人们感慨于宋家的惊人地位,更感叹宋怡将距离感拿捏极好的分寸。 “老方,奇哥,我已经没啥事儿了,再换几次药,下地走动应该是没问题了,你们抓紧时间回医院去!老是被我拖着,耽误了工作,不好的!” 人们散去之后,李向南便真诚的感谢了众人几句,又去催促方宇和王奇去上班。 “小李,你醒了,可真好!我们也放心不少了!胖子说回头咱再聚一聚,你可别忘了!”方宇很是开怀的说。 “那自然!回头还是我家,咱肯定要聚一聚的,我回老家,发生了好多事情,还想跟你们聊聊呢!中午在这吃了饭,下午就赶紧回医院报道!” “好!”王奇也答应了。 虽然之前在病房里,听过张敬阳说起李向南老家的事情,但一些细节从李向南这个当事人的角度说出来,肯定别有一番味道,两人也是雀跃不已。 “那行,中午吃饭的事情,我们几个安排!”丁雨秋满口便答应下来,“老吴和小梅也在楼上,刚才下楼看到这里这么多人我还叫他们回去了,中午大伙儿先小聚一下!” “成!”方宇点头应允,把李向南放在病床下的衣服端了出来,“小李,你休息一会儿,我和奇哥去洗衣服去!” “嗳嗳,那可是不得,这点事情怎么劳烦你们哥两……”李向南赶紧拉住他手。 “都是兄弟,你客气啥!”王德发按住他,笑道:“好不容易使唤一回老方他两,你就安心躺着!” “你个死胖子!”方宇哈哈一笑,跟王奇对视了一眼,两人这才笑着出去。 林楚乔这会儿不太好意思的走过来,小声道:“向南,那什么,你状态已经这么好了,我也就回单位了,回头我再来看你……” 刚才父亲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对方的眼神。 跟她一样的,那双眼睛里也有震惊,更多的,则是感叹命运差距的惊愕。 这会儿她情绪复杂,很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李向南张了张嘴,正要点头。 “楚乔,你急什么!”丁雨秋却把她拉住,“你表哥身体虽然好了,但看你在这肯定精神好,最起码把午饭吃了再走,小李你说呢?” “吃……吃了午饭再走吧!”李向南也不好去拒绝,便点了点头。 丁雨秋笑了笑,把林楚乔早上带来的饭盒都装进网兜里,拉着林楚乔道:“走,楚乔,咱洗碗弄饭去!” 林楚乔不自然的一幕秦若白瞧在眼里,心里又涌现出好奇。 等到屋里的人散了,王德发和张敬阳这才一左一右把床围着。 “小李,你可真牛批!”王德发神秘兮兮的小声道:“你知道宋怡坐啥车来的嘛?” “啥车?”李向南并没有出去,也没听清楚刚才宋怡来的时候引擎声有什么不同。 “是红旗!”张敬阳心有余悸道。 “红旗?”李向南愣了愣。 王德发便起身凑到他耳边,“那辆车,咱国内民用的,就她家里一辆!” “……”李向南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听到这话,心里一阵翻腾。 这么说,宋怡家里的确不简单。 甚至在地位上,可能超过了秦家? 但他心里却有着另外的疑惑,那就是宋家至于让宋怡搞出这么大阵仗来探望自己吗? 而且这个时间点,恰好是秦昆仑和沈千重到来的时间,一切都太巧合了! 他跟宋怡一面之缘,虽然刘厂长之前告诉过他想把宋怡介绍给他,可那次吃饭的时候这事儿压根没谈。 所以说,他李向南跟宋怡,现在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顶多算是熟人。 为了一个熟人,值得搞这么大排场来看望吗? 还是因为受伤的是秦若白,来看他小李也只是顺手而为呢? 李向南心里疑窦丛生。 张敬阳却假装去收拾宋怡带来的礼物,床底下踢了一脚王胖子,朝另一侧努努嘴,小声道:“先别说了!” 王德发点点头,立即便住了嘴。 刚才他在门外可是看的很清楚,宋怡跟秦大爷秦昆仑的关系很是亲昵,跟秦若白也是好友闺蜜。 这说明啥? 说明,秦家的地位肯定与宋家不相上下,甚至两家都是世交! “小李,你好好休息,烦扰了你一上午,总算能清静下来了,我跟张哥先出去帮忙了,吃饭的时候给你送过来!” 王德发懂事的很,立马拉着张敬阳便出去了,将空间让给了李向南和秦若白。 等到房间一空,李向南这才吐了一口气,略有些疲惫。 随即他便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扭头去看,就见秦若白已经下了床,去柜边倒水去了。 “若白同志,憋了一上午,你也渴坏了吧?” “我倒还好,”秦若白捧着茶杯过来,嘶嘶哈哈的,拿手在耳垂上减轻热度,“我是给你倒的,你喝点水吧,一上午净在应付人了!说了那么多话!” 李向南愕然,“我以为你要喝水呢……谢谢了!你也弄点水解解渴!” 秦若白笑了笑,“我们两半斤对八两!我吃个苹果!” 她躺回床上,把爷爷削的苹果拿来啃一口,眯着眼睛有些犹豫的看向李向南。 正巧对方的眼睛望了过来。 “若白同志,你好像有问题?” “李向南,我只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能说的,我肯定会说!”李向南挠挠头,腼腆的笑了笑。 “好!”秦若白啃了一口苹果,瞅了几眼门口的方向,小声问道: “那个林楚乔,早上应该是过来给你送早饭的,虽然她极力掩饰,又有王德发在插科打诨,但我能看的出来,她对你的感觉好像不一般……” 意外的看了一眼秦若白,李向南苦笑道:“若白同志,你不愧是公安,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 他松了口气,秦若白问的是这件事情,其实到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我有个秘密告诉你,若白同志,你能帮我保密吗?” “秘密?”秦若白诧异不已,一双秀眸盯着李向南,坐直了身子,意外道:“向南同志,这跟林楚乔那姑娘有关是吗?” 苦笑了一下,李向南点点头,坦诚道:“其实她是我前妻,我们前几天才离婚!” “什么?!”秦若白惊呼一声,刚叫出来便把嘴捂住了。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李向南,发觉他的话不像是假的。 想起自从林楚乔进入病房的那一刻开始,种种细节往前妻方面一对,还真的能将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你结过婚?不,对不起,我实在太惊讶了,你这么优秀的人,应该是不缺女孩子喜欢的……” “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伤心事了!你可以不说的!” 秦若白啃苹果的动作都停滞了,一双期待的眼神流露着渴望的视线,同时又很抱歉。 “没什么不可以的!那只是自以为是的一场梦罢了!” “小时候真傻,竟然幻想着长大!” “长大了更傻,以为自己能够尝一尝爱情的滋味……” 第313章 李向南,你想救我爷爷? “所以你三年……真的没碰她一下?” 听了一阵李向南的讲述之后,秦若白整个人都惊了,敏锐的发现了他和林楚乔之间疏离感存在的根源。 “嗯,连手我都没拉过……” “噗嗤!你……”秦若白被这话逗笑了,看到李向南望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幽怨,赶紧摆手,“对……对不起,除非忍不住,我一般不笑的!”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望向了窗外沉默了。 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秦若白的脑海里浮现了许多他和林楚乔在李家村的画面。 她虽然没有去过农村,但也能从李向南的只言片语里想象出他们在李家村相处时的那些细节。 “能坚持三年不碰她,你真了不起!”她转过头,由衷的赞叹。 李向南转头看她,表情仍旧很幽怨。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是吗?原本我以为就算是一块石头,它也能被我焐热了,可惜呀……我对爱情的想象太过美好,以至于尝过之后,才明白自己的一厢情愿是多么的可笑!” “你干嘛这么忧伤,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是一个很尊重承诺的人!言必行行必果,多少人都做不到这一点!你血气方刚的,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充分的尊重她,就凭这一点,你已经比百分之九十的年轻人优秀了!” 秦若白反而觉得李向南很了不起。 李向南淡然的笑了笑,“后来我也想通了,林家拿这场婚姻做交易,既然帮我解决了燕京的户口和工作,我也得看开。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秦若白眨了眨眼睛,笑道:“可是即便没有林家,以你高考状元的成绩,户口工作都可以争取到的,他们做的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谁又能预料的到未来呢?人回想来时的路,才会明白有其他选择可做,但在当时,接受这个提议,无异于对林家对李家都好!” “嗳,这么一看,其实林家占你的光要多一点,我大概知道林楚乔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了!” 李向南转头看向她,问道:“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亏欠吧!” 瞧见对方愕然,秦若白笑道:“哪怕是刚才,你都把你们的婚姻当成一场秘密,还是把林家的利益考虑在前,把这个秘密深藏内心这么久,就是为了不让林家的名誉遭受损失!” “你想过没有,其实来到燕京,一般正常人成为了林家的女婿,虽然你们是假结婚,但毕竟有一纸婚约在手,你告诉全世界林楚乔是你媳妇儿,你不想离婚,他们林家估计也没办法的!” 李向南摊摊手:“我没有这么做,不是嘛!” “这不就是你人品好的一面嘛!你并没有拿林家的软肋要挟他们,反而尽力帮着他们促成离婚一事,将林楚乔的声誉影响降到最低!” 秦若白认真的看着他,“知道你的这些事情,说真的,我很不可思议!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很少有人面对林家这样的高官家族能够做到淡泊明志的!” “而你,不光方方面面照顾到了林家,更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努力上进!” “这些天,我听了你很多事迹,很多的事,都是从你身边的朋友同事领导嘴里说出来的,而不是你!” “这说明你真的是一个把名利、功勋、前途都看得很淡的人!” “你真的很了不起!” “在我有限的人生里,我真的没见过这样的人!” “李向南,你真让我大开眼界!” 笑了笑,李向南重新望向窗外,坦言道:“名利财富都是身外之物,人生百年最后不过都是一捧黄土。如果将来我死了,他们的生活能得到改善,他们的病能得到救治,我应该就没白活!” “你没看出来嘛这几天,可有许多人不想你死呢!大伙儿都想你好好的活着!” 秦若白的眼睛高高的亮着,与李向南交流的越多,她越能从字里行间、一言一行当中了解到这个年轻人超脱了年龄的洒脱,很是佩服。 “若白同志,感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李向南抿唇笑了笑。 “这么久你都没有人倾诉,心里一定很苦闷吧?”秦若白看着他的背影,认真道:“如果你愿意,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我学过心理学的……” “犯罪心理学吧?”李向南转头回来。 “啊这……都是心理学嘛,我一通百通!”秦若白嘿嘿一笑,脸上闪过狡黠神色,“其实李向南,我还想说一句话……” “说吧!” “你跟林楚乔是假结婚,并没有夫妻之实,你们就相当于并没有结婚!这事儿你不要背心里包袱,更不要当成什么秘密!坦然面对,才能笑看人生!” “现在你应该做的,就是努力工作,好好生活!你还要上大学呢,还要学习更多的医学知识,将来还要回报社会,你的事情多着呢!” 秦家的教育确实要领先时代很多,秦若白的开放叫人诧异。 李向南笑了笑,“是啊,这事儿的确是翻篇了!” 他回身笑道:“跟你聊了聊,我心里好受多了!” “我就说吧,其实我很会开解人的!毕竟心理学不是白学的……” 秦若白嘿嘿一笑,话还没说完,丁雨秋和张胜男就敲了敲门,端着饭盒进来了。 “吃饭啦!” 秦若白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再继续讨论下去。 …… 而很快,食堂那边的饭也快开始了。 邢春来没瞅见老战友林建州,便出了食堂找一找,看到他在一棵杨树下抽烟。 “老林,你怎么了?我记得你不抽烟的啊!”他走过去,在老伙计身旁坐下。 “来一根儿?”林建州掏出烟抖出一根。 瞧见他脸上苦闷无比,邢春来也没拒绝,撵出一根跟着抽起来,琢磨了一下,便安慰道: “老林,不用太操心了,小李身体会很快好起来的!你这个女婿不错的,秦部长沈部长还有宋家都在意你女婿,你还有啥不高兴的?” 扭头看了一眼邢春来,林建州的脸更加郁闷了。 “老伙计啊,我没脸说啊……” 邢春来愣了愣,吐了一口烟道:“跟我你有啥不能说的!我啥事儿没经历过……” 林建州叹了口气,摇着头道:“他不是我女婿啦!” “啥?”邢春来怔了怔,随即眼珠子瞪大,重复道:“你说啥?” 看着那双错愕的眼神,林建州苦涩的笑道:“我让楚乔跟向南离婚了!这事儿其实是在红山县时就说好的,回京半年就离婚!前些天小乔找到我说提前离吧,我也同意了!” “嘶……”邢春来的烟烧到了手指,这一声嘶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替他惋惜的。 他自己又摸出一根烟抽起来,就这么陪着林建州坐了好久,才沉吟道:“老林,你亏大了!” “谁说不是呢!” 林建州拍拍屁股,意兴阑珊的起身,慢腾腾的走向食堂。 邢春来抬头瞧着他的背影,陡然发现自己的老伙计这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 今天得知了小李那么多光荣事迹,了解了小李那么多成就,看到他被秦家宋家的人交好。 这么好的金龟婿林建州就这么给扔了。 老林的心里一定难过到要死吧? 第314章 不过那小子有个毛病 食堂小包房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说是吃点普通工人餐就成了,但刘志远显然不敢这么做,陈岚和马英这两位深谙此道的行政后勤人员眼力劲也是活泛,只在普通工人的基础上稍稍提高一点待遇,吃的众人自然也是舒舒服服的,又不算奢侈,就很开心。 地位最低的邢春来冯青山,甚至林建州主动担当起了跑腿、出去要酒以及补充菜品的活儿。 林建州虽已然过了中年,在酒场上混了许多年,但中午这个强度,也把他喝的够呛。 席间趁着出去拿酒,把端菜过来的邢春来又叫道了一边。 “老邢,刚才在病房里我还没怎么注意,可现在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秦老有些熟悉啊?” 邢春来瞪他一眼,笑道:“你先前身为工兵去了特别任务连调走了,我和老沈老刘去了野战军,就是那位秦老的军……” “我天,你说的是那个秦老?”林建州惊愕不已。 偷摸笑了笑,邢春来用胳膊搡了搡他,笑道:“那不然嘞!赶紧进去吧,多陪秦老喝两杯!” “是是是,那一定的!”林建州点头后赶紧去找马英拿酒,回来后,再敬酒的时候,那杯子压低的,都快到桌子下面去了。 惹得秦大爷不时称赞小林这人不错的,让林建州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没觉得自己怠慢了秦老。 一顿饭吃的很有节奏,也很有节制,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回程的路上,沈千重和林建州乘坐一辆吉普车。 把领口的扣子松了松,瞧见林建州一言不发的瞅着窗外,沈千重笑道:“建州同志,喝多了?在想什么呢?” 转回头,林建州感慨的笑了笑,“千重同志,这跟你出来活动一次,我是收获一次!” “今天见了这些人,我是越发感觉自己的渺小!” “井底之蛙老是跟井底之蛙计较什么,它比较的,应该是井外头那些广阔的天地!” “我深有感触啊!” 沈千重笑了笑,“建州同志,我也深有感触啊!这趟真没白来!你发现了没,有时候不服不行,现在的小年轻真应了那句话……” “啥话?” “这怀才啊就像怀孕,时间长了才能看出来!小李这块金子在过去的一二十年里积攒着力量,到了咱燕京,一下子把他的才能全都展现了出来,真好啊!” “幸好是燕京!” 林建州苦涩的笑了笑,重复道:“是啊,幸好是燕京!” 哎,为什么偏偏是来了燕京呢? 当时要是在红山县就这么优秀,多好啊! 可他也明白,红山县并没有给与李向南成长的土壤。 这是个悖论! 也许就是他林建州,是他林家的命吧! …… 李向南和秦若白在众人环伺、欢声笑语当中也将午饭解决了。 收拾了碗筷,林楚乔便跟丁雨秋和几个护士一起去楼梯口后头的小厨房洗碗去了。 秦若白一直在观察她,自从知道了她是李向南的前妻之后,现在总算是清楚了她眼里的内容是什么了。 那是一种爱而不得的情绪,既有不舍也有不甘更有期盼也有抗争。 很是复杂。 秦若白不知道林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也只能是爱莫能助。 扭头瞧见王德发张敬阳把崔兴建拉着陪李向南在打牌,她也起了好奇心,伸头过去看。 “张哥,你知道八十分怎么打,你非得跟小李一边,这不是耍赖嘛!你跟老崔一对,我跟小李一对,这才公平,洗牌洗牌!” “我擦,胖子,你说我无赖,你比我还无赖,输了五根烟你输不起了是吧?” 看到王德发把牌和进牌堆里,张敬阳怒了。 “行了行了,我觉得胖子就是输怕了,那我们两一边,叫他输的心服口服!”崔兴建嘿嘿的笑着,反说话做和事老。 “哼,把你一个月的烟都给你赢完了,看你耍赖!崔儿,洗牌!”张敬阳狠狠瞪了一眼无辜的王德发。 “咯咯咯……”几人的拌嘴,秦若白听在耳里乐出了声。 李向南招了招手,“若白同志,你玩不玩?我让你?” “我不会,我看你们玩比我自己玩还有趣!” 秦若白赶紧挥手,伸了伸身子,拿枕头垫着屁股,去看李向南手里的牌。 房间里很是热闹。 …… “雨秋,碗洗好了,那我走了!刚才听李向南他们说要打牌,我就不过去打招呼了,回头你帮我说一声!” “成!楚乔你回去单位慢一点!”丁雨秋擦了擦鼻头的汗嘱咐她。 “放心吧!”林楚乔把装好了饭盒的网兜提着,跟几个护士吴茂几人都打了招呼,这才转身离去。 可结果刚刚走出楼道,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走进走廊里,她扭头盯着看了好几眼,试探道:“三姐?” “???”林慕鱼转过身,看到是妹妹林楚乔,很是诧异,“四妹你怎么在这呢?” “我来看看他!”林楚乔束手站着,表情有点不自然。 瞅了一眼她手里的网兜,以及那几个饭盒,林慕鱼恍然大悟。 “好家伙,早上下楼吃饭的时候,老妈说你一大早做了好些好吃的要去单位吃,搞了半天你忽悠她呢!给李向南送早饭来了是不?” “嘘!” 听到这话,林楚乔赶忙快步走了过去,把她嘴捂住,往大厅外面拉。 “你小声点,别被人听到!” 在树下站定,林慕鱼笑了,“你干嘛怕人听见?你做好事想不留名啊?李向南……不会不知道你给他做早饭了吧?” “他不知道!”林楚乔幽怨的抿了抿唇。 “那你这……”林慕鱼碰了碰饭盒发现是空的,“给谁吃了?” “秦若白!”林楚乔更幽怨了。 林慕鱼愕然,不过还是安慰妹妹,“给谁吃不是吃啊!没事的!若白同志也是好同志,她的身体快点好,也算是咱们做了一桩美事!” “我没计较这个!”林楚乔低下头。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李向南能吃上呗!”林慕鱼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在附近,便拉着她在花坛边坐下。 “你跟小李离婚后,我们姐妹俩还没聊过,你现在到底什么想法?” 林楚乔挽了挽耳边秀发,抬起头看着风从林中穿过,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瞧见她脸上的落寞,林慕鱼心疼的握住妹妹的手。 “小乔,人应该往前看!虽然你们离婚了,可毕竟你们也经历过爱情的酸甜苦辣了!你也该自己去走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见过花开就好,又何必在意花为谁而开?” 林楚乔转过头,眼中眸光坚定。 “正因为见过花开,所以我更在意花为谁开!” 第315章 大学生活好极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幼薇能够敏锐的感觉到今天气氛的凝重和不同。 而这份变化,来自自己的父亲林建州和四姐林楚乔两人。 她往嘴里扒着饭,琢磨了半天也没思考出所以然出来。 一顿饭很快就吃好了,林建州第一个放下碗,把筷子搁在桌上,说到:“小乔,来下书房!” 说完便率先上楼去了。 “姐,出啥事儿了?”林幼薇疑惑的问道。 “没事!”林楚乔递给妹妹一个微笑,站起身把嘴擦了擦,看了一圈看着自己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和三姐,点了点头,便跟着走上楼梯。 林幼薇看到二哥林卫民和三姐林慕鱼在频频的交换视线,心里疑窦丛生,便问道:“二哥,三姐,你们是不是知道为啥?” “我们哪儿知道!吃你的饭!”林卫民瞪了她一眼,给她夹了一块肉末茄子。 “你赶紧吃饭,吃完饭去睡觉去!今天又去哪儿野了?比我还晚回来?”林慕鱼看着她问道。 “我还能去哪儿,我去图书馆学习了呗,嘿嘿!”林幼薇笑了笑,低下头就抓紧时间干饭。 而此时。 林建州已然站在了二楼书房窗户边,抽着烟。 听见身后有动静,他也没回身。 “爸,你少抽点烟吧!我记得以前你都戒成功了,怎么又抽上了!” 瞧见父亲把烟灰弹在窗台外头,林楚乔进来就端着烟灰缸递了过去。 “最近烦得很,一烦就想抽两根儿!”林建州摆摆手,示意她在书桌前椅子上坐下。 大概清楚父亲在烦闷什么,林楚乔也没多问,乖乖的坐下,此时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焦躁不安了。 “早上你妈说你起了个大早做早饭,是去给李向南送的?” “嗯!”听到父亲询问,林楚乔并没有隐瞒。 毕竟已经被他亲自撞到了,不如实话实说。 “姑娘啊!”林建州叹了口气,把烟掐灭了,回身坐在书桌后头,“此一时彼一时了!” 抬起头,看向父亲略显沧桑的双眼,林楚乔问道:“爸,你怕了?” “……”林建州忽地愕然,他没想到怕这个字竟然会从女儿口中说出来。 两秒钟之后,已然明白女儿是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苦笑道:“你爸我怎么会怕!我什么时候怕过……只是觉得,你跟小李的感情越来越复杂了!已经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的了……” 林楚乔转头,看着对面书柜上被灯光映射出的身影,怔怔出神。 “今天在他厂医院看到你,我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次你离婚这么干脆,还主动提前提出来了!你真当你爸是傻子啊!你想反过来追他是不是?” “爸,你既然知道,你还问我干什么?”林楚乔轻声回道。 “难道今天秦部长沈部长和宋家的这么表态,你都没看出来苗头?小李……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李了!他现在炙手可热!” “爸!”林楚乔重新移回视线,跟自己父亲对视,“我不在乎的,我也不会怕!以前他追我,我觉得可笑!现在换我追他,我才明白勇气一词在人生当中的意义!” “如果错过了李向南,我怕我的后半生会抱憾终身!” “我的孩子果然没有孬种!”林建州抿唇吸气,朝后倒进椅子里,“但现在,已经不是勇气的问题了,你明白吗?” “……”林楚乔当然明白,所以用沉默应对。 林建州猜透了女儿的心思,起身去书柜里找了找,翻出了两张照片,回来坐在椅子上,将其递给了自己女儿。 “爸,这是什么?”接过照片,林楚乔瞪大眼睛看着上面的人影,她只能勉强认识一部分。 “秦家我暂且不说!今天的秦大爷你也见过了,他就在这张照片里,这位便是宋家的老爷子,他虽然排在秦大爷的后头,可你要知道,这里的白身……只有他一个!” “啊?”林楚乔惊呼出声,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建州叹了口气,又把另外一张照片拿出来,往前推到女儿面前。 “这辆车你今天见过的吧?” “……”将视线转移到这张照片上,林楚乔的秀眸瞪的比从前任何时刻都要大。 还是那个宋老爷子,但照片上另外几人她已然很是熟悉了。 “看到那辆车我才知道,原来宋怡所在的家族,就是这个宋家!” “当年,宋家几乎将整个家族的三分之二财富都赠与了当时极度困难的国家!” “这才得以让我们上上下下得以喘息,民生凋敝、困难重重的情况得以改善!” “你能想象的到,宋家如今的社会地位吗?那已然是我们无法形容的一种状态!” “宋家,甚至是不少人口中三缄其口的存在!是天下所有有志者心中的榜样!” 说到这里,林建州缓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女儿,将那两张照片收起,规规矩矩的收进柜子里藏起来。 “所以,他们宋家如果看中了小李,你觉得谁能拒绝呢?” 事实胜于雄辩。 这一刻,林楚乔知道无论自己多么的有勇气,多么的有意志,多么的坚强,甚至怀有必死的决心,只怕也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现实,永远是如此无力。 “女儿啊!”林建州深深的叹了口气,“宋家如此,秦家你以为差了吗?” “……” “秦家不说,那沈家呢?他们的人脉、关系、资源、实力呢?又是我们可以抗衡的吗?” 林建州苦笑了一下,双手合十放在桌上,意兴阑珊道:“今天我也深受打击啊!以前我多么骄傲啊,可是那是我的认知局限了我的思维,现在想想,多么的讽刺啊!” “爸!” 林楚乔缓缓站起了身,闭了闭眼睛,看到宋怡时的那种难过又无法抑制的涌上心头。 “这世上难道就没有抛开了世俗、门第、资源、家族的感情吗?” “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顺顺当当的在一起的爱情,难道真的没有吗?” “你知道过去三年我怎么过来的嘛?你选的嘛……” “过去我没有选择,但现在……我想自己试一试!”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建州侧头看着电灯上一只飞蛾猛烈的撞击着炽烈的火焰。 不知疲倦,不知尽头。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第316章 宋怡是【人间清欢】 林楚乔从书房里出来,下楼去了,林幼薇这才从楼梯转角探出半个身子。 她望了望姐姐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父亲的书房,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蹑手蹑脚的又趴到书房门上去听,只能依稀听到父亲沉重的叹息声。 脑海里灵光闪了数次,林幼薇也没弄明白父亲和姐姐之间刚才轻声细语的说了啥。 但姐姐林楚乔刚才出门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甘的。 联想到最近姐姐和李向南才离婚,林幼薇认为事情的根本一定还是出在李向南身上。 继续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她很想琢磨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林幼薇一惊,赶紧又窜上了楼,躲在转角伸头看着楼下。 很快,母亲王秀琴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接着便走进了书房。 “妈,也来了?肯定会跟父亲说什么!” 打定主意,林幼薇根本没有犹豫,再度蹑手蹑脚的下了楼,趴在书房门口去听。 “咋了……李向南……” “出事了……受伤了……” “今天人醒了……” 依稀的词汇蹦入脑海,林幼薇一边震惊自己最后才知道这事儿,一边恍然原来早晨姐姐是给李向南做的早饭。 可……李向南怎么会出事儿呢? 大大的问号浮现在她脑海里,剧烈的担忧便瞬间充斥进她的心里。 难怪今天姐姐的情绪不太对,二哥三姐的状态也很不自然。 原来是李向南出了事! 他到底怎么了?受的又是什么伤?严不严重? 既然今天才醒,那说明这事儿已经好几天了! 难怪今天在图书馆等了一天,他都没有出现,原来并非是爽约了! 而是受伤了没办法来图书馆! 下午回来骑车的时候,林幼薇还埋怨过李向南不守时,现在想想当时的心境,她恨不得捶自己两拳。 到底是我误会他了! 林幼薇不敢再听了,索性抓紧时间回到房里,洗漱完了便躺在床上睡觉。 同时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得在明天见一见李向南,去探望探望他。 想到李向南因为受伤都陷入了昏迷,林幼薇的心疼和急迫几乎爬满了整张脸。 从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这一刻,让她想长出一双翅膀,飞着去见他。 这一夜,她几乎辗转反侧、翻涌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蒸腾,导致她压根就没怎么睡着。 一直折腾到凌晨,这才吃不消沉沉睡去。 然而两个多小时后,她还是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硬生生的坐了起来,瞧见座钟上的时间才爬到六点。 索性直接不睡了,穿衣下楼,在所有人没有起床的时刻,把昨天母亲买的菜,洗干净一些出来。 开始在灶上做早饭。 忙了半个多钟头,总算是搞定了好几张鸡蛋灌饼,又把二哥林卫民同学送的罐头肉肠拿出来切了好些,精心地摊进饼里,这才着急忙慌的去洗漱。 “幼薇?怎么是你?” 母亲王秀琴从楼上下来,看到小女儿在卫生间洗漱,闻着厨房里开了火的味道,很是诧异。 “妈,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林幼薇含糊不清的回答,吐了口牙膏沫子。 王秀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来到已经装好的餐桌边,吸了吸鼻子,“你做了啥?放了香油吗?” “鸡蛋饼!”她草草的洗了把脸,来到餐厅把网兜一提,喊道:“妈,今天别等我吃饭了,我在外面吃!晚上可能会回来的很晚!走了!” “嗳嗳?你去哪儿啊?哪有这么早去图书馆看书的?又跟梁慧吗?”王秀琴追出大门,瞧见女儿已经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推出了院子。 “这丫头,干什么啊!真是的!”王秀琴摇了摇头,跺了跺脚这才无语的返身回屋。 来到厨房,看到自己买来的鸡蛋最起码少了五六个,惹的她一阵心疼。 “哎哟喂,我的祖宗哎,这鸡蛋是这么吃的嘛!人家摊饼加一个,你倒好,弄这么多!鸡蛋不要钱啊!” 扶着额,王秀琴对这个小祖宗真是服了。 过了一会儿,林楚乔穿戴整齐的也出现在了厨房里。 “小乔,你干啥?又做早饭吗?”王秀琴正围着围裙,在锅里炸焦圈。 “嗯,妈,你让让我,我给向南弄点早饭去!他受伤了,爸跟你说了没?” 听到女儿的话,王秀琴真是大惊失色,惊道:“你爸倒是跟我说了,可你真要去试一试吗?” “妈,你别管我!看着锅,别把焦圈炸老了!”林楚乔点点头,对这事儿也不避讳了,直接开始做撒汤,在案板上切洗净的鸡肉。 看到女儿弄这么多菜,王秀琴很是诧异,“你这做啥呢?” “撒汤!”林楚乔轻轻回道。 “撒汤?你也会?”王秀琴很是吃惊。 “妈,我不会,但我吃过,在李家村,李妈做的!”林楚乔说起这个,脸上很是高兴,似乎也有一些迫不及待。 “你做的味道好不好啊?我帮帮你吧!”王秀琴洗了洗手,“李向南他妈怎么做的?知道步骤不?” “知道一些!”得到母亲的支持,林楚乔开心的笑了笑,主动站在一边,“我教你!” …… 而大约二十分钟后。 被一阵尿意憋的难受的李向南,睁了睁眼睛。 这时却看到一颗带着梨涡的精致脸蛋,趴在自己的床前,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把眼睛闭上了。 然后再睁开,猛地揉了揉,这才难以置信道:“幼薇?你怎么在这?你来多久了?” 扭过头瞧了瞧病房里,靠墙的位置睡了个张敬阳,秦若白躺在蚊帐里不知道醒没醒。 王德发那小子打呼噜厉害,早被众人撵出了病房,去综合室那边的板凳上睡觉去了。 这屋里,就林幼薇一个外来的。 “嘻嘻,我来了一会儿了!”林幼薇把怀里捂着的饭盒这才掏了出来,“给你送早饭来了!” 瞧见她鼻头上还有晶莹的汗珠,额头上的秀发都被汗液沾湿了,李向南笑道: “把你们家的自行车当汽车开的吧?瞧你热的!” “嗯,早上没什么车,我就骑的快了点!你受伤了,我现在才知道!抱歉,我来晚了!” 林幼薇打开饭盒,将自己的杰作伸到他跟前,“你闻一闻香不香,我老早起来给你做的,你快吃吧!” “嘿,你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巧了!”李向南眼睛一亮,着实有些饿了。 而此时。 厂区大门口,缓缓骑过来一道身影。 正是林楚乔。 第317章 自家大白菜被猪拱了 “小林?这么早?” 秦大爷刚刚看了翻砂车间一面正在改造的墙的进度,又在厂区转了一圈,回到门卫室刚准备进去,就看到林楚乔骑着车进了厂门。 “秦大爷,您早呀!”林楚乔打了个招呼,懂事的把车停了,便过来准备签字。 秦大爷笑了笑。 他让替他守门的保卫科同志去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从窗口拿了登记簿下来,瞥见林楚乔车把上挂了个网兜。 “哟,今儿你不会又请假了吧?给小李送早饭来的?” 昨天林楚乔带着网兜过来,他可不是傻子,全瞧见了。 这个年纪的他,稍微用心想一想,也知道林楚乔想干嘛。 “是的,秦大爷,小李这刚病好,在燕京没几个熟人,我寻思着多出点力,赶早过来让他吃一点早餐!请假倒是不用了,他反正已经醒了,我给他送去就走!” 林楚乔倒也没隐瞒,一边登着记,一边回应,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名字上面那一行草字很是熟悉。 “你有心了!”秦大爷拿回登记簿,摆了摆手,“赶紧去吧,这个点小李也该醒了!” “好的,秦大爷,您忙!”林楚乔笑了笑,便推着车走了。 秦大爷回到门卫室,瞧了一眼座钟,哂笑道:“嘿,可真早,这才七点钟呢!” 而此时的病房里。 李向南吃着鸡蛋灌饼,倒也乐呵的很,不住的点头。 “你以前就做过这个?味道还挺不错的!” “那倒是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做,以前吃我妈做的,也知道些步骤!”林幼薇甜甜的笑着,还劝道:“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那你挺有天分的!”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吃了林幼薇的大饼,嘴上再不客气一点,那做人就太刻薄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 瞧他吃的认真,林幼薇是真的开心,起身就去拿杯子倒水,结果晃了晃暖瓶,里头一点水都没了。 “水都没了……我去打点水!在哪里打呀?” “在二食堂,厂医院出门往东走二百多米就到了,侧面有个水房,就是现在不知道那边有没有热水,这个时间点食堂还没人呢……” “没事,我过去看看吧!你吃着,等我回来再喝水吧!” 林幼薇笑了笑,提着暖瓶就出去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另一侧尽头传来胖猪儿似的呼噜声。 她伸着脖子看了看,发现是王德发睡在凳子上,忍不住笑了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大厅。 结果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台阶底下,自己的姐姐林楚乔拎着网兜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表情里无数种情绪翻涌蒸腾,每一种表情里都写着不可思议。 “幼薇?你怎么在这?” 反而是林楚乔率先出声了,她看了看错愕呆住的妹妹,又扭头瞧了一眼急诊科病房的方向,想起昨天早晨这丫头捣鼓早餐的事情。 接着脸上就涌起了狐疑。 “幼薇,你不会是来给李向南送早餐来了吧?” “……” 此时此刻。 林幼薇僵住的脸上,同样是精彩纷呈的神色,而且每一种表情里都写满了难过。 是的。 她很难过。 “姐!” 林幼薇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想要将心中那点郁忿吐出来,结果叫了一声姐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了。 “去树下说!” 林楚乔瞧见传达室的老许伸了伸脑袋,便拉着妹妹走到了树下。 可来到了树下,她自己反而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去询问妹妹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闻着这林子里夏雨过后泥土的芬芳,听着早起的鸟儿吃着虫儿雀跃的欢腾,看到露珠在草叶上积攒满了圆润摔在地上坠开万道金光。 复杂的心境好似得到了一丝明悟。 “那天在南锣鼓巷李向南院门口的应该是你吧?我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下了班赶过去吃饭的,结果你们结束了!” “姐!”林幼薇已然泪流满面,“对不起!” 回头看到妹妹坐在花坛上,抱住了自己的双膝,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泣不成声,林楚乔叹了口气。 “我早就认识李向南了……有一天他去图书馆的时候我们认识了……也是那天,他救了个小姑娘,用的是我的自行车,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傻孩子!”揉着妹妹的脑袋,林楚乔心中并没有责怪。 “后来,我总在图书馆能碰到他,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可每次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后来你们离婚了,我就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了,我害怕你因为我跟李向南成了朋友不跟你说坏了心情,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两天我感觉家里的气氛不太对,昨天就偷听了爸妈说话,揣测李向南出了事情,所以一早就做好了早饭,想着带过来让他吃一点,我真的想他不要在燕京出事儿!” 林幼薇喋喋不休的说着,好似想要一次性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自己的姐姐。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机会,早已汹涌的倾诉欲好像霎时间找到了缺口。 “幼薇,没事儿,别哭了!姐姐知道,你做的一切,肯定也不希望李向南在燕京过的不好,我都理解的!” 拥住妹妹,林楚乔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对方。 “姐~” 哭着把脑袋顶在姐姐的肩头,林幼薇擦了擦泪,很快便站起来。 “走,姐,我们进去吧!” “啊?你是要……”林楚乔有点发愣。 “姐,我这就去告诉李向南,我是你妹妹!”林幼薇擦了擦眼角,很是坚决。 林楚乔这才站起身,摇了摇头,“幼薇,这不好吧?他还不知道你是我妹妹……要不,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去说吧?” “姐!”林幼薇摇摇头,笑道:“现在就很合适!走吧!” “……”愕然的林楚乔被妹妹拉着,重新走进了厂医院,沿着走廊迈步走入急诊室病房。 “嗳?楚乔?幼薇,你们怎么……怎么拉着手呢?你们认识?” 正打着饱嗝的李向南正下床准备嘘嘘去,结果刚穿好鞋就看到姐妹俩手拉手进来了。 林幼薇抿抿唇看了一眼自己四姐,鼓起勇气道:“李向南,林楚乔……她是我姐姐!” 李向南:“???” 第318章 教官,您老看小李对象干啥? “你是她妹妹?” 听到这话,李向南先是愣了愣,接着便感觉到心中仿佛受到一万点暴击。 随即又露出一副苦笑的表情! 尼玛,我李向南还真是跟林家有不解之缘哪!缘分真特娘的妙不可言! 跟林楚乔几年前相识,而后阴差阳错的结了婚,过的却是猪狗不如的夫妻生活,又是假结婚又是真离婚的,折腾了这么久! 来了燕京,就职了厂医院,结果今天才知道林楚乔她爸爸是卫生部的领导,算是自己的大领导之一。 好嘛,这还不算! 好巧不巧的在图书馆遇见了这么个精灵古怪的小妹,结果她还是林楚乔的妹妹! 真是我了个大草了! 人生真特么像是个大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洗具和餐具!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十八岁的少女。 李向南是人,拥有七情六欲的人,他不是圣人,人都有追求美好事物的权利,面对十九岁的林幼薇,也免不了会对她产生好感。 李向南承认,他心里对林幼薇这个比自己小的萝莉丫头是有好感的。 但也幸亏仅仅是有好感,暂时还没发展成为喜欢,更谈不上爱。 他们之间的关系,超出了朋友的一点,但要说是恋人,远远未到。 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这种情愫不知道已经走过多少青葱少年的心,又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随着时间消散在记忆的风里。 风吹海棠满树花,喜鹊枝头叫渣渣! 李向南扭过头看向窗外,似乎还是那只早起吃虫的喜鹊鸟儿,叼着一根树枝就这么飞走了。 “向南,我妹妹她……” 瞧见他眼里莫名出现的遗憾神色,林楚乔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一样,她张了张口想要替妹妹解释两句。 却被林幼薇忽地抓住了手掌,朝自己摇了摇头。 “李向南,其实我很早就想告诉你的,自从你上了医学内刊,我就知道你是我姐夫了!只是后来每次见到你,我都很矛盾,不敢说!也不敢跟我姐说我们是朋友!” “后来你和我姐离了婚,我更不敢跟我姐说,怕我姐伤心!刚才在外面碰到她,我忽然就醒悟了,我们是朋友,大大方方的朋友,根本没必要瞒着我姐!” 顿了顿,林幼薇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带着抱歉道:“对不起,李向南,让你现在才知道我的身份!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伤害了你,真的对不起!” 她等待着,期盼着见面,甚至昨夜辗转难眠,一夜未睡,未曾想与李向南的相处被自己姐姐撞见。 此刻虽然心乱如麻,但该道的歉该说的话也都囫囵的倒了出来。 她很怕李向南因此不再跟自己来往,很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她盯着他的侧脸,一直盯着一直看着,等到那张脸转过来,更是期盼着他跟自己说话。 “林幼薇,这确实像你做事的风格!现在知道你和楚乔的关系,又不晚!” 听到这话,林幼薇暗暗的松了口气,像是得到救赎的教徒,顿时破涕为笑了。 但她看清楚了姐姐手里的网兜,那里面定然装着姐姐给李向南做的早饭。 她快步来到床头前,将饭盒里剩余的一张饼,挪进李向南自己的饭盒里,收起饭盒装进网兜。 “李向南,你好好吃饭,我走了哈,回头再来看你!” 说完,她走过来懂事的碰了碰姐姐的手背,小声道:“姐,我走了!” “幼薇,你等等……”林楚乔张了张口,却没办法把她叫住,妹妹还是一溜烟的跑出了病房。 叹了口气,她把网兜提了提放在床头柜上,说道:“你要是吃过了,就让秦若白吃,别浪费了!我去给我妹妹做做思想工作,她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好受的!” “嗯!”李向南并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林楚乔转身快步冲出了厂医院,看到妹妹已经把车锁开好了,准备跨上车准备走,便一把抓住了她的车把。 “幼薇,你没事儿吧?” “姐,我挺好的!”林幼薇强忍着汹涌到眼角的泪水,挤出笑容。 “幼薇,你比姐姐想象的还要坚强!说实话,如果换做是我,我今天绝对没有勇气跟李向南说那些话!我口口声声说要勇敢,却恰恰欠缺你身上的这股勇气!” 林楚乔把妹妹的胳膊把住,很认真的说。 “姐,你留下陪他一会儿吧!我先走了!我去图书馆看书了!”林幼薇笑了笑,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骑车离去,越过林楚乔的时候,泪点已经打湿了她的胸襟。 “幼薇,你要好好的!”林楚乔在后头喊了一声,瞧见她一路出了厂区大门扬长而去,这才去车棚里把车锁开了,推着车慢腾腾的往外走。 她得赶着上班,李向南那儿就先不过去了。 而且,此刻心里也是一团乱麻,让她很是惆怅。 而病房内。 “嗯哼~” 一声嘤咛之后,秦若白伸了个懒腰,半眯了个眼睛瞧见李向南坐在病床上看着窗户外面,便故意咳嗽了一声。 那小子这才回过神来,把床头柜上的两个饭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是林楚乔送来的,你饿没饿?洗漱好就可以吃了,还热着呢!” 秦若白没说话,而是在蚊帐里朝墙边努了努嘴。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汲了拖鞋过去一脚踢在张敬阳趴着的半边屁股上,骂道:“张哥,你还要听多久?” “哎呦,小李,你不厚道啊!你跟小秦同志说说话再踢我也成啊……” “滚你的!你啥时候醒的?” 张敬阳捂着屁股跳到门口,“我刚醒刚醒,嘿嘿!我啥也没听见!” 看到李向南又要抬脚,他醋溜一下便跑了。 扑哧! 秦若白捂嘴笑了起来,“这个张大哥啊,真是跟那个王胖子一对儿活宝!其实他早醒了,林幼薇进来的时候他还睁眼了!” “……”李向南心里又受到一万点暴击,震惊的转过头,看着她扯了扯嘴角道:“这么说,若白同志你也早醒了?” “啊这……”秦若白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向南同志,我觉浅,真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听的!主要是我天生警觉,那姑娘的脚步声陌生,我是下意识的醒的……” 李向南不佩服不行,幽怨道:“你真是天生的公安,天赋异禀!” 秦若白却语不惊人死不休,把蚊帐扎起来,说了句待会儿刷牙去,便兴冲冲的打开林楚乔带来的饭盒,招呼李向南一起吃。 “向南同志,这么说……你跟你小姨子还有一段不解之缘呢?” 看到秦若白这副吃瓜的表情,李向南对她的想法也是心知肚明。 “若白同志,我看你憋了半天,想说的是不伦之恋吧?” “噗嗤!还是你懂我!但我看你们两那苗头,是一点都不像!不然这耍流氓,我可得抓你了!” “承蒙你看得起我!”李向南抽了抽嘴角,叹了口气,“看来我得老实跟你交代问题了!这事儿还得从我进厂医院那天说起……” 第319章 秦泾川:我可就等着你回来呢! 张敬阳是南方人,家里烧的一直是土灶,以前在燕京待了七八年学徒的时候,就不在行用煤球炉子。 今儿他被拍出急诊室病房,想着既然起来了就索性给小李整一顿早饭。 结果生火的难题可是耽误了他好一通时间。 等孙杰和文丽夫妻俩提着一网兜的菜赶来厂医院的时候,瞧见他蹲在楼梯口后头的小食堂门口瞪着煤球炉子生闷气,差点没崩住。 “张哥,我来吧,你休息休息!”孙杰把网兜一放,便上前拿火钳钩子掏灶膛。 看到他动作,张敬阳也是眼前一亮,拍了拍脑袋,“嘿,我就说这空气不流通呢!” 孙杰笑了笑,瞅了他一眼,问道:“小张哥不是燕京人吧?” “我是西川的!我们那儿习惯烧柴火灶,旁边用一台鼓风机,火一点着,哼哧哼哧的火就起来了!弄这煤球炉子,可真费劲,以前我就不在行!” 张敬阳笑笑,摸到门槛上坐着瞅他干活。 孙杰笑了笑,打趣道:“您是画家,您的手精贵着呢,是画画的,可不是用来做脏活的!你以前在燕京老买着吃吧?” “在我师父那,师娘做着吃!我有时候起得早,就去地坛那边画画,沿路买点吃的!就这么过了好几年!每次我爸妈写信来总骂我!”张敬阳说起过去,脸上也是浓郁的温馨。 “小张哥挺有福的,你师娘对你不错!”孙杰笑笑。 “是啊,不错!”张敬阳这时脸上才有一丝落寞。 孙杰察言观色的功夫厉害,瞧见他脸上表情,便知道这当中有些故事,也不便细问,忙指了指站在后头的妻子,介绍道:“小张哥,这是内人文丽!” “哎哟,你瞧我,就顾着看炉子了!”张敬阳忙站起来准备与她握手,又赶紧拿手在身上擦了擦,很是抱歉道:“对不住,我手全是煤……” “不打紧!你好啊,张画家!这两天我可听我丈夫念叨你好多次了!”文丽飒然笑了笑,赞叹道:“我们小李的朋友,可都没虚的,哈哈!” “你过奖了!我还没出名呢!”张敬阳咧嘴笑笑。 “会有那么一天的!”文丽撸起袖子,又说道:“小张哥,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跟老孙整点吃的!回头喊你们吃饭!” “那成!”张敬阳站到台阶上,“孙杰,你两口子辛苦了!” 摆了摆手,看到他离去,孙杰这才把背后的草帽儿摘下来,戴在文丽脑袋上,笑道:“别晒着了!” “嗯!老孙,我来切菜吧!今天你生火,帮我打下手!” 孙杰脸上一喜,“哟,夫人要下厨啦?” 文丽笑了笑,“揶揄我是不是?瞧你的德性!” 又骄傲道:“我可得帮你把咱小李伺候好了,你可难得有这么位朋友!” “嘿嘿!”孙杰咧嘴一笑,“夫人永远这么高瞻远瞩!” 张敬阳去公厕外头洗了洗手,回来瞧见王德发还睡在这一侧的板凳上说着梦话,嚷嚷着什么锦绣你好香之类的话。 他蹲在这胖子面前听了半晌,越听嘴角咧的就越大。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王德发张开了眼,瞧见跟前蹲着个人,吓了个半死,蹭的便坐了起来。 “我去你妹的,老张,你要死啊,你特么差点亲到我了!” 他说着话,还去抹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分辨是不是有什么口水。 “我可去你的吧,小爷我可不兴龙阳之好!” 张敬阳气笑了。 “你想也别想,我喜欢女的!”王德发幽怨的盯着他,发现这家伙嘴角在暗戳戳的笑,想到刚才梦里的场景,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试探道:“老张,你是不是……刚才听到了什么?” “嘿嘿!”张敬阳竖起一根手指头,“你给我买包大前门,我就不告诉别人……” “擦,你抢劫啊!”王德发瞪了他一眼,但心里很是心虚,“谁知道你听到啥?” 张敬阳右手从脑袋上抓住左脸,做出妩媚状,娇滴滴道:“我是锦绣,胖子你刚才说我香,是真的吗……” 嘭!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胖子一脚揣在地上。 张敬阳刚要骂,然后又被对方给拉了起来。 “赔,必须赔!一包大前门,这话你别告诉别人!” “……”瞅着王德发那副坏笑的表情,张敬阳幽怨的捂着心口,啐道:“狗曰的胖子,现在没两包我跟你没完!” “嘿嘿,成!”王德发咧嘴笑了笑,他对自己这种打一巴掌立马给颗糖的做法,那是深谙其道,既然自己报复了,也让对方挑不出理,关键还很爽。 他瞅着张敬阳,又左右看了看走廊,有些发愣,立马看了一眼手表,发现也才过七点一刻。 “我去,老张,你今天起得够早啊!” 张敬阳站起来,只说了一句出去说,便走出去了。 王德发愣了愣,知道张敬阳一般没事儿不会这么慎重,便赶紧跟了出去,规规矩矩的拿出烟给对方打过去。 “张哥,啥情况?神神秘秘的!” “刚才有个小姑娘来找小李,竟然是林楚乔的妹妹!” “你大惊小怪的!她妹妹咋了,她姐姐又咋了?”王德发笑了笑,没当回事。 张敬阳侧头看他,“但关键是,这姐妹俩刚才撞到一起来了,都来给小李送早饭,被我瞧见了,我当时就睡在屋里板凳上,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全被我听到了!” “啥?为了小李,姐妹争锋?嘿哟!咋回事啊?” 王德发这才神采奕奕,一副吃了大瓜的作态。 张敬阳摇摇头,“这事儿应该是有些阴差阳错,我听了半截,也不知道所以然,就知道林楚乔是不知道这事儿的,要不是今早撞见,估计还不知道……” “嘶,这真有意思啊!老张,快,你还听到啥了?赶紧说说!妈耶,小李这桃花运咋恁好嘞!快快快,我要听细节!” 王德发狗仔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 而此时,病房里,李向南将自己跟林幼薇的相识全都说给了秦若白听。 “哈哈哈,这丫头,还真瞒有趣的!” “你还别说,她人还怪好的嘞!” 听到林幼薇那些古灵精怪的表现,秦若白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的。 说来奇怪,李向南跟她说起林幼薇的时候,就像之前说起林楚乔一样,真的好像对方是个老朋友,两人之间一点没有隔阂,也没有距离感,很是亲近。 秦若白说的不错,她的确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会参与到你的讲述中,认真思考你的疑惑,引导你的节奏。 她给与李向南的情绪价值,真的很高很高。 而秦若白瞧见换到床尾坐着的李向南脸上的忧郁化解不开,也笑道: “你忧郁个啥!你又没做错什么!” 李向南眼睛一亮,这话好似通过天人一线一般,云开见霁月,顿时心清神灵,转头望过去。 秦若白的那双眼睛里,如璀璨星辰般的眸子,竟比他还亮。 第320章 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吃饭喽!” 这一声嚎是孙杰钻进病房的时候喊的,身后跟着自己的家属文丽,两人抱了好几个饭盒进来。 “文丽姐!” 瞧见文丽,李向南惊讶的笑着打了声招呼。 将饭盒先放在暖瓶柜上,文丽一边跟孙杰搬小桌子,一边说道:“小李,抱歉,我跟团去额那旗慰问演出去了,这才回来!听说你受伤了,就赶紧过来看看你!你咋样了?” 她跟宋怡是一个工人歌舞团的,昨天就从宋怡口中知道她们外出演出去了。 李向南闻言摆摆手,笑道:“文丽姐,你说笑了,你能来看我,已经很好了!你瞧,还跟孙哥给我做早饭!太辛苦你了!” “都是朋友,不要说见外的话!”文丽笑笑,瞅见秦若白躺在床上好奇的看着自己,便走过去说道:“你好小秦,我跟宋怡是同事,我可听她说过不少次你呢!今天一见,真是跟仙女下凡似的,果然美的很哩!” 孙杰赶紧在旁介绍道:“小秦,这是我家属,文丽,也是工人歌舞团的!” “你好文丽姐!你可别听宋怡瞎说,我长的一般的!”秦若白红着脸很是难为情的摆手。 “你这还叫一般啊,那我们不得卑微到尘埃里啊!哈哈!”文丽瞧她这么谦虚,一时被逗笑了。 这时王德发和张敬阳也跟着进来了,看到文丽,便打了个招呼。 “嚯,孙哥,你瞧瞧你跟嫂子做的早饭,真丰盛啊!跟过年似的!”王德发打趣道。 张敬阳也很意外,这早上的早饭,不光有酱香肉丝,旁边还有擀成薄饼的馍,是用来包酱丝的。 还有冬瓜海带鸡蛋汤,还有一道时蔬菜,黄瓜炒鸡蛋。 两菜一汤,作为早饭来说,很是奢侈了。 “你个胖子,赶紧坐下吃吧!”孙杰咧嘴笑道,被人夸奖,心情更美丽了。 “孙杰连续几天都在厂里,小李这不是好了嘛,早晨下了班,我想让他回去睡一觉!小李,白天他可能不能在这里陪你了!”文丽很是抱歉的说。 “嗨,文丽姐,孙哥已经帮了大忙了!我受伤了,也让兄弟们跟着辛苦好几天了!我很是过意不去!应该让孙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李向南很是感激的说。 “孙杰,文丽,你们也一起坐下吃吧!”张敬阳赶紧招呼道。 “哟呵,都吃上了啊?”这时崔兴建带着妻子王巧凤女儿元旦也走进了病房,两人手里都提了网兜。 “干爸!”小元旦一瞧见李向南脑袋上绑着绷带站在床边,一进门就冲了进来,把他抱住,“你是我的英雄!我听爸爸说了你的事迹了!” “元旦!”李向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擦掉小家伙脸上的泪,“好啦不哭啦,你瞧干爸好的很!我啥事儿也没有,还把坏人给抓住了!” “干爸!你……你真的没事吗?”小元旦伸手摸着蹲着的李向南的大脑袋,很是心疼。 瞧见这一幕,秦若白把嘴唇抿的紧紧的,她对李向南的观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我没事!你瞧,我还能蹦呢!”李向南说着便跳了两下,看到小元旦噗嗤一笑,便把她抱了起来,“你在家乖不乖啊?” “乖,不信你问我爸妈!”小元旦咧嘴笑了。 李向南这才点点头,看向已经麻利收拾起病房卫生的王巧凤,很是感动道:“巧凤嫂子,别收拾啦,都干净的很呢!你跟崔哥吃早饭没?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吃!我就随便弄弄,不用管我!”王巧凤朝他笑了笑,一点没放松手里的活儿。 “小李,不用管她的!知道你受伤了,巧凤在家里睡都睡不好,去我丈母娘那弄了只三年多的母鸡来,你瞧,昨夜给你熬的鸡汤!” 崔兴建把一个陶瓷罐子从网兜里捧出来放在桌上,笑道:“正好大伙儿都在,快尝尝鲜!” “哈哈哈!”周围人笑了一通。 崔兴建把另个网兜里的衣服抱出来,说道: “我跟巧凤昨天下班去王府井那边买的,按照你身材买的衬衫! 小李你别嫌弃啊!昨天我回去,巧凤说给你洗的衬衫,领口都磨坏了,这些事情你要跟我们说啊! 你个大小伙子不注意形象可不行!我就自作主张给你换一件,洗干净带来的!” “谢谢!”李向南以前不觉得自己是感性的人,但身边的人对自己是真不错,他是真有点感动。 “谢个屁,赶紧喝汤!”崔兴建又去床底下掏他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李向南昨天就没拒绝成,今天也索性由着他去了。 秦若白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李向南曾经救了小元旦一命,崔兴建一家就把他真的当成了恩人,做事情很是周到。 老崔这人,真的担得起朋友二字。 “他喝个屁,我看都吃饱了吧?!” 这时王德发在旁边幽幽的说,还朝着床头柜上几个饭盒努嘴。 众人扭头看去,便是一愣。 张敬阳装模作样的惊呼道:“哎哟,小李,你真吃过啦?谁送来的?” 听到这一惊一乍的打配合,李向南顿时就明白这两货心里在想啥。 他也不隐瞒,便笑道:“行了行了,你们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们昨晚吃的什么饭!这是林楚乔和她妹妹早上送来的早饭!” 秦若白也含笑捂着肚子下来了,把林楚乔的饭盒捧过来, “其实我们也没吃几口,没来得及,你瞧,小李说这是撒汤,都没喝呢!大伙儿一块吃!” 瞧见这俩人配合打的极好,王德发和张敬阳对视了一眼,偷摸摸的笑了。 王巧凤瞧秦若白下床,赶紧过来扶,“小秦,你还好吧?下床不要紧了嘛?” “挺好的嫂子,不用担心!”秦若白笑了笑。 文丽把自己的凳子让给她,又去搬了一张。 “你们先吃,我给老爷子先送点去!他老人家还没吃呢!” 王德发招呼着,便找了个饭盒盛吃食,“我待会儿回来,你们给我留点啊!” 张敬阳嘴角抽了抽,“你小子可真会献殷勤!” “你懂啥!我对革命老同志一向有敬意,他是我偶像!”王德发嬉皮笑脸的说。 张敬阳还想揶揄他两句,李向南在桌下踢了踢他,摇了摇头。 之前在王德发的家里,李向南就看到过王德发父母的照片,还有那满玻璃下的勋章。 他知道,王德发的这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他站起身,把鸡汤也倒了一些进另一只饭盒里,这才让德发去送饭。 大伙儿便开始吃饭,文丽打量了好几眼李向南,笑问道: “对了,小李,听说宋怡昨天来看你啦?你感觉她咋样啊?” 听到这话,秦若白立马竖起了耳朵。 第321章 李向南,你演我是吧? 听到这话,不光秦若白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张敬阳等人也兴冲冲的看向李向南。 “文丽姐!” 但李向南一点也没有慌张,甚至可以说心静如水。 并没有因为听说了宋家的权势如何之高而显得卑微,更没有被传说中高不可攀的地位而吓到。 只是真诚且自信的坦言道:“说实话,我就见过宋怡两次,这你们是知道的!目前我接触的不多,但能感觉的出来,宋怡的确是大家闺秀,温文尔雅,不错的!” 这话只是点到为止,而且赞誉上很有分寸,只说印象而不评价具体的家世背景以及相貌体型,很是中正。 平和中带着亲近,但亲近中又很有艺术的疏离。 让众人一听,便被带入进那一句只见过两次面的提醒里,随即便恍然起来。 是呀,他就见过两次面,能对宋怡有什么了解呢? 反而这个评价,让人觉得李向南本人有自己坚持的做人态度。 “嗯,小李,你这份心性,我可真没在几个年轻人身上瞧见过!你不错的!” 闻言,文丽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已经很满意了,再不多问什么,便招呼道:“快,尝尝我的手艺,这也就是你,平时我在家可不做饭的!” “啊?这是文丽姐做的?”李向南诧异道。 孙杰骄傲道:“小李,你有所不知,平时在家都是我做饭的!一般重大节日、过年,你嫂子才下厨!这也让我平时过日子,有了不少盼头,哈哈!” 张敬阳笑道:“小李,别说,你面子是大,哈哈哈!” 众人咧嘴笑起来。 “那我可得尝尝!”李向南去拿冷馍包肉丝,吃了一口眼睛便是一亮,“啧,文丽姐还别说,真好吃哩!你们快尝尝!” 孙杰哈哈道:“那是自然,你是不知道,我听你嫂子说,结婚以前,她们家还特意让她跟鸿宾楼的厨子学了十来天呢!就是怕来了咱家被瞧不上……” “吃饭还堵不住你嘴!”文丽羞的捶了丈夫一下。 席间又热闹起来。 秦若白这会儿已经没功夫去说话了,小嘴包的满满的,一边吃那是一边将眼睛眯成了月牙,就很满意,也很感慨。 跟着李向南,她真沾到了不少光,至少在吃食上,那是丰富了不少。 过了会儿王德发也回来了,有了这个插科打诨的,众人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热闹。 “德发,有你电话!” 快到尾声,传达室的许大爷过来叫人,王德发赶紧出去了。 过了会儿回来,这家伙急得直挠头。 “咋了你?出啥事儿了?”李向南好奇道。 “小李,科里催我回去,说有台手术很紧急,你这我……” 瞧他左右为难的模样,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你赶紧回去上班吧!我这么大人了,还能掉喽?” “那成,我弄好了就过来!”王德发收拾东西准备走。 “你拉倒吧!安心上班,我没多大的事儿,你小瞧我恢复能力了吧?有空再来,就别请假了!”李向南拒绝他请假往这来。 “德发,听你兄弟的吧!”张敬阳也拍拍他。 “成!那我走了!”王德发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崔兴建孙杰几人,“哥几个,等我回来,咱大杀四方好好喝几个……” 一只布鞋差点扔到他身上,张敬阳提着脚跳着跑过去,衬道:“哪儿有这么碎嘴的胖子,服了!” “哈哈哈!”众人笑了一通。 吃过了饭,孙杰领着文丽,崔兴建领着王巧凤小元旦都辞别回去了。 今天丁雨秋没上班,她好几天都在这,连洗澡都困难,被李向南打发回去休息了。 科室里就一个杨卫东,过来给李向南换了药,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就剩额前的绷带还绑着。 青肿已经消去了大半,额头的部分还影响观感,得绑两天。 张敬阳按照杨卫东的吩咐,今天一直在陪李向南做康复训练。 比如拉着他去花坛上走独木桥,隔了老远问几个指头,等等,测试李向南的脑震荡恢复程度。 好在李向南本身身体素质在那,恢复还不错,再有几天,这脑袋的伤就全好了。 一直到下午,张敬阳才作罢,跑到小值班室睡觉去了。 李向南躺在床上休息,还是刘志远把他给摇醒的。 睁眼一瞧,他便坐了起来,很是诧异道:“严校长,您怎么来了?” “小李,抱歉,我现在才来!”严松很是心疼的过来瞧了瞧他脑袋上的伤,“你没事儿吧?” “我挺好的!现在好差不多了!”李向南如实回答。 “你稍等我一会儿!”严松点点头,转头就走了。 搞的刘志远和李向南都一头雾水,在病房里等了差不多十四五分钟,严松才去而复返,手里提了好大一网兜苹果。 “小李,你别嫌弃啊,我只能买这个!” “严校长,瞧您说的!已经很好了,谢谢你!你不用拿东西啊!我过意不去!”李向南撑着下床,去接网兜。 “你坐着你坐着!我放下就成!”严松叹了口气,他怎么会瞧不见这病房里靠墙的一溜地上都摆着许多价值连城的好补品,就连罐头都有好些,但他的工资也只能给小李买这些苹果,就很忧伤。 看到李向南投来询问的目光,严松调整了一下心情,笑道:“你从老家回来,我一直念着要来看你的!跟部队那边协调好军训的时间,我就抓紧时间来看你了!” “再有几天,你就开学了!我在学校等你过来,你好好养伤!” “谢谢校长!您能来看我,我感激不尽!”李向南由衷的说道。 严松摆了摆手,很想留下,可还是无奈的站起了身,“我三点钟还有个会,实在是待不久,幸好马上就能再次见到你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校长,我知道的,你放心!”李向南点头应允。 严松说了句我走了,刚到门口,又转了回来,拉着刘志远的手说道: “刘厂长,你给小李办个病假条,我回头跟部队说一说,军训的事情他可以不参加……” “那怎么行!”李向南赶紧摆手,“校长,我可不能搞特殊啊!我这伤无大碍的!” “听我的!”严松却摆了摆手,“老刘,拜托你了!” “放心吧!这棵好苗子,我宝贝着呢,你们军训强度高,我还怕他累坏了呢!这家伙伤可没好透呢!” 刘志远拍拍他胳膊,笑道:“我送送你,小李你留步!” 说完,他把严松送到门口看着对方离去,这才转身准备进去。 可余光瞥到厂门口的方向,又是一愣。 就见宋家那辆红旗轿车慢腾腾的又驶了进来。 第322章 人间烟火丁雨秋 一看到这辆红旗轿车悬挂的牌照,刘志远就认出了车的主人。 时隔一天,宋家又来人了。 这一次,宋家并没有给予机修厂去准备的时间,而是一路进了厂区就开来了厂医院,目的似乎很是明确。 替秦大爷值班的保卫科的小同志还在惊慌地朝厂医院狂奔,刘志远老远就看到那小子脸上满头大汗的模样,于是挥了挥手,让他不用过来了。 站定之后,小同志这才缓了缓气,带着迟疑带着震惊慌忙离去。 而刘志远也深吸了好几次呼吸,迈步下了台阶,迎向了刚刚停稳的那辆车。 态度很是恭谨,姿态很是尊敬,刘志远压住内心澎湃的心情,耐心等在车后座的车窗外。 吱! 也就在这个时候,车窗被人摇了下来。 “志远!” 一声很亲切的称呼之后,刘志远看清了后座的人,心里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把笑容挂在了嘴角。 “辞旧哥!您怎么来啦?” 车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家这一代里的佼佼者,宋辞旧。 宋怡的二叔。 他刘志远这半辈子只见过他一次面,但依然印象深刻,无法忘怀。 那是在秦家内部的一次家宴上,是给秦家老大的二儿子参军的一次宴会,当时他和邢春来受邀参加,但也只能当做陪衬。 所以对当时参与其中的大人物,记忆犹新。 可刘志远这一刻,随着震惊升起的则是一肚子的疑惑。 宋辞旧怎么会来这里? 他是干嘛来了? 要知道,宋家跟机修厂也好,跟他刘志远也好,可都没什么交情的。 不,不能说没有交情。 属实是他刘志远高攀不上! 他可是亲自感受过宋家的能量的,更听说过宋家的许多传闻。 宋家神秘非凡,地位崇高,这位宋辞旧虽在很多场合出现过,但他向来接触的,都不是自己这个机修厂厂长这般存在的人。 当初他跟辛团长提出想让宋怡见一见李向南,有成人之美的愿望。 按理说来这里探望李向南,昨天宋怡已经完成了宋家的任务啊! 宋辞旧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需要见一见李向南!” 车内很快传出一声威严且不容拒绝的话,让刘志远瞬间又疑惑起来。 这话听上去像是请求,可又透着一点通知的意味。 刘志远刹那间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当然,他也没理由去拒绝。 若是搭上了宋家的这条线,对李向南自己都有很大的好处。 强忍着震惊,刘志远点了点头,恭敬说道:“辞旧哥,您稍等,我这就去喊……” 看到对方点头,同时窗户摇上了,他这才转身迈步上楼。 可也就是进入大厅的那一刻,他骤然感觉到无端的压力袭向全身,这才发现就在这么十几秒钟的时间,自己的后背全部汗湿了。 刚才宋辞旧说的是需要见一见李向南。 而他似乎根本没有担心李向南身体不便! 也就是说,宋辞旧清楚的知道了,李向南如今身体的恢复情况,已然能够行动自如。 他咋知道的? 刘志远站在大厅中央,看了看急诊科病房那条走廊,又看了看另一侧公厕的走廊。 综合科、药房还有传达室里不少颗好奇的脑袋都在伸头看他,瞧见他望过来顿时缩了进去。 厂医院里有宋家的人? 可不对啊,宋家的人要么在官场要么在计划内的商场,就算是来厂医院,那也是自己和邢春来冯青山重点关注的对象! 没听说这事儿啊! 刘志远想不通,但宋家的能量,他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快速迈步来到病房,秦大爷秦若白和李向南正聊的开心。 瞧见他一脸惊疑的走进来,秦大爷没好气道:“小刘,搞什么!又遇到啥烦心事儿了?严校长没走?” 刘志远苦笑道:“秦老,严校长倒是走了,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把门关上,小声道:“宋家来人了,是宋辞旧!” “噢?辞旧?”秦大爷也十分意外,眉头忽然皱了上去,看了一眼李向南。 “他说需要见一见李向南!”刘志远不敢隐瞒,迅速说完,又强调道:“这就是原话!” 秦大爷不出意外的点了点头,这是他和刘志远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多说,刘志远就知道有话学话。 “刘厂长,他找我有什么事儿吗?”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李向南,心里有点疑惑。 他瞧了一眼跟宋家交好的秦若白,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察觉到他的视线,秦若白解释道:“他是宋怡的二叔!” 听到这话,李向南明白她为何茫然了。 想必跟宋怡关系好的她,平时见的多的应该是宋怡的父亲,而不是对方的二叔。 但随着问题就来了。 宋怡的二叔来找自己干嘛? 他不明白,更不理解,于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秦大爷。 时至今日,他发现秦大爷是位真正大隐隐于市的智者,不管说话做事做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很超脱的方法。 他下意识的便想听一听对方的想法。 不知不觉中的依赖,连李向南自己都没有发现。 “去吧!宋家不是心眼龌龊的家族,当然,有人想对你不利,我秦纵横第一个饶不了他!” 秦大爷摆摆手,又按住李向南的肩膀,很认真的说道:“多看,多做,少说话!” 至理名言! 李向南几乎本能的将其镌刻进脑海里,点头道:“好!” 并深呼了一口气,朝刘志远道:“走吧刘厂长!” 两人这才出了走廊。 李向南想起刚才秦老爷子的话,走了几步便笑道:“刘厂长,原来秦大爷叫那名啊,真霸气!” 刘志远哭笑不得道:“小李,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苦中作乐嘛!”李向南洒然一笑,跟着他来到了那辆红旗轿车跟前,也是眼睛一亮。 这头庞然大物,在这个时代的确是所有人仰慕的存在。 哪怕是他,在看到这辆车的第一眼,也生出了无穷的豪情和志气,想要人生中也拥有这么一辆车。 “辞旧哥!”刘志远恭敬的招呼一声。 车窗被人摇下,宋辞旧的脸出现在里头。 等了半晌,刘志远发现李向南一点动静没有,连招呼都没打,心里咯噔一声,小声提醒道: “小李,你干嘛呢?打招呼啊!快叫二叔!” “啊?我跟谁打招呼啊,我没看到人啊!”李向南憨憨地挠了挠头,他不弯腰不低头,把身体站的跟劲松一样笔直。 刘志远的话声音极小,可李向南的话却仿佛刻意放大了数倍。 这话一出,刘志远的冷汗噌的便冒满了整张脸。 卧槽! 你小子牛批! 敢这么对宋家的人说话! 真特娘有我当年的风采!老子要不是要顾着两万多人吃饭,老子也得跟你一样臭脾气! 刘志远是一边惊愕李向南的举动,一边担心宋家震怒。 可就听得啪嗒一声,另一侧的门打开了。 宋辞旧从车上下来,快步绕过车后座,手已然伸了出来。 “小李,对不住,我岁数大了,最近天热心慌的很,老想在车里猫着,对不住啊!终于见到你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年轻人! 竟然把宋辞旧给招下来了! 真特娘的是个人才啊! 刘志远顿时被震惊麻了! 而李向南也看到了这位宋怡的二叔。 但见他国字脸上两道浓眉横亘着,像两把利剑悬在空中,平和的面孔上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的神采,叫人望上一眼就忘不了。 李向南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二叔好,咱们彼此彼此啊,我这也是新伤,我脑袋也发昏,您别跟我一个病人计较!” 说话的同时,双方都在打量对方。 宋辞旧是瞧的吃惊,对面这小子早就得到消息说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今天还真是叫他大开眼界了。 而李向南也暗暗惊讶,自己见招拆招没给宋家营造的那种差距感机会,没想到宋辞旧竟能自降身段主动下车示弱,这份心性和城府,真的可怕。 宋家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对宋辞旧来的目的越来越好奇起来。 “小李,志远,咱们车上说!”宋辞旧看了一眼表,更是主动把车门打开,邀请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刘志远迅速笑呵呵的上车,心里已经笑出了猪叫。 我的天嘞,宋家的人竟然主动给我开车门? 他回过身瞧着李向南,两眼里写满了牛批二字。 第323章 给你一首歌的时间 这辆红旗车的内部装潢考究,典雅而不奢华,李向南一上车就感受到了这种时代的差距。 在大众存了很久的钱都不一定能买的到自行车的年代,宋家却能拥有这辆价值连城的小轿车。 这样的鸿沟,已然是天堑都形容不了的。 说来可笑,哪怕在后世,李向南也是存了好久的钱,才能买一辆中规中矩的帕萨特,并为之高兴了好久。 手搭在真皮门板的扶手上,李向南着实感慨了一把。 这一生,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拥有自己的第一辆小汽车。 “宋二叔,您找我是有事儿吗?” 不过很快,李向南就压抑住心里的这份憧憬,没忘记去询问今天的正事儿。 他注意到,宋辞旧的膝盖上,已然放了一份棕色的档案袋,很薄。 “我接你去一个地方!”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从宋辞旧的口中说出来,仍旧是那副不容拒绝的口吻。 坐在副驾驶座的刘志远顿时疑惑起来。 宋辞旧这幅口吻,怎么像是料定了李向南会同意似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向南也琢磨出了味道。 轻轻笑了一声,李向南果然把头摇了摇,很礼貌也很有逻辑道:“二叔,您瞧我,我还是个病人……” 只是他话没说完,宋辞旧就笑了。 “小李,你拒绝不了的!” “???” 听到这话,李向南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并不抵触跟宋家接触,一来宋家派出宋怡过来探望自己的伤势,泛泛之交可以做到这样的照顾,他是有感激之情的。 二来,秦家跟宋家交好,秦大爷跟宋家老爷子关系莫逆,秦若白又跟宋怡是好友,看在秦家的面子上,他也得卖个人情。 但李向南不爽的是,他不习惯接受被人安排的命运。 权力也好,财富也罢,哪怕女人,他都希望是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的。 而不是别人的安排和施舍,这像是在可怜他。 他有能力,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宋家富可敌国,他李向南便可以一手打造李家的金钱帝国。 秦家权势滔天,他李向南依旧可以将自己打造成天字招牌! 此刻,纵使知道宋家地位超然,但面对这种庞然大物的李向南还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道:“宋二叔,没有人可以决定我拒绝与否,我的态度我自己做主!我感谢您和宋家对我的关心,谢谢!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回去养病去了!” 听到这话,刘志远默默的擦了擦冷汗,把背从舒服的靠背上往前挪了挪,不敢让自己的冷汗弄脏了这辆好车。 后面的这一老一少,说话间针锋相对的味道太浓,隐隐有杀伐之气纵横。 小小年纪的李向南能够表现出如此气场,这是刘志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但很快,刘志远就发现车厢内的气氛以一个奇怪的拐点忽然变向了,好似抛物线上升到了坡顶之后开始走下坡路,车里的杀伐之气忽然消失了。 “哈哈哈!” 宋辞旧先是一笑,饶有兴致的把身子姿势换了换,不再那么一板一眼的坐着,而是换了个轻松写意的风格,一腿耷拉一腿微撇座椅。 “小李,你果然比预料的还要有骨气!好样的!” 说着,他将手里的档案袋递了过来,笑道:“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看完这个,你就知道刚才我所言非虚!你真的拒绝不了!” “呼!”刘志远闻言苦笑了一下,默默擦了擦汗,笑道:“辞旧哥,吓坏我了,原来刚才你在考验小李啊!” 宋辞旧闻言没有否认,眼睛亮亮的盯着李向南,就像是在欣赏一幅别开生面的画。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低头看了看档案袋,实则心里在腹诽。 除了党,我不接受任何人的考验! 你要是不偃旗息鼓,我还真就下车去了! 真当我李向南没脾气的啊! 不过,他对这个宋辞旧倒是有了一点别的看法。 这才刚见一会儿,宋辞旧已经跟自己正面交锋了两次了! 这个人说话做人大开大合,既能忍受别人对他的不忿,也能随时调整自己的待人策略,很有大家风范。 对小辈,既有包容,也有适时的尊重。 当然,李向南深度剖析这见面的开场之后,认为宋辞旧是一个对人心拿捏很到位的家伙。 好奇这档案袋里的东西,于是李向南慢条斯理地绕着档案袋的封线,开始拆包。 宋辞旧似乎看出来了李向南在思考问题,笑道:“是一个病人!潘有金!他女儿潘燕是燕大行政后勤处的处长……” 听到这话,刘志远脸上一动,作势就要下车去避一避。 一些事情,他作为一厂之长,是不便听的,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志远,不用下车!你在这里,也好做一个见证,证明我对小李是没有私心的!不然秦老那儿我可不敢见他了!” 但却被宋辞旧一句话便劝了回去。 “好,好的!”刘志远擦了擦汗,回头笑了一下,便正襟危坐在副驾上。 他还侧头看了一眼司机,发现对方目视前方,就跟没听到任何话似的,随时准备驾车离开。 娘嘞,哪儿找的这小子,跟个桩儿一样,这样的司机真是靠谱啊。 “你将来进了燕大,难免要申请一些医疗仪器,批准你的第一道关卡,就是她!” 李向南眼睛一亮,抬头看到宋辞旧递过来一个笑容。 对方好像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一样,难道宋家也对秦老的病了如指掌? 档案袋打开之后,只有一张类似简历一样的纸,只不过上面的内容是记录一个人的病情,很像病历,但更为详细。 登记名称确实是一个叫潘有金的人,年纪63岁。 “他的孙女,马上要嫁给田家,而田家这一代里,就有负责医疗卫生教育事业专项资金批复的财政部副部长!” 宋辞旧轻轻的说着,尽量把每个字都咬的很重,不希望李向南错过。 “……”刘志远的拳头死死地捏着,平放在膝盖上。 他明白宋家想干什么了! 这特娘的是在给李向南铺路啊! 后座上,李向南目光闪动,这份惊喜给的太突然了! 难怪刚才宋辞旧说自己拒绝不了! 这特娘的傻子才拒绝啊! 潘燕会解决到时候的仪器申请问题,而田家会解决将来的仪器申请资金问题!不,不仅仅是学校的资金…… 而其中的纽带,就是这个潘有金! 这的确是份大礼! 秦老的伤是肉眼可见的能救了啊! 可李向南深知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出寻常必有妖的道理。 所谓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如此厚重大礼。 宋家是慈善家? 但慈不到他李向南头上啊。 所以,李向南先没具体去看潘有金的病历,而是转头问道:“宋二叔,您为什么帮我?” 第324章 林楚乔:好久不见啊 是啊,为什么帮小李呢? 刘志远心头也震动不已,他猜测到宋家是给李向南铺路,可有句话说的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一切行为逻辑的背后,都有一定的目的。 他思考了好几秒,都没能琢磨出所以然出来。 而李向南自己也很疑惑。 无功不受禄啊! 他跟宋家泛泛之交,凭什么宋家要做这件事情? 还把利害关系说的这么清楚? 像是特别怕他李向南不接受似的! 而且,以宋家的能量,就算是找那几位国医圣手去治病,怕也是能请的动的吧? 他看向宋辞旧,亟需一个解释。 可却没想到,宋辞旧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小李,以后你会知道答案的!你看看病历,应该搞得定吧?” 他不说!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李向南轻拎眉头,暂时想不出所以然出来。 看到宋辞旧温和的笑着,想起秦大爷的话,宋家不是有龌龊之心的家族,便点了点头,看向了手里那份薄薄的病历。 可是,只一眼,李向南的目光就被一串结论惊讶到了。 “……成因可疑,病因复杂,不治之症!” “不治之症?”重复了这一句,李向南头都大了。 他倒是没有自诩自己的医术多么高超,但也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尼玛,不治之症,你让我来治? 这不是开玩笑嘛? 你们宋家可真看得起我啊! “小李,这是奉辽省医院给出的治疗结论,你暂时还没去看,先不要妄下结论!见到病人观察观察再说!” 宋辞旧笑了笑,正要伸手去拍一拍前座驾驶位,让小司机开路。 李向南闻言问道:“宋二叔,燕京的几座医院去看过没?” “去看过几所,都说难,潘老便也不想折腾了,宁愿老死在家里!” 宋辞旧看向他,哂笑道:“怎么?怕了?” “那倒是没有!您说的没错,病人是什么情况,还是要我亲自去看一看,不过,我得回病房把治疗的工具带上!” 李向南笑了笑,我吃饭的家伙事儿金针还没拿呢。 “辞旧哥,我也要去吗?”刘志远试探的问。 “当然,全程陪同最好!” “成,那我下去打个电话,安排一下工作!”刘志远看了看表说道。 “成,我等你们!” 啪嗒。 李向南便下了车,快步进了急诊室病房。 刘志远则来到传达室给邢春来打电话。 “你怎么回来了?”看到李向南回来,秦大爷疑惑地站了起来。 “秦大爷,我回来拿东西,宋二叔邀请我去治个病!”李向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 “治病?”秦大爷愣了愣,随即恍然,便没再说,只是提醒道:“记住我的话,多做事,少说话!” “秦大爷,放心吧!我知道的!”李向南笑了笑,又朝着秦若白递了个笑容,这才去了急诊科,带好了自己的小药箱转身出门。 “小李!”刘厂长就等在走廊尽头,看到他过来快步走了过来,“你别有心理负担,既然是不治之症,我们看看就好!” 李向南点点头,“我知道的厂长,放心吧!” 他知道刘志远的顾虑,那么多大医院都瞧过了,说明潘有金的病很麻烦很复杂。 有个道理叫做,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其实也是对自己和对他人的负责。 两人重新上了车,红旗车便迅速开出了厂区大门,朝着南城方向一路疾驰。 李向南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走马观花,而是冷静的坐在车上,开始逐字阅读起那份奉辽省省医院的结案病历报告。 这一次,他还真发现出了一点内容。 狼疮? 李向南心中立即一个激灵,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难怪这份病历总结上会写上不治之症。 狼疮又名红斑狼疮,因患病处酷似狼所咬的伤口而得名。 一旦得上,患病处形状可怖,骇人视线,会出现大面积的鲜红皮肤病态模块,在影响人体脏器的同时,也在视觉上对人产生很大程度的冲击。 这种病,坊间传言得过十年就会死,是极厉害的一种病。 这种病在一些地区,如果长在了腹部,成条状盘住腰间,形似毒蛇,甚至传出一旦蛇尾交盘人便立死的传说,很是可怕,形状也像极了带状疱疹造成的“蛇盘腰”,但却不能按疱疹的病症去治疗,很是麻烦。 谈狼色变,确实是现阶段人们对待这种病的态度。 而实际上,这种红斑狼疮直到后世也是很是难缠的疑难杂症,成因复杂,病理繁多,危害严重,又分为系统性红斑狼疮、皮肤性红斑狼疮几种。 遗传、环境、感染、自身免疫性功能受到影响,都会成为诱发红斑狼疮的病因。 李向南想起那位最美周芷若,就是因为红斑狼疮而离世的,让人惋惜和痛心。 这病在后世都没有办法彻底根治,在现在……更是难上加难! 宋家可真是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啊! “小李,怎么了?” 似乎是瞧见了李向南脸上露出的苦涩,宋辞旧关心的问了一句。 扭头看他,李向南实话实说道:“宋二叔,这是狼疮,的确是不治之症!您可真会给我开玩笑!” 看到李向南脸上即便笑着也透出些许的凝重,宋辞旧知道他所言非虚,眼里露出些微的失望,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而是宽慰他道:“小李,没事,这一趟,主要是让你露个面!尽力就好!” “好!”察觉出宋辞旧也没给自己负担,李向南心里便轻松了不少。 很快车辆驶过南城,远远看到正阳门的时候,走前门大街拐进了西打磨厂街,停在了一栋四合院门口。 “小李,下车吧!”宋辞旧打了声招呼,率先下车,提醒道:“档案袋就别拿了!” “嗯!”李向南不是傻子,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傻到带进主人家,开了这边门踩在了青石砖上。 “宋哥,您真的来了?” 一对中年夫妇早已站在了门口,赶紧迎了过来。 宋辞旧与他们握手后,瞧见对方期盼的眼神在四处找寻着车内的‘神医’,便笑了笑,把李向南往身边拉了拉。 “潘燕,这位就是我带过来的医生朋友!” 潘燕夫妇一愣,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他们两都是一副吃了鸡蛋的感觉,一张嘴张的老大,视线一会儿在李向南绑着绑带的脑袋上看,一会儿落在他年轻稚嫩的面孔上,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好你好!”中年男人笑着跟刘厂长和李向南打了声招呼,让潘燕赶紧带人进去,故意落后了两步把宋辞旧拉了拉。 很是抱歉道:“宋哥,老爷子的病都被定性为不治之症了,这位年轻医生,真的行吗?” 宋辞旧扭头看着他。 他知道要不是自己的家族地位摆在这,自己的这个同学吕纪平怕是要大骂自己搞什么飞机。 闻言,他笑了笑,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纪平,传说这位小先生治过的疑难杂症,可有许多都比你岳父的复杂,你先别急,走吧!” 吕纪平忧虑地挠了挠脑袋,忧心忡忡的跟着走了进去。 「感谢纵横大佬的捧场月票和推荐票,感谢七猫大佬的打赏必读票和催更,小弟万分感谢!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你们的评论每天都会看,很欢乐!有同学说更新看不到,刷新一下就行了!知道大家看书很急,很想知道后面的剧情,但请别急,小老弟从开书以来就没休息过,一直在抓紧写,我们一起静待后文。当然要是还等不及,欢迎大家去纵横那边看,比这里要快一天的更新!谢谢大家!」 第325章 瞧你两眼神就知道有事儿 一群人进了内院,李向南这才发现这处四合院,似乎只有潘家一户人家,并没有看到其余的人。 一路来到正房,另一对夫妇从堂屋的正堂后头恰好绕出来,看到宋辞旧,脸上欣喜的奔过来。 “宋哥,您真的来了?” 他们亲切的跟宋辞旧握了握手。 后者笑着便把李向南和刘志远介绍给众人。 “这位是刘志远,红山口机修厂的厂长,这位是李向南,他们厂医院的急诊科医生,也是今天我特意带过来的朋友!” 指了指出来的两人,宋辞旧又介绍道:“这位是潘山,这是他夫人江芳!” 跟潘燕夫妇脸上同样的诧异,潘山先是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宋辞旧,然后目光才落在李向南脸上,那叫一个不敢相信。 还是江芳碰了碰潘山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先与刘志远握手,又去与李向南打招呼。 “原来是李医生!幸会幸会!” “潘叔叔好,江阿姨好!”李向南也没在意他们的眼神,而是在寻找今天的目标。 但很奇怪,传说中的潘有金好像并不在屋内。 潘山和潘燕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着浓浓的疑惑,但毕竟人是宋辞旧介绍来的,他们可不敢忤逆。 但心里没少犯嘀咕。 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这李向南看上去顶多二十出点头,他能有啥本事啊! 再说了,医生医生,尤其是中医,那都是越老越吃香的。 就这么个年轻小伙子,他的医术能有多好呢? 就算是十八岁就开始学医,现在也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医术能有多精深呢? 尤其是这小伙子,如今脑袋上还顶了个大大的绷带,把脑袋缠的跟木乃伊似的,好像受过伤。 伤了脑子的人…… 怕是有些糊涂吧! 再者说,这李向南别是忽悠了宋辞旧,骗他自己医术过人,像骗他钱来着吧? 潘山和潘燕两人几度视线交汇,越想心里就越是没底,越想越是失望。 但同时,心里对宋辞旧的感激倒也没少。 这个同学,为了潘家老爷子的病,也不惜四处寻医问药,虽然找来了这么个年轻的“骗子”,但这份替潘家着想的关心是做不了假的。 他们瞧见了李向南之后,给老爷子看病的欲望便直线降低,意兴阑珊的便招呼众人喝茶。 “小妹,快给宋哥他们倒茶!这天太热了,休息休息!”潘山这么吩咐,妹妹潘燕也是心有灵犀,去了厨房便张罗起茶水去了。 “宋哥,宋叔他身体还硬朗不?有些年没见着他老人家了!”吕纪平眼见二舅子这么安排,立马便琢磨起了用意,便跟宋辞旧拉起家常来。 “挺好的!”宋辞旧也是人精,心知肚明潘家人的态度,也不明说。 毕竟他虽然在外面混的开,可来了潘家,怎么说也是客人,客随主便,也不好太逾越规矩。 他也很期待李向南接下来如何破局。 当然,如果自己硬要让潘家接受李向南去治病,相信对方也不会说什么。 但上赶着的买卖,就跟强扭的瓜似的,甜不甜另说,但是别扭啊! 等到茶上来,宋辞旧一边喝着,一边应付着潘家人的寒暄,一边打量着李向南的神情。 让他意外的是,此刻的李向南竟也舒舒服服的坐着,他在喝茶! 还真就是在喝茶! 每喝一口,还很有风度的抿上了唇,甚至把眼睛闭上了,在品茶,不急不慢的,像是个老茶客。 嘿,这小子……心态这么好? 宋辞旧借着茶杯挡着,自己都差点气笑了。 自己不提,他倒是乐的享受。 再看旁边的刘志远,一直朝李向南挤眉弄眼的递眼色,急的都冒汗了。 这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殊为不同的表现。 而看到李向南如此淡定,宋辞旧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他注意到李向南时而睁眼的时候,会看向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宋辞旧扭过头看去,这处四合院并不大,就一进院落,院门口一座影壁遮住了进口,后头摆了一坛水缸,里头种了些睡莲,周围还有稀疏的盆栽绿植。 除此之外,真的没啥可以注意到的东西。 这小子在看什么? 宋辞旧甚至调整了个姿势,一边应付潘家人,一边去看外头,对李向南的想法是一点捉摸不透,然而却越觉得李向南这小子有点东西。 就这份从容淡定的心性,跟自己真像啊! 他平静的跟着等待着,可坐在客位上的刘志远,人都麻了。 不是说来给潘有金这老爷子治病看伤吗? 怎么跑到这喝起茶来了? 这潘家人可真有意思,这神医都接上门了,还在等什么? 没过一会儿,刘志远的灵光便是一闪,想通了。 随即就有些不爽了! 擦,搞了半天是瞧不起我厂的李向南啊! 不就是看他年轻,轻视他的医术嘛! 懂不懂术业有专攻啊!人家小李是正儿八经的医学世家,这段时间多少疑难杂症都瞧好了! 你们潘家纯纯的狗眼看人低。 特娘的,这事儿竟然让他刘志远给碰上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叫一个气呀! 肉眼可见的青筋甚至都开始浮现在他捏着茶杯的手背上。 但他在隐忍,在克制。 做了这么多年厂长,见识过那么多人,刘志远懂得该在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话,更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危机。 今天是宋辞旧请李向南的,李向南来了,一是给宋辞旧面子,二才是为了进入燕大之后那所谓的科研经费和仪器。 现在潘家不接这个由头,等于是驳了宋家的面子。 虽然潘家待人接物在水准之上,又没有做过分的举动,但今天他们要是没有让李向南接触到潘有金,估计宋辞旧这一关都过不去。 这叫不识抬举! 刘志远心中冷笑,反而不急了。 他看了无数次李向南,发现那小子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猜测小李早就看出了潘家在敷衍三人。 小李啊小李,你这小子,我这跟你出来一趟,你都给我上好几课了! 果然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刘志远蓦然也发现,小李时不时的会扭头瞧一眼院子,也跟着扭头去看。 心中疑惑的同时,揣摩着李向南想干什么。 于是他回过视线看着李向南,静静的等待着。 他知道,李向南在必要时刻,一定会向自己发信号。 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感觉的,并因此觉得这是和李向南的默契。 果然! 当脚下的光辉突然从地上消失,他猛地一震,豁然扭头看向院子,趴在屋檐上那轮耀眼的红日已然缓缓落在地平线上,灿烂的晚霞开始向天边收紧。 黄昏分界! 刘志远再回过头,就见李向南的眼睛朝自己眨了眨,微微一笑,他便站了起来,拍了拍肚皮。 “哎呀,太感谢了!你们的普洱茶真不错,我忍不住都喝饱了!哎,时间不早了,不然非得在这灌上几大壶,小李,你喝饱了没?咱得赶回去了吧?你瞧你还得回去换药呢?” 就是这么有默契! 李向南闻言从容一笑,缓缓起身,拍了拍屁股。 “喝饱了,感谢几位款待!宋二叔,我们就先走了!” 潘家几人笑着站了起来,宋辞旧也适时的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吊在正堂门槛上的夕阳辉光彻底不见,就听见堂屋后头的某处忽然嗷了一声。 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呼像是炸在众人的耳膜上一般,让刘志远和宋辞旧都忍不住的弯了弯腰下意识的去捂耳朵。 “爸!” 堂内乱做了一团,潘家人很是惊愕的看了一眼李向南,一齐朝后跑去。 “宋哥,实在对不住……”吕纪平很是抱歉的跟宋辞旧递了个苦笑,着急忙慌的追去了后堂。 “你小子,等的就是这一刻吧?”等他一走,宋辞旧叉着腰笑起来。 李向南没急着回答他,而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后堂屋的方向,跨出了门槛。 “走吧!宋二叔,刘厂长!” 见他还要走,宋辞旧这下子真站不住了,脸上第一次出现迟疑和慌乱,他发现自己是真看不透这个叫李向南的小家伙了! 第326章 若白!你可还没嫁给他呢! “小李,咱直接回厂里去吗?” 刘志远虽然身为厂长,但话语里对李向南的尊重和充分信任,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到出门之时,还在询问他的去向。 李向南朝他笑了笑,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马当先领着两人绕过了影壁,来到了门口。 宋家的年轻司机正在旁边抽烟,瞧见几人出来,根本没有犹豫,把烟一扔,迅速上车,效率高的出奇。 不过宋辞旧见李向南似乎并不打算上车,便笑了笑,敲了敲车窗。 里头的司机把车窗摇下来有些疑惑。 “烟!” “是!”司机赶紧把裤兜里的烟掏了出来,是一包中华,里头只抽了三根。 宋辞旧接过之后,敲了敲封皮,调出来两根给刘志远和李向南递了过去,“先抽根烟!” “谢了宋二叔!”李向南接过,先掏出火柴给刘志远点上,自己才抽起来。 “呼!”刘志远吐了一口烟,想起刚才潘家众人惊愕李向南离开的时机那么讲究,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真是爽麻了,“小李,你可真行嗳!” 街道两侧不少人瞧见了这辆红旗车,好奇的打量着,可等到宋辞旧一行人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躲的远远的,生怕被宋家人注意到自己羡慕的视线。 周围因而空了不少。 宋辞旧把中华烟塞到李向南手里,这时才笑问道:“小李,你做事情肯定有缘由的!” 他这句话仍旧不是询问,而是通知一般的结论。 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李向南也没有隐瞒。 “宋二叔,我们中医这一行,有个规矩叫做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送上门的医生,不光被人瞧不上,而且有时候还会被人怀疑别有用心!” “如果主人家真到了急的时候,应该是要主动去请医生的,而不是我们主动上门!” 听到他的话,宋辞旧恍然大悟,可也很是抱歉道:“对不住,小李,我还从没犯过这样的错误……” “宋二叔!”李向南闻言一笑,“你不是行内人,不知道这规矩也没关系!不知者不罪嘛!” “小李,你对医术传统上的传承,很有坚持!叫人大开眼界!”宋辞旧由衷的称赞道,同时又朝李向南投去疑惑的目光。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志远,李向南对两人此刻心中的疑窦也是了如指掌。 便解释道:“刚才咱们第一次上门,我连病人什么情况提都没提,专心喝茶就是坚守医道传承!” “而这第二次,潘家人亲自来请,则是身为医者,天下父母心的贯彻!我自然会秉承医法,不可能见死不救!” “大医凌然哪!”宋辞旧眼睛一亮,有点佩服李向南了。 而一旁的刘志远又表示学到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很是赞许,赶忙问道:“对了,小李,你刚才一直在看夕阳是吧?你怎么选的时机那么好?一要离开,潘家人就乱了,后面还……还传出惨叫!” 这也是宋辞旧想要问的,饶有兴致道:“小李,我也很好奇,你这时间点掐的真是绝了!你一定有理由!” 同样的口气,但宋辞旧的口吻已然不同了。 闻言,李向南指了指天空,笑道:“看月亮!” “月亮?” 两颗脑袋同时抬起来,看向了被晚霞染红绚丽的天空。 那里,还真有一轮圆盘似的圆月挂在天空上,只不过此刻因为大地还有余光,并未显露它皎洁的月光。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正值望月!每个月的这一天的黄昏,是天地交接最为绚烂多彩的一天!” “同时,也是阳气阴气活动最为剧烈、交覆最为频繁的一天,湿气、温度、潮汐、引力都对人体有着超乎寻常的影响。这一天,潘有金的那两条腿会在黄昏时分承受这一个月最为剧烈的疼痛!” “啊?” 听到这话,刘志远都呆了,这一声惊讶却是宋辞旧发出来的。 他看着李向南自信从容对一切都掌控自如的模样,第一次对一个小自己二十岁的年轻人产生了极大的敬佩和兴趣。 这小子对医学的认知,对天地的感知,以及对人性的把握,真的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这份心性,将来说他不成才没成就,现在打死宋辞旧都不相信了! 隐隐间,他竟然心潮澎湃有些激动起来。 “小李,你真是学识渊博!贯通古今!难得,难得啊!” 刘志远是个粗人,此刻只能赞叹道:“你有点东西啊小李!” 两人真是不服不行了。 然而就在这时,李向南却又做出了一个举动,朝两人挥挥手道:“宋二叔,刘厂长,你们过奖了!咱们走吧!” “嗳?”宋辞旧是真的有点摸不透李向南了。 不是说好要继续救人的嘛? 怎么又要走? 然而下一秒,答案就贯穿了他的脑际。 就在此时,一连串纷杂沉闷的脚步声响在四合院里。 他懂了! 真的懂李向南为什么又选择这时离去了! “志远,别愣着了!”宋辞旧哈哈一笑,招呼他上车。 “嗳嗳,我就来,我就来!”刘志远早已瞧见李向南上车的时候递给自己的眼神,当下装作慌忙的去吸最后那两口烟,好像极其舍不得一样,又去脚下踩灭烟头。 而也就是他耽误这么两秒钟的空当,从四合院里跑出五道身影。 刘志远弯腰正在踩烟头,这个动作还没做完,‘恰好’瞧见了里头奔出来的潘燕夫妇潘山夫妇以及另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扑通! 几个人来到车前,二话不说,嗵的一下全跪在了地上。 未见过面的中年人纳头便拜,磕了一个头,才声泪戚戚的喊道: “李医生,刚才我弟弟妹妹不懂事,您千万别怪罪啊!我平时管教不严,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们都看出来了,其实您啥都知道,啥都看出来了!我爸的病非你救不可啊!” 他说着话,压着自己弟弟和妹妹的脑袋,严肃道:“快给李医生道歉!” “李医生,对不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瞧不起您了!是我们错了!” 潘燕说着,脸上全是悔恨的泪。 潘山更是扇了自己一巴掌,急切道:“李医生,都是我们狭隘的世界观作祟,哪里知道您真的是高人!求您一定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救救我爸吧!” “……”饶是宋辞旧稳如泰山,心性极好,今天也被这一幕真的吓坏了。 他看不到的内堂里,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让潘家人一改对李向南的成见! 一旁的刘志远这一刻都爽的头发根根竖了起来,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心里直呼小李牛批! 而李向南轻轻的打开了门,朝自己的厂长递过去一个你这助攻可以的眼神,这才把药箱提着下了车。 所有人瞧见刚才他第一次进屋的时候,压根带都没带这药箱,不禁全都傻眼了。 敢情在李向南眼里,他早已对在潘家的遭遇料事如神了。 “走吧!”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李向南根本没去扶那几个人,抬脚就走进了院子。 潘家人受宠若惊的这才呼啦啦陪在了他左右,这一次,所有人头埋的都很低,态度更加恭谨了。 瞧见这一幕,宋辞旧头皮发麻。 第327章 李向南,你锁我喉是吧? 第二次进院的时候,李向南走的并不快。 但即便这样,潘家的人仍旧不敢将步伐超越他,而是紧紧的跟着他,陪伴左右。 这当中,又以潘家老大潘越为首,其他人次之,将李向南拱卫其中。 事实上,不怪宋辞旧怀疑刚才在内堂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向南心里其实也猜测到了。 否则,潘家人的态度上不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但具体的细枝末节,他没功夫去猜,而是迈步走入正房之后,看了一眼内堂方向。 问道:“老爷子是住在地下室里?” 刘志远和宋辞旧跟着进来,听到这话,都有点发愣。 却没想到潘越却是眼前一亮,很是恭敬道:“您猜的不错,老爷子确实得病之后,喜欢阴暗的地方,住的倒不是地下室,是以前的地窖改的住房,我们说了不少次,他不愿意挪上来……” 宋辞旧和刘志远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些诧异,这小李看来早就猜到了潘家老爷子的情况了。 从刚才他在车旁边的解释来看,似乎对潘家老爷子的病情也有很大的了解了。 此时就连潘老爷子的住处都能猜的无二,简直神了。 李向南点点头,往后走了几步,果然瞧见在中堂后头有一处地窖入口,四周有修缮的痕迹,内堂又向外扩大进深了七八米,应该是将原本的小后院改造了。 他也没下去,而是吩咐道:“跟老爷子说说,你们几个将他抬上来吧!” “好的!”潘越惊喜的挥挥手,他听得出来,李向南对老爷子的病大概是有把握的,便着急喊着自己的妹婿弟弟一起下去抬人。 潘燕此时的态度也有了转变,又忙去给李向南倒茶。 来之不易的普洱茶都没上了,取来的是武夷山大红袍,规规矩矩的给李向南倒好端了过来,“小先生,您请喝茶!” “谢谢!” 李向南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在桌上,这才旋动杯盖去轻撵茶叶,嗅着这久违的茶叶香气,似在品味这茶岩之巅的禅茶韵味。 宋辞旧对茶叶倒不怎么感冒,这大红袍他倒是经常喝,但对李向南表现出来的淡然超脱有了几分欣赏。 心中直感叹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一旁的刘志远则直呼牛批,没有刚才那一出,恐怕这亩产可怜的昔日贡茶,自己怕是没机会喝到。 不多时,伴随着咳嗽声,三人抬着一张太师椅从内堂出来了,还有位妇人跟随着出来,看装着应该是潘越的夫人。 “这位便是小李医生!”等将老爷子放在堂内,潘越便跟父亲和妻子介绍坐在上首位的李向南。 “李医生!”这时王彩霞朝李向南颔了颔首,轻轻喊了声。 而潘家老爷子潘有金的一双满含痛苦的眼睛早已盯在了李向南身上,略带歉意道: “小先生,几个娃娃不懂事,你莫要怪啊!我已经说过他们了!” 看李向南点头,他又看向宋辞旧,很是无奈道:“辞旧,你有心了!” “潘叔,没事儿!小辈们有顾虑,可以理解的!” 宋辞旧的肚量如此,刚才几个接待他们的潘家人脸色更是羞愧难当。 寒暄完,潘有金这才将期待的眼神投向李向南,欲言又止。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小先生,刚才让你见笑话了!每个月到这个时候,我都睡不着,疼的很……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月亮了!” 李向南浅呷一口茶水,点了点头,笑道:“不光没赏过月,午时的太阳你也没见过呢吧?” 潘有金一愣,奇道:“小先生,您还真是料事如神!这都知道!我就说刚才你一起身我就哭爹喊娘的,是你算的好!这几个臭小子还不信!你瞧瞧,小先生啥不知道?” 他说着话,手指头点了点几个面带羞愧的儿子女儿女婿。 “爸,我已经说过他们了!莫说了,老大人了,自己也会知道丑的!”王彩霞叹了口气,想替弟弟妹妹们挽回一点脸面。 李向南摆摆手,根本不在意这个,而是放下了茶杯,站了起身。 全家人都凝气屏神的看向了他。 “潘大伯,把老爷子裤腿卷上来!”李向南蹲下后,朝潘越招了招手。 “嗳嗳!”潘越赶紧过去蹲下,一寸一寸的卷起父亲的腿脚。 王彩霞潘燕吕纪平潘山等人都扭过了头,不敢看老父亲的病症。 曾几何时,他们确实在相处的过程中,无数次的见识到那病症的骇人,模样可憎的宛若张牙舞爪的怪兽。 此刻,就连宋辞旧和刘志远也起了浓浓的好奇心,很想知道这被称为不治之症的狼疮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早已把茶杯放下,不经意的探出了身子。 “嘶!” 很快,刘志远就发出了一声惊呼,诧异道:“老爷子,你这……” 宋辞旧也不忍看下去,可频频扭开之后,又忍不住去打量潘有金双腿上的病态模样。 忍不住道:“潘叔,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 但见潘有金的小腿从脚踝处开始,有大面积的紫红色斑块状皮肤,上面甚至还有鱼鳞状的细屑,一直延伸到膝盖处,再往上只怕还有,但被裤腿挡住已然看不到了。 潘有金闭了闭眼睛,无奈道:“辞旧啊!以前我是那么喜欢花鸟鱼虫的人,现在寸步难行,比杀了我还难受啊!这玩意儿叫狼疮,是治不好的!刚才潘山潘燕他们那样,哎,我也理解,就连燕京的好几个医院都束手无策,我其实也……” 他说着话,到这里顿了顿,睁开眼睛看向李向南。 “小先生,让你看一看,能治咱就治一治,治不了的话……我也谢谢你了!” “你还年轻,莫要有心理负担!我病死了也就算逑了!” 李向南笑了笑,这潘老爷子倒也洒脱,这个时候竟想着宽慰他来了。 这大概就是上了年纪之后,看透了世事变迁、生老病死的心态吧! 当然,李向南毕竟来自后世,对成因复杂病理极端的狼疮也曾有过研究,现在说放弃,还为时过早。 “老爷子,你这狼疮,叫做冻疮样红斑狼疮!除非你自己想死,否则没人逼你去死!” “啊?” 听到这话,潘有金眼中爆发出强有力的希冀,满屋子的人都惊喜的看向了李向南。 潘越更是激动到哽咽,“小先生,听你这口吻,你能治这病?” 第328章 你得答应我只给他洗脚! 闻言,李向南云淡风轻的一笑,朝潘燕挥了挥手,“麻烦潘阿姨先去打一盆冰水来!要井水!” 瞧着众人疑惑,顿了顿之后,李向南也没有隐瞒,而是说道:“老爷子,这冻疮样红斑狼疮的成因,很是复杂,病理纷乱,我姑且献丑揣测几点!”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75度酒精的小瓶,倒了些在手上,进行消毒净手,随后来到潘有金的身侧站定。 潘有金以及自己几个孩子,脑袋早就迫不及待的伸着,很是焦急也很是期待。 宋辞旧和刘志远更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饶有兴致的盯着李向南的动作,全神贯注的倾听着他说话。 “老爷子的脖子最近几年自己注意过吗?”李向南先是问道。 “啊?”潘有金有些发愣,搞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不过很快便回答道:“我还真没注意到什么细节!” “嗯!”李向南点点头,两手向前,说道:“我可以?” 潘有金摆摆手,“小先生,您是医生,你想干啥就干啥!” 李向南这才伸手以大拇指指腹按捏起潘有金的脖颈,一边还问道:“感受到了没?你这脖颈已经有鸡皮状的凸起,在某些位置还长起了丝疣状的疙瘩,这是你免疫力低下的表现,当然,不排除hpV病毒的感染,也能引起这些细微病变!” “啥玩意儿?A什么V?”刘志远一愣。 “是hpV,病理学中的一种病毒称呼,厂长无需弄清楚这个!”李向南呵呵一笑,继而解释道:“人在成长过程中,会在各个年龄段出现免疫力低下的情况,身体就会有所表现!这是其一!” 周围的潘家人惊疑不已,对李向南深厚的学识有了具体的感受。 “那……这跟我的狼疮有什么关系吗?”潘有金问。 “当然有!红斑狼疮的成因中,就有一条是自身免疫力低下而引起局部病变的!” 潘有金恍然。 但李向南还没说完,继续道:“你的免疫力跟不上,会给病毒可乘之机,再加上……” 他立马蹲下,以手指轻触潘有金的小腿,眯眼按压着对方患病处的皮肤和肌肉,感知着病变区域的成长趋势。 “你七年前的冬天,应该意外落过水,造成了急剧性的血液冲突与汇集,天冷加骤寒,导致你的小腿短时间内就发生了血管的病变!” “嘶!” 这话一出,包括潘有金在内的潘家人全都惊呼了一声,女眷们甚至都捂起了嘴,很是震惊的瞧着李向南。 潘有金的嘴唇都激动的抖起来了。 他翕动着嘴唇,惊愕万分道:“小先生,您真是料事如神!我以前就喜欢花鸟鱼虫,自己也爱钓鱼,七年前的那年冬天,我确实在老家一条河里凿冰钓鱼,意外落入了水里,差点就死了!这两条腿当时冻的差点都截肢了,后来腿生了冻疮,我以为简单处理一下就好了,谁知道……” “您怎么连这个都能瞧出来啊!真是奇了!” 父亲的遭遇,是潘家人每一个人的心病,从上到下谁不知道这件事情,当年这事儿还闹的挺大的。 潘家还亲自上门去致谢那个救过潘有金的恩人。 一旁的刘志远和宋辞旧也是惊异万分,暗叹小李的思维逻辑和分析能力太过强悍。 “七年之痒,最为可恨!”李向南淡淡道,瞧见潘燕端着井水过来了,便将它放在潘有金脚旁,试了试水温,没急着动作。 “从那之后,每当阴雨天气你的腿就开始发疼发痒,不分冬夏,你这才知道所患之病并非冻疮吧?” “是,就是这样!”潘有金痛苦的点头。 “而后来,气温一旦过高,或是见了太阳,你的腿就更加难受!这是见了紫外线的表现,患了红斑狼疮的病人一定要注意,不管是哪种分类,都要避光!” “于是你开始常年不外出,习惯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 “殊不知,过犹不及!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对你的腿同样没好处!” “阴气、寒气照样会侵蚀和影响你的腿部神经,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在月圆之夜到来时,潮汐引力、湿气温度、寒气渐盛这些对别人来说压根没影响的小变化,对你而言,都是痛苦的根源!” 望闻问切,是中医的四门基础功课。 通过这短时间的相处,李向南就已然将潘有金的病症琢磨的七七八八了。 成因、环境、个人身体状况的各种分析,头头是道,叫人不得不叹服。 在场的潘家每个人,心里被震慑的那叫一个彻底。 包括宋辞旧和刘志远,都对李向南对病症独到的见解、独特的分析视角而折服了。 看着每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然变了,李向南这才回到桌边坐下,又朝潘燕吩咐道:“麻烦宋阿姨再打一盆水,我洗手!” “好的!”潘燕一点没有意见,赶紧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进来,规规矩矩的端着盆弯腰伸着,让坐着的李向南洗手,半点不敢马虎。 “谢谢!”当然,李向南也不是颐指气使的人,洗完手就道了谢。 “应该的!”潘燕对这位小年轻已然佩服的很,赶紧递出笑容摇摇头。 李向南这才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润了润嗓子。 周围的潘家人,哪里敢催促他,望着他的眼神充满着敬畏。 这点变化,李向南咋会不知道! 这就是岐黄术中经典的‘敲山门’一道,就是利用自己的学识、医术迅速在病人和家属面前进行破冰,震慑住周围的人,树立自己的权威地位,达到融冰的效果。 看过病的都知道,病人跟医生的关系向来就像是对抗的双方,彼此的信任很难建立。 患者怕医生坑自己,医生怕承担责任说话总是模棱两可,久而久之进入了死循环。 医患关系,自古就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而敲山门,就是建立这种信任的第一步,李向南两世为人,又有老李家的医学传承托底,更是深谙此道。 众人此刻哪里敢催他,早已将其奉若圭皋,干什么都听他的。 “小先生,我给您加点水!”一旁的王彩霞更是专门去换了瓶新暖瓶进来添茶水。 “嗯!”李向南点点头,也在此时润好了喉咙,便重新站起身,朝潘越潘山招了招手。 “接下来这事儿,女婿就不适合干了!潘大伯潘二叔,劳烦你两个,把你父亲的脚按进冰水里,三分钟!” “啊?”潘越和潘山一愣,惊呼了一声。 “啊个屁!赶紧的,听小先生的!”潘有金抽了抽嘴角,但也没含糊,说完就叫两个儿子按照吩咐做。 一旁的女婿吕纪平嘴都咧开了,既惊慌又感激的频频看向李向南,为刚才自己的眼拙暗暗羞愧。 “愣什么,赶紧的啊!” 见两个儿子抱着自己的腿不敢动作,潘有金一巴掌一把拍在两人脑袋上。 两儿子扭头看向李向南。 “做吧!潘阿姨看下表!”李向南摆摆手,一屁股又坐回了太师椅。 “好!”哥俩对视了一眼,一点头,一咬牙,抱起自己老爹的腿就按进了冰凉刺骨的井水里。 “啊!” 接着一串儿杀猪般的惨叫便响在潘家的上空…… 第329章 睁开眼,若白正解我裤带? 杀猪般的惨叫,按了三分钟,叫声便持续了三分钟。 哪怕又过了两三分钟,潘有金的叫声仍旧没有停止。 他喉咙里似乎有一只洪荒猛兽在肆虐在争斗,不时发出嗬嗬的怪响,压抑的痛苦的叫声从他的牙缝里蹦出,惊的整个内堂都是一片片的心疼哀呼。 但所有人都不敢去违逆李向南的决定,哪怕心里再担忧父亲的痛苦,他们也不敢强行让这场面停止下来。 尤其是潘有金的两个儿子,按住父亲的手甚至都在抖动,也一刻不敢放松。 他们要克服做儿女的孝心,要克服父亲挣扎剧烈的狰狞,还要克服心里强烈的不安与忐忑,受到的折磨可见非同一般。 两个儿媳妇、一个女儿早已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直把焦急的目光投向李向南,心疼的直抹眼泪。 一直到潘燕频频的看着表,喊了一声时间到了。 潘越哥俩的手才彻底放开,就听得哗啦一声,潘有金的腿顿时从脸盆里弹了起来,哗啦啦溅了一地的水。 哥俩摔了个屁股蹲儿,大汗淋漓的坐在地上。 “爸,你没事儿吧爸?”小女儿潘燕赶紧冲上前来,把父亲的手握住。 “我……”潘有金嘴唇还在抖动,似在承受着剧烈的伤痛,把嘴唇都咬的出了血,但他还是摇摇头,弓起的腰背像是忽然泄了气一般,整个人躺在太师躺椅里大喘着粗气,摇摇头,“我……我没事!” “爸!”大儿媳妇王彩霞拿来毛巾,仔细的给公公擦汗。 一旁的宋辞旧和刘志远也是冷汗涔涔,不敢说一句话,等到潘有金的脚从脸盆里出来,才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万分疑惑的看向了李向南。 只见他也并非是无事可做,而是仔细的盯着潘有金的脚,仍旧在看。 就这么看了好几分钟,李向南才将视线收回,又喝了口茶,这才站起身来到对方身前。 “老爷子,还好吧?” 点了点头,潘有金擦了擦鼻子上的汗,“小先生,我挺好的,还要怎么做?” “老爷子的意志力的确惊人!”李向南先是夸奖了一句,才笑道:“跟我预料的不错!你的脚先是灰白,离开水之后,立马变得潮红、青紫!这是典型的雷诺现象!这就好办了!” “雷诺现象?”潘燕一愣,不明所以的跟着所有人看向李向南。 李向南没直接回答众人的眼神,而是摆摆手,问道:“老爷子,现在可以问问你的腿是啥感觉不?” “疼!” “还有呢?” “痒!” “还有呢?” “我好冷,好麻,还有像针扎一样的疼!像钻心一样!”潘有金心有余悸的说。 “那就没错了!你这是冻疮样的红斑狼疮,伴随着雷诺现象!这雷诺现象,就是你的微小血管系统发生病变导致的细小动脉痉挛现象!” 众人立即恍然,对李向南的学识医术又加深了几分认识。 “老爷子,后来这几年,你的腿是越来越走不动路了吧?一走路就疼?” “不错!小先生,我这腿就跟废了一样!一走路就跟站在针眼儿上一样,后来我就不敢走了,我知道我这腿算是……彻底没用了!” “也幸好是冻疮样的红斑狼疮,这要是系统性的红斑狼疮,还真不好治!”李向南微微一笑。 看到他这副表情,不知道怎么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看病的时候,最怕老中医神色凝重,还频频的看向自己。 那眼神就跟宣判了自己死刑似的。 要是医生态度可亲,神色轻松,无异于会给病患心里种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此时,瞧见李向南这副轻松写意的模样,算是给大伙儿吃了颗定心丸。 “女眷去准备床铺去,回避一下,接下来我要施针了!”李向南挥挥手。 潘燕王彩霞和儿媳妇立马高兴起来,连忙答应下来,冲进里间的卧室就准备去了。 “小先生,这么说,我的病可救?”潘有金很是惊喜道。 “老爷子,一般情况,医生不会给你准确答复,谁都怕出现什么岔子!但我想说的是,该说的话我不含糊,该藏的你问我也不会说!你这病……治疗的时间不会短,慢慢来,总会有好的那一天!” “呼!” 即便李向南说的慎重,但潘有金一把年纪了,一听就知道这话已经算是最好的消息了,便激动道:“小先生,您真是妙手回春哪,我老潘……太谢谢你了!” 摆了摆手,李向南随意道:“现在说妙手回春还太早,你能下地了,能正常生活了,再谢我不迟!” “一定,一定!您对我有大恩,纵使散尽家财,我也愿意报答你!” 潘有金很是激动。 “老爷子!”李向南却有些严肃,摇摇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好好好,小先生,你们杏林有自己的规矩我懂,我不说啦!我都听你的!”潘有金点点头,对接下来的治疗充满了期待。 很快,床铺收拾好了,李向南命人把老爷子抬进里间床上躺着,让所有女眷都出去,脱了潘有金的裤子,就剩一条大裤衩。 “潘大伯,麻烦点根蜡烛!” 药箱里没带酒精灯,李向南只能用蜡烛代替了。 马上一盏小小的油烛灯就点了起来,众人散开围坐四周,紧张兮兮的看着李向南展开了金针袋。 “大都穴,太白穴,然谷穴……” 接下来,李向南一点也没含糊,一根接着一根的刺出去,将潘有金的双腿,从脚开始一直到大腿,每只脚上33个穴位,全部扎齐了。 脚是人体的第二心脏,拥有极多的关键穴位,很是复杂,也很考验医生的技术和心性。 周围的人看到李向南丝毫不拖泥带水,稳扎稳打的扎针刺穴毫不含糊,真是大开眼界。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医术竟高超到这个地步。 那手稳的……就跟干过一辈子的老中医一样。 关键是这快准狠的动作里,上翻下覆,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就像是在作画,也像是在宣纸上草书写字,让人瞧见无不惊叹。 宋辞旧看的那双眼睛在这小小的略暗卧室里,跟点了两个灯泡似的。 刘志远的牛批叫了六十六次,一点都没嫌累。 “呼!” 大气不敢出的卧室里,最后只有李向南完成了施针动作的轻喘。 众人以为好了的时候,李向南招了招手,“厂长!” “嗳,小李,咋了?” “我渴了!” 刘志远哈哈一笑,赶忙道:“等着!” 接着便屁颠屁颠的要出去。 潘家人真是惊奇死了,他们是真没想到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竟对自己的下属如此恭敬。 当然,他们自然也不会真让刘志远去跑腿,潘越这个潘家老大赶紧把他拦住,直呼着我去我去,便去外头捧着茶杯进来了。 “小李,结束了没?”刘志远便饶有兴致的弯着腰看着。 “还有一会儿,喝口茶再说!”李向南呼了口气,一口把茶全喝完了,看到潘有金投来感激不已的视线,笑了笑道: “老爷子,接下来你要忍着点了!千万别动啊!” “小先生,你放心,我绝不会动!” 李向南点点头,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气沉丹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接着伸出食指,开始撵动一枚枚金针…… 第330章 强人锁男了不是 一只脚33个穴位,两只脚一共66个穴位。 撵动金针给潘有金按摩穴位,这是一个缓慢且耗费心气神的活儿。 必须做的认真、一丝不苟且专心持之以恒。 夏日的黄昏后,天气凉的并没有那么快,尤其是在潘家老爷子这小卧房,常年不敢通风,导致室内空气流通差,哪怕气味有异,李向南也不敢让潘家人骤然打开窗户,放进新鲜空气扰乱了房内空气的平衡。 所以此刻,这不通风的屋内,又加上人多,呼吸热效应十分明显,不一会儿他就开始汗流浃背。 于是给他擦汗的人,从刘志远又换成了宋辞旧,接着又是刘志远,循环往复。 潘家人则帮忙按着潘老爷子的腿脚,防止出现过激的踢弄,坏了刺在穴位里的金针。 虽然老爷子意志力顽强,但潘家人还是选择保稳起见,这么去做了,老爷子也没说什么,实在是刺激穴位的时候,他憋的太难受了,也害怕因自己的疏忽,导致整个治疗失败。 每一根金针仔细去按摩,去旋动,让穴位中的血液受到挤压、推按,继而让凝结处的血栓松动。 在此过程中,李向南也稍稍的解释了金针按摩的缘由。 潘老爷子这冻疮样红斑狼疮,在其体内,已然有血栓凝结异象,这是雷诺现象长期以往的后遗症之一。 现在通过金针治疗,就是刺激潘有金两条腿的血液凝栓,进行快速的解冻,恢复血管的正常血液运行。 理大概是这么个理,李向南挑众人能够听得懂的去解释,至于太过繁杂的医理他自己晓得就行了。 在金针按摩之后,李向南一一收回了针,但也没结束,而是继续选择了每条腿的四个神经穴位,进行了十分钟的刺激。 这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可能许多老中医会跟李向南一样,对潘有金的狼疮病研究之后,会产生针灸刺激的想法,但却研究的不够深入,也就是这最后一道手续,不会有治疗行为。 而李向南要做的,则是通过刺激潘有金的腿部神经,让它们反向向大脑传递‘我还活着’的信号,刺激脑部神经再回补腿部血肉,释放一种“我还有腿”的强烈信号。 继而在后期的治疗和恢复过程中,利用大脑的自动补偿措施,在潘有金想要活动时,充分参与到调动神经元的过程中去。 并且向腿部肌肉组织和肌体,释放免疫性分子,与外部的药物结合,达到内外共同参与肌体共建的目的。 这个时候,只要注意光照和保暖,注意饮食,适当参与恢复性锻炼,提高免疫力,那么老爷子的身体会逐渐恢复到从前的水平。 当然,恢复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这是一个缓慢且长期的过程。 “原来是这样!” 在听完了李向南的讲述后,在场的众人,琢磨着这浅显易懂的话,全都明白了过来。 “真知灼见!没想到啊,小李,潘老爷子这疑难杂症,到你手里,还真不是问题!”宋辞旧感慨不已,他是真的被李向南的能力惊讶到了。 闻言,李向南云淡风轻的微微一笑,开始收起刺激神经的金针,消完毒后仔细的收起了金针袋。 “小先生,茶!” 早就等候在门口的潘燕,听到里面的谈话,知道治疗接近了尾声,便端茶进来了。 “谢谢!” 王彩霞端来了椅子,让李向南休息休息。 “小李,你感觉怎么样?很累吧?”刘志远寻了个蒲扇,过来给他扇风,关心的问道。 “我还行!”李向南笑了笑,砸吧了两下嘴,品起了大红袍,心里松了不少。 众人顿时也都松了口气,这时才围着床,去询问潘有金。 “爸,你感觉怎么样?” “腿有没有什么知觉?” “还痒吗?不疼了吧?” 潘越已经拿了夏天的床单盖住了父亲的大腿,只露出膝盖以下。 众人凝眉瞧着老爷子的双腿双脚,已然瞧见了跟之前带着鱼屑般的白皮肤有很大不同的肌肉纹理。 “我……”潘有金点点头,很想把心里的愉悦说出来,但发现自己很是词穷,竟无法说出那种玄妙的感觉,只能点点头,张张口,躺在女儿拿来的枕头上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我感觉……它……能动了些。” 众人啊了一声,全都扭头去看。 果然发现父亲的脚指头,在俏皮的画圈。 “爸,你能动了!你脚能好了!”潘燕激动的扑到床前,仔仔细细的去看那根脚指头。 “爸,太好了!您瞧,过去您这脚一直僵着,哪里能动啊,这是好事儿,是好事儿啊!”潘越激动的手舞足蹈。 众人纷纷笑了,就连女婿吕纪平也很是惊喜的在抹泪。 潘有金这时摆了摆手,老泪纵横的看向坐在一边喝茶的李向南。 “小先生,老朽这条命是你救的,大恩不言谢!多余谢的话我不说了!” 他朝大儿子道:“潘越,你去把我右边箱子里底下压着的那只布袋拿来!” “是!”潘越大概知道了父亲想干什么,一点也没有犹豫。 宋辞旧和刘志远对视了一眼,不明白他要干嘛,好奇的看着。 李向南喝着茶不明所以,眼见潘有金在子女的服侍下半坐了起来,便笑着走了过去。 “小先生!”潘有金立马握住了他的手,感激道:“我叫有金,这一辈子却只干着清贫的事情,从事了教育行业一辈子,当了一辈子的老师!” “老爷子,你很了不起!”李向南认真的说。 潘有金笑了笑,继续拉着他的手不放开,顺手就把大儿子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一只布袋塞进了他手里。 “小先生,这是我平生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不多!只有315块!我有子女孝顺,今后吃他们的用他们的就成!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几十年攒下来当老师的工资,干净的很!” 一辈子工作,就攒下来315块! 他叫有金,却又无金! 老先生的一辈子是清贫的,也是了不起的,更是值得尊敬的! 李向南怎么肯收下这份大礼呢! 他苦涩一笑,想将手挣脱出来,却发现潘有金的手虽如枯爪一般,却蕴含着夺天斗地的力量,将他的手死死抓着,不肯放开。 “老爷子,你有心了!我还是那句话,岐黄杏林一道,有自己的操守!诊金我当然得要,但不是这么厚重的谢礼!”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岐黄医术一脉在收取报酬一事儿上更有诸多讲究。 比如鳏寡孤独不取,比如穷困废残不取,比如清流廉官不取,比如德高望重不取等等,而如果是遇到富贵豪商、名流权贵,诊金还会随之提高,得以让这部分人不得不因心疼诊金而重视健康。 当然,进入了医院,有相应的诊疗付费制度,则不在其列。 李向南拍了拍潘有金的手,随即视线随意的瞧了瞧四周,瞧见床头柜上一对儿大核桃,便笑道:“老爷子,要不……您割爱,将您这一对儿核桃送给我咋样?” “啊?”潘有金着实没想到他竟是要这个,惊讶一声,随即苦笑道:“小先生,您的职业操守叫人敬佩!我教书教了一辈子,若是出两个您这样有格局的人,我死而无憾了!小先生,接桃儿!” 说着,他这才放开李向南的手,郑重的将陪伴自己几十年的包浆核桃赠与对方。 此刻,他深深知道,与李向南救自己的情谊相比,这一对核桃简直是杯水车薪不堪一提,心里既佩服对方的品性又十分难过无法付出更多。 完成后,潘有金立马又拉着他的手说道:“天太晚了,小先生卖我个面子,留在这里吃个便饭,成吧?” 李向南呵呵一笑,看了一眼宋辞旧,拍了拍肚子,笑道:“老爷子,您还别说,我还真饿了,那就叨扰了!” 潘有金喜不自胜,赶紧吩咐道:“越儿,快把那只老公鸡杀了!你们也抓紧时间去做饭!快!” “是!” 一家人立马行动起来。 宋辞旧欣慰的看了李向南一眼,内心大快! 今天这一遭,竟如此跌宕起伏、变化莫测,但也叫人欲罢不能。 好在一切都值得。 接下来这场饭局,他知道自己的作用要发挥了。 第331章 您瞧这夫唱妇随的模样,啧! 女眷们在厨房做饭,男人们在堂屋聊着天,个把小时后晚饭便好了。 潘老爷子的狼疮有了显而易见的治疗成效,潘家所有人的心情都极好,于是这顿饭从开场开始就热闹非凡。 大伙儿也频频的跟李向南宋辞旧和刘志远敬酒。 当然,李向南也没闲着,趁此机会大概说了说老爷子后期的治疗和注意事项。 比如后期,他会定期过来给老爷子复查一下身体情况,会继续施针三到四次。 环境方面,劝告潘有金别在住地窖了,搬到卧房来睡,将窗帘都安上,注意避光,也注意通风,保持室内的阴凉和干燥,千万不能住潮湿的地儿了。 活动上,就让他先在室内散步,后期能力可以了,便可以在吃过晚饭后在院子里散步活动,注意强度就行。 饮食上,李向南更是吩咐潘家人,注意别吃光敏食物,还有一些发性食物,诸如蘑菇、韭菜之类的,注意清淡饮食。 在药物的干扰上,可以吃一些硝酸甘油这些扩张血管的制剂药,维持体内血液的正常流通,防止形成血栓。 李向南一边讲,潘家人一边记,不敢马虎任何一个字。 到了中场,他便说完了,询问了几点确定潘家人都记住后,这才端起杯子与众人重新热闹起来。 快到结束的时候,潘有金感慨道:“小先生,真没想到,你身体负伤了,还来为老朽治疗病症,真是难为你了!我敬你一杯!” 等他敬完酒,宋辞旧这才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笑道:“也是凑巧了!小李也就是负伤了,在休息,不然回头去上了大学忙起来,我可没那么容易请到他了!” “哦?” 听到这话,潘有金眼睛一亮,忙问道:“敢问小先生考取了哪所大学啊?” 李向南淡然一笑,“今年还算走运,考了个燕大!” “嘶!” 这话一出,桌边坐着的潘家人,不管男人女眷全都吸了口凉气。 考上燕大这种全国高等学府的佼佼者,这还叫走运啊! “小先生!”连潘有金都哭笑不得了,很是赞叹道:“您这叫实至名归,哪里是走运啊!就给我治病这会儿,我就能瞧出来,您学习必然很刻苦,知识一定掌握的很充分!” “哪里哪里!”李向南摸摸鼻子,洒然笑了笑。 然而一旁的潘燕则惊讶道:“小先生,您考的是燕大?” 她一出声,潘有金便一拍大腿,“嘿,您瞧我这个记性!小先生,这可太巧了,我女儿就在燕大后勤处任处长呢!回头您在学校有任何需要帮忙的,直接找她!” 潘燕也立即点头,刚才李向南完全可以带走那315块钱的,可却只拿了一对核桃,她心里早就对李向南刮目相看了。 当下便说道:“小先生,我在后勤处还是有点权力的,你放心,你入学后,我一定好好照顾照顾你!我绝不二话!” 刘志远默默的跟宋辞旧递了个眼色,直呼厉害。 这个档口提这茬,算是把来的目的全都达到了。 “潘阿姨,我一个学生,我也没啥需求的!但我还是谢谢你!我敬你一杯!”李向南直接拒绝了她的好意。 但说话就有说话的艺术,有时候要懂得闻弦音知雅意,要知道揣摩。 “小先生,您太客气了!”潘燕接住话头,很懂事的站起来与他碰杯。 话题就此打住。 但潘家人心里都明白,以后李向南进了燕大之后,他们潘家若是不做出什么表现出来,真的过意不去。 李向南救的可是他们老子,这份恩情大过天。 而且李向南这种格局的人,就算是请帮忙,肯定也都在规则之内,绝不会逾越。 他们心里已然做下了不少决定。 酒又喝了一会儿,宋辞旧便起身替李向南和刘志远告辞。 潘家人把老爷子抱到轮椅上,推着出去送别三人。 即便坐在轮椅上,潘有金也拉着李向南的手,不肯放开。 还频频看向后头,朝自己大儿子递眼色。 “爸?”潘越不明所以,快走到影壁时,实在忍不住了。 “你傻子嘛你,啥都不明白!那两只鸡,公鸡都吃肚里去了,还要母鸡作甚?赶紧逮给小先生,让他拿回去补补身子!” “哎哎哎!我这就去办!”潘越立马转身离去。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赶忙摆手,“老爷子,我都吃了你一只鸡了,咋还能要你的母鸡呢!这可使不得啊!” “独木难成林,滴水不成海!没了公鸡的母鸡,那还叫母鸡吗?咱可不能让它孤独终老啊,索性送它一起去见老伴儿去!” 潘有金笑了笑,“你就当再帮我一个忙!” 这话说的,李向南都拒绝不了了。 周围的人纷纷笑了。 结果潘有金一扭头,瞧见大儿子头上插着鸡毛拿绳子绑着母鸡飞奔了过来,顿时气笑了。 “你是真傻是假傻?这个样子上汽车,不得弄的哪儿都是鸡屎?赶紧让彩霞杀了,拔拔毛,弄干净去啊,哎哟喂!” “哎哎哎!”潘越扭头又走,几个女眷也赶紧帮忙去了。 手被这老爷子紧紧拉着,李向南就知道自己要是趁机跑了,潘有金怕是要骂死他,便无奈的陪着话等着。 不到十分钟,几个妯娌女儿把一整只肥硕的母鸡就摆弄好了,毛拔的干干净净的,内脏都去了,还拿了好几个油纸袋包了仔细的装进网兜里。 一行人这才送李向南上车。 “小先生,慢走!” 等李向南上车,潘有金也没有矫情,坐在轮椅上挥了挥手。 “老爷子,您保重身体,我还会来看你的!一定要记住我的话!”李向南摇下车窗,又一次的嘱托。 “放心吧!我记着呢!”潘有金再度挥挥手。 宋辞旧已经跟潘家人辞别过了,坐在车上等李向南说完话,便轻声道:“走吧!” 汽车这才发动,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鞠躬。 李向南疑惑的转头望去。 就见潘家老小在老爷子的身边,身体呈九十度的弯曲,朝车辆离去的方向行着大礼。 瞧见这一幕,李向南摇头苦笑。 书香门第里,对老礼的坚持,向来是厚重的。 宋辞旧也在扭头看着后头,眼眸里神采非凡,很受震动。 从李向南的身上,他清晰的看出了一个道理。 尊重,向来是自己的实力赢来的。 这道理,亘古不变。 第332章 蹊跷的丁雨秋 “小李,今天的事情,我还得谢谢你,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潘老的女婿是我同学,多的谢话我就不说了!希望你的伤赶快好,还有几天就开学了!” 机修厂门口,宋辞旧从后备箱把老母鸡亲自提出来,递给李向南,没忘记跟他道谢。 “二叔,您言重了!本身这事儿对我就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李向南也没有居功自傲,把态度放的很低。 “成,小伙子谦虚谨慎是好事!”宋辞旧拍了拍他的胳膊,跟刘志远道别:“志远,我就先走了,再见!” “辞旧哥再见,路上慢点儿!”刘志远挥手道别。 李向南这次却是弯下腰,透过车窗笑道:“二叔,回头我和秦大爷请你吃饭!” 没想到宋辞旧却一脸茫然,不过也很快有些诧异的挤了挤笑容,挥手道:“行,小李再见!” 红旗车这才扬长而去。 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李向南却皱起了眉头。 刚才最后那句话,他看似在道别,实则仍旧是在试探宋辞旧帮他这个忙的目的。 之前在医院见到宋辞旧的时候,他就揣测过对方的目的,当时以为宋家知晓了自己的想法,也想给秦大爷搞到医疗设备挖出脊椎旁的那颗子弹。 可刚才的那一瞬,李向南清晰的看到了宋辞旧脸上的茫然。 这说明,宋家今天这件事情,并非是为了秦大爷而来。 否则以宋辞旧的精明,肯定会联想到李向南把秦大爷托出来是啥意思,不至于茫然。 对方肯定误会了现在李向南跟秦家的关系,只是以为李向南和秦大爷交好,到时候回请对方吃饭,有个中间人作陪。 难道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李向南百思不得其解。 想起宋辞旧说的,以后这个答案就会知道,他真是一头雾水。 “哈哈,小李,你今天真是牛批坏了!亲自参与了你一场救援行动,我老刘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哈哈!” 刘志远亲切的递烟过来,态度诚恳无比,笑容很是灿烂。 “刘厂长,身为医生,想救人,而且把人救好了,还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我有你们这样的领导,也有你们这群朋友!”李向南也诚恳的说。 “……”刘志远一愣,听到他把自己归为了朋友一类人,顿时欣慰起来,感慨道:“小李,你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医生,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你永远别离开咱们机修厂啊!可是……” 说到这里,刘志远苦涩的摇了摇头,落寞的看向李向南,“你是条龙,终归是要翱翔九天的!我这池子可困不住你这头蛟龙!” “刘厂长!” 李向南认真的看向他,“将来无论我在何方,我都不会忘记机修厂是我的龙兴之地,它是我梦想腾飞的地方,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二道港湾!” “说的好!”刘志远拍了拍他的肩头,欣慰的同时竟也有一丝感伤。 他摆了摆手,似乎怕情绪感染到小李,笑了笑后急忙说了句走了,就自顾自的朝厂办的方向离开了。 李向南提着网兜进来,看到昏暗的厂区路灯下,刘志远渐行渐远的孤单背影,还真的生出了离愁的情绪。 他和对方都没有主动去提马上开学的事情,就是怕触景生情,彼此舍不得。 可天下毕竟没有不散的宴席。 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 李向南真的感谢刘志远这位厂长默默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的身上,有军人的热血,也有朋友的亲切,更有长辈的关爱,也有领导的关心,是难得的好人。 刘志远只是这大大的机修厂里那么多朋友的一个缩影。 回眼望过去,秦大爷,邢春来,孙杰,崔兴建,马英,丁雨秋,冯青山,杨卫东,陶峥铁,张胜男,朱珠,王芹…… 这一个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组成了这短暂的记忆里一幅幅美好的画卷,成了李向南人生里最难割舍的情怀。 将来他会飞黄腾达,会展翅万里,会翱翔九天,但一定忘不了这个简单、平凡、艰苦却又充满了甜美幸福的红山口机修厂。 远远的,刘志远办公室的灯亮了起来,久久未曾熄灭。 接下来的这几天,他的心里应该特别不好过吧? 费了三根烟,李向南才压制住心头的意难平,提着网兜转身来到门卫室,往里头一瞧,秦大爷并不在里面。 “李医生,秦大爷好像出去有事儿了,我替他值一会儿班!”里头坐了个保卫科的同志立即站起来打招呼。 “谢了!”点了点头,李向南这才转身离去。 难怪刚才他俩在门口,秦大爷没出来呢! 估计他在孙女的房间吧? 快步来到厂医院急诊科病房,还没进门,李向南就听到里头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愣了愣之后,李向南瞅了一眼走廊,轻步走到急诊科,瞧了一眼里头,发现杨卫东在看医书,并没有打扰,而是来到门前。 虚掩的门缝里,确实传出轻微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秦若白哭了? 怎么搞的? 印象里,这个公安女同志外表英飒,性格乐观,对犯罪分子很是冷酷,可对自己的同志却如春天般温暖哪! 这么个人,应该是不会轻易哭的啊! 怀着心中巨大的疑惑,李向南轻轻推开门。 就见秦若白果然半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埋在膝盖里,抽泣着肩膀。 听到动静,她猝然抬头,发现是李向南,赶紧抹了抹眼泪,挤出一丝笑容,装作轻松道:“你回来啦?” “嗯!”李向南可看的一清二楚,这丫头绝对是哭了,而且是很伤心的那种,眼眶都红了,他放下网兜,左右瞧了瞧。 发现病房里多了好多慰问品,价值连城,似乎自己不在的这会儿来了不少人。 “秦大爷不在啊?”李向南笑了笑。 “他不在!”秦若白摇了摇头。 “那这些……”李向南指了指屋里的地上。 “是我大娘三婶姑姑她们来送的!”秦若白微笑着说,但却不敢跟李向南对视。 摸到床边坐下,李向南拿起刀削苹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哭鼻子了?” “胡说,我没哭!”秦若白露出八颗大白牙倔强的咧咧嘴。 “就是说嘛,我们的若白同志这么坚强怎么会哭呢!而且家里来人,应该高兴才对啊……” 可这话刚说到一半,李向南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穿了心脏一般,削苹果的动作忽然僵滞住。 心细如发的他,敏锐的察觉出了秦若白话语里的漏洞。 她说起了大娘说起了三婶说起了姑姑,但唯独没有说起自己的母亲! 不知道怎么的,当妈妈两个字腾跃到喉咙里的时候,李向南下意识的便鼻头一酸,想起千里之外的朱美丽同志。 秦若白的人生里,难道有位重要角色缺失了? 所以刚才她哭了? 大娘三婶姑姑们再关心她,也取代不了一个母亲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啊! 这一瞬,李向南心中对她有那么一点心疼,他扭头看过去,恰好对方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那双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睛里,有羡慕有不甘有追忆,更多的则是获得成功之后的怅然若失,觉得一切毫无意义。 李向南从没有见过满眼都是遗憾的眼神,这一眼叫他难忘终生。 “若白,我跟你说,知道今天我去哪儿了嘛,说出来笑死你,我给个老大爷治好了腿,人家送我两个蛋,喏……” 一瞬之后,李向南展颜一笑,从兜里掏出两枚大核桃递了过去。 “我给你讲讲今天这趣事儿吧!” 第333章 中邪撞鬼?精神病?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每个角落。 哼你爱的歌会痛。 走你走过的路会痛,就连沉默也痛。 七点多钟的颐和园湖边,凉风习习,游人如织,各处都是欢声笑语。 但林幼薇坐在曾经有人并肩作陪的长椅上,只觉得孤独,心中那份郁忿的情绪缠绕心头。 从机修厂离开之后,她骑车飞快的走过曾经和李向南轧过的街道,去了燕京大学的校园,在图书馆里待了很久,最终又来到热热闹闹的颐和园。 曾经和李向南共同走过的路,就像是小时候回家的街道一样,深深印刻在她脑海里,好像闭着眼也能将它走完。 这条路,在多少个日夜里,是她慰疗自己入睡的致胜法宝,好像成了她身体的血管,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想过无数次向姐姐坦白的场景,可却没想过是在今天,没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尴尬,丢份儿,难为情,还有很多的愧疚。 这是对姐姐的情感。 对李向南,更是觉得心中压着一块叫做隐瞒的大石头,叫她寝食难安。 在湖边想了很久,公园和景区的管理员最后都频频围过来询问,生怕这丫头想不开。 不过,饭点之后,林幼薇起身跨上车开始往家骑。 她想通了。 姐姐说的的确没错,这件事情的前后,自己并没有过错,出发点都是好的。 她是为了保护姐姐林楚乔才这样做的,没必要给自己强加心理包袱。 姐姐没有生她的气,她很欣慰也很高兴。 至于李向南那边…… 林幼薇的骑车速度慢了下来,只觉得很是心疼。 那个德高志尚的家伙,一定觉得我很过分吧? 他帮了姐姐林楚乔那么大忙,帮她渡过了知青最艰难的那几年,林家虽然给了他工作和户口的报酬,可这两样东西对他来说也是唾手可得。 凭他的实力,是可以轻松挣到的。 而林家在这一两个月里,对他的态度和方式,以她林幼薇的角度去看,是有问题的。 她对大哥林卫国对待李向南的态度,有很大不满,相信李向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很别扭。 再说起父亲让姐姐离婚这事儿,相信他李向南心里肯定有怨言,虽然有互相的承诺,可这种过河拆桥的做法,属实有点不人道。 他大概……对林家很失望吧? 看着沉沉的街道,不远处景山上巍峨的楼宇,林幼薇的心脏一阵阵的发紧。 “幼薇!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一声提醒将林幼薇的思绪打断,她仰头一看,蓦然有些紧张。 是姐姐! “姐,你怎么站在这里?” 不知不觉间,林幼薇竟然已经来到了家属院的门口,姐姐林楚乔就站在岗亭附近静静的看着她。 “我担心你!妈说你一天都没有回来……”林楚乔说着话,过来拉着她的手,想过去替她扶车。 “我……我就随便走走!”林幼薇有些慌乱的说。 “幼薇,那你还好吗?要不要姐姐再陪你走走?”林楚乔握了握妹妹的手,发觉她手心里全是汗水。 摇了摇头,林幼薇知道姐姐在担心自己,挤出笑容道:“我挺好的!咱们回家吧!” “幼薇,姐跟你说过了,千万不要有思想包袱!李向南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会在意你瞒着我俩的……” 听到这话,林幼薇不自觉的脚步加快。 “幼薇,姐知道你的个性,纯真善良,眼里容不得沙子,知道你肯定内疚极了!姐不会怪你的,我现在走过来了,我很好!” 林幼薇顿住脚,转过头,深深的看了姐姐一眼。 姐,其实我想明白了一点,我之所以这么在乎李向南,原因都在于我喜欢他! 可这件事情,我不能跟你说! 希望你原谅! 她凄然的笑了笑,从姐姐手里轻轻的夺过车,飞速的往前走去。 “幼薇!” 林楚乔却从那双星辰般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决绝,大声喊道:“幼薇,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你知道嘛,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对手!” 李向南现在,有秦家在乎,有宋家交好,那都不是我们林家可以抗衡的存在。 哪怕是姐姐,也难以看到胜利的希望! 前奔的脚步停在了小院的台阶上,林幼薇的双肩颤动了几下,推着车继续进门。 姐啊,或许你不知道,我林幼薇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别说前面是哪种可怕的对手,纵使横在我跟李向南之间的是刀山火海,我林幼薇也能纵身跳入。 我真的可以……为他去死的! 而你呢? 最近这些事情,我看不懂,但你好像并没有在意李向南的感受! 现在说这样的话,是怕多我一个竞争对手吗? “幼薇!”林楚乔轻轻叫了一声,看到妹妹头也不回的进屋了,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的叹了口气。 “幼薇,你今天去哪儿玩啦?还是图书馆吗?赶紧去洗手,我帮你热……” 屋里,林慕鱼瞧见妹妹从门外进来,过来迎接,一边说着话。 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幼薇脱了鞋,直接窜上了楼梯。 “你干啥去?饭还没吃呢?” “姐,不用管我了,我不饿!我睡了!”林幼薇探下脑袋丢了一句,直接上楼。 随后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关门声。 “……”一头雾水的林慕鱼扭头跟母亲王秀琴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浓浓的疑惑。 啪嗒。 这时林楚乔开门进来,瞧见三姐在门口站着,吓了一跳,“姐,你站这干嘛?幼薇吃上没?” “吃啥啊吃,直接上楼睡觉去了!”林慕鱼询问的看向妹妹。 “睡觉?这么早?”瞧了一眼才到七点半的座钟,林楚乔诧异无比。 林慕鱼刚要说要不你上楼看看,就见林楚乔脱了鞋蹭蹭蹭的就往路上跑。 “我去看看,你们忙自己的,先别上来!” 瞧见她一溜烟的跑了,林慕鱼这才摇着头回到桌边,开始收桌上的菜,“得,白等幼薇了!我都热了两回了!” 王秀琴眉头皱着,总觉得事情不同寻常,“慕鱼,回头你好好跟你妹妹聊聊去!” 林慕鱼一愣,“哪个妹妹?”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两个都聊!这两家伙绝对出事儿了!”王秀琴眼睛一瞪。 “知道啦,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林慕鱼点头应允。 楼上。 林楚乔敲了敲妹妹的门,半天都没人开,只好靠着门坐下,轻声说道: “幼薇,你肯定是误会了姐姐吧?我说的都是真的,现在李向南的身边有很多人注视着他,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我不怕!”屋里传来林幼薇气呼呼的话。 “……”林楚乔愕然无比,一霎过后便摇头苦笑。 幼薇啊,莫非这短暂的相处,你真的对李向南一往情深了么? 第334章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了!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厂门口,秦大爷下了车,拍了拍屁股头也不回地进了厂。 里头的秦昆仑瞧见父亲果断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等到他进了门卫室,这才发动汽车潇洒的离开。 “秦大爷,您再休息休息,我今晚的主要任务就是帮您看着点大门,邢厂长都交代过了!” 门卫室的小年轻看到秦大爷进门,赶紧起身相迎。 “成,辛苦你了!茶柜里有茶叶,你自己泡一泡,晚上别犯困就行!”秦大爷临走的时候提醒道。 “您客气了,我绝不打瞌睡!我带着茶呢!”小年轻晃了晃桌上的茶杯笑的极其灿烂。 秦大爷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一路来到厂医院,进了急诊科,临近病房,就听见里头传来咯咯咯的笑声,脸上一愣。 随即便知道李向南回来了,跟自己孙闺女聊的不错。 他很是欣慰的笑了笑,拍了拍屁股,转身便上楼,看吴树林去了。 …… 这几天下来,有李向南的陪伴,秦若白的心情着实不错。 这期间,公安局这边给李向南送来了“见义勇为、时代楷模”的锦旗,得到公安部领导亲自探望的报道也在日报里刊登了。 这其中两篇报道格外引人注意,一篇是公安部宣传司亲自写的,还有一篇是以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医生的视角写的,署名为机修厂的宣传科干事余棠。 两篇报道一宏观一微观,让人们完整的了解了这场深夜犯罪团伙盗窃的经过,佩服李向南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气,也感动秦若白和李向南警民一家亲的情谊,并对机修厂能诞生这样的职工而发出由衷的赞美。 在机修厂厂医院各位医生护士日夜轮替的照顾当中,李向南和秦若白的伤势也逐渐好转。 脑袋上的绷带彻底拆除了,除了额头上还有轻微的碰撞痕迹,李向南非但没破相,反而面相上还多了许多英武之气,叫人咂舌。 说来也巧,开学报到的前一天,李向南彻底出了院。 王德发得知此事之后,便开始张罗着今晚给李向南庆贺,便邀请曾经的支医队员一起相聚李向南家。 当然,他也没忘记邀请秦若白参加。 他要离开厂医院去上学了,急诊科从上到下都很舍不得,大伙儿都嚷嚷着要给李向南壮行,于是晚上几乎全都想去。 跟丁雨秋等人说好了,李向南帮着秦大爷给秦若白办了出院,让她晚上记得过来参加饭局,将她送到了大门口,看着秦家的车离开才回了厂。 冯青山知道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便特许了他一天假,让他去办手续。 所以搞定了出院的事情后,李向南便来到厂办,找到刘厂长办公室。 却发现屋里只有一个邢春来端坐在桌子后头,似乎等他很久了。 “小李!抽根烟!”邢春来笑呵呵的把烟递过来,又去给他倒茶。 “邢厂长,不用这么客气,我是来……”李向南感激刘厂长,也感激邢春来这段时间的付出,所以离别的话不敢说的太多。 “知道!知道!”邢春来笑了笑,把茶端给他,这才返身从桌上拿来一个档案袋。 “小李,这是老刘交代厂办给你开的两封介绍信,一封是给学校的,一封是给街道办的,以及这户口转移申请,你现在可以将户口转移落在南锣鼓巷那边了,刘厂长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上学的手续,工资的接洽手续,都给你办妥了!” 李向南点点头,并没有去打开档案袋,而是摩挲着封皮,很是感动。 “刘厂长人呢?我想跟他道个别!” “老刘啊!”邢春来抿唇笑了笑,眼眶也有些红,他不想说老刘怕离别躲出去忙去了,只能说:“他忙的很,日理万机呢!你放心,事情都帮你办妥了!” 看到李向南点着头,一言不发的喝着茶。 邢春来感慨道:“小李,记得常来啊!” “邢厂长,我是学生,每周不是还有周末嘛,我抽一天过来急诊科坐诊吧!”李向南临时改了主意。 “嗳?这挺好!”邢春来眼睛一亮,大喜过望,“老刘要是知道你这么做,怕是要高兴坏了!” 瞧见他整个人都喜不自胜起来,李向南这才笑了笑起身,摇了摇档案袋,“那老邢,我走啦!” 抓着电话筒准备给刘志远打电话的邢春来听见他喊自己老邢,整个人一愣,忽然笑了笑,哎了一声答应下来,目光就这么欣然的看着他转身离去。 “这小子!搞的我都泪眼婆娑的!”门口的人消失,邢春来才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笑了笑,“娘嘞,老了啊!” 李向南下了厂办,回头瞧了瞧这座二层小楼,这才大踏步从这里离开,最终来到门卫室。 “秦大爷,我明天要去学校报到了!但我每周都还会来这里一天,坐诊!” “挺好的!”秦纵横坐在写字台后头,不动如山,瞧见李向南说完话不太想离去,会心一笑,起身给他泡了杯茶,“喝杯茶再走,你母亲的野兰香!以后想找我说说话,就来这里,我随时欢迎你!” “嗯!”捧着茶,嗅着家乡的味道,李向南就这么坐着,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安安静静。 吾心安处即故乡。 秦老这里,是他难得能够放松,什么都不想,什么都自在的地方。 然而茶刚喝到一半,秦大爷就开始赶人了。 “赶紧滚蛋,给你爸妈回封电报去!正事儿还没做完,在我这里猫着算怎么回事!过两天等你忙完,我过去看你!” “……” 听到熟悉的语气,李向南咧嘴笑了。 这才是他熟悉的秦大爷啊,味道很足。 站起身,拿着档案袋,李向南屁颠屁颠的走出门卫室,跳下台阶,往厂外走去。 “小子!”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李向南站定转头,看到秦大爷扒开了窗户,朝他叫道: “记住了,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总有人间一两风,圆你十万八千梦!莫要懈怠了!” “你小子,记住爷爷的话!” 这一瞬,李向南浑身一颤,瞳孔巨震,头皮发麻。 眼前的老人,与家乡的爷爷李德全,形象骤然重合交汇,似乎变成了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答应道:“爷,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第335章 谁敢动我的人,倒反天罡! “与楚乔婚已离,明日开学,盼安康!” 在电信局带着电报回执单出来,李向南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打电话询问,但他知道家里肯定一直牵挂着自己这事儿,也不敢太给自己压力,所以一直没联系。 这封电报发回去,爸妈大伯三叔他们肯定会彻底放心了。 自行车已经托运回老家了,他也只能再乘公车去街道办办理户口转移手续,结束后回南锣鼓巷,顺道买了点熟食回去。 趁着还有空当,便开始张罗起晚上的晚饭。 等到下班点一过,马英崔兴建孙杰三人就率先来了,一起便准备起晚宴来。 等到丁雨秋杨卫东一行人骑车来到院子,气氛也开始热烈起来。 而王德发方宇这几个支医的队员到来的时候,气氛彻底进入了高潮。 秦若白来的很晚,是中院的喻大爷领来的,说这丫头在院子外头转了半天,要不是穿了身公安的制服,他还以为是哪个女贼来附近踩点儿的,把大伙儿笑了一通。 第一次参与李向南朋友们的聚会,秦若白是真高兴坏了,头一遭来,手里提了不少好东西。 褡裢火烧、门钉肉饼、驴打滚儿买了好些。 全聚德的烤鸭,她给整来了一大只。 竟还有稻香村的桃花酥,看到这个,丁雨秋一干女同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六必居的酱菜甜酱八宝瓜和甘露狠狠两大纸袋子。 看到这丫头大包小件的放在桌上,大伙儿全吓呆住了。 “好家伙,这结个婚怕是都没这么丰盛!小秦,这下子你可真破费了!” 王德发是一边惊叹,一边流口水。 “去你的,瞧你馋的模样!小秦这是把小李看多重啊,这叫礼重情更重,你懂个棒槌!赶紧把你碗洗好,咱上桌吃酒了!” 崔兴建踢了胖子一脚,挥手道:“那什么,小秦,咱女同志都这么多了,你身上还有伤没好,让她们来就成,让小李陪陪你在院里说会儿话!开吃了叫你!” “……”丁雨秋咦了一声,懵懵的瞧了一眼崔兴建。 “小丁,小丁,哎哟,火火火,土豆丝糊啦!” 王德发已然坐在煤球炉子旁煽风点火了。 “嗳嗳,我走神了,对不起!”丁雨秋赶紧收回视线忙去炒菜去了。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感谢感谢小秦,你瞧瞧今儿得花多少钱哪,哎哟喂!” 瞅见李向南站在门口,孙杰搡了搡他胳膊,都快气笑了,赶紧把他推出门。 事到如今,心思聪慧的他,回家跟文丽交流了不少次,觉得秦若白要是跟小李好了,那更是一桩美事儿了。 选小宋,选小秦,那都是李向南的福分。 瞧见屋里马英和王奇这两个年纪大的,也频频瞪自己,似乎是不想让自己进门帮忙,李向南索性来到院子里。 秦若白红着脸跟着踱到枣树下,故意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你伤还好吧?现在走路还有牵扯着疼吗?”李向南轻声问道。 “还行,就是不知道以后我肚子上会不会留疤……”秦若白小声道,顺势也坐在了树下,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感受着朋友间如水的情谊。 “没事儿,回头我配点除疤的草药,帮你消一消!” 转头瞧见他脸上的自信,秦若白咧嘴一笑,“你可真会安慰人!” 李向南笑了笑,并没有就此多说。 有时候一个人怎么样,要看他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李向南,我可真羡慕你,有这么多朋友!你瞧,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 “我小时候在大院里,同龄的小伙伴都怕我!我哥哥也多,总是管着我,上了学,我哥他们三天两头的就来学校晃一晃,看到他们身上的制服,同学们也害怕,一来二去,我几乎就没朋友了!” “所以后来我很坚强,还专门去学了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转头瞧见这丫头望着人声鼎沸的屋里怔怔出神,李向南笑了笑。 “最好的朋友,就是家人,不是吗?” “你一直都不缺朋友的!” “???”秦若白一愣,转头看向李向南,眼睛里恍然的神色盖过了一切,继而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顿悟。 她很是吃惊道:“李向南,我原本以为自己学过心理学,很会安慰人,没想到你比我还要……还会安慰人!” “是呀,他们是家人,更像是我的朋友!原来我一直都不缺的!” 笑了笑,瞧见她的落寞变成了欢欣,李向南往后靠着枣树,感受着这份宁静的美好。 过了好一会儿,王德发才从屋里伸出脑袋,“聊完没?咱啥时候开饭?” “你个死胖子!”李向南闻言一笑,站起身笑道:“走吧,若白,吃饭了,咱进去热闹,那些也都是你的朋友!” “嗯!” 秦若白答应一声,起身跟着进屋。 李向南要暂时离开厂医院的离愁,也随着这场饭局的开始,逐渐变淡。 …… 而此时。 家属院里,林家。 早已吃过了晚饭的林家人,在客厅帮着老四老五打包上学去的行李,很是忙碌。 王秀琴把姑娘们的衣服鞋子一一清点着,来回了好几遍,这时还不放心,又开始去检查内衣啥的带的够不够。 “小衣服带个三四套,我还是怕不够,你们俩一个离家过,一个从来没离开家,我这个心呐,都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欢喜!” 二嫂肖晴安慰她,“妈,瞧您说的,小乔和幼薇都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您就放心吧!外套啥的可以学着洗,这内衣内裤自己还能不知道洗了?多大的姑娘了!” “就是啊妈,你两个女儿长大拉,不要担心了!”林慕鱼也安慰母亲。 林楚乔蹲在地上把林幼薇的皮箱拉链拉上,也笑道:“妈,您担心都多余!我们幸好还在燕京,周末不都回来嘛,又不是去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不还是在您身边!” “哎,女大不中留啊!”王秀琴摆摆手,坐在板凳上感慨,“行吧,都收拾好了,就放好,明早让你大哥二哥把你们俩都安排好!” “哎,你俩要是考一个学校就好了,还有个照应……” 林慕鱼赶紧打断母亲的唠叨:“行了妈,别说这个了!让她们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着,她朝着林楚乔挤了挤眼睛,“小乔,你去看看幼薇,跟她说说明天的安排!” “嗯!”林楚乔点点头,这才快步上楼来到妹妹的房间。 兴许是快开学了,这几天妹妹的情绪倒是缓和了不少,这次门也没关。 进去的时候,林幼薇在擦头发,显然是洗过澡了。 “幼薇,明天你就要开学了!我不在燕大那边……李向南我不常见到……” 她靠着门,叹了口气,继续道:“就拜托你多照顾一下他了!” 林幼薇一愣,虽然不明白姐姐的深意,但字面上的意思,她倒是能懂。 “姐,我会的!” 点了点头,林楚乔转身离去。 她有个感觉,似乎从前几天撞见妹妹和李向南的事情之后,她和幼薇之间的关系变的很微妙。 说不出哪儿有古怪,但心里总会不安会彷徨。 甚至让她出现了害怕的情绪。 林楚乔曾一度问自己。 我在害怕什么呢? 「最近很多同学问有没有书友裙,昨晚建了一个,无聊的可以进来聊聊天,,等你哦!」 第336章 勾心斗角,相互攻讦 得知李向南就算是去上学,每周也愿意回厂医院再待一天,众人总算是离别的伤感缓和了一些。 一顿饭吃的气氛那是热热闹闹,今晚就连许多女同志都喝酒了。 到了最后,洗碗的工作竟落在了马英和王奇这两位年纪大的人身上,但他们却毫无怨言,果断的安排众人两两结伴离去,才放心的干着扫尾的工作。 崔兴建跟孙杰勾肩搭背的准备离去,还怂恿着李向南赶紧把秦若白给送到巷口去。 秦若白今晚喝了二两的杯子一整杯酒,脸上红扑扑的,很是妩媚,一双眼睛在路灯底下很有内容。 李向南也没拒绝,把她送到巷口,才把自行车交给她,并叮嘱道:“回去路上慢点,坚持不了的话,就推着慢点走……” 瞧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秦若白也是心知肚明,摆摆手道:“没事,不用送的,我除了头有点重之外,其实还行!” “真的?”李向南看着她。 “真的!”秦若白又指了指自己的制服,“再说了,晚上谁看见我这褂子不打怵,没谁敢欺负我的!” “那成!你慢点儿!”李向南挥手告别。 秦若白点点头推着车走了一截,又调转了车头回来。 “我爷爷那儿……” 说到这里,她脸上更红了,似乎接下来的话不太好意思说。 “放心吧,我会经常去看他的!”李向南笑着说。 “好!”得到这个答复,秦若白很是开心,这才跨上车果断的撇了方向离去。 他既然能经常去机修厂看爷爷,那跟自己的联系自然就不会断,更何况他也会去厂医院坐诊,根本不像是喜新而厌旧的人。 “呼!”长舒了一口气,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李向南这才转身回去。 马英王奇见他回来,草草收拾了一下告辞离去。 就王德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等他回来。 “胖子,洗洗去,搞快点睡觉!明早我还有报到的事儿,要赶早!” “嘿嘿,今晚我不睡这里!”王德发咧嘴一笑。 “奶奶的,你跟张哥混一块儿去了?喜新厌旧的家伙!”李向南瘪瘪嘴,故意揶揄他。 “滚你的!也就是小张哥这两天捯饬租房的事情不在这,要在这八成拿眼睛瞪你!” 王德发把烟掐了,站起身拍拍屁股。 瞧他往中院走,李向南便是一愣,“你真要走?” “那必须的!我晚上真有点儿事儿!我也得整理整理!”王德发笑了笑。 “你别是谈对象了吧?”李向南盯住他仔细的瞧他反应。 “去你的,我要是谈对象,第一个跟你说!没有的事儿!”他走到后院门口,手搭在墙上,笑道:“小李,明天见啊!” “见个屁,老子明天住校了,要见一个礼拜后!”李向南没好气的说。 王德发笑了笑,也不解释,扭头钻进了黑夜里。 “这个胖子,整天没正行!” 感慨了一句,李向南这才进屋,把桌椅碗筷都归置归置,借来的碗筷板凳抓紧时间还了,回来赶紧洗漱睡觉。 明天终于要开学了,新天地即将开始,还别说,他这一夜倒也怀了几分憧憬,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才六点半,但他也没继续睡觉,爬起来穿衣洗漱,整点昨夜特意留的早餐,抓紧时间解决了。 七点钟一到,便提溜着行李出门坐车。 开学日,各大学校的学生都在拼了命地往公车上挤,送行的陪着送校的,站满了站台,挤满了公车。 路上还有不少自行车托着行李狂奔,俨然是一幅朝气蓬勃的景象。 孤身一人战斗力不行,实在是挤不上公车,索性在旁边招手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讨价还价一**才让人力师傅答应送自己去燕大报到。 结果过了娘娘庙街,人力车竟挤不进去了。 师傅频频回头跟李向南大眼瞪小眼,意思不言而喻。 “算了,师傅,钱给你!你也甭往里蹬了,我自己过去吧!” “小兄弟,你倒也实诚,谢谢啊!辛苦你多走点路了,我也实在没办法啊,你瞧这路堵的!平时也没见这么多小汽车啊!” 李向南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从车上提着行李下来,人确实有点傻。 好家伙。 这燕大的门口,挤挤攘攘的哪儿都是人。 212吉普车和bJ130停了一辆又一辆,竟还有些皇冠车夹杂其中,除此之外,波罗乃兹和伏尔加竟也有几辆,老上海760更是常见。 “别是咱国内的小汽车都扎堆在这了吧?”李向南一边感慨自己的见识少,一边往里进。 除了小汽车多之外,自行车那是更多,周围更全是喜笑颜颜的家长和满怀憧憬的学生。 最常见的,则是五六七八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递茶擦汗忙的不亦乐乎。 这倒显得李向南孤身一人显得有些另类了。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李向南把自己的通知书拿了出来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看。 “欢迎78级生物学系新生李向南同学,你往里走,你们系的报到台在那边!” 放下通知书的时候,他又撇了内容一眼,瞧见还有个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在里头,顿时诧异无比,这才晓得面前的小伙子就是首个双学位的学生,立马好奇的又打量了李向南几眼。 工作人员笑的春风得意,赶忙一指门内的接待处,李向南就瞅见了生物学系几个大字,屁颠屁颠的过去。 结果肩头上就被拍了一下,转头一瞧,顿时诧异道:“潘老师?您也在这?” “小先生……小李,挤坏了吧?今天可真热闹!我专程在这等你的哩!” 见李向南朝自己递眼色,她赶紧换了个称呼。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潘燕,潘有金的女儿,两人前几天才见过。 “来,我带你报到,熟悉熟悉环境,我知道你宿舍在哪儿!” 潘燕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利索的带着他报到,宿舍都是提前分好的。 直到站在103寝室的门口,她才气喘吁吁的叉着腰喘息。 “可累坏我了,小李,你不知道,今年的学生,有好多还是去年考取的,一直等到秋季才来就学!人太多了!好在把你事情总算忙完了,你赶紧进去收拾收拾,这是我办公室的地址和电话,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潘燕说着,把兜里一张早已写好的纸递给李向南。 “潘老师,太谢谢您了,进去坐一会儿休息休息吧!” “那可不成!”潘燕却摆摆手,“你忘啦,我后勤处的,今天还有好多事情呢,没事,你搞你的,我还要去忙!” 她说完,歉意的笑了笑,快步便离开了。 “潘老师还真是雷厉风行!”李向南苦笑了一下,这才默默的推开寝室的大门。 可一进去,他眼珠子差点便瞪了出来,张口便惊呼道: “what a fu*k!你怎么在这?” 王德发正舒舒服服的靠着坐在椅子上啃着根冰棍儿,瞧见他进来,嘿嘿一笑,忙站起身来迎接。 “你刚才准骂我了是不是?小爷我等了一早上,就是想听你这句!哎呀,熟悉的感觉……我现在浑身贼特么舒坦!” 李向南狐疑的盯着他,气笑了,“你可真是贱皮子啊,你特么别告诉我,你是我同学?!” 第337章 好家伙,当面打假 “嘿嘿,那不然嘞!咱当然是同学,只不过专业不同嘛!” 王德发过来把李向南的行李提过来,放到他床旁,美滋滋地笑道:“你是细胞生物学的,我是生理学的!咱大多数专业课是差不多的!以后大课可都一块儿上呢!” 专业的事情,上次李向南来燕大找严松校长的时候讨论过这事儿,当时严松也是充分尊重他的意见,帮忙物色了几个专业,李向南选的就是这个细胞生物学。 可如今这王胖子竟也考取了燕京大学,还跟他是同一个院系,这特么就太巧合了! 难怪昨晚这王胖子会说明天见,敢情雷在这儿埋着呢! 说实话,李向南这辈子让他震惊到失语的事情还真没几件。 这一件,可真当之无愧叫他有些惊愕了。 不过扫了一眼屋里另外两个好奇盯着自己的人,李向南也没表现的太过,这个时候去问王德发具体情况。 毕竟隔墙有耳,万一王德发这大学‘来历不正’,被别人听去了,节外生枝,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私下里,王德发肯定会跟自己解释。 要说默契,还真有默契。 他朝着王德发递了个眼色,这胖子也是心领神会,马上眉开眼笑的指了指屋内两人。 “胡应龙,龙哥!燕京人士,距离咱住的地儿不远,景山那边!” 王德发咧嘴一笑,便把一块儿盖着的棉毛巾扯开,拿出一只冰棍儿给李向南,“呐,龙哥请的!” “谢谢!”李向南接过冰棍儿,有些好奇,扭头看去,发现胡应龙的年纪并不大,似乎只有十八九岁,没想到胖子竟会叫他龙哥。 胡应龙长的年轻,一张娃娃脸特像小孩,皮肤白嫩,与同龄人釉黄的皮肤有很大区别,长的唇红齿白的,竟也有些秀气。 看这没吃过苦的模样,再一想到这家伙的家在景山那边…… 李向南立马猜测了一会儿胡应龙的家世背景。 “龙哥,这是我兄弟,李向南!”王德发忙着介绍。 “李向南?你就是李向南?”胡应龙本来躺在床上看医书,一听这名字立马下了床,汲了拖鞋过来,一张脸堆满了笑容,“状元,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你好!”李向南扯了扯嘴角,跟他点了点头。 “我叫段四九!” 这时另外一名男同志走了过来,跟李向南握手,“向南同志你好!” 这腔调,听上去像上了年纪的人! “你好四九同志!”李向南看到他,微微诧异,不禁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 段四九乍一看得有四十左右,仔细一看绝对有三十五六岁,不过对方的名字告诉众人,这家伙是四九年生人。 今年29岁! 他身形消瘦,皮肤还很黑,看上去像是营养不良很久了。 但一双眼睛扫视人的时候,却又很精神。 去年今年的高考并不限制年龄,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参考,段四九应该就是踩着这道东风上了大学的人之一。 他的年纪目前来看,是几个人里面最大的。 李向南还想询问两句这家伙是不是去年就考进来了,结果段四九朝他点点头,转身回到座位旁看书去了。 显然这家伙是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人。 “四九同志跟我一个专业,龙哥跟你一个专业,咱以后就是室友了!”王德发舔着冰棒笑呵呵的说。 “南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嘿嘿!”胡应龙下了床就没上去了,一脸崇拜的盯着李向南。 这家伙要是换了女的,明眼人一看就是对自己有意思。 李向南点点头,假装去收拾东西,便把挂包放在了平板床上,瞅了一眼屋里。 这是一间面积约三十来平方的屋子,屋里刷了白漆,一边靠墙摆着两张木板床,两个床头柜,还有靠窗的位置也有一张床。 五张床,四个人? “还有个家伙没来,叫陆沉,我问了宿管的阿姨,这家伙跟你一个专业的!”王德发似乎瞧出来了他的疑惑。 李向南点点头,朝一边撇了撇嘴,“所以咱宿舍基本上都是五个人?” “差不多!”王德发吃完了冰棍儿,把椅子让给李向南坐,去帮忙他铺床,“咱系今年新生有一百多人,男生分摊下来一般都是五人!不过也有宿舍是六个的!有对双胞胎也考上了咱系,还非得住一起!” “那可真是奇了!你小子也是个小灵通啊!消息这么灵!”李向南笑了笑,朝空着的床位努努嘴,“那这个陆沉人呢?怎么没来?” “不知道!”王德发摇摇头。 李向南转头过去,胡应龙咧嘴也把头摇了摇,段四九是就当没听见似的。 “成吧!”李向南嗦完了冰棍儿,便踢了踢王德发,自己收拾起床铺来,把东西规制了一下。 “南哥!”胡应龙在旁边板凳上一直瞅着,见他忙完,亲热道:“中午我做东,请大伙儿吃个饭,赏个脸儿?” “你可太客气了,几点了?”李向南看向胖子。 “嘿,不知不觉十一点了!”王德发摸着肚子道。 “那成,我上个厕所,咱就开拔!”李向南点点头,隐晦的朝王德发递了个眼色。 “嘿,我也尿急了!一起一起!”这胖子果然心思如电的领会了。 两个人来到盥洗室对面的公厕放水,李向南提前结束把门堵住了,审视的瞧着这家伙,问道: “你什么情况?给严校长送礼了?” “小李,你咋学的比我还贫了!没有的事儿!”王德发嘿嘿的笑了笑,伸头瞧了瞧走廊,神神秘秘道:“政策加分!” 说着,他竖起两根大拇指。 “刚好达到分数线!小爷我幸不幸?” 扯了扯嘴角,了然的李向南瞪了他一眼,无话可说,“希望你对得起你父母!” “小李,你这话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王德发神情骤然认真无比。 李向南不想戳他伤心事,便又问道:“屋里那两个啥情况?你都聊过了?” “嘿,一个闷葫芦,那个四九哥,就跟个牛似的,后头你不拿鞭子抽他,他绝不会掺和你说话!” “另外一个,纯纯的京爷,牛气着呢!好好相处!” 王德发说出了一早上打听到的情报。 这家伙看人一向很准,也很聪明,李向南点点头表示记下了,摆摆手道:“走吧,先去吃饭,吃完饭陪我去一趟教师楼,报到处的人说辅导员叶不平有事儿找我!” “嗯!”王德发咧嘴一笑,便把他肩头攀着,感慨道:“啧,我也要考双学位,一想到跟兄弟又能鬼混五年,嘿嘿,真爽麻了!” “去你的!”李向南搡了搡他,也由衷的笑了。 两人出了公厕,还没回到宿舍,就看到一个少女踮着脚透过窗户往宿舍里瞧。 看到欢欣雀跃的她,李向南诧异道:“幼薇同学,你报到手续搞好啦?” 第338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为盟主加更) “那当然,我老早就拉着我二哥帮我……咦?” 瞧见李向南,林幼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如洪水般汹涌而来,好似过去一段时日的委屈霎时间就被冲散了。 然而她刚刚下意识的回答,便又瞧见了另外一个熟悉的胖子,咦了一声之后,便又恍然了。 “王医生,你不错呀,还知道帮着李向南来报到,辛苦啦!” 少女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弯弯翘起,好似得到了不少安慰。 说实话,她还挺担心今天李向南一个人过来报到的,既要照顾行李,又要去完成报到手续,很是麻烦。 就连二哥林卫民也想着赶紧忙好她,过来帮李向南,不过林幼薇‘聪明’的给推回去了。 听到林幼薇这话,李向南扯了扯嘴角,他也不解释,笑呵呵的便瞧起了王德发。 “幼薇,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也能考得起大学啊?”王德发挠挠头,模样憨态可掬。 “你?” 林幼薇的眼珠子一瞪,瞧了瞧四周,又仔仔细细的围住王德发走了一周,很是诧异道: “胖子,你开玩笑呢?你能考得起燕大?” 王德发翻了个白眼,“我说,不带这么瞧不起人的吧?我真是这里的学生,而且还跟小李一个系呢……” “啧啧啧!”林幼薇扁了扁嘴,满脸的不信,“你拿我开涮呢!” 王德发求助的看向李向南。 后者摊了摊手,“你看吧,让你平时没个正行,大伙儿都不信!” “不过,幼薇,我王德发以人格担保,我还真是小李的同学!”王德发无奈只好举手发誓。 “真的啊?”林幼薇眼睛一亮,“嘿,那敢情好,回头你俩又能穿一条裤子了!可得好好照顾照顾小李!” “那必须的嘛!”王德发嘿嘿一笑,瞅了一眼她肩上跨的布袋,笑眯眯道:“幼薇,你是来干啥的?” 李向南把门打开,笑道:“别站在门口了,进来说吧!” “你们还不知道吧?医学院今年跟燕大的一块儿军训!后期还有很多课在本部上呢!我可听院里的人说了,今年的军训吓死人呢!很苦的……” 林幼薇一边解释,一边进门,从挎包里掏出五双厚厚的鞋垫。 “我这几天啥都没做,净干这个了!瞧,我缝了五双棉鞋垫,回头你垫在脚下,既吸汗也会保护脚!今年的军训很变态的!” “啧啧啧,亲手缝制的哟!”王德发扁扁嘴,很是羡慕的去拿。 啪! 林幼薇把他的手拍掉,瞪着他道:“干嘛?又不是给你的!” “啧啧,专属私人订制是吧?”王德发酸酸地哼了一声。 这时胡应龙和段四九早已看到了进来的林幼薇,别说胡应龙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围观了,就连段四九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林幼薇。 两人脸上羡慕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胡应龙嘴咧到了耳根,段四九虽然不说话,但黝黑的脸上竟也有些红润,似乎不太擅长跟女生打交道。 “胡应龙,胖子叫他龙哥!”瞧见胡应龙凑过来,李向南礼貌的给林幼薇介绍。 “你好龙哥,我是李向南的朋友林幼薇!”林幼薇礼貌的摆摆手。 “哎哎哎,南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胡应龙被她这一声龙哥叫的酥麻不已,看李向南的眼神都变了,眼里只有一种南哥你牛批的想法。 “那位是段四九,叫段哥!”李向南又指了指段四九介绍。 “段哥!”林幼薇摇了摇手。 “你好!”段四九转头答应一声,赶忙羞涩的埋下了头,整个一纯情少年的模样,可偏偏他岁数那么大,这一对比很是滑稽。 瞧见他这副样子,林幼薇差点噗嗤笑出声来。 李向南用嘴型嘘了一声,捏了捏脚垫,似笑非笑的瞧着王德发紧紧盯着自己手的模样,扔了一双过去。 “行了,别特么羡慕了,一人一双!记得自己多洗洗!” “嗨哟!谢谢李老爷开恩!”王德发喜不自胜,嘴便没有把门的,“幼薇同志,感谢你为革命事业贡献光和热,我王德发在人类医学进步事业上走的长远,那都是你率先奠定了第一块基石!” “胖子,你可真会说笑!哈哈哈!”林幼薇顿时笑的花枝乱颤起来,她青春靓丽的模样,顿时让胡应龙眼珠子都看了出来。 “林幼薇同志,谢谢你!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太有心了!”胡应龙红着脸说。 “咳咳,我说龙哥,你要谢也是谢我啊!”李向南对这小子的想法也是心知肚明。 “就是,这鞋垫现在可是李向南的!你这辈子最好的礼物,那是你同学李向南送的!”林幼薇捂嘴笑呵呵的瞅着李向南。 “啊对,谢谢南哥!”胡应龙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 段四九握着鞋垫很是难为情的走过来,不敢看林幼薇,只敢跟李向南说话。 “那啥,小李,谢了!我鞋有点小,怕是用不……” 看到段四九要还回来,李向南按住他手,温和道:“先拿着,看看军训情况再说!没事的!” “好……好吧!”段四九点点头,这才感激的看了一眼林幼薇,“林同志,谢谢你了!” 他说完,没等林幼薇开口呢,人就转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默不作声了。 瞧见王德发朝自己递眼色,林幼薇马上知道这段四九应该是很传统的那种人,跟女生说话都很不好意思,便笑了,没有在意。 “那南哥,咱吃饭去吧?正好幼薇同学来了,一起吧!”胡应龙很是积极的邀请。 “成!”李向南点点头,招呼段四九,“走,老段,一起去!” “我就算了吧,我还不太饿……”段四九摇摇头,有些窘迫。 王德发走过去,轻声道:“老段,都是同学,给小胡一个面子吧!以后也好相处,毕竟第一天!” 想了想,段四九也只好起身,跟着王德发胡应龙一起出去。 李向南在前头跟林幼薇聊天,后头胡应龙就小声的询问王德发。 “德发,什么情况?看这样子,林幼薇是咱嫂子?” “啊?”王德发一愣,抽了抽嘴角道:“这要是嫂子,那你嫂子可多呢!” “???”胡应龙呆了呆,小小的脸上全是问号。 就连一旁不苟言笑的段四九都有些诧异。 一顿饭很快吃好了,林幼薇没什么事情,除了段四九表示要回去学习,另外三人都表示要陪李向南去见见辅导员。 于是四人一边说说笑笑,讨论着周围的风景人情,一边往生物学系办公楼的方向而去,很快便来到了一楼辅导员办公室周围。 只是还没靠近,里头就传来几声咆哮,让几人愣住。 “又是陆沉?怎么全系都到了,还是他没来报到?” “去年他考取了咱系,申请延迟入学,咱也同意了!” “明天下午五点半截止报到,他要是没来,取消他入学资格,让他退学!” 第339章 不经一番寒彻骨 77年和78年的高考,是恢复高考制度以来,最为复杂人数最多也是录取人数最少的两届高考。 报考的总人数之和将近1200万,录取人数却只有67万左右,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五,可谓是史上最难的两次高考。 而也是因为去年高考在冬天,今年高考在夏天,相隔的时间并不久,因此出现了部分专业两届学生同时在今年夏天入学的盛况,也是唯一一次如此盛景。 之前王德发透露的信息,段四九就是去年冬考上的燕京大学。 这会儿从办公室里传出的咆哮来看,那个一直没入学的陆沉,也是去年冬就考取了燕京大学的学生。 只是…… 那家伙去年没来入学,申请了延迟入学,今年又没来,这是闹哪样? 要知道,现在的高考,这么残酷,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这是真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般人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吗? 李向南觉得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去做! 不过现在,不知道事情缘由,他也不好去先入为主,觉得陆沉这小子太不靠谱。 “陆沉?”林幼薇正被办公室里头的咆哮声搅得倒吸凉气呢,听到这名字,便是一愣,“李向南,这不是你们寝室的室友吗?” 王德发点点头,还想伸头去听。 却被李向南往后拉了拉,办公室的门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了,里头出来的人差点撞在王德发身上,无语的瞪了一眼他,正要快步离去。 瞧见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李向南便拉住他,笑道:“老师老师,请问叶老师办公室在哪儿?我是李向南,来找他有事的!” “你就是李向南?”叶不平顿时诧异非凡,刚刚被骂一顿的他,脸上顿时喜笑颜开起来,把手里的资料一夹,就伸手过来。 “走,去我办公室!我就是你辅导员叶不平!”握了握手之后,叶不平洒然一笑,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快步就打开了对面一扇门,将几人邀请进屋。 “辅导员,刚才那位是……”进了屋,王德发便小声的问。 叶不平给四人倒茶,瞧见他这滚圆的模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道:“你就是王德发吧?” “嘿,叶老师,能被您记住,我小王也算出名了,哈哈!”王德发顿时咧开嘴了。 叶不平笑了笑,忍俊不禁,又看向另外几位。 “叶老师,我叫胡应龙,跟李向南一个宿舍!”胡应龙赶紧举手。 “叶老师……我,我叫林幼薇,是临床医学专业的!”林幼薇小声说。 “哦?医学院的啊?”叶不平点了点头,恍然道:“嘿,小李双学位学的不就是临床……” 林幼薇点点头,笑道:“他是我朋友!” “难怪!”叶不平把茶一一端过来,让李向南几人坐下,这才指了指对面解释道:“郑同喜老师是系辅导员,主要负责整个系的政治辅导工作,我呢,就负责咱们细胞生物学和生理学这两个专业的辅导工作!” “说来,我还是你们的学长呢!” “啊?真的啊?”林幼薇诧异的看向叶不平,这才发现这位辅导员年纪的确不大,看上去好像也只有二十四五岁。 实际上李向南倒是知道此时双肩挑的辅导员制度。 所谓“双肩挑”政治辅导员制度,就是从校内选拔一批“政治觉悟高、工作能力强、学习成绩优秀”的高年级同学担任辅导员,“一个肩膀挑业务学习,一个肩膀挑思想政治工作”。 如果表现突出,将来可以留校任教,直接从学生变成真正的辅导员老师。 这样的好处,就是辅导员本身就是学生,可以与同学们打成一片,想学生之所想,急学生之所急,思想生活都容易干预。 而且,这样一来,这些骨干学生也可以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保持高超的政治素养和发挥模范带头作用。 李向南对叶不平观感不错,想来刚才在对面办公室,他肯定是找系辅导员求情去了才被骂一通的。 此时也不好过问太多,便说道:“叶老师,报到处的师姐说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叶不平也不含糊,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名单。 “这是两个专业的学生名单,人不多,男生21人,女生14人,总共是35人,你先跟他们接触接触,帮我摸摸底,看看他们的思想状况!一是为开学后的贫困生补助申请做准备,二是我也需要知道同学们的具体情况!今年的军训强度会很大,作为你们的学长兼辅导员,我可不希望你们有人掉链子……” 瞧李向南有些疑惑,叶不平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你已经被选为班长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心说我这是被通知了是吗? “噢对了!”叶不平又拿出两份东西递了过去,“这是你们机修厂送过来的病假条,你脑袋上受过伤,军训你可以不参加!选择权在你!这一份是医学院那边的课表,我也帮你跟各科老师打过了招呼,两边的课你自己要做好斟酌,孰轻孰重你自己把握,我就一个宗旨,学期末你别挂科了!” 闻言,李向南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一,不参加军训这事儿我拒绝,没有军训的大学生活根本不完整!二,谢谢!” “哈哈,你小子!”叶不平说完摆了摆手,喝了口茶道:“行了,你们下午赶紧去领军训服,我得去开会了!” 他起身后,又朝另外几人笑道:“德发,应龙,你们两帮着小李干干活,听到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两家伙立即立正。 叶不平笑着准备出门,却被李向南拉了拉,“叶老师,这个陆沉……” 他指着名单上的名字,带着询问的目光。 叶不平叹了口气,“我希望明天下午能够顺利的看到他,不然……他这辈子算是毁了!” 然而事情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当第二天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完成了摸底接触的李向南等在了报到处,也没能见到陆沉。 宿舍里三个室友也都来了。 报到处的凉棚早就被拆了,桌椅板凳也被收走了,四个人就坐在一旁的树下叼着草等着。 眼看天色渐黑,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虽然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室友,几人都没有什么感情。 可真的看到一个学生因此被退学,经历过十几年寒窗苦读的大伙儿心头总有那种奋斗后终于得到了一切却又忽然失去的怅然若失。 叹了口气,段四九率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道: “走吧,一个不珍惜自己机会的人,咱们替他惋惜干嘛呢?” 他的话没错,也透着对人生的些许感悟。 “哎,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了解陆沉为什么不来读书,咱也没发言权!”王德发叹了口气,话虽然这么说,但也站了起来。 胡应龙瞧了瞧李向南,也很无奈的起身,准备离去。 这就结束了吗? 李向南凝眉看向学校门口,这被叶不平委任班长之后遇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见证一个学生被勒令退学? 他深知十几年寒窗苦读的不易,又有谁能亲眼看着前途被葬送呢? 陆沉身上,绝对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愣神间,李向南就发现一个人影背着巨大的包裹,携带着锅碗瓢盆帐篷发了疯似的跑进了校园,朝着教师楼的方向猛冲过去。 “卧槽!”李向南瞪大了眼睛,指着他把几人叫住,“那位大神不会就是陆沉吧?” 几人顿住脚侧头一瞧,瞧见对方几乎把整个家背在了背上,整个人都傻了。 第340章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瞧见那道身影在校园里狂奔,四个人马上就联想到了这家伙的身份。 没准还真是陆沉! 否则谁又会在这个时间点这么着急地往教师楼跑? 实际上开学报到两天的时间,向往大学生活的学生们恨不得早日来到学校,这个背景下昨天来的人是最多的,今天上午零星还有一部分。 到了下午,基本没人了,有的系学生会早就收摊休息去了。 生物学系收的比较晚,就是因为这个陆沉一个人还没来! 想到可能是陆沉,李向南便带着人赶紧追了上去。 好在几乎驼了一个家的陆沉跑的并不快,加上他本身身材瘦小,负重极重,压根就不快,很快就被众人追上了。 “你别跑那么急,回头摔了……同学,你东西都掉了!”李向南将他掉落在身后的信件拾了起来,瞧见是一封皱皱巴巴折痕深刻的介绍信,追上就递了过去。 这家伙顶着一头鸡窝头发,胡子拉茬,好像很久没洗过澡,脸上黑糊糊的,衣服也略显褴褛,简直不修边幅。 陆沉回头一瞧,草草的谢了一句,收进脖子上挂着的包里,这次狠狠的把扣子扣上,脚步仍旧没停。 他刚才在门卫问过,得知所有报到处都收了,心里也是急迫的不行,询问了教师楼的方向,哪里还有空跟跟过来的几人说话,拼了命的往前跑。 “我说同学,嗨哟,累死我了……同学,你慢点儿,你是陆沉不?”王德发像颗滚地雷似的追上他,嘴里也不含糊,赶紧询问对方的身份。 “是,我是陆沉……”陆沉侧头看了一眼胖子,哼哧带喘气的说。 “嘿,真是陆沉!”胡应龙叫道:“南哥,咱等的人终于来了!” 段四九很是无奈道:“你怎么不早来呢你!” 李向南朝有些幽怨的他摆摆手,把陆沉的大包裹拉了拉,“陆沉,我是你班长李向南,咱都是同学!你要是想去报道,把包裹给我,你快跑去!” “不用!”陆沉固执的摇摇头,咬牙坚持着,但已然能看出他的窘迫和身体上的吃力。 “服了!”段四九摊了摊手,“你看吧,他还不承咱的情!算了,咱还是别插手了!反正他误了时间,要被退学了……” 他大概是气坏了,本来沉默寡言的他,今天倒是说的挺多,看来是情绪上头了。 嘎吱! 陆沉却破天荒的顿住了脚步,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惊疑无比道:“你说什么?!” 见他停步,李向南拉了拉段四九,解释道:“陆沉,报到的时间过了,学校这边给你的最后时间是今天五点半,如果你不来,就让你退学!” “啊?” 听到这话,陆沉蹭蹭蹭的退后了三步,此时此刻,他脸上忽然涌起无比绝望的神色,真的好似历经了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取到了真经,却是个假经的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为什么对我如此不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瞬之间,陆沉猛地薅起自己的头发,痛苦的叫了几声,蓦然又抬起头,哭道:“不,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的……” 说完,他咬了咬牙,再次提了一口气拼了命的往前跑,结果心太过急切,脚踢在了道牙边,一个踉跄带着足足几十斤重的大包裹一头栽倒在地。 “……”身后几人,包括李向南全都惊了,赶忙上前把他扶起来。 李向南抓住他肩头那根麻绳背带,郑重道:“陆沉,你快去找系辅导员郑老师,一定要好好说,东西交给我们,快!把你脖子上的挎包带上,快去!” “……”捂着脑袋抬起头,陆沉足足怔了五秒钟,这才反应过来,答应了一声,脱掉两条绑缚的麻绳,带着挎包跌跌撞撞的朝前跑去。 王德发过来帮李向南提包,一搭在手上,脸就变了,“我去,这特么装的啥?怎么这么沉?那小子搞什么?真把家搬过来了?” 这包裹是用布缝的,顶端有一排扣子,四周还有不少布款儿,被陆沉挂了不少东西。 有锅碗瓢盆,有草席,有洗漱用品的网兜,也有好几双棉布鞋。 “嚯!啥味儿啊这是?!” 胡应龙过来准备跟王德发分着拿,刚一凑近就闻到了异味,马上跳开了。 段四九皱了皱眉,破天荒的没去评判陆沉的包裹,眼神望向了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李向南没有嫌弃,把侧袋子中的布鞋掏出来,便知道这就是异味的来源。 六双布鞋打了不少补丁,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全是厚厚的灰尘,污泥、脏水、血迹哪哪儿都是,鞋底有厚有薄,薄的更为老旧一些。 他在农村经常穿母亲纳的布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沉很可能是一路走过来的,这些鞋很可能陪他走了十万八千里!”李向南斩钉截铁的说。 “啊?”王德发一愣,瞳孔震动不已。 “靠走路来上学?他家在哪儿啊?这么穷……”胡应龙诧异万分,可话没说完就看到李向南回头看了他一眼,赶忙自己就把嘴捂住了,“对不起南哥,我不是故意说的!” 李向南点点头,他知道胡应龙应该是理解不了这事儿,贫穷的滋味,这位大少爷大概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但他深有感触,他也是农村出身的。 “快点追上!”李向南把布鞋就这么拿在手里,掷地有声的说。 段四九把那些锅碗瓢盆等等副背包的绳子解了背在身上,追上来问道:“李向南,你有勇气去跟学校抗衡吗?他注定是要被退学的!” “为什么没有?难道学校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 李向南头也不回的朝前跑去,段四九咬咬牙也不敢放松,可身后两个家伙就吃苦了。 那是叫苦不迭,可还不敢放慢速度,抬着陆沉的包裹累得跟孙子似的。 “不可能让你入学!去年你也是这样,快到报到时间结束了你来了封电报说申请延期入学,一个礼拜之后学校才收到你的延期手续!” “今年你还搞这出?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都七点半了!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把前途当儿戏?你把自己的命运当儿戏?早知道会迟到,你早干嘛去了?” “你这样无组织无纪律无觉悟的学生,我没给你档案上记一笔你就烧高香吧!赶紧出去!” 可等到李向南一行人追到教务处,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声咆哮。 接着嘭的一声,陆沉就被赶了出来,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 听到里头传来的话,在场的每一个人心直接凉了半截。 陆沉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扇关上的大门,好似自己的人生大门也被倏然关上了,难过的抱头痛哭起来。 第341章 李向南,你情敌来了(盟主加更) 学生宿舍2号楼距离教师楼并不远,因此从办公室里传出的咆哮也让附近的学生听到了。 不少人好奇的朝这里张望着,有的学生瞧见自己的班长李向南也站在教务处附近,还以为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纷纷赶来了。 可一瞧李向南的正前方,还坐着个埋头痛哭的大小伙子,旁边放着一个全是灰尘的行李包裹,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全都惊住了。 “不是,这啥情况啊这是?怎么哭了一个?咱班长怎么在这呢?” “不知道啊,我也刚来,听到那几声咆哮我就赶紧过来了!先别说话,回头咱班长要是跟老师起冲突,咱可得上前去帮忙帮忙!” “哎?那个学生是不是咱系没报到的陆沉啊?怎么现在才来?”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陆沉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被围观,脸上更加戚戚然了。 “难办了,小李!”王德发招呼胡应龙把包裹托到靠墙放着,瞅了一眼教务处低声说。 “嗯!”李向南鼻腔里挤出一声,走上前去拍了拍陆沉的背,问道:“郑老师不同意?” 陆沉摇摇头,一言不发,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李向南回头朝王德发递了个眼色,便站了起来,走到门边。 王德发心领神会的摆摆手,嚷嚷道:“我说大伙儿都别看了,别看了,没啥好看的!都回去吧!” 胡应龙顿时也跟着维持起秩序来,段四九虽然不愿意说话,但瞧见这形势,知道不帮忙不行了,便也跟着叫人离去。 可架不住学生是真多! 这还没开学呢,就遇到这件怪事,本性上看热闹的惯性一出来,即便被赶,也站在四周不肯离去。 “得,白说了!”王德发挠挠头,递给李向南一个无奈的眼神。 那这就没办法了! 李向南叹了口气,把门敲了敲,“郑老师……” “你走吧,我不会同情你的!学校有学校的纪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郑同喜说话还是那副口吻。 把门重重敲了敲,李向南直接推开了门,平静的伸了伸头,“郑老师,是我,李向南,细胞生物学的班长……” “不是说了嘛,叫你……”郑同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是李向南,话语戛然而止。 他是知道李向南在学校读双学位一事儿的,叶不平给李向南开具的错位专业上课申请就是他批复的。 而且他也知道李向南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原来是你!”郑同喜回忆起李向南的身份,态度缓和了不少,不过也毫不客气道: “你可别帮他求情!这事儿没商量,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一个学生把学校的规定当儿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在我这里没有事不过三的规矩,给他两次机会都足够了!我做的够有人情味了吧?陆沉自己呢?” “……”李向南没说话,他在等郑同喜情绪缓和下来。 此时王德发胡应龙段四九默默的挤到了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准备一有不对就冲进去把李向南救出来。 另一边,林幼薇正跟自己的新室友嘻嘻哈哈的从食堂出来,正要去找李向南玩呢,结果跑去他宿舍一个人都没有,正到处找人询问这家伙去哪了,就看到不少人聚集在教务处这边,赶紧拉着室友过来了。 “德发!咋了嘛这是?出什么事情了?李向南呢?”看到王德发魁梧又肥硕的身躯把门堵得死死的,林幼薇赶紧过来询问。 “嘘……”王德发指了指里头,“他在里面呢!陆沉的事儿!” 林幼薇啊了一声,转头瞧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坐在地上很是伤心的哭,诧异道:“他就是陆沉?这也……” “嫂……幼薇同学,”胡应龙差点叫错称呼,赶紧改口:“这小子耽误了入学时间要被退学,咱南哥正在跟系辅导员交涉呢!” “哦!”林幼薇恍然,随即琼鼻就耸了起来,回头瞪了一眼陆沉,“你还不快起来,大男子汉哭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事情,难道叫李向南孤军奋战?” “……”陆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默默的站了起来。 “你也别得意,别以为高考成绩考的很好,这一辈子就会一帆风顺!大学开始,你们的起点就是一样的!将来你会取得什么成就,全看大学期间学的怎么样!陆沉这种人,就要为自己失信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被刷掉的第二批人!命运就是公平的!” “你们以后,都是科研院线上、一线医疗队伍上的尖兵,难道科研技术、病人病情还会等着你忙完自己的事情?原子弹会等你上完厕所再爆炸?几秒钟就可能葬送一个病人的生命!一个漠视了规则的人,将来能干好这些事业?这样的学生,不要也罢!” 郑同喜的话很有道理,也很现实。 但如果这样,真的对陆沉公平吗? “郑老师,您说的很对,我也很认同!”李向南说着这话,看到郑同喜在啐茶叶,笑呵呵的走过去把杯子拿过来走到旁边暖壶旁倒水。 斜了他一眼,郑同喜倒是意外这小子的眼力劲儿,可也没准备给他机会辩驳自己。 “你小子别给我搞但是那一套!那是我玩剩下的!” “嘿嘿,郑老师啥都知道!”李向南把杯子递过去,乖乖的站在旁边。 他的态度倒算谦卑,让郑同喜因为陆沉积攒的怨气好似打到了棉花里。 “行了,你该干啥干啥去,明天就要军训了,别为这事儿耽误了你自己的准备!回去吧!” 郑同喜小口喝着茶,终于和颜悦色起来。 李向南等到这一刻,知道他的气性该是过了,便笑道:“郑老师,您别生气!我有些话还是想跟您聊一聊!” “要是为了陆沉!”郑同喜语气顿时一凝,摇头道:“那咱没什么好聊的!我说过了,这样的学生我不收!” “所以您就因为一个学生过去的错误,对他的人生下了定义?而不愿意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 李向南的语气也不禁锐利起来,他也有脾气,自己好言过来想劝劝他,结果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搞教条主义,这就很让人不爽! “我给过他机会!他不珍惜!”郑同喜的脸也雷厉起来。 “是吗?那陆沉是不是来了?难道晚了这两个小时,今天报到的一天就提前结束了?这可是才七点!您不准备听一听他的解释?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人退学?翻来覆去就拿着过去老一套的说辞教训人?” “如果陆沉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无组织无纪律不守信,那是不是你就因为自己的决断,葬送了一个学生的大好前程?” “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 嘭! 听到这话,郑同喜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气得胡子乱颤,咄咄逼人的吼道:“李向南,你就是这么跟老师说话的?你是个学生吗?” “那您是老师吗?为人师表,你配吗?”李向南丝毫没有退缩,甚至把胸膛还往前顶了顶。 哗啦啦! 林幼薇推开王德发已然冲进了办公室,醒悟过来的众人也纷纷挤了进来。 “对,郑老师你根本不了解陆沉为什么迟到,就这么武断的取消了他的学籍,你才是儿戏!” “你要不要问问陆沉什么情况再做决定?我觉得班长说的没错,为人师表可不是这么为的!” “你当过老师没有啊?怎么一点不体谅学生?子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这么轻易的让陆沉回家,什么样的老师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你们……气死我了!”郑同喜砰砰的又拍了两下桌子,正要破口大骂。 就见叶不平慌忙急火的冲了进来,忙把他拦住。 “哎哟,郑老师,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事情总要解决的嘛!” 第342章 嫉妒使他面目全非(为盟主加更) “原来是因为陆沉的事情起了冲突啊!同学们,咱们也去帮帮忙!” “晕,系辅导员也太武断了吧?这才过了两个小时就让人退学?他跟陆沉有仇啊?” “就是啊,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的嘛?只要今天报到不就行了!咱可都是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的!” 屋外,刚才李向南和郑同喜的大声冲突对话,众人可都听在耳里的,那也是感同身受。 这些刚刚上了大学的大一新生,可是最艰苦的一代读书人。 谁没在大夏天的在路灯底下背过课文,谁没在大冬天的啃着石头一样的馒头充饥,谁没天寒地冻的大早上起来早读? 寒窗苦读十几载,有的年纪大的甚至都不止,眼看自己的同学陆沉却因为学校这谈不上硬性规定的规矩要被退学,众人顿时之间就感同身受义愤填膺起来! 他们纷纷嚷嚷着将办公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不平本身就是学生,只比众人大两级,他心里自然是不希望陆沉因为这件小事而被退学的,之前嚷嚷吵闹的时候,他就在对面听到了。 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也是想看一看陆沉自己来了,有没有缓和的机会。 看到李向南来了之后,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想着对方有能力的样子,应该会解决这事儿。 但却没想到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就传出了阵阵咆哮,似乎两人谈的并不愉快。 他是细胞生物学和生理学的辅导员,这要是李向南这几人跟郑同喜起了冲突,他也难辞其咎,于是赶忙从办公室冲出来,挤进了对面。 此时此刻。 他把李向南拦住,压制心头那份惋惜,劝解道:“小李,你先冷静冷静,郑老师的意思昨天我就理解了,你们都有道理,都先别冲动!” 李向南闻言扭过头。 他又去劝解郑同喜,却没想到还没开口。 郑同喜就冷笑了一声,“叶不平,这就是你的学生?学什么双学位?我看就是沽名钓誉,为人脾性也不过如此,他要是能成才,我跟你姓,还骂上我不为人师表了,呵呵……” “我怎么样不需要你操心!”李向南冷冷道:“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政治觉悟吧!” “李向南!你别以为你自己是全国状元你就高人一等!谈政治觉悟,你还没有资格!” 这话像是点着了猫尾巴,顿时让郑同喜一蹦三尺高,指着李向南的鼻子就骂。 “哎哟喂,郑老师,你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啊!”叶不平是真被这两人的火药味搞的心惊肉跳了。 这本来好好的说的是陆沉的事儿,怎么现在李向南又跟郑老师呛起来了? 怎么越来越乱了? 趁说话的空当,他赶紧给自己班的一个学生递了个眼色,看人快步跑了,这才拉着郑老师道:“郑老师,你消消气,消消气!咱现在讨论的不是陆沉的事儿嘛!咱都别借题发挥了,好好处理事情!” “有什么好处理的!”郑同喜仍旧拍了拍桌子,“我现在还就明确告诉你叶不平了!陆沉这个学生,我绝不会让他入学!还有这个李向南顶撞老师,也得记过……” 听到这话,屋内的林幼薇王德发顿时气得鼻子快冒烟了,两人张了张口马上就要还嘴。 李向南将身体挡住他们,一手在身后摆了摆。 “郑老师,你这就有点意气用事了吧?你自己觉得这事情做的够不够为人师表?老师不是应该最注重师出有名吗?陆沉的退学问题,我觉得有必要让其他老师也给点意见,你这样做可太武断了!” “我武断不武断,那不是你说的算的!学校让我当你们系辅导员,那就是看中了我的能力!我这个系辅导员要是连陆沉入不入学的事情都决定不了,那我这工作还做个屁!” 郑同喜大声吼着,现在看着李向南眼里只有厌烦。 “郑老师,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讲究的就是一个以人为本!” “如果燕京大学都是这样的老师,那我李向南觉得……” 李向南声调提高了八度,脸上冷酷的眯了眯眼睛,盯了郑同喜一秒钟,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屋外挤挤攘攘的一颗颗脑袋。 他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啪的一下拍在了桌上。 “那这个大学,我不读也罢!” 轰! 这话一出,郑同喜顿时愣住了,叶不平也愣住了。 屋内的林幼薇王德发段四九胡应龙包括陆沉也全都愣住了。 屋外细胞生物学和生理学的同学们,一个个脸上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李向南进来是为了陆沉退学的事情,结果他一言不合,竟然自己提出了退学! “这个大学不读也罢!!!” 这句话像是洪钟大吕一般敲在众人的心头上,震得所有人心中像是电流激过一般,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班长!” 这时陆沉走进来,很是难过的摇了摇头,“不,这不是你的事情,是我自己做错了,我认罚!我不上学了!你快把学生证拿回来!” 他说着话,赶紧把学生证拿过来往李向南手里塞。 可李向南却直视着他,无动于衷。 “陆沉,你没有上成燕京大学,并不是你的损失!那是学校的损失,你不用难过,也不必绝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只是,我对我们系出现这样不近人情一味教条的老师而感到失望!这是我今天的决定,不关你的事情!要不是你的遭遇,我还看不清我们未来教育事业的悲哀!” “我很失望,也很惆怅!” “原本以为学医就能救世人的,现在看来,学医救的,只能是百姓!而不是某些人那样的蠹虫!” 说着,李向南凄然的笑了笑,拨开他,正要离去。 “等等!” 这时早已泪流满面的林幼薇,也忽然把学生证掏出来拍在了桌上。 “这个大学我也不念啦!” “还有我!”王德发冷冷的笑了笑,也从裤兜里掏出了学生证。 胡应龙哼了一声,不说话,啪的一下扔掉了学生证。 “哎,明年我还得考,我考清华去!”段四九仰头叹了口气,把学生证塞进了叶不平的怀里,跟着就要往外走。 “你们干啥!干啥啊!” 被这一幕震的头皮发麻的叶不平人都傻了! 一张张学生证被他捡起来死死握在手心里,真心被李向南佩服到了,他很惋惜的拉住他,重重地摇了摇头。 “小李,别这样!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的!” 李向南转头静静的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叶老师,你是个好辅导员!以后可千万不能跟某些人学啊!” “小李!”叶不平郁懑不已,急切的朝着傻愣着的郑同喜吼道:“郑老师,你说句话啊!这事情非得这样嘛?我请求你好好斟酌一下自己的决定!” “……”抬起头盯住李向南的背影,又将目光转移到叶不平的脸上,郑同喜的牙关紧紧的咬起来。 “怎么,你拿退学威胁我,我就能同意他入学了?笑话!这件事情容不得商量……” 可他话还没说完,外头就吵吵嚷嚷起来。 “那我们呢?我也不念了,班长说的没错,一个不以人为本的学校,我宁可不读!” “还有我!要不是班长出面,我今天还真不知道咱系是这样的系!有这样的辅导员,能对咱们将来的学业负责吗?” “就是,我看别回头我上课迟到了回头把我开除了就完了,还不如现在就不念了!” 呼啦啦! 顿时又冒出不少人跟着李向南退学,举起的学生证在晚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 郑同喜的脸色在这一刻难看到了极点,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学生跟着李向南起哄! 这随便一数,就有十几位同学要退学了! 这事儿数量一多,那可就成群体事件了,搞不好闹的不光学校知道,怕也会成教育界的耻辱啊! 就在他心惊肉跳,无比忐忑不安之时,一道稳健的脚步猝然停在了门口。 “都给我把学生证收起来!开什么玩笑呢!” 叶不平正拉着郑同喜,听到这话顿时脸上一喜,狂奔着迎过去。 “钟主任,您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第343章 院子里的神秘男人 此时站在门口的,有两人。 一位是生物学系的系主任钟山,一位是学校后勤处的处长潘燕。 两人气度不凡的脸上都有一种被压抑的愤怒情绪。 “钟主任……潘处长!” 来到门口的叶不平跟撞到救星似的,正要跟钟主任说说今天的事情,请求他帮忙,瞥见后头还跟了个人,抬头一瞧也是相当震惊。 后勤处的处长潘燕竟然也来了! 而且看她脸上的愤怒,就知道八成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了,被气的不轻。 可别小瞧一个大学校园的后勤处处长,这样的关键位置那是有实权性质的,作用可不小。 当过官的都知道,学校的体制跟普通的公务员及事业单位编制是不同的,实行的是校长负责制,很多大学都是校长书记一肩挑。 在燕大,严松就是身兼校长和书记两职。 而学校的办公室、财务处、后勤处、宣传处等等部门,处长就相当于某地的正处长级别的人物。 而燕大是副省部级高校,校直属部门和二级学院都是副地厅级部门,后勤处处长那是副厅级的干部。 系主任甚至都要比潘燕矮半截,郑同喜这样的系辅导员就更别说了。 “先不论事情对错,郑老师,事情闹成这样,你身为老师,面子上可不太好看吧?” 钟山朝叶不平点了点头之后,便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向了郑同喜。 “哎哟,潘处长!钟主任!”瞧见他和潘燕这个后勤处处长一起来了,郑同喜震惊的同时,背后已然淌下了冷汗,快步就走了过去,擦着额头的汗,讪讪的迎了过去。 职位有高低,自然被人迎接的顺序也有讲究。 潘燕瞧见郑同喜奔过来,将头一扭,丝毫不在意他的逢迎,而是关怀地朝回身望着自己的李向南点了点头,问道:“小李,你没事儿吧?” “潘姨,我没事儿!”李向南笑了笑。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这称呼上的不同也有很大讲究。 潘处长,潘阿姨,以及潘姨这三种称呼都代表着不同的亲近地位。 潘处长是职位称呼,说明你认识潘燕,但也仅仅而已。 潘阿姨,说明你跟潘燕比相识要进一步,可能关系超越了师生,不过关系并不好界定,可能要比平常人多一点亲近,甚至邻居都有可能。 但潘姨就不同了,这称呼当中既有不同以往的亲近,也有相对亲密的关系,叫人一听立马会晓得两人的姨侄关系。 这称呼一出,叶不平眼睛一亮,钟山都不禁多看了李向南和潘燕两眼。 可一旁的郑同喜的脚步却骤然顿了顿,一张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自然。 这潘燕跟李向南关系是姨侄,那自己跟她侄子意见不合,这怕是马屁踢到了铁板上了。 瞧见他脸上尴尬的神色,钟山冷哼了一声。 “小叶,让学生们都散了!像什么话!” “是!”叶不平知道待会儿钟主任肯定是要说说郑老师的,毕竟对方怎么说也是系辅导员,闹的难看了不好,于是快步出门,嚷嚷道:“谁再不走,我可眼熟了,别让我抓到小辫子啊!” 瞧见他说的认真,哗啦啦不少看热闹的学生们便纷纷散开了。 但刚才那些细胞生物学和生理学的学生们都鼓着腮帮子不肯离去,一个个手上都握着学生证。 “还愣着干什么?都回去都回去,待会事情处理完了,我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的!” 叶不平瞧这帮学生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也急,“没看到系主任都来了嘛,放心吧各位!” 可大伙儿的脚步都没动,而是看向了站在门里的李向南。 循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见众人隐隐都在等着李向南回复,叶不平不禁吃了一惊。 “嘿,你们这帮小子……” 这时李向南听到叶不平的话,转身瞧了瞧,发觉大伙儿都朝自己看着,便摆了摆手,说道:“都散了吧,陆沉这事儿我肯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听叶老师的吧,回去吧!” “班长,我们等你消息!” “班长,你要是要支持,就嚎一嗓子,咱两个班可都在一楼呢,近得很!” “别忘了告诉咱一声!” 学生们这才嘱咐一句,纷纷走了。 叶不平有点佩服道:“小李,你小子有点东西啊,号召力这么强!” 李向南咧嘴轻笑,没有去解释,而是转头冷冷的看向郑同喜。 现在学生们都走了,屋里就剩下几个室友还有个林幼薇。 瞧见钟山望向自己这帮人,林幼薇想起当初在301医院里时,李向南劝她别冲动的话语,鼓着腮帮子,说道: “钟主任,我们不会走的!这件事情处理的时候,最好也有个见证!我们几个都可以证明,刚才李向南完全是被郑老师的做法气到了才说出要退学的话的!” 这丫头气鼓鼓打抱不平的模样,把钟山也逗笑了,他点点头说道:“也好!” 说着,便又转头看向潘燕,“潘处长,先坐,这件事情咱捋一捋!” 潘燕点点头,但却提醒道: “钟主任,来的路上你也听那个学生说了,郑老师可没给大伙儿和陆沉解释的机会,就这么武断的让学生退学, 说实话,不怪李向南寒心,我这个后勤老师都觉得对不起学生!你我都是从艰难岁月走过来的人,陆沉这样的学生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多不容易啊……” 她刚才下了班去找李向南问问今天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哪知道刚找到宿舍附近就遇到这么多人围在这,稍稍的一打听便知道了原委,不过她没声张而是去找钟山来介入。 毕竟她是后勤处的,与生物学系并不属于上下级关系。 不过她也没想到,已经有学生过来报告钟山了,恰好撞到他气呼呼的从办公室出来,于是两人互通有无一边聊一边往这里赶。 “潘处长我……”郑同喜张口就要解释。 “你先别说话!”钟山立马呵斥他一句。 郑同喜乖乖的站着,瞥见王德发胡应龙得意洋洋的盯着自己,一张老脸气得铁青。 段四九这会儿回过神来,琢磨出味道来了,这个李向南很可能不止一个全国状元那么简单的身份。 他竟然跟一个处长是亲戚关系! 啧! “潘处长说的对,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当,会引起学生的强烈意见,也会轻易断送一个人的前程!” 钟山点头同意潘燕的说法,无语的用手指了指郑同喜,“郑老师,你的理论我知道是没错的,可咱们当老师的不能太教条了,这样子下去,被淘汰的只有我们!” “……”当着这么多学生被这么说,郑同喜的脸色很难看,但面对系主任这个直接领导,他又不好拿对付李向南那一套来对付钟山,只能强憋着。 瞧潘燕的气焰消下去不少,钟山便看向李向南,笑着道:“你就是李向南?” “嗯!钟主任好!”李向南平静的点头。 “你刚才的号召力我看到了,同学们对你的决定都很支持,就连退学都赶着跟你一块儿退!我教学多年,你这样的事情我可是第一次遇到!” “这也侧方面证明,你在陆沉这件事情中很有说法也很有道理,不然不会取得这么多同学的支持!” “刚才你那句话,如雷贯耳,我也听到了,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又以人为本!这方面,我们的教学工作的确要有所改进!” 钟山说着,丝毫不在意一旁郑同喜郁闷的脸色,又问道:“退学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我不同意,我相信你潘姨也不同意!” 他顿了顿,起身从裤兜里掏出杯子去倒水,给李向南和潘燕眼神交流的空间。 果然,潘燕便朝着李向南微微摇头。 回身再坐下,钟山看李向南定定的看着自己,便笑道:“好了,你现在有什么诉求,我想听一听!” 李向南摇了摇头,把手里捏着的六双棉布鞋一双一双的摆在地上。 “我希望,各位老师,尤其是郑老师,好好的听一听陆沉同学的求学之路,以及他为什么会晚两个小时才来报到的原因,我相信,听完之后,郑老师怕是都不好意思让他退学了!” “你……”郑同喜不禁张嘴。 “成!”钟山拿眼神压住他,朝一旁一身褴褛的陆沉招招手,“陆沉,说说看!你为什么迟到了?” 第344章 张敬阳的眼睛哪儿去了 地上的那六双棉布鞋刺眼无比。 安静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陆沉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一双双眼睛投射在自己身上。 说实话,今天这短短的半个小时,时间虽然不长,可却将他的心吊起来放下吊起来放下,经历了惊慌、绝望、希冀,又再度陷入了绝望当中。 当他被郑同喜扫地出门的时候,他真的品尝到了短暂的人生里,那种说不出来却印刻入灵魂里的怅然若失。 可李向南的到来,还有追随他的同伴紧随而至,陆沉的心再度又被希望的种子填满。 他看到了李向南一马当先闯入办公室去替他游说,内心里充满了感激。 又听到了李向南因为他的事情跟郑同喜起了冲突,甚至还要退学,他更是急得不行。 自己退了学,那是自己该的! 可要是因此连累了李向南这个班长,他于心不忍,又寝食难安。 更何况,在李向南的号召力之下,那么多同学挺身而出,为他的事情向郑同喜老师抗议。 陆沉是既感动又可惜,他不想这么多同学被自己连累了。 所以他才第一时间去阻止李向南被退学,劝他赶紧走,不要因为自己的事情因小失大。 他没了学籍,毁掉的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人生,可李向南这帮同学呢? 这背后多少个家庭呢? 这样的后果,他承担不起的! 然而这个时候钟主任和潘处长的到来,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农村的孩子自尊心都很要强。 如果是一般事情,陆沉觉得能忍则忍,宁愿自己多吃点亏也无妨。 压根也不会说出自己的事情,可今天这样子,他知道自己不说是不行了。 也是在这时,林幼薇瞧见这家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急的不挺拔的胸膛都有起伏了。 “哎呀,陆沉,你怎么回事?钟主任潘处长叶老师,你的班长,我们都等着你说呢!你赶紧的!别有负担!你就好好的让某些人知道,你并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她早已瞧见了李向南手里夹着的那六双布鞋,心思聪慧的她已然猜测到了陆沉的家境,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有理由这么晚来的! “我家在西川的偏远山区,距离燕京两千公里!” 陆沉缓缓的蹲在了地上,看着那六双陪着自己走过千山万水的伙伴儿,心中也有不吐不快的郁结。 果然,陆沉一说话,众人就有一丝恍然神色出来。 “去年我也参加了高考,也顺利考上了!可我……可我……” 说到去年的困境,陆沉几乎还能够身临其境的感受到曾经的那种绝望。 “没事,你慢慢说!咱不急!”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 “嗯!我们村距离县城还有一百多公里路,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我们村九百多口人,这么多年就出了我一个大学生!我知道学校是公费的,不需要我交学费!可我……没有路费!我爸妈他们……” 说到这里,陆沉默默的垂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一下情绪。 众人也没催促他。 “爸妈出去借了四块钱,队里的书记号召大伙儿想想办法,供我上学,全村一共筹了十一块钱!十一块钱啊!” 胡应龙震惊的听着这些话,他虽然不理解西川的困苦,可大受震撼。 十一块钱加上借的四块,一共十五块钱,在燕京的确可以省着点花,可以过好一个月的生活! 然而,如果要从西川来燕京,两千多公里路,怎么来? 李向南当初从燕京回红山县,一千一百公里的火车,都要33.5块的火车票! 更别说这路上还有长达十几二十个小时的时间,需要吃喝。 带着馒头干粮的确可以解决,可这两千公里的路程,还没有火车直达! 可以想象到陆沉求学的艰辛。 “没有办法,我去年冬天只能抓紧时间在队里挣工分,可再努力的去挣,我一天也只能挣十个工分!按照我们队的来算,一天就是两毛钱的价值!我干满了50天,才赚到10块钱!” “一起25块,这就是我来燕京的路费生活费,两千公里的路,我要靠它走完!” “大队书记知道我今年是不行了,于是让我赶紧去县城,走一百多公里山路去发电报,他们则帮忙去开延期开学的介绍信帮我寄来学校,并让我立即出发,赶在今年开学的日子,一定要抵达燕京!” “所以,我拿着大队开具的读书上学证明,从今年一月份开始,整整在路上走了八个月,两千多公里路程,我风餐露宿,渴了就喝喝水,饿了就啃一口玉米面做的馒头,一天就吃一个。 晚上,我就睡在自己缝的帐篷里,躲在屋檐下,睡在山林里,沿途我遇到过抢劫的,知道我一路走去燕京上学,不光没抢我,还赠了我九毛钱的生活费! 我在一个叫黄泥岗的地方,还遇到过狼,差点就被吃了!中途我淋了雨,生了场病,花去了最大一笔两块钱!但即便我省吃俭用,我的二十五块钱在三个月前就用完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走两天,就想办法找户人家帮忙干一天的活儿,换取几分钱的路费一路往燕京赶!” “我不敢乘车,我也没有钱去乘车,我以前一天吃两顿,后来我没钱了就更不敢了,我只敢吃一顿!” “我喜欢走山路,有林子,会遇到我认识的野果,我就能吃着它们坚持走好些天!” “郑老师,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我走了八个月啊,就为了来燕京上学!我身无分文,孤立无援,但我从没有一刻放弃读书的念头!” “这六双鞋,是我出发时母亲几个日夜没休息纳的,它们陪着我爬过高山,淌过小溪,尝过血泡,是我这一路的见证!” “正是心中那一份坚持,一直支撑着我走过无数艰难日子,让我始终都没有放弃自己!” “否则,我这一路,早就饿死了病死了累死了!” “我陆沉,从没有任何一刻敢懈怠!” 随着陆沉低沉的嗓音,将那两千公里的云和月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他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精神打动了。 林幼薇和胡应龙无法理解那种困苦和绝望,但却从这些话当中得到了某种力量,那力量叫他们热泪盈眶。 即便是沉默寡言的段四九,也瞪圆了眼睛盯着陆沉充满了佩服,感觉到这小子跟自己是一类人。 叶不平潘燕包括钟山都很是感动的扭着头看向窗外,眼里藏着成年人最后的倔强。 而此刻的郑同喜,那张脸则是最精彩的。 愧疚羞愤忐忑彷徨羞耻自责,并深深悔恨着。 他难过的扭过头,望向书柜上的玻璃,想看清自己那张真的不配为人师表的丑恶的脸。 “陆沉!你是好样的!我因为有你这样的同学而感到骄傲!”李向南蹲下,把一双双棉布鞋拾起,塞到对方的怀里,“你百折不挠的精神可摧世间一切不公!” 他说着,看向了把背影留给众人的郑同喜。 一旁的王德发捏了捏陆沉的肩头,递给他一个笑容,随后也站起身,大声道:“现在,我们可以给陆沉同学办理报到手续了吧?” 第345章 至暗时刻 此时此刻,听到这话的潘燕钟山叶不平已经回过了头,只有一个郑同喜碍于脸面不肯转身。 李向南缓缓的站了起来,将目光扫在郑同喜身上,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便挪开了。 此刻郑同喜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件事情的走向,已经基本清晰了。 陆沉的入学问题,叶不平这个班级辅导员的权力自然不大,说话做主的还是系辅导员首肯。 学生能接触到的实权人物,自然也只能是系辅导员,不能越过他去找钟主任这样的人,那自然就是越界了。 而事情紧急,又加上管辖范围不同,李向南自然也不可能去找潘燕帮忙解决。 事急从权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提出退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钟主任介入的话,那事情就有很大希望了! 况且跟他接触到现在,他的主张也是站在自己这方的。 果然。 李向南预想的不错。 在王德发提醒之后,钟山便笑了笑,说道:“陆沉的经历,大伙儿都听到了,郑老师我相信你也不例外!” “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况且在这八个月的时间里,拼尽了自己的全力抵达学校,这份精神难能可贵!” “就冲这样的好学生,我们也应该尊崇李向南同学那句以人为本的理念,做出人性化的调整!” “做人,做老师,咱们都不能照本宣科太过教条,郑老师,你明白吗?” 一把年纪的郑同喜脸上僵了僵,这会儿要是听不出来钟主任的意思,那他真就白活了。 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继续沉默着。 “当然!小李,陆沉,作为老师的角度来说,更是作为系辅导员的角度来说,郑老师考虑问题的角度其实是没有错的!这个社会原本就有一定的规则存在,若是不遵守,是要出大事情的!” “他的坚持,和你们学生的立场,本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尺度!” 钟山笑着看着李向南,“我这么说,你赞同吗?” “赞同!钟主任,您说的没错!”李向南点了点头,他知道钟主任是在提醒自己,现在的处境。 郑同喜毕竟是系辅导员,既然这件事情完美的解决了,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上纲上线了。 回头在系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伙儿还是师生关系,以后免不了要接触要打交道,把关系闹的太僵,到底对双方都不好。 来燕大上大学,李向南为了前途,还有其他的目的,那就是系里和医学院那边的科研仪器,这以后要是再被郑老师横插一脚使绊子,自己还不知道,那真的要吃闷亏。 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在这个人情社会,做人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当然他李向南自然是不怕郑同喜搞鬼的,可架不住他还有同学。 这陆沉再被针对,或是王德发胡应龙段四九,甚至林幼薇被悄默默的针对,他能做到及时发现吗? 想通了这一点,再看钟山给自己递的眼色,李向南也是心领神会了。 “郑老师,对不住,刚才我也是冲动了,陆沉,我们一起跟郑老师说声对不起吧!” 说着,李向南竟然还正正经经的鞠了一躬。 这份心性和城府,让叶不平和钟山以及潘燕瞧见了,都有些吃惊。 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收放自如啊。 “郑老师,您别生气!我们都是小年轻,您别跟咱一般见识!” 王德发的眼力劲一向很活泛,自己说完便拉了拉陆沉。 “郑老师,对不起!”陆沉轻声道。 林幼薇抬头去看李向南,发现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嘴角掀了掀,也装模作样道: “郑老师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别跟咱小孩子计较啊!对不住啦!” 听到她还拖了尾音,李向南差点没憋住笑。 胡应龙和段四九也默默的道了歉。 “你们几个真不错!我相信以郑老师的年纪和阅历,哪里能跟你们真计较这个!大伙儿都是为了一个好学生的前途嘛,有分歧有冲突,那才说明咱们系有活力,值得表扬!” 钟山笑着抚了抚胡子,眼神咄咄的看着郑同喜。 感受到背后如芒刺背的目光,郑同喜知道是不能装聋作哑了,只好转身,舒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儿,老师也跟你们道歉!在陆沉的问题上,我也的确没有做到以人为本,李向南,你今天给老师上的课,我会铭记一辈子!” 那最好是! 李向南咧嘴一笑,立刻便扭头望向叶不平:“叶老师,那咱给陆沉报到去?” “成!钟主任潘处长郑老师,那我忙去了!”叶不平脸上一喜,快步就把陆沉往外拉。 几人齐齐出来。 潘燕也拍了拍屁股,很是无语的瞧了一眼郑同喜,再度跟钟山握了握手。 “钟主任,太谢谢你了!我侄子这下子不用退学了!我也放心了!陆沉同学的事情也解决了,我也不多留了,您留步!” “潘处长客气了!您慢走!”钟山将她送出门,这才慢吞吞的把门关上了。 “小李……”潘燕一出门就叫住了李向南,“今天你处理的很厉害!有你这样的班长罩着他们,这四年这帮家伙肯定出不了事!” “哎,我这才当班长第二天,就碰到这事儿!真考验我啊!”李向南挠挠头笑了笑。 潘燕忍俊不禁道:“真没想到你医术那么厉害,为人处世也很周到!” “潘姨过奖了!”李向南掀了掀嘴角。 这一声潘姨此时一叫出来,潘燕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能得到这位医术小先生的亲切认可,她可比啥都高兴。 “小李,以后在学校,有任何需求一定要告诉我,潘姨帮你!”潘燕上前一步,朝他笑了笑,又轻声道:“学校里这么多人,也是个复杂的小社会,什么人都有!你一定要注意,搞不定的就找我!” “潘姨,我记住了!” “成,那我走了!你这事儿,我回家可得跟我爸炫耀去,哈哈哈!走了!”潘燕喜不自胜的离开了。 潘燕的到来,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没想到前几天种下的一颗豆,真的在此刻结了果。 宋辞旧那一趟,带给自己的利益好处可真不少。 李向南很清楚,潘燕这个后勤处处长今天虽然没说多少话,但她在场时,钟主任和郑同喜的压力绝对是有的,否则事情也不会处理的这么快速。 他笑了笑,快步走进对面叶不平的办公室去了。 而此刻郑同喜的屋里。 钟山坐在办公桌后头,指着郑同喜破口大骂: “郑老师,你说你这么固执干嘛!你知不知道李向南是什么人?” “啊?”郑同喜后知后觉地挠挠头,疑惑道:“他不就是个全国状元嘛?除了成绩好……” 说到这里,他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小子还有潘处长这层关系。 “放屁!你以为他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全国状元?”钟山恨铁不成钢道: “他来燕大可是严校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亲自去请的!为了他,咱校长可差点跟常校长牛校长费校长他们几个打起来!双学位可就是这位李向南提出来的!你要是让李向南退学了,你就等着被辞退吧!” “啊?”郑同喜这个小小的系辅导员,这一刻骤然间后背全湿,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万劫不复了,自己的教师生涯几乎戛然而止。 第346章 关了多久了? 办报到手续是一点都不复杂,没几分钟陆沉的手续就办好了。 将那份已经被折了无数次的介绍信还给陆沉,叶不平很是感慨的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 “陆沉,为了你入学的机会,大伙儿可是狠狠的憋了一股子劲,今天你也看到了!我身为你的学长和辅导员,希望你认真的把握这次机会,好好珍惜!别辜负了钟主任,我和你班长的期望!” 他这时,也不忘说出这几个人情,就是希望陆沉心里能够深刻一些。 “叶老师,您放心,我记住了!绝不会让你们失望!”陆沉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几个帮忙陆沉把东西提回宿舍去,好好收拾一下,我跟小李再说会儿话!” “收到!”王德发咧嘴一笑,跟胡应龙一左一右搂着陆沉就出去了,段四九在后头背着手跟着。 林幼薇朝李向南笑了笑,小声道:“我等你!” 她随即用手指指了指外头,一脸的笑意。 “嗯!”李向南点点头,过去把门关上,回身来到桌边帮忙叶不平倒了杯水。 “小李,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一个学生有这样的魄力,着实让我吃惊不少!郑老师在系里,那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 那他估计以后得好好收敛收敛了,因为我来了! 李向南含笑摆了摆手,“叶导儿,你言重了!这事儿不值当再提,过去就过去了!您留我啥事儿?” 瞧见他一点没往自己身上邀功,叶不平对他的观感又上升了几个层次。 “你坐!”他招呼李向南坐下,笑道:“陆沉的家境你也听出来了!上学路费都是凑的,还没凑足,他虽然没有明说家里的情况,但估计家里困难的不行! 学费你们都是不用交的,可生活费却是实打实要支出的! 你也知道,农村的学生,不少人自尊心都特别强,你找个适当的方式,适当的时机,让陆沉准备准备申请贫困生补助的事情! 昨天你摸排的情况我看到了,咱两个班35个人,竟然有九个人都很贫寒,为了让他们顺利毕业,我们两的责任艰巨啊!” 的确,叶不平这话很有道理,如今他身为班长,考虑问题的角度就有了一丝变化,大局观上上升了不少。 李向南本身就是农村出身,推己及人,也知道农村孩子想要完成学业多么的艰难。 但想要帮助他们在大学期间有一定收入,还能照顾到这批人的自尊心,这的确需要一定的方式方法。 “你也别急,这办法我们一块儿想!你班长的能力,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我们共同努力,争取不让我们***,有任何一个人因困脱学!” “好!”见叶不平对此事也如此重视和关心,李向南心里对未来的教育事业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起身准备离开,却又被叶不平叫住了。 “对了,下午开班会的时候,我听到不少同学都在讨论进社团进学生会的事情,似乎你并没有加入什么组织?是还没想好吗?” 摇了摇头,李向南坦诚道:“叶导儿,这事儿不急,回头我空下来再报个社团或者学生会也不迟!” 其实他对这事儿还真不感冒,上了大学,应当以学业为重,再说他来这里,要为秦大爷的病需要很多事情要处理,正事还没有苗头,自然不敢考虑这些事情。 “小李,我说句实话,上了大学嘛,参加一些社团,或者加入学生会,一来可以提高自己的组织能力和社交水平,二来也能通过这些社团组织锻炼自己的能力,扩宽自己的眼界,三嘛,多交往交往一些人,对你是有好处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你也知道,咱这两届的学生,年纪参差不齐,其实有很多人上大学已经结过了婚!甚至工作过了!这些人里,不乏背景深厚之人,能上大学的,都不是泛泛之辈!择一良缘,对你日后也有帮助!当然,可不能影响学业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差点笑出声来。 叶不平这个正经的大三学长,竟然提醒自己找对象的事情! 看似离谱,但却很有道理。 李向南微微一想,就知道他很是关心自己,一般人估计也不会说出这些话。 “叶导儿,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我先走了!” “成!”叶不平喝了口茶,点点头,见他打开门,又赶紧站起身确认道:“对了,你昨天说你还要参加军训?真的?” “是啊,怎么了叶导儿?” 叶不平上下瞧了一眼李向南,苦笑道:“小李啊,这一次的军训,可是断了好久恢复后的首次,我可听不少人说,这次要把你们练出屎的!” “你可别嫌弃我话粗糙!但在理啊!你注意注意身体吧!这一次来的,可是真正有实力上过战场的军人!这一个月……” 咧了咧嘴,李向南哈哈一笑,“导儿,甭担心我!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你可别小瞧我啊!” 在叶不平惊愕的目光中,李向南潇洒的在鼻子上一抹手指,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这小子!”叶不平摇着头笑了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自己。 “叶辅导员跟你说啥呢?这么半天!” 门外,瞧见李向南出来,林幼薇雀跃的便蹦了过来。 “他劝我找对象!”李向南挑‘重点’说。 “切,我才不信呢!”林幼薇脸上一红,嘟着嘴嗔怒的撇过脑袋,掀起了嘴角。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对我这么说的,就是让我急! 她蛄蛹蛄蛹了好一阵,跟着李向南走出了教师楼,才想起来正事儿。 “对了,回头你把错位上课申请拿给我,我帮你上课的时候跟老师交涉,别让他们点名啦!重要的课,我都帮你记下来,你可一定要来上!没有来的,我就做好笔记,晚上我过来送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学!别辜负了我的心意!” 林幼薇跟他都是临床医学专业的,有她在那边帮自己盯着点,确实省了李向南很多麻烦事情。 “幼薇,你可真好!”对此,李向南也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了。 “那当然!”林幼薇的嘴都咧到耳根了,趁他高兴,赶紧道:“晚上回宿舍有点黑,我有点怕,要不……你送送我呗?” 第347章 惊了!小张哥是特务? “沃德发!你们回来了?班长人呢?郑老登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陆沉,你没退学?太好了!我就知道咱班长一出马准能把你这事儿办成!” “就是,这两天我跟班长聊了很多,感觉他特靠谱一个人!你的事情有他出面,郑老登也得乖乖低头!” 王德发胡应龙段四九护送着陆沉,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刚到宿舍就被两个班的男生给围住了,那是叽叽喳喳的,各个都是满脸的兴奋。 这个年代,能够考上大学的,大部分人都有一腔热血。 纯真、朴实,眼里容不得沙子,是最为鲜衣怒马、朝气蓬勃的一群少年郎! 虽然被钟山叶不平赶回了宿舍,大伙儿可都心系着陆沉的事情,一直等着最新的消息呢。 结果没多久李向南宿舍的人就回来了,看到陆沉带着自己的大包裹返回,众人都很高兴。 “嘿,不瞒大伙,我家小李一出马,那就是一个顶十,郑……” 王德发本身就是个爱热闹喜欢插科打诨的人,今天这事儿顺利解决,他的谈资又多了一块儿,把肚皮一拍,便开始准备洋洋洒洒的宣扬宣扬李向南的光辉事迹。 说到郑同喜这个系辅导员,他朝胡应龙咧嘴一笑。 “叫郑老登!”胡应龙会心一笑,帮着把陆沉的锅碗瓢盆拿进屋。 “对,”王德发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道:“那个郑老登,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真小人,动不动就给咱陆沉扣帽子,这咱小李能忍受得了,好家伙,你们走之后,小李充分发挥了他那种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无畏勇气……” “哈哈哈!” 众人眼力劲儿活泛的把陆沉的东西一股脑的拿进来,听到他像是说书先生似的,绘声绘色的讲起后来的经过,就跟听故事书似的,全都摸进宿舍里。 屋里的板凳被抢了坐,床板上被挤爆了,没抢到好位置的同学直接席地而坐,催着王德发同学赶紧给讲一讲。 这自古师生之间,都有学生给老师取外号的传统,郑老登这个绰号一出来,顿时就把学生们之间不太熟悉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听着同学们一会儿嚯一会儿咦一会儿哎哟,一会儿惊叹,气氛被王德发调动的仿佛大伙儿都参与到那场针锋相对的行动中去了似的。 段四九这个全班年纪最大的人也是哭笑不得,他虽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但也从不少同学在讲述时频频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敬佩,心里暗暗有些爽利。 他凳子早就不知道被谁占去了,只得拿了自己的书,在窗边站着,时而听到王德发夸张的描述会心一笑,时而由衷佩服起李向南的魄力。 胡应龙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被王德发的三寸不烂之舌感染,此刻情绪被点燃,也是激情澎湃,频频的被王德发要求补充几句,瞧见大伙儿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整个人的汗毛都一竖一竖的。 陆沉则显得低调一些,默默的收拾着自己这寒酸的行李,但每每王德发那小子讲到关键之处,便是浑身一震,感同身受的想起那时的情境,也不自觉的捏了一把汗。 就这么听着感受着,最后他就这么坐在床沿,静静的看着这一屋子为他的事情愤慨、发声、呐喊、高兴,他自己也被某种情绪感染着,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上大学是这种感觉啊! 原来李向南是那样负责、热心、在乎别人的一个人啊! 直到大伙儿从听罢那场风波带着遗憾离去,陆沉才从那份感动中回过神来。 “怎么都走了?”他站起身挠挠头,很想说自己还没感谢大伙儿刚才支持自己呢。 王德发哼哧哼哧的跑过去端起胡应龙的杯子,狂灌了一大口,“再不走,我得渴死了!好家伙,搞宣传这事儿可比我吹牛皮累多了!” “王哥,真有你的!”陆沉哭笑不得道。 胡应龙在旁笑道:“老王的话虽有夸张成分,但都在限度之内,基本上还原了刚才的事情经过!还别说,刚才讲到大伙儿一齐扔学生证那一刻,简直不要太爽!奶奶的,小爷我竟也有为同学两肋插刀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刻!我自己都快被感动哭了!” “应龙,王哥,还有段哥,谢谢你们!”陆沉很是感激的说。 王德发摆了摆手,“可别,大伙儿以后是同学,更是兄弟,天南海北的聚在一块儿就是缘分,以后你进了社会就知道,同学情是世间最纯粹的感情,可真没有杂质的,咱帮你,啥都不图,连句谢谢都是多余的!” 陆沉点点头,深受鼓舞。 段四九这才去找自己的凳子,叮嘱道:“行了,都赶紧去捯饬捯饬内务,明早就要军训了!别回头起不来!” 几人纷纷点头,一想到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心中又不免开始惆怅了。 胡应龙跑到门边朝教师楼看了一眼,好奇道:“你们说南哥去哪儿了?咋还没回来?” “别问那么多!神龙见首不见尾懂不懂?”王德发按住他脑袋掰过来,“去去去,赶紧洗漱去,我劝你直接穿着军训服睡觉!” …… 一个小时之后。 李向南回到了宿舍,瞧见几人穿着军训服和衣躺在床上聊天,人都傻了。 “不是,什么情况?这什么造型?” 王德发坐起身,嘿嘿笑道:“小李,你还不知道吧,明天军训,凌晨准得吹集合号你信不?咱这叫有备无患!”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娘嘞,还真这么变态啊!” 胡应龙嘿嘿笑了笑,“那不然嘞,听说这次军训要把咱练出屎,你就等着吧……对了,南哥,你刚才去哪儿了?我看老叶办公室早熄灯了!” “我洗漱去了!”李向南笑了笑,也不回答他,转身捧着脸盆拽了毛巾就出去了。 “胖哥儿~” “滚,小孩子别瞎问,大人的事情你想知道那么多干啥!睡觉!” 过了十来分钟,李向南冲了个凉水澡回来,发现宿舍几个家伙正在聊‘花边新闻’。 男生宿舍的卧谈会,从古至今都少不了几个话题。 世界政治,当今格局,当然,谈的最多的,还是班上哪个同学美,哪个屁股翘! “南哥,我晚上在各个宿舍转了一圈,发现大伙儿都在讨论什么系花校花呢,明儿我打听打听去!看看咱校花是谁,到时候我领你们去见一见,瞧瞧世面去!” 胡应龙打着包票,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自己说能见就能见到似的。 王德发却对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鼻一笑,“少见多怪,跟没见过美女似的!我啥世面没见过?什么系花校花,那都不如咱小李的……” “咳咳!” 李向南躺在床上,轻轻咳嗽一声,床脚的王德发立即闭了嘴。 “胖哥儿,卧槽,你说话说一半,要死啊!”胡应龙傻了,直接坐起身,“求求你了,南哥的谁啊?能比啥校花还漂亮?你不说,晚上我睡不着觉啊!” 李向南想逗他,笑道:“龙哥,你明儿领德发去见校花,那绝对能让他闭嘴!山猪吃不了细糠,他懂个啥!” “切!”王德发仍旧觉得李向南的那几个‘相好’天下都没几个能比的。 想到这里,王德发破口大骂,“特奶奶的,想想就气死人,凭什么啊!” “胖哥儿~我睡不着,你说说呗!” “滚蛋!睡觉!” 在胡应龙一阵阵求知欲当中,李向南沉沉睡去。 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集合号就响在了附近的操场上。 李向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去找王德发的手表看,惊怒道: “卧槽,来真的啊!这特么才四点半就军训?有没有天理啊!” 十分钟的时间,哥几个连脸都没洗,穿着军训服就来到了操场上。 但见黑沉沉的天空之下,一盏廓灯照在操场上,将界限分明的两种队伍分的一清二楚。 乱糟糟胡乱整队形的一看就是刚刚大一的新生。 站在主席台下的则是一整队皮肤黝黑,站的笔挺,眼神充满着杀气,气场惊人的教官。 无声的眼神像一把把钢刀在操场上肆虐,半分钟没到,乱糟糟的队伍就沉寂了下来。 这种天然的震慑力,让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凉了半截。 第348章 秦若白的能量 国人对军人天然的便有敬畏之心。 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心中充斥着满腔热血,他们也渴望保家卫国,对军人有天然的崇拜和敬仰。 这种肃杀的气氛一出来,所有人在被震慑住的同时,也都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静! 太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一千一百一十五人的操场上,此刻鸦雀无声。 秋日的凌晨,风儿裹挟着落叶,在空中轻舞。 微寒的凉气,在一排排队伍当中穿梭,卷起女生的马尾辫儿,吹起男生的衣角,最后拂在前方教官们刚毅脸上的帽檐儿上,却始终无法将它们撇动分毫。 竟连秋风都动摇不了他们钢铁般的意志。 沙沙沙! 骤然间,教官的队伍动了,如迅猛之箭,如捕兔之豹,迅捷如风的霎时分开,以雷霆之势,风一般的奔至学生队伍之前。 无声,静谧,好似鬼魅般在战壕里潜行。 他们潇洒、凌厉却又精准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学生们震撼。 这一刻,教官干练、果决的作风顿时深入人心,镌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一名英武的教官已然来到李向南所在的生物学系阵列里,就在距离他这第一排一步之遥的前方站定。 不动如山,动如脱兔几个字浮现在李向南的脑海里,不禁让他多打量了几眼对方。 操场上的巨大廓灯虽只照出了对方的侧脸,但那棱角分明、英武刚毅的脸仍叫他印象深刻。 只是这么两眼过去,李向南却觉得这人的相貌有那么两分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一般,不觉有些诧异。 “吱……”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划过操场的上空,让人耳膜一阵躁动刺激,不少同学连忙捂着耳朵弯下了腰去抵抗这种忽然的声音噪音。 李向南王德发段四九都没动,但胡应龙却龇牙咧嘴的双手把耳朵捂上了。 就在他难受之际,猛地瞧见一道影子来到了他的面前,抬头一看,瞧见教官瞅着他笑了笑。 “教官……好……啊!” 这话还没说完,胡应龙整个人就被一脚踹倒在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边身后,不少人呼啦啦倒了一地。 “卧槽!” 王德发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整个人都惊了,“小李,这特么来真的啊!一言不合就踢人!” “嘘!”听到旁边王胖子的埋怨,李向南赶紧打了他一下手提醒他。 嘭! 也不知道这教官的耳朵长在哪儿的,李向南这动作刚做完,身边便是一空。 余光去看,教官正冷冷地站在他斜前方,王德发半跪在地上正捂着肚子呢。 “……” 情不自禁地吸了口凉气,李向南人也麻了。 这还真是不一般的军训哪! 刚开始就这么狠!真是要把咱练出屎啊! 听刚才的声音也知道,那阵噪音正是从大喇叭中传出来的,李向南猜测大概是要进行军训前动员哪! 他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教官,发现对方似笑非笑的正盯着自己,于是赶忙挪开了视线。 我惹不起你,但我绝对躲得起你! “开练!” 果然大喇叭里传来了一声极其中气十足的声音,宣告着燕京大学78级大一新生军训的开始…… 哎哎哎?不对啊,不是应该来一场别开生面的动员大会吗?让咱也适应适应啊! 怎么一言不合就练上了? 这也太简练了吧? 李向南对***军训教官们雷厉风行的作风重新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嚯!” “立定!” “稍息!” “啊我的脚!” “疼疼疼!” 从那声操练开始之后,四周顿时传来不少乱七八糟的声音,周围已然热闹了起来。 可细胞生物学和生理学这两个班的教官,却冷冷的在队伍前头走着,那如刀如剑一般的眼神,似乎要将这里的每一个人看透。 直到跌坐在地的王德发胡应龙等人纷纷站起身,队伍里鸦雀无声之后。 “立定!” 一声立定的声音才从教官嘴里说出来,随后便是稍息。 声音铿锵有力极有力量,仿佛被他的音波刺到,也得中弹。 “一,我叫秦泾川!你们35人,就是我这一个月的兵!带兵就有带兵的规矩!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没有人会心疼你们!觉得受不了的,现在退出,我给他当逃兵的机会!” 他也姓秦? 李向南心中一动,将目光投在对方脸上。 秦泾川竖着一根手指,气势十足,几乎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这话之后,刚才那些哎哟哎哟叫唤的声音没有了。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子劲。 谁想当逃兵?谁想被老师同学看不起? “很好,没人退出!那你们这个月唯一的一次机会就用完了!这之后,谁要是再喊退出,谁是孙子!” “哈哈哈!”不少人被他风趣的话逗笑了。 秦泾川眉头一皱,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瞪了一眼刚才笑的最大声的同学,一脚踹了过去。 “二,在队列里说话,必须喊报告!谁没喊,没有纪律,轻则一脚,重则五十个俯卧撑!” 不少人纷纷抽了抽嘴角,那一脚可不算轻哪! 秦泾川这时正好走到王德发面前,瞪着他,大声问道:“你明白没有?” “明白了!” 王德发梗着脖子连忙回复。 嘭! 结果又是一脚揣在他腿上,后者一个趔趄又摔在了地上。 “我问你,明白了没有?”秦泾川声音严厉。 王德发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此刻也没脾气了,声音洪亮道:“报告!明白了!” “很好!” 秦泾川竖起三根手指头。 “三,没有我的命令,打雷下雨天降冰雹,蚊虫叮咬,都不准动!” “在战斗中,哪怕是一条蛇爬在脸上,为了不暴露位置,被敌人发现,也得给老实卧着!一群娇生惯养的家伙!你们能站在这里,就给我好好体会体会军令如山的纪律!” 秦泾川说着,走到胡应龙面前,瞪着他问道:“你,清楚了没有?” “报告!我清楚了!我错了!”胡应龙比王德发要聪明一些,现在脸上只有惭愧。 “很好!” 秦泾川又伸出第四根手指,“四,我想到了再提醒你们!” 眼见众人又要笑,他眼神顿时如激光一般扫视众人,吓得所有人立马噤若寒蝉。 李向南目视前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秦泾川教官说的规定,基本上都是应该有的规定,并不过分,这一个月其实也不那么难熬嘛! 就在他庆幸的时候,秦泾川忽然笑了笑。 “李向南,出列!” “???” 第349章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爱自由 李向南此刻有点懵。 他是真搞不清楚这个秦泾川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过站在第一排的他,倒也没有含糊,立刻小跑着出列,来到了秦泾川身前,大声道: “报告!” “讲!” “我就是李向南!教官你找我什么事儿?” 教官秦泾川还没回答,就见前方阵列里一个男生忽然转头看了回来,一脸幽怨道:“你就是李向南?” 啪! 他话刚一说完,秦泾川一脚就踹了过去,还高喊道:“王水井,你怎么训他们的?话都插到我这来了?” 前头跑过来一个教官,狠狠瞪了一眼爬起来的男生,讪笑道: “班长,我的锅,我马上回去训他们!全体都有,向后转,你,二百个俯卧撑,大家伙儿都给我看好了!以后谁乱说话,不喊报告,就是这个下场!” “……”刚才说话的男生脸上一僵,极其难看的回头又看了一眼李向南,幽怨的表情更甚了。 接着就被他的教官王水井压着做起了俯卧撑,后头的同学们惊愕的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嘴巴张的老大。 他们班全体转了过来,导致李向南这边的班跟他们大眼瞪小眼,不少人看着李向南的表情也充满了幽怨,大概是把同学的受罚怪在了李向南身上。 也就是这个档口,李向南发现周围其实还站着不少辅导员、系主任,叶不平也站在左前方看着他们。 “李向南!” 这时秦泾川喊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你是班长?” “是……报告!是的!”李向南差点挨踢赶紧换了口气。 冷冷地笑了笑,秦泾川抖了抖手里的纸,问道:“我这个人很公平,只想问一句,你要不要做逃兵?” 队伍里男生女生都很是疑惑,不明白秦泾川这话什么意思。 “报告!我不想!”然而李向南却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厂医院开具的病假条。 “好!”秦泾川伸手便将那张病假条给撕了,这才冷酷道: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里,我们会负伤会流血,但这并不是我们撤退的理由,你脑袋上的伤很可能是连队里伤势最轻的,拿下阵地的重任很可能会落在你身上!把打掉的牙往肚里咽,把断掉的手塞进怀里,你们的目标只有前方的敌人!” “李向南,你既是班长,更是一个脑袋负过伤的人,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不希望你成为第一个带头逃跑的人!明白没有?” “报告!明白!”李向南从秦泾川朴实的话里,真实了解到了战场的残酷,也能体会到他的用意。 他身为细胞生物学和生理学两个班的班长,拿了一份病假条没有参加军训,这头带的直接偏了,让同学们怎么想? 到这时后头的同学才明白,原来刚才秦泾川手里拿的是李向南的负伤证明,心里立即佩服起李向南的勇气和胆气,不禁对他又有了几分认识。 “李向南,去叶不平那儿领剪刀!”这时秦泾川摆了摆手。 “是!”李向南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他想干什么了,跑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瞧了一眼队伍里的女生。 “小李,妈耶,你们可听点话吧,这一会儿我都看他踹了好些人了!这是剪刀,给他们剃头的时候,可让他们乖一点,千万别闹啊!回头肯定没好果子吃的!” 叶不平把一个装满了剪刀的纸盒递给他,语重心长的叮嘱,看来是真有点心疼。 “没事儿!这是小事!”李向南朝他点点头,转身跑了回去。 “娘嘞,你一个爷们留这么长头发,也不嫌邋遢!” 这时秦泾川正拍着陆沉的脑袋,自己都被气笑了。 看到李向南回来,他便从盒中拿出一把剪刀:“看清楚这个没有?剪刀!给你们整理仪容仪表的剪刀! 瞧瞧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男生流里流气的,女生花里胡哨的! 都给我削了!真要在战场上,哪有时间让你们整理这些,时间就是你们宝贵的生命!这头发是准备让敌人当把柄吗?” “全体都有,蹲下!” 呼啦啦,所有人都蹲了下去,就李向南跟教官两个人站着。 大概猜到了教官要干什么,十四个女生没一个没哭的! “李向南,开剪!” “……” 瞧见秦泾川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李向南人都傻了。 合着最后这得罪人的事情又落我头上来了? 可他也没办法,毕竟军令如山。 转头瞧了瞧四周,的确有不少队伍里传来哇哇的哭泣声,显然秦泾川的进度也在不少队伍前头。 现在练的,就是他们当兵第一天的心性。 找了把剪刀,李向南来到王德发的身前。 这胖子把帽子一摘,露出个板寸头,咧着嘴傻笑。 “……”李向南松了口气。 “报告!”这时陆沉喊了一声报告。 “讲!”秦泾川背着手瞪着这个头发比女人还长的人。 “教官,南哥,我先剪!”陆沉沉声道。 “报告!还有我!我也剪!”胡应龙抿着唇,显然心里挣扎不已,他最骄傲的也就是自己的发型了。 “报告!我不用剪了,我帮忙班长给大伙儿剪!”段四九也举起了手。 “赶紧的!”秦泾川挥挥手,段四九和王德发对视一眼,赶紧去摸剪刀。 “同学们!一把头发罢了!别哭!新生都是从头开始的!”李向南蹲在陆沉前头,朝后头的女生喊道。 平淡的话,却拥有极高的号召力。 “那就从我开始剪吧!”一个女生从队伍里出来,跑到前头从盒子里拿了把剪刀出来,自己站在前方绞起了自己乌黑的头发。 随后一个个女生便过来拿剪刀,回到队伍里相互开始帮忙绞头发。 剪着陆沉的长发,李向南发觉这小子在笑,便问道:“你笑什么?” “奶奶的,理发不要钱,真爽!早知道我在路上就不花那两分钱了!” “你可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足足二十分钟,2班的阵列里,所有人的头发全都理了,女生们也平添了几分英气,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比操场上不少班级都要快。 没遇到多少阻挠,秦泾川的心情很是不错,大手一挥,便道:“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完了带你们体验个好玩的!” “耶!”不少人纷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胡应龙这时凑到李向南身边,小声道:“南哥,我刚才站队之前跟隔壁班的小灵通打听了一下,咱系花好像叫什么一一……” “我去,龙哥,你是真特娘的爱操心这事儿啊!”王德发半靠着段四九坐着,他都无语了。 “你懂啥,君子爱美……” 胡应龙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队列前头有一个女生被三四个女生簇拥着来到不远处站定,顿时愣住了。 就见其中一个女生被推着来到了李向南跟前。 “李向南同学,我们宿舍萧依依找你有点儿事!” 第350章 我教你一招照样登峰造极 一一? 萧依依? 听到这个名字,胡应龙瞬间打了个激灵,人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卧槽!卧槽!” 他作势去拉李向南,却发现对方叼着根草根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就跟压根没听到似的。 一旁的王德发坐起了身,瞧了一眼面前这个穿着普通长相也普通的女生,望了望不远处围成一团的三四个女生,看到了那个处在中心位置,与周围几人截然不同、茕茕孑立好像被迫过来的女生。 不禁嗤鼻了一声,表情跟李向南如出一辙,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 “同学,你稍等你稍等,让咱系花先等等!我们南哥脑袋有点伤,先休息两分钟!我马上让他过去!” 胡应龙瞧李向南这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咧嘴朝说话的女生一笑。 “你们可快点儿吧!我们依依马上还要回队列去!走了!” 女生好奇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快步走开了,回到那边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竟让小女团爆发了一阵惊呼,惹得周围许多人看到了萧依依这个处在暴风眼中心的人。 “我去,快看,好像是生物学系的系花!妈耶,别说,长的确实有那么一点沉鱼落雁之姿啊!” “这特么叫沉鱼落雁之姿?国色天香懂不懂?山猪吃不了细糠!” “是是是,我眼拙了!这气质,啧啧,我见犹怜啊!” “妈耶,昨天我还听人说咱系的系花萧依依很是好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美,真美!” 周围传来低声的讨论,胡应龙仿佛得到了很大支持似的,得意道: “南哥,听听,听听啊,周围的人可都在说萧依依的美貌呢,你快去见见啊!咱系花找你呢!” “切!真没见识!”王德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胡应龙一愣,不爽道:“你个胖子,小爷我问你南哥的朋友亲戚是不是有长的美的,你倒好一句实话都不说!现在又说我没见识!那好,你找个比萧依依美的让我开开眼界!要是比过她的话,我立马剁吊!” 王德发鄙视的一笑,“奶奶的,我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你们胡家应该还有几个儿子吧?你干这事儿你祖宗怪不怪你?” “胖哥儿,你老是逗我干嘛!我不也是为了南哥好嘛,现在人家系花萧依依找来了,跟南哥有事儿说,咱就去见一见嘛!结交结交人脉,先认识认识再说!” 胡应龙搡了搡面无表情的李向南,指了指周围,怂恿道:“南哥,你瞧,周围几个班的男生眼睛都冒光了,可羡慕你了!” “羡慕我干啥!谁想见谁见去!我不认识她!”李向南无聊的摆了摆手,看到陆沉在收集地上的头发,还好奇的问他干什么。 这态度把胡应龙都搞不会了。 “南哥,我听说头发能卖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咱班那么多女生,那么多头发……不,你看,咱操场这么多头发,那可都是钱啊!” 陆沉激动无比。 瞧着这家伙像是掉钱眼里去了,李向南一阵无语。 眼见他压根没什么兴趣跟萧依依接触,胡应龙是恨铁不成钢啊。 “南哥,我要是长你这么帅,我怎么说也得把同学感情也处着!哎,这送上门来的……” 胡应龙正替李向南感到惋惜呢,忽然听到人群一阵骚动,蓦然转头,就看到萧依依被几个女生推着已然快来到队伍前头了。 他眼睛一亮,兴奋道:“哎哟喂,快看,萧依依来了,她来了,还真漂亮哎,你看这扭捏的样子,楚楚可怜呀……” “……”王德发瞪着他,抓起一把草塞进了他嘴里,“你特娘的,这些年出过门没有?啥就好看了!知道什么叫好看嘛?” “呸呸呸!”胡应龙怒了,“胖子,呸,你疯了!好看好看,你倒是让我……呸,看看啊!南哥难道有对象不成?” “李向南!” 不等王德发回答胡应龙的话,先前过来的那个女生已经走过来了,此刻她脸上竟有些怒气。 “糟糕!哎呀,你看你,系花肯定生气了!”胡应龙捂了捂脸,觉得李向南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有事儿?”李向南盘腿坐着,这时视线才看向说话之人,不过也仅仅只是礼貌的询问。 “我刚才说了,我们萧依依同学有事儿找你!说好两分钟的,等了你三分钟,你也太不拿她当回事儿了吧?大伙儿都是同学,同窗数载,革命友谊高过天,你怎么这样啊?” 鼻头有些雀斑的女生鼓着腮帮子替自己的好友打抱不平。 不过这说话倒也还算客气。 李向南摆了摆手,不急不慢道:“我不认识她,有事儿就在这说吧,我听着呢!” “你!”雀斑女孩脸上一红,那些话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呢,我家依依不要面子的啊! “走吧!娟儿,听话!” 这时萧依依走了过来,把自己的同学拉了拉,好奇的瞧了瞧李向南。 雀斑女生没有动步,反而识趣的把萧依依拉停在原地。 有时候说话做事就得有一点闻弦音知雅意,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当然清楚这个时候萧依依过来是干什么的,一来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不至于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丢面子。 二来也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和李向南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只要李向南不是傻子,或者说是正常的男人,就一定不会忽视萧依依的美貌,继而为刚才自己的失态而错失了萧依依这个美女青睐的大好机会而后悔。 于是雀斑女孩没有动,萧依依也没有动,静静的等待着李向南反应过来的动作。 她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方立马站起身腆着脸朝自己笑着赔礼道歉,并且愿意跟自己稍稍的避开人群,去一边说会儿话。 要知道,现在的民风淳朴到大街上跟一个女孩说话都要脸红的时候,萧依依能够被大家怂恿着过来结识这个全国高考状元,已经是很大胆的行为了。 自己都这么主动了,那对方应该会很感动才对! 后头的两三个女生也齐齐围了过来,一起期待着等待着,一个个嘴角甚至都掀了起来,准备看这位全国高考状元李向南,主动向萧依依示好。 可是…… 事情好像在这一刻并没有朝她们预料的方向发展。 李向南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坐在原地,眼神都没有挪动过来。 他哪怕眼神稍稍的停留在萧依依身上一秒,众多女生也不会开始脸色突变。 也就是这样,随着时间过去了四五秒,接着七八秒之后。 包括萧依依在内的五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李向南! 压根就没什么兴趣来跟萧依依攀谈,一个眼神都没有! 静! 太静了! 此刻的半边操场似乎都看到了萧依依六人站立的身影,继而纷纷猜测起来她来此的目的。 怒! 汹涌的怒意。 一寸寸的爬满萧依依几人的面孔。 她们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似乎在酝酿该如何怒骂李向南的有眼无珠。 “向南!你原来在这啊!我找了半天,嘿嘿!” 可就在这时。 一道灵动的身影蹦蹦跳跳的轻快奔了过来,嗓音婉转空灵,面容精致清丽,窈窕的身姿被包裹在绿色军训服之下,却一点没影响到她带给人清新青春的倩丽。 尤其是那已经修剪了短发的白皙脸上,还有一颗浅浅的梨涡,一笑之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能被它吸引进去。 她的出现,霎时间便让萧依依从所有人的目光里剔除了出去。 仿佛世界都在围着这位少女在转动。 “哎哟喂,小祖宗,你跑慢点儿!等等我啊!”她的后头还有个千年好闺蜜梁慧,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脑门上全是晶莹的汗水,一看就知道两人刚才肯定是一通好找。 “幼薇,医学院也在这里军训吗?” 李向南这时才站了起来,瞅见对方的干练短发,被逗笑了,“别说,还挺英姿飒爽的!” “那当然!嘿嘿!”林幼薇在他面前停住脚步,笑妍如花,仰头乖乖的把手背着。 胡应龙瞧了瞧她,又转头看了看萧依依。 扯了扯嘴角道:“胖哥儿,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忘了这位!我明白你啥意思了,幼薇同学……其实应该或许也只是几分之一对不对?刚才那是系花,还特么怎么跟咱幼薇校花比啊!” 王德发咧嘴笑笑,却破天荒的没有点头同意。 “走!走!快走!” 然而此刻。 萧依依已然窘迫难堪到了极点,她拉住了同样被林幼薇的气质美貌吸引的几位同伴,喉咙里是极度的尴尬低吼,扯着娟子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离此处。 这一刻,她明白了一个词。 什么叫做相形见绌! 这时,沉寂了半天的操场忽然就躁动了。 隐隐间传来关于各种校花的讨论。 “李向南,他们说啥呢?什么系花?你跟系花咋了?”听到周围的讨论,林幼薇耸了耸琼鼻,眼睛里忽然变得危险无比。 第351章 他们的手,就是他们的眼睛! “什么系花校花的,我不认识!” 看到林幼薇眼里闪烁的危险光芒,李向南闻言一笑,坦然的说。 “我就说嘛,你看上去就不像王德发那样见色忘友的人!”林幼薇嘿嘿的笑起来。 王德发:“???” 不是,我怎么躺着也中枪? “幼薇同学,你怎么来啦?” 胡应龙回过神来,瞧见周围的眼神羡慕不已,赶紧跟她打招呼,还笑着询问道:“这位女同志又是哪位啊?” 梁慧瞪了他一眼,警惕的拉起林幼薇。 “这是我好朋友!”林幼薇笑了笑,瞧见李向南也面露疑惑,便解释道:“梁慧跟我一样,报的是临床医学,跟咱俩是同学呢!” “原来是这样!”李向南朝梁慧笑了笑,打起招呼:“你好呀梁慧!现在虽然黑不隆冬的,但真是哪哪都是人!” “……” 梁慧整个人一僵,顿时缩了缩脖子,感觉吹到后脑勺的风都是森冷森冷的,想起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李向南时被他捉弄的场面,感觉后脊背都是凉飕飕的。 于是赶紧把好友拉了拉,惊慌道:“幼薇,咱回去吧,找到就好了!以后咱就知道这个浑蛋在这了!教官马上要喊集合啦!” 听见梁慧叫自己的崇拜大神为浑蛋,胡应龙呆了呆,默默的朝她举了举大拇指,感叹对方的勇气。 “咯咯咯!”林幼薇被自己闺蜜逗笑了,想想也是,便朝李向南挥挥手,“那我走啦,吃早饭的时候来找你!” 说完,她恋恋不舍的走了。 李向南这才拍拍屁股坐下。 “南哥,绝了,那个叫梁慧的说你浑蛋,你能忍?” 胡应龙吃惊的说。 瞧见王德发也扭过头,有些疑惑这号英勇无畏的人物哪儿来的,李向南咧嘴笑了笑。 “那家伙,以后吓她就完事儿了!保准一吓一个准儿!” 王德发胡应龙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学到了。 而随着林幼薇的离开,周围的讨论气氛再度空前高涨了。 “啧啧啧,我就说嘛,这个李向南干嘛不理睬萧依依这个系花呢,敢情人家的好朋友是校花!这谁能瞧得上啊!” “就是,别说,那个叫林幼薇的确实当得起校花一位,真是青春靓丽的很哪!想一想跟她要是谈对象,我睡觉都能笑醒!” “拉倒吧,就算是对象也是人家李向南的!他全国状元,你是个啥?” “哎哎哎,你们说这个林幼薇是校花,那咱那天报道的时候听说的那个校花温秋雅……谁更漂亮啊?” “啧,这倒是个难题啊,要是我选谁都可惜,索性……我全都选!” “嘘!” 就在众人火热的讨论着这些花边新闻的时候,一声急促的集合哨声便响在了操场上空。 随即刚才消失的教官们便都从主席台侧方的区域涌了出来。 “立正!稍息!” 秦泾川一过来,便喊了声口号,笑道:“刚才我可说了,带大家玩个好玩的!那就是……” “站军姿!” “啊?” 队伍里一片嘘声,这“好玩的”也太好玩了吧,这站军姿哪怕没上过学的都知道,极其考验人的耐心和意志,还有身体的协调性。 一般人站个一二十分钟,就感觉身体哪哪都在疼。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能感觉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跟自己抗议站着。 面对全队的哀怨呼声,秦泾川似乎很是满意,他走到队伍前列,飒地一下站住,身体前倾,目视前方,像一根钢针死死地钉在地上。 站如松坐如钟,走路一阵风。 当看到他英武的挺立在队伍的前方,男生们也不禁对他专业的军事素养佩服起来。 就连女生也心生神往,对教官们的素质很是敬仰。 “站军姿,要讲究心神合一,精神高度集中,全神贯注,感受身体每一部分的变化!” “动作要领,都给我记住了!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自然向外60度,腰背挺直,抬头挺胸!” “手臂自然下垂,双肩平直,手指弯曲,中指贴于裤缝,目视前方!” 讲解了一遍要领,秦泾川收起军姿,喊道:“全体都有,立正,军姿准备!” 刷! 所有人挺起胸膛,目视前方,将燕京大学新生代的精神面貌透过自己的意志展露给面前的秦泾川看。 瞧见这帮人倒也算能吃苦,秦泾川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也没高兴太早。 这特么才第一天的第一个小时! 万事开头难,到晚上,还有十几个小时呢! 操场之上,接二连三的响起军姿口号,霎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一道道身影傲然挺立秋风之中,仿佛正待检阅的一块块方阵。 死寂一片的操场,便只有早起的鸟雀在鸣叫,只有不知夜色几许的蟋蟀在歌唱。 当天边终于开始展露鱼肚白的时候,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 秦泾川的嘴角开始掀起,开始在队伍里来回穿插,纠正着动作变形的同学。 “报告!” “讲!” 秦泾川一瞧是前头一个胖子,说完话就拐了回来,跟他大眼瞪小眼。 “我眼睛进汗水了,火辣辣的疼!” “忍着!”秦泾川记得这小子叫什么王德发,真是个好名字,他也念过英语,简直是印象深刻。 李向南抿唇感受着脚掌位置的压力,等待着秦泾川喊结束的口号。 “报告!” 却没想到王德发又喊了一声。 “讲!怎么又是你,这次什么事儿?” 王德发咧咧嘴,“教官,我肚子被勒的快炸了,我申请调整一下裤腰带!” “哈哈哈!”周围传来忍不住的笑声。 “忍着!”秦泾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转身直接走到队伍后头去了。 又过了没几分钟,王德发又喊道:“报告!” “奶奶的,王德发,你再喊一句试试!要是还没正事儿,五十个俯卧撑准备!” “报告!” 秦泾川顿时怒了,吼道:“又是谁?”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报告,是我!教官,段四九好像不行了,他……” 扑通! 他话还没说完,段四九咚的一下直接笔挺挺朝前摔在了地上,连自己的脸都没有护住。 秦泾川快速奔到前面来,一瞅见这情况,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把段四九的脖子一摸,松了口气,仔细检查了一下。 “娘嘞,啥身体素质啊!这都低血糖?特奶奶的!李向南,还有你,把段四九扶到休息区去,喂点糖水!等他好了再回来!” “是!”李向南和胡应龙赶紧出列,扶着段四九赶紧走了。 王德发急的快哭了,“报告!” “讲!王德发,你小子屁事真多!”秦泾川狠狠的瞪着他。 “教官,我也低血糖了!你让我去扶他也行啊!刚才还是我主动报告的呢!”王德发幽怨的说。 秦泾川闻言也不生气,拍了拍他的脸,“行啊,你摔一下我看看,你个胖子你还低血糖!赶紧的,再站二十分钟!休息十五分钟!” “……”王德发嘴角直抽搐。 这边李向南跟胡应龙把段四九扶到远离大部队的阴凉处休息区坐着,一边有铁茶壶上写了糖水的字样,便赶紧搞了一点给他喂下去。 段四九刚喘口气睁开眼,几道身影就把李向南三人给围住了。 “你就是李向南?” 第352章 我想找下宋怡 “你就是李向南?”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睛一眯,便转头看向了对方。 这人的声音,就是刚才秦泾川喊他出列时,从对面王水井的队伍里回头望说了话被罚了两百个俯卧撑的家伙。 听这语气,怎么着,想过来报复来着? 李向南是不太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听到自己名字那么惊讶的,但他两世为人,语气上的轻微变化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这人的语气,分明就是不爽的语气。 思忖之间,李向南也在打量对方。 就见这小子不胖不瘦的,不高不矮的,相貌上很是平平无奇,是放在普通人里绝对难以注意到的存在。 不过这小子的眼神很有特色,导致看向他的时候,会觉得他满脸都是阴厉。 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再瞅旁边两个家伙,五大三粗、横眉冷对的,就像是两个看家护院的打手。 “有何贵干?”李向南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慢条斯理的给段四九倒着糖水,瞧见他挣扎着要站起来,便按了按他的肩头,“没事,你喝你的!” “丫的,什么态度?!” “对,就这么跟我虎哥说话的?站起来,头低着!” 瞧见李向南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甚至一点都没将自己的追随者曹襄虎放在眼里,旁边的两个人立马吹起鼻子瞪起眼来。 “哎呀卧槽,你们谁啊?小爷我在这,你们还敢这么跟我南哥说话?!” 胡应龙听到这话,立马就从话音里听出来了敌意,再结合这像极了他们大院子弟的语气,心里腾地便炸起了火! “我擦,你特么谁啊?成,你跟李向南在一块儿,先把你揍一顿再说!”其中一个高个胖子撸起袖子就要过来。 “不急!”没想到当中的曹襄虎却拦了拦自己的人,阴翳的笑了笑,抬起脚踩在一旁的石板凳上,胳膊搭在膝盖上,笑道:“李向南,你害我做了两百个俯卧撑,这事儿怎么说?” 段四九咧着牙道:“兄弟,我说句公道话,你被罚跟李向南一点关系都没有……” 哧!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曹襄虎扬起了手,口中粗粝道:“我说话的时候轮得着你插嘴吗?” 瞧这架势就要抽在段四九脸上。 但却陡然响起了一阵啪嗒声。 段四九身体本来就虚,瞧见那道手掌要拍在脸上,甚至提前心里一咯噔,闭上了眼睛。 结果一旁胡应龙惊呼了一声,随即便睁开眼睛,便瞧见曹襄虎捂着自己的腋下,痛苦的站到了三步开外,一脸惊异的瞅着李向南。 李向南脊背挺直的站在他跟前,伸在空中的两只手指竟还在攒动。 曹襄虎那两个魁梧的同学眼睛止不住的在眨,好似压根没看清刚才发生了啥。 只是曹襄虎的表情和动作告诉他们,李向南刚才出手了,而且一招就将他给击退了三步。 “虎哥,你怎么了?” “嘶!”曹襄虎摇了摇头,不想提及伤心事,咬牙切齿道:“李向南,没想到你够狠的啊!” “对付你这种一言不合就摆姿态欺负人的人,我还不算狠!” 李向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回身坐在石板凳上,朝脸色精彩非凡的胡应龙叫道:“龙哥,坐一会儿!” “哎哎哎!南哥,你刚才可真牛皮啊,两根手指头就把这小子给击退了,他这也太垃圾了吧,哈哈哈哈!” 胡应龙眉飞色舞的说着,对李向南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然而就是这最后的笑声,却像是一根刺刺在了曹襄虎心里,他朝刚才那个魁梧的同伴递了个眼色。 “我曹尼玛!太过分了,吃老子一脚……” 那人撸起袖子便冲了上来,抬脚就往胡应龙身上踹。 嘭! 可他的脚刚抬起来,李向南便站了起来,轻轻把胡应龙往后一拉,抬脚就斜踹在了对方膝盖侧面的胫骨上! 胖子呼啦一下侧飞出去,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 “让你出言不逊!好好疼上几天吧!” 李向南这才拍了拍手,嗤鼻一笑。 “……”这一次,曹襄虎没有参与袭击,但却清楚的看到李向南的出手。 简直就是游刃有余,行云流水,好像料准了自己这一方的攻击路数似的。 说实话,他眼睛都一亮。 这要是自己的人,肯定战斗力爆棚,不知道受多少大院子弟的追捧。 “擦,小白脸娘娘腔……嘶,你特么别得意,你给我等着!”倒地的胖子指着胡应龙骂。 “你特么来啊!傻叉吧你!莫名其妙来这里找存在感!你们哪个大院的?来,敢不敢报名字!小爷我胡应龙,在四九城打听打听去!” 被人骂小白脸娘娘腔,胡应龙气的不行,马上就自报名号。 李向南发现,他说出名字之后,曹襄虎的嘴角都扯了扯。 对方最后将两个同伴的衣服扯了扯,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恨声道:“李向南,你比我多三十分这事儿,咱没完!我叫曹襄虎,你记住了!” “???” 听到这话,李向南先是懵了懵,接着恍然大悟! 这曹襄虎,敢情就是那个全国理科状元,被自己超出了三十分的小子! “哈哈哈!南哥,你听出来没有,这什么虎估计这个暑假过得凄惨一批,他就是那个落后你三十分的人!哈哈哈哈!”胡应龙一听这话,笑的嘴角都抽搐了。 李向南点点头,平静道:“小丑罢了。” “真服了!我看那小子,被他父母给予了厚望,绝壁是成绩出来之后,结果一瞧,跟你一比还差三十分,脸都绿了!怕是在家里被打压的一肚子气,活该!” 胡应龙一想到曹襄虎可能遭遇的冷落和压力,便大笑不止。 一旁的段四九年纪比较大,此时却有些担心。 “向南,这曹襄虎一看就是有点底子的练家子,而且听口音似乎就是四九城人,成绩也这么好,似乎家世不俗,咱能别招惹就别招惹了!” “段哥!你这叫什么话?咱招惹了他们吗?明明是他们来招惹咱们!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一旁的胡应龙当即就摇头,很是愤慨,“再说了,就算这几个人真是哪家大院的子弟,没事,我来解决!我南哥有理,咱怕啥!” “……”李向南意外地侧头看了看他,听他此时的话音,再联想胖子打听的消息,还真没小瞧这个胡应龙的家世背景。 他不是喜欢仰仗权势去解决问题的人,尤其是这当中可能会牵扯到两家的家族,会剪不断理还乱,事情会越来越大。 “龙哥,谢了你的好意!那小子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就别参与了,牵扯太多不好!再说了,我李向南也不是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真当我好欺负么?” 胡应龙眼睛更亮了,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可不行!南哥,我早就说过了,以后跟你混!这刀山火海也好,滚烫岩浆也罢,我胡应龙趟定了!真当我随便说说的?除非你说一句,我不是你朋友!”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倒也对这小子的义薄云天有了清醒的认识。 不过事情似乎很快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曹襄虎这小子是真不怕事情闹大。 三人休息了一阵,回到了阵列,又站了四十分钟的军姿,结束了早晨的演练,大伙儿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解决早饭。 草草的吃过了饭,跟林幼薇分别,累的哼哧哼哧的103几人集体去操场后头的公厕放水,刚一进去门口就来了黑压压的数十人把场给清了。 “李向南,真特么冤家路窄啊!又见面了!” 曹襄虎一行数十人冷笑又志在必得的一进来,李向南四人就被堵在了厕所里头。 只是李向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门口哎呀一声,接着便有数人破口大骂,场间骤然一空。 李向南凝眉望过去。 就见曹襄虎的人好几个捂着脑袋,恨恨的盯着当中的一人。 “你特么又是谁?”曹襄虎被这人的战斗力惊呆了,胸口起伏不定,气得腮帮子都在鼓动。 “陆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沉。 他手里抓了一块板砖,就那么冷冷的站着,一双眼睛像鹰隼一般射在周围人身上,听到李向南出声,这才望了过来。 “南哥,给我二十块钱,我跟到底!” 李向南笑了,打了个响指,大声道:“麻烦关下门,谢谢!” 第353章 林家要在鸿宾楼请我吃饭? 二十块钱跟到底! 李向南当然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陆沉穷,但绝对不会拿钱与友情相提并论的地步。 不过这话,提醒了李向南,陆沉的态度。 他……可能真的会为了自己去拼命! “丫的,太目中无人了!虎哥在这里,轮得着你两隔空说话,一点没有眼力见儿!草!” 人群里顿时有人叫骂起来,曹襄虎听到这话脸上也是一片阴郁。 瞧见陆沉去关厕所门的时候,其他人害怕地呼啦啦朝旁退去,心里更是气愤无比。 他抓起身旁一个小弟,脑袋抵了上去,瞪着牛蛋一样的眼睛瞪着对方,“你特么怕什么?这家伙这么瘦,就因为他拿了一块儿砖?” “血,有血啊虎哥!”小弟有些害怕地指了指陆沉。 “草,跟我在院里白混了,还是这么胆小!”曹襄虎放开他,回头扫了一眼李向南,阴沉的笑了笑,拽过旁边同伴手里的木棍。 “李向南,你们四个,我们十个,哪怕再加这个胆子大的,二对一,你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小子来了,怎么,以为你们胜算大了?照样是我手下败将!” 王德发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听胡应龙说起了曹襄虎的事情,听到这话破口大骂道: “姓曹的,你特么技不如人考那么点分,咋滴,在家被父母骂自闭了?出来找存在感了?” “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提少小李三十分的事情!理科状元?我呸!就你这个德性,可别侮辱了读书人的群体!” “你特么的,你又是谁?”听到这话,曹襄虎气得额头青筋直冒,抓着木棍的拳头几乎掐白了。 “小爷是你爷爷!王爷爷!”王德发咧嘴一笑,开始抽皮带。 他看出来了,这小子从小到大应该是那种被惯坏了的孩子,决不能接受别人比他强,扭曲的家庭教育使他极端嫉恨一切比他优秀的人。 这一架再所难免。 “鸟随鸾凤飞能远,人伴贤良品自高!瞧瞧这帮人,果然是乌鸦站在猪背上,只能瞧见别人黑,瞧不见自己黑!都特么是什么乌合之众啊!” 段四九都气坏了,他把胡应龙拉到身后,把嘴唇给咬出了血,刺激自己,尽力去恢复体力。 李向南却挡在他身前,瞧了瞧关着的门,还有这偌大的臭气熏天的坑位,心中一直在思忖对付之法。 此时也知道跟曹襄虎的这一架是在所难免,便叹了口气,提醒身边四人。 “我跟德发学医的,打人也没人看得出来,我们在前,你们两的任务是护着自己,别受伤!” “嗯!”几人纷纷应声。 听到王德发段四九不停的嘲讽他,曹襄虎想起过去受到的打压,心里的不平衡和压抑愤怒是彻底被激发。 “卧槽尼玛!我叫你们得意!好好好,我特么叫你们得意!这人叫陆沉是吧?老子先拿他开刀!” 吱! 木棍在水泥地上拖曳出刺耳的声音,曹襄虎不急不慢地朝陆沉走去。 可没过两秒,他却猛地内心一颤,吓的几乎倒退了两步。 就见陆沉咧嘴冷冷地朝他笑了笑,把手里的板砖往自己脑袋上一拍,顿时几道血流便顺着脑门流了下来。 “嚯!” 四周围着的人立时跳开了些,瞧着陆沉的眼神像是看着魔鬼! 这特么哪儿来的神经病啊?自己打自己?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光脚的怕不要命的啊! 这家伙跟人玩命,谁特么敢招惹他? 就连曹襄虎也愣住了,吓了几秒钟之后,知道这人自己是搞不定了,猛地转身,朝着李向南吼道: “你们特么说的没错!老子就是要报复你!玛德,长这么大,老子还从没这么委屈过!不打你一顿,老子心里不痛快!” 他朝身边再度吼道:“都给老子上!谁把李向南按进茅坑里,老子给他五块钱!” 呼啦啦!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低吼一声,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冲向四人。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啪啪啪! 人影攒动,光影斑驳,黑影突突,战斗一触即发。 陆沉最先发动,但凡身边手臂范围内能对付的人,上去就是一板砖,结果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对面跑,他本来很急,可看到李向南朝自己递眼色,便乖乖地守在曹襄虎后头。 李向南往前突进,从不真的躲避进攻,而是主动贴到人跟前,要么手肘借力打力叩人腰背,要么用手指戳人下肺,要么用脚踩人脚踝。 曹襄虎的人被他遇到,顿时就疼的哇哇乱叫。 后头王德发手里的皮带顿时就抽在这些人身上,他从来不抽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只抽背和屁股,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准狠。 段四九和胡应龙配合的极好,一个立马就去抱吃痛的人,一个去抓蛋,虽然总是被人踢到,但这招猴子偷桃,效率高的出奇。 竟没到五分钟,地上已然躺了七八个嗷嗷叫的小年轻,唯独剩了个站在几步之遥外的曹襄虎,人都傻了。 “啊——”一个受伤轻的家伙从前头爬起来,抓了根棍子就朝堵住虎哥的陆沉脑袋上敲去。 梆的一声。 陆沉动都没动,抬手就将砖头拍在人肩头上,那人身子一歪贴着他就滑了下去。 李向南揉了揉手腕,抬脚跨过地上的人领着三人走过来。 “草,我跟你们拼了!”曹襄虎不敢去对付三个人,一扭身就将木棍朝陆沉脑袋上砸去。 但陆沉却避都不避,任由那木棍砸在脑袋上,眼睛都没眨动一下,猛地死死抓住那木棍,抬手就朝着曹襄虎的脸扇去。 啪! 耳光极响,声音很大,曹襄虎很懵。 啪! 又是一巴掌,把曹襄虎这小子的眼睛都打直了。 啪啪! 两巴掌之后,曹襄虎滑倒在了他脚边。 陆沉无趣一笑,“你这么牛批,我以为你多强呢!草包枕头,垃圾!” 曹襄虎这时才喘着粗气哼哧起来,好像此时才恢复了神智,他眼神恶毒地瞪着陆沉,很想骂,但只敢把牙齿龇着。 陆沉这副表现把哥几个都惊呆了,李向南摇着头笑道:“不怕疼啊?” “在村里被欺负了十几年,我的心早已跟石头一样梆硬!习惯了!”陆沉低沉道。 点了点头,李向南走到曹襄虎跟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我说虎子,抱歉啊,又没让你揍成我!现在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吧?” 他说着话,手掌弯曲在曹襄虎的后背脊柱西向三寸的位置顶了顶,顿时疼得对方哇哇大叫。 “你记住了,我李向南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你们曹家,在我身上栽跟头的可不止你一个!老子有的是时间,还有四年,咱慢慢玩!” “李向南,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地求饶!咱的梁子结下了!” “是么?”李向南一屁股坐在了他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朝胖子要了根烟,慢腾腾的抽起来。 胡应龙瞧见这一幕,整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场面他终生难忘。 他可从没见过有人这么有气场,李向南真的跟他想象中的大哥形象高度重合了。 但胡应龙知道,面对曹襄虎这样的人,血性和残酷才能叫他们长记性,唯唯诺诺的只会受欺负。 吐了几口烟圈之后,李向南嗤笑了一声。 “虎子,我还真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把你教育成如此的横行无忌!” “你这样的行事风格,欺负了不少人吧?平头老百姓更是不少吧?” “特码的,想一想你们这样的人整天骑在我头上拉屎我就难受!” “结梁子是吧?好,我李向南接了!” 这话刚一说话,就听到嘭的一声响。 公厕的门被打开了。 秦泾川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怎么回事?斗殴是吧?” 第354章 谁比宋家地位还高? “报告教官!地太滑啦,你瞧瞧这几个家伙,穿的啥鞋啊真是!” 看到他进来,王德发赶忙把自己的皮带往后递给了胡应龙,腆着笑脸就踢了踢身边地上的人,帮忙拉起来一个。 李向南也顺手丢掉了烟头,笑着站起来,“教官,您也方便方便?我们可没打架啊!您可别误会了!” “没打架?”秦泾川眯了眯眼睛,视线在这偌大的公厕里转了一圈,那也是心知肚明。 “没打架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全躺地上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嘣咚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扭头去看,一眼就瞧见陆沉的脚边有半块砖,再一抬头…… 好家伙! 陆沉的半边脑袋上全是血! “这特奶奶的叫没打架?”秦泾川自己都被气笑了。 “教官!我真没打架!”陆沉举了举手,“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墙上,哎,黑灯瞎火的,咱公厕也太省电了吧,这么黑也不开灯!” 段四九咧嘴道:“教官,回头跟上面反应反应,最起码这一个月把灯点一点,咱还经常来方便的……” “特奶奶的,不要钱啊……不是,我跟你们几个废什么话!都给我站好喽!”秦泾川自己差点被带偏了,狠狠瞪了一眼这几个小子。 王德发走过来,腆着脸道:“教官,走走走,这里味儿太冲,咱去教学楼那边上!” “你给我站好了!”秦泾川瞧这胖子就无语,一个队列里十句报告,他得占八句,白了他一眼,走过去踢了踢曹襄虎。 “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曹襄虎怨毒的瞪了一眼李向南,也乖乖的爬起来,撇过脑袋。 “报告教官,我们确实没打架,这几个家伙都是自己摔倒的!” 曹襄虎是全国理科状元,成绩在全国来说都在前列,自然也不是傻子。 今天跟李向南的打架要是传出去,这么大规模的斗殴,绝对能够在众人档案上记一笔。 所以他才选择在公厕里,带的人又多,就是图个快速解决战斗! 然而事实并没有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还被反杀了! 虽然很难受,但这些事情都是跟李向南的恩怨,要是上升到学校方面,他家里可得闹翻了天,所以自然不希望教官知道真实情况。 “真没打架?”秦泾川冷着脸又去抓旁边站起来的人。 “报告教官……没,没有!” 接连问了几个,没一个说实话的!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也只能跟李向南几人穿一条裤子。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条梁子确实结下了。 “好,好好,你们做的很好!”秦泾川背着手在人群里逡巡,心里也暗暗吃惊。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可是看的很清楚。 这公厕里十几个人,李向南就只有五个,全都站着,不,李向南是坐着,坐在地上那家伙的身上。 而地上躺了十来个人,明眼人一看就是李向南这方人胜利了! 这场面要是没打架,那他就是傻子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李向南的武力这么高,完全处于劣势的一方,还能把对方都揍趴了! 隐隐间,秦泾川对李向南这小子倒有了几分小小的佩服。 “你叫什么名字?” 但他跟其他教官可不一样,惯性思维使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出口便问曹襄虎的姓名。 能在军训第一天就集结了这么多人针对李向南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报告,我叫曹襄虎!” “曹襄虎是吧!”秦泾川一栗子敲在他脑袋上,“特奶奶的带这么多人有个屁用!” “……”曹襄虎幽怨的瞧了他一眼,这又被瞧不起了,心里顿时又难受了几分。 “全体都有!全特么给我去操场跑二十圈!谁掉链子,再加十圈,我还治不了你们!滚!” 秦泾川大手一挥,冷冷的扫视全场。 “啊?”不少刚刚爬起来的家伙一听二十圈,腿肚子都在打颤了,本来身上就疼的不行,这再跑二十圈,不得要人命啊! “嗯?”可秦泾川的眼神立马瞪了过去。 一圈人呼啦啦的往外跑。 “谢了教官!” 李向南路过秦泾川的时候,朝他递了个眼神,随即出去了。 秦泾川嘴角掀了掀,作势就要去踢他,被巧妙的闪了过去,瞧见陆沉也往外走,便喊道:“陆沉!” “啊,教官?啥事?”陆沉身子一僵,顿住脚。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回来跑五圈,别给我丢人现眼!” “是!”没被要求跑二十圈,陆沉的嘴立马笑开了,屁颠屁颠就跑了。 秦泾川这才回头瞅了一眼地面,五六根木棍散落各地,一块带着血迹的砖头赫然在目。 他摇摇头,咧嘴走出去道:“一帮刺头倒还挺凶,五对十都赢了!” 此时的操场上,快到了集合点,骄阳似火之下,不少人正躲在树荫里乘凉,等待着马上开始的训练。 瞧见李向南一行人从后头公厕出来,就绕着跑道开始跑圈,全都惊了。 曹襄虎那帮人各个带伤,哪里跑的快,很快就被压在后头了。 这导致李向南王德发胡应龙段四九四人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德发,你的皮带!”胡应龙把军训服掀了掀抽出另一根皮带递给王胖子。 “奶奶的,我裤子差点掉了!”被那么多人注视着,王德发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一边跑一边穿皮带款儿。 “段哥,你没事儿吧?能跑不?”李向南把速度控制住,尽量让每个人的节奏稳住,不至于太难受。 “吃了饭肚子里有东西我好多了!”段四九摆摆手,“奶奶的,老毛病了!” “你要吃不消,我跟教官说!我感觉他人还可以!”李向南笑了笑。 胡应龙对这话很赞同,“确实,秦教官很有人情味啊,他肯定看出来了曹襄虎那帮小子恶毒的很!不然一般教官,肯定把咱几个扭送到学校去了!” 王德发气喘吁吁道:“龙哥,咱都被罚二十圈了,还要干啥!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那没有!”胡应龙咧嘴笑道:“过去好些年也打过架,严重的几个都开除了!我是真没想到咱燕大也有这样垃圾的人!” “呵呵!”李向南无所谓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走!” 几人把速度控制着,跑了一圈下来,场边竟然围了不少女生。 胡应龙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感觉自己跟大英雄似的,跑的越来越有劲,把几人都看傻了。 “南哥!”没一会儿,陆沉脑袋上贴了个小绷带跑了过来,“教官让我也跑五圈!” 众人纷纷一笑,确实感受到了秦泾川这位教官的人情味。 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赞许道:“看到你刚才的表现,真是匹夫一怒,神州陆沉啊!” 陆沉咧了咧嘴,嘿嘿了两声,“南哥,我都说了,二十我跟到底的!” “财迷货喔!”王德发揽着他,笑了起来。 “李向南!” 这时林幼薇也跑了过来,跟着他小碎步跟着,急的脸上直冒汗。 “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就你们宿舍的人在跑啊?” 第355章 这年轻人谁啊?这么大排面?加更 “乖乖,小李,你带我来鸿宾楼吃饭?你请的是啥人啊?待会儿你不用管我,照顾对方的饮食习惯就行了,我就不吃了,回头买两个包子对付对付就行了!” 门外头,卢定坤停好了自行车,人也着实有些炸裂。 他虽然是保健局的首席专家,可这鸿宾楼也真没来过,吃的最好的,就是秦家的招待了。 “卢医生,你看你,你是我请的客人,跟我客气什么!咱可说好了,待会儿我点什么,你吃什么不许客气!记住,咱们今天的任务啊!你在吃上面叫什么劲啊!” 李向南还能不知道卢定坤肯定是朴素惯了嘛! 他的袖口都磨破了,打的还是补丁,手里的公文包提款儿下面用布缝了一遍又一遍,显然是个不追求这些生活外在的人。 平时吃饭估计都是随随便便的对付一下。 瞧着卢定坤脸上泛苦,李向南还真就想带他吃点好的,“走走走,任务重要,吃的其次,甭计较这个!” “好,好吧!”卢定坤只得苦笑着,把公文包从车把上拽下来随着他走上台阶。 “向南!” 此时,早就看到两人停车的宋辞旧快步走了出来,脸上也是相当震惊。 他阅人无数,记忆力和眼力劲可都很是不俗,岂能没看到卢定坤也来了! 这位保健局的首席专家,他可是接触过的! 还给他老爹治过病呢! 这位,虽说没到国医圣手那个级别,可也是保健局里相当有分量的存在,再过个十年,绝对能跻身局里少有的五人之位了! 卢定坤,那可是只给老领导看病的! 李向南这小子竟然认识他,奶奶的,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自己的世界观啊! 宋辞旧心里那叫一个震惊非凡,连步伐都快了几分。 “宋二叔!宋怡!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啊?”李向南见人不光来的早,还一点没有架子的出门迎接自己,顿时心生好感,对宋家人的格局又有了新的认识。 而今天宋怡的装扮更是让自己眼前一亮,有种惊艳的感觉。 她精致的扮装之下,将那副国色天香的脸打扮的更加清丽,出尘脱俗的气质让她像仙女一样,忽然从画中走了出来。 右脸上那一颗泪痣点缀着白皙如玉的脸蛋,非但没有让人觉得突兀,反而有种珍珠落在玉盘里的惊艳美感。 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完美的衬托出了窈窕玲珑的曲线,青春中增添了无数活力。 “辞旧?” 然而没等宋辞旧宋怡两人回答,站在李向南身边的卢定坤人都傻了。 我滴妈耶! 小李这小子什么人哪? 怎么连宋家都认识? 而且还是这个宋家二代里最为活跃的一个宋辞旧! 他的能量可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啊! 这还不止,宋家的小一辈里佼佼者宋怡,竟然也来了? “小李,”卢定坤惊呼之后,更是惊愕道:“你晚上要请的是宋辞旧和宋怡啊?” “嗳?你们认识?”李向南一愣,随即心中一喜。 啧,这认识那事情就又好办了! 恐怕今晚这酒都不用喝了! “卢叔叔!”宋怡这个时候笑了笑,浅浅的打了个招呼,顺手解释道:“向南,卢叔叔经常给我爸我爷爷他们看病,所以认识的!” “熟人!”宋辞旧咧嘴笑起来。 “熟人,那就太巧了!”李向南也嘿嘿一笑,亲热地拉了拉卢定坤,“卢医生,你看,我说今晚邀请你过来吃饭有惊喜吧?” “那倒是!”卢定坤也由衷的笑了,他在看到宋辞旧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李向南请吃饭的目的了。 同时,心里头又暗暗的佩服这小子的谋略和高瞻远瞩的格局。 的确,宋家的确是国内最有资格帮国家去进口那台ct扫描机的家族。 甚至可以说非他们莫属了! 这小子这是个妖孽,真是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今晚这饭局,他算是来对了! 几人站在门口稍稍寒暄。 可此时的鸿宾楼内早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快看,那是保健局的卢医生!天字一号大医师啊!难怪宋家这么郑重出去迎接呢!是他的话,还真当得起这份尊重!” “活死人肉白骨!这卢医生的医术那是相当的高啊,在医学界可是传闻甚广,没想到今天算是见到本尊了!宋家能在这里宴请他,可谓诚意满满啊!” “啧,我可得待会去结识结识去!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宋家能攀谈两句,连卢大医也能认识认识!” 人群热切的讨论着,激动着,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外头,李向南已经跟三人说了会儿话,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做出手势邀请道: “宋二叔,卢医生,走,咱们进去,今天能邀请几位,真是我的荣幸,咱们一定要好好的喝两杯!” “请!”宋辞旧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微微弯腰,让卢定坤先走。 “哎哟,辞旧,你可没比我小几岁,你可太客气了,你请你请!”卢定坤也是受宠若惊,赶紧摆手示意他先走。 “卢叔叔,二叔,都一样的,一起走!”宋怡清洌的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跟着李向南上台阶。 宋辞旧卢定坤相视一笑,便也不再推辞,共同迈步上去,但也隐隐的将身前的身位让给了李向南和宋怡。 隐隐的,李向南和宋怡,倒像是主导这场饭局的主人。 是以,他们两一进来,整个大厅都沸腾了,甚至还有不少包厢的人伸头出来看。 “我天,快看,那个年轻人是谁?我怎么感觉这气场,像是今天的主人位啊!” “啧,我也发现了,宋辞旧跟他说话的时候那感觉,感觉这年轻人才是今天的主角啊!卢大医还是陪衬呢?” “这还用说嘛!你们看,宋家千金可是陪着他一起进来的,走在宋辞旧和卢大医前头呢!这地位一目了然好吧?” “这年轻人谁啊?难道比卢大医还有来头?宋家本身可不是寻常家族了,他们看重的年轻人,又是什么来头啊?” 所有人都无法直视李向南带给人心头的震撼,每一个人都想狠狠将他的相貌铭记在心。 “宋二叔,卢医生,咱们要不要换个包厢?”来到大厅深处,李向南询问道。 “不用啦!随意就好,我们没那么多规矩的!”宋怡轻轻一笑,把椅子稍稍朝后挪了挪,竟是给李向南腾椅子。 这动作看的李向南一愣,也把周围的看客们惊的霹雳哗啦。 啧,这年轻人……该不会是宋家的女婿吧? “谢谢!”李向南递了个微笑给她,便点头道:“那行,委屈几位了!我去叫茶!” 他站在宋怡挪出来的位置上,等宋辞旧和卢定坤落座后赶紧说道。 可宋辞旧却笑了笑。 一边早有老堂主提着茶壶等着了,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向南的意思,快步走了过来,“您好,一壶碧螺春,是店里送的!我是堂主王应星,我就在附近,可以随时叫我!” “感谢!”李向南点头谢过,随意一瞧,发现他们这桌周围的场地竟早就被清空了,看了一眼王应星对方默默的朝他点了点头。 啧,我这光沾的,倒有那么几分爽利了! 他提着茶壶,洒脱的给宋辞旧三人倒茶,随意攀谈道:“二叔最近忙不?” 在他们几人谈话的空当,此刻的鸿宾楼外头,又来了一群人。 林幼薇还没等三姐林慕鱼的自行车停稳,就呼啦啦跳了下来。 在她的四周,林家人一个不少的到了。 第356章 炸裂!请小李吃饭的是宋家? 今天是私人的事情,林建州没用单位的公车,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一路驮着妻子王秀琴过来的。 而他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林慕鱼林楚乔则是骑车过来的,林幼薇则是坐她大姐的车,一行人紧赶慢赶的来了这里,两个嫂子则是去幼儿园接孩子去了也在赶来的路上。 “哎哟,总算是到了!”王秀琴从人力车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装了酒的网兜给抱着。 过去给了师傅一毛五分钱,林建州这才抬头看向这座鸿宾楼,也是感情复杂。 “姐,我们快进去吧,说不定李向南早就到了呢!”林幼薇急吼吼的,抓着林楚乔的手就要走。 笑了笑,林楚乔安慰妹妹,瞧了瞧手表,“这才六点,哪有这么快的,咱约的不是七点嘛!你慢点儿,不着急!” “也是哈!嘿嘿!”林幼薇娇憨的笑了笑,过去帮忙王秀琴提酒。 “楚乔,你怎么兴趣不高啊?今天可是你生日呢!”林慕鱼过来拉着妹妹的手,劝道:“开心点嘛,二哥不是说了,向南会来的!” “是啊,我可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哈哈!”林卫民在后头把几辆车锁好,笑起来。 他瞥见大哥林卫国的表情不太自然,脚步也故意慢了一些,落在后头。 林建州从鸿宾楼的金匾上收回视线,瞧了瞧妻子已经下车了,带来的四瓶茅台也都仔细的抱着,便挥手道:“进去吧,卫民先帮忙把菜点了,其他人休息休息!” “好嗳!”林幼薇抱着酒都恨不得跳起来了。 “小祖宗,你可慢点吧,把酒摔了你爸他们喝啥啊!”王秀琴赶紧拉住她,瞧小女儿腆着脸傻笑便去刮对方的鼻子。 “走吧!”林慕鱼把四妹的胳膊挽着一起上台阶。 “大哥!你发什么愣啊!上去啊!”林卫民碰了碰大哥提醒他。 “……”林卫国咬了咬牙,身子还是没动,将脑袋望向别处,“卫民,要不,我还是回家算了……” “那可不行!”林卫民还能不知道自己大哥在想什么,赶紧摇头,“今天可是个好机会!小乔的生日,而且咱们也的确很长时间没喊向南一起吃饭了!一起热闹热闹!” 见大哥还是没动,林卫民便劝道:“大哥,李向南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怎么会生你上次吃饭的气?兴许他早就忘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他能忘了才怪呢!他记忆力可比我好多了!”林卫国下意识的反驳。 林卫民一呆,得,这个大哥果然一直在记着这事儿,肯定是怕见到李向南难堪。 你说你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呢? 果然是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大哥,这弟弟就要说你两句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放心上干嘛?今儿你多敬向南两杯酒,不就好了?” “你不懂!他当初拒绝我来协和……”林卫国的脸霎时红了,似乎想到当初在三渡河大队李向南拒绝来协和就学的事情就无地自容。 “嗯?”听出了他话里还有内容,林卫民一愣,忙问道:“啥拒绝你?你跟他又说啥了?” “没,没有!”深吸了一口气,林卫民烦躁的摆摆手,“进去吧,回头咱爸又要数落我了!今天我看就是给我办的鸿门宴!” 林卫民叹了口气,知道大哥这心结一时半会是解不开了,一起跟着众人上了台阶,走进大厅。 可他发现前头的人全都愣住了,就连父亲的脚步也顿在了大厅入口处。 出啥事儿了? 林卫民心里咯噔一声,挤到前头来,人也有点傻。 但见此时此刻的鸿宾楼大厅里,座无虚席,不少吃饭的宾客站着,扭头望向窗边,眼神炽烈热切。 而且叽叽喳喳的在讨论着什么,声音虽然不大,保持着礼貌的克制,可还是让人一瞧就觉得奇怪。 林卫民疑窦丛生,发现站在前头的父亲母亲肩头在微微的抖动。 他循着父亲的脑袋方向望过去,人便是一呆。 就见不远处的窗户边,还真的有一桌坐席,四周的座位都空着。 而李向南就坐在那张位子上,成为了所有人注视的焦点,镇定自若的跟人谈笑风生。 在那张桌子上,还有一个同龄女子,甚是国色天香。 对面两个中年人,亦是风度不俗,谈吐稳健,气场惊人。 李向南怎么提前来了? 心中惊疑万分,林卫民蓦然想起来昨天李向南那半句欲言又止。 嘶! 这小子昨天好像说的是今晚有事儿,自己没等他说完就撤了。 现在看来,小李还真有事儿! 还是同样的饭局!他也被别人请了? 也是在鸿宾楼? 这也太巧了吧? 可他是跟谁吃饭呢?竟然也被邀请在鸿宾楼了?这规格不低啊! 他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妹妹,想寻求一个答案。 却发现林慕鱼一脸懵懂,而林楚乔一脸震惊,林幼薇更是惊为天人。 嗯?难道小乔和幼薇是认识对方的? 不,也可能是被李向南同一边的那个女伴惊讶到了! 他跟林慕鱼去探望李向南的时候,并没有碰到宋怡,倒是对秦若白很是熟悉。 而很显然,父亲的表现才是最惊讶的,他应该是都认识的。 于是林卫民又朝前挤了挤,来到父亲身边,小声道:“爸,李向南提前来了,跟人吃饭呢,咱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啊?您认识那几个人吗?” 他发觉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父亲林建州的肩头颤动的更加厉害了。 不过他能感觉到父亲正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吃惊。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卫民听到了附近的一些闲言碎语,顿时瞪圆了眼睛。 保健局首席专家?卢大医? 宋家的宋辞旧和宋怡? 林卫民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他的人脉关系可不少,这两方人,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那都是能让不少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嘶! 李向南怎么会认识他们啊? 我去,这还是我认识的小李吗? 你瞧他跟那些人谈笑风生十分熟络的样子,这是感情极好啊! 嘶! 难怪爸会吃惊呢! 那可是宋家的人! 那可是首席大医啊! 卧槽! 完了,咱林家今天准备的晚宴,估计李向南是没空来了! “您好,几位里面请!” 这时有小堂主过来招呼林家人,将在场的林家人惊醒过来。 而远处,正对着林家人坐的宋辞旧发觉了林建州的视线一直对着自己,便提醒李向南,“向南,那边是你认识的人吗?一直在看着我们!” 第357章 小李这人脉,连我林建州都望尘莫 “嗯?” 听到宋辞旧的话,听着卢定坤讲述着以前军医时期趣事的李向南,微微的抬眸,瞧见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也是一愣,随即便扭过头,有些诧异起来。 林建州? 嗳?林家的人怎么全来了? 一一扫视过去,可不光林建州在前头,林卫民,王秀琴,林楚乔林幼薇林卫国全都在呢! 嗳?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李向南的目光也有一丝疑惑。 因为他看到了本来不会在这里的人! 林慕鱼! 不会吧? 林慕鱼也是林家人?这个林家人? 嘶! 这特么也太巧了吧? 你要说林幼薇是林楚乔的妹妹,那这林慕鱼也是她林楚乔的妹妹?不对,看年纪应该是她姐姐吧? 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我特么跟林家真是有不解之缘哪! 说实话,李向南着实有点惊讶了。 不过此刻,他只能将这点心思悄然藏匿,瞥见宋怡腕上有块表,便小声问道:“现在几点了?” “六点零五分!”宋怡刚才自然也听到了二叔的话,转头的刹那也瞧见了林家人。 她认出了站在前头的林建州,正是之前跟着沈千重一起探望李向南的卫生部领导之一,便笑道:“向南,是熟人,咱们去见一见吧?” 听到她这么说,李向南还挺意外的。 宋怡真就把那种大家闺秀落落大方的气质表现的淋漓尽致,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嗯,也好!”李向南笑了笑,淡然起身。 然而这边的林建州早已跟王秀琴说了两句话,看到李向南动身要过来,赶紧快步迎了过去。 “小李!你来这么早啊?” 说实话,林家人震惊诧异,他林建州又如何不震惊诧异呢! 周围的那些议论声可早就揭示了李向南身旁几人的身份,那对他林建州来说,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是一点都不怀疑这是假的,因为宋怡他真的就在那天厂医院探望时见过一面的。 宋家去探望小李就算了,真没想到他们私下里的关系竟如此亲密! 小李这人脉,连我林建州都望尘莫及啊! 宋家的地位摆在这里,卢大医的影响力摆在这里,他要是再不摆点姿态过来打个招呼,真的说不过去。 李向南在他眼里,真的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林叔叔,我确实有点事情,所以早些到了!”李向南出了座位,便与他握手。 林建州恍然,“我是说卫民回家说喊你吃饭的时候,你有些犹豫,哎呀,是我们唐突了!那我们今天……” “没事没事,照常照常!我待会儿过去!”李向南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瞧他一点架子都没有摆,更是对以前在林家的遭遇丝毫不挂在心上,林建州的脸有些发烫,更是对李向南这份大度和从容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调整自己的心情,看向了宋怡。 “林部长!”宋怡也大方的伸手。 “小宋你好!”林建州每一次见到宋怡,观感都不同,此刻瞧她落落大方的气质,更是感叹宋家子女的杰出,独当一面的魄力。 宋怡浅浅一笑,更是大方的过去把宋辞旧搀了起来,“林部长,这是家叔!” “您好!”林建州简直受宠若惊,赶紧快步迎了过去,对方刚刚起身,自己的手就适时的伸了过去。 “林部长好!”宋辞旧淡然的笑了笑,握了握手。 介绍到这里,宋怡便巧笑嫣然的看向了李向南,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卢定坤是你的关系,我就不逾越啦! “林叔叔,这是保健局的卢医生,首席医疗专家!”李向南当然懂她的眼神,朝她笑了笑,便把卢定坤介绍给对方。 “哎哟,卢医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林建州都没办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保健局的是干啥的,他卫生部的可是一清二楚的啊! 这个独立医疗机构虽然是卫生部的下级单位,为了领导们的安全和保密工作,可一直都是部长亲自过问的。 林建州这个负责后勤保障的副部长,自然是没权力过问部长的具体事务的。 但对卢定坤那可是如雷贯耳啊。 “你好,林部长!”卢定坤相反则淡定的多,毕竟他也是部里的老人了。 而此时。 站在林家人身侧的林楚乔,紧紧的抿着唇,看着那道从容的身影,在跟自己父亲交谈,在跟宋家人和卢大医之间转圜,竟是无比意动。 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李向南的步伐已经远远的将她甩在了身后,无论她如何去追赶,如何努力,都不及对方前进的千分之一。 那份从容和自信,浑身散发的优秀气质,让人动容的同时,又让林楚乔觉得痴迷。 她甚至,很是羡慕宋怡,羡慕对方能够有机会也有空间与李向南相处。 可自己呢? 现在见上一面,都已经算是困难了! 而一旁的林幼薇,心里想的就简单的多了。 她把脚点着,把小嘴鼓成了包子,心里一直碎碎念的想让李向南看自己一眼,好几次都把手抬起来想摇,以引起对方的注意。 但又害怕打扰了李向南,毕竟她也看出来了,那两个中年人的气场不俗,这应该只是一场应酬。 不过就是有一点小烦恼! 干嘛要喊宋怡嘛! 陪吃饭,我也可以的好吧? 而林慕鱼呢,她只是浅浅的笑着,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好像什么都了解,什么都清楚,把克制二字刻进了灵魂了。 就像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做的那样。 她真心为李向南这段时间内的崛起而感到由衷的开心,远远的,远远的看着对方如初升的太阳,逐渐爬上最耀眼的日空。 她就是与烈日永远隔着永恒距离的那轮皎月。 几人一番寒暄之后,林建州则很是识趣的说道:“几位,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慢吃!留步,留步!” 他说完,跟几人点点头,便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 实际上,林建州心里对于李向南今晚能不能来自己的饭局吃饭,已经不看重了! 自己家,如论如何跟宋家、卢大医相比,那都是无法比拟的! 更何况,有了刚才的插曲,他也算是认识了宋辞旧和卢定坤,已经比吃一顿饭来说更有价值了。 刚才王秀琴很懂事的没有过去凑热闹,此时瞧见老伴儿回来时脸上那种兴奋的感觉,就知道刚才他跟几人聊的都不错。 而林建州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并不是跟子女们说话,而是朝站在一边的小堂主询问道:“你好,我们定的那间包厢不要了,麻烦帮我们调整一下到大厅来!” 这话一出,林卫民就知道为什么了。 宋家的人都只在大厅就餐,他们林家何德何能还要去包间? 这不是故意让人难堪嘛! 嗯,父亲考虑问题永远周全。 周围几个女儿也无比震惊父亲的决定,但一想到宋家都在大厅,林家居然在包厢,这确实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立马便理解了父亲的做法。 “抱歉啊,大厅全坐满了!刚才许多包厢的客人都要求来大厅吃饭,现在包厢全空了!” 然而小堂主这话,却让林建州脸上很是尴尬。 “胡说,那边一桌旁边不是有许多空位吗?你们怎么做生意的?睁眼说瞎话……” 后头的林卫国却很是不理解,提高音量就嚷嚷道。 “切!什么家庭啊,还想跟宋家坐一起,笑死个人!” “就是就是,这男人说话怎么这么大口气?刚才计划部的项司长可都在大厅乖乖的找了个角落挤一挤,他倒好张口就要去跟宋家坐着!” “也真是服了!这一家子人不会不知道宋家是什么人吧?” “我看除了刚才过去打招呼的那个老头,这一大家子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周围听到林卫国这话的人顿时讥笑起来,搞的林建州脸上顿时腾起一股火气。 “闭嘴!”他扭头就朝着林卫国轻喝了一声,转头赶紧对小堂主道:“没有就算了,包厢就包厢吧,还是老时间点,最好上菜再往后延一延,我怕客人来不及过来!” “成!”小堂主答应一声,甚至连林卫国都懒得搭理,转身就走了。 而此刻,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幼薇这时回过头,狠狠瞪着自己的大哥林卫国。 “大哥,在家里颐指气使就行了,在外头能不能跟大伙儿留点面子?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林家人了!简直跟咱们脾性相悖!服了你了!” 林卫国:“……” 第358章 惊了!令人振奋的融资租赁! 李向南等人再次落座的时候,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对于宋家来说,林建州一家其实跟燕京城里大多数家族一样普通,这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是宋辞旧和宋怡而言,他们能看到李向南哪怕是面对这样的小家族时,仍旧表现的知书达理不卑不亢很是照顾,自然对他做人的观感更好了。 而卢定坤呢? 他是晓得林建州是卫生部的部长的,心里也在思量李向南的地位。 他是知道李向南目前只是红山口机修厂的厂医院急诊科医生的,然而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医生,却也能让林建州这位副部长刮目相看,那自然不用怀疑,这小子肯定是有点东西啊。 这也加深了各方面卢定坤对李向南的印象,自然对未来能将ct扫描机引进国内,真的帮助国内医疗事业发展壮大的他,更加有信心了。 作为李向南本人来说,此刻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林建州的口气他听明白了,既然是跟宋家和卢大医吃饭,他们林家肯定会等着他,哪怕时间误了一点也是没关系的。 这就给了他充分的交谈时间了。 其实这一顿饭才刚刚开始,但是有卢定坤穿针引线,几人的气氛那也是相当好。 有时候可别小瞧饭桌上的气氛,应酬过的都知道,有些业务的谈成,不在于你在这一单上把自己的方案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把利益构成肢解的多么有利于对方。 而在于你这个人给人的印象怎么样,是不是诚恳,是不是会做人,酒喝的多不多,话说的漂不漂亮! 这就是酒桌上的规矩。 有时候一个大单,其实已然在这一顿酒喝下去之后,就完成了,根本不需要多强调自己多么有优势。 甲方乙方有时候就是这么心照不宣。 不然怎么会出现那么多酒场应酬呢? 酒文化,之所以成为文化,是有很大艺术成分的。 今天气氛这么好,李向南觉得基本上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可他绝口不提请客吃饭的理由,不代表宋辞旧眼里没事儿,他可是个人精,自然知道如何权衡这酒局当中的微妙关系。 便在吃饭到了中途,主动开口询问道:“向南,你喊我一声二叔,之前又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咱们之间叔侄情谊在这,都是自己人,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可一定要说!否则,二叔可觉得你跟我见外了!” 而坐在李向南身旁的宋怡,听到这话,莞尔一笑,娇嗔道:“二叔~你都说了是自己人,那就没有帮不帮忙一说,这叫自己家事情!” “啊对!是是是,你瞧我这嘴也拙笨的很,啥帮忙不帮忙的!小怡说的对,都是自己人!向南,你就说,二叔能干点啥?” 宋怡这见缝插针的顺坡下驴,既让宋辞旧的表态更加亲近了一些,也让这一句话直接证明了宋家在李向南这的态度。 那就是支持,说无条件的支持都行! 卢定坤咽了一口黄唇鱼,心中真是惊到了。 好家伙! 这叔侄女两人一唱一和的,竟然这么支持李向南,那那台ct机岂不是唾手可得了? 李向南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宋家如此青睐? 而李向南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了宋怡和宋辞旧这番配合之下,是对自己的大力支持。 这会儿要是再矜持再谦虚,那就要被人说成是虚伪了。 于是李向南把座椅上的挎包拿过来,从里面拿出那本《柳叶刀》杂志,递给宋辞旧。 “二叔,其实这件事情并不是为我自己!您可以先看看,第六页!” “哦?”听到这话,宋辞旧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接着就翻起了这本杂志。 “那是什么?”宋怡不是行内人,对这柳叶刀自然很陌生,她倒是好奇起来李向南为何会说这句话。 卢定坤笑了笑,以一个老前辈的口气解释道:“这是一本医学上的权威杂志,一年会出好几期栏目!是全球顶尖的医学领军杂志,上面会刊登权威领域的研究成果,是无数科学家和医疗工作者都想上去的身份证明!” 他的解释,让宋辞旧眼眸殩动,让宋怡也微微诧异。 “不错!”李向南起身给宋辞旧和卢定坤倒酒,这才坐下之后说道:“目前国内信息还是很闭塞,这是从国外带回来的杂志,我也是跟人借的!通过这本杂志,就可以了解世界前沿的医疗水平!而第六页刊登的……” 宋辞旧脱口而出,很是振奋道:“ct全身扫描机!” 瞧宋怡很疑惑,李向南便解释道:“这东西其实叫x线断层摄影机,几年前约翰牛的科学家研制出来之后,在今年霓虹芝东集团的科研人员将其作用范围扩大了,研制出来了全身ct机!” 瞧见他侃侃而谈,很是自信,宋怡的目光不禁有些崇拜,“这东西……” “他可以清晰的扫描出人体内的病变点!只要会读ct影像,医生们就能轻易的判断出病变的位置!可以说是我们的第二双眼睛!”李向南知道她想问什么,很有默契的解释了几句。 宋辞旧耐心的听着,已经快速的阅览了一遍那篇报道,末了,他合上书页递给宋怡,手指轻轻在桌上点着,饶有兴致道: “向南!我猜一下,你不会是想通过我们在海外的关系,帮助国家引进这台全身ct机吧?” 李向南直接点头,开门见山道:“不错,二叔!目前来看,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有实力的家族可以做到这一点了!我希望……” “我可以答应你!”宋辞旧自信满满道,说话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而是斩钉截铁。 这反而让李向南和卢定坤都有些诧异了! 宋家这态度,未免也太果断了! 搞的李向南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还以为这件事的交涉会很难很难。 “二叔,难道你不想听一听我接下来要说的对宋家的好处才答应吗?” 宋辞旧微微抿唇,喝了一口酒,等待着,没有说话。 此时,宋怡眸光晶亮,缓缓合上书页,深吸了一口气,“向南,你做的事情,看上去好像只有一台ct机,可是往后的意义,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这与我们宋家的大局观救世观不谋而合!二叔说的没错,这件事情既然我们知道了,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卢定坤砸了咂嘴,心里震动不已。 娘嘞,说好听的是叫我过来撑撑场面,现在看来奶奶的我就是多余的! 算了,我还是专心吃我的菜吧! 妈耶,真香! “二叔!宋怡!”但李向南不会让宋家损失,那样的话,对不起他们家对国家事业上的热忱。 他直视着宋辞旧那双满眼热切的眼睛,坦诚道:“这台机器价格应该在五万左右,对于国家来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我向两位承诺,这台仪器一旦进入国内,投入使用后!以二十年为租期,每年向宋家分红五千块!这个模式,我称它为融资租赁!我们有使用权,但是所有权仍旧是宋家!” 轰! 这一刻,不管是宋怡,还是宋辞旧,眼神当中爆发了强烈的覆盖一切的光辉。 他们震惊的看着李向南那张淡然从容的脸,无法想象这样超越时代的概念是怎么从他脑袋里蹦出来的。 太妖孽了! 太强了! 两人呆若木鸡,目瞪口呆。 第359章 如果有可能,我宁愿不当他妹妹! 在人均工资才二三十块钱的当下,忽然要国家拿出五万块钱来进口一台ct扫描机,从财政层面来说必然是艰难的事情。 更别说,这一台扫描机能否真的如李向南所说,会对医疗事业产生极高的正向作用。 一切都是未知的, 在不了解行业发展前景,以及考虑当下的国情和生产力情况之下,就贸然的选择支持,肯定是有风险的。 国家在各行各业的发展上,每一个决定都影响深远。 大的支出、重要项目,都要进行一系列的调研、研究和研判讨论的,预可行性研究、可行性研究以及动态持续调研论证,都是一个漫长复杂的过程。 这是对国民负责,也是对国家本身负责。 但显然,李向南也好,秦大爷也好,以及那些饱受疾病困扰的普通百姓也好,肯定是等不了这么久的! 自然要在非常阶段采取非常措施,事急从权。 这个时候,宋家如果愿意拿出一部分积蓄,帮着国家进口这台ct扫描机,不仅解决了财政上的困难,而且也直接会对当今的医疗事业产生极大正面的影响,更会对医疗以及相关行业的科技水平产生巨大的促进作用,而宋家本身肯定也会收获名誉声誉。 这不仅仅是双赢了,简直是三赢,多赢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从李向南的方案来说,宋家的收益绝对是大大超出了预料的。 二十年的租期,每年分红5000块钱,那就是十万块! 宋家不光收回了原本的五万块钱成本,甚至还赚了一倍! 这可是稳赚不亏的买卖啊! 国内这个阶段能拿出五万块钱的家族,肯定是有几个的! 只要听说李向南的方案,在了解到李向南后期的前景展望,必然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甚至有的借钱也得搭个伙啊! 但现在,李向南直接选择了他们宋家,这无异于给他们送了一份大礼。 很珍贵的大礼! 本来就同意了,这下子就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宋辞旧这个稳重的人精,此刻都有些激动难言了。 “向南!你这个融资租赁模式,可真把我吓到了!你太有想法了!” 一旁的宋怡则把惊愕张大的嘴巴闭上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 “向南,说实话,你不仅对如何发展医疗事业有很清晰的规划,对于一些转圜策略也很有见解,你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这番赞许没有带个人感情,说的也十分中肯。 李向南轻轻笑了笑,倒是没有去谦虚。 毕竟自己的行为,确实如此。 “娘嘞,你小子可真把我吓一跳!”卢定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脸上的兴奋已经无法形容了,有些激动道: “小李,你这一系列的想法一出来,我恨不得现在就去跟那几位领导说一说,他们要是听了,怕也是高兴坏了!” “……”听到这话,宋辞旧和宋怡默默对视了一眼,心里更加舒畅了。 卢定坤是保健局的首席专家,平时接触的什么人,他们可是一清二楚的。 现在他在这里,知道了前前后后李向南的想法策略以及做法,那必然会忍不住要跟那些领导透露的! 这就可以做到,宋家和李向南两方,都会有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局面,只有好处,而且是大大的! 李向南笑而不语,默默吃着桌上的菜。 事情说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定了音,接下来就是商议具体的细节了。 他看到宋辞旧的眼里似乎还有点疑惑,便笑问道:“二叔,但说无妨,我能解答的肯定会解答!” “你小子,啥都瞒不过你!”宋辞旧看了一眼宋怡,这才笑道:“你刚才说一年会给宋家分红五千块,向南,不是我怀疑这台机器创造的价值,我是说……会不会太多了?一年三百多天,一天那可是将近十三块多的收入,到时候医院吃啥?这么贵!” 闻言,李向南像是早就知道似的,洒然一笑,更有信心了。 “二叔,你不会以为我弄来一台这么精密的仪器,然后就指着这一台吃饭吧?那机修厂、轧钢厂干什么的?那些科研研究室是干什么的?我要做的,是从无到有,然后从有到多的步骤!” “先把机器进过来,然后咱们开始复制!当然,肯定会被那些随行的技术专家进行技术封锁,但我有办法!” “一台扫描机,那怎么够用呢!” “二十年的租借协议完成后,不管是医院还是科研单位,可以进行一次性买断获得所有权!不过那个时候,更先进的仪器也会出来,到时候都可以商量!” 宋辞旧愣了愣,随即畅怀大笑,“你小子!我就说嘛!你肯定憋了个大的!哎呀,你一解释,我这就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台扫描机了!” 李向南也适时的打包票道:“二叔,接下来,我就有的忙了!卫生部、财政部,学校这边,我都得跑一跑了!把环节都走通,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等会我给你拟一份小协议,我好拿着这个去跟四方交涉!” 宋辞旧一笑,“一句话的事情!” 宋怡把桌上一瓶茅台端了起来,站起来就给李向南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向南,为你将来的事业,我们干一杯!” “好!” …… 外头的大厅里,一片祥和。 此时此刻。 林家所在的如意厅包厢里,气氛却有些迥异。 林建州和王秀琴坐在主位上,旁边还空着一个座位,显然是给李向南的。 这次林卫国被赶到桌子末尾去了,很是愤懑,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魏兰和肖晴也在刚才带着孩子们过来了,就坐在这当中。 林楚乔林幼薇林慕鱼三人挨在一块儿坐着。 三个人都没作声,都是一脸的惆怅。 刚才那张桌子上就四个人,李向南可是跟宋怡坐在一块儿的,三个人可都看到了。 两人的言谈举止很是亲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她们三都看错了,或许在什么样的人眼里,越在乎什么就越觉得是什么。 林慕鱼自然是不清楚自己两个妹妹的想法的,但她对李向南看到自己时那眼里的意外却很是在意。 这段时间太忙了,应该是要去找个机会跟他解释一下的,现在倒好,反而被对方先知道了自己是林家女儿的身份,就很被动。 而林卫国看到这一桌子人都不说话,他那副颐指气使的派头没人按着,就十分难受了。 瞥了眼手表,已经六点四十了,更是气愤不已。 “爸,咱们定的是七点,那个臭小子非得在那边挨到点才过来?上次在咱家吃饭就迟到了!这次又来?真拿咱们不当回事啊!”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那几个坐在大厅里的人有什么好陪的!你怎么说也是他曾经的老丈人,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 “你看你,刚才都主动过去跟他打招呼了,他倒好,还是那副拒人千里的鬼样子,实在是气愤的很!” 听到这话,林建州气的鼻子都歪了,把桌子一拍,“卫国,你闭嘴!你知道刚才那一桌子是什么人吗?你没长耳朵还是没长眼睛?自负的家伙!” 父亲的态度把林卫国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肩膀,无语道:“能跟李向南坐一桌儿吃饭的,能是什么人?” “……”林楚乔默默的瞧了一眼自己大哥,默默的叹了口气。 如果有可能,我宁愿不当他妹妹! “卫国,你这话不是把我们也骂了?”王秀琴都生气了。 林卫国扁了扁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林建州都气坏了,当即站了起来要去抽自己儿子,“今天让你来吃饭,我也是……” 见他气的胡子都乱颤了,林卫民赶紧过来把父亲扶住,瞪了一眼自己大哥,喝道:“大哥,你这话就过分了!你真不知道那一桌子是什么人?” “???”看到一桌子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自己,林卫国心中咯噔一声,嘴唇抖了抖,问道:“什么……什么人?” 第360章 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林建州 知道李向南待会儿还要参加一场饭局,宋辞旧几人也很识趣的没有多挽留他。 尽管跟李向南交谈的很是融洽,大伙儿也只能将这份意犹未尽保留到下一次。 席间快结束的时候,宋辞旧隐晦的朝自己侄女宋怡递了个眼神过去,后者立马就懂了,借口去了一趟卫生间。 宋怡回来的时候,李向南恰好跟卢定坤喝完了最后一杯酒,已经说了一些结束语。 “二叔,卢医生,宋怡,这一次真的太仓促了,下一次,我找个机会咱们再联络联络,我还有好多话想说呢!” “向南,那我可等着呢!你可得说话算数啊!”宋辞旧把他扶起来,还关怀道:“你酒没喝多吧?要不要我让金叔在外头等着,回头你下一场结束送你回家?” “不用!二叔,我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没事,真的没事!”李向南摆摆手,咧嘴一笑。 “那成!我都听你的!”宋辞旧也不多劝。 “几位稍等!我去买个单!”李向南抱歉地笑了笑,便准备去付钱,结果一转身这鸿宾楼的老堂主就站在不远处,见他望过来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同志,刚才这位……女同志已经挂过账了!” “啊?”李向南一瞅宋怡,这才看到对方朝自己微微笑了笑,顿时有些尴尬,“都说好了是我请嘛,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你想请吃饭那还没有机会嘛!今天你给咱家送这么大一份礼,一顿饭根本不足以感谢你!”宋辞旧笑起来。 “那我……欠你们一顿!”李向南难为情道。 宋怡抓起包,温婉一笑,“那可说好了!下次你可得好好请咱们吃个饭!” “一言为定!”李向南这才过去把卢定坤扶住,一起迈步走向外头。 出了门,宋辞旧招了招手,远处就开过来了那辆红旗轿车。 “向南,你快去吧,卢大医我们给送回去!去的晚了,回头让人有意见!我们自己人就不需要送了!快去吧!” 宋怡把卢定坤接过来扶到这里,提醒李向南。 “成!” “行了,去吧!”宋辞旧坐进车里,也笑道:“我等你的好消息,只要你那边把关系梳理好,就给我打电话!我这边马上开始集结海外的关系!” “二叔辛苦了!”李向南点点头,默默把挎包紧了紧,那里头,就有刚才宋辞旧写的一份合作意见书。 “再见!”宋怡这时最后上车,意犹未尽的朝他投去笑容,“我可等着下次吃饭呢!” “好!”挥挥手,李向南一直等到那辆红旗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上台阶。 可刚一转身,人就有点傻。 这鸿宾楼的台阶上,早已站了好几个腆着笑脸的人。 “你好同志,我是红徽商会的胡玉斌,请问小兄弟怎么称呼?” 红徽商会? 南皖的人? 李向南提了提眉,马上就明白过来。 这几个人应该是一直在等着自己跟宋辞旧他们吃好饭,等着过来攀关系的。 “你好,李向南!”他也没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主动上前握手。 这可把胡玉斌给激动坏了,受宠若惊的下了台阶,迎了过来。 “幸会幸会,李向南,听你口音……也是南皖省的?” “不错!我是红山县的!”李向南平静的说。 “哎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胡玉斌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了地址电话的纸,“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小兄弟有时间去我们商会坐一坐!咱们交流交流家乡之事!” “有时间一定拜访!”李向南仔细看了一眼纸上的信息,塞进口袋。 能在鸿宾楼吃饭,而且还是红徽商会的人,自然身份不俗,态度也谦卑,他也没必要一副冷脸。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这都是人生至理。 胡玉斌也很识趣,早已寒暄过后把身子让了让,后头的人立马奔下了台阶。 “李同志,我是铁道部的汪大树!” “……交通部汪群!” “综治办赵毅!” “……” 这么一会儿,不光胡玉斌后头几人过来寒暄了,后面又有从楼里走出来的人,陆陆续续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都跟李向南交换了一下。 场面也是热切无比。 大伙儿可都不是傻子,能跟宋家和卢大医在一个桌上谈笑风生的年轻人,那能是一般人吗? 此时不逮着机会结交,那还等何时? 冒昧那就冒昧了吧!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一旁的胡玉斌也很是懂事的劝道:“我说各位,向南同志应该还有事儿,大伙儿都让一让,让他过去,后面咱们有机会再一块儿活动活动!” “对对对,那是不能耽误了向南同志的正事儿!”有人赶紧附和。 李向南面前马上就裂开了一条路,他朝四周笑了笑,“承蒙各位看得起,后会有期!” 说完,便走上台阶,再次迈步进入鸿宾楼。 他一动,不少人更是赶紧跟上去,想要看看他干什么,瞧见他似乎还有个饭局在包厢里,一个个更是立马记下了厅号,转身就去找老堂主去了,可不仅仅是询问一下身份。 路过大厅的时候,李向南看了看时间,这也才六点五十,倒也正好卡着点吃第二顿。 于是站在如意厅面前,默默的敲了敲门。 门刚响了一下,里头就响起哗啦啦一阵板凳挪动声,接着门就豁然打开。 开门的竟然还是自己曾经的老丈人,林建州。 此刻他脸上春风得意,满面红光,热情无比,态度跟过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小李!你可来了!欢迎欢迎!” “林叔叔,我没迟到吧?”李向南微微一笑,尽量平和一些。 “你这说的哪儿的话,一点都没有!甚至还提前了呢!哎呀,快坐快坐!来来来,你跟我坐一块儿,咱爷俩今天好好喝一杯!” 林建州热情的简直不像话,恨不得抱着李向南过去坐,又是殷勤的帮着接过挎包挂起来,又是殷勤的拉凳子,搞的一旁本来准备做这些事情的林卫民一脸尴尬。 然而就在李向南准备坐下的时候,还没关上的门被老堂主又敲了敲,很是礼貌道:“您好,有几位朋友给李同志送来了一些佳肴美酒,现在上吗?” 林建州:“……” 一桌子人全都愣住了。 李向南摆了摆手,“没事,上吧,都是朋友,别辜负人家一片好心!但太贵重的……你可得帮我退回去啊!” “李同志,您放心!都很懂规矩!您听好了!” 老堂主嘿嘿一笑,便唱道:“燕京宋家,一箱茅台!” “红徽商会胡会长,芫爆散丹一份!” “铁道部副部长,汪大树,红烧牛尾一份!” “交通部办公厅汪群,独鱼腐一份!” “……” 看到一道道佳肴往桌上放,林建州王秀琴以及林楚乔这一干儿女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坐在小角落的林卫国,整个人都蔫了…… 第361章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刚才那几个在外头结交的人,转眼就给自己这一桌送来了这鸿宾楼里的一道道名菜。 李向南是十分清楚的,这是向自己示好的行为。 正如老堂主所说,这些人送的,都很巧妙。 你要说多么价值连城倒也不至于,毕竟只是一道菜。 但是你要说多么垃圾,那更不至于。 因为这是鸿宾楼,这里头的招牌菜可是有不少,来这里吃饭的人大部分除了冲它本身的档次格调,那就是冲它的美食来的。 这些菜肴跟普通的国营饭店千篇一律的菜品可不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饮食‘国粹’! 单拎一道菜出来,那都是一家子人过来吃饭,恨不得只点一道的招牌啊! 普通人家婚丧嫁娶办酒席,两三块钱都能办一桌。 可现在这桌上,有的两道菜的价格就比一桌菜要贵了! 更别提这六七道菜了! 对了,还有那一箱茅台! 宋家出手,真可谓大手笔啊! 你瞧瞧林家请人吃饭,这么多人,也就带了四瓶茅台! 而这一箱子,是八瓶规制的,可见宋家实力实在不俗!更是深谙人情世故,早就把这事儿离开之前安排好了! 在座的林家人,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李向南也很懂事,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借着感谢握手的空当塞到了老堂主的手里,“感谢,替我谢谢那几位,回头我李向南有空一定拜访拜访去!” 老堂主可是明白人,一搭手心就知道李向南给了赏钱,但立马在袖子里就给塞了回去。 笑道:“话我帮您带到!这是分内之事!” 李向南也很是诧异,微微一琢磨,不禁也对当下的务实的服务风气有了更深的了解,在后世可是巴不得别人给小费的。 于是他也不含糊,把兜里的烟掏出来递了一根过去,轻轻道:“辛苦了!” 老堂主这才微微一笑,接过了烟,转身离去。 轻轻把门关上,李向南回身便瞧见林建州以及这一大家子人吃惊地看着自己。 他摆了摆手,解释道:“几个朋友,打扰大家了,不好意思!” 林建州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就是有点受宠若惊了!”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不是你李向南,我们林家哪里有那个资格让别人送出这一箱子茅台,这么多佳肴的? 你看看之前林家点的菜肴,那都是只比普通人家稍微好一点的小菜,只有两个荤菜,还不是招牌。 李向南也注意到了桌上的菜品,见就没有一个菜重样的,瞬间便知道老堂主真是八面玲珑,既照顾了那些送礼的关系户,也照顾到林家的面子。 其实林家请这顿饭,从规格来看,八菜一汤,九个菜,算是很可以了! 请他一个李向南吃饭,又是在鸿宾楼,诚意很足。 “林叔叔,不提这个,我们喝酒吃菜,来了燕京,我是多受林家的照顾,我十分感谢!” “小李,像你这样知道进退的年轻人可是太少了啊!”闻言林建州很是意外。 李向南并没有居功自傲,摆出已经有成绩的姿态,更没有刻意去渲染刚才那些关系,甚至提都不提宋家以及卢大医的身份,压根就没有仗着别人的关系撑场面的意思。 想起他来到燕京以来这才第三个月,实力便增进到如此地步。 林建州用一句水涨船高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飞速进步,只能说是进步吓人了。 同时他也很高兴,李向南并没有因为跟小乔离婚的事情而迁怒林家,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最初的那份平静。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此时此刻,忽然又想到自己的四姑娘林楚乔,林建州的心忽然刺痛起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不去想这些纷纷扰扰,而是专心去把李向南陪好。 “来,小李,今天我带的也是茅台,我们不醉不归!”说着,林建州便自己去开酒瓶,给李向南倒酒。 同时不忘给自己的二儿子递眼色。 至于林卫国这个大儿子…… 刚才他就已经跟林卫民狠狠的数落了一顿对方了! 这狗日的简直是太过分了! 什么水平,就敢拿林家去跟宋家比? 你别说宋家了,就是去跟卢大医相比,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比不过! 他已经警告了林卫国这个大儿子,今天饭局上要是再敢说一句对李向南不客气的话,立即将他扫地出门,永远别踏进林家的大门! 所以此刻,瞧见林卫国缩着肩膀在角落一脸铁青的坐着,林建州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但是这还不够! 所以,他才给老二递眼色。 “小李,上次大哥在家宴上也是喝多了,跟你闹的有点不愉快,我们回头可是狠狠说了他一顿!来的路上,大哥可跟我说了好些次,说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跟你说声抱歉!再敬你三杯酒,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林卫民笑着走到角落里,生拉硬拽把林卫国给薅起来。 李向南刚才正打量着这一桌子老小的神态呢,视线已然跟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接触了一会儿,刚巧看到林卫国那小子闷闷不乐的坐在一边,心里正猜测着这小子怎么搞的。 听到这话,他琢磨着,估计刚才这家伙已经被这一大家子人怼过了,心里爽的不行。 “……”被自己弟弟拉着,林卫国的脸更黑了,他是极力的压制着心头的不平衡站起来的,可出于对父亲权威的畏惧,尤其是那句逐出家门,他是真不敢跟李向南对着干了。 不情不愿的被拉到李向南跟前,林卫国接过弟弟递来的第一杯酒,实在是不想喝。 怎么着? 丢脸啊! 想我林卫国一辈子没向外人低过头,今天却要向这个被林家退婚的农村小子低头认错! 简直就是人生耻辱!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都在泛白了,眼看里头的酒液就要撒出来。 “大哥,你犹豫什么呢?” 这时林幼薇缓缓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狠狠瞪着林卫国,那双眼睛里全是危险的怒意。 “……” 林卫国下意识的抿了抿唇,人又傻了。 刚才除了父母亲,就属这个小妹林幼薇怼自己最狠,跟个混世小魔王似的,他是真怕了! 估计今天这三杯酒不喝,林幼薇很可能会在自己脸上刻下自负两个大字。 “咕噜!”仰起头,林卫国闭着眼睛干了一杯。 接着把杯子死死的握住,瞪紧了李向南。 “大哥!你继续!”这时林慕鱼也站了起来,虽然是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大哥,可在她的脸上,头一次写着愤怒的表情。 “……”林卫国讶异不已,老三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这个三妹从没对自己这样过,心下一思忖,只好囫囵又灌了一杯酒下去。 喝完之后,林卫国的身子晃了晃,眼珠都红了,仍旧是把酒杯握着,很想给扔了。 “大哥!” 可就在这时,林楚乔却站了起来,她捧着一旁茅台,款款走到他身侧,主动给他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举着杯子道:“我陪你大哥!感谢向南能来!今天我生日,我很开心!” 李向南:“……” 「精修版上线后字数减少了十五万字,有同学反应章节错乱,可以删除重新加一下书架!月底加上在同步章节内容,还有小作者本身的问题,刚从医院回来,所以少更一下,十月份继续爆更,感谢各位支持!」 第362章 我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成就梦想! 今天是林楚乔的生日? 难怪林卫民要喊自己来吃饭呢! 这家伙不跟自己说清楚,估计也是怕我真不来! 可这有啥呢,大大方方的说清楚,自己哪怕是有事,肯定也会赏个面子过来吃一顿饭的。 这倒好,她过生日,自己倒反而什么都没有准备,显得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四妹,这……” 这时林卫国愣了愣之后,也有些意外,这第一杯第二杯幼薇跟慕鱼上赶着催自己喝,第三杯今天的寿星打镲,他是一点都拒绝不了了。 再一细想,林卫国又觉得四妹有给自己壮胆,缓解尴尬之意,他咬了咬牙,一仰头把酒杯里的酒全都一饮而尽。 连续三杯高度茅台酒下肚,林卫国感觉自己的肺腑都快燃烧起来了,他抓着酒杯,瞪着李向南,似乎有强烈的怒气要宣泄。 但他还没失去理智,没忘记父亲的话,这个时候敢对李向南出言不逊。 是以周围的人看着他这幅模样,好像就是马上要对李向南大打出手,而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怒气似的。 他的表情,他的神态,李向南看到之后,自然一眼就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也不含糊。 站起身就把自己那杯酒端了起来。 这时林楚乔也刚刚喝完自己那一杯酒,低头的时候瞧见他竟然站了起来,有些意外。 “卫国哥,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我现在都忘记了那天发生啥了!来,我陪你一个!” 说着,李向南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口酒,干脆利落,完了还把杯子亮了亮。 瞧他这么果断,林卫国反而吃了一惊。 那对自己来说耻辱的一幕,这小子应该死死挂在心上,想一想就乐才对,怎么会忘记? “大哥,你看你,你愣什么?小李敬你了,这叫化干戈为玉帛,你赶紧回一个,咱坐下去好好喝酒吃菜,好好聊聊!” 林卫民瞧大哥被李向南的话都惊懵了,赶紧过来打圆场,还把林楚乔带了出来,“小乔,今天你是寿星,来,再跟你大哥一起,谢谢小李不计前嫌,这杯酒之后,往事不提,感情都在酒里了!” “好!”林楚乔知道二哥的意思,知道他是不想因为大哥把李向南跟自己家的关系闹僵了,便很干脆地拿酒去给林卫国斟满。 “……”又来一杯,林卫国是真有点吃不消了,可他听的明白,二弟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甚至还很有道理,他瞧了瞧父亲的脸色,低下头一声不吭的将酒喝完了。 “好!”这时林建州鼓起掌来,哈哈大笑,站起身把女儿林楚乔直接拉住,按在了自己的位子上,“我就说嘛!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是好事儿!咱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招呼自己的妻子王秀琴,道:“秀琴,今儿我是真高兴,来,你也陪我喝一小杯!我建议啊,咱们女同志就用二钱的杯子,为小李的到来,咱们举杯!”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林慕鱼起身给母亲和两个嫂嫂倒酒,林幼薇用嘴型问林楚乔有没有事情。 林楚乔默默的摇摇头,这时也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自己脸上,顿觉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自己坐的可是父亲的位置,他把自己按在这里,自然有让自己跟李向南再亲近亲近之意。 想到之前不久,父亲还让母亲来游说自己去跟沈家的人相亲,林楚乔心里就复杂无比。 以前李向南籍籍无名的时候,你对人家冷淡的很,现在人家出名了,有本事了,现在又上赶着好像要巴结他似的! 于是心里这么一琢磨,面上就有些难堪。 这跟她自己主动跟李向南离婚,跳出父亲织造的困局的初衷是相悖的! 她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去成就梦想的! 不想依靠任何人! 父亲这种做法,反而让她心里瞧不起! 她不知道父亲是不是这么想的,但是坐在这里,林楚乔却如坐针毡,一点都不自在。 即便是亲近,她真的希望是李向南自己要求的,也是自己跟他惺惺相惜之后两情相悦的结果,而不是现在硬凑! 就很尴尬! “谢谢各位,太客气了!”李向南提杯与众人遥遥相祝。 林楚乔跟着喝完,假装低头夹菜的时候,偷摸摸瞧了一眼李向南,发现他已经跟二哥又喝了一杯,已然去跟母亲还有几个嫂子转圜去了,不禁顿觉失落。 自己都坐这儿来了,李向南竟没主动跟自己喝酒。 她便也顺势起来,捏着二钱的酒杯起身,朝低声跟林卫国说了几句话的父亲小声道:“爸,我也敬您一个,感谢您这么多年殷勤付出,女儿都看在眼里!” “小乔!”林建州刚回过神瞧见她已经离开了座位,赶忙打眼色,可女儿的杯子已经撞了过来,李向南也似乎转过头来了,便把还没来的及说的话咽了下去,脸上浮起笑意道:“好,好,小乔,你跟你三姐一样,越来越懂事了,我很欣慰啊!咱干了!” 他一仰脖子,痛快的把杯中酒清了,再一低头,瞧见林楚乔已经快步的走到了大女儿身旁,心里顿时一急。 哎,这个女儿,怎么就不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呢! 虽说你跟李向南离婚了,但毕竟也夫妻一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未来你们成为夫妻的可能性低,但关系还是要维持的啊! 你倒好,直接走开了! “三姐,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没事儿吧?”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林楚乔,发现了三姐林慕鱼的不对劲。 “哪,哪有!我挺好的!”林慕鱼微微笑了笑,眼里确实有些不自然。 但又瞧见林幼薇没心没肺的过去跟李向南林卫民喝成了一片,很是羡慕。 “姐,那我敬你一个!回燕京之后,你总开解我,谢谢你从小到大对我的支持!”林楚乔真心的给姐姐倒了一杯酒。 林慕鱼温婉的笑了笑,拿起杯子跟妹妹撞了撞,洒脱的一口抿了。 又劝起了妹妹,“你少喝一点儿!这才刚开始!” “姐!”林楚乔笑了笑,“我高兴嘛!” “你这丫头!真拿你没办法!”林慕鱼摇摇头,宠溺的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而这时,李向南也终于把王秀琴两个嫂嫂林卫民都陪了一下,远远地咳嗽了一声,轻声道:“慕鱼同志,说来我们也是很有缘分了,去急诊科的第一天就认识你了,现在才知道你是小乔她大姐,是我眼拙了!我自罚三杯!” 听到这话,林慕鱼赶紧站了起来,她遥望那个男人,瞬间眼红。 第363章 正高兴呢,你们三闺女哭什么 “小李,你跟小乔的关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一忙就忙了这么久,本来还想跟你解释的,结果你又受伤住院了,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你别介意啊!” 微微眼红的林慕鱼飒然的一笑,把桌上的茅台直接拿了起来。 “小李,既然这么有缘分,今天我也是舍命陪君子!我在家从来不喝酒的,今天你喝三杯,我也陪你喝三杯!” 说着话,她抬起头,如水的眸子凝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到对方有刹那的愕然,更是大大方方的一笑,递过去一个知人情暖的温柔眼神,迈步走了过去。 林楚乔林幼薇全都愣住了,林卫国林卫民也很是诧异今天大妹的反常。 以前林慕鱼虽也有应酬,往往都是以茶代酒的,就算是真的要喝,肯定也是在有果酒的情况下小小的参与一点点。 可今天这啥情况? 上来就要跟李向南干上三杯?就算是小杯,那也六钱了啊! 哪怕是林建州自己,此刻也着实有些惊讶女儿的举动。 不过他倒是觉得大女儿今天很是支持自己,如此主动,不就是拉近李向南与林家的距离嘛! 不如此的话,小李怎么会意识到林家上上下下对他的重视呢? 林卫国这个大哥赔礼道歉喝了三杯,慕鱼再来上三杯,这下子林家的诚意算是大大了吧? 然而在李向南的眼里,却看出了不一样的内容。 他看着带着香风扑面而来的林慕鱼,那双眼睛里的柔情似水,绝对不是仅仅只想敬自己酒表示尊重那么简单。 慕鱼,她怎么了? “小李!你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认识你那么早,真是看你一路走过来的,你不容易,很不容易!” 林慕鱼在他身侧站定,将酒杯斟满,盈盈望向他,把杯子举了起来。 李向南微微一愣,他是真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了心疼。 有时候默契就是这样,一个人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听着林慕鱼这句话,李向南只觉得对方的重点在最后几个字,前面的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遥想来燕京之时,举目无亲、孤苦伶仃、形单影只,自己只能住在厂医院那小小的仓库里,一到晚上自己都能被蚊子架着飞起来。 闷热又蚊虫多,条件也简陋,生火做一顿饭自己就像是站在水里似的。 那个时候林慕鱼知道自己的条件,送来了花露水,还好几次过来给自己做过饭。 又很关心自己,提前透露下乡支医的事情,让自己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抓住机会。 受伤之时,也是林慕鱼给自己处理的伤口,后来听人说那天晚上她在病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自己醒了她才悄然离去。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距离产生美。 李向南觉得林慕鱼就像是一个知心朋友,又像是邻家大姐姐一般照顾着自己,从来不奢求回报的那种。 而且,她的那种‘度’拿捏的很好,既不会让人觉得没有边界感,也不会觉得太过疏远。 “也多亏了你!”想起以前种种,李向南心中却是很感激,他起身把酒倒满,准备与她碰杯,一起饮下这三杯酒。 “姐!” 可就在这时,林楚乔却站了起来,她一脸真诚的把自己酒杯端着,走了过来。 李向南和林慕鱼对视了一眼,疑惑地望了过去。 “这段时间,确实非常感谢你在厂医院帮助向南,尤其是小秦受伤的时候,我听说输血机还是你帮着医院送过去的,还给向南处理伤口啥的!多亏了你能早些认识他!我陪你们喝三个!” 林建州和王秀琴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欣慰,小乔现在做事情也慢慢开始能上的了台面了。 “四妹,我们是姐妹,说这些话就见外了!”林慕鱼笑着把妹妹拉过来,两人一起把酒杯端着,准备跟李向南再度碰一下! “三姐,四姐!” 这时林幼薇也站了起来,兴奋的把桌上一个二两高的小搪瓷缸子拿起来,顿顿顿的就往里面倒了满满一杯酒! “你干啥?!”看到妹妹这么傻乎乎的样子,林楚乔整个人都傻了。 林慕鱼也抽了抽嘴角,这小魔王行事确实有点不按常理出牌啊! “姐,我也来陪你们喝,这样的好事儿怎么能少的了我呢!嘻嘻!” 李向南苦笑了一下,幼薇啊,你可真是个姑奶奶,你瞧瞧你姐他们都是二钱的杯子,喝三杯也才六钱,你一杯那就是二两了! “小妹啊,你长点心吧!就这一杯,再多我可就揍你了!”林卫民在后头人都傻了。 “一杯就一杯!反正跟我姐他们喝的也差不多!”林幼薇咧咧嘴,乓的一下将酒杯撞在了李向南手里,仰头就把搪瓷缸子拿到嘴边往里灌。 吨吨吨! “……”林楚乔林慕鱼姐俩看的一愣一愣的。 “姐……嗝……你两……怎么不喝啊!” 喉咙一条槽,林幼薇被这烈酒辣的直吐舌头,喝到半途赶紧挪开了缸子,瞧见两姐看自己的眼神像看着傻子,赶紧催促她俩。 林楚乔看了看自己姐姐,默默的叹了口气,“姐,我们敬小李吧!” “好!”林慕鱼点点头,两人一起跟李向南碰了一杯,仰头喝尽。 李向南给两人倒酒,将剩余两杯干完。 “向南,以后在燕京,一定要常来林家做客!”喝完三杯酒,林慕鱼脸蛋陀红,不停压制胃里翻涌的酒气,强撑着跟李向南说话。 “一定……”李向南微微一笑,刚要说些照常的客套话,便听到后头传来嘭的一声重响…… “哎哟喂!小祖宗!” 李向南扭头去看,就见大嫂魏兰已经扑到了地上,一把将林幼薇给抱住了。 “嘿嘿,嘿嘿,大嫂……你的脑袋怎么在晃啊……”林幼薇抬手去抚魏兰的额头,伸了几次手都没摸到。 一圈人全都围了过来。 “哈哈,小姑喝醉了!” “小姑说醉话喽,哈哈哈!” 团团圆圆正在旁边座位上玩东南西北风,瞧见林幼薇躺在地上说胡话顿时开心不已。 “去去去,一边玩去!”王秀琴慌忙急火的扑到了女儿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啥事儿都没有,一拍女儿的屁股,“啥本事都没有,就会逞能!” “妈,嘿嘿,妈……”林幼薇抱着大嫂,傻笑着。 瞧她这模样,李向南真是哭笑不得。 “行了,姑娘们都高兴,喝点就喝点吧!”林建州说了一声,让众人都坐回来,还招呼李向南道:“没事没事!那丫头,率真惯了,没啥事儿!等会睡一觉就好了!咱吃菜吃菜!” 众人陆续入座,魏兰也只好把林幼薇抱在怀里。 “小李,来,别拘束!多吃点菜!今儿我这几个女儿都喝上酒了,那说明她们是真高兴啊!我也高兴,哈哈……” 林建州招呼李向南吃菜,可是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林幼薇嘴里溢出来。 他扭过头去看,发现小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那张安静的脸上却满是泪痕。 “嘿,你这丫头,我刚说你们高兴呢……” 林建州惊了一下,可这话又没说完,他猛地发现望着窗外的大女儿林慕鱼,也是泣不成声。 再一扭头,顿时就站了起来。 自己的四女儿林楚乔,趴在桌子上哭的肩膀都在颤抖了。 “什么情况?”林建州人都傻了。 李向南:“……” 第364章 宋怡破局,她的主意? 喝过酒的都知道,酒这个东西,一旦上了头,就会放大自己的情绪,短时间内甚至会麻痹自己的神经。 有句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 喝了酒,借着酒兴,许多人会忽然间胆子大起来,干出平时自己根本不敢干的事情。 比如告白,比如干仗,比如怒骂上司,看上去好像是失去了理智,可只有自己知道,那只是酒精将心中的那一份执念放大。 持续的酒精从胃里蒸腾,使得身体的肾上腺素飙升,上头兴奋,压过了平日的理智。 所以喝了酒,哪怕赛博坦上起狼烟,林黛玉都能七擒威震天。 而林幼薇林慕鱼林楚乔三人的这种征兆,无外乎便是心中愁绪挤压到了顶点,借着酒意释放的表现。 林建州诧异非凡,但他毕竟已经是酒场上的老人,稍稍一思量,马上就明白过来,可能是几个女儿平时心里挤压的情绪此刻爆裂了,借着酒劲儿宣泄。 只是三个女儿齐声痛哭的场面,对于今天的饭局来说,实在是大煞风景的事件,他的脸上隐隐浮起怒意,牙关立时便咬了起来。 林卫民见父亲似要发怒,赶紧走了过来,把他扶住,宽慰道:“爸,妹妹们都没喝过酒,还都没喝这么多过!一时承受不住酒精的影响,您别怪他们!” “我看哪里是酒精,分明是……” 而林卫民刚说完话,一直在角落里默不作声伺机而动的林卫国仿佛抓到了李向南的把柄,想要将祸水东引,把几个妹妹的糟糕表现,归咎于他身上去。 只是他这话刚说了一半,‘分明是李向南作祟’几个字压根没吐出来,就见父亲林建州那双眼睛刷的一下射向了自己,顿时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缩了缩脖子,后半句话直接硬生生被他吞进了肚里。 “今天你要是敢在饭桌上对李向南出言不逊,你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林卫国还记得吃饭前父亲对自己的告诫,此刻这话像是洪钟大吕一般敲在自己脑袋上,叫他再也不敢有所动作! “建州!莫要生气,你几时见过女儿们哭?都是性情中人,我反而很高兴!咱们林家走到现在,一路风风雨雨,喝了点酒,情绪上来了哭一会儿也是正常!” 旁边的林母王秀琴把老伴儿的胳膊一抓,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摇头。 吐了吐气,林建州缓缓点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回身坐在了桌边,道歉道:“小李,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碰一杯!” “伯父,没事儿!心里的压力,哭出来才好嘛!”李向南闻言笑了笑,举杯与他重新喝起来。 “晴儿,你多看看妹妹们!”王秀琴此时赶紧趁机会过来,让两个儿媳妇多照看照看三个女儿,她也顺势坐了下来。 林卫民则坐在了王秀琴的位子上,与李向南转圜起来。 这酒再继续喝,实际上就都是场面话了。 但好在大伙儿都是心照不宣,气氛依旧很不错。 酒过半晌,一顿饭就在时而响起的哭声中结束了。 他们的饭局其实算晚的,出包厢的时候,大厅里基本上都空了。 众人陆陆续续的出门,林卫民结账去了,李向南去上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门口撞到了林慕鱼在洗脸,对着水池正在发愣。 哗哗的水声延绵不绝,她就那么看着水花溅在自己的胳膊上,在细密的绒毛上点缀出了晶莹的水珠。 “浪费水啊!”李向南过去把自来水龙头给关上,自己在旁洗手。 “……”林慕鱼一愣,转头瞧见是他,通红的脸蛋上,立刻浮起一丝笑意,“今晚让你见笑了!我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想不到喝了点酒……” “慕鱼同志!”李向南直视她的眼睛,关心道:“对自己好一点!别委屈了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林慕鱼默默点头,“谢谢!” “姐!”这时林楚乔走了过来,瞧见他两人在这里聊天,很是诧异,朝李向南先点了点头,随后关心道:“半天没看到你……是不是吐了?你没事儿吧?” “还好!”林慕鱼揉了揉脑袋,“现在好多了!就还有点头晕!” 说完,她拍了拍妹妹的胳膊,“你跟向南聊聊,我去看看小妹去!结过账了吗?” “嗯,都在门口,等你的!”林楚乔微微一笑。 林慕鱼点点头,快步转身离去,懂事的将空间留给曾经的这对夫妻。 “你没喝多吧?”李向南抬了抬眉,对于今晚林楚乔的能喝着实有些诧异。 “开始喝多了!刚才我给催吐了,要好一些!”林楚乔摇摇头,朝他微微一笑,“你呢?” “我没事!”李向南回答一声,忽然就语塞了,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只好道:“忘记今天是你生日了,抱歉!” 是啊! 我的生日你怎么就忘了呢! 记得从前在村里,别说生日了,就算是清明节你都会想点理由送我一束山里的花! 想回到过去,试着让故事继续。 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分散时间的注意,这次会抱得更紧。 这样挽留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林楚乔擦了擦眼角的泪,朝他嫣然一笑,“没关系!今天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你肯定喝多了!” “……”李向南刚迈动的步子立马收了回来。 我一个大男人让你一个弱女子送我回家? 我们俩还都喝了酒? 酒后万一乱了性…… “怎么了?”察觉到身后脚步一空,林楚乔立马转了转头,发现他脸上有所迟疑,脸上一红赶紧解释道:“你今晚喝的可比我爸还多,你这么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我再骑车回家!” “这么晚了,不太安全!”李向南摇摇头。 “没事儿,我不怕!我会注意的!”林楚乔很是坚决的笑了笑,“走吧!” 走了两步,听到她这话,李向南可着实有点意外,这么晚一个女孩子送自己回家,出了事情可糟糕了,总不能自己到家了,再把她反向再送一趟吧? 这种舔狗行为他做不出来,让她送自己回家这种行为更做不出来! 就在迟疑思忖对策之间,忽然看到大厅角落里坐了个人,顿时一喜。 “金叔,你怎么在这呢?” 宋金已然注意到了他,笑着站起来道:“小李,你今晚酒可能会多,小姐让我在这里等着,好开车送你回去!你把自行车车钥匙给我,我让人给你骑回去!” “哎呀,金叔太谢谢了!那我先跟他们告个别!”李向南赶紧谢过,这才转身朝幽怨看着自己的林楚乔道:“楚乔,你跟伯父伯母回去吧,我没事,安全的很,不用操心!” “……”咬了咬嘴唇,林楚乔也只得作罢,迈步跟他走出大门,下了台阶。 几个女眷已经抱着孩子坐在了人力三轮车上,林卫国挎着自行车离得远远的站着。 林建州林卫民这对父子正在抽烟,林慕鱼把着两辆自行车正等在道牙旁。 看到李向南走下来,林建州笑道:“小李,今天很尽兴,下次我们再约!” “好的伯父!下次有机会,我来请!”李向南也客气道。 “小李!”林卫民把自行车拍了拍,“我让爸妈他们先回去,我送送你去!” “卫民哥,不用啦!”李向南笑了笑,朝远处招了招手。 随即就听见低沉的引擎声响在寂静的街道里,快九点的夜里,仿佛忽然响起了一阵雷声。 林家人豁然转头望去,一个个眼睛不禁诧异非凡,瞳孔俱震。 一辆红旗轿车缓缓从不远处开了过来,缓缓停在了林家人的后头。 “那什么,小李,那咱下回再见,你可记着了啊!”林卫民擦了擦汗,忍住心头的震动。 有这车在,林家就算是林建州那都没什么资格送小李回家了! 林卫国把嘴唇咬出了血丝,羡慕嫉妒恨的把脑袋转向了一边,可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那黑车光鲜亮丽让人歆羡的油漆。 “小李,那你多注意休息!我们就走啦!”林建州挥挥手,带着林家人像过街老鼠一样溜了。 林楚乔也倍感压力,推着自行车跟三姐道:“姐,我们两走走吧!” “嗯!” 得到姐姐的点头,她又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幽怨又深了一点,不舍更多。 如果没有宋怡的介入,恐怕今天真的有机会跟向南好好聊一聊。 “我走了!”她伸手摇了摇,这才领着姐姐走向了街角。 李向南静静的看着林家人一群群消失不见,默默取出烟,抽了一根。 吞云吐雾了一番,直到一根烟抽完,宋金的声音才出现在身后。 “小李,那我回去了?” 瞧见他很有默契的打开了车门,压根也没说要送自己的话和动作,李向南倒很是意外的咦了一声。 “是宋怡的主意?”他也是微微吃惊,宋怡这丫头还真是知道自己的处境啊。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现在这样一来,也不需要自己在跟宋金去拒绝送自己的请求了,一身轻松啊! 宋金这才笑道:“小姐说了,我只要露个面就好!其他的,看你的意思!我刚才表现的还行吧?” 李向南竖起大拇指,哈哈一笑:“金叔厉害!宋小姐更厉害!啥都知道,哈哈哈!” “成!看你这状态就知道没喝多!估计我再怎么说,你也不会接受宋家送你!走了,过几天再见!” 聪明人说话就是直来直去,宋金身上也有宋辞旧的影子。 “再见!”李向南带着对宋家的敬意摇手看着这辆红旗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推着车朝南锣鼓巷而去。 第365章 林建州死了? “卫国,你骑慢点儿,我有话跟你说!” 魏兰从车篷里探出脑袋,看到丈夫一言不发地沉默往前骑,速度已然越过三辆车跑了出去,知道他这是憋着一股劲没处使。 林卫国回头看了一眼,眉宇间的阴郁少了一丝,虽然没说话,但还是将车速降了下来,来到妻子的三轮车边,问道:“有事儿?” 魏兰瞥了眼睡的迷迷糊糊的林幼薇,朝他叹道:“今晚这饭局是你四妹攒的,幸好你没表现的太过,不然你爸真要生气!以后在这样的场合,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我说过了,我不想来!”林卫国不忿道。 “你不给你妹面子,难道还不给你爸面子吗?你爸很早就想请向南吃饭了,一直没机会!今天你妹好不容易找到个吃饭借口你还不来?你为人处事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你不是林家人啊你!”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就不喜欢跟那小子在一个桌上吃饭!”林卫国怒气横秋的说。 “你还瞧不起人家了!此一时彼一时了!我就一句话,今晚李向南一个桌上吃饭的宋家和卢大医,你有没有能耐明天能跟人吃一场?” “……”林卫国语塞,脸色顿时铁青。 “那不就得了!”魏兰无语的瞪了他一眼,“自己没本事,就不要嫉贤妒能!亏你还是个大学教授!这些年你怎么教课的啊!卫国,你这样下去,真的不好,很不好!” “魏兰!”林卫国听到这话,无比生气,“连你也觉得我不如他是吧?是我嫉妒他是吧?” “那不然嘞!你说你是什么?”瞧丈夫这模样,魏兰也生出少有的火气。 “我跟你说不着!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林卫国哼了一声,站起来蹬自行车,立马跑到前头去了。 “卫国~”魏兰急的嘴角直抽搐,可怎么喊丈夫都不理。 “得,大哥又跟大嫂吵架了?”肖晴伸出头去看,林卫国一骑绝尘的样子落在了她眼里。 骑在她车旁边的林卫民摇摇头,一脸苦笑,“哎,最近总听到他们吵架!” “估计还是李向南的事情!大哥就是太自负了!承认别人优秀就这么难吗?”肖晴很是不理解。 瞧见丈夫唉声叹气的,便宽慰道:“卫民,你可别跟大哥一样刚愎自负,那样成就肯定不大!你瞧瞧今晚那场面,说实话,我家在燕京也不差的,但我真没见到几个人有李向南那气场,那可是宋家和卢大医,宋家就不说了,那一位可是保健局的首席专家!” “你晚上听到老堂主报菜名的时候说交通部的人没?办公厅的汪厅长竟然也给小李送菜呢!以前我爸找他喝酒,可都要请好几次才行的!” 瞧见妻子这副震惊模样,林卫民也是心知肚明她的意思,侧头笑道:“晴儿,我也很震惊,向南的能量现在真的不是盖的!哪怕在交通这一块儿,往后估计你们家都得仰仗他!” “谁说不是呢!”肖晴不置可否。 “放心吧,即便没有这个关系,在我心里,向南也是我兄弟!”骑着车的他回头去看自己的两个妹妹,有些可惜。 “哎,别看了,感情这种事情,除了他们两个人自己,谁都干预不了!顺其自然吧!”肖晴安慰丈夫,又感慨道:“幸好我嫁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家老大!我的男人可是最棒的!” 得到妻子的理解和认可,林卫民笑了笑,回过去一个笑容,全身松了不少。 “师傅,骑慢点儿!” 人力车跑在街道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王秀琴轻声说了一句,前头传来一声得嘞便将车速慢了下来。 她得以跟丈夫齐头并进慢慢行驶在大街上,看了看老伴儿潮红的脸,问道:“现在后悔吗?” “……” 林建州的车速骤然一降。 整个人一晚上的精神状态,好像忽然间就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 是的! 后悔! 从他跨进鸿宾楼的大门开始,人就开始后悔了! 他想起当初自己毅然决然的让女儿林楚乔与李向南离婚,想起当初的固执态度,想起那么久的坚持。 想起李向南受伤之后躺在医院里自己去探望的时候,撞见的那些领导,撞见的宋家,那些显赫的权贵无一不是在向李向南示好。 又想起今晚在鸿宾楼里,李向南与宋家卢大医谈笑风生镇定自若。 想起周围的权贵名流都在想方设法讨好李向南,甚至用实在的送菜送酒表达对李向南的尊敬。 盛名之下无虚士! 他的心,就像是被一拳击碎的整块玻璃,瞬间四分五裂。 曾经他很是犹豫的那个农村小子,真就靠着自己的那一双手,破开了燕京上空的那一层天,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吸引了无数高层将目光投向了他。 如果他没有做出当初的选择,没有让林楚乔与李向南离婚,而是让李向南入住林家,甚至让他入赘过来。 那么现在的林家,早就乘风而起,成为燕京新一届的崭新权贵,后来居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道理他很懂,过去甚至一度鄙视! 可现在呢,眼睁睁的看着李向南在脱离林家之后,龙跃九天。 那种失落感、后悔感,一天比一天强烈。 林家终究与他失之交臂了! 刹那间。 他好像明白了饭局上,自己的三个女儿为什么哭了! 悔恨,不甘! 原来自己的女儿们早就清楚这一切啊! 我竟是如此后知后觉! 甚至还不如自己几个女儿清醒! 我林建州,不当人子! 噗! 这些个纷杂的念头一出来,林建州就感觉喉咙一甜,张口就喷出一口鲜血,顿时将自己的整张脸喷溅的血迹淋漓,视线模糊。 “啊?”正等待着丈夫回答的王秀琴,一直盯着他的神情,瞧见这么几秒钟他都没反应,还想要问一问,结果再一定神,竟瞧见老伴儿的身躯像是风卷残云一般坠落、垮塌。 轰隆! 林建州整个人像是忽然间失去了提线木偶身上的那根丝线,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轰然摔落在地上,砸的地都震颤了三下。 “建州!” 一道凄厉的惨呼从王秀琴嘴里喊出来,三轮车轰然冲出去三四米,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她抢步出了车篷,双眼里的热泪便如洪水般汹涌滚出,踉跄着扑向几米外的老伴儿。 “爸!” 接着,前头的林卫民夫妻两个,林卫国,以及后头的林楚乔林慕鱼全都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肝胆俱颤六神无主,赶紧扔掉了自行车,齐齐扑向自己的父亲。 每个人的心头,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第366章 我生孩子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林家的事情,李向南自然还不知道。 这顿酒喝的,他到最后反而越喝越清醒,倒是奇了。 回到位于南锣鼓巷八十号的家,看了一眼座钟,已经九点多了,草草的洗了洗澡,解决了一下个人卫生,把关于ct扫描机的可研性报告洋洋洒洒的解决掉,这才上床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除了嘴里还剩余一点酒味,啥感觉都没有。 穿衣起床,提着搪瓷缸子脸盆毛巾,打了水出门洗漱,刚开门就看到对门的徐大毛蹲在他家门口端着碗吃饭,便打了个招呼,自顾自的去了枣树下刷牙。 上次看到这家伙的时候,还是那次王德发自告奋勇找自己的时候,第二天早上徐大毛就跟他老婆吵架了! 此时再瞧见他,李向南想起他身上可能有的毛病,知道德发的言语怕是刺激了对方不少,便也没表现的太过热情,怕对方认为自己还记着那事儿。 毕竟男人嘛,都有点自尊心。 谁愿意在外头被人传言自己有不孕不育啊! 可李向南这副淡然作态,看在徐大毛眼里却是一副高人风范。 瞧他出来洗漱,徐大毛端着碗就踱了过来,讪讪的笑了笑,把筷子夹在自己碗底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李医生,您是哪个科的医生?” “哎?”刚洗好脸就看到面前一根烟,李向南着实有点意外。 这种示好,他身为医生遇到过不少,当下更是对徐大毛的话心里有了计较,笑呵呵的接过烟夹在了耳朵后头,一边拎毛巾一边问道:“徐大哥,我是急诊科的,算是全科大夫,啥都能看!您有事儿?” 这话一出,就见徐大毛脸上有过一刹那的惊喜,他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人往后院进,便把碗筷都放了下来,规规矩矩的掏出火柴去给李向南把烟点着。 “实不相瞒!上次您那个姓王的医生朋友一来,我就知道你们俩是真有货!我今年四十多了,前后娶了两个老婆,都没孩子!所以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不孕不育……” “……”李向南嘴角扯了扯,这伸手不打笑脸人,还吸了对方一根烟,吃人嘴短,也只好挥了挥手,“我给你把把脉,你具体说说!” 徐大毛嗨哟一声,瞬间兴奋无比,赶紧跑到家门前拽了个凳子来,让李向南坐着,自己乖乖的坐在花坛边,把手伸了过去。 同时嘴里也没忘记多说说:“李医生,你是不知道啊,我前妻罗小娥就没跟我生个一儿半女!后来竟然跟院里那贺大双搞一起去了,差点把我气的半死!后来秦春莲还要把她妹妹秦翠莲介绍给贺大双,那我能让他成嘛!我特么使了点手段,把翠莲给夺了过来,还娶进了门!嘿嘿,我把贺大双也气了个半死……” 听到这家伙絮絮叨叨的好像找到了宣泄口,把他李向南当成了不吐不快的泔水桶,抽了抽嘴角后,他赶紧摇了摇手,阻止道: “大毛哥,我说的具体说说不是指你跟你妻子这些恩恩怨怨,是指你们的状况,最好是夫妻状况,生活啥的!” “啊?”徐大毛一愣,忽然扭捏起来,脸上一红,实在是难以启齿。 “算了!”见状,李向南知道他是难以开口,便抬起了手,说道:“你这脉象沉滞,肾功能确实有点问题!这事儿你先别急,我要赶着去上学,回头我周末回来的时候,仔细聊聊这事儿!你前后娶了两个老婆,跨度这么长时间,也不在乎这几天了,最近你就安心养养身子!” “嗳,这个好,这个好!您是真有本事啊!我生孩子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徐大毛见他一搭脉就说出了自己的症状,心下对李向南也是肃然起敬,知道这小子是真有点东西的,诚意满满道:“回头等你周末回来,我请你吃饭,咱哥俩好好聊聊!” “……” 大毛啊,你这年纪都能当我叔了,这么不见外吗? 李向南心里腹诽,也不忍打击他,便同意道:“成!回头你再跟我说说这院里的事情!” “那必须的!那狗日的贺大双,院里的喻大爷,拉帮套的秦春莲,还有那不要脸的郑曾氏,我都给你说说,你可一定要注意注意这院里的人……” “……”瞧徐大毛这么激动,李向南是真怀疑这老小子的不孕不育是那帮人设计害的,“徐大哥,你冷静冷静!淡定一点,我赶着上学,下次聊!” “哎,好好好!” 徐大毛见他马上要走,也不便多挽留,便拾起碗筷兴冲冲的回屋去了。 李向南咧咧嘴,端着脸盆赶紧进屋,把东西草草收拾了一下,背着挎包就准备出门。 “李医生!” 这时墙头上冒出来个脑袋,很是熟络的打招呼。 “哟,郝大爷,您这气色好了不少啊?”李向南瞧见是他,一边锁门一边打趣,心里琢磨着估计刚才的谈话,至少一半被这老家伙听去了。 果然,郝大爷自得的一笑,眼珠子转着,贱兮兮的笑道:“小李,徐大毛那家伙的不孕不育,就特么是早年间去八大胡同闹的……” “哟,您倒是门清啊?”李向南收了钥匙乐了。 “那是……以前那小子就是我带去的……”郝大爷骄傲的笑了笑,这话一出口,自己的脸就绿了,忙把嘴捂了捂。 “呵呵!”李向南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嗳嗳,小李,小李,你别走啊,我问问你,大腿根儿瘙痒咋回事儿啊?”见他要走,郝大爷急的直冒汗。 “瘙痒?”李向南顿住脚,无语道:“郝大爷,你少去快活吧!我看你都得了尖锐湿疣了吧?” 说完他大踏步的推着自行车出了后院。 “……”郝大爷愣了愣,挠了挠头,“啥玩意儿?什么油?” 回过神来,伸头一看,这院里哪里还有李向南的身影,顿时一拍脑袋,“哎哟,玩蛋玩意儿!徐大毛这狗操的,扯这么长闲篇,害我正事都没来得及办!” 说完,跳下院头,急急忙忙找李向南去了。 李向南倒也聪明,知道这郝大爷要找自己,出了院门,没往前头巷口走,跨着车就往北绕路走了,等郝大爷追出门,哪里还能见到他的身影。 一路骑到燕大,门口买了两个菜包子解决一下自己的早饭,便直接来到教学楼上课,跟段四九说好了帮自己带书的,他也免的回宿舍拿了。 结果还没进教学楼,就看到秦若白跟徐七洛等在门口很是急迫的样子。 “若白,你们怎么来了?案子查出来了?” 「求月票,催更和必读票,数据越多,小作者更的越有信心!」 第367章 只能求助你了 若白跟徐七洛目前在尽全力调查张敬阳师兄张之胜受害案一事,李向南是知道的。 现在才过了几天,她们就找来了,要说没事情,肯定是不可能的。 瞧这两人很是急迫的样子,李向南就断定若白肯定有事情找自己。 果然,看到李向南来了,秦若白便朝他递了个眼色,快步走到一侧。 “向南,之胜师兄的事情,我们这几天一直在梳理线索,局里派了很多人梳理他的社会关系,目前还没有眉目,所以我想着把现场的证物带过来找你看看,能不能想点办法,帮助案件找到侦查方向!” 找我探讨案件的方向? 李向南虽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他来自后世,也知道哪怕在科技发达的21世纪,公安调查刑事案件时,也会与各行各业的人进行接触和沟通,必要时也会尊重局里各种刑事顾问的意见。 甚至有时候,很可能一个行业的精英随随便便的一点提醒,都是她们破案的关键所在。 李向南扭头看到徐七洛手里果然提了个网兜,里头装了鼓鼓囊囊的东西,眉头微凝,问道:“你是想继续分析一下现场的那些物质,再找找看有没有突破口?” 秦若白点点头,急切道:“说实话,目前局里查案的方向还很粗糙,局里不少人都讨论了好多次,对那个脸盆里的物质都很陌生,大伙儿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你那天一接触就说了个大概,张局都叫我过来赶紧再找你确定一下!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找到线索!”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马上就明白过来。 现在国内的公安,在法医和司法鉴定上的发展并不完善,痕检科甚至在某些地区还没设立,确实属于刚刚起步的阶段。 没有相应的仪器去分析这些物证,自然没办法直接对案件形成有力参考。 国内首个实体性法医学鉴定机构,成立于87年,那已经是九年之后了。 如果这会儿不想办法分析出之胜师兄遇袭的那只脸盆里的物质,就追查不到具体的凶手,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好!这事儿我来想办法!”想清楚这一点,李向南安慰了一下两人,远远看到王德发跟胡应龙四人走了过来。 “卧槽,小李,一大早上就在这里约……聊天啊?”王德发恨恨地走过来,一把将他脖子薅住,表情也是羡慕嫉妒恨。 “南哥,嫂……姐姐们好!”胡应龙老远就看到三人了,这一过来,嘴也是甜的不行。 秦若白浅浅的笑了一下,大方道:“你们是向南的室友吧?我叫秦若白,是他的朋友!” “我叫胡应龙!他们叫我龙哥!”胡应龙赶紧咧嘴立正。 “段四九!”不善于女人打交道的老段腼腆的笑了笑,根本不敢多说。 陆沉挠挠头,也介绍道:“我叫陆沉!西川人!” 王德发搞怪道:“我叫王德发,燕京人!他们都喊我发哥!或者沃德发克!” “哈哈!德发你咋还这么贫啊,上了大学还老不正经!”秦若白被这几个哥们逗的笑起来,一双眼睛快眯成了月牙。 徐七洛跟几人打完招呼就在旁吃瓜,嘴里小声的啧啧啧。 周围陆陆续续有路过到教学楼上课的学生,瞧见两道公安制服突兀的站在这里,很是诧异,频频的注视,眼里有敬畏也有好奇。 王德发了然周围的探视,疑惑道:“小秦,这一大早的,找小李干啥呢?” 李向南捣了捣他,“是正事儿,别贫了,老叶上午在哪儿上课?我要找他帮会儿忙,之胜师兄的事情!” “阶梯教室吧?他好像有两节毛概!”王德发咧咧嘴,便没开玩笑了! “成!段哥帮我答个到,我找他去!”李向南挥挥手,把几人赶走,领着秦若白两人去找叶不平。 叶不平也在刚到教室,正跟台上的老师讨论着什么。 “叶导儿!”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李向南没让秦若白两人进门,朝他招了招手。 “小李?”叶不平诧异的很,这家伙怎么一大早就跑来找自己?他跟老师说了声,快步走了出去,结果一出门一看两道制服,顿时打了个激灵。 “老叶,你紧张什么?你又没干坏事?”李向南哈哈一笑,赶紧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正在查一桩案子,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我联系一下物理系那边,我想用一下质谱仪!” 叶不平擦了擦汗,心有余悸道:“你小子挖苦人是有一套的!” 他说完,跟秦若白两人打了招呼,知道质谱仪是干嘛的,也不方便询问案情,便打保票道:“成,我去请个假!” 说完便又进屋去了。 李向南朝秦若白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站到了教室门口。 里头的导师还有点不乐意,可当他疑惑的扭过头瞧见秦若白那一身制服的时候,天然的敬畏立马让他绽开笑容同意了老叶的请求,果断的批了假。 几人马上就跟着叶不平去往物理系,找到了实验室的负责人,一瞧是公安的同志想借用仪器,还有相关的介绍信,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只不过让叶不平对实验室安全负责,出了事情可别跑,老叶本来没想留的,被这话一激,直接留在门口当保安和应急的了。 在60年代我国的物理研究所就研制出了第一台质谱仪,是一台50-1型电子磁谱仪。 后来北分厂总共生产了数十台磁式质谱仪,有的自用有的捐给了燕京大学物理系这样的重要科研单位。 质谱仪的核心应用是分离同位素并精确测定它们的原子质量及相对丰度。 在对公安工作层面上,更可以直接用于毒物的鉴定和定量,并能确定毒物对生物体的作用机制,有助于毒物学研究和毒物事件的调查。 李向南在后世接触过质谱仪不少次,但是这种早期的电子磁谱仪还很陌生,好在原理是类似的,他仔细研究了一番,便摸清楚了大概的工作原理。 一旁的秦若白和徐七洛作为助手,戴上了手套,早已把那只脸盆上的物质剥离了部分,放在了相应的器皿上。 叶不平站在门口踮着脚看着李向南一丝不苟的操作起仪器,心里真是好奇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个人能够肉眼可见的发现,李向南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是三个人难得且少有的看到李向南露出这种凝重表情。 “怎么了?向南!” 第368章 秦若白的崇拜 “跟我预料的是不错的!” 听到这话,李向南从质谱仪上抬起头,身前的仪器还在工作,发出轻微的轰鸣声,质谱图正在向外拉着长线,上面的二维图表正在慢慢地变得清晰变的具体。 秦若白和徐七洛对视了一眼,脸上除了好奇便是对真相的强烈渴求。 “向南,你发现什么了?” 李向南并没有率先回答她,而是朝站在门边的叶不平笑道:“叶导儿,麻烦关下门,谢谢!” 叶不平把门关了,快步走了过来,他也很好奇李向南能从一台质谱仪当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他对公安办案倒是还有点敬畏,小心翼翼的问道:“两位公安同志,我……我能听吗?要不,我出去待一会儿?” 秦若白摇摇头,“根据纪律注意保密就行了!这个实验室里的内容,别泄露出去!” “那不会,绝对不会!”叶不平赶紧打包票。 点了点头,秦若白这才将视线看向李向南。 “盆儿,小徐!”李向南朝一侧的徐七洛招了招手。 “好嘞!”徐七洛殷勤的很,此时对李向南的本事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认识。 在旁边找到一把小刀,轻轻的刮了刮搪瓷脸盆侧沿上的物质,李向南伸着刀尖举着,解释道: “这是工业火酒与盆底的铁锈产生的物质,在脸盆摔落地面时在激荡过程中产生了化学物质,是甲醇与铁的化学物!” “这证明这盆中的物质之一,的确是甲醇!” 秦若白微微点头,“此前你说的,还有酸碱性溶液?” “不错!”李向南又在脸盆中部附近刮了刮,稍稍拿远了一点,解释道:“这是轻硫酸与甲醇相合,遇到眼泪的水分之后,形成的甲醚!” 两个公安都有些懵懂,不理解这名词的作用。 瞧她两个都不太懂,李向南停顿了一下,说道:“不用理解这是什么,只要知道他们对人体眼球有腐蚀作用就行了!” 此时,他拿到了质谱图,指着上面的分子分析图,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很是凝重道:“其实在这两样物质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是我之前忽视的!” “是什么?”这次徐七洛脱口而出,显然是被李向南渊博的知识震慑到了,就很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真相。 “白油!”李向南不假思索的说。 “那是什么?”一旁的叶不平也很好奇。 “一种高度精炼产品,无色、无味,无毒的工业白油!主要用于化纤产品以及他们的注塑**!”李向南用后世的经验告诉众人。 秦若白更加不解了,“向南,这东西在脸盆中出现,有什么作用呢?” “之前我忽视了轻硫酸和工业火酒的气味,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只要是正常人,几米开外就能知道脸盆里的水有问题!可张师兄不假思索地去洗脸,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这样做?” 秦若白和徐七洛对视了一眼,咦了一声,都有种后知后觉的感觉。 “所以,那个想害敬阳和之胜师兄的人,将这种白油点在这盆中,而白油的密度比火酒和硫酸都要轻,会漂浮在这两种物质之上,因其无色无味的特性,将火酒和硫酸的气味掩盖了!让之胜师兄误以为是水,那天他那么急着去参加画展,恨不得马上搞定自己的卫生,赶去国子监!所以才出现了这一遭!” “嘶!”秦若白恍然大悟,对李向南不禁有些崇拜起来,“向南,你这么一说,简直还原了当时的犯罪现场啊!” “是啊,李医生,你说得好有道理,感觉你就在现场一样!”徐七洛佩服不已。 但听完李向南的话,秦若白还有些自己的思考。 “那这么说,这个人是很了解张之胜和张敬阳的去向和行踪的,很可能就是非常亲近的人!甚至知道他们急着去画展,才会有机可乘!” “不错!”李向南也眯起了眼睛,断言道:“所以,你查案的方向,现在更精确了,一,这个人是张家非常亲近的人,二,这个人对于化学用品非常熟悉!很可能就是能够接触到白油的人,能够布置这么精妙的陷阱残害张师兄,要么就是化工厂的工人!” “嘶!师父,我们快去抓坏人吧!妈呀,李医生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查案高手啊!”徐七洛马上兴奋起来,一张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冲动。 “向南!”终于有了线索,秦若白的眸子都亮了起来,抬头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回头破案了请我吃饭!”李向南从这件事情中还悟出了另外的事业走向,“我再给你指条能帮助公安破案的明路!” 听他这么一说,秦若白的眼睛明亮的跟星河似的,立马迫不及待的高兴起来,她甚至还想去拉一拉李向南的手,又碍于几个人都在这里,只好将心头那点雀跃藏住,“你……就跟我小小的透露一下,好嘛?” 李向南微微一笑,说道:“法医鉴定科!” “嘶!”秦若白一听这个,汗毛都竖了起来,经历过今天这事儿,这种专门的科室对于刑侦办案的作用已经不言而喻了。 “别急,回头我帮你!快去局里复命去!”李向南把质谱仪的数据图谱剪下来递给她,强调道:“工业白油目前还是紧俏货,出现的几率并不大,范围很好锁定!我等你好消息,快去抓人吧!” “嗯!”秦若白点点头,心里的感激和崇拜已经漫出了边儿了,很想在这里多跟李向南聊一聊,可是工作任务又不能放松,只好朝他会心一笑,带着徐七洛匆匆离去。 “啧啧啧,小李!你小子真有点东西啊!质谱仪这玩意儿你都会!”叶不平在旁边已经瞧了半天了,越看越是惊奇。 “而且,你小子对生物、化学的知识,竟然远远超过了我,你特娘的是不是大一新生?” 看到叶不平惊讶震惊的样子,李向南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老叶,我也就运气好,略懂一些,恰好又是那两位朋友需要的!” “你就跟我扯吧!我总算是明白严校长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把你招进燕大了,你是真人才啊!”叶不平忽然就想通了。 他不提严松还好,一提这个,李向南便笑道:“老叶,这边事情完成了,你陪我去找一趟老严!” “我确实是要找严校长一趟,但是……你又有啥事儿啊?”叶不平疑惑的问。 “你是去交勤工俭学报告的吧?我听陆沉说你找他谈过,系里给你报告盖章了是吧?” 叶不平咧嘴道:“啥都瞒不过你小子!” 李向南闻言一笑,“毕竟我也是勤工俭学的参与者嘛!这事儿我确实要跟他谈一谈!还有件事情,那就更重要了!” “啥事儿?要我帮忙不?” “ct扫描机!” “什么鸡?” 「国庆快乐啊!求点月票,催更和必读票!跪谢好兄弟们!这个月爆更月,小作者一定不负众望!」 第369章 原以为在第一层没想到是在大气层 上午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李向南的课是没办法上了。 叶不平也很义气,亲自过去帮着这小子请假,整的正在上解刨课的老师一愣一愣的。 王德发坐在教室后排,瞧见李向南在前门口附近游曳,那是要多恨铁不成钢就有多恨铁不成钢,直骂他‘不务正业’。 结果解刨课的老师一听说是为了系里勤工俭学一事是去找校长去的,本来还不太同意学生请假旷课的他,当即对李向南肃然起敬,另外把骂骂咧咧的王德发请到了前头坐着,叫这小子给大伙儿解剖个青蛙,乐的所有人前仰后合的。 李向南和叶不平两人笑着离去,也没敢耽搁,火急火燎的便赶到了校长办公室。 原来严松还是副校长的时候,叶不平倒是来找过,后来他升任校长之后换了办公室,倒是没来过了。 敲门进来的时候,屋里腾云驾雾的,把两人熏得够呛。 “好家伙,严校长,要不是您刚才出声,我还以为您这屋失火了呢!” 李向南进门,瞧见严松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头紧锁着眉头正在抽烟。 “哎呦,是小李啊!”瞧见是他,刚刚还眉头紧锁的严松立即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就过来迎两人,“小叶也来了?” “严校长!”叶不平腼腆的笑了笑。 “先坐,先坐,喝点茶!”严松身为校长,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招呼两人坐下,就忙去端茶倒水。 趁此机会,李向南也在打量屋里的陈设。 一眼望过去,都是陈旧的家具,自己所坐的木头沙发上,把手处都磨的泛光了。 与后世校长办公室动则装修考究,布局精巧,摆件讨喜的风格不同,严松这办公室看上去极其简陋,满柜子塞的都是书籍,桌上一堆堆的文件像小山儿似的。 这是一位真抓实干的好校长! 李向南对严松的印象又深了几分。 “就是普通的高沫,别嫌弃啊!”严松把茶端过来放在桌上,还提醒道:“有点烫!” 李向南笑了笑,拉家常道:“严校长,您烦啥呢?这抽的,一屋子都是烟!” 严松哈哈一乐,走到窗户边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了,叹了口气:“当一个校长容易,当一个好校长难哦!” 面对李向南,他也完全没把对方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而是一个知心朋友。 过来也坐在了木头沙发上,叹气道:“现在恢复高考后,学生忽然增多了,过去开水房那边十个锅炉可不禁用啊!眼看要到冬天了,回头学生们洗澡热水不够用,可咋办?” “锅炉肯定是要增加的!费用还不能拆东墙补西墙,得去跟部里要!” “你像食堂,你们吃饭是不要钱,可学生一下子多了,这费用就上来了!营养还得跟得上,咱不能让你们这帮将来有大用的大学生天天啃馒头吧?” “再说你们宿舍,你们系倒是还好,机械系、工程系那边学生格外多,宿舍就不够用了,就这我还是跟医学院那边借了十五间宿舍,这事儿可得马上解决,抓紧时间建宿舍,不然明年我再跟他们借宿舍,那可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这里,严松也是无奈一笑,朝李向南两人摆了摆手,苦笑道:“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一个学校哪哪都需要钱!” “严校长就没想过跟教育部财政部好好提一提?” 李向南深深认识到了学校大局上的长短板,也理解了严松的不容易。 “哪有那么简单啊!现在国家正在发展,各方面都很困难!部里也只能是紧着那些紧急的先解决!上上个月,宁贵那边有个县山体滑坡冲毁了不少校舍,幸好是放暑假,没什么人受伤,可学校得重建啊,这又得花钱!这样的事情,哪哪都是!部里也不容易的!” 严松自己很急,但也很体谅部里的现状,就很惆怅。 他说完之后,心里着实有些烦躁,想摸烟出来抽,发现李向南这小子眼睛亮亮的,先是一愣,马上哎哟一声,“嘿,瞧我一说就没个完,小李,你们俩干啥来了?” 李向南笑了笑,把叶不平的勤工俭学报告拿了过来,“这是我跟叶导儿研究的关于生物学系勤工俭学的方案文件,系里已经盖章同意了,您看看!” “哦?”严松很是意外的瞧了一眼李向南,接过文件便快速的翻阅起来,看完之后咂舌道:“这才开学一个月,你把咱贫困生的出路都找到了?了不起啊!” 他拿出胸口的钢笔,毫不犹豫的签字,又去保险柜里拿出学校的公章盖上。 “你们能先解决生物学系贫困生的生活来源,我替学校先谢谢你们!”严松丝毫不吝啬对李向南的感激。 “校长!这事儿我先帮着系里梳理好,回头走的顺了,可以按照这个规模,向其他系扩散扩散!只要有心,正骨按摩这事儿并不难!” 严松一拍手,笑道:“这条路要是走得通,倒也解决了不少专业不对口学生的勤工俭学问题!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瞧见李向南并没有准备走,有些诧异。 “严校长,这事儿是解决学生的!您头疼的问题,我想未来不久也能帮你解决一下!” 叶不平喝茶的动作愣了一下,不解的看向李向南。 而听到李向南这话,严松虎躯一震,惊讶道:“你说什么?学校资金的问题,你能帮着解决?” “暂时可能有些困难!您可能得顶一会儿,但只要这条路走得通,想必学校的资金问题也不会那么头疼了!” “……”听到这话,严松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向南,又瞅了瞅叶不平的脸色,惊讶道:“好家伙!小李,你赶紧说!我现在是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叶不平紧张的喝了口茶,生怕打扰两人的谈话,但他更是好奇起来,小李所说的什么鸡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向南微微一笑,将挎包横在膝盖上,小心翼翼从里头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与宋家宋辞旧先生签署的关于x线断层摄影机的合作框架协议,采用的是融资租赁模式,由他们出资从国外帮国家引进这台仪器,我们在使用时向其提供利润分红!” “这是《柳叶刀》杂志里关于x线断层摄影机也就是ct扫描机的发明以及生产科研信息!目前我已经与宋家谈好了进口以及后期分红方案!” “下面所附的文件,是我撰写的关于ct扫描机在国内进行普及应用的可研性以及前瞻性完整报告!” “……” 一旁的叶不平,早就呆滞住了。 奶奶的!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学生啊? 我还在考虑中午吃一个包子还是两个包子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在站在国家的角度想问题了? 什么扫描机?什么融资租赁?什么分红?什么可研性什么前瞻性报告? 我怎么听不太懂啊! 妈耶,原以为我是第二层,这小子在第一层! 现在特娘的,搞了半天我在第一层,这小子是在大气层啊! 而这一刻,严松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部被他的话所吸引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能感觉到细密的鸡皮疙瘩在跳舞。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厚厚的两份文件一份杂志,瞳孔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疯狂颤动着。 他有个感觉,这个年轻人——他很可能会让国家的医疗事业从此刻开始,彻底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370章 一路绿灯,大开方便之门 “严校长,您骑慢点啊,我追不上!你不说你早上没吃饭吗?跑这么快?” 大街上,李向南骑着自行车,紧赶慢赶的,可即便他是个年轻人,竟在此刻都没办法追上四五十岁的严松严校长。 抬头望去,严松的自行车已经远远超过他三十来米了! 听到身后的话,严松嘎吱把车刹住,又掉了个头急急忙忙的骑回来,一脸热切道:“我说小李,你可抓点紧吧!今天你这方案着实把我震的不轻,我相信咱一起去卫生部谈这事儿,肯定能得到支持的!我有强烈的预感!” 李向南哭笑不得道:“您再有预感,您也慢点啊!” “嘿嘿,小李,沈千重可是你下乡时候的领队,还是你们卫生部的领导,怎么说都是你极其重要的人脉,我是迫不及待想赶紧见到他啊!我一想想他得知你这个方案之后的表情,我哪里还能慢的了!” 无奈的摇摇头,瞧他说话之际,言语仍旧很是激动,李向南知道也劝不住了,只好咬咬牙:“成吧,我加把劲跟上严校长,走!” 严松这才哈哈一笑,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 来到卫生部,楼下的传达室说沈部长在开会,两个人只好在会议室外头的走廊等着。 知道沈千重在部里,严松就安分多了,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瞅着会议室的大门。 李向南则在复盘接下来的计划。 不过在这等待的时间里,他好像隐约听到了会议室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内容。 什么‘林建州’‘重症’、什么‘其余部长顶替’、“主要工作不能丢”等等信息。 琢磨了一会儿,李向南知道自己不是卫生部里的人,虽然知道林建州是卫生部的副部长,不过听了也没什么意义,便没在注意。 过了会儿会议室的大门打开,许多人陆陆续续的往外走,从他们脸上能够瞧见少有的严肃。 “小李?你怎么在这?严校长?” 沈千重出了门,本来满面寒霜的他,看到两人坐在走廊里,立马堆起了笑脸,好似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 “沈部长!”李向南乖乖的打招呼,挠头笑道:“有点事情想跟您探讨一下!” “哦?”沈千重很是意外,这小子一般没什么事情可不会来找自己的,他瞅了瞅严松,发现对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疑惑的看了过去。 “沈部长,我们移一步说话?”严松笑了笑。 “成!走,去我办公室!”沈千重点点头手往前头指了指。 “沈部!车准备好了!”楼下有个同志在喊。 沈千重探头出去,摆了摆手,“先熄火,稍等一会儿!” 李向南估摸着他有事儿,便拉了拉严松,犹豫道:“沈部长,要不,我们下次再来拜访?” “没事没事!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就是去看一眼!”沈千重摆摆手,打开办公室的门率先走了进去,亲自给两人倒茶。 李向南和严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长话短说的意思,于是进门之后,也没等什么喝茶递烟的程序,便从公文包里往外掏东西。 “沈部长!这次来,主要是想和您聊一聊从霓虹国进口ct扫描机的事情,我已经写了份协议,取得了宋家的合作诚意,严校长这边也同意马上进行相关程序的提请,这是我与宋家的合作协议、燕京大学关于拟进口ct扫描机的研究室建设还有这份我撰写的关于进口ct扫描机的可研性报告!您请过目!” 听到李向南的话,沈千重虎躯一震,脸上有着比严松刚刚得到消息时还要浓烈的震惊。 “你把宋家搞定了?”他接过之后,先是扫了一眼那份宋家的合作协议,倒吸了一口凉气,“让他们全额出资?你小子怎么说服他们同意的?” “融资租赁!”严松很是兴奋的拍了拍大腿,叹道:“沈部长,你就说你部里这个年轻人厉不厉害吧,好家伙,这小子脑袋怎么想的?这招融资租赁,等于是让宋家出钱,帮国家进了先进仪器,既弥补了国家在医疗精密仪器上的短板,也让宋家获得了利益,真是高明啊!” “啧!”沈千重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目光之中那份惊喜和欣赏毫不掩饰,“小李,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才几天没见,又给我来这么个大惊喜!” 他把那份可研报告拿出来展开在手里看,就这么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越看越是入迷。 “写的真好!说的很客观,这是我们卫生部一直头疼的事情啊,要是真如你所说,那咱们国民的医疗卫生条件将大大的提高啊!” 他声音都激动了些许,意犹未尽的往后翻,可余光瞥见自己的腕表,又十分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两人。 李向南也是人精,立马站了起来。 “沈部长,没事,这几份文件您先看看,回头有空了我们再详细讨论!” 沈千重点点头,他跟李向南没什么客套官话,但还是抓紧时间问出了关键问题。 急迫道:“严校长,这扫描机进口回来之后,是先在燕大那边进行科研落地实验是吧?这科研室……” “沈部长,不瞒您说,学校这方面的确有些财政困难!”严松也是实话实说,“不过这事儿,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儿,我会积极跟教育部和财政部申请,说明厉害!” 点了点头,沈千重也道:“这件事情是大事,二位放心,我回来之后会仔细研读两位的建议,马上召开相关会议,将具体的事项落实到人!上头的批复一旦下来,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两位!” 听到这话,李向南和严松同时松了口气。 沈千重如此表态,这说明也对于扫描机一事相当重视,他们这一趟没白跑。 “小李!”沈千重又十分郑重的把李向南的手握住,“你在医疗卫生上永远走在时代的前头,你这份为国为民的心,值得我们医疗系统所有人的尊敬!你是好样的!” 一个卫生部的部长能对一个小辈说出这样的话,这充分证明了他对李向南全方面的支持。 扫描机一事在政策上绝对会一路绿灯,大开方便之门。 李向南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其向全社会推广了。 第371章 林幼薇不见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沈千重这边事情有进展了给自己释放信号了。 李向南也不急,这两天安心上着课,转眼就到了周三。 上午有两节临床医学的课,他收拾了一下书本就准备骑车去医学院那边上课。 但没想到出了宿舍去车棚取车,抬头就看到王德发站在对面朝自己猥琐的笑。 “搞什么呢?你不去上课?” 李向南瞧他这模样,没好气的说道。 “去啊!我这不是正去呢嘛!”王德发咧嘴一笑,把自行车推了出来,跟李向南并排朝外走。 瞧了瞧方向,李向南踢了他车一脚,“别贫了,在本部上课你骑个蛋的自行车,你跟着我干嘛?” “上课啊!”王德发把挎包一掀,从里头摸出来两本书,一本临川医学,一本方剂论,跟李向南的一模一样。 愣了愣之后,李向南嘴角抽了抽,微微一惊,“你小子……不会跟我一样,去医学院上课吧?” “嘿嘿,”王德发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小李,你还不知道吧,这周双学位审批下来了,不少人能跟你一样去学双专业了,而你发哥,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得,你这狗皮膏药,我算是揭不掉了!”李向南无语的摇摇头,跨上车,“走吧,别迟到了!” “好嘞!”王德发一个冲锋跟上来,把车铃铛摇的叮当作响,那是要多兴奋有多兴奋。 两人一路赶到医学院,临床医学的教室,刚坐下上课铃声就响了。 头一次过来上课,王德发一股子新鲜劲儿,跟周围几个同学那是打的火热,充分发扬了这胖子中央空调的特性。 李向南有他陪着,倒也没去前头找林幼薇借笔记,而是专心致志的听着课,比较着当下的教学水平与后世的区别。 不过王德发显然是闲不住的,跟周围的人聊了一会儿就凑了过来。 “小李,幼薇那丫头今天没来?” “嗯?”听他这么一说,李向南抬起头观察了一下,还真没发现林幼薇的身影,别说是她了,就算是那丫头的狗腿子梁慧也不见了踪影。 自己过来上课的课表还是她提供的,一般这个时候对方肯定是在的。 没来上课,这丫头去哪儿了? 瞧李向南紧锁着眉头,王德发很是识趣的打听消息去了,没一会儿又凑了过来。 “小李,最新消息,幼薇跟梁慧这个礼拜都没来!她们宿舍的人说两个人都请假了!” “请假了?”李向南一愣,心里有些奇怪。 前两天还跟林幼薇一起吃了顿晚饭,虽然那天她酒喝得多,也在当时摔了一跤,可身上没什么事情啊。 奇怪! 莫非不是她自己,而是她家里出了事情? “幼薇那丫头在他们班人缘好不错,她没来上课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王德发笃定的说,“说是跟辅导员请了假的!具体啥事儿就没人知道了!” 点了点头,李向南留了个心眼。 下了课,他倒是没去找幼薇的辅导员询问情况,自己一个外人,估计有啥事儿他也不会跟自己说,便想着去食堂那边给林家打个电话。 “来两瓶冰的北冰洋!”王德发趁他打电话跑商店里拿了两瓶汽水出来,递给他一瓶。 瞧着李向南拨了好几个电话出去,一点音信都没有,也疑惑起来,“怎么了?没人接?” 李向南点点头,眉头微微皱了皱。 “奇怪了,家里也没人!” “要不要去她家里问问?”王德发并不知道林幼薇住哪儿的,但对李向南这个朋友倒还挺热心的。 “算了,那地儿我不太愿意去!我也不太好进!”李向南摇摇头,放下了电话,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一瘸一拐的从食堂里出来,顿时乐了,走过去把人堵住。 “哟,这不是那谁嘛……” 彭晓航:“……” “你认识?”王德发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李向南。 李向南微微一笑,朝彭晓航努了努嘴,“听说你跟林幼薇一个院里的?” 他这话刚说出来,就见彭晓航把自己牙捂着,一脸愤慨的瞪着李向南,“哼,你休想从我这知道幼薇的事情!我打死也不会告诉你的!还有,你特么根本就不叫曹襄虎!” “???”王德发一愣,瞧了瞧李向南,发现对方朝自己笑了笑,顿时恍然大悟,立马乐了。 “谁说我不叫曹襄虎了?这年月同名同姓的多着呢!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你爹曹襄虎!”李向南瞧他言语不客气,压根就没有好好跟自己说话的态度,也不跟他废话了。 “你……你,你给我等着!”彭晓航怒指着李向南,咬牙切齿道:“化学系曹襄虎,我记住你了!跟我抢幼薇,你做梦去吧!” 说完彭晓航义愤填膺的跑了,估计上次跟曹襄虎那场冲突里,身上的伤不轻,一瘸一拐的,鞋都差点跑掉了。 “啥情况?”等他走远,王德发嘬着吸管问道。 “一个傻叉!”李向南无语道:“他跟幼薇一个大院,我还心想能套点话出来呢!白搭!” “呵呵,是幼薇的追求者吧,瞧把这小子气的!”王德发咧嘴一笑,“看来上次曹襄虎那厮没少揍他!” 想到狗咬狗一嘴毛的画面,两人顿时相视而笑。 “小李!”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人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老远就在喊李向南的名字。 把汽水瓶递给王德发叫他还了,李向南皱着眉头快步迎了过去。 “叶导儿,啥情况?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两的辅导员叶不平。 “呼!别提了,呼!累死我了!”叶不平一个穷学生,哪里买得起自行车,这一路都是跑过来的,站在两人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才咽着口水道: “市局来电话了,说抓到人了!让你们赶紧领着什么……张敬阳过去认一认,我给你们把假请了,赶紧去吧!” “凶手抓到了?”李向南也骤然激动起来。 “卧槽!”王德发还了汽水瓶出来,一听这个,整个人一激灵,“走走走,小李,咱赶紧找小张哥去!” “嗯!”李向南正好问道:“老叶,下午小休,正好我带你去勤工俭学的地方瞅瞅去?你说的张敬阳就在那栋屋里!” “嗳?那正好,走走走!”叶不平也马上兴奋起来。 三个人回到医学院教学楼把自行车取了,便往国子监那边赶。 王德发有些诧异案件的发展,好奇道:“小李,若白的办案能力可以啊,这么快就抓到凶手了!” “……”李向南脸上忽然有些小得意。 “但是这人谁啊?玛德,老子见到他,非得把他捶出屎来不可,太特娘的缺德了!”王德发又啐了一口。 李向南眸光一凝,露出难得的怒气,“很快咱们就会见到了!” 第372章 你为什么要对我和师兄赶尽杀绝 三个人两辆自行车,官书院胡同来的倒也快速。 找到张之胜的宅子,三个人一起跳下车,连车都没锁,上前就去叩门。 张敬阳这几天哪儿都没去,一直在家里陪着师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同时耐心等待着秦若白那边调查案情。 这会儿他正在给师兄做午饭,听到敲门声,也没犹豫跟师兄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过来开门。 门刚打开,王德发就钻了进来,张敬阳一愣,瞧见对方脸上欣喜的神情,问道:“德发,怎么了?” “师兄呢?他人呢?”王德发问了一句,不等他回答,一扭身就绕过了影壁,往后头快步冲了过去。 “胖子……”他这副神态搞的张敬阳一头雾水。 李向南把叶不平介绍给他,说道:“这是我的辅导员叶不平,正骨按摩这事儿,之胜师兄搞起来之后,回头还得带些勤工俭学的同学过来学艺,他先来看看!” “哦,是小李的辅导员啊,你好叶老师!”张敬阳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但脸上还是很疑惑。 李向南揽着他的肩头,笑道:“走,跟师兄打个招呼,若白来电话说,害他的凶手抓到了!” “真的吗?” 张敬阳浑身一激,整个人立马激动起来,泪马上就沿着消瘦的脸庞流了下来。 “小张哥,这是好事儿!马上你跟我去一趟市局,若白那边还需要你做些口供笔录认认人!” “应该的!好,好,太好了!”张敬阳喜极而泣,步伐顿时轻快起来,快步领着两人去往中院。 叶不平在后头跟着,草草打量着这处院落,很是诧异。 来的路上他也跟李向南询问了一下,得知来找的这个张敬阳,和他师兄,就是这次勤工俭学的主要贡献对象。 到时候这处宅子会首先作为正骨按摩馆的所在地,先培训学员,到时候可以边学边上岗。 而那个叫张之胜的师兄,就是这次正骨的主要参与人。 只不过他目前还在学,勤工俭学这事儿要按部就班的来。 叶不平倒是没那么急,这件事情已经落了地,有希望就是好事儿。 不过他对李向南和王德发口中发挥重要作用的那个张之胜倒是有了些兴趣。 跟着李向南来到中院,就看到王德发正蹲在地上跟一个背朝自己的三十多岁小伙子兴奋的说着什么。 叶不平猜测这位应该就是张之胜了。 可当他转到侧面,被张敬阳邀请坐下之时,余光扫到了张之胜的面孔,整个人惊的顿时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盲人! 张之胜是盲人!他的眼睛都没了! 李向南要让一个盲人开设一个正骨按摩馆?还要让他帮着操持勤工俭学的事项? 叶不平整个人都惊愕到不行。 “敬阳!看来老天真的有眼!害我的人终于抓住了,你赶紧跟着小李他们去吧,好好认一认那个畜生!”张之胜很是激动,催促张敬阳赶紧出发。 “师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秦公安她们把凶手确定下来!”张敬阳也是义愤填膺,腮帮子咬的死死的。 “叶导儿!我们三就过去了,这里就麻烦你照看一下,正好你可以跟之胜师兄一起商讨商讨到时候勤工俭学一事!”李向南离去之际,也不忘叮嘱叶不平。 “快去吧!这里交给我!”叶不平忍着心中震惊,也催促几人赶紧走。 几人也没耽搁,出了院门跨上自行车,便朝市局去了。 叶不平把院门关上,看了一眼中院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来到张之胜身前。 听出了他粗重的呼吸声和不平静的心气,张之胜笑了笑,指着一旁的板凳,笑道:“你怎么称呼?” “我姓叶,你叫我小叶吧!”叶不平擦了擦汗,坐在板凳上,对张之胜的眼睛很是同情。 “很可怕吧?”张之胜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应该知道了,秦若白他们在调查什么,我这双眼睛就是在那次事件里被毁的!敬阳也被陷害成特务抓起来了,要不是小李,我们张家这一对师兄弟,就要被害死了!” “如果没有小李的正骨按摩,让我重拾对人生的希望,我想敬阳一定是老死在了监狱里,我也会一把火把我这宅子连我一起烧死了!” 叶不平心头巨震,强忍着纷杂的情绪,诚恳道:“张师兄,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天,小李他在忙什么呢?你可以跟我讲讲嘛?” …… 半个小时之后。 李向南三人抵达了市局,秦若白就等在台阶上面,看到他们赶紧迎了过来。 “抓了四个人,两个化工厂的,一个硫化厂的,一个纺织厂的修理工,都能接触到白油!” 把张敬阳扶住,李向南朝里头努了努嘴,“按你们程序,让小张哥配合吧!” “跟我来!”秦若白也没矫情,朝张敬阳点了点头。 “张哥,别激动!”王德发在旁安慰道。 “嗯!”张敬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跟着秦若白来到了刑事科,拐进了一套隔间,一扇巨大的玻璃将两个房间隔开。 秦若白解释道:“张敬阳同志,这四个人都是近期与张之胜有过接触的人,你认一认看看,有没有近期出现在张家的人,这对我们很重要,一定要看仔细了!” “好!”张敬阳点点头。 秦若白便拍了拍话筒,喊道:“带进来!” 吱呀一响,里头的门便被打开了,一个公安领着四个高矮不一的男人走进了房间,站在了玻璃前面。 秦若白示意张敬阳可以凑近些看。 但她刚刚努嘴,张敬阳便扑到了窗户前,吃惊道:“怎么会有他?这不是给师兄家送菜的小计吗?” 他震惊的指着当中一个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激动的语气都变了,惊呼道:“这小计那天知道之胜师兄遭袭后,还非常关心的带着我去十三陵那边采药呢,说万一误了时辰,师兄的眼疾就彻底救不回来了,我还想着去找小李和德发的,就是被他劝了一路,还说亲自带我过去……” 秦若白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这时徐七洛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小声道:“师父,南峰所长来了!” “让他进来!”秦若白点点头。 “若白同志!”这位南口镇派出所的南峰所长一进来,就把公文包里一份文件拿了出来,说道:“我接到你电话就赶紧过来了,这是那天报案人的信息……咦?” 他刚把文件递出去,结果视线就看到站在玻璃窗里头的计先锋,眼睛一亮,惊讶道:“你们怎么把他抓来了?他不是给我报案,说张敬阳是特务的那个人……” 这话一出,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屋里,秦若白徐七洛李向南王德发,甚至张敬阳全都一瞬间明白了所有! 计先锋! 种种迹象表明,这家伙就是故意引诱张敬阳去十三陵,陷害他是特务的人! 而他本身是硫化厂的工人,熟悉各种化学物品,对白油有极其方便的接触条件! “计先锋!”张敬阳愤怒的拍打着玻璃窗,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和师兄赶尽杀绝?为什么?” 第373章 一不留神成刑事顾问了 审讯室里。 秦若白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怒火。 她冷静,她克制,她果断,可在公安这层身份之外,她还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女人。 在张敬阳和南峰两人的指认之下,以及刑侦科这么多办案人员的轮番攻势之下,计先锋早就招架不住了,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 一旁徐七洛的笔录纸上已经记了密密麻麻的犯罪记录。 果然是他! 计先锋! 给张家几辈人贡菜的远房亲戚,两家人和和睦睦的,却没想到到了他身上,竟生出了想取张家而代之的龌龊心思! 张家对计家也算实诚,见几辈人都挺好,便将家里平时的日常用品都交给了对方来打理。 即便是到了张之胜这一代,没落了,他也没把计先锋的父亲给辞了。 用他的话说,这年月能活下来就不容易,给张家贡菜一个月也花不了几个钱,能帮一点是一点。 自从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之后,每两天送菜的事情就常常落在了他身上,可计先锋却根本不满足现状,便想将张家的财产占为己有。 案发那天,他算准了张敬阳会照例出门买早饭,等他出门之后,便将自己准备的腐蚀液在东厢房的起居室里放好。 等到张之胜成功遇害之后,他则混在人群里,帮着张敬阳处理前后之事,又忽悠他去十三陵,然后下山就举报他是特务。 让张敬阳别去找什么医生怕来不及,让张敬阳带着照相机多拍些山水植物和附近的区域走势,都是他为了让张敬阳顺利被当特务抓住而埋下的伏笔。 “卑鄙!就算你把张之胜弄瞎了,把张敬阳搞去坐牢,你一个远房亲戚,也根本拿不到张家的房产!你真是异想天开!” 一直记着笔录的徐七洛听完计先锋无所谓的讲述,笔杆子都捏的嘎嘎作响,愤怒的瞪圆着秀眸看着他。 “呵呵,一个瞎子,他知道我让他签了什么协议,回头自己被卖了,还要帮我数钱呢!”计先锋得意的笑起来。 “……”秦若白抱着胳膊冷冷的注视着他,“继续笑吧!等待你的将会是花生米!你拿来下酒正好!” 看着她起身准备离去,计先锋疯狂的拍打着桌子,狰狞大笑。 “哈哈哈,那正好!真的很好!我死了,也要拉张之胜那个王八蛋垫背,哈哈哈!” “什么狗屁画家!凭什么他家住那么好的房子,我们一家七口人只住五平米!他一个人却能住前后三进的大院子?凭什么?” “哈哈哈,他老爹他老姨他们家那些臭老九,全是我联合别人举报的!他们家十几口子,就剩张之胜这么个独苗了!哈哈哈!太爽了!” “活该,活该,你们要是不抓住我,张之胜也得死,他的宅子就是我的!现在我拿不到,张之胜也没好下场!” “卑鄙,无耻!” 走到门口的秦若白猛地回头,死死瞪着那个人渣,白皙的脸上愠怒无比,似要将面前的这个恶魔撕碎。 计先锋耸了耸肩,用手指头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恣意的笑了起来。 审讯室的门关上,秦若白靠着门扉喘息了数次,这才冷静下来,厌恶的看了一眼里头的人,转身来到前头指认室。 张敬阳坐在前头板凳上抱着脸一言不发,显然是对计先锋是凶手很是意外。 被相对来说算是亲近的人算计,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实在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然而因为嫉妒憎恨而产生的罪恶,往往越是身边人越是容易滋生和放大。 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 张家落魄到现在,为了让计家有份收入,都没有辞掉他们这个可有可无的工作,却反而让计家心生不满,产生了怨愤,竟还生出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简直其心可诛。 你对别人的好,非但没让他们领情,竟还生出了以怨报德的心思,简直是坏,坏到了极点。 王德发在安慰小张哥,秦若白便进了门,看到李向南站在玻璃窗前望着里头的审讯,神情冷酷。 “你还好吧?”她迈步过来,轻声问道。 “嗯,我还好!”李向南侧头打了个招呼,苦笑道:“只是小张哥怕是要难受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性是最复杂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局里很多老前辈,最后就是看到了太多的罪恶,退出了公安队伍!”秦若白唏嘘道。 “那你呢?这份工作对于女同志来说,可不好干!”李向南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秦若白飒然一笑,“我想我会坚持到我倒下去的那天的!” “你是个很有理想的人!”李向南点点头,笑了起来。 这时外头快步走进来数道人影,张天成赫然在列,他看到李向南,脸上浮起笑容,感慨道:“小李,听小郭说案子破了,这次你的功劳可是大大的啊!要没有你在燕大实验室那几下,咱们这个案子可有的查!” 秦若白见局长和队长都来了,赶紧打招呼,“张局,郭队!” 然后立马再次强调道:“张局,郭队,这次我们能这么快速锁定犯罪嫌疑人,跟李向南同志利用燕大实验室的精密质谱仪是分不开的!我建议局里,对这样有贡献的同志,要进行嘉奖!” “小秦!”张天成咧嘴一乐,“你说的不错!我不光要提出口头表扬,还要有物质奖励!小李,你确实是帮着咱们局打了次胜仗,这你可别谦虚,这奖励都是应该得的!” “张局,我其实也没做啥!”李向南咧嘴笑了笑。 “还说没有!”张天成握着他手拍了拍,“前两天的碰头会,小秦同志可啥都跟我说了,你在分析结果出来之后,立马果断的提议她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在化工厂之类的群体上,这可帮助咱们大大的节省了摸排时间!” “这也让我们局里上上下下,都感受到了科技的力量!” 说到这里,张天成也很是感慨,“这也是头一次,我们在侦查过程中,主动重视起科研同志的合理建议,并且还真的抓到了凶手!可以说,这次是公安界和科研界的强强联合!” 他又把李向南的手摇了摇,“小李,回头局里要是还有同志想跟你请教请教,你可得不吝赐教啊!” “张局,您可真言重了!哈哈哈!”李向南咧嘴一乐。 一旁秦若白扁了扁嘴,两眼望天道:“张局,我看回头把李向南同志聘为咱局的刑事顾问吧!” 听到这话,张天成虎躯一震,眸光大亮,顿时恍然,有些激动道:“小李,这个我看成啊,这既是荣誉也是责任啊!你愿不愿意?” 李向南:“……” 第374章 孩子们的身世,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好家伙,这来了一趟市局,本来是小张哥的事情,你倒好,摇身一变,就成了他们市局的刑侦顾问了!这特么哪儿说理去啊!” 扶着张敬阳出了市局大门,王德发就一直在白眼李向南的金子属性,嘴角直抽搐。 “胖子,这次还真得感谢小李,没有他,师兄这事儿还不知道拖到猴年马月去!说不定计先锋那家伙,还要对咱搞什么阴谋诡计,这样的人在身边藏着,太可怕了!” 不过张敬阳倒是很感激李向南在这件事情中的作用,感慨道:“这次这么快抓到凶手,还真别说,燕京大学的科研实验室真的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那倒是!”虽然羡慕李向南,但王德发对于事实还是看得清的。 回头瞅了一眼坠在身后的李向南跟秦若白,他就更加羡慕了。 “得,这以后啊,小李就是市局的常客了,身边还有个美人陪着,咱就没存在感喽!” 张敬阳捣了捣他腰窝,“兄弟跟女人有什么好比的!咱祝福就行了!” “那倒也是!”王德发嘿嘿一笑,摸出烟来给他打了一根,两人坐在台阶底下一边抽一边等着李向南。 “我看刚才你跟你们张局唱双簧呢?”李向南哭笑不得的跟秦若白诉苦,“早就把坑挖好了等着我跳呢吧?” “瞧你说的!”秦若白笑的把嘴捂了捂,眼眸里星光灿烂的,指了指身后的二层小楼,笑道:“我们张局,主要也是想充分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你这样的人才不给社会的稳定发挥发挥光和热,那可真浪费了!” “若白,你啥时候也学会给人戴高帽子了?你把德发那套学会了?”李向南抽了抽嘴角,一脸的无奈。 “好啦好啦!”秦若白安慰他道:“回头我请你吃个饭,表示表示感谢!这次是真的谢谢你了!还有,以后可能真的要多麻烦麻烦你了!” “一顿饭那怎么够?” “那成,我请你吃两顿!” “两顿你就想收买我?” “哎呀,好啦,我只要有空就请你,我还记着你跟我说的那什么法医鉴定科的事情呢!我可等着呢!” 李向南气笑了,“合着是有事儿求我才请我的啊!” “那不能够!”秦若白踮着脚尖灿烂的笑着,仿佛跟他聊一会儿,被计先锋搅得烦躁瞬间就荡然无存了,但她也没有贪婪,指了指台阶底下,笑道:“你快回去吧,之胜师兄那边还等着你们回去复命呢!我们电话联系!” “成!”李向南也没矫情,草草说了下次吃饭的事情,便迈步下了台阶,招呼王德发两人骑车往回赶。 回到官书院张宅,几人瞧见叶不平正在清扫影壁附近一间倒座房,很是殷勤。 “老叶,搞什么呢?在这忙什么?”王德发瞅着便是一愣。 叶不平支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显然是干了有一会儿了。 “之胜说让我选个屋子,回头正骨按摩馆就开在这边,我想着先收拾一下,事情怎么样?” “凶手找到了!”王德发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啊!”叶不平眼眶也有些湿润。 李向南跟他点点头,叫胖子跟张敬阳先去跟之胜师兄说一说,自己则留下来帮忙。 “老叶,你跟之胜师兄聊得怎么样?” 叶不平早已对李向南佩服的不行,此刻听到这话,感慨道:“小李,你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我和他聊的很好,正骨馆这事儿我一定当做最紧要的事情来做!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之胜师兄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我能遇到你这个学弟,也是我的福气!我年纪虽比你大,但做的却不如你,远远不如你!” 瞧他说的这么真诚,李向南咧嘴笑了笑。 叶不平是生物学系细胞生物学和生理学的辅导员,正骨馆这事儿能得到他的大力支持,在后面的勤工俭学一事上肯定能事半功倍。 他看着这小小的一间倒座房,忽然很有信心起来。 寻了张敬阳的纸笔墨过来,草草的在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张之胜正骨按摩!” 叶不平瞧这龙飞凤舞的字迹,也是奇了,“这字虽然丑,倒也有几分神韵,哈哈哈!” “走,咱班门弄斧去,让敬阳几个人看看去!”李向南咧嘴一乐,笑道:“在这招牌挂出去之前,可得让之胜师兄赶紧把正骨给学会!” …… 301医院,重症监护室。 滴答,滴答,滴答。 安静的病房内,响着轻微的仪器监护声。 带着呼吸机的林建州,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眸光有一刹那的恍惚,人也有瞬间的迷茫。 而后,便是长久的大脑空白,继而白炽的灯光才缓缓进入他的视线,空洞的天花板赫然引入眼帘。 “呼!”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带着呼吸面罩,急速的氧气在他使劲的刹那疯狂的涌入自己的口腔和肺部,让他缺氧的症状忽然好转了许多。 “建州!” 这时趴在床边的王秀琴,察觉到了丈夫的动静,赶紧伸手过来握住老伴儿的手,泪眼婆娑。 “你,你感觉怎么样了?” 林建州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咙里一阵腥甜,便抬手指了指呼吸罩。 “我帮你拿下来!”王秀琴擦了擦眼泪,赶紧去摘老伴儿的面罩。 人醒了,呼吸也顺畅多了,面罩摘了,林建州努力喘息了两下,也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只是有些虚弱。 他浑浊的眼神落在老伴儿的脸上,晦涩的开口,“秀琴,我睡了多久了?” “建州,三天了!你睡了三天,吓死我们了!”王秀琴豆大的眼泪从脸上滑落,砸在她握住的老伴儿手背上,溅起细碎的泪花。 “我在哪儿?” “在301!”王秀琴抬头看了看门口,“孩子们都在外头,要不要叫他们进来?” 摇了摇头,林建州问道:“我的病,孩子们都知道了?” “只有慕鱼知道,她本来就是这里的医生!其他人我压着,都没说!” “那就好!”林建州苦涩的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妻子已经花白的头发,“秀琴,我命不久矣啊!恐怕要先走了……” “老头子!” 这话就像是催命符,也像是一语成谶的预言,王秀琴根本没等丈夫说完,立马拿手指堵住了他继续往下说。 “不许胡说!你健康着呢!你的病咱慢慢治!你挺过了这么多大风大浪,一个病还挺不过去吗……” “秀琴!” 林建州却阻止了妻子往下说,轻声道:“我什么毛病我自己知道,我这病在国内没人能治的!” 说到这,他看着这个陪了自己一辈子的女人,那双眼里满是不舍,更加心痛。 “秀琴,孩子们的身世,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第375章 能救你的,只有李向南! “建州!” 听到这话,王秀琴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孩子们这几天担惊受怕的,已经够糟心了!咱就别火上浇油了!你稳定了,就没啥事儿了!往后再说吧,好吗?” 看到老伴儿眼里的期盼,林建州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便叹了口气。 “秀琴,我这是怕来不及啊……”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也罢,我走了还有你!就是难为你了!尤其是卫国,他心性最是浮躁,你说事儿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 “建州,不要担心这个!我心里都有数的!”王秀琴拍了拍老伴儿的手背,起身道:“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也好!”林建州点了点头。 王秀琴便给他把床头摇了起来,拿枕头垫着他后背,这才转身出去。 门口,林卫国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还有两个嫂子两个娃,全家人都在,瞧见她面带喜色的出来,立即将其围住了。 “妈,怎么了?咱爸醒了没有?”林卫民抢问道。 “刚醒……” 王秀琴这话还没说完,林卫国就把住了门把手准备进去。 “大哥,你急什么!”林慕鱼赶紧拦住他,“爸正在休养,让医生先看看!妈,我去喊人,你拦着点啊!” “去吧!”王秀琴点点头,把身子横在门口,看了一眼自家的儿子姑娘们,瞧见林楚乔幼薇的眼睛都红着,便安慰道:“你们父亲精神头不错,都放宽心吧,没什么大事儿!” “真没事儿吗?妈!爸都昏迷三天了!”林楚乔握住母亲的手,想辨别一下母亲是否在这事儿上说谎了。 “人老了,都有这一天的!不是什么大事儿,待会儿医生看过之后,没什么事情大伙儿就回去上班去,天天守在这里像什么话,把工作都耽误了!” 王秀琴劝着儿女们,又吩咐两个儿媳妇,“魏兰肖晴,你们把鸡汤再找口锅热一热,待会儿我拿进去!” “好!”两媳妇很是懂事,赶紧着手去忙吃食去了。 “妈,爸这身体是不是早不好了?您不会有事儿瞒着我们吧?”小女儿林幼薇此刻把王秀琴给搀扶在板凳上坐着,很是揪心的问。 “瞧你这话说的!你们天天跟你爸在一块儿,他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哪有什么瞒不瞒的?挺好的,放心吧!” 王秀琴笑着宽慰女儿们,瞧见不远处楼梯口上来几个同志正快步往这里走,她望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立马站了起来。 “千重,你怎么又来啦?” “老林的身体怎么样?我这两天太忙了,不然应该在这里陪着些的!” 沈千重笑了笑,他这是来看望林建州第二次了,上一次知道他出事的第二天早晨就来看过,只是那个时候没醒,他和同事们只能寒暄一阵又回去了。 但随着时间拖得越长,沈千重也深知这样的预兆不好。 以前卫生部的老葛调走,可不就是因为之前某个副省部高官身体差了嘛! 所以,刚才在附近开完会,沈千重二话不说又带着随行的下属过来探望林建州了。 他与林家本来就是旧识,此刻语气中也没官味儿,表现的很是亲昵,足以看出是真的希望林建州赶紧好。 “他刚刚醒了!”王秀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去叫医生了!” “醒了?”沈千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啊!黄科长!” “嗳!”黄宁雷也在随行之列,听到招呼,赶紧提了两箱子礼物过来,“嫂子,一点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有心了!”王秀琴赶紧让二儿子接过来,说了好一番客套话。 上次沈千重是代表部里来看望的,给的是部里的慰问金,林家上上下下都不肯要,部里没办法只好收了回去。 这次是私下里探望,语气都亲昵了不少,她拒绝了就说不过去了。 “妈,医生来了!”林慕鱼恰好带着医生护士快步过来,开了门让他们进去了。 “我先失陪一下!我跟建州说说去!”王秀琴礼貌的跟沈千重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进屋了。 沈千重笑了笑,看到林楚乔在旁边担心的抹眼泪,便和黄宁雷对视了一眼,两人跟她打了个招呼。 “小林,你爸这段时间一直忙工作,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正好趁这个时间,劝劝你爸好好休息!部里我看着,叫他放心!你这个女儿的意见他还是听得进去的!”沈千重笑着说。 “谢谢沈部长!黄科长!”林楚乔擦了擦眼泪,头点的跟捣蒜似的,“我会好好劝我爸的!” 林家的儿女们对沈千重都还算熟悉,两家也有点交情。 尤其是林楚乔,还一度被父母亲安排着去见那个沈玉徽,其实就是沈千重的侄儿子。 原本以为见到沈千重会尴尬,但林楚乔发现见到沈部长好几次,他对感情的事情根本就没过问过,应该是非常开明的一个人。 所以包括她在内,林家的人对沈家的人很是客气,聊得也都很愉快。 没多久,王秀琴带着医生出来了。 “医生,怎么样?”林幼薇赶紧过去询问。 “没什么大碍,但需要静养,你们不要围这么多人,要给病人休息的时间,就留一两个照顾就行了!”医生皱着眉头说。 “医生,那我爸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林楚乔趁此机会赶紧问。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王秀琴,摆了摆手,“没什么大病!有情况及时找我!” 说完就走了! 王秀琴拦住林楚乔去交涉,朝沈千重道:“千重,你进去看看老林吧!其他人就在门口等着!” “妈!”林卫国此刻急的像窜天猴似的,眼看沈千重这个外头都能第一时间进去,他这个大儿子却不能,顿时就急了。 “……”王秀琴皱了皱眉,瞪了一眼大儿子,“你去给你爸买点梨,他想吃了!赶紧去!千重,你进去吧!” 林卫国无奈的很,只好下楼去了。 几个儿女虽然忧心,但也只能遵照母亲的意思在门口等着。 沈千重则开了门,一个人走到病床旁,看到林建州朝自己笑了笑,便摇摇头道:“老林,死不了吧?” “哎,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了!”林建州叹了口气。 沈千重一愣,“这么严重?” 他愣了愣之后,收起玩笑的心思,“我还以为你跟过去几次一样,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老沈!此一时彼一时了!主要是我这心气儿啊,快磨没了!心气儿没了,人就活不长了!” 林建州自嘲的笑了笑,看到沈千重愕然,又解释道:“而且我这病你知道的,心肌缺血症,国内治不了的!” “治不了吗?我看不一定!”可沈千重听到这话,却猛地想起一个人,“如果找他,就一定有办法可以治!恐怕目前国内,能够救你的,只有他!” “谁?”林建州眼中蓦然爆发出强烈的希冀,豁然扭头。 “这个人你认识!”沈千重哂笑道:“李向南!” 林建州:“……” 第376章 这子弹飞的,让我措手不及啊 沈千重下楼的时候,仍旧忘不了刚才林建州脸上的表情。 他可从没有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过那么多种复杂又深刻的表情。 悔恨、不甘、震惊又后知后觉,又带着点奇怪的怅然若失。 照理说,林建州认识李向南,知道他能救自己应该很是高兴恨不得马上联系对方才对! 可林建州的神态却极其奇怪,好像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似的,一刹那间就有种对万事意兴阑珊的感觉。 这让沈千重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郁闷。 自己给他提供了这么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救命信息,怎么老林表现的像吃了口苍蝇似的?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可自己在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说话的水平自己还是知道的,而且跟林建州多年的关系,完全不至于啊! 奇怪,真是奇怪! “沈部,您怎么忧心忡忡的?是不是林副部的病有点棘手?” 黄宁雷在楼下车边等他,看到他从大楼里出来,迎上去就发现了沈千重的不对劲。 “何止棘手啊!上次我来的时候,特意找了一下他们住院部的主任询问的,老林这病……哎!”沈千重对黄宁雷倒没什么隐瞒,可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 黄宁雷诧异道:“我记得林部长这病算是老毛病了吧?一直没找人看?” “治病救人这事儿,还是得找对人!他找过人不假,可药不对症,神仙也难救啊!” 沈千重摆摆手,“走吧,上车!我给老林该出的主意已经出过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这个老伙计,我现在都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哎!” 吉普车发动驶出了大门,逐渐离去。 站在窗边的王秀琴从他们身上挪回视线,回到病床边坐下。 “老林,要不,我亲自去求吧,我知道你抹不开面子!我委身求全,李向南肯定会给个面子的!” “秀琴!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情啊!”林建州语意阑珊,缓缓的摇头,自嘲道:“现在想想,我自己都感觉对不住李向南!让他和小乔离婚,虽然允诺了他一份工作和户口,可这事儿办下来就成了交易,拿感情当筹码,对李向南几年的付出来说,算是落井下石了!” “咱家在明面上没帮过他,到头来还让他来救我这个老头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王秀琴看到老伴儿黯然神伤,自己也有些难受,她抹了抹泪眼婆娑的眼睛,哀叹道:“可是,千重说得对啊,小李一直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兴许你这病在国内来说,还真只有他能救呢!” 林建州苦涩的一笑,把枕头抽了,倒在床上,叹气道:“可能这就是命吧!多年前射出的一颗子弹,没想到在这时击穿了我的心脏!这子弹飞的,让我措手不及啊!” “老林!”王秀琴还想劝他几句。 林建州却摆摆手,“让孩子们进来吧!就当没这回事情!” “好,好吧!”王秀琴叹了口气,深深望了一眼自己的老伴儿,这才来到门口把门打开。 林卫国林卫民顿时便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林家闺女和媳妇。 “爸,你怎么样了?” 一圈人把病床围住,泣不成声。 “我好好的,你们哭什么?我还没死呢!”林建州摆摆手,有气无力道。 “爸,您放心,我是老大,现在您安心养病,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来操持!还有您这病,我一定请最好的医生最有本事的医生给您治!” 林卫国此时倒也情到深处,把父亲的手紧紧握着。 林建州看了看他,还有一干忧心的孩子们,笑了笑,“你们能长这么大,一个个都很懂事,我和你妈也别无所求了!都好好的吧!该上班上班去,该干嘛干嘛去!我这不是好了嘛!” 父亲的话,又让病房里陷入一片哭声当中。 …… 林家的遭遇,李向南自然还不知道。 周三下午,全国大学生都放假,他反正也没课,就拉着叶不平跟张之胜,把正骨按摩这事儿提上了日程,一直在教两个人理论知识。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张之胜反而比叶不平的水平要高出不少,甚至都能准确的对叶不平的穴位进行按摩了。 盲人,果然对手法上的触感学习比正常人要快许多。 又经过了三天的系统学习,张之胜的手法不能说炉火纯青,但对付一般的筋骨舒展已然不成问题了。 这东西,悟性是个很重要的参数,心性上的磨炼更是难得,有李向南这个师父在,张之胜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这几天,李向南也没闲着,去了街道办,帮着张敬阳把正骨馆的手续办下来了。 有燕京大学校长亲自签署的勤工俭学示范点,街道办的效率也是大大的快。 周六的时候,张之胜正古按摩馆就正式开张了。 胡应龙段四九陆沉都赶过来帮忙,谁能想得到,叶不平竟然率先成为了李向南的第二弟子,把一套功夫服装穿的特别有服务行业那味儿。 在门口点炮仗的时候,李向南远远就瞧见王德发骑着自行车领着一群人往这边来,咧嘴一笑,拿烟点了个炮仗就炸到了他那边的人群里。 “好家伙,小李!你这开业拿哥们点炮呢!”王德发把自行车直接扔了,上来就薅李向南的肩膀,还朝后头喊道:“哥几个,今天咱就拿小李当第一个上门客人,开造!” “哈哈哈!” 后头的自行车陆陆续续停稳,方宇王奇时芳那些在乡下支医的队员们纷纷大笑起来,几个男同志把李向南架着,便在噼里啪啦的轰鸣炮声中,拖进了正骨馆。 没一会儿之后,张之胜正骨按摩馆里就传出了李向南的惨叫。 四周的街坊邻居瞧着张宅今天这热闹,都围在门口看,那是好奇的不行。 王德发就跟个堂客似的,招呼方宇等人当起了串子,拉着人进来观摩李向南被人正骨。 还别说,他这咋咋呼呼的大嗓门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很是受用。 没一会儿就有人跃跃欲试了。 李向南果断的抽身后退,把舞台交给张之胜和叶不平。 再没一会儿,陆沉这手劲儿大的,拉着段四九也上手给人按摩去了。 把一旁的胡应龙看的一愣一愣的。 秦若白和徐七洛就坐在前院的门槛上,看着倒座房里一片忙碌,笑容就没停过。 李向南和王德发过来坐下的时候,秦若白还特懂事的把他衬衫上衣兜里的烟摸了出来,亲自给他夹了一根出来,还给他点着了火柴。 “嚯,这待遇!”这看的王德发嘴角直抽搐。 “胖子!你也有,小徐,给你胖爷点烟!”秦若白咧嘴一笑,撺掇起自己的徒弟。 “师父~”徐七洛别看人小鬼大,可架不住脸皮薄,呼啦一下子就跑开了,惹得几人哈哈大笑。 李向南叼着烟看着对面热热闹闹的正骨馆,终于有了一丝成就感。 这是在燕京建立的第一家张氏正骨馆,也是全国首家盲人按摩馆。 但绝不是他开的最后一家! 本来他不想占股的,可张之胜说如果不给他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个店就别开了! 所以,这一通算下来,李向南反而成了正骨馆的大股东! 秦若白蹲在地上,闻着时而飘过来的烟草味,扭头看向李向南的侧脸,他的嘴角掀着,显然在笑,于是心里的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他的事业里,有自己一份助力。 真好啊! 第377章 我拍照免费,删照片50一张 “哎哟,您几位放完松了?感觉咋样?” 瞧见几人接连从正骨室出来,王德发的眼力见立马表现出来,上去就给人打烟,还一边询问着对方的事后感。 “啧,别说,有点东西啊!之胜的眼虽然瞎了,嘿,这手上的劲儿不俗啊!按的舒坦!这手艺哪里学的?” 一个中年男人抚摸着后脖子,很是舒爽的赞叹。 “喏,这位爷是之胜的师父!”王德发手一指,就把李向南亮了出来。 “嚯!这么年轻呢!”旁边一人很是吃惊,“不过之胜这按摩有点东西,我这富贵包经他这么一按,你瞧瞧,这都下去不少,再过两天我还得来按按!浑身爽利!” “别说,你们这正骨馆还真有点技术在里头!也算是给张家另辟蹊径了!回头我给你们拉点亲戚朋友来!”又有人不住的点头。 李向南也没拒人千里,现在等于是开门做生意,要学会笑脸迎人,便走了过去把烟给众人散了散。 “按的好,您几位帮着宣传宣传!也算是给张师兄带来第二春了!劳烦了!” “嗨,应该的!之胜也算是手艺人了!” “对,小张的眼瞎了,如今找到适合自己干的,挺好的!” “放心吧,回头过来,那指定还是找之胜帮着按一按,舒坦!” 几人也对李向南的示好有所回应,满意而去。 “胖子,还得靠你啊!”等他们离去,李向南扭头就看向了王德发。 “那必须的!你胖爷的嗓门你就瞧好吧!”王德发咧嘴一笑,几步就去了院门口,嚷嚷道:“张之胜正骨按摩馆,开业大吉,新店酬宾,免费三天尝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 “哈哈,这个胖子!”秦若白被逗乐了,也是忍俊不禁。 李向南笑了笑,说道:“做生意,还得靠这样的吆喝,不寒碜!” 两人相视一笑,来到贴有正骨按摩牌匾的窗户前,瞅着张之胜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张按摩椅上,嘴角挂着笑。 “之胜师兄果然重新找到了人生价值!向南,你做的事情,永远那么有意义!” 瞧见方宇他们围着叶不平和陆沉给段四九按摩,还在交流中医上的心得,李向南还真觉得他这件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情做的没错。 于是自得一笑,“我的作用还是小,远不及你守护普通百姓那么伟大!” 秦若白温情一笑,“那我们可得共勉了!” 两人再度一笑。 “之胜师兄,呐,给你又带来一个,点名要找你的!斜对面理发店的马老板!”王德发领着一个人这时走了过来。 张之胜站了起来打招呼,笑道:“三炮叔!” “之胜!你坐你坐,哎呀,你这小店开张,我怎么说也得过来凑凑热闹!我这肩膀老抬着给人剃头,酸胀的很,你帮我瞧瞧先!” “成!” 王德发瞧张之胜马上进入了状态,笑了笑,朝李向南偷摸摸的瞪了一眼,像只骄傲的公鸡,扭着屁股就出去了。 “这个胖子!”秦若白捂嘴笑了笑。 “走,咱两看看张哥干嘛呢!”李向南嘴角掀了掀,带着她来到中院。 远远就听到西厢房里传来锅碗丁零当啷响的声音,还有张敬阳的咳嗽声。 自从张之胜出事之后,东厢房的厨房就不再使用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作声,悄默默的摸到窗户边去看。 张敬阳正握着锅铲正在煤球炉子上炒菜,被烟油熏的直抹眼泪。 李向南微微意动,着实有些意外。 以前从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画家张敬阳,连早饭都要买着吃,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专心致志的为帮忙的大伙儿做着午饭。 果然,这世界唯一不变的只有变化本身。 人总会在经历挫折困苦险境之后,获得成长。 张敬阳总说自己的画里缺少一味东西,叫做人情。 现在当他从天上落入凡间之后,喜食了人间烟火,李向南相信他的画里,再也不会缺这一样东西。 那是画的精神气,又叫做烟火气。 继承了张家衣钵的他,未来的成就,一定比现在更加伟大。 李向南没有打扰他,而是朝秦若白打了个响指,偷摸摸的去了房里把那个海鸥牌照相机拿了过来。 重新来到西厢房的时候,李向南咔嚓一下,把张敬阳系着围裙握着锅铲的一幕定格成了永远。 “……”听到快门声,愣住的张敬阳一扭头,发现李向南跟秦若白笑着正给自己拍照,人都傻了。 李向南笑了笑,摇了摇相机,看到他欲言又止,笑道:“小张哥,你可别跟朝东一样,要求我别洗照片啊!我拍照免费,删照片50一张!” “奶奶的,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了!”张敬阳自己都气笑了。 “哈哈哈!”秦若白捧腹大笑,厨房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 这一夜,众人忙完了一天,对于正骨馆的开业取得了成功,都很兴奋,喝了个伶仃大醉。 第二天李向南倒是早早的起来了,出门洗漱的时候,瞧见张之胜正在给趴在椅子上的张敬阳按摩。 乐道:“好家伙,一大早就学习上了!之胜师兄,你也太勤劳了吧?” 张之胜笑了笑,没说话,一旁的张敬阳龇牙咧嘴道:“我这还算晚的,胖子都已经按过一程了,跑了都!” “嗳?”李向南缩回脚,看了看昨晚睡的房间,果然没看到王德发的人影,“那小子没说去哪儿?” 今天又是周日,这家伙又跑了? “我也不知道!”张敬阳摇摇头,揉着肩膀起了身。 周围几个房间陆陆续续的打开,胡应龙段四九陆沉,还有昨天留在这喝酒的方宇王奇一起出来了。 李向南一一打过招呼,跟众人说了一下周日的计划,让段哥帮着看下正骨馆,便骑车来到厂医院上班。 “秦大爷!” 第一件事,李向南啥也没干,就是窜进门卫室捞人。 “嗨哟,啥喜事儿啊?瞧把你高兴的!”秦纵横正在看早晨的报纸,瞧见是他,嘴角笑容便浓了几分。 “那您说呢!我跟敬阳的师兄合伙儿在官书院那边开了个正骨馆,回头您有空过去试试去?” “正骨馆?你小子是恨不得把你身上那点本事全用了啊!”秦大爷乐了,“这段时间你这么忙,合着就是操心这事儿呢?跟小卢见面也是为这事儿?” “那倒不是!嘿嘿!”李向南挠挠头,不太好意思说。 “德性!你还卖起关子来了!喝茶!”秦大爷也不深问,他了解李向南,知道这家伙不想说的,把屁股打开花他都不会说。 可李向南刚刚接过茶杯,屁股刚刚挨到板凳,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厂医院的方向狂奔,风中还传来断断续续的话。 “大爷,回头……我来签到,有急事儿……” “嘿,这小子……奶奶的,得亏我认识!”秦大爷伸头一瞧,诧异道:“这不是姓黄那小子嘛!” “大爷,等会再来喝茶!”李向南心里有些猜测,自然也坐不住了,放下茶杯就追了出去,“黄队,黄队!啥事儿啊?” 听见李向南的声音从后头传来,黄宁雷吱呀一下刹住车,回头瞧见真是他,赶忙调转了车头,奋力骑过来,很是激动道:“下来了下来了!” “啥下来了?”李向南一头雾水。 黄宁雷咽了咽口水,把情绪稳定了一下,笑道:“怪我怪我,是批文!批文下来了!进口ct扫描机的批文,下来啦!” 李向南:“这么快!!!” 第378章 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正骨馆顺利开业了,ct扫描机的批文也下来了,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哪!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对于李向南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扫描机能进口到国内,对于他本身在医疗事业上的助力将是无穷的,对于国内医疗的发展更是提供了土壤,对像秦老这样的老病患也有非常正面积极的作用! 有了这台仪器,不光有助于他自己给病患治病,也有助于广大医疗界的同僚多了一双细致入微的眼睛。 天下无病的梦想距离实现无异于又近了一步。 “太好了!黄队!”李向南很是激动的将黄宁雷的手给握住,“太感谢了,回头请您帮我转告沈部长,我想请你们吃个饭,这件事情太值得庆祝了!” 看到这个一向淡定的年轻人,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成就感,黄宁雷这个看着他成长到现在的前辈,也很是欣慰。 “小李,能看到你为国家的医疗事业添砖加瓦,而且一步步取得收获,我也打心眼儿里高兴,你放心,沈部长那边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回头你定下日子,给我来个电话就行!”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带你去传达室,你摇个电话问问沈部长什么意见!” 黄宁雷瞧他心急的模样,顿时笑了,“你小子!那也成!沈部长也高兴坏了!你这顿饭,你不请他都得请!” “哈哈!”李向南咧嘴一笑。 黄宁雷又悄默默把他拉住,低声道:“沈部长去找领导的时候,可是着重强调了你跟宋家的关系,尤其是把你和宋家在这件事里的贡献说的特别明白!你这批文一下来,他愣是打电话让我今早一早就去上头拿文件,帮着咱疏通了不少关系!所以……晚上你要好好跟沈部长喝两杯!” 李向南一愣,随即脸上微微有些动容,忙点头,“那肯定!这是必须的!” 能在上头面前冒几次名字,李向南觉得这辈子真是算烧高香了。 在这件事情上也充分说明了沈千重这个人根本不是贪功的人。 而黄宁雷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他确定了沈千重确实是位好领导。 “宋家的关系是你的,沈部长到现在都没有主动联系他们,还是想哪天喊你吃饭的时候,让你从中转圜一下,表达一下卫生部的谢意!” 瞧瞧,领导跟领导干事就是不一样,有很大的区别。 李向南听出了话音,黄宁雷这意思是,沈千重其实也早有请宋家吃个饭的意思,但一定不会越过你李向南去跟宋家联系,这态度显然把他的地位看的很重。 “那正好!今晚如果沈部长那边没事儿,我来约宋家!” “成!”黄宁雷马上就点头,两人把自行车推到车棚放好,便快步来到厂医院传达室,给沈部长那边打电话。 黄宁雷摇起电话,还没响几声那,那边就通了,他把请吃饭的事情一说,沈千重就同意了。 他又忙把电话捂住,侧头问道:“小李,沈部问在哪儿吃?” “就在我家!”李向南举了举手,“六点半吧,在南锣鼓巷80号院!我在家恭候他大驾光临!” 黄宁雷赶紧重复了一遍,便火急火燎的挂了电话,末了一拍李向南的肩头,“小李,沈部长一听在你家,本来还想他来安排的念头立马打消了,只说一定准时到!” “嗯,黄队!你也一起来!”李向南又邀请道。 “这……不太好吧?”黄宁雷有些诧异。 “黄队,见外了不是!你忘了在三渡河大队,怎么照顾咱的?你对我来说意义可不一样!一起来,在燕京,你可没少帮我!” 能够跟沈千重一起去李向南家里吃饭,还能见到宋家的人! 这份尊重和重视,简直让黄宁雷受宠若惊,一时间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真的没有想到,在李向南的心里,自己和沈千重是同等重要的人物。 有些人得道升天之后,恨不得与前缘彻底斩断。 可李向南这个人很不一样,他在乎和重视着任何对自己好的人! 黄宁雷受宠若惊的同时,感觉自己很是幸运,激动道:“好,小李,我一定到!” 说完,他也不多留,眼看就要上班了,自觉的走了,但他可没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大栅栏那边,去好好挑选一点东西好带去李家。 看着他转身离去,李向南这才来到电话边,先给许师傅打了根烟。 “小李,正好,你帮我看着点,我闹肚子,去个厕所!”许师傅跟人精儿似的,刚才都打给沈部长了,这会儿知道李向南打的这个电话绝对更不简单,找个理由便溜了。 懂事儿啊! 机关单位里,果然没有能小瞧的人! 李向南心里腹诽一句,对许师傅的眼力见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从兜里掏出小册子,找到保健局的号码马上就拨了出去。 要找的人是卢定坤! 保健局的首席医疗专家! ct扫描机能够这么快的批复下来,除了沈千重的个人努力,宋家的影响力和承诺以及家族实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卢定坤这个大医的作用了。 懂的都懂! 可别认为他可有可无。 一定程度上,他的作用比沈千重更为重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没有自己这个串子,这根糖葫芦卖不出去! 他李向南穿针引线,更是起根本性作用的一方。 这一次,很是意外,电话接通之后,一说找卢定坤,马上那老小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约好晚上来吃饭,他本来还要写方子,可一说是扫描机的批文下来了,那啥话都没了,乐乐呵呵的就同意了。 搞定了卢大医,又给宋家去了电话,这次宋辞旧的电话也意外的好打,一听扫描机的批文成功批复了,真是高兴坏了,直说晚上带两瓶好酒来。 当然,宋怡也来! 宋二叔强调的,让李向南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但他也没在意,这件事情的确也要感谢宋怡。 最后一个电话。 深深的吸了口气,李向南轻轻的拨了出去。 “你好!哪里?” 听出来了背景音里有收音机的声音,还有姜桂英姜奶奶的说话声,李向南闻言一笑,“若白,是我!” “向南?这么早?啥事儿啊?” “我听出来姜奶奶在附近是吧,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千万一定要忍住了,可别叫!不然大伙儿可都知道了!” “真的啊?太好了!” “嘘,一定别叫啊!” “嗯,好!” “ct扫描机的批文下来了,刚才黄科长给我送来了!” “真的啊?椰丝!” 电话那头还是不可抑制的传来一声激动的惊呼,不过很快就戛然而止,还传来一句‘奶奶我案子又破啦’的借口,李向南也是闻言会心一笑。 “你好棒!向南!” 男人最喜欢听的赞美就是这句,好棒! 李向南此刻也是心潮澎湃,笑道:“晚上来我家,帮忙做一下饭,我想喊沈部长黄科长和宋二叔宋怡吃个饭,对了,还有卢大医!六点半!” “太好了!我一定早些到,等着我哦!” “嗯!” 我也希望快点下班! 李向南挂掉电话,看了一眼传达室里的座钟,竟然才特么七点四十。 这还是他第一次生出快点下班的念头! 真特么怪啊! 都怪那句好棒! 哎! 第379章 爱情太奢侈了,我还没资格去享受 “小李,电话打完了?” 刚挂掉电话,许师傅就适时的出现了,腋下夹着报纸,手里甩着水,一副刚从公厕出来的样子。 “打完了!许师傅,辛苦了!”李向南笑了笑,懂事的递了根烟过去。 两人寒暄了两句,他这才迈步来到急诊科。 “小李!”丁雨秋瞧见他来上班,很是欣喜,一如既往的开心,还贴心的送来了一杯茉莉花茶,芬香浓郁,沁人心脾。 “谢了!”李向南咧嘴一笑,朝她感激的点了点头,余光瞥见杨卫东只是淡淡的跟自己打了个招呼,便低头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状态很不对,便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丁雨秋。 “对象的事!”丁雨秋捂嘴一笑,悄默默朝他递了个眼神,“你正好问问!” “嗯!”李向南轻轻答应了一声。 那边丁雨秋就说道:“张护士长,朱珠,咱们去病房查个房!清一清设备!” “好嘞!”张胜男和朱珠鬼精鬼精的,一听丁医生这话头就知道李向南和杨卫东有事情要聊,便点点头,率先去了急诊病房。 “丁医生,咋啦?”一进门,朱珠就把门给关上了。 “男人的事情,那么好奇做什么?干活儿!”丁雨秋刮了刮她鼻子,笑了笑,也没仔细解释。 “啧,丁医生,你咋这么善解人意呢!以后谁娶你,那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张胜男咂咂嘴很是羡慕。 “……”丁雨秋低下眼睑,悄然一笑,并不敞开话题。 而屋里,李向南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医书,瞧了瞧吴茂在上头做的笔记,回头问道:“卫东,小吴这几天学的咋样?” “啊?”冷不丁的一声,杨卫东甚至没听清,转头过来才发觉李向南跟自己讲话。 “你小子想什么呢?”李向南又重复了一句。 “他啊……挺好的!比我年轻的时候用功!明年要是报考医学校,估计成绩不差!恐怕考的比我好!”杨卫东回过神来实话实说。 “哦!那挺好!”有了话题切入,李向南把凳子掉了个个,又笑着看向他,“吴茂多亏你帮忙了!他考上大学,也有你的功劳,我先替他谢谢你!” “那不用!没有你,这小子也不会那么用功!你就相当于班主任,我是副科老师!”杨卫东心情好了几分。 “那他的事儿咱先不说,你自己咋搞的?没啥不能跟我说的吧?” “……”杨卫东一愣,没想到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脸上忽然有些晦暗,叹了口气。 眼见还有几分钟才上班,李向南示意道:“抽根烟去?” “成!”杨卫东也没拒绝,跟着他来到外头,摸到花坛侧面的长椅上坐下,接过李向南的烟,瞧他望着自己。 便也很实诚道:“以前我在东北知青的时候,其实找过一个对象!是当地人!很清秀一个姑娘,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停顿之后,杨卫东的眼里出现了难得的柔情。 “那天我知我知快将要别离没说话,望向她,却听到她说不要相约,纵使分隔,相爱不会害怕!遥遥万里,心声有否偏差,正是让这爱试出真与假!” “我已习惯在每个清晨想她,让早起的雨,偷偷去看她,把那相思涂成天边的花!” 看着他手里的烟燃烧到中段,灰烬里有火星在跳舞,他丝毫未觉,仍在怅惘从前。 李向南轻轻叹了口气。 他嫉恶如仇,忠肝义胆,怒斥不公。 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从没有在任何一刻讽刺过爱情。 直到那根烟烫到了杨卫东的手,李向南也没打断他的相思,直到一声浅浅的痛呼从对方口中跳出来,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卫东的手里攥着一张发白的老相片。 上面的姑娘,浓眉大眼长相敦厚,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 可这个时代的爱情,又充满了许多的不确定性,多了许多世俗的羁绊。 知青回城时,许多在当地已然结婚生子,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却不能一同返回城里,造成了不少家庭的破碎,更别提在当时谈恋爱被分开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又给他递了一根烟过去,李向南这才道:“想她了,有机会就回去看一看!时常写写信,把关系维持住!一方面,你多去街道办走一走,了解了解政策!兴许,会有放开的那一天的!” 作为后世人,李向南尽可能的把提示说到通俗易懂一点。 “小李!我写过啦,回来好几个月了,每天晚上我都会写信过去,可一封回信都没有!我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了!” “小李,你尝过爱情的苦没有?我想她,真的,我好想她啊!” “爱情太奢侈了,我还没资格去享受!”李向南无奈的笑了笑。 杨卫东怔了怔,浅浅的说了声对不起,把照片举起来认真的看了半晌,小心翼翼的装进前胸的口袋里,仔细的叩上扣子。 “小李,谢谢你听我发牢骚!我现在好多了!你说的不错,我还得继续写信,我还要多去街道办走走!一定会有办法的!我要为接她来城里努力!” 杨卫东拍了拍屁股,又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 “小李,你真的好棒!我相信,你也一定能找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好好尝一尝爱情的……甜!” 又是这句好棒! 从你嘴里说出来咋让人这么奇怪呢! 还有那最后一句,临时改变的期许,是不是太没诚意啊卫东! 不过总算是把这小子的忧郁气质给拯救了些许,李向南倒也不枉费这几分钟的陪伴,果断回了急诊科。 今天科室里没多少活,中途丁雨秋的小姨过来送了一趟橘子,很是感谢李向南的方子,她现在睡眠特别香,周围的邻居关系也处的不错,算是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信心。 秦大爷也过来问了一下吴树林病情的事情,基本上也能恢复工作了,翻砂车间得知这个消息乐坏了,不少人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李向南,那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在食堂碰到刘志远和邢春来两位厂长,足足吹了一中午的牛皮才放他回诊室。 充实的一下午很快也过去了。 下了班,屁颠屁颠的跟秦大爷打了个招呼,在他老人家关爱的骂声中抽身离去,很快就回到了四合院。 可回到后院李向南都没看到秦若白,生怕她没找对地方,又赶紧出来找。 结果路过倒座房的时候,听到屋里传来咯咯咯的笑声,走过去一看,秦若白正跟周峰的家属陆阿姨聊的火热呢。 瞧他站在窗台后头傻乎乎的,陆阿姨顿时站了起来,热情无比,便把秦若白往外赶,“小秦你先出去一会儿,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小李说一说!” 秦若白捂嘴笑了笑,赶忙跑了出去,把李向南推了进来。 “陆阿姨?您有事儿找我?” 第380章 若白,你给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吗 周峰的家属,李向南从搬家那天就接触了。 他是知道的,陆阿姨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只是对相熟的小年轻比较熟络,很喜欢聊天。 大概她和老周的孩子,跟自己差不多大,所以看上去特别亲切。 李向南更清楚,周峰夫妻两个对于这大杂院的事情,其实是不爱参与的,也不爱凑那些零零碎碎的热闹。 所以,陆阿姨爱跟自己拉家常,其实只是她热心肠关心自己的表现。 李向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可今天瞧见她跟秦若白聊得这么火热,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进了门之后,更是一头雾水,把头挠了挠,尽量把腿脚靠近大门,好在留神不对之后跑路。 陆阿姨似乎瞧出了他的窘迫,忙把他手拉住,“你看你,害臊什么!姨是过来人,就跟你说几句话!” “啥啊,陆阿姨,我听着呢!”李向南哭笑不得的应付着,又瞅了一眼背着手站在台阶底下笑意盈盈还不怀好意的秦若白。 “那姑娘,特喜欢孩子!我刚帮你问了,将来最好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她连名字都想好了呢!回头你问问去……” “陆阿姨,我晚上真有事儿!我要请人吃饭呢!您忙您忙!” 李向南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顿时脚底抹油,趁她一不留神,跳起来就跑。 “哎哎哎,你小子,你跑什么啊真是!”陆阿姨人都傻了,又喊道:“你等会儿,你等会儿啊!我还有东西给你!” “啥啊陆阿姨?”这次李向南在前院门槛前站定,说什么都不去屋里了。 陆阿姨笑着钻进里屋,在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件黑色毛衣。 “瞧你跟我儿子身材差不多,我这几天给你织了件毛衣!天马上凉了,你在燕京一个人,知道照顾一下自己!你妈老远的,也放心一些!” 陆阿姨说着,又招了招手,“你过来嘛,我比一比合不合适,不行我再改一改!” 瞧她说的极其认真,尤其是说到自己老妈,李向南的鼻头一下子就酸了。 “你快去呀!”秦若白很是感动,戳了戳他的腰赶紧提醒。 “哦哦!”李向南这才醒悟过来,规规矩矩的站到台阶底下,让陆阿姨比一比样子。 “还行!”陆阿姨满意的笑了笑,把毛衣塞到李向南怀里,“晚上试一试,不行记得来找我!” “哟,正好呀!”这时周峰从外头推着自行车进来瞧见这一幕,咧嘴一笑。 “那当然,你家属手艺不是盖的!”陆阿姨自豪一笑。 “谢谢陆阿姨!”李向南紧了紧毛衣,手心一阵暖和,由衷的说了一句。 “快去吧,记得刚才我说的话!”陆阿姨这才摇摇手,不想耽误他们两人的时间,又赶紧朝秦若白道:“小秦,下次来,记得找我,你也有的!” “太好了,陆阿姨,谢谢您!”秦若白高兴的甜甜笑了一下,很是开心! 周峰瞧他两人这幅模样,跟自己家属对视了一眼,顿时笑了。 “那我们进去了!谢了陆阿姨!”李向南这才转身离去。 “小秦,你的菜!”陆阿姨又提醒道。 “哦哦!”秦若白赶紧又跑回来,把放她门后的菜一一提了雀跃的离开。 “你都提前买好啦?我还准备放了毛衣,带你去买的……”李向南赶紧过来帮忙提,很是诧异。 “你请人吃饭,约好了六点半,我们买完菜都几点了,人家来吃西北风啊!我反正今天休息,早点帮着买好,省得你来来回回的跑!你说你唯一的一天休息,全给厂医院了!连轴转都多久了,你也不嫌累!” 李向南挠挠头,对她的体贴很是感激。 “我也还好啦!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不累的!” “你说你不累,但我会心疼!”秦若白忽然转头看向他。 “……”李向南微微一愣,心底的坚硬,忽然柔软了一部分。 等他想要捕捉秦若白脸上那份认真时,却发现对方温情的笑了笑,迅速的转过头,提着网兜就跑向了后院。 望着那道往后院奔的身影,李向南的嘴角也掀了掀,快步追了过去。 前院中院里,有不少早下班的轧钢厂职工,瞧见之前来李家的漂亮女公安又来了,还提着菜呢,纷纷羡慕不已,都在猜测这两人谈对象了,这小日子都过上了。 但慑于秦若白身份的特殊,没人敢把那份审视表露在明面上,心里暗暗记下李向南这小子绝技不能惹的印象。 “我买了半斤肉,一斤茄子,一斤芹菜,还有一斤豆腐,回头你做个肉末茄子、肉沫芹菜,然后再来个豆腐羹好不好?我帮你洗菜!” 开了大门,秦若白挽起袖子就蹲在地上,往外捡菜,一边拿,一边出主意。 李向南蹲在地上去生火,“你想吃这些啊?” “我怕你别的不会啊!”秦若白就很实诚,浅浅的笑了笑。 “瞧不起人了不是!这些我都会!做的还挺好吃的!过去好几年,我家的锅我做主呢!只不过又重回……” 嗳?我怎么会说又? 秦若白一愣,察觉到他视线有些许的停顿,赶紧笑起来,很认真道: “知道啦知道啦,那你今晚可要好好表现!能吃上你亲手烧的菜,可太不容易了!等到宋怡沈部长二叔他们来,肯定会赞不绝口的!我们快些吧!” “嗯!”李向南回过神来,拿起蒲扇开始吹风。 炉子的火顿时就旺起来。 这屋子好似忽然间就有了烟火气,平日里的冷清也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他听到少女软糯的嗓音哼出动听的歌谣,扭头看去,她的半个臀瓣轻轻搁在门槛上,压出了一个弧度。 她雀跃的摘着芹菜,掐着茄子,哪怕是那简简单单的小小的事情,都做的有趣无比。 日落尤其温柔,人间突然无比浪漫。 晚风穿过枣树,将那一团团绚烂的晚霞剪碎,投射在少女青丝般的发间、雪白的脖颈上,万千道霞光来来回回,又将她的背影切割交织,重新组成了灵动的绝美丹青画卷! 恍惚之间,李向南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子一女,两个小娃娃在堂前嬉戏,绕膝而乐。 他突然好奇起来,问道:“若白,你给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吗?” 第381章 宋怡:啥情况?男主内女主外了? 秦若白的身子一呆,显然听到这话有点意外,她回过头时的脸上更是有些陀红,不知道是心性使然,还是被晚霞映照的。 “你听陆阿姨胡说!哪有什么名字取好了的事情!” 李向南呵呵一笑,狡黠道:“你没跟陆阿姨谈这事儿?那你咋知道我是从陆阿姨那儿听来的?” “……”秦若白脸上一僵,随即更红了,赶紧把面前的芹菜收起来,跳进屋里,“快快快,菜我给你摘好了,我洗一洗去,你洗洗手去切肉,咱得抓紧了啊!” 说完,便去水缸里舀了水倒进盆里,利索的跑出门去了。 瞧她蹲在枣树边一本正经的洗菜,李向南嘴角掀了掀,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问个名字,还害羞上了! 知道她不愿意说,李向南哂笑两下,起身打了水洗手,把肉取出来放在案板上,切成一道道细碎的肉条,然后拿刀剁成肉沫。 “呼!” 听到房里传来案板的声音,秦若白轻轻的松了口气,娇笑了一声,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以后可不能啥都跟陆阿姨说了,不然她准得告诉李向南! 不,这不是正好嘛,我不跟陆阿姨说,李向南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少女这会儿心思转圜,竟也觉得这矛盾的心里有趣极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若白抬起头来一看,就见一个中年汉子急匆匆的闯进了后院,瞧了自己一眼,局促的站在李向南家门口朝里张望。 “李医生,李医生,您快出来吧!” “啥事儿啊?”秦若白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一脸疑惑。 李向南放下刀,也走出了门,看到来人诧异道:“大毛哥,咋了有事儿啊?” “哎哟,您家晚上是不是有人来吃饭啊?可了不得了,来了辆红旗哩,停在巷口,大伙儿都在那看呢!人已经下来了,听他们跟后来的两人交谈,听到你的名字,我赶紧来告诉你了!” “是我的客人,谢谢了大毛哥!”李向南闻言笑了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秦若白对视了一眼,“咱迎迎去?” “应该的!”秦若白笑了笑,快步跟过来。 徐大毛瞧见秦若白好几次了,知道她是个公安,这会儿跟李向南在家里像小夫妻似的生火做饭呢,很是讶异。 此时来传消息,心里更是震惊无比。 “李医生,您的朋友不光多,真是一个身份比一个尊贵啊,我们连羡慕都羡慕不来!” 瞧徐大毛此刻看自己的眼神除了羡慕还有浓浓的敬畏,李向南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迈步刚出了后院的月亮门,远远就看到呼啦啦的人群从前院往中院里进。 这偌大的80号四合院其实住了小一百号人,足足二十来户人家。 此时中院里围了满满当当的人,有院子里的,也有周围院子的邻居。 宋辞旧宋怡沈千重和黄宁雷正被无数人簇拥着来到了中院。 虽然人多,但是他们四人周围,仿佛形成了真空,人群自动与他们隔开了三四米的距离。 瞧了瞧周围人的眼色,跟徐大毛简直如出一辙。 “宋二叔!宋怡!沈部长,黄科长!” 李向南亲切的打了个招呼,笑道:“我跟若白可刚开始做饭呢,你们来的也太早了吧?” 宋辞旧精明的脸上浮现笑意,直爽道:“向南,要不是知道你今天上班,我恨不得中午边上就过来了!挨到现在这个点来,你还嫌我早!我可早就想见你了!” “哈哈哈!”李向南咧嘴一笑,“二叔抬举我了!您请!” 说完,他看向沈千重,意外道:“沈部长,快请!” 沈千重此时也笑道:“可真巧,我跟宁雷刚骑车拐进巷子,就碰到宋先生了,也是有缘!” 宋怡过来挽着秦若白的胳膊,正好道:“那咱们今晚可得好好喝两杯!” “一定,一定!”沈千重颔首。 李向南规规矩矩的引着四人往里走,瞧黄宁雷手里抱了个大网兜,里面黄纸袋子不知道有多少个,顿时头都大了,又瞧见宋辞旧手里也有东西,更是后悔打电话的时候该劝劝他们别带东西的。 “黄队,你看你,叫你来吃饭的,你这倒好,非得拿东西,你累不累?” 黄宁雷走在他身边,小声道:“小李,我的还算少的,沈部长的才多呢,你要是不要,回头你让沈部长自己带回去!”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黄队你就给我出馊主意吧!” 黄宁雷哈哈一笑,跟几人走进后院,打量起李向南的住处。 而这会儿的后院门口,徐大毛已经开始赶人了。 “去去去,我说街坊邻居们都回去吧,没啥好看的,小李家请客吃饭,都在这围着干啥?就不能让他们清静清静?” 大伙儿从巷口就开始注意到那辆红旗轿车,就没人不觉得惊讶的! 要知道,别的地方不说,就拿这80号四合院来说,尽管有一百多口子人,可就连自行车都没有普及呢,整个院里才七八辆,更别说这什么小汽车了! 可小汽车跟小汽车也是有区别的,尤其是这红旗,一般人还真买不到! 所以,宋家的人一来,马上就引起了周围片区的轰动,一传十十传百,能动的都出来看了。 人们对宋家好奇,自然纷纷开始猜测他们的身份,同时又很是好奇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后来又从宋家与沈千重的交谈中知道是来李向南家里做客的,那更是惊为天人。 谁能想到,小小的四合院后罩房里,竟然卧虎藏龙到了这个地步,那个小年轻竟然能认识这等大人物! 而且,刚才李向南跟几人打招呼的时候可是叫的清清楚楚的,什么宋什么什么沈部长什么黄科长,这名头一听那就是京城里的大人物啊! 此刻,被徐大毛这么一赶,其实不少人的确心里打鼓,以前大家觉得李向南年轻,听说老家还是外地的,都很轻视他,更没谁跟他打招呼。 后来听说他是个医生,还算有点本事,这才稍稍好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后来又听说他谈了个公安的对象,让周围不少人羡慕又敬畏。 现在再一看,妈耶,这小伙子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绝对是个低调的大人物啊! 谁请得动一个拥有红旗轿车的家族来自己家吃饭? 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本身就极其有实力。 溜了溜了,以后李向南这个人是绝对不能惹! 大伙儿带着对李向南的敬畏集体后退,但也有不怕死的,比如贺大双之流。 “大毛,你拽个什么,搞的好像那些人是你亲戚一样!老子想在这看就在这看!你管着嘛你!” 瞧见是死对头贺大双,徐大毛也不跟他一般计较,把身子一让,“来来来,你自己想找麻烦,我可不拦你,你去凑这个热闹吧!” 贺大双瞧他不拦自己,眼珠子一转,反而有些心虚了,“不就是有轿车的人家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头我也得有……” “呵呵,贺大双,在四九城你扫听扫听去,能开着红旗轿车出来的,又姓宋的,有几家!”徐大毛冷冷笑着。 “……”贺大双面上一僵,脚步顿时一缩,他回身时猛的发现就在徐大毛说完这话的时候,院子里相熟的邻居全都跑了,立时心下一个激灵,冷汗就顺着脊梁下来了,更不敢跟徐大毛有言语交锋了,头也不回的溜了。 “切,怂货!”徐大毛不屑的笑了笑,这才转身进屋。 “二叔、宋怡快坐!沈部长黄科长你们也坐,我给你们泡茶去!”秦若白一进屋,就很是熟稔的招待人去了。 她这像是女主人似的作态,看的宋辞旧和宋怡一愣一愣的。 倒是沈千重和黄宁雷对视了一眼,不禁有些了然。 李向南对秦若白的懂事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把之前袁国庆夫妇带来的红薯干剩下的也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让他们吃。 “沈队,黄队,这是国庆和杜鹃上次来的时候特意带来的!甜的很!” “哟,他们两来啦?”沈千重很是意外,想起之前李向南答应他们两的承诺,一时也恍然。 “那天我去厂医院恰好碰到了,就带到向南他们学校去了!”秦若白端来茶,便解释了一下,说起这个,她也是滔滔不绝。 宋怡咬着一口红薯干,看着秦若白一边帮着李向南烧菜,一边转圜着跟大伙儿聊天。 完全就是一副男主内女主外的模样。 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382章 知道今晚留在我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嘶! 啥情况啊这是?我这个好闺蜜,怎么忽然跟李向南关系这么好了? 莫非他们私下里交情很深? 可是都深到了这个地步了? 秦若白都俨然成了这屋里的女主人了? 宋怡的小脸上满脸都是大大的问号! 她一个劲的朝秦若白使眼色,把询问的眼色几乎写满了整双眼,可她发现,那姑娘就像是没瞧见似的! “哟,都来了啊?” 她正想着心思呢,后院门口就响起一串铃铛声,随即,卢定坤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卢医生!”宋辞旧瞧见是他,马上站了起来,过去迎他,打了个招呼。 “卢医生来啦?您快坐!”李向南手里握着锅铲,正在炒肉末茄子,腾不开身。 秦若白马上便去倒茶去了。 宋怡刚要帮着去倒茶,这一看闺蜜秦若白的茶壶都提上了,心中一跳。 妈耶,我自认为我待人接物已经很是可以了,没想到若白在这方面的眼力见竟比我还要不俗!失敬失敬! 沈千重和黄宁雷对视了一眼,那是无比惊讶。 沈千重如今是卫生部部长,平时与保健局接触非常多,跟卢定坤也算是旧相识,瞧他今天也来了,心中那是震惊到不行。 再一想,扫描机能这么快下来,估计卢定坤在当中起到的作用肯定不低,心中震撼李向南人脉的同时,也赶紧起身带着黄宁雷迎了过去。 “哎呦,卢大医!” “嗳?沈部长也在?幸会幸会!”卢定坤与宋辞旧握完手,赶紧与沈千重握手,那是相当亲切。 宋辞旧适时道:“今天可谓是熟人聚会,没想到大伙儿都认识,挺好,真挺好!” 卢定坤笑笑,“那是,这也多亏了小李在当中穿针引线,起的作用那是大大的!” 他这话很是一语双关,说到了点子上,众人纷纷笑起来,又不禁多看了两眼李向南,深以为然。 “您的钥匙!”这时徐大毛站在门口,局促的立着,手伸着把钥匙往前递了递。 “谢了谢了!”卢定坤把钥匙接过来,感慨道:“小李,你邻居人不错嘛!刚才问我是不是来你家做客,可热情了,还帮我把车推进院里了!” “大毛哥,谢了!”李向南微微一笑,递了个眼神过去。 “嗨,小事小事儿!”徐大毛受宠若惊的挠挠头,又看向刚才骑车过来的沈千重和黄宁雷,意思不言而喻。 “感谢感谢!麻烦了!”黄宁雷一瞧就知道徐大毛啥意思,起身过来把兜里两把钥匙都递给他,“你应该知道停哪儿的吧?” “晓得晓得!”徐大毛慌忙接过钥匙,转身就走了。 没一会儿沈千重和黄宁雷的两辆自行车就被他弄进了院子里,规规矩矩的停在屋前头,还了车钥匙,徐大毛也很懂事的钻进自己家去了。 这老小子干事情还算有点眼力见! 李向南留了个心眼,暗暗记下。 此时,豆腐羹好了,李向南拿了个汤勺舀了一勺递给秦若白,“若白,尝尝咸淡?” “唔!”秦若白吹了吹,小嘴一吸,眼睛一亮,便点了点头,“正好,是我想的那味儿,你手艺是真不错啊!” “那就成!”李向南招招手,“端菜吃饭喽!” 宋怡:“……” 不是,这屋里还有人呢!我们可长着眼睛呢! 一盘肉末茄子,一盘肉丁芹菜,一道豆腐羹,李向南又做了道小酱肉,一起端上了桌,叮嘱众人开吃,李向南又去洗了锅把饭煮上,这才落座。 黄宁雷早就把抱来的网兜里的黄皮袋子一个个打开了,就见桌上又多了四道菜。 芥末墩儿、凉拌菜心、酱香肘子,酱香牛肉,这是老燕京人平日里最爱的四道下酒菜。 瞧见这些,李向南自己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这才听黄宁雷说,沈部长特意等了一个多小时,排队带了两份酱香肘子过来,装了四个大袋子,其他的都是他带过来的。 “嘿嘿!”瞧这几道菜把桌子都占满了,卢定坤也没满足,只是吸了吸鼻子,碰了碰隔壁的宋辞旧,“辞旧,带的啥酒?嘶,这酒有点年份哪!” “嘿嘿!啥都瞒不过您的鼻子!”宋辞旧话虽这么说,可却用袖子把怀里的酒给捂着。 “德性!我就知道今晚有好酒,所以我特意去弄了这两道菜!你们这些菜,虽然美味,但喝起酒来就不够份量了!”卢定坤从桌下提起自己的网兜,嘿嘿一笑。 “啧,卢医生,我就说嘛,我这酱牛肉出来时,您连看都不带看的!”黄宁雷乐了。 “瞧瞧吧!”卢定坤慢慢解开黄纸袋,瞅着宋辞旧,“辞旧开酒开酒,让我闻闻味儿!” 宋辞旧笑而不语,可一瞅见那纸袋里一道是黑皮蚕蛹,一道是蝉蛹,顿时咧了咧嘴,“服气啊,这绝对是硬菜!” 他也爽快的很,立马把怀里两瓶酒抱上了桌。 “这蚕蛹健脾益气、补肺生津还可以降血脂……” 卢定坤正科普知识呢,嗜酒如命的他打眼一瞧,顿时站了起来,“乖乖,国康1935!” 李向南的眼睛也是一亮。 这酒哪怕他在后世都如雷贯耳啊! 它采用茅台镇独门绝技大曲坤沙工艺精工细作,整个酿酒时间,得持续一年左右! 这还不算完,结束之后还得再窖藏个五年,等基酒慢慢变老变醇。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再将十年的老酒勾兑进去,那味道简直一绝。 不光酱香浓郁,层次也极其分明,余味无穷。 更别说这两瓶酒的**,一看就是窖藏了很久才拿出来的,标签都不完整了,光是收藏都价值连城。 这跟普通市面上供销社售卖的酒,绝对有天壤之别。 “娘嘞,辞旧,你真舍得!”卢定坤当然知道这酒的价值,话刚说出口,就把酒打开了,“来来来,小李,咱赶紧整一杯,哎哟,我这肚里的酒虫都出来了!” “哈哈哈!”众人纷纷大笑。 李向南正好也趁此机会讲一讲开场白,举起酒杯,很是感慨道:“很感谢几位领导朋友的支持,多话我就不多说了,感情都在酒里了!” 说完,他一仰脖,直接干了一整杯。 “豪爽!”卢定坤一拍桌子,“我来也干了!今天我是真的高兴!我陪你!” 宋辞旧抽了抽嘴角,幽幽道:“说啥陪不陪的,你就是想多喝点我的酒!”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瞧这情况,估摸着两瓶酒是压根不够了,宋怡返身又去五斗柜上把准备留给李向南收藏的两瓶国康也给抱过来了,放在桌上。 瞧秦若白也傻乎乎的跟卢医生沈千重黄宁雷去碰杯,赶紧把她拉住。 “若白,你疯了,这酒53度的!你能喝几杯啊!” “宋怡,ct扫描机能进口了,我比李向南还高兴,真的!你以后就知道为什么了!” 比李向南还要高兴? 宋怡一愣,见她喝的面色红润,双颊陀红,二两的杯子已经下去一半儿了,赶紧按住她,劝道: “服你了小姑奶奶!那你慢点喝!你高兴我也高兴,今儿你喝多少我奉陪多少!” “好啦,知道啦!我少喝一点,而且我不会轻易醉的!放心吧!”秦若白拍了拍她的手,递过去一个我懂的笑容,她知道宋怡这是劝自己少喝一点。 想起她刚才的话,宋怡微微的有些疑惑。 若白今天如此殷勤,难道只是为了表达对李向南的感谢? 否则,她何至于说比他还要高兴呢? 可一台ct扫描机对她又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呢? 宋怡一边想着这些心思,一边跟众人聊天喝酒,直到饭局结束也没想出所以然出来。 但她肯定,若白跟向南之间应该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并非是自己想的对象关系。 巷口。 卢定坤又喝醉了,被宋金扶上了车,还叫来一个小年轻把他的车骑回去了。 “没喝多吧?老沈?”宋辞旧给几人打完烟,笑问道。 “鸟事没有!”沈千重摇摇手,镇定自若的扶着自行车把。 “宋先生,我也没事!”黄宁雷瞧他望过来,咧嘴一笑,主动说道。 “那成!”宋辞旧又看向跟秦若白站在一起的李向南,“叫你别出来送你非得送,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赶紧回去吧!” “我没事儿二叔!你们路上慢点!” 李向南打着饱嗝跟几人道别。 “你小子行不行啊?”沈千重瞧他眼睛发直,有点担忧。 “我好的很!沈队,放心吧!” “行,感谢款待!下次我们再聚聚!”沈千重摇摇手,跟黄宁雷站定。 宋辞旧这才笑着上车,朝侄女递了个眼神。 宋怡会意的走过来,把秦若白拉了拉,“若白,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暂时不用,我看一会儿他吧,四瓶国康,他一个人得喝了一斤多,我怕出事儿!完了我再回去!我还好的!你走你的!” “……”宋怡扯了扯嘴角,偷偷掐了掐她的手背,“你好好的!” 秦若白本来因喝了点酒红润不少的脸更加红了,轻轻的点点头。 “知道啦!你快些走吧!” “好!”宋怡这才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汽车轰鸣远去,沈千重两人也转入巷中不见了。 秦若白站在李向南身边,默默的陪着他,看着这燕京城一盏盏灯开始熄灭,一条条巷子逐渐无人。 满城烟火气,一点一点消散下去。 “我酒喝的有点多,你不准备回去吗?” 李向南扭头看向她,正迎上那一双明亮清丽的眸子。 “你想我回去吗?” 李向南浑身一震,他整个身子转过来,定定的看着这个仰头看着自己,满眼欢喜和崇拜的姑娘。 “你知道今晚留在我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姑娘的头点的不假思索。 好像晚风都听到了她说话,变的轻柔,变的似水,懂得抚慰人心,懂得抒发甜蜜。 李向南毫不犹豫的牵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 两颗心刹那间贴在了一起,一种叫做荷尔蒙的气息开始在小院的上空流淌。 第383章 一晌贪欢 “李向南,你要是下次再喝酒,我就不理你啦!” 可理想总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就在秦若白扶着李向南穿过前院中院抵达后院家门口的时候,这家伙一个趔趄便摔倒在了地上,要不是还有她扶着准得一头磕在地上,摔的头破血流。 坐在地上,把他的脑袋抱住,秦若白也是恨铁不成钢的痛骂了这个男人一顿。 为什么这么气愤? 还不是这个浑蛋,刚刚把自己胃口吊得高高的,搞的人家心里雀跃欢腾,期待和欣喜占满了心房,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拔高了一大截。 现在倒好,一头摔倒在地,整个人都软的不像话,就跟那天晚上在自己家喝酒一个样。 完全断片儿了! 搞了半天,刚才站在外头跟宋二叔他们强颜欢笑都是装的,恐怕就剩最后那点清醒了吧?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秦若白心里忽然也有一丝轻松。 要说今晚留在他这,自己不紧张,那是假的。 毕竟,她可从没有这样的经验,别说留宿了。 就算是刚才的牵手,都让她整个人跟打了个激灵似的,紧张到不行,甚至走路都忘记了步频,好几次撞到身旁的男人身上。 自己留在这,就算是啥都没经历过的秦若白,也知道会跟李向南发生什么。 未知的经历、陌生的领域,对于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来说,尤其是第一次,到底是紧张大过于兴奋的。 现下,李向南醉倒了,等于是给了她缓冲的时间和空间,就很庆幸。 虽然这家伙醉了,但是刚才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自己可不会忘记。 秦若白知道能让对方牵起自己的手,意味着什么! 那是认可,也是心意。 自己的身份,对于他来说,肯定也是不一样的存在。 仅仅想到这个,秦若白整个人又雀跃起来,欢欣无比,一点也没有因为这家伙‘爽了约’而痛恨。 只是装模作样的掰了掰他的鼻子,摸了摸他的眉毛,挤了挤他的脸蛋,凶巴巴道:“猪头,大猪头!不能喝还喝这么多!次次都坏事!哼!” 最后又揪了好几次李向南的耳朵,瞧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秦若白噘着嘴偷偷笑了几下,这才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往后拖了几下,挪到了床边,费劲巴拉的给弄上了床。 “沉死了!幸好我练过,不然一般人哪儿能搬得动你呀!大猪头!”笑了笑之后,把他的鞋子脱了…… 然后秦若白的脸就绿了,蹲在地上的她往后退了好几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邢厂长给你送的尼龙袜你还穿着呢!真不嫌弃臭啊!明天给你买几双棉袜去!这袜子不吸汗又臭脚!” 她迅速起身去拾掇脸盆打热水过来,把李向南的身子调整了一下,找了个小板凳坐着,轻轻把他的脚按进了水里。 每一个脚丫子都仔仔细细的给他洗了,还按照张之胜给客人按摩的手法,小心翼翼的揉了揉他的脚底,这才擦干净他的脚规规矩矩的放到床上。 回身瞧见桌上的狼藉,她也没闲着,立即倒了洗脚水,开始收捡,洗碗洗锅倾倒垃圾,干的利索又快速。 搞完了卫生,收拾好桌椅,她这才把房门都关上,又打了一盆水来到床边,找了些换洗衣物。 这一次李家没有旁人,秦若白虽然心里也极其忐忑,但却勇气远远大过于羞涩,心里一横,真就快速的解掉了李向南的皮带,脱掉了裤子,然后是衬衫,背心。 完完整整的把他的身子擦拭了一遍,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 可把秦若白给累坏了。 当然。 心更累。 原本她以为能把李向南完全当成公安学校的人体标本。 事实上,自己压根做不到。 最后的大裤衩,她实在不敢扒了。 因为她的心,已经彻底跳到了嗓子眼儿。 要是再被刺激一下,估计整个人就要发疯尖叫出来了。 愣是强忍着少女的那点羞耻之心给李向南完成了个人卫生问题。 这个伟大工程,比她自己参加一千米的体能测试都要消耗体力和心力,简直不是人干的! 然后是她自己的个人卫生问题。 她寻了一圈,害怕水溅的到处都是,便只能在里间的小门口附近解决。 一边清洗,一边还得频频回头看向李向南。 当着人面的经历,秦若白还真是头一次干。 那脸上羞的,早就不知道比红布红上几个层次了。 好在无惊无险的处理完成,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找了件李向南的大衬衫穿着,随即就犯了难。 这一通忙活下来,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这个时间点的四九城,早就陷入了沉睡。 李向南是服侍好了,可架不住他晚上还会呕吐闹夜这样的症状。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了! 可不回去的话,睡在哪儿呢? 秦若白承认自己刚开始想少了。 因为这屋里,虽然有一大一小两个套间,可床铺还真就只有一个。 被子被褥也就那么一套,天气已经进入过了中秋,睡地上凉的很。 那就只能……跟他挤一挤了! 秦若白坐在桌边盯着床想了半天,心下却忽然甜蜜起来,几步就走过去把电灯一扯,飞速的跑到了床边。 接着动作忽然又慢了下来,轻轻的把臀瓣儿压在床沿,抬起脚轻轻的放在床尾,胳膊肘一寸一寸的降低,脑袋缓缓放在铺上,枕上了自己胳膊。 呼! 做完这一切,秦若白感觉自己比抓贼还要艰难。 但她却享受着这个过程,看着窗外新一轮的月色皎洁的在窗楹上投下清亮的月光,嘴角不可抑制的勾了起来。 她轻轻的呼吸着,能够感受到此时此刻的心脏跳动的无比厉害,似乎震得床铺都在跟着颤抖。 咫尺之遥的男人,呼吸均匀,气息浑厚,让她禁不住想要往后靠一靠。 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的脖子忽然便是一痒,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兔儿一般差点跳下了床,接着一双大手就揽住了自己平坦的腹部。 “……”秦若白吓得一动不敢动,整个人甚至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痉挛。 她可不敢惊呼,更不敢挣扎,乖乖缩在那双大手制造的狭小空间里喘息。 心境复杂。 “好香!” 一声慵懒的声音之后,秦若白感觉到了他的唇瓣点在了自己的后脖颈上。 这一刻。 姑娘的每一粒细胞都绷的笔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五分钟之后,轻微的打鼾声响起。 那一切等待检阅的细胞部队,刹那间便被秦若白尽数散去。 她轻轻笑了笑,迅速的转过身,如猫儿一般钻进了男人的怀里。 一夜无话。 第384章 我们昨晚有没有…… 喝酒断过片的人都知道,这头一晚自己怎么睡下的,睡在哪里,有时候都是一个谜。 这第二天起来,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还以为昨晚跟谁干仗了。 有时候家里会出现许多平日里常见,但根本不会出现在家里的东西。 比如路边的垃圾桶,道牙边的路牌,小区里的游乐木马。 那段时间自己做了什么,压根就是一团空白的记忆。 还有身体上出现的各种难以名状的伤势,更想不起来怎么出现的! 李向南现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这种症状。 大脑完全处于混沌的状态,大约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在这两分钟的时间里,他大概记得清醒时跟宋家沈部长黄科长道别的事情。 在之后,就是自己牵起了某人的手。 现在想想还挺甜蜜的! 自己也挺有种的! 他嘴角掀了掀,由内而外的、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然后…… 愣住了! 这时疯狂的、错乱的、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往他脑海里囫囵灌了进来。 冥冥中,他好像记得某个片段。 他瞧见了一个女子侧着身子正在搓澡,平坦的腹部好像隐约有腹肌。 健美、柔嫩,健康又阳光。 还有! 他闻见过一股奇异的,令人荷尔蒙迸放的秀发香味,让人吸一口,再也无法忘记那股味道。 还有还有…… 他昨夜好像抱了个人! 卧槽! 一想到这个,李向南浑身打了个激灵,瞬间眼珠子瞪大,蹭的坐了起来。 不会吧? 我特么昨夜干什么了? 如果没有意外,那个人应该是…… 秦若白! 我特么不会酒后跟人乱了性吧? 玩大了,玩大了!这特么不是趁人之危吧? 我了个去! 那可是秦大爷的孙女啊! 不! 我是愿意的! 可她要是不愿意! 我会不会借着酒劲儿耍横…… 这些个纷杂的念头一出来,李向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股凉意顺着脚板底直达天灵盖,惊的他整个人后脊背都凉凉的。 一掀开被子,自己穿着大裤衩,小背心,长裤衬衫果然不见了! 谁给我脱的? 李向南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答案马上显而易见了! 秦若白! 嘶! 娘嘞!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干错事了! 就算是真的要那啥,也不能喝了酒啊! 多粗鲁啊! 那样的姑娘,就得轻拢慢挑抹复捻啊! 该死! 抬头望向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桌上用锅盖盖着什么东西。 秦若白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糟糕!”李向南一拍脑袋。 这还用说,一定是昨晚我欺负人家了,一大早人醒了后直接跑了! 他心里一急,赶紧把被子整个掉了个,开始在里头寻找蛛丝马迹。 “咦?没红的?” 翻了一次,又翻了一次,再翻了一次,啥都没有! 再一看床垫上,干干净净的! 李向南有点懵。 她不是处? 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向南果断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咋可能嘛! 若白那样的姑娘,冰清玉洁守身如玉,一定是完璧之身! 如果床上都没有,要么说明昨晚啥事儿没有,要么说明自己醉了,都是若白给处理的,全给藏起来了! 他赶紧把被子抱到旁边木柜上放着,枕头底下找了找,床底下找了找,四处的木箱子又找了找,还是啥都没找到。 “呼!这应该是好消息吧?”微微有些紧张的他,脑门上有点冒汗,在床沿上坐下,努力的复盘昨夜的一切细节。 可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干没干! 娘嘞!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这特么太耽误事儿了! 余光瞥见枕头侧面还有几缕长发,他撵起来一看,真就是若白的发色,轻轻一嗅,熟悉的香味钻入鼻孔,竟也有些贪恋。 “大毛哥这么早去上班啊……哎,好,回见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嗓音响在门外,李向南愣了愣。 吱呀! 门扉这时打开,秦若白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腰里别了个盆儿,熟练的放在了门边。 她挽着袖子的手在腰间围裙上擦了擦水渍,显然刚刚洗完衣裳,转过身瞧见李向南呆在床边,顿时一脸笑意,满目柔情,轻声道:“醒了啊?快洗洗,我早饭都做好了呢!” “若,若白……”李向南一寸一寸的站起来,喉咙有些发紧。 瞧他目光充满了愧色,秦若白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她轻抬莲步,缓缓走近,轻轻牵起对方的手,柔情道:“你想说啥?” 柔弱无骨的小手钻进自己的手掌,冰冰凉凉的触感还有凉水的温度,李向南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到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有一句话却不得不钻出来,尽管它非常破坏此时的情境。 “我,我们……昨晚……我有没有……” “啥都没有!都怪你,喝那么多酒!下次再这样喝,我可不理你了,也不想管你,晚上更不会陪你……” 说到这里,素面朝天却依旧风采动人的姑娘好似说到了羞处,转身便要离去。 “若白!” 李向南却刹那间将那只手紧紧抓住,将她猝然拉回,猛地拥入怀中,好似要将若白揉碎在自己心里。 “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不在意名节,不顾名誉,不在乎风言风语,执意留下来照顾自己。 别的不谈,就已然是位甘愿为自己抛弃一切的好姑娘。 更别说二人此时已经有了两夜的肌肤之亲。 这一句话的重量,宛若千钧,落在秦若白的心里,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喜极而泣,无声流泪,紧紧拥住李向南,不敢放手。 李向南贪婪的吮吸着她发丝间让人迷恋的香味,低下头,捧起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唔!” 可却被秦若白用两指压住了嘴唇。 “你没刷牙!不行!” “……” 李向南整个人都傻了,哭笑不得道:“这个时候,非得破坏一下气氛嘛?我现在没喝酒,清醒着呢!” “不要!”秦若白用手背擦了擦脸,扭过身去,“那是我初吻!我想以后回忆的时候,没有你昨夜的酒味!” 这个姑娘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既温情,又懂得克制。 李向南的嘴角掀了掀,逮住她的胳膊,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给我等着!” 姑娘跳脚而逃,余音绕梁不歇。 “不光我等着,我爸我爷可都等着呢!” 「求点月票催更和必读票!」 第385章 精油开背,8号技师 朝霞绚烂,染红了西北的百望山。 从未名湖畔拂过的早风,也夹带着几丝沁人的桂香。 李向南骑在去教学楼的楼上,感觉整个空气都是甜的。 他贪婪的呼吸着扑面而来的风,感受着人间最美好的年纪里最让人动容的情愫,畅快的掀着嘴角,毫不犹豫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愉悦。 “捡钱了啊?咱按摩馆不是免费三天吗?你乐个屁!累死我了都!” 来到教室的时候,王德发沙哑着嗓子,一脸幽怨地瞪着李向南。 李向南自然不会跟他这个单身狗分享什么爱情的‘苦’,咧嘴一笑,揶揄他。 “你着啥急!免费是免费,不也就三天嘛,今天结束了,就能收费了!到时候陆沉他们收入也能跟上了,你过去给人按个摩,不也能勤工俭学嘛!万事开头难,先苦后甜!” 王德发白了他一眼,“我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落在你的套路里的!我这辈子算是被你坑上了!” “胖爷,您辛苦!”李向南哈哈一笑,把王德发的肩头揽了揽,“好兄弟,咱别那么见外!” “德性!”德发虽然嘴上痛骂,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欣慰。 趁老师没来,坐在前座的段四九回过头,递过来一个小本子。 见他不说话,李向南抬眼问道:“咋了段哥?” 一旁的胡应龙正在给双手抹雪花膏,闻言嘴角抽了抽,瞪了一眼胖子,摇头道:“可别提了……” “哟!”一听他这喉咙哑的跟德发如出一辙,李向南顿时笑了,“龙哥,您这嗓子也中招了?” 陆沉笑道:“胖爷喊了一天,实在太累了,昨天我们换着来的!结果来的人比第一天可多多了,把我们三累够呛!嗓子都冒烟儿了!” “哟呵,胖子昨天也在?”李向南记得昨天早晨王德发一早就走了。 “嘿嘿,中午回来了!”王德发咧嘴一笑,但也没细说。 “辛苦了,各位!这样,咱晚上去张家倒腾一顿火锅,材料我请!请大家搓一顿!正好三天的开业酬宾也结束了,大伙儿开个小小的会议!” “这还差不多!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王德发拍了拍肚皮,马上就高兴起来。 “上课!” 这时遗传学的授课老师进了教室,开始上课了。 李向南这才有空去看段四九递过来的小本子。 这是张之胜正骨按摩馆这两天的客流情况。 段四九记录的很详细,一看平时就是仔细做学问的。 “捧场一百一十七人,实际到馆内观摩五十一人,接受按摩人数一十四人。” “其中,老邻居七人,临街商铺四人,慕名转介绍三人!” 这是第一天的记录数据,围观人数117人,实际按摩在14人,转化率实际只有12%,其实并不高。 但是第一天大伙儿都在观望,对这种新鲜的事物都还持有怀疑态度,哪怕尝试都是小心翼翼的。 但有个数据很可观,转介绍过来的,就已经有三人了! 这在十四人的按摩比例当中占比较高,这说明,无论之胜师兄还是段四九胡应龙陆沉叶不平他们几个,按摩的手艺不错,口碑很好。 这样下去,传播效应绝对会扩大。 果然! 第二天的数据就好多了。 围观的人数虽然没有第一天多,只有五十多,但是进门按摩的却有二十六位。 差一点就比第一天多一倍了! 这是个好现象! 这说明,正骨按摩虽然是个新鲜事物,但是继续往下开,口碑打出去后,真正享受过这种服务的人,绝对会帮着扩散。 这样下去,生意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当然,这既是生意,也是燕大生物学系打造的勤工俭学示范点之一,在做大做强之外,让陆沉这样的同学有收入来源也是一个重要考量之一。 李向南对排班和分成情况也做过规定,这事儿他身为大老板,并不好直接插手,而是让叶不平来负责每日的统计,在后期的经营活动中都会日结,让每天前来工作的学生们都能领到现钱,有动力。 就是得辛苦一下老段龙哥陆沉德发,甚至老叶这几个元老了。 毕竟正骨也好按摩也好,都要有个熟能生巧的学习过程,不能一蹴而就。 “老段!辛苦了!”戳了戳段四九的背,李向南把小本子还给他,等他接住本子,又笑道:“老段,这会计工作非你莫属啊!以后馆里的账,还得你操持一下!” “……”段四九一愣,黝黑的脸上有些红光。 “老段,你愣啥?李掌柜这是信任你哩,回头少不了给你好处!”王德发悄默默的说,就会给人戴高帽子。 段四九这才咧嘴一笑,“向南,你可真看得起我啊!” “老段,你做事有板有眼的,我真放心!”李向南识人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方法。 老段这样的人,还真适合以后做大做强之后的财务总监。 而王德发适合执行总裁,八面玲珑。 胡应龙人脉广、兄弟多,路子也广,就很适合销售总监这样的位子。 至于陆沉…… 嗯,保安? 不,保镖! 想一想几个室友今后的定位,李向南心里不禁乐了。 “你瞧你,到底遇到啥事儿了?一早上就没见你嘴角压下去过!”王德发见老师望了过来,把嘴捂着小声的说。 李向南笑了笑,也不回答他,而是碰了碰胡应龙的胳膊,“龙哥,你没事儿抹这玩意儿干啥?雪花膏啊?” “嘿,南哥,你不知道,我手糙的很,昨天把一个大哥按的嗷嗷叫,我妈给我买了这个,我寻思着抹一抹也滑一点,结果你猜怎么着,嘿,把那大哥按的舒坦的不行,说下次还来点我的号……” “南哥,你给咱排个号呗?给我个8号吧,以后咱大哥一来,挂上8号那就是找我!这主意怎么样?” 好家伙! 精油开背你都给整出来了? 8号技师你也给琢磨出来了? 不愧是你小子啊! “成!满足你!段哥,记上!后面雪花膏就先不用了,太特么奢侈了,我来研究研究搞点精油出来!另外,给龙哥冠名八号技师,当咱金字招牌打出去!” 胡应龙立马激动道:“谢谢南哥!我也有人生第二春啊!太激动了!” “先别激动!”李向南瞅了一眼他剩下的雪花膏,有点肉疼,“这玩意儿还有不?” “啊?”胡应龙一愣,随即从兜里掏出两份未拆封的雪花膏,“这我吃饭的家伙,我都带着呢!” “你小子真是个干事业的料啊!”李向南抽出一份塞到兜里,“我先征用一份,谢了啊!” “掌柜的,您客气了!” 胡应龙嘿嘿一笑,继续抹膏擦手。 这一上午,李向南也是难得的坐下上完了四节课,铃声一响就往食堂赶。 结果叶不平倒是等在了教室门口,见他出来便招了招手。 “叶导儿,您找我?” 叶不平拉了拉他,小声道:“是郑同喜,郑老师!” “是他?”李向南一愣,瞬间想起那个开学时候差点让陆沉退学的系辅导员,于是挥了挥手,让宿舍几人离开。 他则跟着叶不平往教师楼走,问道:“老叶,啥情况?郑老师找我干啥?” 第386章 也真是冤家路窄了 郑同喜这个人,李向南也是印象深刻。 对这个大学老师,李向南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只是跟他处事方法有不同,所以哪怕在系里见到面,也仅仅是打个照面,想点头就点头,不想点头就当看不到的。 至于那次退学事件之后,郑同喜心里怎么认为他,李向南压根没功夫去管,也不想操这份闲心。 但现在,听叶不平这意思…… 郑同喜找上他了? 这倒是让人有点意外。 虽然挥了挥手,让胖子几个室友先去食堂,但几个人本来就跟李向南走在一起,听到叶导儿说老郑找他,顿时全都不走了。 “南哥,郑老登又要找你麻烦?” 最担忧的,还是之前差点被退学的陆沉。 “没事,还不知道,我这不也是正问老叶嘛!”路过的学生多,李向南也没来得及去问个大概,只是跟着叶不平往教学楼外面走,这会儿听到他询问,便摆了摆手。 不过看到德发老段龙哥几个人都是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他知道估计不好打发几人离开,便在出了教学楼的时候,赶紧把叶不平给拉住。 “叶导儿,啥情况?我跟郑老师现在可是井水不犯河水,他虽然管得到我,我缺课可都是跟你报备过的,这你是知道的!” 李向南思来想去,也只能觉得郑老师会从这方面下手,伺机找自己麻烦,给自己穿小鞋。 “你想哪儿去了!” 不过听到他这话,叶不平也是哭笑不得,瞧了瞧跟过来的几人都是一脸的愤慨,便赶紧解释道: “其实倒也不算是郑老师找你,这是我的主意!” 瞧几人都有些惊讶,他赶紧补充道:“我早上去办公室,瞧郑老师脖子有点不对劲,好像是落枕了!过去关心了几句,得知他这是个老毛病,便留了个心眼,想着说来找找你看看给他治一治!” “天底下医生多着呢,这老小子不知道找别人吗?”胡应龙对郑同喜可没什么好感。 “也是!”王德发很是无语的望了望天,“老叶,虽说咱是医生,但也有自己的规矩的!咱现在过去了,那就跟街坊邻居往自家送药似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叫医不叩门道不轻传!”胡应龙咧嘴笑道,他在宿舍卧谈会上可是听南哥说起这规矩,还有很明显的案例呢! “嘶,这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叶不平挠挠头,略显尴尬。 李向南摆了摆手,先阻止几人说下去,直视着叶不平,问道:“老叶,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理由?” 叶不平瞧了瞧宿舍几人,扫了一眼四周,等到周围没人靠近了,才点点头说道: “不瞒你们说,这次勤工俭学的方案第一个同意的,其实是他郑老师!过去对待陆沉退学一事儿上,的确他有些鲁莽了,但本性上,郑老师是不坏的!我也就是想着,大伙儿都是一个系的,没必要把关系闹这么僵!所以想缓和一下你们的关系!后期咱要是想把勤工俭学一事儿影响再扩大一些,帮着学校完成一些收入,多多少少要从他那儿过手续……” 这么一说,包括陆沉在内的几人,都没作声。 虽然没说话,但是众人都承认,叶不平说的事情马上就会发生,与郑同喜打交道是必然的。 这就是在社会上混,最无奈的事情之一。 有时候你明明非常不喜欢这个人,但这个人的职位恰好就是你的上司、你公司负责报销的财务、你片区负责投递的快递员…… 你想要干成一件事情,还必须得跟这个人打交道,还必须通过他的程序完成闭环! 你就说你难不难受吧! “这还只是一件小事情,还有别的事情万一也要找他……”叶不平见几人沉默,又稍稍的提醒了一句。 “老叶!” 这时李向南微微一笑,拍了拍这个大三师兄的肩头,“没事,别担心!郑老师既然落枕了,就不可能只有落枕!他自己会来的!我们上赶着去见他,反而有些不礼貌!你的好心,我心领了!” 叶不平点了点头,只好道:“那好吧!” “成,那我们吃饭去了!老叶,要不要一起?”李向南又邀请道。 “你们去吧,我让同学带了饭,我去宿舍吃!” 叶不平摆摆手,走了几步又急匆匆追上几人,“对了,小李,国营饭店那边我把兼职辞了,还是想在你这里好好学一门手艺,对我自己也好!” “老叶,感谢支持!”李向南咧嘴一笑。 几人这才转身走向食堂。 王德发贴上来问道:“小李,郑老登的落枕你都没去看,就断定他可能还有其他症状?” 李向南闻言一笑,“你等着吧!没听老叶说嘛,他那是老毛病!这可不是睡姿问题引起的落枕,我怀疑他这个人长得胖,怕热所以长期贪凉,会持续受寒,你看吧,最少也得来个面瘫!” “好家伙!南哥,中医的望闻问切,你把望字决都学到这个地步了!厉害啊!”胡应龙佩服不已。 王德发仔细想一想,确实发现当初在办公室见到郑同喜的时候,发现他喜欢出汗,经李向南这么一解释,立马笑了。 “得,咱就黥等着吧!” 几人来到食堂刚要上去全都站住了,全都暧昧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门口,系花萧依依跟她几个室友正在这里等着,一瞧就知道在等人。 胡应龙手搭在陆沉肩头上,笑道:“老陆,我猜她们要送情书,你信不信?” “可别吧,太掉价了……” 陆沉这话还没说完,萧依依就拦住了李向南,“李向南,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啧啧,我就说嘛,我肯定猜对了!”胡应龙见到这一幕顿时咧嘴笑了。 可陆沉马上捣了捣他的腰,也笑了,“你急毛线啊!看!” 胡应龙笑着的脸立马僵住了。 就见李向南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萧依依,说道:“做自己就好,不要被别人推着走!” “噢!” 李向南跟自己说话了,而且好像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这让萧依依感觉心中一暖,对他的好感瞬间爆棚。 “走了!”这时李向南才朝她轻轻点头,迈步越过她进入了食堂。 “真别说,我要是女生,也得喜欢咱南哥这人啊!啧!”王德发搂着段四九走上台阶,胡应龙也搭着陆沉蹿了进去。 心里暖暖的萧依依,回过身,瞧见三个室友都高兴的快哭了,脸上也雀跃了几分,兴高采烈的跑开了。 “哈哈哈!这几个姑娘,真是单纯的可爱!”窗户根儿几个脑袋挤在一起瞧见这一幕,纷纷捧腹大笑,正是王德发四人。 “赶紧吃饭!磨磨唧唧的!”李向南端着饭盒过来一人敲了一下脑袋,跟没事儿人一样。 中午吃过饭,下午又上了四节课,迎着晚霞103宿舍所有人全都去了官书院胡同,路上买了些火锅食材,到了张宅。 张之胜张敬阳两师兄弟正靠着影壁休息呢,瞧见他们进来都没力气起来迎接了。 瞧这一幕,王德发赶紧把院门关了,哈哈大笑:“得,把咱小张哥都累瘫了!咱火锅走起来,好好犒劳犒劳你俩!赶紧跟咱说说今天生意咋样!” 几人架着他们回到中院,把桌子抬出来,铺开,一通收拾,纷纷落座。 “之胜师兄,今天咋样?周一了,不会比昨天人还多吧?” 李向南瞧他虽然累,精神状态却极好,马上便问道。 “还真别说,今天虽然累,但真就越按越熟练,我这……”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大门哐哐哐的被人拍响,声音还特急促。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按摩来的? 王德发见状,扯起嗓子喊道:“是不是按摩的?关门歇业了,明天来!” “师傅,你快开门啊,我这脖子疼的厉害,脸上还……有点僵……他们说我脸上没表情了……咋回事啊……我刚下班……就赶紧找你,你不是会正骨按摩吗?” 几人听着这声音有点熟悉。 一旁的陆沉站了起来,诧异道:“这声音……不会是郑同喜吧?” 第387章 风寒之邪入里化热 一听陆沉说这声音像极了郑同喜,在场的几人全都站了起来。 侧头仔细这么一听,还真像生物学系的郑同喜郑老师! “嗨哟,真是冤家路窄!咱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他,真是绝了!” 王德发拍了拍脑袋,扭头去看李向南。 张敬阳察觉到众人的神色不太对,便把准备点火的炉子熄了,过来问道:“小李,这什么郑老师,你们有过节?” 他自然也从德发的话里听出了情绪。 “张哥,你是不知道,当初陆沉差点因为他,被退学了!”胡应龙放下筷子,过去拿罩网,把桌子上的菜都给盖上,“得,我看一时半会儿是吃不上饭了!” “退学?”张之胜也愣了愣,用戴着纱布的眼睛看向刚才陆沉的方向,“小陆,咋回事啊?” “之胜师兄,没事儿,都过去了!”陆沉摇摇头笑了笑,安安静静的站着,看向了李向南。 众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中午的时候叶不平来找李向南,是想他过去给郑老师瞧瞧病的。 当时李向南说再等等。 结果没想到还真的等来了郑同喜,但是却不是在学校里! 而是阴差阳错的,在这个正骨按摩馆里! 给不给他治,现在就等李向南一句话了。 “先去看看吧,万一不是郑同喜呢!咱也是开门做生意的!路子不能走窄了!”李向南淡然笑了笑,站了起来。 “敞亮!”王德发竖起大拇指,“要说还得是你李向南!” 众人把桌子草草收拾了一下,把张之胜扶着来到了倒座房前。 此刻晚霞绚烂如火,天还没黑。 外头的敲门声又急促了些许,但气力要小了很多,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 王德发把开门的胡应龙拉了拉,朝陆沉努了努嘴。 胡应龙一愣,马上明白过来,立马笑道:“也对,老陆,这事儿还真得你去开门!万一是郑老师,吓他一跳,哈哈!” 陆沉回身看了看李向南,瞧对方点了点头,便迈步来到门口。 “师傅,行行好吧,加个班,我也是没有办法,好几个邻居都说你这按的舒坦,我这脖子落枕的厉害,大概也是筋位错乱了,您给瞧瞧……”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抬起的手敲门敲到一半就停在了空中。 此时的大门已经打开,陆**静的站在门口。 “你……你是陆沉?” “郑老师!” 陆沉微微点头,错了错身子。 “你怎么在这?”门外的,还真是郑同喜,他一脸惊愕的歪着脑袋,刚问出口,自己便退后了三步,瞧了瞧门牌,还有张府底下那显然的‘张之胜正骨按摩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顿时恍然,“这里不会是你们勤工俭学的示范点吧?” “郑老师,你说的没错!”陆沉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 但郑同喜的脸却有点暗沉,脸上更有些犹豫。 虽然才开学一个多月,他作为系辅导员,事情很多,可那天他让陆沉退学的事情闹的影响太大,自己每每想起也是历历在目。 他来找人看看脖子,结果过去有过冲突的陆沉在这里,怎么说都有些尴尬。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他的眼珠子立马又瞪了出来。 “郑老师,晚上好啊!” 就见李向南领着王德发段四九胡应龙也走了出来。 “……”郑同喜脸上的神色现在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而是难堪。 毕竟当初,起主要冲突的,其实是他和李向南两个人。 想起那天的种种,无异于最后是李向南这一方的人胜利了。 而现在,他这个打了败仗的将军,面对的,这是当初胜利的那一方士兵! 这种心理必然是不平衡的。 “原来你们都在啊!”可郑同喜毕竟年纪在这,心里难堪的同时也迅速的调整自己的心态,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便草草的打了个招呼,便准备离开。 虽然他从邻居那里听到了官书院这张宅的按摩极其厉害,按的人很是舒坦,但如果是李向南这群人的话,他宁愿选择忍着病痛,回头再去找其他医院。 而且自己这是老毛病了,难过一段时间,吃点药也就好了,忍一忍便是。 他也是粗心大意,学校的事情又多,这两天听人说官书院这里开了个正骨馆也没在意,根本没往勤工俭学这方面想。 哪里能知道在这能碰到李向南他们呢! “哟,郑老师,你脖子又不难受了?” 一旁的王德发瞅见他抽脚要离开,便笑了笑,打趣道:“是不是瞧不上咱的手艺啊?刚才不是挺急的嘛?” 胡应龙段四九陆沉都没说话,心里想的跟他差不多。 郑同喜脸上一沉,抹了抹歪着的脖子,讪笑道:“那不能够!我只是忽然记起还有事情没有处理!过两天再来看看!你们也好好勤工,别耽误了学校的学习!” 说完,他也不等几人有什么反馈,回到台阶底下,弯腰就去开自行车的车锁。 王德发瞧了一眼李向南,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可跟他聊了一会儿了,郑同喜的病啥情况你观察到什么没有! 李向南朝他递了个眼神过去,便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朝郑同喜开口道:“郑老师,你这可不是简单的落枕!你去看的那些西医,让你吃些疼痛缓释药,可治标不治本哪!” “……” 台阶底下,正弯腰开锁的郑同喜浑身一震,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向南指了指自己的面部,笑道:“你这是风寒之邪入里化热,风热上攻面部,造成的特发性面神经麻痹!” “再这么下去不重视,你那不能笑的脸,可就真成面瘫了!” 听到这话,郑同喜的后脊背都凉了半截,嘴角更是不可抑制的抖动起来。 说来也怪,他这嘴角抖动的,竟还真的呈现出左右两角不协调的动作。 右半边脸,真就跟一张面具似的,没有任何肌肉变化。 而左脸上,他的眼珠子早就瞪圆了,很是不可思议的盯着李向南,一脸吃惊。 “这么说,你早就看出来了我是什么病了?” 李向南轻轻一笑,“落枕可能不会发展成面瘫,但面瘫的某些诱因却能形成部分落枕。从见你第一眼开始,你的某些行为习惯,就给你的病埋下了病灶了!你特喜欢在脖子上搭一块湿毛巾擦汗吧?” 连这都能猜得到? 豁然心惊的郑同喜满头大汗,赶忙把自行车又锁上,态度变得恭谨又尊敬,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我这病确实有段时间了……小李,不,李医生,你有办法治?” 李向南侧了侧身子,淡然道:“请吧!” 第388章 郑老师您一定要享受这个过程! “原来这里面还别有天地啊!真好!” 郑同喜这一次自己进院的时候,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李向南,他是产生了佩服的心理的。 能够一眼看出来自己的病根儿,这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至少也是将望闻问切几大功夫锻炼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功力。 他活了几十年,这点认识还是有的。 都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现在他是自己的健康问题有求于李向南,姿态上放的那叫一个低。 随着众人走进倒座房的按摩馆,郑同喜的眼睛就没停止打量,口中更是没停下对这地方的赞美。 “地方也挺大的,这一排倒座房都被改造成了按摩间吗?” “嗯,目前有四间,应该是够了!”张敬阳虽然不清楚郑同喜跟李向南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从刚才的一番话里,也知道对方跟自己兄弟的恩怨估计是可以化解的,便也没冷脸对人。 不过王德发陆沉等人,对郑同喜则没那么好的脸色,就很平淡,谈不上任何热情,但要说此刻多么痛恨倒也不至于。 就体现一个不卑不亢,冷淡处置。 “嗳?小哥,你这是……”等到坐下来,郑同喜瞧见刚才跟自己说话的张敬阳扶着一个戴着眼罩的盲人进屋,一时惊讶不已,惊呼了一下。 “我师兄是盲人!也多亏了小李帮着前后张罗,扯起这按摩馆!”张敬阳解释道。 “难怪!”郑同喜坐下恍然的点头,“我那几个邻居都说这张师傅的手艺不错,很有劲儿!都说你不容易,原来是这样!” 他说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吃力了,每一个断句,都要停个一秒多钟,让脸部的肌肉去适应。 一番寒暄,他也发现王德发几人频频朝自己皱眉,眼神里的敌意并没有减弱,心里也直哀叹,只盼着治病快点结束。 于是最后一句话一停,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小李,我这病……” 李向南其实这会儿并没有闲着,而是在准备火罐儿,闻言摆了摆手。 “不急,先把你的落枕治好了先!陆沉!” “是!”陆沉刚才就在洗手了,他在院门边的时候就跟李向南交流过眼神,早就知道他要派自己亲自给郑同喜按摩,已然准备好了。 可看到他要给自己‘治疗’,郑同喜却有点难为情。 不管怎么说,之前退学的事情,陆沉也是当事人。 虽然事情处理之后,陆沉并没有被退学,可到底是自己‘得罪’了他,这会儿让他上手,郑同喜总觉得有点送上门的感觉。 于是趴下去的他一瞅见陆沉过来,顿时又坐了起来,讪笑道:“那啥,李医生,要不……麻烦一下你?” “郑老师!”李向南却拒绝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们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绝不会伺机报复!你要是这么认为,那也太瞧不起我们这些正义之士了!” 正义之士! 这几个字说的郑同喜脸上火辣辣的。 合着我就是反派邪魔呗? “再说了,陆沉是我们几个里手劲儿最大的!他按的可比之胜师兄效果好多了!你这落枕哪,还真就得他来按!” 李向南慷慨陈词,那是一点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并且还语重心长道:“郑老师,这都是为了给你治病啊!不然你想想,你都让陆沉退学了,他心里能没有怨气吗?我再让他给你治病,那不是完全漠视他的情绪吗?这对陆沉公平吗?” “……”郑同喜听着前面的话还有些莫名感动,可听到后面,牙根子都酸的疼。 关键是李向南说的好特么有道理,根本反驳不了。 “但你看,陆沉同学,现在为了给你治疗落枕,完全没有怨气,丝毫不带个人感情!他的眼里,只有病人,只有客户,只有你这样高尚的老师!这样为大家舍小家的同志,才是我们的好同志啊!” “……”郑同喜差点感动哭了,抬起的眼睛满是愧意,“陆沉同学,老师之前不是人啊……” “郑老师,别这么说!我也做过猪狗不如的事情,认错就改就是好同志!您忍着,我要上手了!”陆沉认真的一批,完全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感觉。 “……”郑同喜听到猪狗不如几个字,更是哎了一声,想继续承认错误,但脖子上一热,哎呀呀就开始嚎起来。 王德发段四九胡应龙憋着笑,看到这一幕,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 王德发更是夹着嗓音道:“郑老师,我要是你,我非得给陆沉同学赠一面锦旗不可!” 胡应龙捂着肚子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瞧陆沉这手劲儿,他这是真把你当好老师对待的啊,这手劲儿三个也抵不上你一个啊!” 瞧这治病的风向忽然变歪了,段四九挠了挠头,马上就醒悟过来。 好家伙,合着你们几个这是早有预谋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默契程度还真不是盖的! “嘶,小陆,小陆,你轻点,哎哟喂,嘶,疼疼疼,哎哟我这脖子……” 郑同喜趴在木板床上,疼的龇牙咧嘴的,一只手使劲的拍床腿儿,叫苦不迭。 “郑老师,您一定要忍着,我可是把我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陆沉的脸都挣红了。 这是真特么在使劲儿啊! 李向南抹了抹脸,蹲在郑同喜面前,科普道:“郑老师,陆沉这是通过增强局部血液循环及代谢过程来缓解肌肉紧张和僵硬状态,您可一定要忍住啊!” “他做的主要是牵引和按摩的作用!您肯定感受到了对不对?郑老师,对不对啊?是不是力度还不够大?”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李医生,我感受到了!”郑同喜慌忙的大喊来回应。 “那就好!”李向南松了口气,“你体内还有阴寒邪热,等你落枕治疗完毕,我待会就会给你把面瘫解决掉!咱别急,治病都有一个痛苦的过程!” 胡应龙在后头笑的肚子都疼了,眼看就要放声大笑,一旁的王德发赶紧把他嘴捂住了。 李向南瞪了他几人一眼,又宽慰道:“郑老师,一定要仔细感受陆沉的手劲在脖子周围的变化,那股热量带动着肌肉的活跃,你的寒气正在一点一点的从体内消散……” “既然躺在这里了,你一定要静静的享受这种痛苦!” “这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 “郑老师?” 郑同喜举起右手,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一……定……仔——细……感——受!” “很好,谁说郑老师不为人师表的?这特么睁眼说瞎话!你瞧瞧现在!”王德发就很喜欢揭人伤疤。 郑同喜:“……” 「求月票必读票和催更,七猫的好兄弟们翻到最后一页有个催更,小手点一点啦,这几天有加更活动,小作者也参与了哦!」 第389章 以前确实有点畜生,你别往心里去 落枕,一般中医的治疗方法,无外乎几种,拔罐针灸按摩再加上热敷刮痧。 郑同喜这种贪凉后导致颈部受凉,寒气入体导致的落枕,其实治疗方法上并没有多余的讲究。 在陆沉一番揉按之后,将他的脖颈附近的肌肉活力恢复,寒气逼退出体外,总体上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治疗。 杀猪般的嚎叫持续了足足十五分钟,郑同喜最后趴在木板上床,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热汗直冒。 王德发段四九和胡应龙几人早就待不住了,跑到外头捧腹大笑去了。 张敬阳师兄弟倒是还坐在屋里,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是知道陆沉的手劲儿的,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一次,这小子的劲儿能这么大,把人按的嗷嗷叫,震得院子里几棵树上晚归的鸟儿都惊飞了。 李向南等到这一刻,推着放着火罐儿的小车过来,笑问道:“郑老师,过瘾不?” “……”郑同喜努力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无声的点了点头。 “郑老师,您感觉感觉,脖子周围还有没有什么不适,要不我再给您按按?”陆沉正拿毛巾擦汗呢,瞧他回过神来了,便蹲在他面前很是关心的说。 “好,好的很,你瞧,嘿,我脖子全好了!”郑同喜只得忍着脖子肩膀周围火辣辣的灼烧感,把脑袋左右晃动,表示自己啥病都没有了。 他是真怕陆沉那双铁钳般的大手了。 “成,郑老师别急,再拔几个火罐就差不多了!主要是你体内的寒气太重了,今天过后,可别没事儿在你脖子上搭条毛巾了!什么天气了,还这样!” 李向南闻言也是一笑,按了按他的肩头,点了酒精灯开始给他上火罐儿。 “知道了!我再也不这样了!”郑同喜疯狂的点头,等那火罐一落在身上,嘴角又开始疯狂的抽搐起来。 “郑老师,您可一定要忍着点啊!”李向南瞧他这模样赶忙叮嘱。 “我忍,我忍!小李,你弄你的,别管我!”郑同喜竟还反过来给他做思想建设。 李向南和陆沉对视了一眼,悄默默的笑了。 等到火罐儿拔完,郑同喜嘴里已经哼不出一句完整的哀痛了,他趴在木板床上,就像是失去了丝线控制的提线木偶,毫无灵魂。 瞧见李向南还没停止忙碌,似乎在准备金针,他也仅仅是瞥了一眼,连问都懒得问了,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但身为医生,李向南还是有话直说,该提醒的就得提醒一下。 “郑老师,你这特发性面神经麻痹,其实还是在早期,你的面瘫症状还不算严重,给你针灸一下,再配合吃一点中药基本上就好了!你自己说话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你口角歪斜讲话漏风的症状,其实只有一半!” “但后期,你一定要记得保暖,尤其是秋冬季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防风,睡前记得热敷面部颈部,多说话锻炼脸部肌肉!” “中药方面,党参、黄芪、川芎、白附子这些祛风散寒固表的药材,我也会给你开个方子,你按照剂量去药房抓一个疗程的药!” “这样一来,基本上一个月就能痊愈了!” 听到这话,郑同喜的眼光陡然大亮,挣扎着想坐起来鞠躬,奈何此刻的他已然浑身无力,只好张了张口准备道谢。 “没事,郑老师,你躺着,多余的话就别说了!我要给你针灸!”李向南按住他,示意他别动。 “好,好!”郑同喜沙哑的吐出两个字,乖乖的躺下,但眼神里的愧疚和感激早已盖过了所有情绪。 针灸施针的难度并不大,找准面部颈部以及他右半身的主要经脉,按部就班扎针就行。 几分钟,针就全部扎好了,又轻轻撵动针尖去刺激郑同喜的穴位,这时就要讲究一个细心和耐力了,每一个穴位都要照顾到。 瞧李向南一丝不苟的样子,郑同喜几次想要张口说话去感谢,都硬生生给忍住了。 他瞧见一旁的陆沉也并非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而是在烧水,等水开了之后,泡了一杯茶放在一边,他知道那是给自己的。 瞧这二人自始至终都没提开学的那次退学事件,而是专心致志的给自己治病,郑同喜莫名有些心疼。 他余光仔细瞧了瞧陆沉的穿着,还是开学时穿的那件发黄的衬衫,一条军绿色的裤子已经洗的变淡变黄了,腰间的那条酱色的裤腰带用线缝了好几处,也不知道用了多久了。 为了读上大学,陆沉走了四千里路进京。 为了读完大学,他更是比别人更努力的勤工俭学赚到生活费,从他的手劲儿就能瞧出来他的付出。 他好险就让这样的人从燕京大学退学了。 一股无比惭愧的心情顿时如跗骨之蛆充斥进他所有心房。 这几个孩子说的没错,我这样固执的人,怎么去配那为人师表几个字呢?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身为老师,我却不能直接为学生们做点什么,简直枉为人师。 就连这处按摩馆,那也是李向南为学生们勤工俭学有个去处去想方设法弄起来的。 我竟连我的学生都不如啊! 想到这里,郑同喜鼻头一酸,眼眶顿时就红了,再看向李向南和陆沉的时候,两眼满满的都是愧疚。 “郑老师,好了!”李向南收针的时候,扭头一瞧,发现对方眼眶红红的,愣了愣。 “小李……医生,谢谢了!”郑同喜点点头,轻声说道,语气再也没了锋芒。 “郑老师,喝点茶吧!休息一下!”陆沉把茶端过来。 郑同喜站起身接过,茶温正好一点都不烫,他却接的很是惭愧,挤在喉咙里的那句对不住好几次都没能吐出来。 李向南把他的状态看在眼里,笑了笑,来到桌边坐下写了个方子,“郑老师,您拿着,就按着这个去抓药,记得,晚饭后服用,吃四周一个疗程的!” “好!我记住了!”郑同喜郑重的收起药方,把茶杯重新捧上,眼睛却没闲着,而是一直在努力看着按摩馆里的细节。 半晌过后,他喝完了茶,好像是记下了什么似的,便起身告辞,从裤兜里把所有钱取了出来,也没数多少,就这么压在茶杯底下,草草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了。 “这个郑老师,有点奇怪啊?”张敬阳一直坐在旁边在看一幅画本,此时见他走了,便出了声。 李向南笑了笑,问道:“陆沉,看看郑老师在茶杯底下放了什么?” 陆沉点点头快步过去挪开茶杯,脸上微变,拿起来数了数,诧异道:“南哥,是六块五毛钱!” 李向南连忙站起来,“快去追,这怕是郑老师剩下半个月的生活费了吧?” “好!”陆沉紧紧握了握那把钱,嗖的一下跑出了门,来到门口,郑同喜刚好把车锁打开跨了上去,“郑老师,今天按摩是免费……” 郑同喜回头,瞧见是他,欣慰道:“陆沉,按摩免费,但今天是给我治病啊!这是诊金!” 他像是怕陆沉追过来似的,嗖的一下骑出去好几米,又停下后朝后头喊道:“你跟李向南都是好样的!老师以前确实有点畜生了,跟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笑了笑,好似卸下了满身的枷锁,轻松的跨上车,摇了摇手,离开了。 “……” 陆沉走下台阶,看到郑同喜拐出了巷子,低头看了看那一把票子,再抬头看了看天,咧嘴笑了起来。 第390章 大哥,你不懂掌控别人命运的快感 中院里,李向南等人已经围坐到桌边,王德发段四九胡应龙三人已经把火锅都整上了,大伙儿一边吃一边聊。 王德发很是诧异地说道:“老郑留了六块五就走了?” “嗯!”陆沉把六块五毛钱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他说是给的诊金!” “毛线呢,谁家看病诊金这么多?!”王德发本身是医生,对现在的诊金制度也是门清,摇摇头,咧嘴笑道:“我看是给陆沉你小子捐点生活费还差不多!” “……”陆沉一愣,随即便有些诧异,更有些意外。 “收着吧!”李向南抿抿唇,把一斤毛肚下了锅,“也是郑老师一番心意!这也算是给咱们接下来的收费打了个好开头!” “可这太多了!”陆沉摇摇头,他平时就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主,自然知道每一分钱都赚的不容易。 “确实够多!”张敬阳刚才看郑同喜看的就非常仔细,此时解释道:“刚才郑老师掏钱的时候,看都没看兜里有多少钱,掏出来就全压在了茶杯底下!” 段四九记起以前卧谈会的时候李向南说起的诊金一事,便笑道:“也算是合乎规矩了!给人瞧了病,给多给少是个心意!” “老郑为啥给的多,几位不想想?他这会儿心里正愧疚呢!咱这回可算是以德报怨了!不然以上次那种针锋相对的脾气,这次不给他治病,他也挑不出来咱理!都拿着,咱按摩馆要置办的多着呢!” 胡应龙说的情况很在理。 “老段,收了吧!”李向南笑了笑,“正好,咱都在!我说一说接下来的计划!” 王德发倒酒的动作一停,跟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来了兴致。 “在坐的也都是咱按摩馆的元老了!咱第一家开的熟了,后面遍地开花,也不是难事了!但这第一家张氏按摩馆,咱必须要把招牌打到极致,把影响力做到极致,把口碑做到极致,往后咱们壮大咱们的事业,就有了模范店可以参考!往后不管是加盟还是直营,咱们都可以做!” “嘶!” 李向南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第一家店? 遍地开花? 模范店? 还有加盟店直营店? 听到这些个清晰的规划发展思路,就连一向稳重的段四九都有些激动,目光陡然火热起来。 “南哥,啥是加盟?啥是直营啊?你这些生意经都从哪儿学的?”胡应龙崇拜的一批,真的麻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并没选择此时解释,“这个以后再说!咱说一说接下来马上要干的事情!今天郑老师这事儿,各位有没有发现,其实正骨按摩的同时,除了让客户放松之余,还是有给他们治病的机会的,这件事情分两步走!” 这话让众人瞬间来了精神。 “德发和我都是医生,后期我也会吸纳一些会医术的医生来这里坐馆!但有个前提是,咱们的正骨馆必须要取得行医资格,德发这件事情交给你做,你和龙哥去跑手续!有问题记得告诉我,我来找人!” “好!”王德发和胡应龙对视了一眼,立马兴奋的点头。 “有医生还不行,处方权拿到后,如果要形成生意闭环,抓药的环节必须要留在店里,形成资金直接在店里流入!所以,中药材的事情要抓紧,我会把常见的药材尽快拟一份清单出来!由老段和陆沉去药材市场采购,或者去周边山区收,钱由我和小张哥按照先前的股份出资!” 段四九眼光大亮,忙点头:“这个我在行!” “我也行!”陆沉举手。 张敬阳却摇摇头,“小李,你工资太少了,自己还要生活,这方面的资金我可以先垫付!” “……” 这一句工资太少,直接把李向南打击的不轻。 他也只能仰望张敬阳这土豪画家,点头同意,“成,小张哥你回头写个条儿,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大伙儿瞧李向南心里对未来的发展规划,清晰到了这个地步,说实话就没有不震惊的。 而且李向南的每一个步骤都是一环扣一环的,什么阶段做什么,让人不得不感叹他对未来的把握强的离谱。 “当然,我们都是学生,在勤工的同时,一定不能耽误自己的学习,你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个原则就是不要耽误自己的文化课!不然回头老叶那边怪罪起来,我没理由替你们抗住怒火!” 李向南自然也没忘记给众人打预防针。 “放心,南哥,你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只有先把学习搞定了,咱才能更好的投身事业啊,绝不会耽误!” 胡应龙高举双手赞成,他这个大院子弟此刻的眼界也不禁抬高了。 他感觉以前自己玩的都是啥啊,只有跟着李向南搞事业,那才是男人玩的东西!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招呼大伙儿赶紧吃涮羊肉,但话头也没少,继续道:“老段,今天郑老师这事儿也算是咱们运气好!本来我还想着同学们过来参与要缓一缓,现在看来,可以直接提上日程了,这方面你按照明天的人流量,开始安排没课的同学过来,尽量做到边学边工!你们跟老叶之胜师兄,一起教一教!” “成!”段四九认真的记下。 “还有,同学们的日结一定要做好!这是铁律,毕竟咱们是勤工俭学的示范点,千万千万不能出岔子!这个老段要统筹到,各位也要留点心!” 接下来,李向南又仔细的交代着今后的每一个节点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 …… 而此时。 黄昏已逝,晚霞也逐渐消散在天际。 林楚乔从卫生局出来,急匆匆的便下了台阶,看到三姐林慕鱼等在车棚里,赶紧跑了过去。 “姐,大哥不是在医院照顾爸嘛,怎么又打电话来了?出啥事儿了?” 林慕鱼摇摇头,“只说叫咱们都赶紧回家,要开个会!我也不知道啥事儿,我接到电话就赶紧来等你了!走吧,大哥给咱们开会倒是头一遭!” “好!”林楚乔皱起眉头,跨上车,急匆匆的便跟三姐林慕鱼出了卫生局的大院。 而此刻的路边,一辆上海牌轿车静静的停在那里。 车中的男人从离开的两辆自行车上挪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膝上的一张贴有照片的档案。 金丝眼镜框后,是一双狂狷冷漠的眼神,但在此刻却因为嘴角的冷笑,多了一丝玩世不恭的兴趣。 “这就是拒绝了我三次见面的姑娘?林楚乔?” 一点星火在车内摇曳,他身侧的男人点燃了一根雪茄递了过去,平静道: “玉京,以沈家和你的地位,这样的女人配不上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呢?” 沈玉京回过头,捻住那根雪茄,轻轻吸了一口,邪笑道:“大哥,你不懂掌控别人命运的快感,又怎会享受肆意狂浪的人生呢?” 第391章 若白,昨晚在哪里睡的? 汽车渐行渐远,最终朝着景山西边的深沉夜幕行去。 沈玉徽却有些意外今日弟弟的表态。 五弟虽然年轻,但在他这个年纪达到的成就,却远远超过了沈家的父辈年轻时候的层次。 玉京的执着,他的确不太懂,更觉得匪夷所思。 以沈家的地位,挑一个女人,几乎可以放眼全国范围。 但刚才在卫生局门口的那一番话,他倒是对弟弟的思维有了那么一丝明悟。 “这个女人离过婚,玉京,犯得着吗?” 不过下车时,兄弟俩站在沈家大宅前,沈玉徽还是提醒了一次弟弟。 沈玉京却笑道:“以林建州的脾性来看,必然是假结婚的!” 耳边的一声嗤笑,让沈玉徽听出了弟弟这段时间所做的‘工作’。 弟弟永远是这样。 从小时候开始,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会不顾一切的夺过来,不计一切代价。 而他的天才属性,更是让这一路走的无比顺当。 政治经济文化历史音乐,每一个领域,他的成就都几乎达到了顶峰。 五科海归研究生的含金量足以说明一切。 更别说,他还是从康桥一回国就得到了重用的那一批人了。 天底下的骄子,很难再找出第二个人与之媲美了。 但沈玉徽又很了解自己的兄弟,这样的人,一帆风顺惯了,往往身上都带着冲天凌人的自负和自大。 想了想,他还是提醒道:“林楚乔中意的人,是李向南,这个人,你要小心一些!” “李向南啊?”沈玉京嗤笑一声,手掌抬起握了握,“从目前半途的情报来看,不足为惧!” 沈玉徽抬头看了看沈家的大门,“你小心一点吧!二叔跟他关系很好!” “沈千重?”闻言,沈玉京更是嚣张的踩死了脚边一只蚂蚁,“二叔能有什么能量呢?” “……”沈玉徽愕然弟弟的狂狷,皱眉瞧了瞧左右,轻喝道:“不得无礼!怎么说也是二叔!” “呵呵!你把他当二叔,我可没当过!”沈玉京轻轻扫了扫袖上的落叶,打开了后备箱,提出一个箱子,“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了!也别告诉家里人!走吧大哥,爷爷和爸还等着呢!” 瞧他镇定自若的进了院子,沈玉徽叹了口气,这才跟上。 …… 秦家。 “妈,要不您先吃吧?甭等了,说不定若白都在单位吃过了!” 三媳妇温芳摸了摸桌上的菜碗,感知了一下温度,忙叮嘱姜桂英赶紧吃饭。 “急啥?我就等着我孙女回来吃饭,今天她准回来!”姜桂英坐在沙发边,双手展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正在研读。 “那倒是!那丫头估计现在心虚的不行,跟做了贼似的!等会儿回来您可不许说她啊!咱都是过来人!”温芳先是会心一笑,继而又发愁道: “但就是不知道她单位还要忙多久,这都六点多了,妈,你回头跟老二说说,让他别让若白搞刑事了,一个女孩家家的,天天跟命案打交道,太吓人了!干点行政后勤啥的不好吗?” “子女的志向,不要去干预!”姜桂英却摇摇头,让这话题快速的戛然而止。 温芳知道秦家的开明,便也点点头,不再由着这话题发散,只是瞧了一眼婆婆,问道:“妈,您看什么呢?我瞧您看那一页,可看了好几天了!字再小也看完了吧?” 姜桂英闻言一笑,把老花镜摘了,扬了扬报纸,“昆仑拿回来的,特意让我瞧瞧的!是向南在老家干的一件好事,把他们当地的流氓团伙给一起打掉了,这小子的魄力就跟当年你公公一样!” “真的啊?二哥估计高兴死了吧?”温芳一听这个,赶忙快步跑了过来,拿过报纸一看,果然是关于红山县扫黑除恶的报道。 “嗨哟,这都上人民日报了呢!向南可真厉害啊!这小子怎么不声不响的,一声不吭啊!上次来咱家,压根都没说这事儿!”温芳也是吃惊不已。 笑了笑,姜桂英和蔼道:“不然昆仑咋那么高兴呢!他就喜欢这样的小伙子,不骄不躁的,知道自己在干啥!纵横一回来,就跟我说那小子在厂里干了啥啥啥,把我耳朵都听出老茧子了!” “噗嗤!”温芳眼睛眯成了月牙,高兴道:“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您瞧瞧那孩子,跟咱们家的脾性真的是像!” “谁说不是呢?晚上若白那丫头回来,你可得问一问啥时候喊他过来吃饭,我有点想他了,也不知道怎么滴,看着那孩子我就觉得亲切!” “成!” 两人说着话呢,就听到外头传来一串自行车铃铛声,顿时对视了一眼,纷纷笑起来。 若白那丫头,总算是回来了! “奶奶,三婶儿!” 果然,没两分钟,秦若白红着脸钻进屋里,直哈着气叫着冷,往姜桂英怀里钻。 “哎哟喂,你瞧瞧这脑袋,都有汗了!秋天凉气重,也不知道骑慢点儿,不冷你冷谁啊!小芳,去拿毛巾来!” 慈爱的揉着孙女的脑袋,姜桂英赶紧吩咐温芳。 “谢谢婶儿!”秦若白把额头脖颈的汗都擦了擦,偷摸摸打量了一下两个大人的神色,又赶忙去桌上掀开网罩,“奶,我饿了,我想吃饭了,你们吃了没?” “等着你呢!”姜桂英笑了笑,起身来到桌边。 儿媳妇把碗筷都拿来了让她们先吃,又钻进厨房,过了几分钟端了碗姜汤出来,道:“若白,你待会儿喝一点,驱寒的!” “谢谢婶儿!”秦若白点点头,小嘴吧嗒吧嗒的往里送食物,哪里敢看自己的奶奶跟婶婶。 瞧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姜桂英和温芳也是心知肚明,都不催她。 这反而让秦若白更加心虚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装模作样道:“婶儿,天凉了,值班室有点冷,你回头帮我准备一床被褥我带去单位!我要一套崭新的四件套!” “行啊!”温芳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婆婆,“要不要大红的?” “要……”秦若白下意识的点头,随即一愣,瞧见对面奶奶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脸上绯红一片,“婶儿,你说什么呢!去单位睡的,要什么红的,就素的就好啦!” “那成!”温芳点点头,憋着笑看着这个满面通红的侄女,“若白,你昨晚真在单位睡的?” “婶儿,你看你,说什么呢,我不在单位睡在那儿睡啊!真是的!不理你们了!我吃好了!” 秦若白凶巴巴的说了几句,囫囵扒完了饭,跟惊了窝的兔子似的跑上楼去了。 温芳和姜桂英仔仔细细的盯着她迈开的腿打量了半天。 “向南倒真是个君子!对若白够尊重的!这孩子是真不错!”姜桂英瞧的够仔细的。 温芳也捂嘴笑道:“可真是呢!我记得我跟太行结婚的时候,几天都走不动路!” “你也不知道羞!”姜桂英瞪她一眼,“快把碗收了,去准备被褥去!回头你把户口本子就放我床头柜桌面上,省的人家找了!” “知道啦!”温芳咧嘴一笑,乐的直不起来腰。 第392章 林家的家庭会议 林家。 除了王秀琴在医院照顾林建州,林家的儿子媳妇孙子和女儿们全都回来了。 都是被林卫国打电话叫回来的。 所以大伙儿吃完了饭,全都聚集在客厅里,气氛稍显凝重。 “兰兰,你把团团圆圆带楼上去哄睡觉吧,我跟大伙儿有事情要说!你忙好了下来就行!” 林卫国叮嘱了一句,魏兰知道丈夫的脾气,便点点头没有作声带着两娃上楼去了。 “大哥,是不是爸那边出啥事儿了?回来的时候你就不说,要是真出了事,咱可得赶去医院啊,别在这开什么会了!” 林卫民自然对父亲的状况很是担忧,一直等到现在,心里也越发焦虑。 “卫民,你急什么,没出什么事情!出事儿了,我自己都坐不住,你坐下,坐下说!”林卫国摇摇头,蹙眉示意弟弟坐下。 “卫民,等大哥说吧!你好好坐着!”肖晴拉着丈夫坐下,朝他摇摇头。 林楚乔看了看自己三姐和小妹,虽然大哥没明说,但这会儿心里的预感并不好。 林慕鱼去重新泡了壶茶过来,给几人都倒了一杯,自己也捧着茶杯,安安静静的坐着,等着大哥说话。 但她心里的波澜,显然是最汹涌的,从频频流露的眼神都能瞧出来她的不安。 晚上,其实她是不太想回来的。 因为父亲的病情,很显然目前整个家只有自己和母亲知道。 她猜测大哥今晚,是要逼自己说出来真相。 “我们林家一路风风雨雨到现在,也经历过不少事情了,从当初小乔去下乡知青,到我们各自在岗位上站稳脚跟,再到父亲官复原职,现在咱爸又生病了!我作为家里的老大,对接下来怎么办,有义不容辞团结大家的义务!” 这话倒是没错,众人听了纷纷点了点头。 “哥,你直接说想干嘛?咱不是在机关单位开会,还要来个开场白!要投票咱就投票,要建议咱就集思广益,有话直说!” 一旁的林幼薇缩在沙发里头坐着,抱着自己的膝盖,看出来心情很不美丽。 但兴许是现在林家遇到的事情让她成长了些许,说话虽然针锋相对但已经少了很多火药味,不过也主打一个直来直去没有弯弯绕绕。 这话一说,林卫国的脸着实有些难堪,但他到底是大哥,知道妹妹们现在就很担心父亲的安危,也没往心里去。 点点头道:“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我去问过咱爸的主治医师,咱爸的病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他不肯说!说是父亲的意思!这几天妈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也是瞒着!” “……” 林卫国说的是事实,这是目前大伙儿都能感知到的细节。 所以林慕鱼更加担忧了。 “所以,爸这病,肯定不简单!或者说,很严峻!”林卫国直接总结道。 林楚乔抬起头和三姐对视了一眼,忽然发现她眼里有泪花,眉头忽然一皱,心里一动。 不会吧?三姐难道知道爸的真实情况? “大哥,我也这么想!你有什么想法?”林卫民虽然在301工作,但并不是医生,所以比较看重大哥的意见。 “都吐血了,那能不严重吗?”林幼薇扁扁嘴,“我看这事儿爸肯定瞒了我们有段时间了!” 点了点头,林楚乔很同意小妹的说法,疑惑道:“姐,我记得以前爸的体检都是在你们医院做的,他身体上有没有什么症状?你以前发现没有?” “啊?” 林慕鱼一愣,瞧见四妹这话说出来后,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忽然心底一沉,随即赶忙下意识的摇头。 “我……我也不知道!这属于病人隐私,爸毕竟是领导,体检报告其他部门是不能接触的,结果出来后也是封存直接由保健部交给卫生部的!” 确实,一般到了一定级别的干部,体检内容都要严格保密,这也是对干部资源的重视。 这事儿林家人并不陌生。 “既然这样,那咱们还是得从医院方面下手!跟爸的主治医师交涉去,强烈要求我们这些子女要有知情权!不然爸都在医院住这么久了,也没个出院的征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如果他们治不了,那咱们就想办法去找其他好一点的医院去治!” 林卫民看问题还是比较全面的。 可林楚乔却又担心起来,“可姐的医院都治不了,那还有别的医院能治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禁提起了眉头。 是啊,301医院在燕京甚至在全国来说,医疗技术以及医疗资源那可是佼佼者,如果他们暂时都没有办法将父亲的病给治好,那还真就没地方能治好了! 林卫国紧紧皱着眉头,“所以,我开这个会,就是让大家伙儿回来想一想,爸这事儿怎么办,是继续等着,让医院想办法保守治疗,还是咱们都出去想想办法,四处打听打听去!” 林幼薇咬了咬嘴唇,“投票吧!” “我看也别投了!”林慕鱼忽然道:“你们别管这事儿了,我来想办法!你们就安心工作,安心上班,把家里照顾好,把自己照顾好!” 肖晴诧异道:“慕鱼,爸他也是咱的爸啊,哪儿能让你一个人操心!” “都别说了,两条腿走路,医院那边咱们得逼一逼!只要问到爸是什么病,那就赶紧去外头的医院,充分调动关系去问一问!”林卫民博采众议,几乎将这事儿一锤定音。 “成,就这么办!”林卫国当即点头,大伙儿也是一拍即合。 …… 此刻。 官书院张宅。 火锅已经吃完了,几人已经睡下了。 王德发的呼噜声吵得李向南压根睡不着。 本来心里有事儿的他被这么一闹腾,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于是便草草穿衣起床,穿了鞋准备出门。 “你小子要去哪儿?” 结果刚把门打开,王德发就坐了起来,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李向南。 “睡不着!我出去走走去!” “切!”王德发心知肚明道:“你小子从早上一到学校,我就瞧出来了你不对劲!你可从来不这样的!咋滴,现在我陪着睡觉就别扭了?捡到西瓜了,我这颗芝麻就不香了是吧?” “臭贫嘴!”李向南气笑了,把鞋扔了过去。 两分钟后他推车出了院门,往机修厂的方向奋力狂奔。 连十五分钟都没到,就骑到了地儿。 等到他看到门卫室那盏枯黄的小灯映照的窗户,心忽然安定起来。 里头的人似乎也听到了铃铛声,披着衣服把门打开,一眼就瞧见了李向南定定的站在厂区大门外头。 秦纵横心里一跳,马上就意识到这小子可能遇到事儿了,赶忙走下台阶去把大门打开。 “向南,睡不着?” “秦大爷,我有件事儿想跟您说!” 「来点票啊!点点催更啊好兄弟们!」 第393章 一脉相承的家风,太开明了! “就这事儿?” 门卫室里,秦纵横听完了李向南详详细细的说完了他跟林楚乔在红山县的假结婚经历,瞧见这小子闷闷不乐的端坐在窗户边的小板凳上,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气就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就拍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啊?” 李向南捂了捂脑袋,瞧秦大爷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有点发懵。 “不是,大爷,您听了,就没生气我一直跟您瞒着?” “生个蛋的气!”秦纵横咧嘴一笑,战术后仰,靠着那副磨的泛光的椅子,笑道:“你要是这么说,的确很像那个姓林的手笔!” 说完这话,他站起身去给李向南倒了杯茶递过来,“你瞧你急的,说的满头大汗,喝点茶!” 等他接过去,秦纵横才道:“林建州那小子之前跟我吃饭的时候,我就观察过他!那小子年轻的时候要不是被调去了特别任务连,估计跟小刘小邢一样,成了我的兵!” “他际遇差了一点,人生没那么顺当,这些年受了不少苦,所以行事上谨小慎微,习惯把事情做的很谨慎!让他姑娘跟你假结婚,符合他的性格!” “你也不用往心里去!就算是真结婚,在你秦爷爷这里,也不是个事儿!过去,男儿三妻四妾的,多大的事儿!” 李向南哭笑不得道:“秦大爷……不是,秦爷爷,这跟三妻四妾不沾边啊!” 不知不觉里,他也将秦大爷的称呼改成了秦爷爷,听上去关系又近了几许。 秦纵横笑的很灿烂,跟李向南十分默契。 “好了好了,你心里想啥我能不知道?都啥时候了,你不就是离过婚嘛!这又不是啥大事!别人在乎,但在我们秦家不是啥事儿!这事儿还没你奶奶鸡丢了大!” “……” 听到这话,李向南突然想哭。 七八十年代,离过婚的人,不管男女,被人说闲话戳脊梁骨是肯定的。 名声对于现在的男女来说,都是很大的事情。 可不管是秦若白,还是秦大爷,对于他李向南离过婚,真是一点都不在意,甚至他们俩听完自己跟林楚乔的那段经历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好笑,觉得好玩儿! 还反过来安慰李向南! 这搁一般家庭,非得把李向南骂成一个始乱终弃的浑蛋不可! 可李向南发现,这事儿在秦家,压根就不是什么事儿! 这家风,太开明了! 李向南很感动。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包袱也终于卸下了。 “您最近腰还疼不?我给您按按?” 自己的事情解释完了,在秦老面前,自己真就成了自由身了,否则瞒着他心里真的有负担。 这件事情一解决,李向南关心的,只有尽快把秦老的子弹给取出来了。 “别说,这两天半夜老是有秋雨,腰确实有点隐隐作痛!正好你帮我按按!你也是来的巧了!” 秦大爷笑了笑,指了指里屋,“走,给我按按去!” “好嘞!” 李向南咧嘴一笑,赶紧跑去外头的自来水前洗了手,便进屋给他做起了按摩。 …… 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李向南也不愿意打扰张家人了,回了自己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这才赶到学校上课。 段四九几人早上起床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上了课才看到李向南姗姗来迟,便都问他昨晚去哪儿了。 李向南只说去机修厂转了转,半夜回去睡觉了,几人便没再问。 让人意外的是,上课之前郑同喜来了,站在教室后头朝李向南招手。 “老郑搞什么名堂呢?”王德发几人瞧见,一头雾水。 不过李向南却径直走了出去,跟郑同喜聊了聊,过了一会儿回来,把手里的编织袋塞给了陆沉。 “老郑给你收拾了几件衣服,他儿子平时穿的!你收着!” “???”陆沉一愣,很是诧异。 “卧槽!郑老登转性了?”王德发瞥见这一大包衣服,翻了翻,有衬衫有中山裤的,还有条崭新的皮带,一瞅就是才买的,惊愕不已。 胡应龙拍了拍陆沉的肩头,笑道:“老陆,还得是你啊,你看你把郑老师都给按服了!” “南哥,这……无功不受禄啊,昨天我给他按脖子,那都是收了按摩费的,这……这不好吧?” 陆沉不是傻子,一瞧这几件衣服闻着还有新鲜的气味,自然知道这肯定不是郑同喜的什么儿子的,那不过是借口。 “拿着吧,老郑说了,你勤工俭学了,在外头代表的都是学校的门面,别让咱燕大的学生在外头丢人!”李向南抿抿唇劝道。 “老郑倒是说了句公道话!”王德发挤了挤眼睛。 “好吧!”陆沉将编织袋抱在怀里,心里有些感动。 郑同喜老师,其实还是挺有人情味的嘛! 旁边的段四九碰了碰李向南的胳膊,低声道:“那话我看不是老郑说的,是你说的吧?” “老段!胡说什么呢!上课上课!”李向南咧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而此时。 301医院,内科主任办公室。 居主任正在伏案写着今天的查房总结,房门就被敲响了,他头没有抬,只是轻轻的说了声进来。 接着呼啦啦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再抬头一瞧不禁有些诧异。 林建州的一干儿子媳妇和两个女儿全都挤进了办公室。 除了那个妇产科的林慕鱼医生,几乎全都来了。 “你们干什么?有事儿?”瞧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居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瞧见林卫民这个后勤处的副处长也在其列,语气更严肃了。 林卫民指了指自己大哥,抱歉道:“居主任,我也是无奈啊,都是被我哥架过来的!还是那事儿!您就行行好吧,告诉我们父亲到底患了啥病不行吗?” “卫民!你知道纪律的,别说你父亲还是卫生部的高级干部,就算是一般人!为了保密,我也不能说!更何况,这是病人的要求!”居主任做事情有板有眼的。 “居主任!”林卫国说道:“您也是儿子,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儿女的!现在家父的病治不好,我们等了这么长时间,总要有个说法!我们也不跟您闹,这是301,也不合适!您不说可以,我作为家里的长子,要求父亲马上进行转院,我们去外面找别的医院,别的医生,我们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 瞧这么多人表情严肃,估计是家里商量一致的结果,居主任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也没强求,朝门边紧张守着的护士挥挥手,“去把林建州的家属王秀琴叫过来!” 护士马上跑开了,很快王秀琴快步走了过来,瞧见自己这一大家子站在这里,很是诧异。 “卫国,小乔,你们干啥呢……居主任,您没事儿吧?” 居主任摇摇头,叹气道:“都是做子女的,我也体谅他们的心情!你老伴儿的病情说不说,你自己拿主意吧!他们现在是要求转院,换医院!” “啊?”王秀琴愣了愣,转头瞧自己这一个个儿子闺女媳妇的,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知道他们肯定瞒着自己商量过了。 林建州的病情再这么下去,怕也是瞒不住了。 沉思了一会儿,王秀琴叹了口气,哽咽道:“你们爸得的,是心肌缺血症!” “什么?!”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惊叫出了声。 第394章 你这尤物没有我欣赏,暴殄天物啊 走廊里,林家所有人或站或坐或蹲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脸上都是一股凝重。 心肌缺血症! 经过林卫国这个协和医学院的大学教授和魏兰这位医学老师讲述,林卫民肖晴林楚乔林幼薇都知道了这个病的严重性。 这并非是一种严格意义上的疾病,而是一种病理生理状态,在人逐渐变老之后,心脏上的微小血管疾病、冠状动脉痉挛和冠心病就会逐渐显现。 心肌缺血的诱因十分复杂,造成的后果却殊途同归。 心肌梗死和缺血性心肌病造成的死亡率能高达84%! 有时候睡着睡着人就死了! 患者平时也不能高强度的运动,一旦心肌供血不足,就会造成心脏动力缺失,带来的后果显而易见。 心脏是人体最为重要的器官,这地方出了毛病,等于是人体的核心肌体埋了颗定时炸弹。 所以,患有心肌缺血的人,很有可能你上一秒还在跟他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地而亡。 很可怕的一种病症! 而此时的301,虽然顺利检查出来了林建州的病情,却受限于医疗水平,无法对他进行手术治疗,只能依靠相应的药物,维持住林建州的身体机能。 要知道,国内第一例冠脉内支架植入术,是在84年才成功的! 现在林建州的病,只能通过慢性治疗来维持住目前心脏周围的冠状输血强度,想要彻底治好他,根本不可能。 林慕鱼已经听到消息,从妇产科赶过来了。 从母亲那里得知了大哥林卫国带人去跟居主任交涉的事情,理解大家心情的她,也很无奈。 此刻,看到大伙儿士气这么低沉,心里难过的她也只能安慰众人。 “虽然爸的病相当于绝症,但是并不意味着没有希望!” “我这段时间查过不少资料,国外有种技术,可以在冠状动脉里放入支架,来达到提高供血功能的效果!还有种,心脏搭桥手术,也可以让咱爸这病得到改善!” 这话此时说出来,无异于给大伙儿打了一剂强心针。 所有人都抬起头,充满了期待。 可随即林卫国的一句话又让大伙儿陷入了绝望。 “可咱爸……怎么去国外啊?就算是去国外找专家来国内,也不现实啊!” 这两条路,看似充满了希望,可每一条路想要走通,无异于登天!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你们相信我!”林慕鱼声泪俱下,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要放弃,我们不能放弃!大哥,你是学术界的,一定能找到那些有本事的大医生!二哥小乔幼薇,我们也去各大医院问问,一定能找到这方面专精的医生的!” 死死握住三姐的手,林楚乔泪眼婆娑道:“姐,好,我们去找,我们去找,一定会让咱爸活下去的!” …… 此时。 301医院斜对面的路边,停靠着一辆上海牌轿车。 一张巨大的宣纸挂在司机位后,沈玉京低头看着膝上的文件,抬起头时会用钢笔在纸上写上一点信息。 整张宣纸中心,赫然是李向南的名字。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大衣领口高高竖起挡着脸的男人,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沈玉京微微一笑,放下钢笔,将车窗摇下,从兜里取出一小叠捆好的票子过去,接过了对方手里的一只档案袋。 “没人发现吧?” “放心沈老板!我托了六层关系,才拿到林建州的病历,还是让人手抄的,原件放了回去!没人会发现的!”大衣男人低声说道。 沈玉京将档案袋拿进来放在膝盖上,带着皮手套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了几下,嘴角浮起一丝轻蔑。 “林家人,现在在哭吧?” 大衣男人微微颔首,很是恭敬道:“正如您所料!” 瞧见沈玉京那双阴翳的眼神又望了过来,男人赶紧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道:“林楚乔女士很伤心!” 沈玉京这才摆了摆手,满意的点了点头。 瞧男人脚步未动,还盯着他手上那份档案袋,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沈老板,老规矩,阅后即焚!我也是做生意的!不能留爪印!” “你在教我做事?”沈玉京眼神一凝,勃怒的眼色如刀一般钉在对方心里。 “不敢!”大衣男人一颔首,再也不迟疑,转身就走。 窗户缓缓上升。 沈玉京摘下黑色皮手套,手指头抬起,在驾驶座后头一张黑白照片上抚了抚,嗤笑道: “林楚乔!我沈玉京想要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你这样的尤物,没有我欣赏,多么的暴殄天物啊!啧啧啧!” 狂狷的笑了笑,他迅速拆开手里的档案袋,眯眼阅读起那份病历,仔细看完之后,眉头虽然高高皱起,那也仅仅是那么一霎。 “虽然有点棘手,但倒也有趣不是吗?” 啪嗒! 这时,后备箱被人打开了,司机提着一大包东西放了进去,而后才搓着手把驾驶座打开,钻了进来。 “京哥,东西都买好了!咱们现在上去,还是啥时候?” 沈玉京扭头瞧了一眼301医院的住院部,不屑一笑,“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送我去单位,你继续去燕大监视李向南!” “是!” 汽车很快发动,朝着中心城区绝尘而去。 …… “小李,电话还没打通呢?没人接?” 食堂侧面的电话处,王德发瞧着连续两天没事就会过来打电话的李向南,自己也有点意外了。 李向南放下电话,带着他走进对面的小花园,坐在长椅上叼了根烟,眯起了眼睛。 “这都礼拜二了,幼薇还没来上学!梁慧也不在!” “我给林楚乔单位去过电话,接电话的人说她有几天没上班了!” “林卫民办公室的人也说他请假了!” 王德发挠挠头,“这尼玛就怪了!这一大家子人不会全跑路了吧?” 听到这话,李向南顿时站了起来,刚准备把烟扔了,可又立即坐了回去。 “你搞什么?”这把王德发都看不会了。 “你说的还真有可能!”李向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们家要是跑路了,我就算是去他们家属院估计也问不到什么,真是奇了!谁都联系不上!” “那明天……”王德发问道:“咱去医学院问问林幼薇老师去,这明显不对劲啊!” 李向南也只能点头,决定明天周三正好医学院那边有课,抓紧时间去问问。 她那边要是没有消息,正好趁下午没课,再去林楚乔林卫民林慕鱼几个人单位问问去。 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人,林家绝对出了事情。 只是让李向南意外的是,第二天他和王德发赶去医学院的时候,却看到宋怡的车等在了教学楼下。 远远看到宋怡降下了车窗,李向南一头雾水的走了过去,“宋怡,你怎么来这了?” “去老莫餐厅二楼西北角的位子!我有事儿跟你说!”宋怡的表情有些严肃,说完便吩咐宋金开车走了。 李向南微微凝眉,说了一声好,便把王德发拉到一边,把书本交给他,说道:“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请个假,然后去幼薇的辅导员那儿问问什么情况!” “快去吧!”王德发知道宋怡的个性,一般没什么事情不会这么严肃。 “好!” 李向南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快速的骑上车出了校门。 第395章 宋怡的警告 老莫餐厅二楼西北角。 两杯咖啡上了桌,李向南的人却有点懵。 “宋怡,你邀请我从学校到这儿来,不会就是想请我喝杯咖啡吧?我还在上课呢!” 宋怡微微一笑,右耳上坠着的那只堪比拳头大的银色耳环,轻轻撞在她捧起的咖啡杯上,响起一阵叮咚声。 “先尝一口,我有事儿跟你说!” 李向南虽有些哭笑不得,但毕竟是两世为人,大风大浪面前都不会表现的太过,此刻也是微微点头,捧起杯子浅尝了一口。 瞧他淡定自若,哪怕是喝到这常人喝不到的咖啡,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对这小资情调早已习以为常。 宋怡倒还真有点惊讶了。 李向南这个人,果然浑身都是谜,这副作态,哪里像一个从农村出来的乡下青年! 完全就是一副看惯了沧桑,尝遍了世态,对一切都有自己态度的高人模样。 真是奇了。 不过心里虽然讶异,她倒也没忘记今天来找李向南的事情。 “两件事情!” 听到她出声,还很干脆,李向南微微点头,看向对面风姿绰约,微微一笑很倾城的女子,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唇瓣儿上。 “一,宋家的海外关系已经开始运作了,这次我们也有人专门从津港出海去霓虹国,为扫描机的事情负责!有本土的人盯着,这件事情会办的很快!”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睛一亮,举了举咖啡杯,“谢了!” 宋怡轻轻点头,接受他的道谢,但云淡风轻的脸上很快便有一丝疑虑。 “没事,宋怡,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任何困难我都做好了准备!是不是这件事情还有其他困难?” 瞧见她的神色不太对,李向南正了正神色,正襟危坐。 宋怡是什么人,接触到现在,李向南也有一点了解。 这样的大家闺秀,本来气场就惊人,来自大家族的熏陶,也让她轻易不会将情绪表露在脸上,养气功夫绝对比一般家庭的女子要深厚。 能从她脸上看到担忧,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让李向南意外的是,宋怡却摇了摇头,说道:“第二件事情,是关于你自己的!” “我?” 听到这话,李向南咦了一声,微微有些诧异,“关于我?” 宋怡没有说话,而是慵懒的换了个姿势朝窗外看了一眼,料定了什么似的,扫了一眼四周,轻声道: “我说完接下来这番话的时候,你不要有任何动作,安静喝你的咖啡就好!不要张望,也不要表露出任何情绪!” “???” 忽然听到这样的叮嘱,李向南心头涌起浓浓的疑惑。 不过他还是轻轻点头,表示知晓。 “斜对面的街角,有三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这几天一直在跟着你,监视你!” “……”李向南没有动,只是轻轻凝了凝眉。 有人监视我? 我一个小小的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医生,犯得着吗? 谁啊? 难怪刚才宋怡并没有让自己直接上车,而是单独让自己过来,她在暗处想必观察的比自己还要仔细! “你在燕京的户口,这两天也有人在偷偷调查!” “……” “你在机修厂的表现,也有人在询问!” “……” “你在燕大的学籍,有人去教师办公室翻阅过!也有人调查过你在学校的表现!” “……” 听着宋怡的话,李向南说没有震动是假的。 只是震动之余,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疑惑。 为了让一切走的水到渠成,他尽可能的将能力压制在一定的范围内,绝不会让人察觉到自己能力上的端倪。 每走一步,他考虑的都会周密、全面,让每一个阶段都能恰到好处的展露出自己的优势。 哪怕溢出一点点,也没事。 从来不会让人觉得自己的医术超出了时代太多,就是为了不让人觉得突兀。 可现在……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是吗? 或者……还有别的理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李向南的脑袋开始疯狂的进行头脑风暴,从这个角度努力分析偷偷做这一切的人是谁。 但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自己完全处于被动当中。 可能自己会发现行动被人注意,如果不是宋怡告诉自己,他倒也能发现对方,但是时间上可能会晚上一点。 “查出来是谁了吗?” 李向南丝毫不怀疑宋家的能量,这件事能被宋怡先知道,就足以说明,他们对自己的保护一直在进行着,而且付出很多。 更说明了,宋家的人脉资源,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查不出来!对方的手段很隐秘,很小心!”宋怡摇摇头,但也告诫道:“这种行事风格,很像一些隐秘家族!你一定要小心!” “好!” 李向南读过历史,而且还很精通。 他知道,一些能量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家族,其实在历史里是能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那些家族,跟一般的豪门还真不一样,很是神秘,但决不能小觑。 诸如汪藏海代表的汪家,张起灵代表的张家…… “你别担心!宋家会有人在你附近保护你!”宋怡这时递过来一张纸条,轻声道:“回去之后,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好!” 李向南轻轻点头,对宋怡所说的这些信息,很是感激。 “宋怡,真的谢谢你!” 对面的姑娘淡然一笑,眼眸里清清朗朗,毫无杂质,哂笑了一下,说道:“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或者说宋家!” “……” 李向南微微一怔,琢磨着这句话的时候。 宋怡却朝他嫣然一笑,起身道:“抱歉,我也有课,我得先走了!让金叔开车送你一下!” “那不能够,你坐车回,我骑车来的,正好也静一静,好好想一想你的话!”李向南心里有点乱,确实想静静。 宋怡也没矫情,“那好吧!” 说完,她轻轻笑了笑,转身下了楼。 李向南则起身钻进了卫生间,过了会儿出来,从后门离开了。 …… 301医院,重症病房外头。 这几天出去寻了一圈的林家子女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大伙儿的心情都糟糕透了。 没出林慕鱼的所料,专精心外科的医生在燕京地界压根没有。 连燕京都找不到这样的人才,放眼全国去找,恐怕也是希望渺茫。 走廊里一片唉声叹气和微微啜泣。 医院的走廊,此时承载着林家人最为虔诚的祈祷。 希望接下来会发生奇迹。 林楚乔蹲在地上,把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抬起来,看着众人。 “要不,我去找一找李向南,让他帮忙问一问,有没有办法帮忙咱爸?” 一听到这话,林幼薇和林慕鱼的眼里才后知后觉的爆发出强有力的希冀。 只是对面抱着头的林卫国抬起头,却无比阴儞的皱了皱眉,“求他?他能有什么办法?这个时候就别添乱了!我不想看到他!” “可多个人多条路,万一李向南有办法呢?”林慕鱼也劝道。 “对,李向南我了解他,他一直都很有办法的!”林幼薇也站了起来。 “大哥!”林卫民朝他老大也投过去希望的眼神。 “不行!他要是知道咱爸得了心肌缺血,怕是会得意忘形,肯定会笑死!我可不想看到他虚伪的笑容,还给咱林家落井下石!”林卫国的声音拔高,很是愤怒。 “大哥!你把李向南想的也太坏了吧?你这么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你自己心态就不对,我倒是觉得李……” 林幼薇马上就反驳起来,现在四姐说起李向南,她是真的觉得可以当一条路来走的,懊悔的是,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乱了,现在才想起他来。 只是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卫国粗暴的打乱了。 “不行!我是大哥,是林家现在的顶梁柱!你们所有人都听我的!不许找他!谁找他,就不是林家人!” “大哥!!!”众人纷纷劝解起来。 可就在这时,两道匆匆的脚步声响在不远处的走廊里,朝这里快步赶过来。 林卫国转头瞧去,赶紧愤怒的朝众人挥了挥手,转过头迎过去的脸上已然堆起了笑容。 “玉京,你怎么来啦?” 第396章 林建州:玉京你来啦! 沈玉京!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林家人的表情真是精彩到了极点。 林卫国自然是兴高采烈的,无比兴奋的。 可林卫民肖晴则有些惆怅,他们是知道父母前段时间撺掇妹妹林楚乔去跟沈玉京见面的事情。 尽管林楚乔好几次都没有同意,甚至还出现过答应了前去见面,实际上不过是自己爽约压根没去赴约的事情。 父母自然很有意见。 夫妻俩自然是知道妹妹的心意的,也劝过父母在这件事情上别逼的太紧。 所以此刻看到他过来,夫妻俩都替妹妹林楚乔捏了一把汗。 而林慕鱼林幼薇则是有点抵触。 女人,最有意见的,就是父母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做筹码。 不管是商业联姻还是政治联姻,女孩子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件商品,被人当做交易换来换去。 尽管沈家对于林家来说,已然是高一等级的家族,算是庞然大物了。 嫁进沈家,林家子女在物质上不会受到亏待。 但两姐妹对于林楚乔的遭遇也是感同身受,自动代入之后,对沈玉京这个人天然的便带有抵触心理。 而林楚乔自己呢? 不光是惆怅,也不仅仅是抵触,而是反感了。 沈玉京这个人,她自小就认识。 两人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甚至是高中同学。 那小子从小开始就表现的异于常人,一直在同龄人中是佼佼者,智商远远超出了同校的人。 虽然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林楚乔并不感冒他身上那种阴翳的气质,她总觉得哪怕靠近一点点,都感觉浑身刺挠,像是冬天里站在冰窖附近似的,生物电场都在劝她远离。 而自己越是这样,沈玉京竟然就越是注意自己,这十几年间不少次私下里堵她放学,表达亲近之意。 林楚乔都冷淡的处置,一点机会都没给对方。 后来长大了,林家遭遇变故,总算是短暂的摆脱了这个家伙的纠缠。 可好景不长而且好巧不巧,前段时间父母竟然还撺掇起让自己跟沈玉京见一面的主意。 她对于父母的意思也是心知肚明,自然不愿意去赴约,如此又放了对方几次鸽子。 让林楚乔没想到的是,父亲生病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能碰到他! 下意识的,林楚乔便默默挪到了人群之后,尽可能的隔开与沈玉京的距离。 “哎呀,玉京,你看你,来看我爸直接来就成了,你还带这么多礼物!” 然而林卫国却很是殷勤,已然走过去把沈玉京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亲切的引着他来到众人当中。 “伯父身体好些了吗?我从父亲那儿听到伯父病了,也是感同身受,赶紧请假过来探望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沈玉京淡然的笑着,应付自如。 “哎呀,有心了有心了!卫民,快打招呼!”林卫国笑呵呵的,见二弟和几个妹妹发愣,便嚷了一句提醒他们。 林卫民跟妻子对视了一眼,上前笑了笑,“玉京哥!” “卫民,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升副处了,还没去恭喜你呢!”沈玉京对林家的事情也是如数家珍。 “玉京哥,谢谢!小职位,不值一提的!”林卫民礼貌的应付着。 “玉京哥!”旁边的林慕鱼拉着林幼薇没办法,也只好打招呼。 沈玉京点头致意,随后目光落在侧对着自己只专心看向窗外的林楚乔,视线忽然火热起来。 几人均是有些无奈。 林卫国却呵斥道:“小乔,玉京来了,你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你懂不懂事……” “大哥,我……”林楚乔脸上一僵。 “嗨,不碍的不碍的,卫国哥没事!”沈玉京却把林卫国拦了拦,自己主动朝前走了两步,来到林楚乔身前。 “我最近单位比较忙,一有空就请了会儿假过来了,伯父身体还好吧?” 林楚乔视线动都没动,只是从鼻腔里轻轻挤出一个嗯字,再无其他反应。 沈玉京笑了笑,视线却有些阴狠的在林楚乔脸上划过,心中冷冷笑了起来。 你现在有多么高傲,将来在我身下就有多么卑微! 那个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冷漠! 千万不要哭着求我救你父亲! 我要把你这么多年的骄傲,狠狠蹂躏、踩碎,丢进地狱里。 “玉京,走!我带你进去看望看望我爸!”这时林卫国瞧他两状态不对,赶紧过来劝了一句。 “好啊!”沈玉京仰头笑了笑,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虚伪的笑道:“楚乔,那我先进去了!” 不等她反应,沈玉京转身随着林卫国敲开了病房的门,进去了。 他随行的司机把带来的礼物提进去之后,出来看了一眼林楚乔,便匆匆的走到另一侧等着去了。 肖晴过来揉了揉林楚乔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小乔,他就是过来看看爸,没别的意思!” “嗯!”林楚乔点点头。 林慕鱼和林幼薇也过来把她扶着坐下,轻声安慰起来。 房里。 王秀琴正在喂林建州吃早饭,看到大儿子领着沈玉京进来,很是诧异。 “玉京,你怎么来了?有心了!” “伯母,我听家父说了伯父住院的事情,正好没事,过来看看!”沈玉京笑着解释,坐在林卫国搬来的凳子坐下,扭头看向微微诧异的林建州。 “伯父,您身体还好吧?” 说实话,林建州有些受宠若惊了。 沈家的人,沈千重已经来过几次了,他能够感受到来自老伙计的情谊。 但沈玉京代表的,则是他背后的沈家,这意义是不一样的,跟沈千重是两种意思。 闻言赶紧点头,“玉京,你真是有心了!卫国,快,给玉京削个苹果!你父母还好吧?” 他对沈玉京没有在林楚乔几次爽约一事上生气摆姿态还有点愧疚,觉得对不起沈家,此时拉家常的时候,瞧沈玉京态度很是亲切,也很热情,心里也大大的松了口气。 几次跟老伴儿对视,眼神也在频频交流。 沈玉京这个态度,说明跟小乔的事情,还是有点苗头的。 这么一想,老两口的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其实伯父这病,在国外并不是什么难事,我有好几位朋友,家里的老人开过刀,效果都不错的!” 家常拉了一阵,站在旁边的林卫国则听出来了沈玉京这话语里的信息,顿时惊喜起来。 “玉京,你在国外关系硬,还是海归博士!你要是能帮我爸把病治好,我们全家都感谢你啊!” 林建州和王秀琴对视了一眼,两人也有些激动。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如果沈玉京凭借他的关系,能帮着林家联系联系国外的医生,那不用说,自己的病就不是啥问题了啊! 只是让几人都没想到的是,沈玉京只是淡然一笑,自己接过了林卫国削苹果的刀,一边慢腾腾地削着苹果,一边笑眯眯道: “伯父,您也知道,现在想把你弄到国外,或者把一个医生弄进国内,多难噢!” “事情嘛,我肯定是可以做到的!” 他这话一出,林建州的眼睛骤然爆发出精光,那是对生的渴望,连带着王秀琴和林卫国都无比激动起来。 沈玉京轻轻的咬了口苹果,笑道:“哎哟,这苹果真甜啊!” 几人马上便陪起了笑容,准备细问一下他如何做。 可沈玉京一句话,又让几人心凉了半截。 “不过伯父伯母,我一个外人,冒这么大风险,实在是不值得啊!我图什么呢?呵呵!” “……”几个人面面相觑,顿时被一瓢冷水泼的透心凉。 “伯父,你好好养身体!我走了,卫国哥留步!”沈玉京说完这话,便将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起身离开。 门户呼啦啦一阵响,林卫民带着林楚乔几人围了过来,都很疑惑。 “爸,他怎么走了?就待这么几分钟?” 林楚乔发觉三人的神色都不太对,疑惑道:“爸妈,大哥,你们怎么了?” 林建州和王秀琴对视了一眼,一瞬间仿佛又老了十来岁,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四姑娘,全都低下了头。 然而父母这神情林卫国看在眼里,却是马上就明白了。 “小乔,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第397章 林楚乔:所以我又被牺牲了是吧? “大哥!” 看到林卫国那双锐利不容拒绝的眼神,林楚乔微微凝眉,已然猜到了刚才沈玉京在病房里说了什么。 她看了看自己的一双父母,让她意外的是,哪怕从前站在自己这边的母亲王秀琴,也不敢与自己对视了。 再看父亲,那双浑浊的眸子,更不敢在此刻望向自己。 懂了! 这是又准备牺牲我了是吗? 林楚乔心中涌起无尽的失望,忽然间心凉如冰,闭了闭眼睛之后,什么话都没说,无声的走出了病房。 瞧见大哥和四妹出去,林卫民和自己的妻子肖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涌起了一股担忧。 “爸妈,玉京哥刚才是不是对你们说了什么?大哥找楚乔要说什么事情?” 魏兰紧锁着眉头,来到床边把婆婆的肩头搂了搂,“妈,有啥事儿跟大伙儿说吧,爸的事情咱们总要面对的!” 林慕鱼和小妹幼薇对视了一眼,也纷纷来到床边。 “妈,你跟大伙儿说吧?不要瞒着!” “沈玉京那家伙,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爸,你怎么也这副表情啊?” 听到儿女们的话,林建州抬起那张饱含风霜的脸,苦涩的笑了笑,叹道:“没事,没事的,我就是忽然有点累……” “玉京他刚才的确说了一件事情!” 只是林建州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王秀琴就打断了自己的语气。 “老林,孩子们都是一家人,该让他们知道,就让他们知道吧!今时不同往日了!” “……”林建州怔怔看了一眼自己老伴儿,叹了口气,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王秀琴看了看几个女儿媳妇,最后目光落在老二林卫民身上,无奈道:“玉京在国外有这方面的医疗资源,但他的意思很明白!想要给你们父亲治病,这事儿很难!他一个外人给你们父亲治病,不值得冒这么大风险!” 这话一出,林卫民顿时便勃然大怒。 “好家伙!这不就是绑架我们,让我们拿楚乔去做交易吗?” “卫民,你少说两句!”肖晴瞧丈夫这么生气,赶紧把他拉住。 但她心里也清楚,看公婆这个表情,怕是同意了! “所以,你们两同意了?” 一旁的林幼薇瞪圆了那双秀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这一双父母。 她从两人的表情里看到了无奈。 这话说出来之后,她更是忽然站了起来,很是难过道:“爸,所以你为了治病,就让姐姐嫁给沈玉京这样的人?” 没有人说话,林建州和王秀琴都沉默了。 林慕鱼也缓缓的站了起来,眼眶通红,不停的拿袖子去擦眼泪。 “妈,小乔为咱们家牺牲太多了,咱们不能这么干啊!” “姐姐当初去下乡插队,就为林家做出了牺牲!后面你们又让她离婚,也不在乎她的想法,现在离了婚,又被你们当成联姻工具,到处介绍!姐不同意,还三番五次的被你们说!现在倒好,为了治病,又要葬送掉她的终生幸福……” 林幼薇声泪俱下的吼着,很是失望的指着自己的父母。 “我姐,合该这一辈子被你们欺负是吧?爸妈,我对你们太失望了!” “幼薇!”林慕鱼心中难过,但还是尽可能的从中转圜,瞧妹妹这么生气,赶紧把她抱住。 “爸妈啥都没说,你不要太激动了!” 肖晴也过来劝,“幼薇,你冷静冷静!” “这还怎么冷静!我姐不说话,那是她心疼自己的父母,可我不一样,我心里有意见,我就得说!这是家啊,这不是外头乱糟糟的社会!小时候我觉得家里挺好的,为什么长大了,却变成了这样,到底怎么了啊!” 林幼薇哭诉着,失望着,眼泪汹涌着,也咆哮着。 “爸妈不是没同意嘛,幼薇,你别激动,别激动!”林慕鱼死死抱着妹妹,去给她擦拭眼泪。 “姐!”林幼薇也给三姐抹着眼泪,哭道:“姐,他们这个态度,即便不说,不也是同意了嘛!我好心疼我小乔姐!” “爸妈,你们没同意沈玉京吧?”林卫民捏着拳头,死死瞪着父母。 “我……我没说,你爸也没说……”王秀琴心乱如麻。 “二哥,你有必要问嘛,都是多余!”林幼薇直摇头。 “小妹,别说了!别说了!爸妈,你们也冷静冷静!”林慕鱼瞧这状况哪里还能让林幼薇在这,赶紧把她拉出门,在门口坐着安慰。 依稀之间听到楼梯间传来隐约的咆哮声,便起身踱了过去。 “你不说话没事,但请你自己好好想清楚!那是你爸,有什么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林卫国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随后一道脚步声传来,很快他的声音出现在走廊里。 林卫国一脸怒气的从三妹林慕鱼面前走过。 “大哥!”但他却被妹妹叫住了。 “怎么了?”林卫国回过头来,瞧见是三妹,喘了几口粗气,情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你联系一下沈玉京吧,我有事情问他!” “你?”林卫国意外的看了看她,又瞧了瞧走廊的方向,回过头来点头道:“行!” 坐在板凳上的林幼薇抬起泪眼婆娑的眼,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姐,莫名心疼。 楼梯转角,林楚乔死死捏着自己的裙角,低头不语。 …… 李向南推着车出了东城卫生局,一头雾水。 他跟宋怡见过面之后,在周围等了半个多小时,看到那几个监视自己的人匆匆走了,才去门口取了车回了医学院,跟胖子接头上之后才知道,林幼薇请假根本没说理由。 于是便顺道去了301,找了下后勤处的小汪,发现林卫民真就好几天没见了,仔细询问,办公室里谁也不知道出了啥事儿,只说请假手续是办的规规矩矩的。 这又没办法,又来到林楚乔单位询问情况,结果如出一辙。 这还是李向南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整个一家人失踪了,真尼玛怪了! 虽然跟林楚乔离了婚,但是从心里上,他还是把这丫头当成朋友的。 不光是她,林幼薇林慕鱼两个姑娘也都很好。 林卫民这个曾经的二舅哥,对自己也一向不错。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来说,发现林家出了事情,心里的确有些担忧。 更重要的是,李向南压根不知道现在林家到底咋了! 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林家家属院前头。 高高的院墙上,朝天耸立的钢筋防盗网森寒林立,厚厚的钢筋铁骨大门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门卫室打进去的电话依旧没人接。 李向南把自行车站架架起坐在上头,一边抽烟一边等着。 第398章 若白:向南你不知道羞啊 夕阳逐渐沉向地平线。 秋日的凉意便很快让人察觉到日子的流逝。 倦鸟归林,四周的深沉林子便无端起了晚间的雾霭。 李向南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衣领上的扣子,看了看天色。 太晚了! 今天林家的人估计是等不到了。 他又不死心,来到门卫室,笑着递了根烟过去,“同志,能麻烦您再给林家打个电话可以不?” “成!”里头的同志也没说什么,帮着摇了个电话出去,便把话筒递给李向南。 听了半天,照旧没人接听。 “谢谢!”李向南放下话筒,瞥了眼座钟,已经快五点了,索性也不等了,道了声谢后出门跨上自行车朝市局而去。 本来还有些凉风席卷着周身,带走了他身上的热量。 可随着车速越来越快,再加上他要去的目的地,导致李向南整个人都像是一团小火炉似的,很快便暖和起来。 不到十五分钟,他便在市公安局前停下了自行车,规规矩矩的停好,仰头看着这座足有三层楼高的庄严建筑。 想到马上要见到秦若白,李向南不知道怎么滴,头一次生出了一点难为情。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主动来接一个姑娘下班。 说实话,心里真是有点雀跃,有点忐忑,有点兴奋。 幻想着秦若白看到自己的模样,情不自禁之间嘴角就掀起了笑意。 他不自觉的拍了拍自己的裤腿,整理了一下裤腰带,调整了一下衬衫。 又跑到道牙边摘了两片叶子,把解放鞋上的灰尘给擦了擦,站起身的时候,又拢了拢自己的发型。 嘶,这里也没个镜子…… 他左右看了看,瞧见门卫室一个老头狐疑的审视着自己,脸上一笑,从兜里掏出烟便笑着走了过去。 “大爷,抽支烟!” 里头的大爷表情很冷,压根没伸手,只是皱眉盯着他,“你在门口转半天了,干嘛滴?这里可是公安局!” “……”听到这话,李向南咧嘴一笑,“大爷,我还能不知道这里是公安局嘛!您看我像贼不?哪有这么笨自投罗网的贼啊!我来接人下班的!” 闻言,老大爷才松了口气,想想也是,便接过了烟,态度总算是缓和了些许,“接谁啊?” “秦若白!”李向南不假思索的承认,这事儿也没啥好隐瞒的。 刚才老大爷那副态度,他也清楚。 公安局是什么地方,耳濡目染的,大伙儿都是正义的化身,对一切不合常理的事物,都有一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 他一个小年轻跑到这门口跟踩点儿似的,不引起别人注意才怪呢。 “哦,原来是接小秦啊!”老大爷呵呵一笑,把火柴划了点着,抽起烟来。 不过烟雾里,他倒是打量了几眼李向南,刚才他只顾着防备李向南是不是在窥探什么,此时悄默默的看这小子的模样,倒也周正俊俏不少,仔细一想,脸上笑容便多了。 “那姑娘一般这个点……”他说着话,去看了看座钟,“嗯,差不多了!” “那正好!”李向南笑了笑,问道:“大爷,您屋里有镜子不?我照一照!” 老大爷一愣,顿时明白过来,“你小子!进屋来,脸盆架那!” “好嘞!”李向南咧嘴一笑,赶忙跑进屋,探腰整理起发型来。 这时门外头一串铃铛响了起来,小汽车的轰鸣声也隐约可见。 老大爷起身朝外头看了看,果然瞧见秦若白在人堆里推着车往外走,便笑着喊道:“小秦,你对象来接你下班了!” “啊?” 秦若白一愣,整个人有点懵。 “小秦,你有对象了?” “哪儿呢?若白,你啥时候谈对象了啊?” “罗大爷,您就捉弄小秦吧,哈哈!” 走在她身边的几个同事纷纷笑起来。 可秦若白却回过神来,脸上绯红一片,赶忙推车过来。 “向南?!” 她刚走近,便瞧见李向南猫着腰在照镜子,顿时笑起来,瞬间把眼睛眯成了月牙。 她瞧的很清楚,李向南正在拿梳子调整着自己的发型呢。 这家伙,竟然还在意起自己的形象了,哈哈! “若白?”听到声音,李向南转过头,一眼便瞧见秦若白探着脑袋站在门口,快步走了过来,“下班啦?” “嗯!你真的来接我啦!?”看到他来接自己下班,秦若白整个人开心到飞起,那张清丽的脸上,绽放着最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就仿佛是一团暖白色的光,将这秋日的黄昏都照的雪亮。 “我正好路过,就来顺道接下你!”李向南顺口说道。 “嘿嘿!” 还矜持上了! 秦若白才不信他什么路过呢,从燕大到这里,得横穿大半个城区。 “啧,小秦,还不介绍介绍?”秦若白的同事们在旁边站着对李向南好奇极了。 “你们好!” 李向南倒也大大方方的,站在秦若白身边,礼貌的招手。 “这是王一鸣,这是李贤,这是田援朝!” 众人寒暄了几句,越看李向南越是喜欢。 “哎呀呀,我师父他们还要有事儿呢,快散了快散了,好不容易早一回下班,还堵在这!”徐七洛从楼上下来,瞧见李向南来了,哪里还不知道他干什么的,赶紧趁机疏散人群。 “你这丫头!可真是你师父的徒弟!哈哈!若白,明天跟咱好好说说,走了走了!” 众人一通玩笑,陆续离去。 “师父,我也走啦!明天见!”徐七洛撤的也是飞快。 等人人群散尽,秦若白才眨着晶晶亮亮的眼睛,悄默默道:“你等我几分钟!” “???”李向南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这丫头一个箭步冲进了大楼,几分钟后,竟然抱着一床铺盖卷出来了。 “走走走!” 好像是怕别人发现似的,秦若白草草跟门卫罗大爷打了声招呼,赶紧拉着李向南推车出了门。 “你干啥呢?”李向南有点懵。 “你还说呢!那天在你家,就一床被子,不够盖的!冬天不冷啊!我让我婶儿准备的!天冷了给你添一床被子!” 说起那天的事情,秦若白一脸娇羞。 而李向南也是食髓知味,心里头也火热起来,“那今天……” “呸,想什么呢!可不行!哪有一上来就睡觉的啊!你不许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秦若白的脸红成了晚霞,嘴也撅了起来。 “也是哈!”李向南笑了笑,“我可连嘴儿都没亲到呢!” “李向南,你也不知道羞!”秦若白跺了跺脚,表情甚是娇嗔。 “哈哈哈!”瞧她这副模样,李向南感觉自己的心里软软的暖暖的,这一整天的糟糕心情顿时被一扫而空。 他把铺盖卷绑在自己车上,也不骑车,推着走了一截路,“那天你没回家,奶奶知道咋说的?” “我虽然找了个借口说加班睡单位的,但我感觉她们啥都知道!还旁敲侧击的问我!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要老实一点了!” “那好遗憾啊!我还想天天跟你一块儿起床呢!” 秦若白凶巴巴道:“你想的可真美哩!” 她没敢说,我也一样! “嘿嘿,那这段时间我先送你回家!总有机会的!” 秦若白疯狂点头,指了指铺盖卷,“但你只能送我到家附近,别被我家里人发现了!这些被褥我是扯谎拿到单位的!” “知道啦!” 两辆自行车并肩推着,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向深沉的夜幕。 可两人都没有发现,一辆吉普车远远的跟在两人身后。 在附近开完会过来接女儿下班的秦昆仑,手里捧着一个刚刚切开的香瓜,哭笑不得的瞪着那两道身影。 眼看是没人吃了。 于是他自己一边吃瓜一边吃瓜。 第399章 若白:好冷,抱紧我! “向南!” 两人一路走到景山附近,眼看就要到秦家的家属院了。 秦若白抓住车把的手都篡的有点发白了。 “咋了?”李向南的脚步今天是慢的出奇,总感觉这一路太短了。 可再长的路,终究有走到头的时刻。 遥望面前的姑娘,跟他一样,眼里都有一股不舍。 “我不太想回家!” 果然,姑娘的一句话,直接让李向南的心直接跟窜天猴似的蹿上了天。 “那就不回!” 李向南咧嘴一笑,赶忙把自行车掉了个头,出主意道:“天有点凉,去我家里暖和暖和?” “也成哈!”秦若白憋住笑意,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家属院大门,看了一眼表,“那我就去你家里坐一小会儿!六点半再回来,行不?” “行,当然行!”李向南已经跨上了车。 这话就跟发令枪似的,一打出来,两个人跨上自行车,骑的那叫一个快,恨不得马上就赶到李家去。 “???” 可啃完了香瓜,瞧见自己女儿被李向南送回家的秦昆仑,刚刚放了会儿心,立马精神又紧张起来。 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家伙风驰电掣的从眼前划过,跟流星似的蹿的没影了了。 “特奶奶的!咱家的大白菜真要被猪拱了啊!” 秦昆仑下车扔掉了瓜皮,看着早就跑没影儿的女儿,真是哭笑不得。 心思一向聪慧的若白,竟然连老父亲跟在后头的车牌都不认得了,哎! “到家了都不愿意回去,女大不中留啊!” 老父亲此刻也是喜忧参半,笑了笑之后也是无奈,上车后拍了拍前排,说道:“掉头吧,去机修厂!” …… 这边两人骑到了南锣鼓巷,竟也只用了十来分钟,推车进了四合院,脑袋上都在冒烟儿。 “车就放这!” 把车推到影壁前,李向南便说道,把秦若白的自行车接了过来锁上,朝她递了个眼神,瞧她脸蛋红扑扑的,冥冥中多了一丝柔媚,看的心里火热急了,准备推车进去的他也把车给锁了,笑着便往里快步走。 “哟,若白来啦,快来快来!” 可没走几步,李向南就蔫了,陆阿姨就跟等在这里似的,半路杀了出来,把秦若白给拉住了。 “陆阿姨!”秦若白捂嘴笑了笑,回身看了一眼李向南,乐了。 “……” 得,我看你急不急! 李向南叹了口气,索性迈步进了周家,问道:“周叔呢?” “我让他买醋去了!待会儿就回来!”陆阿姨把秦若白按在凳子上坐着,赶紧跑屋里去了,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件白色毛衣。 秦若白欣喜若狂,赶紧站了起来,兴奋道:“陆阿姨,您可真快啊,这才几天您就织好啦?” “嗯,天气转凉了,我又没啥事儿!白天黑夜的给你赶,总算是赶在降温前搞出来了!我比一比!嘿,你瞧,还真合适呢!向南,看看,大不大?” “挺好的!陆阿姨您手艺真巧!”李向南看了一眼,陆阿姨的手艺确实不错。 “怎么样若白?这身穿着肯定特合适!”陆阿姨比来比去,瞧着秦若白越加欢喜。 “陆阿姨,我都迫不及待试一试了!” “那成,快拿回李家去!好好试一试!有啥不合适的,一定跟我说,我好改一改!” 李向南趁机说道:“陆阿姨,您手艺巧,上次我那毛衣,我试了,胳膊腋下都挺好的!很合身!” “那就好!” 秦若白抱着毛衣,兴高采烈的跟她道了谢,这才辞别出门,跟李向南走在去后院的路上,别提多高兴了。 “向南,陆阿姨织的毛衣,真暖和啊!” 瞧她很是感动,目光浮现追忆,李向南心中也是一疼,知道她回忆起了自己的母亲,便说道:“等有机会,我带你见见我妈!她可不光会织毛衣呢!” “真的啊?向南!这可是你说的!” 秦若白的忧伤顿时便被这期待填满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不禁朝他看了看,快速进了家门。 “好冷啊!” 所谓闻弦音知雅意。 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有默契的人马上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李向南闻言一笑,用脚将门关上,伸手抱住了她的蜂腰,在她耳边吐气如雷。 “我怀里暖和!感受到没!” 姑娘强硬冷酷的个性,犹如冬日里屋檐下的冰棱遇到了炉火,瞬间融化了。 秦若白的腿肚子都软了几分,如泥似的软在了李向南宽敞的胸怀里,竟还颤抖了几下。 她抓住那双护在腹部铁钳般的手,微微侧了侧头,感受着那张脸近在咫尺的温度,耳鬓厮磨道: “很暖和!抱紧我!” “……” 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力量。 李向南紧紧拥住那道娇躯,似乎要将其揉碎在心里,把自己的热量狠狠的渡给对方。 砰砰砰! 只是! 这个时候,忽然数道砸门声将两人惊醒。 享受过甜蜜的两人猝然弹开。 秦若白转头一瞧,发现李向南破天荒的竟也有一丝怒气,不禁笑了。 笑的风华绝代,笑的人间失色。 “快开门吧!日子还长呢!” “谁特么这么没眼力见!”李向南微微握拳,真是头一遭被坏了心情,猝然将大门打开。 “小李,我就说你回来了嘛,嘿嘿!呐,知道你回来,我下午刚炖了一锅鸡,咱一边吃,一边聊聊我那事儿!” “……” 看到这人,李向南差点骂娘! 徐大毛! 对门的邻居! 真是煞风景啊! “咦,还有客人?”徐大毛端着铁锅站在门口,瞅见秦若白像是故意才发现她似的。 “是徐大哥啊,你坐会儿,坐会儿!我刚准备试毛衣的!向南,你看徐大哥找你啥事儿,你别光站着!”秦若白拉了拉李向南,替他把人迎进来。 “坐会儿吧!”李向南也是无奈,只好压制住心头那份无语,把压脉带拿过来,调整了一番心情。 “大毛哥,我给你再把把脉,治病就治病!你这锅鸡你拿回去!一码事归一码事!” “嗨,李医生,那不能够!我反正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正好咱喝点酒,弟妹也在这,你好好跟我说说我那病咋回事!” 秦若白在这,徐大毛也不拿她当外人了,反正他小两口也没啥秘密,索性也不顾忌自己那什么隐私了。 “成吧!”李向南搭着他脉,一边探听着脉搏,一边瞅着秦若白从里屋换了那身白色毛衣出来,在镜子前左右打量着。 心思也逐渐沉浸下来,嘴角这才掀了起来。 随着时间越久,李向南越能感觉到秦若白像是自己生活的润滑剂一般,钻进了日常的方方面面。 有她在,就连架都跟人吵不起来了! 不然今天,徐大毛坏了自己好事儿,着实让自己挺难受的。 将来若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第400章 李向南,要了我吧! “跟我上次诊断的一样,你的肾的确有些问题!不能用一个虚字来断言!你过去是不是生殖系统得过什么病?” 几分钟之后,李向南收回手,把压脉带撤走,瞧见秦若白在米缸里舀米都准备淘米了。 “这……”徐大毛瞧了瞧李向南,又望了望秦若白,脸上一阵尴尬。 “大毛哥,你不要讳疾忌医!只有对我实话实说,我才能更好的帮你!翠莲嫂子回娘家去了?” 李向南对他心里所想也是心知肚明,还稍稍的提醒了一下对方。 “她迟早会回来的!只要我……”徐大毛嘴角一抽,心里一横,便道:“我之前确实得过疱疹,当时不太懂,问了好多家医院,最后在交道口那边一家小诊所治的,好是好了,可那诊所被封了!说医生是招摇撞骗的,我也是糊涂了!” 几番因素一思量,李向南对他肾方面的问题便一目了然。 起身去接过秦若白手里的淘米盆,笑道:“我来吧,天冷了水凉!” “好吧,那我把炉子生了!”秦若白心里暖暖的,还提醒道:“你也别急!” “知道!”李向南笑了笑,走到门口蹲着淘米,心下总结了一番,瞧徐大毛跟着出来了,便小声道: “你这是早年间寻花问柳多了,次数太频繁,导致了肾亏!” “后来得了乱七八糟的疱疹,又给你下猛药一通乱治,压根就没给你分明白你是肾阳虚还是阴虚!” “这就导致你现在不光阳痿还早泄,甚至出现了滑精的现象!” “……”徐大毛脸上一僵,不太好意思的瞧了瞧屋里,难为情的挠挠头,“李医生,有必要说的这么清楚吗?” “奶奶的,我是医生,你治不治了?”李向南没好气道。 “我治,我当然治了!您说的就很明白,一听就是有本事的医生!我真佩服您!摸了我两次脉,啥都弄清楚了!”徐大毛也是佩服的不行。 “你肾问题太大了,导致精子成活率低,自然受孕几率小!别说两任妻子了,你这病治不好,就是娶十房姨太太,你也没一儿半女的!” 徐大毛咧咧嘴,讪笑道:“我要是娶十房太太,快活到老也成啊!” “……”李向南白了他一眼起身回屋。 若白已经把火生起来了,正在拿蒲扇扇煤球膛里的火,他便把米蒸上了。 “开玩笑开玩笑!现在不敢有这心思了!要是能守着一房正妻,我也乐呵!等我重振雄风,我老婆肯定不回娘家了!”徐大毛跟着进来,就很懂得自我安慰。 “成吧,我给你先写个药方,你按照这个抓点药,先吃上半个月!回头再找我诊脉复诊,我瞧瞧你什么情况!” “成!”徐大毛也很懂事,作势就要掏钱付诊金。 李向南把他拦住,朝桌上的鸡努努嘴,“行了,这只鸡也有两三块!就当诊金了!晚上咱俩小酌一杯,正好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 秦若白已经把杯子摆上了,看的徐大毛一阵羡慕。 “李医生,说真的,我真羡慕你啊,有这么体贴这么顾家的对象!而且还是个公安,真的!没人过的比你好!” 李向南由衷的笑道:“谁说不是呢!” 秦若白悄默默的笑了。 吃好饭,李向南本来还想温存一下,瞧这喝大了的徐大毛赖在门口不走,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把门给锁了,气呼呼的出了前院推车出去了。 “别生气嘛,你着什么急呀!”秦若白瞧他那副模样,还安慰他。 “能不生气嘛,要不是那老小子,我都……我都……”李向南说到这里,自己的脸也红了。 “噗嗤!”秦若白捂嘴笑起来,捶了两下他的背,“别乱想啦!赶紧送我回家!回去晚了,我又得解释一下,我爸好像晚上还回来呢!” “那你不早说!”李向南挠了挠头。 “我要是说了,你家我还能来嘛!” 嗯? 听这语气,李向南的心脏忽然又火热起来,这说明秦若白跟自己的心情是一样的,就很喜欢跟自己待在一起。 那就不急啦! 这一路再送她回去,就没什么幺蛾子了,美滋滋的看着她进了家属院,这才骑车往回赶,心情好的看街边的耗子都眉清目秀的。 …… 第二天下午。 地坛公园。 沈玉京静静的捧着本书坐在一处长椅上看着。 不远处很快跑过来一道身影。 抬头瞧见对方,沈玉京收了书本,把黑皮手套重新戴上,等到对方靠近,视线才重新放肆起来。 “你来晚了!” “抱歉!我请到假就过来了!”林慕鱼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粗气,忌惮的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我时间宝贵,说吧,什么事情?”沈玉京从兜里摸出一包万宝路香烟,取了一根,捏碎了爆珠,点燃火柴吸起来。 “你是不是能救我爸?” 沈玉京扭头看向她,点了点头,“是的!” “但你有条件!”林慕鱼眼神晦暗。 “是的!”沈玉京仍旧不咸不淡的说。 “你想我妹妹嫁给你?” “是的!”沈玉京嗤笑了一声,“你们林家别无选择!” “……”林慕鱼咬了咬嘴唇,在原地来回踱了好几次,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定住身子道:“我可以代替她,我嫁给你,求你救救我爸!” “你?”沈玉京豁然转头,似乎很是意外这个林家大姐的想法,视线有一刹那的犹豫,不过很快就肆意的笑了笑,狂狷的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一丝贪婪,“可以!” 随即,他站起身戴上一顶小毡帽,得意道:“娶了你,你们林家照样跑不掉!” “那你什么时候带医生回国?”林慕鱼对于他的不礼貌默默的咬了咬牙,但此时别无办法的她只能伏低姿态。 “看我心情!”沈玉京狂浪的笑起来,走远了之后,竟然还吹起了口哨。 林慕鱼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蹲在了地上,泪水早已汹涌的,在她白皙的脸上爬满了泪痕。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肩,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在这无人的荒园里嚎啕大哭。 直到黄昏临近,园中影影绰绰的变得寒凉阴森,她才失魂落魄的起身。 只是这个时候,她的脸上再无绝望,而是被坚毅和果决取代。 她开了自行车的锁,径直骑向了南锣鼓巷,来到了80号。 一路穿过影壁,前院中院后院,停在了李向南的屋前。 林慕鱼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来他的家,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叮铃铃的自行车声恰在这时响起,结束了一周课程的李向南也在这时回了家。 “慕鱼?你怎么在这?你们林家怎么了?” 进了后院的李向南,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自家门前的林慕鱼。 “你回来了?我有事儿跟你说!”林慕鱼凄然一笑。 李向南虽有迟疑,但还是将门打开,一边进屋一边说道:“真是奇了,幼薇好些天没上学,我去找过楚乔,也去了卫民哥的办公室,还去你家属院门口等着,就是没见……” 他把挎包挂在毛巾架上,一边说一边准备让林慕鱼坐下,自己烧点水泡茶。 结果一转身。 李向南只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的血液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能够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正一寸寸的突起,全身的每一粒细胞都在为这一刻的视觉而发颤。 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慕鱼已经将门锁上了。 她就那么站着,将自己身上的每一件衣服全数剥落。 不着寸缕! 她的娇嫩皮肤宛若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在电灯的辉光下,闪烁着迷人的羊脂玉般的瓷质光泽,夺人心魄! 那道凄美的眼神秋意盈盈的望过来。 一句话便想将李向南的理智彻底击碎。 “李向南,要了我吧!” 「今天要点票没问题吧?」 第401章 我希望你的记忆里,永远有我慕鱼 轰! 此时此刻! 李向南只感觉大脑像是被人拿棒子狠狠的敲击了一下,整个人的思维都停止了思考。 大脑宕机的同时,又仿佛有一串一串的电流从心脏经过,激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块儿颤动。 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惊情绪,从他全身的每颗细胞释放出来,爬满了全身一万八千道血脉。 林慕鱼的那道轻轻的话语,就像是醍醐灌顶的洪钟大吕,惊得他的两只耳膜都在瞬间鼓荡,一遍遍的去跟他的大脑求证自己听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你要了我吧! 要了我吧! 我吧! “……” 李向南的耳朵里似乎还有那一串无比魅惑的声音在不停回荡,余音绕梁,久久不止。 啪嗒! 一声轻轻的,脚掌触及地面的轻微声,这时才响起,惊得李向南整个人蓦然回过神来。 这才如遭雷击一般,幡然醒悟,从震惊当中转醒过来。 随即整个人就如着了魔被人点醒了一般,冷汗尽湿!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林慕鱼的性格他是清楚的,这么久接触以来,对方温醇、善良、懂事,如邻家大姐姐一般的善解人意。 要不是出了事情,她怎么会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要我睡了她! 这怎么可能! 暂且不说,他与林慕鱼之间仅仅只是朋友关系,哪怕是正在谈对象的恋人关系,也没有这么直白的‘请求’啊! 李向南可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爱占便宜的小人。 有句话说的好,事出寻常必有妖! 林慕鱼这种非常反常的怪异举动,李向南要是觉得没有鬼那才怪了! 要不是现在是民风淳朴的70年代末,他还真的会以为林慕鱼是中了什么降头邪术,被人蛊惑来找自己投怀送抱了! 必然不对劲啊! 让林慕鱼乱了阵脚,方寸大乱,做出这种不同寻常怪异举动的,绝对是足以让她六神无主没有倚仗的大事情! 这件事情,很可能与林家目前所有人仿佛失踪一般的怪事有关! 看到她迈着莲花步,身姿颤抖的忍受着秋日的凉气朝自己旖旎而来,那双眼睛已然凄美的哭了。 李向南赶紧一个箭步冲到了床前,将自己那床薄被抓了过来,快步过来一把将其盖住,只露出一颗凄美动人的脑袋。 “慕鱼,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不要做这种后悔的事情……” “我不后悔!”林慕鱼被他拿薄被盖着,身子发颤,泪水连连,抬头凝望那双略显慌乱的黑白分明的眸子,摇头道:“我一点不后悔!我就要嫁人了,我要把我的身子交给你!” 说着话,她擦了擦眼泪,把薄被轻轻从肩头剥落,就要再次过来。 “慕鱼!”李向南却心惊肉跳的把薄被死死抓住,更是努力将它重新盖住对方白腻滑嫩的香肩,沉声喝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嘛!你冷静冷静,绝对是你们林家出了事情对不对?” “向南!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后果!我很冷静,我喜欢你!我愿意把自己交给你!我一点都不后悔!” 林慕鱼却摇着头,温情脉脉的伸出了手,根本不在乎那床薄被再次从肩头滑落,两手轻轻抓住了李向南的衬衫,颤抖的,轻轻将脑袋贴在了那张胸膛之上。 啪嗒! 薄被滚落在地。 李向南情不自禁的张开了手,把眼睛闭上了。 “慕鱼,求你了,把衣服穿上!你别这样!我是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我怕我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了!你知道要怎么做!” “……” 这一刻! 李向南的理智真的在被那时刻被打击的人性考验着折磨着。 他不是柳下惠,做不到坐怀不乱。 他是个正常的小伙子,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面对林慕鱼这样的人间“尤物”,谁能把持的住啊! 要说刚才自己第一时间是被林慕鱼的操作震惊的麻了,后来便是被疑窦丛生的疑惑惊愕住了,而这会儿…… 林慕鱼死死贴在自己身上,还什么衣服都没穿! 那蒸腾的情欲,正在一点一滴的蚕食着自己的神经,压灭着他的理智。 他这才意识到,此刻的林慕鱼是多么的香艳妩媚,令人无法拒绝。 从刚才瞧见林慕鱼一丝不挂,到现在投入怀中,仅仅也只过去了三分钟。 可李向南知道,自己在那三分钟的时间里,眼神有多么的不安分! 这实在是一件无法控制的事情! 太白了,太大了! 这在自己灰暗的小屋里,简直就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根本都不足以形容林慕鱼的规模! 李向南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神,但尽管这样,视线还是若有若无的会落到林慕鱼的身上。 他心里默默念叨了无数次得罪了,轻轻将对方的肩头握住,闭着眼睛往后推了推。 “慕鱼,你是个好姑娘!你把话说明白,别这样!我今天要是对你做了什么,那就真是趁人之危了!我就是个畜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更何况,你说自己要嫁人了,这对你未来的老公……也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真有什么无法过去的坎儿,你信得过我李向南,就全部告诉我,我拿你当朋友,真的!” “你这样,我会觉得我这个朋友,很不合格!” 最后,李向南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远处灰墙上的辉光,那是屋内镜片投射的夕阳。 “如果将来我们真的要睡,那也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而不是现在,你被裹挟着身不由己被迫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这么说,你应该懂的!” 懂! 我怎么会不懂! 你强忍着情欲,克制着自己的冲动,把男人的理智充分的表露出来。 那就是对我林慕鱼最看得起的尊重啊! “别说了!”林慕鱼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心里的感动溢于言表,压碎了她所有的惆怅。 “你看着我,好好的看看我,记住现在的我!我要你记住这一刻,爱你的我!” 最后,她轻轻往后退开三步,大大方方的垂下双手柔夷,将自己最美好的身体展露在这个男人面前。 “李向南,你好好看看我!记住我!” “如果这一辈子,我做不成你的女人!” “我希望,你的记忆里,永远有我林慕鱼!” 李向南浑身一震,垂下那双焦点在墙上的眼睛,放在了林慕鱼的身上。 对面的女子,这一刻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李向南,我美吗?” “美!美的惊心动魄,美的令人窒息,美得让人心生惭愧!” “那你记住了吗?” “……”李向南低下头,眸光里有心疼,也有温柔,最后轻轻的点了点,“我记住了!” 他说完话,将薄被和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的捡起,走过去把林慕鱼重新包起来,将私密的小衣服轻轻的塞到对方手里,撇过头道:“你穿上衣服,好好跟我说一说,你为什么这样!” “好!”林慕鱼开始一件一件的将衣服穿上,将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尊重一点一滴的重拾,最后轻轻坐在八仙桌边,吐气如兰。 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叫李向南疑窦更胜。 “林建州随时会死,他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看着我的救命恩人就这么死了!” 林慕鱼转头与他对视,轻声道:“对,我不是他的女儿!” 第402章 等等,你不是他女儿? 等等等等等等! 不是,林建州随时会死? 什么情况? 还有,林慕鱼不是他的女儿? 这特么又是什么情况? 猛然听到这两个消息,李向南真感觉自己今晚获知的信息量有点巨大! 难怪! 林建州果然出事了! 然后林家人一个接着一个像失踪了似的找不到! 这的确解释了最近这些天奇怪的事件! 林幼薇难怪没上课呢,林楚乔和林卫民难怪在单位找不到! 原来是林建州出事了! 嗳?不对! 这都哪跟哪儿啊,前些天他还跟林建州在一个饭桌上吃饭的,当时瞧他的模样,面色红润春光满面的,哪里像什么随时会死的人? 难道是出意外了? “等等等等,慕鱼!” 李向南连忙忍住自己的惊讶,把林慕鱼给拦住了,“你的身份暂且不说,你说林伯父随时会死,这什么意思?上次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可是好好的……” “就是那次吃饭!饭后我们回家的时候,他吐了一口血,我们就把他送医院去了!” 林慕鱼叹了口气,想起亲历那天之事时的心境,也是忐忑又不安,又想起此刻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还躺在病床上未来未卜,更添惆怅。 “出什么事情了?他吃饭的时候可是好好的!” 李向南微微凝眉,很是不解。 “我们也不知道!他骑车的时候,好好的,结果就一头栽倒了!” “你刚才说吐血了?” 李向南求证道,瞧见对方点头,内心更是疑窦丛生。 一个精神状态看上去极好的人,怎么就忽然吐血了呢? 这听上去像极了急火攻心的症状! “在哪个医院?医生现在诊断的是什么病情?”他又忙问。 林慕鱼双手交织在一起,指关节掐的发白,叹气道:“就在301,是心肌缺血症!” “心肌缺血?” 听到这话,李向南豁然站了起来,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这个病他了解,其实是心脏周围冠状血管病变的某种表现,确实是一个很麻烦的疾病。 一旦到后期,很可能随时面临心肌梗死的情况! 身边必须常备速效救心丸这样的救心药! 而且平时也要多吃一些硝酸甘油这样的防止血栓疏化血管的药。 “伯父这个病,不是短期内的疾病吧?你也在301,你知道这事儿?” 林慕鱼点点头,“去年我爸来医院体检的时候,查出来过!回家后我妈问过我这事儿,这个病目前只能当慢性病来养着,想要做手术,目前国内还没有成熟的条件!” “伯父还在住院是吧?” “是的!现在还在观察期!”林慕鱼担忧的说。 李向南知道这个病的复杂程度,猜测301目前应该也没有很好的办法让林建州马上就解决这病,所以也只能静养。 这个病如果想根治,还是要进行心脏支架手术,把冠状血管撑开,让流入心脏的血液流量增大才行。 从这个治疗方法来说,目前国内的确不太成熟。 第一例冠状植入术还是在84年成功的。 那还是在建立在从国外学习了先进的手术经验才成功的。 心脏支架的材料、手术的经验、医生的专业程度,都是影响病人能否活下来的关键! 难怪林家人现在方寸大乱! 尤其是林慕鱼! 她受恩于林建州,自然不想看到自己的恩人就这么死了! 病的事情搞清楚了,现在就是林慕鱼自己的事情了! 李向南把煤球炉子掏了膛,烧上水,便问道:“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今晚火急火燎的来找我……到底怎么了?什么要嫁人,我印象里你还没对象呢!慕鱼,能跟我说说吗?” 想起刚才香艳的一幕,他说起来自己脸上都火辣辣的。 哪怕此刻冷静下来,回忆林慕鱼楚楚动人的求垂怜,李向南都感觉有些血脉**。 “有人说能救我爸,但他不会白救……” “所以他是拿你父亲的性命来要挟你,逼你就范?”李向南本来还蹲在炉子前扇风,闻言顿时站了起来,一脸怒气道:“拿一个人的性命当交易?拿你的终生幸福当交易?那特么还是人吗?” “向南!我说了,我不会后悔的!只要能救我爸,我什么都愿意牺牲!”林慕鱼的眼眶又红了。 “你就是傻!你这是愚孝!” 李向南胸膛起伏,被林慕鱼的傻激的牙关紧咬。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怎么就确定人家说的是真的?万一是骗你的呢?到头来,你父亲的性命不光没救成,反而还把你搭进去了!幸亏你今晚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你非得被欺负到哭……” 林慕鱼扁了扁嘴,委屈道:“我也只会找你,不会找别人!” 看着她楚楚动人委屈的模样,李向南想起刚才她火热的温情的表白,说不怜悯是假的。 “我是真没主意了!事情太多了太乱了!所以,就有些想当然了!毕竟如果我能帮着救回我爸的命,也不枉他这些年对我好了!”林慕鱼擦了擦眼泪。 你这个傻子! 大傻子! 心里想的第一位永远是别人! 怎么就不为自己考虑考虑呢! “所以,你跟林建州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不是她女儿?” 微微冷静下来,李向南又问道。 想起往事,尤其是很多年前的往事,林慕鱼的目光流露出痛苦的追忆。 “60年的时候,我才三岁!但我却早就懂事了,亲眼看到我父母饿死在我面前!那个时候林建州在附近执行任务,发现我一个人,便将我带回了部队,又问了我的意见,辗转送我回了燕京!他就成了我爸!那个时候卫民还傻乎乎的,啥都不知道,整天挂着两条鼻涕……” 李向南静静的听着,听到铜壶响了,便冲了杯茶给林慕鱼喝。 她轻轻的说起往事,无比温柔,好像说的并非是自己的事情。 末了,她转过头看向李向南,“这是我俩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李向南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轻叹一声好的。 砰砰砰! 可就在这时,数道清脆的敲门声陡然响起,打破了屋内两人静谧的谈话氛围。 李向南豁然站起,正想着是谁呢,就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浅浅的、带着醉意的呼唤。 “南哥!开下门,是我!是我啊!” 听到这声音,林慕鱼嗖的一下也站了起来,蹙眉道:“是幼薇?” 第403章 姐?小妹?你们怎么在这? 没有林慕鱼的提醒,李向南也听出来了门外的人是林幼薇,当下赶紧把大门打开,果然一道人影迅速便钻了进来。 只是…… 微微的酒气被晚风带着随着一道柔软瞬间扑入怀里的时候,李向南顿时便愣住了。 随即自己的公狗腰就被林幼薇给抱住了。 “向南!呜呜呜!” 旋即,少女的体香、嘤咛的哭声和她纤细的双手齐齐将李向南环抱其中,搅得他再次落入了刚才跟林慕鱼一样的尴尬田地。 “幼……幼薇?!” 刚才门还没开时,林慕鱼就准备过来迎接的。 她自己六神无主的时候,想找的人里排第一个的就是李向南,自然也清楚自己这个小妹跟李向南的朋友感情深厚,肯定也会过来找他。 只是她没想到,这丫头一进门,就是一身散漫的酒气,还一头就扎进了李向南的怀里。 “嗳?” 然而林幼薇刚刚把李向南给抱住,只是想先紧紧拥抱一下多日未见的‘老朋友’,心里的酸楚和郁忿还没来得及吐,就听见三姐的声音,顿时便身躯一震,茫然的抬起头。 先印入眼帘的是李向南那张哭笑不得的脸,而后扭过脑袋往后头一瞧,神色便是一僵。 “姐?你怎么在这?” 林慕鱼瞧了瞧她一脸震惊的模样,又瞧了瞧身子板正,双手伸开,跟之前自己拥抱他时如出一辙的李向南,幽幽怨怨道: “你说呢?” “……” 林幼薇有点发懵,可能是喝了点酒,大脑还在僵直状态,反应就有些迟钝。 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李向南轻轻的正在掰自己的柔嫩小手。 “啊!?” 醒悟过来的她,赶紧抽身后退,脸蛋涨得跟红布似的,把手摇了摇之后,慌忙解释道:“南哥,我不是故意的!姐,你没看到啥吧?” “你说呢?”林慕鱼吐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复杂的过来把她拉住,“你过来坐下!干什么呢?你怎么跑来了?你还喝了酒?” “嗝!”林幼薇刚要说话,喉咙里便响起一阵打嗝声,赶紧把嘴捂了捂,悄默默的把右手里一瓶二锅头放在了桌上。 “……”这时林慕鱼才发现,这丫头手里还攥着一瓶酒。 李向南把大门关上,瞅了一眼桌上的二锅头,也是服气了,“你们家出再大的事情,你也不能喝酒消愁啊!事情出了,想问题解决啊!喝酒算怎么回事!” 把酒瓶拿过来直接放到了五斗柜上,打量了一下,他倒也放心了不少。 还好瓶中的酒也就下去了一两多,还不算恶劣的。 看了一眼他,林幼薇的脸上有些红润,很是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姐,她又发现桌上的茶下去了三分之一,便小心的问道:“姐,你都跟他说了?” “能不说嘛!”林慕鱼点点头,自己脸也红了。 我都那样了! 我要是不说,我自己都没办法从李向南那里过关! 呼! 幸好刚才我们……没那啥! 不然幼薇来了,指定会发现什么! 也幸好李向南很尊重我,也是个有节操的好男人,现在回想刚才的冲动,确实有些神经大条了。 “你这丫头,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啥事情能让你这么烦恼?连酒都整上了!借酒消愁愁更愁没听过啊?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李向南瞧林幼薇那副模样,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 “知……知道了!”林幼薇低下脑袋,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然后又咧开嘴笑了笑,“南哥,我也……我也没喝多少啊!” “多少都不行!”李向南无语道:“上次在鸿宾楼吃饭,你才喝多少,就醉倒了!明明没酒量,还逞能!” 吐了吐舌头,林幼薇赶紧转移话题,“南哥,知道啦!姐,南哥,那现在怎么办?我爸这事儿?” 林慕鱼想起刚才自己对李向南的坦白,把自己的身份也说了,此刻有林幼薇在这,忙隐晦的朝他递了个眼色。 李向南也是心知肚明,接过之后,微微点头表示知晓,便说道:“心肌缺血症,是个很复杂的病理状态,但想要做手术的话,其实不难……” “真的啊?”听到这话,林幼薇蹭的站了起来,一脸兴奋。 哪怕是林慕鱼听到这话,也不禁心里松了口气。 可就在李向南准备说一说这事儿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外头又响起一串脚步声,随即一道轻轻的呼唤响在了门口。 “向南,是我,楚乔,开下门!” 李向南:“……” 林慕鱼:“……” 林幼薇:“???” 不是,林慕鱼来,那是因为她乱了方寸被人裹胁,当然也有不想便宜那个坏蛋的心思。 林幼薇来,则是借酒消愁心里郁烦想找人倾诉。 你林楚乔来找我…… 李向南琢磨了一下,没想出所以然出来。 但也在他愣神的功夫,外头的林楚乔说话了:“向南,你灯开着,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有事儿找你!让我进去说好吗?我有点冷!” “你放心,今天我找你,是我第一次上门,也会是我最后一次!” “以后,我们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林慕鱼:“……” 听到这话,林慕鱼心中咯噔一声,默默的捏了一把汗。 看来妹妹可能跟自己想的一样,她想牺牲自己去成全父亲,委身嫁给沈玉京,好满足他,以此换来好的医疗条件挽救父亲的性命。 她瞧见李向南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心下也是无可奈何。 可能……这就是我们姐妹的默契了吧! 啪嗒! 门栓声落下,大门洞开。 先是一双雪白的长腿跨入其中,随后一袭淡青色的连衣裙便扑荡在了门上。 略施粉黛的林楚乔跨入房内。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她穿着最美的衣服,画着最精致的装扮,展露着最骄傲的身材,将自己这个年纪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李向南的面前。 三千青丝如瀑般垂在双肩,精致的脸蛋上卧蚕如豆,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仿佛带着星河凝视凡间。 点绛红唇如朱丹,纤细脖颈如藕根。 精致的锁骨之下跃现一汪波涛,规模宏大之下又忽然收紧,露出盈盈可握的蜂腰,窈窕的身姿之下,又经由她的那双美腿将这份美丽动人再度增添了一个层次。 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林楚乔是美的,是绚烂的,一如盛装出席舞会的公主,芬芳沁人,余味无穷。 任谁看到她,都能瞧出来,她今天是特意妆点过自己。 只是,当她进门之后的那一刻,微微缩了缩肩膀,正要深情款款的将女子的柔弱表现出来时,却陡然发现屋内除了李向南之外。 还有另外两个女人。 而且是最为亲密的一姐一妹。 “姐?小妹?你们怎么在这?” 第404章 你们大哥就是浑蛋! 我怎么会在这! 我自己都想知道! 林慕鱼微微叹了口气,走过来将妹妹手里的外套和长裤接过来,轻轻展开之后,先把她裸露的双肩给盖住了,轻声道:“知道天冷,还穿这么少!要风度不要温度吗?” “……” 李向南默默的捂了捂脸,走过去把正往屋内吹着冷风的门给关上了,心下着实有点吃惊。 他要是看不出来林楚乔是来干嘛的,那就真成了傻子了! 打扮如此精致,就连外头和长裤都在门外脱了,特意穿了身火辣的连衣裙进来,这肯定和林慕鱼的目的类似了。 虽说林慕鱼不是林家亲女儿,可这些年里对林楚乔耳濡目染,两人倒也想到一块儿去了。 哎,林家现在到底乱成什么地步,把这三个女儿都愁成这样了! 李向南微微摇头,走过去提起铜壶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桌上,“天气凉,就别穿这么少,你姐说的不错,别光顾着美丽,但也冻人!” 噗嗤! “姐!”林幼薇哈哈一笑,凑过来把愣住了林楚乔挽住,笑道:“你今天可真美呀!你瞧你的腿,可真长真直!” “……”李向南微微打量了一下,对这话倒也赞同了几分。 别说,认识这么多女人里面,林楚乔的腿算是数一数二的美! 不过跟若白相比,倒是差了一丢丢! “姐,幼薇,你们来这里……干嘛的?” 微微有些尴尬,林楚乔先是脸上一红,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不能把自己的意图表现的太过明显了,于是赶忙问问题。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不过是借着说话,缓解几人尴尬的气氛。 林家子女来这里,无外乎都是为了给父亲治病! “你可先别说话了!去屋里!”林慕鱼却先制止她说下去,把她往屋里推了推,把长裤塞进对方手里,“先把裤子套上,你想将来得老寒腿啊?不知道保暖!赶紧的,待会儿我们再说!” “……”林楚乔松了口气,只得点点头,叹道:“好吧!” 于是转身进了里屋,草草把长裤套在裙子外头,整理一番。 然后迅速调整心境,努力压制住心头那份慌张。 说实话,如果只有李向南一个人,她肯定会施行自己的计划。 可是遇到三姐跟小妹在这里,她只能将这半途而废的计划隐藏起来。 哎,怎么就赶一块儿去了呢?! 林楚乔抚了抚心口,神色复杂的又叹了口气。 现在计划中道崩阻,沈玉京那边只要催的不是太急,自己在李向南这里就还有施展的机会。 大哥的意思,她怎么会不明白! 挣扎了几天,自己到底还是逃不出孝心的人伦。 现在为了救父亲,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之后,嫁进了沈家,她已然决定不再跟林家来往了。 太失望了! 这个家……早已失去了过去被爱包围的氛围,失去了家的特性。 她想起林家的时候,只会有伤心。 但是要想便宜沈玉京那个家伙,那也是没可能! 林楚乔不会让那家伙占到任何一丝便宜。 把心和身子留在李向南这里,她只会带着无神的躯壳走进沈家。 但凡沈玉京那个畜生动自己任何一根手指头,她就会从沈家楼顶如风中残叶跳下! 让林家和沈家痛苦半生! 只是那一切,要在父亲病好之后…… 呼! 久违的暖意透过外套和长裤带来,林楚乔心凉如水的心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她站起身,来到外面。 就见李向南靠着五斗柜,抱着胳膊,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难以平复的怒意。 “怎么了?”林楚乔轻轻坐在姐姐身旁,对这一会儿自己没出现的气氛有些疑惑。 “幼薇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林慕鱼双手放在桌上纠结的握在一起。 难怪李向南有怒气! 他听了沈玉京那家伙的交易筹码,肯定也气坏了! 现在李向南的心境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吧? 想一想认识他到现在,自己也难得有几次跟他同频共振的时候,真是向往。 “向南!”林楚乔心中思绪复杂,但此时此刻,她知道在座的三人都很在意他的看法,想让他出一出主意,“沈玉京说能救我爸,条件是我嫁过去!” 林慕鱼默默的攥了攥手。 李向南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心知肚明。 这姐妹俩都想通过牺牲自己去成全林建州! 可是……犯得着嘛! “生病就生病,有病治就好了!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没有土壤那就创造土壤!把治病救人,跟婚姻非得绑架在一块儿!你们林家是不是有病!” “啊?是不是有病?” “我看你们一个二个病的都不轻!” “那个什么鸟京,就这么拿捏你们,你们就失了方寸的同意了?有没有脑子?啊?有没有脑子?” 李向南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要说林慕鱼这一个闺女不是亲生的,她救人心切乱了心智会犯傻! 你林楚乔和林幼薇平时那么聪慧的一个人! 怎么也犯这种低级错误? 就这么任人摆布就这么认命是吧? 李向南感觉自己肺腑里的火气,像是一团团岩浆汹涌的滚过,怒吼出来的话都带着火星子。 汹涌的怒意翻腾,把桌边三个丫头震的不轻,狠狠的杯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他的气稍稍消了消,林幼薇委屈吧啦的投诉道:“南哥,也不单单是沈玉京的主意,我爸妈都还没表态,大哥他非得让我姐做选择……” “这特么是选择不选择的事儿?你大哥……”李向南一拳打在五斗柜上,震的整个木柜轰的一声响,他愤怒道:“你大哥就特么是个拎不清的浑蛋!” “以前我还觉得他只是有点偏激,现在我觉得那家伙就特么是个傻逼!” “那家伙到底是不是你们林家人?” “有特么把自己妹妹当做商品交易的吗?” 三姐妹:“……” 她们看着李向南愤怒的指责着自己的大哥,也不知道为什么,话虽然那么难听,说的还是自己的亲人,却也在这一刻感觉心中畅快无比,连日来的委屈好像也被他这话点燃,宣泄出去了。 而此刻的林楚乔,精致的脸蛋上,妆已然有点花了。 她擦了擦自己的泪痕,起身冲过来,把李向南的拳头握住,瞧见上面红彤彤的一片,心疼道:“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生气,但不要伤害自己!” “你也知道伤害自己?那你们三个怎么做的?就这样认命了?让你们大哥毫无尊严的拿你们的人生做赌注?” “愚蠢!愚蠢!愚蠢哪!” 屋内没人再说话,只有李向南的骂声在回荡。 良久之后,林楚乔死死攥住他的手,哭泣道:“向南!我这辈子没求过你,这一次,你帮帮我吧!” 第405章 蠢货!那叫一鸟三凤! 301医院住院部大楼斜对面一栋两层小楼,屋顶。 沈玉京躺在一张躺椅里,双脚交叠放在墙头上,偶尔使力让躺椅晃动起来。 他就在这忽近忽远的角度里,看着对面三层的病房,嘴角贪婪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不多时,司机兰浩抱着一个木盒上了楼,来到沈玉京旁边的桌上,将锦盒打开,从里面掏出一碟碟精致的菜肴。 “京哥!吃饭了!” 沈玉京没理他,而是转动着手里的万宝路烟盒,自顾自的想着心思。 将三道小菜和一碗汤摆好,兰浩又规规矩矩的去了旁边,拿来一个小盒,从里面掏出一双银色筷子和汤勺,郑重其事的摆在沈玉京的小碗旁,便乖乖的束手站着。 “切!” 很快,沈玉京狂狷的笑了笑,点燃一根烟扔掉了火柴,吸了一大口烟,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身侧,发现了自己的司机早已把晚饭弄好,便摆了摆手。 “站后面去,影响我胃口!” “是!”兰浩也不敢生气,走开了数十步,乖乖的站着,等着自己的老板吃好。 很快,等沈玉京慢条斯理的吃完,他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把自己打探的消息说出来。 “京哥,林慕鱼的关系调查过了,她没谈过恋爱,更没对象!关系简单的很!” 听到这话,沈玉京邪魅一笑,“倒还是个完整货!” 兰浩跟着猥琐的笑了笑,点头哈腰道:“京哥,您的目的不是林家老四吗?怎么她求您,您还同意了?” “蠢货!”沈玉京放下银筷,嗤笑道:“一个正的,两个小的,谁能逃?林家这三个闺女,各有姿色风采,在几大家属院都是一绝!尤其是这个林慕鱼,那叫一个尤物!你懂个屁!” “是是是,京哥这么一说,我了解了,嘿嘿!” 沈玉京瞧了一眼自己小弟,不屑道:“山猪吃不了细糠!那三个丫头,最高傲的就是老四林楚乔!征服这样的女人才有成就感!你说你跟了我这么久,你学到了啥?” “嘿嘿,京哥教训的是,那小的呢?” 兰浩视线火热。 “小的?”沈玉京狂浪道:“老子蛋都恨不得塞进去!” “哈哈哈哈!” 两人对视了一眼,放声大笑。 笑了一阵,兰浩赶紧道:“京哥,您放心,给林楚乔准备的屋子这两天就能到手了!到时候您也来一个金屋藏娇!大的也娶,中的也要,小的也拿,一石三鸟!嘿嘿嘿!” 沈玉京拍了根烟过去,切了一声,“蠢货!那叫一鸟三凤!” “啊对对对!” …… 住院部病房里。 “爸,您怎么下床了?这,这这,您能行吗?” 林卫民洗完衣服回来,盆还没来得及放,就瞧见母亲扶着父亲下床了。 “吃了药了!好多了!你甭担心!还真像他们说的,床都下不了了?注意点就行!”王秀琴摆摆手,让儿子别担心,继续扶着老伴儿在屋里溜达。 可林卫民始终跟在后头,双手展开着,生怕父亲摔倒了。 上一次他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一幕,可还历历在目呢。 “卫民,爸是老了,可不是残废了!还能动,你搞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是在家,这是在医院!” 林建州也摆摆手,示意儿子不要过分担心。 “好吧!”林卫民点点头,这才摸到旁边的板凳上坐着,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父母。 走了一会儿,林建州的目光时常会看向门口,可等了好一会儿,就没人进来。 于是便问道:“卫民,肖晴呢?” “在等化验单!您下午不是尿检了嘛,我让她在化验室那边等着拿报告!” 林建州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大哥大嫂呢?” 林卫民看了看表,回道:“您身体好了一点,他们回家去准备晚饭了,待会儿就该带过来了!总要让您吃点带荤的,这都多少天了!” 点了点头,林建州又看向了门口,随即便感觉到胳膊被人抓了抓,侧头一瞧,老伴儿正朝着自己摇头。 他脸上便是一僵,随即露出一丝苦涩。 自己的三个女儿,这几天忽然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他知道为什么! 都是自己这个病闹的! 那天吵成那样,自己的态度也暧昧不清,到底是伤了几个孩子的心。 这几天他也想了很多,实属难办。 沈玉京这个人他接触过,印象还算不错,那小子也还优秀。 否则找对象一事,他不会进入自己的视线。 而且都在一个大院,自小跟小乔就认识,这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两家关系过去多有疏近,如果能够结成姻亲,倒也算两全其美了。 无论家世地位个人条件,沈玉京都算是小乔的良配。 再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这个当爹的,替儿女操心婚事儿,别人也挑不出来理。 只是要是没自己这个病,让他们接触也就接触了。 现在出了这个情况,林建州想让他们继续,自己反而理亏了。 可不让他们继续,自己的命就要交代了! 是顺水推舟推一把,还是认命了不再折腾,他心里其实后面的选择要大一点。 可是每每看到妻子的眼神,儿女们的期盼,他又极其不舍的不想就这么死掉! 真是矛盾! 这心情,就像是心上扎了根刺,难受,难受,还是难受! “秀琴!” 此刻,他心中思绪复杂,把老伴儿的手抓了抓。 “老林!你说!”王秀琴扶着他走到窗边。 “人都说七十三八十四一道坎儿!可我今年,满打满算才四十九岁!我是不是就要栽在这五十大寿前头了啊?人生才过一半,想到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我就悔恨哪!” 死亡,的确是这世界上最让人恐惧的事情。 甚少有人面对它的时候,能够坦然。 “弯头镇的水井打的都有问题,矿物质太多了,许多人有结石,夜里许多人哀嚎,还闹出闹鬼的笑话,我们调查了一番才知道这情况,帮他们饮水的沟渠费用,马上就申请下来了!” “江湾村上上个月遭了水灾,大队里的家畜山猪死了不少,倒塌的房屋也毁了几十间,失踪了好些人,瘟疫甚起,这事儿报到部里,我亲自带队下去的,到现在还在清理灾区,也不知道那几个娃娃的老爹老娘挖出来没有!” “8月份的时候,东北有片山烧着了,舌岭大队不少人被山火烧的面目全非,他们县医院的病床都不够睡了,现在也不知道那些人的烫伤治好了没有……” “老林!”王秀琴哆嗦着嘴唇把老伴儿劝住,“别说了,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咱死不了的,咱俩这辈子这么多大灾大难都过来了,这次又算什么呢!那些事情还没完成,还等着你自己去做呢!你才四十九,你急什么呀!老天爷肯定不会让你死的……” “哎!”林建州转头望着自己的老伴儿,苦笑一声,伸手抹去她脸上的老泪,无声对视。 “爸,妈!” 这时,林楚乔快步走进房来,瞅见他两人站在窗前流泪,心里也是难过,但还是过来把父亲搀扶住,凄婉的笑了笑。 “你们瞧,我把谁带来了!” 林建州和王秀琴对视了一眼,疑惑的转头望去。 就见李向南快步走进病房,淡定从容的站定,朝他们笑道:“伯父,伯母,抱歉,我现在才来!” 第406章 你特么也配当个大哥! “小李?” 看到李向南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林建州的心里竟忽然升起一丝幸运和一丝希望。 连语气都激动了三分。 就连扶着他的王秀琴,都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老伴儿刚才身躯颤抖了一刹那。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再看老伴儿的脸庞时,仍旧是那副行将就木、了无希望的面孔。 “你来了啊!”林建州抬眼,礼貌的笑了笑,便轻轻的挥了挥手,“小乔,给小李倒点水,坐一会儿!” “伯父,不用这么麻烦的!”李向南摆摆手,示意不要太过于礼节。 “来的都是客,不打紧!”林建州语气散漫,似乎说一句话,都要强撑着精神气去挤出肺腑里的气息。 李向南也没再客气,而是打量起林建州的气色。 “让你见笑了!”林建州知道他是个医生,看自己也出于职业习惯,便慢腾腾的摸着窗台,顺着病床的栏杆,靠着上面缓缓坐下,“还是上次跟你吃饭之后的事情,有点意外了!” 此时林慕鱼和林幼薇才挤进门来,帮着林楚乔又去削苹果,又去搬板凳,让李向南坐下。 “事情,我都听楚乔说过了!”李向南稍稍打量了一下林建州,结合着来的路上几人的反馈,已然对他的病情有了大概的了解。 闻言,林建州摇了摇头,“老了,身体就大不如从前了!我当兵的时候身体可硬朗了,那时我还在特别任务连,许多困难的任务,还是我们那个尖子班才能完成,现在,呵呵……” “老了,也是老当益壮嘛!”李向南刚刚坐在林幼薇搬来的板凳上,坐了两分钟,看了一眼林楚乔。 看到他的眼神,林楚乔自然知道什么意思,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三姐林慕鱼去削,她则走过去,把父亲扶到床上靠着。 “老当益壮个啥,既然你听说了我的病,应该就知道……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林建州说着,自嘲道:“人啊,就得认命,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你想活的时候,老天爷却不给你这个机会!” “爸!”林楚乔见缝插针道:“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向南也是医生,你先让他看看再说!不要怨天尤人啦!” “他?” 刚刚靠在枕头上的林建州又弹了起来,愣了愣之后,随即苦笑道:“小李,不是我瞧不起你的医术,只是我本身就是卫生系统的,也深知这术业有专攻的道理!你救过人不错,可哪里是是个病就能看的好的呀!我谢谢你的好意,你能来看伯父,我就很高兴了!至于治好,哎……” 一个急诊科的小大夫,治过阑尾炎、脑膜炎,看好过命名性失语,治疗过功能性失声,这说明李向南的医术范围的确是广。 但坏就坏在这个点上,广就意味着不会精通! 哪有人医术又广泛又精通的? 李向南是人才不错,可怎么会那么人才? 他林建州不会不明白几个女儿想拯救自己的心思,死马当活马医是不假,可李向南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伯父!权且让我摸一摸脉再说!” 面对林建州认命似的态度,李向南倒也不在意。 被人轻视,他经历的又不是第一次。 事实往往总会打脸。 “小李,哎,你莫要消遣我啦,我这病,叫做心肌缺血,目前国内没有人可以治的!彻底治好的话,听说要对心脏做一个很复杂的手术……” 听林建州对国内的医疗水平也很失望,李向南闻言从容的一笑,总结道:“那个手术叫做心脏冠脉支架植入术!” “???” 听到他这话,林建州整个身躯一僵,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个自信的少年郎。 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止是自信,还有对自己技术的高度精通。 李向南现在的神态,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不光知道这项技术,而且可以帮助他成功做完手术!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所有人,王秀琴,林卫民,甚至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全都精神一震。 “爸!”林楚乔更是惊喜道:“我就说嘛,向南是真的有本事的!一听就知道他在行这个,你快让他搭搭脉,给你瞧一瞧,仔细看看你的病情!” “爸!你坐起来!”林慕鱼赶紧过来把父亲扶起来。 林幼薇也赶紧把凳子搬来,笑眯眯道:“南哥你坐这,快!” 林卫民弹起来就把病房的门给关上了。 “建州!”见老伴儿还有迟疑,王秀琴赶紧搡了搡他的背。 “好,好,小李,你给我摸摸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刚才……”林建州脸上忽然火辣辣起来,对刚才自己的轻视很是抱歉,脸上流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伯父!没事!”李向南稳稳当当坐在病床前,伸手按在他的脉上,闭上了眼睛。 整整过了三分钟,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向南的心神也沉浸到他的细微脉搏里,仔细感知。 果然,跟自己预料的不错。 林建州的脉象细微、沉滞又躁动频繁,跳动的很不规律,忽快忽慢,这是由于心肌缺血导致心肌耗氧量增加,引起交感神经兴奋,从而导致心率加快。 但心跳随着呼吸渐浓之后,又缓缓消滞下去,变得迟缓。 他的冠状动脉的确有很大的问题! “伯父!”良久之后,李向南收回手,心中了然,开口道:“我可以治这病!” “啊?” 这么直白又简单的话,几乎瞬间让病房爆发一连串的欢呼。 林建州自己都激动不已,老泪纵横道:“小李,我……我,我对不住你呀!” 他想起这些时日自己的糊涂,错失了这位良婿,一想起来就隐隐心痛。 谁能想得到,最后能救自己的,还是这个一直被自己有所成见的乡下郎中呢? “太好了爸!”林楚乔手捂着嘴巴,激动的想哭,愣是控制住了,她开心的抓着母亲的手,可瞧见对方眼里的失而复得终于忍不住喜极而泣。 “小李,你真能救我爸?你要怎么做啊?”林卫民这个大男人,此刻也不禁眼眶通红,真诚道:“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配合你!” “是的,小李,这个手术怎么做?你能把你伯父这病治好,真的帮了我们林家最大的忙了!需要我们做什么?”王秀琴哽咽着说,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林建州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李向南看着他们,微微一笑,“伯父的病,我需要两件东西……” 嘭!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巨大的动静让房内所有人都瞬间望了过去。 “大哥……”林楚乔一瞧来人,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你别叫我大哥!”就见林卫国怒气冲冲的甩开妻子魏兰的手,愤怒的走进病房。 “李向南!谁让你来的?你是来笑话我们的?还是来打击我们的?行,你满意了?看到我爸病成这样,你是不是开心死了?啊?” 林卫国胸膛起伏不止,咆哮的同时,更是拿手指着李向南,怒吼道:“我告诉你李向南,要不是请你吃那一顿饭,我爸就不可能气到心肌缺血住院,这都是因为你……” “大哥!你说什么呢!”林慕鱼伸手拦住他,气的波涛汹涌。 “林卫国!你太过分了,你瞎说什么!”林幼薇也赶紧站出来把他拦住。 林楚乔失望的瞪着自己大哥,摇着头,“大哥,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质问向南,你今天真的过分了,他是来救爸的!” “我爸,轮得着他救吗?”林卫国歇斯底里的吼起来。 这话一出,就连林卫民都愤怒的站了起来。 “林卫国!” 只是林卫民还没上前拦,李向南就站了起来把他的肩膀往回带了带,慢腾腾的朝前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瞧见对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林卫国气真不打一处来,已然开始撸袖子了。 “我想干什么?你问我……” 李向南慢腾腾的走着,忽然一个箭步过去,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那我就告诉你!” “你特么也配当个大哥!” 啪! 又是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 “……” 屋内霎时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李向南这突如其来的愤怒打懵了。 第407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轰! 李向南接连的两个巴掌,将这屋里的众人震慑的死寂一片,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懵了! 林建州王秀琴,魏兰林卫民肖晴,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 林家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够想得到李向南上来就说了那么一句话,直接抽了林卫国两个大嘴巴! 啪啪! 那两下大逼兜像是两声洪钟大吕,敲的所有人头皮发麻,震的所有人灵魂震荡! 林建州和王秀琴这一对老夫妻,人都懵了。 他们虽是林卫国的父母,可这些年的教育,可从没有对他使用过粗暴的方式,狠一点的话都不会说,更别提动手打人了! 可今天,李向南竟然对自己的大儿子动手了! 这……这实在太让人意外太让人惊愕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疑惑! 他们是真的想不到,这个看上去稳重从容淡定的李向南,又是为什么生这么大气,毫不犹豫的扇了林卫国两个巴掌! 能让这么淡定的他动怒的事情……那绝对——应该是也能让他们无比愤怒的事情吧? 站在门边的魏兰,自己也懵了,她可想不到自己的丈夫有朝一日会被小乔的前夫揍啊! 她和正好拿了尿检报告单返回病房撞到这一幕的肖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都差点颤抖了一下。 此刻李向南身后的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三个人的表情更是精彩万分! 说实话! 林卫国是他们大哥这个关系是不错! 但是这两天林卫国的所作所为,她们也是人神共愤,十分恶厌! 虽然林楚乔没有说,但是林慕鱼和林幼薇都撞见了那天大哥跟她说话,强烈要求她同意嫁给沈玉京的事情。 所以李向南这两巴掌,可以说是为了林楚乔打的! 不,要说起的话,也是为她林慕鱼和她林幼薇扇的! 如果没有林卫国怂恿林楚乔这事儿,林慕鱼就不会觉得自己身为大姐有解救妹妹救回恩人的决定,冒险去跟沈玉京谈判,还同意委身于他。 如果没有林卫国怂恿林楚乔这事儿,她林幼薇也不可能借酒消愁,愁的好些天睡不着觉,人都差点废了。 所以三个闺女此时此刻,对李向南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举动,真是感动到想哭! 毕竟,林卫国做的再过分,那也是她们林家的大哥,身为他的妹妹,出于对大哥身份的尊重,自然不可能动手去揍他! 可他如此过分,李向南去动手,那就完全不用顾忌什么。 这是在替她们三个打抱不平啊! 尤其是林楚乔,心中的感动溢于言表,早已泪流满面梨花带雨一般捂住了嘴巴。 要不是气愤林卫国卖妹妹的事情,李向南绝不会撕破脸皮的! 他那么温文尔雅的人,又怎么会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 他的愤怒,他此时的行为,不光不显得没有素质,反而彰显出李向南心中有正义感,明辨是非,敢于怒斥不公的态度。 更是体贴她林楚乔遭遇的言行! 林楚乔此刻,真是感动到整颗心都装满了李向南。 一旁的林卫民,说实话,懵逼程度不亚于自己的父亲。 但是他在林家,属于是非常正能量,与林卫国的阴翳完全两个极端的人。 此刻瞧见自己的大哥被打了,他不光没觉得丢脸,甚至觉得还有点痛快! 你妹的,老头子平时管你管的少,我们这些弟弟妹妹说的话你也不听,哪怕是林幼薇这个大魔王妹妹教训你,你也只记吃不记打。 现在倒好,有人出来替咱们教训你了,我也是喜闻乐见!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最近你干的都是什么事情,虽然小乔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找她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想让小乔妥协去委身沈玉京,好让他同意搞医生来给爸治病嘛! 虽说我也忧心爸的病,可你这做法属实是畜生! 过去有卖女求荣了,你倒好,现在是卖妹妹求命! 你可真不是人啊! 他望着林卫国愤怒的模样,默默的白了好几眼,朝李向南还递过去几个你打的好的眼神,以鼓励李向南不要害怕! 我这个二舅子,永远是你二舅子! “你敢打我?” 而此时此刻,这屋里最为震惊的,当属林卫国莫属了! 那两巴掌扇在他脸上,那简直是把自己这些年的脸直接丢尽了! 这个李向南是特么什么人,竟然敢打我林卫国!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乡巴佬,在城里仗着点运气蹦跶了几天,被人夸奖了几句,就以为天王老子都怕他了?长本事了?简直可笑! 凭运气赚来的东西,将来你一定凭实力丢掉! 让我在林家人面前颜面尽失,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特么谁,敢对我动手,你真以为我林卫国好欺负的!” 此刻的林卫国心中那叫一个气呀,咆哮的同时,整张脸都因为怒意而扭曲了,他捏起拳头疯狂的跳脚起来,作势就要朝李向南脑袋上砸去。 啪! 可那只拳头还没成形,李向南的一巴掌又甩在了他脸上。 “……” 林卫国的脸火辣辣的疼起来,他再一次的怔了怔,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在自己身上宣泄怒火的年轻人,眼睛里的仇恨像是野草一般疯长,一点一点的烧毁他的理智。 周围的林家人也再次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还来?! 就见李向南不急不慢的卷着自己的衬衫袖子,云淡风轻的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林卫国,好像扇他几巴掌,压根就不是什么事儿。 “李向南,我今天非跟你要个说法,我艹……” “大哥!” 这时,眼疾手快的林卫民嗖的一下跑了出来,瞬间将自己的大哥给抱住了。 那双大手爆发出了绝无仅有的实力,死死将林卫国禁锢其中。 “大哥,你别冲动啊!别打架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林卫民的语气很是真诚。 “卫民你疯了,你抱我干什么,你拉他啊!是他打的我,不是我打的他……”林卫国人都傻了。 “大哥!你别冲动!”林卫民这偏架拉的就很好。 屋内顿时乱糟糟的一团。 而这时,林建州也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嘴角抽了抽,看向了好似一直等他说话的李向南。 “小李,这……你怎么对你大哥好像很有意见?动手可不好啊,卫民说的不错,都是自己人啊!” “伯父!”李向南闻言微微一笑,这才转身说道:“林卫国干了什么畜生事情想必您还不知道吧?这个人为了给您治病,竟然要楚乔委身嫁给那什么京!这特么是人干的事情吗?过去有卖女求荣,怎么?现在这个时代了,还有卖妹求荣的事情?”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么荒唐愚昧的事情?” “我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怀疑,这个林卫国到底是不是林家人?他倒是是不是楚乔的亲生大哥?怎么干的净是这些个生孩子没屁眼儿的龌龊事情?” 李向南望向林建州,一字一顿道:“伯父,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您,我相信都干不出来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您说是吗?” 林建州听着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愧意丛生,他朝李向南点了点头,从床上挪下身子,恨恨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卫国,小乔是我的女儿,我还没死!让她嫁给谁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做主!” “你瞒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情,真叫我失望!” 第408章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滚! “爸!” 听到父亲这话,林卫国捂着的脸顿时便是一僵。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我为了你的病啊……” “所以,你就擅作主张,怂恿你妹妹去嫁给沈玉京?” 此刻的王秀琴也是一脸怒气,带着失望带着难以置信瞪着自己的大儿子。 “妈!” 林卫国喉头发紧,有些哽咽,“我……我,我不想我爸死啊!” “你背着我搞出这么多事情,这是不想我死吗?你就不怕我知道了,我得气死?” 林建州咬着牙,闭着眼睛,伸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心口,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爸!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瞧见父亲这模样,林卫国忽然一愣,顿时惊吓起来。 “大哥,你少说两句吧!”林慕鱼赶紧冲过来,把大哥往外推了推,把自己父亲扶住,瞧他脸色忽然铁青起来,赶紧上前去掐他人中! 周围的林楚乔林幼薇林卫民马上紧张起来。 “大哥,都是你!你看你干的好事!” “你闭嘴吧,咱爸今天要被你气成什么样,我准跟你没完!” “大哥,你出去!快出去!” 三人囫囵把父亲围住,神色紧张无比,生怕老父亲出了什么事情!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把药拿来!速效救心丸!快!” 林建州这幅模样,一瞧就是怒火攻心之兆,还是激动导致的,与他本身心肌缺血有很大的关系。 说完这话,瞧几个儿女都在四周帮着找药,李向南也不避讳了,赶紧去翻床头柜,里面空无一物。 瞧林建州铁青着脸,龇牙咧嘴的往身后指。 李向南心中一定,赶紧去摸枕头底下,果然找到救心丸,旋开小盖子倒出来几颗。 “爸,水,喝水!你快吃药!”林楚乔泫极欲泣,慌忙端来李向南刚才没喝的水,把他手里的药捧住递到父亲嘴边,叮嘱他吃下去! “卫国!” 瞧这情形,魏兰心里乱糟糟的,把自己丈夫狠狠一拉,啐道:“瞧你干的好事儿!沈玉京就那么让你失了方寸,你怎么能背着我让小乔去嫁他!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跟家里商量商量?” “魏兰,我……”林卫国站在人群外头,听到妻子这话,又急又躁,帮不上忙的他,急道:“我毕竟是大哥,我总不能真的看到咱爸被这病折磨走了吧?” “那也轮不到你……替妹妹做主!” 这时林建州吃了药后感觉心脏好受多了,听到这话,强忍着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咬着牙怒吼。 说完后,又颤颤巍巍的指着他骂道:“这几天我烦的就是这事儿!一想到我的命……要靠牺牲小乔来救,我就心痛……” “你倒好!这么大事情你替我做主……你你你,你简直混账!你把你妹妹当什么了!” 他这几天本身就很矛盾,良心难安,一直纠结。 但身为父亲,为子女好不错,可说到底,拿婚姻这事儿绑架小乔这个女儿救自己,他还真的做不出来! 就算到最后,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那这个决定,也是他林建州和妻子王秀琴可以决定的事情! 你林卫国做这个决定,就真的是逾越了! 况且! 你这么干,是真的不拿妹妹当妹妹是吗? 虽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难道真要做出这种下三滥的行为? “爸!别说了!”林楚乔拍着父亲的背,泪珠一颗一颗落在病床上,沾湿了床单和胸襟,却也让自己知道父亲并没有牺牲自己的念头,过去几天的不痛快也缓缓消散了。 “爸,我都是为了你好!”瞧见几个妹妹和弟弟看着自己的眼神生出了一点鄙视,林卫国赶紧说道。 “为了咱爸好,所以就不在乎你妹的感受?”林卫民也忍无可忍了,很少数落大哥的他也忍不住了。 “卫民!别置气!大家都少说两句!”肖晴赶紧坐过来把丈夫拉住。 屋里顿时就剩下林建州的喘息声,谁都不想说话了。 林卫国胸膛起伏不定,死死咬着牙,终于不再言语,但转头看向李向南的眼神更添几分仇恨。 他替林慕鱼邀请沈玉京谈事的时候,都已经跟沈玉京接触过了,清晰的了解了对方的想法。 要不是这小子过来,让小乔嫁给沈玉京这事儿肯定能够成功,那他爸的病肯定也会有办法治好! 现在倒好,父母亲不光对自己怒目而视痛骂自己,家里所有人都对自己有意见,而且跟沈玉京的交易眼看就要取消了。 那他爸的病,又陷入了困境当中! 想到这里,林卫国对李向南的恨意瞬间盖过了所有,冲昏了自己的理智。 他愤怒的看向对方,吼道:“李向南,你特么现在满意了?我爸要是死了,那就是你的锅!” “……” 听到他这么说,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林卫国竟然又把矛头对准了李向南,而且言下之意,认为对方破坏了他跟沈玉京的交易! “林卫国!” 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林楚乔无比失望的走过去,哭泣的泪痕还在,她却根本不擦,而是扬手就扇了大哥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出来,所有人再度懵了。 “小乔……你!” 更懵的是林卫国自己!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四妹,眼珠子瞪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你干什么!!!” 随即,汹涌的怒火充斥着他的双眼,此刻的怒吼、尖叫更是震的众人的耳膜都无比难受。 “没有你死乞白赖的去讨好沈玉京,就没有这些事情!” “没有你的主意,咱爸照样得救!” “请你,对林家的恩人放尊重一点!” “收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承认一个人优秀很难吗?” “李向南,他有办法救咱爸!” “我根本就不需要答应沈玉京什么!” “你不要太过分了!把你乱七八糟的偏见安在向南身上!没有他,你没有爸,我们也没有爸!” 林卫国:“……” 他捂着脸,愕然的听着妹妹的话,迷茫的眼神变的惊疑,变得不甘,又变得震怒。 “就他?” 他瞪着眼珠子,指着李向南,说完这两个字,竟神经质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就他?能救咱爸?哈哈……” 嘭! 可就在他无比蔑视李向南之际,脑袋上忽然遭到重重一击! 嘭的一声,一只玻璃杯落在地上,顿时摔的四分五裂。 他惊愕的呆住,瞧了瞧地上皲裂的玻璃碎片,僵硬的脖子缓缓抬起,就看到父亲林建州无比失望的指着自己。 “爸,你……” “你给我滚!”林建州好似将肺腑里所有怒气和不满全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他愤怒的指着自己的大儿子。 吼道:“林卫国,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滚!” “爸……” 怔怔的看着勃然大怒的父亲,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妹妹们,失望的弟弟。 还有无语的妻子,不再看自己的母亲。 林卫国捂了捂脑袋,怨愤的看了看李向南,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 “好,好,好!很好!就我一个是外人是吧?好!走就走!” 说完,他愤怒地踢开门,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第409章 两样准备,林家的震惊! 林卫国跑了! 不知道怎么滴,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松。 “姐,你没事儿吧?刚才那一巴掌揍的好极了,可算是打到我心里去了!大哥这几天实在太过分了!” 林幼薇赶紧过来把姐姐林楚乔扶住,很是关心的说。 摇了摇头,林楚乔朝小妹微微一笑,总算是松了口气,“我没事,没事的!” 说完,她扭身过来瞧了一眼李向南,正要张口。 “小李!” 这时王秀琴轻轻拍了拍老伴儿的手背,叹了口气,带着满脸的抱歉走过来,衬道:“你别往心里去,这个卫国刚才说话的确太过分了,你打的好!” “是啊,这么多年,我们也没严厉教训过老大,教育方式的确是失败了!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这家伙干了这么愚蠢的事情!刚才还对你出言不逊,说那么过分的话!小李,实在对不住!” 有老伴儿的抛砖引玉,林建州再说出这话的时候,气色神态都好了许多,但看李向南的眼神是真心实意的透着点抱歉的。 “伯父伯母,没事!”李向南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向南!我们大哥性子实在是太急了,说一句乖戾也无不妥!每次见到你,就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实在是对不住!咱爸妈也说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林慕鱼也过来劝,一双眼睛里满是心疼,瞧见大嫂二嫂去外头的护士站借了扫把过来清扫地上的玻璃渣,表情又很是忐忑。 “慕鱼!别担心!我没往心里去!”李向南朝她笑了笑,从那双眼睛里,他又瞧出了另外的内容。 今晚林慕鱼跟自己坦白她并非是林建州的亲生闺女,他知道慕鱼应该心里多少有点担心自己把这事儿暴露了! 尤其是跟林卫国对线的时候! 毕竟,人一旦愤怒了,就很容易上头。 一上头,人就容易失去理智,那就啥事情都能做出来! 比如林卫国这个傻逼。 但自己跟他可不一样,自己的底线一直被自己牢牢把握着。 但刚才他说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自己! 这个林卫国实在太轻狂了! 这屋里这么多林家的子女,就这家伙狂的没边,做事情就很没有章法,就跟个神经病似的。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也非林建州亲生的! 这脾性跟林卫民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玛德,要不是还顾及着林家对自己还算不错,他非得把林卫国这个鸟人打出屎来不可。 “别看了,别看了,没啥事儿!” 林卫民这会儿正跟护士站过来的几个护士转圜,把她们劝回去,别在这看热闹了。 刚才屋里动静闹的太大,的确惊动了外头的护士。 说完,他赶紧把门关上了,瞧着妻子肖晴把地上的水渍玻璃碴都扫完了,也松了口气,过来把李向南的肩头按了按。 “哎,我这个大哥做事就很随性子,咱不管他了!活该的,那几巴掌要是没扇醒他,回头我再去扇!我还就不信了!” 李向南抬头跟他对视一笑,倒也轻松许多。 刚才他可瞧的清清楚楚,自己扇林卫国巴掌的时候,这个‘二舅哥’可是把对方抱的死死的,拉偏架拉的很有艺术。 “兰兰!” 这时王秀琴把站在门边忐忑不安的魏兰喊了一声,招招手道:“你也别站着了,去看看卫国跑哪儿去了!这小子肯定置气,你回头劝劝,别干什么傻事儿出来!这些年难为你了!” “爸妈,那我去找找去!” 魏兰也是惆怅不已,嫁了这么个人,怎么越生活越是一滩烂泥,她都无语死了,闻言便点头,“你们千万别生他气啊!” 说完,瞧见父母点头后,她又很是抱歉的朝李向南和林楚乔道:“向南,小乔,你们也别往心里去,这事儿咱不提了!一定别纠结这事儿啊!” “嫂子,不会的!”林楚乔摇摇头。 李向南也摆摆手,但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顿了顿,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林楚乔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转头看李向南问道:“向南,你刚才说我爸这病,你需要两样东西,是什么啊?” “对对对!向南!你看被咱大哥打岔打的,真是恨死他了!你快点说!”林卫民也急吼吼的挠着头。 听到这话,林慕鱼林幼薇包括王秀琴也满怀期待的看了过来。 李向南微微一笑,瞧林建州也有询问的意思,便也没有保留,笑道: “一是一台ct扫描机,这台仪器,可以将林伯父的心脏周围的病变区域仔仔细细的照射出来,有了它,我就可以精准的知道在心脏周围如何进行支架植入!否则单纯依靠肉眼和经验去判断,风险太大!” “ct扫描机?” 听到这话,这一圈儿在卫生系统里,医学院里上学,还有301医院的众人都有点脑袋大。 还是本身是医生的林慕鱼惊呼道:“你说的是x线断层摄影机?那东西国内没有的啊!” 林建州瞬间也紧张起来,他自己本身的工作就是主管卫生部的后勤及储备工作,平时也接触过国内的大型精密仪器,一般这种医疗卫生仪器他也参与过审批。 “这机器,我倒是略有耳闻,似乎才发明出来吧?听说还是在霓虹国!” 他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神色都不禁一暗。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病,又进入了一个灰暗时刻。 扫描机在霓虹国,又怎么给自己进行心脏部位扫描呢! 果然,这话一说,林楚乔林幼薇林卫民王秀琴都黯然神伤了。 “不错!这机器目前是在霓虹国发明的!但是我已经在帮着国家进口这台机器了,相信不久之后,林伯父就可以用到这台仪器了!” “啊?”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有点发愣,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林楚乔的惊呼出声,他们才意识到李向南在说什么。 “向南!你说你正帮国家进口这台精密的ct扫描机?”林建州人都傻了。 这样一台仪器从国外引进国内,其中要做的努力,要准备的工作,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可李向南这小子竟说不久之后就快要到国内了? “不错!宋家的人已经在霓虹国谈判了!前期的批文、手续准备早就结束了!现在只要等着他们带着仪器回国就行了!为了这事儿,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轰! 这话就跟晴天霹雳似的,惊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外焦里嫩的。 李向南不声不响的把这事儿都提前做了? 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林卫民面面相觑,甚至有点呆若木鸡。 也就是说! 他们的父亲,看病的必要条件之一,已经在路上了? 这是多么大的惊喜啊! “太好了!”林幼薇率先醒悟过来,无比兴奋的蹦了蹦,“南哥,我就知道你老是干这么了不起的事情!还有呢还有呢?你说的第二件准备是什么?”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默默站了起来。 李向南微微一笑,伸出手掌比了个手势。 “这第二件准备,就是红山口机修厂要做的东西!” “一只不锈钢的心脏支架!” 第410章 林卫民的忠告,上沈家? 心脏支架的材料,主要包括不锈钢、镍钛合金、钴铬合金这几种材料! 现在这个年代,想使用镍钛合金、钴铬合金给林建州做心脏支架,那是想都别想! 但是不锈钢却可以实现! 在钢厂工作的人都知道,国内不锈钢的发展史,从52年抚顺特钢和太钢炼出不锈钢开始,就已经开始飞速发展了。 甚至在83年,在太钢就通过国产18吨氩氧炉外精炼炉就生产出了第一批超低碳不锈钢! 所以现在,不锈钢在国内的发展在很多钢铁厂都已经实现了一定程度的生产,只是规模并不算大。 而红山口机修厂,可别仅仅认为它只是个负责机修的工厂,从五十年代创厂开始,它就负责和承担着大量的钢铁铸造工作。 在翻砂和铸铁车间内,甚至还有部分生产设备,在夜以继日的铸造着不锈钢。 所以这第二件准备工作,对于李向南来说,其实反而要比第一件更加容易,甚至马上就可以进行。 “心脏支架?!原来如此!” 听到他的话,林建州恍然大悟,马上就感觉到了心脏搏起跳动的更加快速,那是听到这个消息而兴奋的! 而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林卫民这几个子女,更是爆发出欢呼,喜极而泣。 “向南,真的吗?红山口机修厂真的能打造出不锈钢的心脏支架?” “真没想到你自己的厂就有这样的条件,咱们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啊!” “那是不是意味着心脏支架很快我们就能看到了?现在只要等着那台ct扫描机进口到国内,我爸的病就能马上进行手术了?” 看着林家的子女一个个脸上都涌现着难言的兴奋,李向南也点点头,实话实说道:“理论上是这样,只要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太好了!南哥!我就知道你能救我爸!也不枉我晚上去找你诉苦了!” 林幼薇一蹦三尺高,真是高兴坏了,要不是几个姐姐在这里,她一准儿冲上去抱着李向南狠狠的亲上一口。 林慕鱼和林楚乔对视了一眼,两人也是喜极而泣,真心的感受到了李向南自己的实力! 一般人,哪里能搞得定ct扫描机的进口,能奇思妙想的去想办法打造什么不锈钢的心脏支架? 幸亏今晚去找了李向南! 否则,她们两……绝对会被林卫国这个大哥坑的嫁给了沈玉京! 太险了! 实在太险了啊! 而这两个丫头心里,虽然都高兴,却是心情不一样。 林慕鱼是羞涩难言。 自己毕竟让李向南看完了整个身子,还让他好好记住自己每一个细节! 但她不后悔! 尤其是现在,她更是感觉今晚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哪怕真的被他‘睡了’,她都不会后悔! 而林楚乔则是欣喜的同时,又有点怅然若失。 李向南会救自己的父亲,事实证明也是如此,如果今晚没有姐姐和妹妹,那么她和对方的关系,绝对会突飞猛进,超越以前的极限。 救父之恩,真的无以为报,她愿意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不管是带他来医院之前,还是之后! “小李!”而此时,林建州脸上也是露出了久违的,看到生的希望的微笑,甚至激动到喘息了好半天,才能稳住情绪说话。 “啥都不说了!为了我这病你真的有心了!接下来,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闻言,李向南淡然一笑,也宽慰他道:“伯父,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的安心在医院养病!我会时常过来看看你的状态,为随时要做的手术做准备!只要ct扫描机一到,不锈钢支架做好,咱们就可以进行手术了!” “好,好,好!”林建州老泪纵横道:“我相信你的能力!我等着!” “向南!”此刻林卫民也着实很激动,过来把李向南给楛住,“你还没吃饭吧?走走走,我请你吃饭去!” “我还真没吃!”李向南此刻才捂了捂肚子,感觉肚里空空的。 刚才林楚乔三个女同志在自己家里说了林建州的事情,他哪里还能坐得住,早就被林卫国气死了,而且她们三那么着急,自己在家里磨磨蹭蹭的做饭也不现实,紧赶慢赶的便过来了。 “小乔,慕鱼,幼薇,你们三陪爸妈吃饭,我带着向南去饭店吃!” 眼见自己说请李向南吃饭的时候,几个妹妹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林卫民哂然一笑,也是心知肚明,不过今晚他还有些话对李向南说,她们在不方便。 一听这话音,几人都明白了,一旁的王秀琴更是晓得儿子的心思,便赶紧让肖晴把魏兰带来的饭菜张罗开。 “没事没事,你请小李吃饭应该的!我们就陪着你爸好好在这里热闹热闹!卫民,你快去,多点点儿菜!可一定要照顾好小李!” “知道了妈!”林卫民忙答应下来,搂着李向南就走。 他这么热情,李向南也没办法,跟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三人点点头,又跟二老打过招呼便下了楼。 在对面一家国营饭店很快就吃上了饭,林卫民很是高兴一直在劝酒。 不过说的最多的,则是感谢的话。 李向南也照接不误,小口啄酒。 其实林建州这事儿也算是一个契机。 ct扫描机进来之后,像不锈钢支架这种东西,绝对会在全国出现大量需求。 这个时候红山口机修厂的生产销量绝对会翻好几番。 被刘志远照顾这么久了,自己总要为这个老前辈做点事情,好好回馈回馈这位老朋友! 另外,心脏支架一事刘志远尝到甜头之后,将来医疗器械这块的生产,李向南也想让红山口来做,这也算是帮助红山口在利润上找到一个突破口,到时候可以把红山口当做一个医疗器械的生产基地,尽快在改开之后,在全国站稳脚跟。 看着杯中酒,李向南不禁也有些成就感。 目前来看,机修厂厂医院的急诊科改革,儿科的完善,301分级审批制度的出台,再到燕京大学双学位制度的建立、张氏民营按摩的创立、ct扫描机的进口,还有这医疗器械的基地设想。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的细节,就不说了! 自己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在推进自己的医疗帝国,不管从资源上、人脉上还是全局掌控上,都是肉眼可见看的到的变化。 这种真实的获得感,真让李向南感觉到着迷。 “向南!” 这时,林卫民发现了李向南的走神,眼看饭局吃到了一半,他也不再只催着对方吃饭喝酒了,而是把杯子一放。 知道他邀请自己一个人来吃饭,是有事情说的,李向南便微微一笑,放下筷子道:“卫民哥,有啥就说啥,我们俩的关系,你永远可以放心!” “你小子这么实在,那我就说了!”林卫民吸了口气,忐忑道:“沈玉京这个人你一定要万般小心!他的背景很复杂,这次随随便便来看我爸一次,就闹出这么多事情,他的城府他的手段和他的资源,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听到林卫民能说出这样的话,李向南着实有些意外,不过他很感谢的点了点头,“卫民哥,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沈玉京,我记住了!虽然我不想说不足为惧,但我的意思你应该懂!” 他说完话,举起杯子就要敬酒。 可林卫民却先是拿手压住了他的杯子,郑重又紧张道:“向南!你有这份自信不错!但沈家的背景十分复杂,他们分为两大家族势力!沈玉京这个人,来自上沈家!” 他看着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认识的沈千重沈部长,就连他……还是下沈家!” 李向南:“……” 第411章 这就是那个叫春的女人? 沈千重其实并不是沈玉京爷爷的亲生儿子,而是在他爸沈万山小时候得病快死的时候过继来的。 这个来自下沈家的孩子,原本会当做上沈家的未来继承人培养的。 谁知道,沈万山将死要死之际,病却十分奇怪的好了。 这是早年前坊间的传闻,虽说流传甚广,但也只是沈家京华烟云的极小极小一部分事件。 沈家权势显赫,家族势力盘根错杂,非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真正能接触到核心秘辛的,自然也不是林卫民这个层次能知道的。 但这份提醒,李向南却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沈千重的为人,他是了解的,接触这么长时间,对方什么脾性,李向南可是一清二楚。 他可是个好官好干部! 与沈玉京绝非一丘之貉,更不是同一类人。 更重要的是,李向南得知沈千重和沈玉京没有直系血缘关系的时候,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叫做沈玉京的家伙,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确实不是善类。 通过林卫民的信息来看,这家伙仅仅去看望了一次林建州,就轻松的让林家方寸大乱,差点惹出大祸。 这充分说明,沈玉京这家伙手段惊人,而且城府谋略都不是简单人! 这个上沈家的人,的确有点东西! 可问题又来了,沈玉京搞这些小动作,为了什么? 当李向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卫民叹了口气,无奈道:“谁知道啊!沈家人想什么真特么难猜!” “好了,卫民哥,不说这么扫兴的事情了,咱喝酒!现在伯父的病有着落了,你回去好好安慰安慰他们,别整天想这些心思了!安心回去上班上学!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见他为这事儿也很是惆怅,李向南也忙安慰对方,陪他多喝几杯。 “向南!”林卫民早已把自己灌的满面通红,这会儿拉着他的手不放开,很是真诚道: “我就知道你人不错!我林卫民这辈子认了你这个兄弟了!以后遇到啥困难,都要跟我说一声!不敢说上刀山下火海,但为兄弟两肋插刀,那是真的!都在酒里了,干!” “好!” 这一顿饭只有他两,倒也吃的轻松。 李向南没再回医院去,而是让林卫民回去帮忙说一声,他在楼下取了车,便骑车回家。 秋高气爽,十月份的天,还是北方,到了晚间,已然有些霜冷之意,很快就把自己的酒意吹散了。 回了四合院,瞧见老周家的灯都熄了,估摸着时间已经九点了。 他也不推车了,免得铃铛响吵的邻居们睡不着,索性把车锁在影壁底下,收了钥匙迈步往后院走。 结果刚到前院,就见徐大毛跟几个稍微比他岁数小的男人,笑嘻嘻的坐在垂花门底下看热闹,哈哈大笑。 “哟,李医生,回来啦?您今儿下班可算晚的!” 几人正在抽烟呢,瞧见李向南过来,徐大毛赶紧站起身,打了烟过来,给身边的人介绍道: “这是住后院的医生李向南,才搬来的!李医生,这是前院的袁振成,振方,振况三兄弟!” “你们好!”这进中院就这一扇垂花门,路被人挡住了,李向南也只好跟几人打招呼。 “原来是李医生,久仰大名啊!老早就听说后院住了个医生,今日一见,您还真是年轻!” “是啊,总想着上门拜访的,可总没见着您回来!今天总算是见着了,您好您好!” “嗨哟,李医生您人缘可真好呀,我们老听说您家里经常来客人!我们好几次都想上门坐坐的,一直没机会!” 四合院住的,大多数都是附近厂里的职工,能遇到一个医生,大伙儿也是肃然起敬。 尤其是李向南的朋友里,总有穿着保卫科制服的同志过来,最近就更夸张了。 听说他还找了个公安的对象,这可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这样的人自然是大伙儿的巴结对象啊! 是以,袁家三兄弟本来就对李向南有结交之意,此刻瞧徐大毛这个人精对他如此熟络更是喜笑颜颜的跟他打招呼。 “都是邻居,见外了!回头有空去坐坐!” 面对这么热情的邻居,李向南也是礼貌回应,不把人情做绝了,瞧几人刚才兴高采烈的在这坐着,便问道: “你们看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嘿!李医生,您来的可真是时候!您快坐,贺大双跟她媳妇吵架呢!笑死人的!”徐大毛十分熟络的把李向南拉到中院门槛上坐着,指了指中院一间颇大的屋子。 李向南定睛看去,果然听到亮着灯的屋里正吵着架呢。 “您瞧,那房子就是贺大双的屋子!”徐大毛乐乐呵呵的介绍。 “……”李向南平时真不是个八卦的人,现在人被拉着坐在这,也只好顺嘴问一句就想溜,“那这贺大双吵什么呢?” “嘿!李医生,秦春莲让贺大双拉帮套这么多年,一直没给他生孩子!这不是贺大双有意见了嘛!我听人说,春莲这些年一直偷偷摸摸的带着环呢!就是故意不给大双生孩子的……” “……”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是嘴角直抽搐,头皮发麻。 好家伙,咱这四合院真不是一般四合院啊! 这些腌臜事情可真没少! 嘭! 就在李向南诧异之时,贺大双的房门忽然被人踢开了,就见里头跑出来一个徐娘半老,只比少妇老上那么一丢丢的熟妇,身材甚是丰满,哭的梨花带雨的往侧面东厢房跑了。 下了台阶的时候,似乎是发现了李向南等人,顿了顿之后,哭的更是梨花带雨了,嘤嘤嘤的就钻进了屋子。 李向南心头一动,这就是那个叫春的女人? “得,今晚戏没了!”徐大毛意犹未尽的拍了拍屁股。 “快走吧,明晚再看,回头贺大双听到动静,又得跟咱闹,那小子打人可凶的很!”袁家几兄弟也赶紧起身告辞。 李向南本来就被裹挟的,这个时候也是脚底抹油,跟徐大毛草草别过,赶紧跑回家了。 这院子里的事情咋就这么多呢! 先是一个不孕不育的徐大毛,好家伙,现在又来一个拉帮套没孩子的贺大双,还是被人设计坑害半辈子的老光棍儿? 惹不起啊惹不起! 难怪老崔头一次来就告诫我远离这帮人! 这四合院里……没好人哪! 洗脸洗脚刷牙睡觉,躺在床上李向南才恢复平日里的冷静。 但躺在床上之后,今天这么多事情的后遗症就来了! 几个小时之前,林慕鱼就在这里一丝不挂,接着就是林幼薇林楚乔接连上门…… 想起那香艳一幕,李向南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 知道今晚是没那么容易睡了,索性便也坐起来打开灯,找出那本《奇经八脉考》仔细研读。 看着看着,字里行间不断跳动的慕鱼,逐渐变成了若白,他这才松了口气,沉沉睡了过去。 第412章 没人的时候再牵手不好嘛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李向南很是神清气爽,他没给徐大毛和郝大爷示好的机会,早早的就去了影壁前开了车锁,一溜烟的跑了。 在街边买了两个菜包子充饥,一路骑着往燕大去。 不过进了学校大门,他没第一时间去教学楼,而是拐了个弯进了林子,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安静等待。 不多时,果然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跟了过来。 “回头把你的黑伞丢了,哪有人不管晴天雨天都带把伞的!” 等到对方的身影出现在近处,李向南这才递了个烟过去,瞅着对方愕然吃惊的模样,笑了笑道:“宋子墨!你老姐把你安排在我身边,你多少也学聪明点啊!” “……” 负责保护李向南的宋子墨,此刻惊为天人,默默的把黑伞往身后收了收,竟也鬼使神差的接过烟,无奈笑道:“伞中是武器……不过你说的没错,目标的确太大了!我该学会伪装的更好!” 这家伙跟了自己好几天了,李向南早就发现了, 不过他在没人的地方看过宋怡给的纸条,知道对方的身份,这才选择提醒一下对方。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带黑伞的,叫宋子墨,我弟,自己人!” 至于有没有其他人在身边,李向南还有待观察,但这个宋子墨频繁带着黑伞出现在身边,总会打草惊蛇。 这不利于他反调查那帮监视自己的人! 李向南打量着这个中等身材手臂奇长的男子,猜测他必有过人之处,也没多说,这是叮嘱道:“查出那几个监视的人身份就好,我的安全暂时还不用太紧张!别担心!” “好!” 听到对方回答,李向南这才迈步出了林子,推着车往教学楼去。 这两天上课,段四九搞了个方案出来,为了更好的让系里的学生去按摩馆勤工俭学,张敬阳那边特意将营业时间从午时延长到了晚上。 这样,系里的学生完成课业之后就可以过去参与兼职,一些上班的职工也能在晚间得到放松,一举两得。 李向南对这事儿完全举双手赞成,果断的同意了。 周三下午,公休,他没去官书院胡同,而是直接来到了机修厂,准备跟刘志远谈一谈接下来的计划。 “秦大爷!” 一到大门口,李向南就迫不及待的来到门卫室。 秦纵横正在桌边看报纸,瞧见是他,笑呵呵的便站了起来,“你小子春光满面的,最近啥喜事儿啊?” “嘿,不瞒您说,都是喜事儿!” 李向南便把最近的一些事情,挑一些能说的,完完整整的给秦老讲了一遍。 末了,他紧皱着的眉头便舒展开了,赞道:“把机修厂的部分车间,打造成医疗器械的生产基地?你小子,真是天纵奇才啊!这个我支持!你赶紧的,去跟小刘说一说,别猫我这儿了!我可不耽误你时间!” “那成,秦大爷,我去去就来!”得到他的支持,李向南也是咧嘴一笑,便离开门卫室,直奔刘志远办公室。 但刘厂长不在办公室,李向南绕了一圈在翻砂车间才找到他。 刘志远和吴树林正指挥两个工人给新做的车间大门刷油漆呢,瞧见李向南过来,赶紧迎了过来。 “哟,小李!下午没课?” “刘厂长,吴叔!我没课,正好生产的事情想找你们聊聊!”李向南打了个招呼,便直入正题。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很意外。 这李向南是医生,怎么又跟生产搭上边了? 瞧见他们诧异的眼神,面对这样的工业老前辈,李向南也不心虚,一五一十的将不锈钢心脏支架这事儿讲出来,还有后期的具体规划都大概的透露了一下。 吴树林一听这话,眼睛亮的跟电灯泡似的,等他说完,把巴掌拍的震天响,“好啊,小李!乖乖,你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这以后,咱可以直接开建一间不锈钢车间啊!刘厂长,这以后的销量绝对不愁了啊,咱真的可以跟医院方面接轨啊!” “不错!”刘志远也是相当兴奋,他看到的可比吴树林这个车间主任远多了。 科技代表生产力,市场决定了需求,而需求则能引导生产的方向,利润便也会从此而来。 “小李,你对于这个心脏支架,有没有具体的构造设想?你有没有空,咱现在去办公室谈?”刘志远可是个行动派,那是想到就做,一点不含糊。 恰好李向南也是言出必行的人,当即便点头道:“把刘阳刘工喊着,他的空间构图相当可以!” “必须的!” 几人匆匆又去了办公室,这一谈就是一下午。 基本上敲定了心脏支架的设计、不锈钢生产的细节,以及后续大概走向规划。 临下班之际,刘志远亲自给李向南把茶水续上,捧过来道:“小李!我很感动,你为医疗事业操心的同时,也没忘记我们这帮老伙计!我老刘没白认你这个小朋友!” “刘厂长!既然是朋友,就不要这么见外!我等着将来你产值、利润翻几番的时候,请我喝酒呢!”李向南微微一笑。 “小李,请喝酒又怎么够呢!回头你结婚的时候,刘叔好好给你置办点东西!” “嗳?”听到这话,李向南便是一愣,这刘厂长好端端的说这话干啥? 见他呆住,刘志远嘿嘿一笑,打趣道:“你这家伙还不知道吧,前两天你跟小秦搞对象呢,他爸就在你们后头!当晚把那老小子气的都来机修厂找他老子喝酒了!” “啊?” 李向南心里我了个大草,脚板底瞬间冰凉。 自己何时从刘厂长办公室出来的都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自己那天接若白的事情,被她老爸秦昆仑撞到了? 然后秦大爷其实也知道这事儿? 下午他咋不跟自己说啊? 也难怪! 自己跟他孙女,他咋开口嘛! 娘嘞!以后再约会,可得小心点儿!别被抓到了! “向南!” 可他刚刚这么想呢,脚步就鬼使神差的来到了门卫室前头,听到称呼浑身便打了个激灵,抬头一瞧,秦若白正笑意浅浅站在那里。 “若白!你咋来啦?” 瞧见她,不知道怎么滴,李向南心里的乌云瞬间便消失无踪,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你周三下午没课,不在小张哥那儿就在医院!我去找过胖子他们,知道你来这了!我爷说你去找刘厂长了,让我别打扰你,在这等着!我就等着啦!” 李向南恍然,“你下午也没上班?” “我们在联训,也放了半天假!”秦若白笑了笑,美滋滋的从包里掏东西。 瞧了瞧门卫室,李向南悄悄走近,“刚才你爷爷没问你啥?” “啊?”秦若白摇摇头,“没有啊!” “我可告诉你吧,前两天我接你下班那天,你爸可就在后头呢!瞧的一清二楚,那天他还来厂里喝酒,刘厂长告诉我的!” “啊?”这话把秦若白惊的不轻,不过脸蛋微微红了之后,倒也坦诚的很,“看到就看到,那还能咋滴!我们处我们的!” 这个处字就很应景! 瞧她压根没放在心上,李向南也放宽了心,装模作样的去碰她的手,问道:“你拿的啥呀?” “我们看电影去吧,《刘三姐》!这是我买的票!这电影好看的很嘞!”秦若白小手被捏住,偷偷拔了拔,见挣脱不开,便娇嗔道:“看电影的时候再牵不好嘛,在这叫人瞧见!” 李向南微微一笑,放开她的手,心立马又火热起来。 “那等会儿影院里一关灯,你就给我牵!不,不光牵,我还想偷偷抱抱你!咱不让别人瞧见!” 一听这话,秦若白悄默默的捂嘴笑了笑,跑了几步把自行车就推着,“你还愣什么啊,快点儿啊!” 食髓知味,李向南感觉自己快上瘾了! 他风一样骑车窜出了厂门,又嫌车速不够快,站起来蹬! 第413章 别乱动嘛,痒! 刘三姐这部电影,李向南前世可看过不少次,知道它是一部反抗压迫又歌颂伟大爱情的电影,所以等放映厅的灯光一灭下来。 他的整个注意力就不在荧幕上了。 而是专注在身边的秦若白身上。 人可真是个奇怪的动物,以前李向南冷若冰霜心如磐石倒也还好,看任何女子,除了刚开始的欣赏之外,就绝无任何感情。 可一旦动了情,人就会不自觉地陷入其中,被感情沉沦,被细节沐浴,一旦闲下来,会想念,会品尝,会回忆。 这就是杨卫东所说的,尝到了爱情的苦! 李向南不是圣人,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免俗。 要说对秦若白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在她面前,自己绝对是最真实的自己,会毫不保留地倾注自己的情感。 哪怕是贪恋,霸道,也从不做虚情假意的事情。 想牵手就牵手,想拥抱就拥抱,将自己男人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自己对秦若白有别于对其他女人的感觉,李向南自己也发现了。 他不会藏着掖着,而是真心实意地展露心意。 “你压到我头发啦!” 轻轻的一声提醒,响在李向南的耳畔,他闻言便是一笑,微微倾了倾身子,把脑袋后的秀发往前捋了捋,这才大手一揽,毫无顾忌地将身旁的女子再次拥入怀中。 有人说,你这不是扯淡嘛,现在什么时代,你在这跟人搂抱抱呢! 要知道,大庭广众之下搞这样的动作,的确会被周围人怒目而视,觉得有伤风化! 可这是电影院! 这个时代出来看电影的人,大多数都是能够接受新鲜事物的年轻人。 在思想上就比普通老百姓更加开放开明。 那自然行为上更能体现当代年轻人积极开放的一面。 这影厅里的灯光一关,就屏幕上有微光透出,此时还是黑白画面,导致整个影厅都影影绰绰的,很是昏暗。 李向南可看得很清楚,好几个角落里,就有好几对男女青年抱得挺紧。 女同志脸蛋扫一眼看上去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在干啥。 反正李向南管不着,自己搂自己的。 对喜欢的女人还矜持还假模假式的装清高,那不是傻蛋是什么! “你腰可真细!”嗅着发丝上传来的阵阵清香,李向南的大手还轻轻地按了按,感知了一番。 “别乱动嘛,痒!”秦若白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啧,还有腹肌呢!我之前看的果然没错!” “???” 听到这话,秦若白忽然坐起身,脸涨得跟红布似的,“啊?你都看到啥了?” “喝醉了,啥都不记得,就记得你的小腹一点赘肉都没有……你平常训练可没少花力气吧?” 他这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秦若白拿手指堵住了,“不许说了!你记得也不许说!羞不羞啊……再乱看,眼珠子给你挖掉!” “好好好,不说啦!”李向南低下头,又去嗅她的脖颈。 “痒~”秦若白咯咯笑了两声。 后头立马传来几声不满。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扬了扬嘴角,然后一起默默地顺着椅背朝下滑了滑,就很有默契。 瞧她看着大屏幕特别认真,李向南逗了一会儿之后就不逗了,轻轻地握着那双玉手,侧头看着她跟着电影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甜蜜一会儿悲怆,他的心也跟着起伏起来。 若白这丫头啊,真性情啊! 跟她待在一块儿,是真舒服! 静静地陪着她把这场电影看完,李向南的心难得地又软了一块儿。 出了电影院,快八点了! 街边除了一个卖红薯的老大娘,几乎所有店铺都关门了。 李向南快步走过去,买了两个红薯过来塞到秦若白手里,把两辆车都解了锁,一左一右的推着。 “向南,你咋知道我饿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斜眼看了一眼她,李向南笑道:“你个傻子!看电影之前吃晚饭的时候,你瞧你扒拉的,那顿饭压根就没吃两口!你说你急什么?电影院又不会跑,我也不会跑!” “……” 被瞧出来了心思,秦若白脸上一僵,随即哈着白气的脸蛋上瞬间便是一红,扭头看了一眼李向南,发现他正坏坏地看着自己,马上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好啊你,你在取笑我是吧?以后不跟你出来看电影了!” “哈哈哈!” 李向南还能不知道这丫头巴不得早点进影院做一些两个人的小动作嘛,此刻瞧她脸上霞云满天羞涩不已,顿时咧开嘴笑了。 这也是心照不宣了! 弹了弹对方的脑袋瓜,他又赶紧叮嘱道:“赶紧吃吧,填填肚子,我送你回家!” 秦若白举着腾腾热气的红薯,看了一眼手表,撅了噘嘴,“可现在只有八点哎!” “你这丫头,谁告诉我来日方长的?你奶你爸三婶他们嘴上虽然不说,但肯定担心你!日子还长嘛!” “那倒也是!” 瞧他比自己还懂得克制,并没有因为情欲而失了方寸,秦若白心里不光理解而且甜蜜着。 被送回家的时候,对下一次见面就更加期待了。 看着她走进影影绰绰的大围墙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李向南这才掉转车头,转身骑车离去。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多,秋日里迎面扑来的晚风,和二十岁风华绝代的你。 而我,恰恰两样都拥有,那我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而此时。 301医院对面的一栋建筑里。 沈玉京看着放在林卫国面前的那一杯热茶,语气听不出任何一点情感。 “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林卫国脸上僵了僵,讪笑道:“玉京,我这几天也是忙!而且,我几天没回家,从魏兰那儿打听消息,也得等她回家才行!这不,一有消息我就过来告诉你了!” “你走吧!”沈玉京闻言,冷淡地摆了摆手。 瞧他这副神态,林卫国情知待下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便起身告辞,不过临走之际还是说道: “玉京,我妹妹她也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知道你的好!等时间一长,她还是得嫁给你!” “再说了,我爸能不能被他治好,也是未知数!你总有机会的……” 瞧沈玉京仍旧只是摆手,林卫国识趣地闭了嘴,快步离开了。 等到他的脚步声下了楼,沈玉京的脖子额头才忽然冒出细密的青筋,愤怒的一脚踢开了面前的桌子,手臂一扫,旁边柜上的台灯顿时应声落地,炸出一地金花。 “李向南!你特么坏我好事!好好好,我特么倒要看看我们俩谁能笑到最后!” 第414章 大惊喜!扫描机到港了! 这一等足足又过了一个礼拜。 这天李向南正在医学院和王德发正在上一堂解剖课,恢复上课的林幼薇在旁边吓的不轻,当做实验的小白鼠老是从她手里挣脱出来,搞的整个解剖室都是‘鸡飞狗跳’的。 这场面把李向南王德发他们一圈男同学笑的不行,有人帮着去抓小白鼠,有人则把实验对象换成了青蛙,还有女同学站在男同学组成的人墙外头打气,场面也是热闹的不行。 大伙儿对能亲自上手进行解剖都十分有兴趣。 然而医学生毕竟将来要跟人体打交道,总得见点血,这个过程就十分‘凶残’了。 所以到这开学的第三个月,同学们对这解剖课也是心情复杂,然而将来想要成才这课又不得不上,那也是硬着头皮去逼自己‘冷血’! “小李!” 这天的解剖课没上一会儿,严松就急匆匆的来找李向南了。 “严校长!”解剖课的老教授瞧见是燕大的老严,赶紧跑了出来,“您找李向南?” “徐教授,恐怕得给小李请个假了!我带他出去有点事情!”严松与他握了握手,赶紧说明了来意。 “哦哦,没事没事!小李的医学素养很高,解剖技术在同学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他少几堂课倒也没事!”徐教授点头笑了笑,便朝教室内招了招手,“李向南,严校长找你!” 王德发正帮着林幼薇逮着一只青蛙,闻言看了看李向南,幽怨道:“得,今儿又是折磨我的一天是吧?您老又要忙去了?” “胖子,你看你,你又急!你怎么说也是同学们的前辈!谁叫你本来就是医生的?多照顾照顾同学们,对,尤其是幼薇!我去去就来!” 李向南哈哈一笑,又劝林幼薇,“跟你胖哥多学着点!他手稳,尤其是下刀,得快准狠!” “我不敢!”林幼薇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让你胖哥给你做做思想工作!”叮嘱完,李向南便快步出门,跟徐教授打了个招呼,跟着严松往外走,“严校长,啥事儿啊?这还要请假!” “大好事!大喜事!走走走!”严松拍了拍他的肩头,领着他快速出门。 等出了门,一眼就瞧见了等在外面的吉普车,李向南愣了愣,着实有些没想到,“严校长,咱要去哪儿啊?怎么还要坐车!” “去津港!”严松把车门一拉,推着他坐在了后座,这才笑道:“那台ct扫描机下来了!宋家来电话了,让我们赶紧过去,沈部长已经去了!” “啊?” 这个消息对李向南来说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算算日子,宋家这一趟出海,到现在也有大半个月接近二十天了! 没想到他们出马,竟也花费了这么长时间才搞定那台扫描仪! 看来国外的这次行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不过总体上,结果是好的! ct扫描机一来,很多事情就可以安排上了! 先是秦大爷,再是林建州,再是许许多多可以预见的疑难杂症! 国内的医疗水平,绝对可以直跃一个台阶! 想到这里,李向南赶紧问道:“严校长,这台仪器进来了,肯定是要放在燕大这边的,无尘实验室准备好没有?” “准……准备的差不多了!”严松讪笑了一下。 可李向南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点不自然,那表情说不了谎。 难道燕大这边的无尘实验室出了问题? 是没建好?还是资金不足没有布置妥当?还是有别的问题? 现在严松不说,他也不好细问。 主要是扫描机这事儿不管如何,得赶紧过去接回来! 有严松的催促,吉普车顺着大道一直往东开,在整整两个小时之后,才抵达津港一处码头。 远远的,李向南便看到了一排汽车停在附近,车刚停稳,他便随着严松下车了。 “小李!” 看到他过来,早已等候在这里的沈千重赶紧走了过来,很是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走,我们去接仪器去,还有半个小时,它就能下船了!” 李向南点点头,抬头望去,就见一艘几千吨货轮正在往下卸货,码头上的工人忙的不亦乐乎。 跟着沈千重过来,一眼便看到了宋怡和宋辞旧也在人群里。 今天来的人特别多,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在那艘重量级货轮上。 “是卫生部的高层领导,还有计委的,海关的!” 宋怡瞧他打量着周围的人,便过来小声的提醒。 这时,人们才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似乎都没有料到宋怡竟然专门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而且还站在他身边很是亲密。 李向南知道今天人多,而且全都盼望着那台仪器下船,所有人都没有兴致相互寒暄,而是满怀憧憬的盯着前方,生怕错漏了仪器下船的重要时刻。 李向南猜测沈千重应该知道大伙儿的心思,所以没在这个时候把他介绍给众人。 他知道自己是个小辈,便也没在乎这个。 而是专心致志的跟众人一起,等候着那台朝思夜想的医疗设备。 呜鸣的船号不停响起,周围有船舶陆续停靠,也有船舶陆续离开。 忙碌的码头上,只有这里安安静静的,却也逐渐火热着。 啪! 就在这时。 一团烟花在甲板上绽放,锦簇的花团顿时让众人浑身一震。 站在前头的宋辞旧好似从入定中回过神来,赶忙去找人,一回头,瞧见了李向南,甚是欣喜道: “小李,你咋才来?!快快,来这里!” 他热情的招手,把站在他后头的一干领导弄的有点懵,纷纷侧目去打量李向南这个年轻人。 “走吧!”沈千重这时才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宋怡也笑道:“向南,下船了!该你去迎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从容的迈步从人群后头走到前面,与宋辞旧并排而站。 他瞧见甲板上,一个健硕的年轻人正指挥着一帮人悬吊起一个巨大的木箱,当它缓缓的降落在等在码头上一辆大卡车里时,那一小波人才快步踏上了舢板,朝自己走来。 “小李!走!” 这时宋辞旧微微一笑,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领着他和沈千重作为主力,迎了过去。 李向南仰起头,瞬间眯了眯眼睛。 在那一群人当中,他清晰的看到了几个霓虹国的人…… 第415章 宋怡亲哥:小心霓虹人 “这个年轻人是谁?宋家对他态度很不一样啊!” “不清楚,好像是卫生部那边的人,刚才瞧见老沈过去打招呼的!” “不对啊,那怎么是跟燕大的老严一起来的?听宋家这口气,跟他关系也不一般啊!”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李向南能够感觉到无数双炽热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 不过他却浑不在意,丝毫没感觉到紧张。 这种场面,他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更何况,此刻他的注意力跟之前这群人一样,都在前方。 “那是宋怡的亲哥,宋昱!” 察觉到李向南的视线望向前方的时候有些疑惑,宋辞旧轻声解释道:“这一次由他带队过去,我们也放心!” “有心了!”闻言李向南也有些意外,侧头看了一眼宋怡,瞧见对方朝自己笑了笑,顿时就感觉到宋家对这次出国引进医疗设备的重视。 这都把宋怡的亲哥派出去了! “还有个小伙儿姓吉,是这次的翻译,这段时间跟那帮人交流,你得靠他了!”宋怡这时也轻轻出声,提醒李向南。 “好的!” 确实,跟外国人交流就是这点不好,还得带个翻译。 李向南表示记住。 瞧见人已经快从舢板上下来了,宋辞旧也适时快速提醒他:“剩下那几个人里,有几个霓虹国的人,你重点注意两个,年纪大点的戴眼镜儿的是芝东集团的技术顾问,年轻的女同志是他的助手!” 李向南暗暗的记下,从那几个穿着霓虹风格服侍的人身上,把信息快速对应上,那边宋昱已经快速下了船,领着众人过来了。 “二叔!”很是爽朗的一声招呼,宋昱过来拉了拉他的手,看向自己的妹妹,笑道:“幸不辱命!” “哥,干得不错!”宋怡欢欣的笑了笑,一侧身,就连忙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李向南!向南,这是我哥!宋昱!” 站在沈千重后头的那些计委的海关的还有卫生部的不少领导此刻都有些诧异。 按照尊卑来说,肯定是先介绍沈千重和他们的。 可宋怡却先把宋昱介绍给了李向南! 这种重视程度让他们一时有些意外。 如果宋家这样,那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李向南这家伙比沈千重的地位要高! 可是…… 偏偏这家伙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啊! 众人疑惑不解! 更关键的是,沈千重这位卫生部牵头的领导,竟只是温和的站在旁边笑着,并没有一点意见! 这就耐人琢磨了! “李向南!”宋昱眼睛一亮,宽大的手立马伸了过来,很是亲切的与他握了握,“早就听我妹说起过你,今日一见,你果然是个人才!” “你好宋昱!”李向南微微一笑,对这个满面笑容的年轻人也多了一丝好感。 宋昱展颜笑过之后,一指大卡车,叹道:“为了搞定你的任务,可把我这趟累惨了!今晚怎么说,你得敬我几杯酒!” “应该的!”李向南点点头,对宋昱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这家伙不愧是宋家人,这刚见面几句话就能破冰,迅速就将自己和他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这份谈吐和艺术,李向南觉得自己要花点时间去学习学习。 而后头的人听到二人的对话一个个全都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这小伙子就是促成此次扫描机任务的人啊! 啧,能让宋家如此付出的人,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啊! 于是几乎所有与李向南不熟悉的人,再看向他的时候,目光里已然多了一丝欣赏和佩服。 “宋昱!”这时宋辞旧适时的浅浅喊了一声。 其实这几句话也就十几秒的时间,宋辞旧这时说话,在场的人自然明白什么,宋昱更是点头一笑,站定后便将身后几人介绍给众人。 “这是芝东集团的技术顾问松井日下老师,这是他的助手苍优子老师!这是此次随行的翻译员吉事果!” 说完这话,宋昱懂事的拉着吉事果往旁边一让,宋辞旧便适时的上前,握手道:“松井先生,苍小姐,你们好!” 旁边的吉事果快速的翻译起来。 有他在旁边沟通,霓虹国的人稍微停顿了一下,便礼貌的聊起来,与宋辞旧握了握手。 宋辞旧又介绍道:“这是李向南,我们在燕大的技术顾问,这位是沈千重沈部长,此次卫生部负责引进设备的领导人之一,这位是计委的范副会长,这位是海关董副司长……” 众人于是一一过去与他见面握手,微微寒暄。 松井日下倒也叽里呱啦轻飘飘的说了一通,但却语气冷淡,态度冷漠。 而且对于沈千重这帮子领导明显不太在意,甚至说傲慢都可以,握手也是一触即开,压根没有国人的热情。 众人不禁都皱了皱眉。 就连宋怡也悄默默的跟自己哥哥说道:“这个松井先生,平常就这样的?怎么感觉不太礼貌?” 宋昱没回答她,而是朝站在身旁的李向南,低声提醒道:“霓虹国的人,就是这样,傲慢偏见,而且很是虚伪,我已经深深领教过了!向南,这些天你一定要尽快学到扫描机的一切应用知识,我巴不得明天就送他们回去!” “如你所愿!”李向南闻言笑了笑。 其实他对霓虹国的人什么品性,比宋昱要了解的多的多。 对付这样的人,你就得比他还要虚伪,还要礼貌,还要厉害,否则压根吃不住这样的人。 而这时,一旁的翻译员脑门上浮着汗,有点忐忑的望了一眼宋昱。 “小吉,有事儿就说!你是自己人,不要把他们那套虚伪学会了!这个松井是不是说什么了?原话翻译!” 宋昱瞧见他这副模样,朝他示意了一下。 吉事果挠挠头,看了看宋辞旧,又看了看伸着头盯着自己的不少领导,犹豫道:“松井先生说,他不想跟这些虚头巴脑的领导寒暄,纯属浪费时间,他就想跟那个李向南先生快点商讨一下,如何快点布置扫描机,他想尽快的回国,他说这里的空气他吸一口,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脏了一分……” “……” 轰! 听到这话,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李向南,都不自觉的捏了捏拳头,脸上顿时一沉,一个个眼神都充满了怒气。 这个霓虹人,真特么欠扁啊! 要不是要弄清楚这台仪器如何使用,把应用知识和维修知识、结构知识弄清楚,谁特么愿意让你跟着过来啊! 第416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霓虹国松井日下这幅盛气凌人的口吻,一时间让在场的人震怒不已,一时哗然。 “哼,果然是弹丸之地,就连心胸都如此狭窄!你瞧瞧这些话说的,太没有礼貌了!” “想想我泱泱大国,竟与这样卑劣的人为邻,简直让人心中不齿!”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霓虹国的人竟还没改掉那副傲慢目空一切的脾性!” “就是,这里空气差,我看你们的灵魂比我们更加肮脏!” 听到这周同僚的话,本来心中还挺冷静的沈千重,都不禁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各位,少说两句吧,不论人品如何,这个松井老师技术上的确比咱们强,先当别人的学生再当别人的老师!忍辱负重,我们一直做的比别人好!” “我就不信,我们会一直落后!大国崛起,更要各位有后起之秀的魄力!都冷静冷静,让向南跟他们交涉!一定要保持克制!” 沈千重虽然不是在场地位里最高的,但他却是卫生部的最高领导,又是此次扫描机进口的关键人物,他这么一说,大伙儿心中激情澎湃同仇敌忾的同时,也清一色的将目光投射在了李向南的身上。 是的,沈千重说的一点没错,现在霓虹国的某些技术的确是先进,但那又怎样! 我们大国,拥有几千年的历史沉淀,拥有如此顽强不息的人民,还有坚定不移的斗志,自古以来就没有任何困难能把咱们打倒的! 我们可能会落后,但我们绝不会永远落后! 霓虹国,它也只是我们漫漫长河里,短暂领先过我们的一个插曲,不足为惧! 羡慕它,质疑它,学习它,成为它,超越它,这就是我们的技术之路! 而现在,李向南作为此次扫描机在国内接收方的技术代表,自然成为了众人寄予厚望的目标! 不少刚才就欣赏这小子的长辈们,纷纷朝他点点头,那眼神里的殷勤期盼,让李向南也是感同身受。 哪怕他在后世,也清楚的知道,全球多少国家对祖国进行技术封锁,毫不留情的进行技术垄断。 现在,这种情况更是比比皆是。 实力,同样是国家尊严的敲门砖。 他要做的,就是奋发图强,砥砺前行,让国家在医疗层面的技术上,稳稳站稳脚跟。 心中有气,便更有动力! 更要让这松井先生好好看一看,我李向南是如何把扫描机的技术学会,完全超越你们的! “松井老师,苍老师!” 那一道道火热殷切的目光,仿佛成为了李向南最大的倚仗,他朝身后笑了笑,便迈步走上前,自我再次介绍道: “刚才您可能认为我太年轻了,没太在意我,我就是你口中说的李向南!” 他可瞧的很清楚,刚才这个松井日下跟自己握手的时候,眼神压根就不在自己身上,自己压根就没进入他的视线。 吉事果介绍自己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仔细去听。 实在是傲慢的不行。 现在我说你认为我年轻忽略我,老子就是明着骂你目中无人。 周围纷纷响起一串低笑,在场的人都是老人精,岂能不知道李向南这话的意思。 就连宋怡都轻翘嘴角,默默把红唇抿了抿。 旁边的吉事果脸上一阵尴尬,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如实翻译这句话。 李向南瞧他的窘迫样,便直接道:“小吉吧?你就这么翻译,霓虹人没有礼貌,咱们也没必要给他脸色!我们出钱,他出技术设备,这就是合作,我们是平等的,是他们没有契约精神,先给咱们来下马威,侮辱我们的土地,那就是没有素质!咱们还惯上他们了?可笑!” “翻!” 一旁的宋昱眼睛亮亮的,对李向南更是刮目相看,很是支持他的说法。 吉事果无奈,只好快速翻译起来。 果然! 松井日下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意外的看了好几眼李向南。 而李向南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甚至还有空去打量站在对方身后的三人。 他注意到,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其中有个女子的眼神很是愤怒很是锐利,就像是能听得懂自己的话似的。 实际上在松井日下和苍优子之外,还有一男一女站在后面,女的要稍显年轻一点,年纪跟梁媚差不多,男的则比松井要小一些,两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存在感。 “李桑!” 这时松井日下脸上笑着上前两步,与李向南握了握手,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 李向南淡淡的笑着,等着吉事果翻译。 “李先生,松井老师说,待会儿他跟你一起去安放仪器,然后明天休息一天,后头倒一倒时差,外后天给国内报个平安,三天后如果休息好了,就可以跟你仔细研讨一下如何使用这台扫描仪!” “……” 这话一出,一向脾气好的严松严校长都炸了。 “我天,小李,这松井日下搞什么飞机?这不是玩咱们吗?这几样事情一天都能完成,不,半天都绰绰有余了!还得休息好了才能教授仪器使用技术?那要是没休息好呢?接着休息?这不是故意的吗?这刚开始就搞这样的姿态,往后技术咨询上,那不得经常给咱们使绊子啊!真卑鄙!” 严松身旁不少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众人刚刚被沈千重压下去的情绪又高涨起来,这次是真被气到了。 就连宋怡都万分无语的瞅了自己亲哥一眼。 “哥,我算是懂了你为什么说霓虹国的人要小心了!这反反复复的,卑鄙到这个程度,我真是没想到的!而且还是明面上的恶心你!真难以想象你这段时间在霓虹国过的是什么日子!” 宋昱哈哈一笑,“那你真得让李向南陪我几杯酒,安慰安慰我!” 宋怡嘴角含笑的扭过头,“这你跟他说,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安排他!” 看着从来不会脸红的妹妹,宋昱也是会心一笑,饶有兴致的等待李向南的反应。 而在一片喧哗之中,李向南仍旧是最淡定自若的那一个。 他轻轻的挥挥手,让喧闹的众人停下了愤怒的轻责,上前一把握住松田日下的手,笑道: “松井老师,你们漂洋过海的实在是太辛苦了!我觉得你休息三天压根不够!你休息一个礼拜怎么样?一个礼拜要是不行,你往半个月休!没事!你们是客人,一定要把你们招待好了!我们有句话说的很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来之则安之,稍安勿躁!” “……” 这话一翻译出来,不光松井日下惊愕的愣住了,就连他身后的三个霓虹国人也愣住了。 他以为李向南会急,可没想到对方却顺水推舟接住了这招! 让他意外的是,现在他都看不懂这个年轻人想干嘛了。 严松沈千重宋辞旧都若有所思起来,很快眉头骤松,顿时乐了,周围的人有些想明白的也全都咧开了嘴。 而李向南也根本不等松井日下反应,朝宋辞旧招了招手,“二叔,我看松井老师他们也累了,赶紧安排他们下榻国宾招待处,晚上不是还有晚宴嘛,先休息好,仪器的事情再说!” “那必须的!这样才能体现出咱们招待客人的情谊!”宋辞旧本来就是人精,他对李向南想干什么那是一清二楚,当即便让宋昱招呼几人上车。 旁边的一辆波罗乃茨早就停好了,有宋家的司机等候着。 这些话一翻译出来,松井日下一行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 现在就连亲自护送仪器回燕大,他们也没机会跟着了! 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可李向南宋辞旧沈千重严松等人现在看着他们,来了个以牙还牙,直接无视了! 宋昱畅快的将他们送到车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司机竟然被赶了下来,他们中那个年轻点的男人坐到了驾驶位。 “向南!霓虹国的人太谨慎了!扫描机现在进入到国内,挑战才刚开始啊!”宋辞旧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 李向南笑了笑,点了点头,却答非所问道:“二叔,车里放了窃听器没有?” 宋辞旧一愣,随即搡了搡他,笑道:“你小子,啥都瞒不过你!这是必要举措!上车,咱们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第417章 我是君子,哪里能防得住小人! 一行人纷纷上车,沈千重和严松坐到了一个车里,李向南也被宋昱拉着钻进了宋家的红旗。 而那辆波罗乃茨的司机,很快就被宋辞旧招了过来。 “怎么把你轰下来了?你没坚持送他们去国宾馆?”宋辞旧的语气听不到一点生气,竟还有些乐呵。 “东家,他们说不习惯别人替自己开车!就让我下来了!我坚持也没用啊!那个翻译他们都不让坐一辆车,呐,他也被赶下来了!” 说着话,他往旁边一指,就见吉事果这个翻译官正幽怨的等在另外一辆车旁边。 宋辞旧一笑,“行了,你先带着小吉去国宾馆候着!上车吧!” “是!”司机很快拉着吉事果上了另外一辆车。 宋辞旧便也挥挥手,让众人跟着,稳稳带着那辆波罗乃茨朝国宾馆进发。 刚才就安排过了,先把这一行人送到国宾馆住下,然后众人再一起去燕大将仪器归置好。 既然霓虹国的人想休息,那就让他们休息个够。 你不是说有这事儿有那事儿嘛,那么好,去燕大你也别跟着去了,让咱们先迅速摸摸这台扫描机的底先! 李向南这招直接把对方的盛气凌人给瓦解了,现在把他们和仪器分开,反而让对方中了自己的圈套,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布局后面的计划。 宽敞的后座里,李向南挨着宋怡坐着,宋辞旧在对面窗边,宋昱在副驾驶,一点都没觉得拥挤。 这时,他的心情好了后,才有空去打量宋怡的穿着。 就见她今日是一身呢格子的米黄色外套,内里搭了一件高领的纯棉紧身白色毛衣,上车后外套扣子轻开,随着车辆晃动,能够隐约可见傲人的规模。 下身穿的是一条笔挺的淡灰色长裤,两腿并拢靠在一起,腿部轮廓线条极美,真不愧是跳舞的,身材匀称高挑又十分有货。 “晚宴安排上,卫生部的沈千重,计委的梁帆司长,燕大的严松校长,我们四个……” 宋辞旧肘部搭在左侧车窗上,手在下巴上逡巡,“芝东集团的是非官方人员,我看还是安排在鸿宾楼,向南觉得如何?” “二叔,都听您的!”李向南对这方面的招待主打的就是一个客随主便。 但他清楚宋辞旧这么安排的用意。 如果吃饭还是在国宾馆,那就显得我们这一方太有诚意了。 而从目前松井日下这帮人的表现来看,显然并不值得大家这么做。 毕竟,他们一不是官方人员,二其实鸿宾楼的档次其实已经非常可以了,三更可以让他们从饮食上了解我们两国的差距。 “好!待会儿宋昱去安排!”宋辞旧立马点点头。 “是!”坐在前头的宋昱赶紧应道,马上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宋辞旧,“二叔,这是芝东集团这次扫描机进口的各方面材料!还附带松井这几个人的资料!以及接下来我拟的日程安排!” 宋辞旧接过之后,却直接往李向南跟前一递,“向南,你看吧,我听一听你接下来的计划!” 宋昱:“……” 说实话,此刻他心里着实是有点意外的。 二叔对李向南的信任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而且这信任之外,必然是出于对李向南实力的认可。 他对宋怡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又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个年轻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几个人的资料信息是假的!”李向南没有先看那份扫描机文件,而是翻开了松井日下苍优子几人的简单介绍。 但这句话还是在宋昱心中立即掀起了滔天巨浪,“假的?这是宋家在海外的人调查到的……” “昱哥!”闻言,李向南微微一笑,“那你有没有发现,站在苍优子后头那位少妇,其实是懂中文的!” “啊?” 一听到这话,宋昱的脸顿时一沉,神色更是一僵。 他在霓虹国大半个月,自然与松井一行人接触了有大半个月,这段时间里,他虽然谨言慎行,但偶尔跟吉事果交谈时,这个波多杏梨就在现场的! “奶奶的,真卑鄙啊!霓虹国的人,怎么这么龌龊?这不是故意安排人搞两面派,好随时掌握咱们这边的信息进展嘛!难怪机器的价格翻了一倍!” “价格翻了一倍?”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一跳,顿时不好了,“那这么说,你进口过来,一台扫描机十万块?” 宋昱扯了扯嘴角,无声的点了点头。 “哥,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在阴沟里翻船了?”宋怡这时却笑了,好似这十万块对宋家来说不算什么似的。 “奶奶的,防不胜防啊!我是君子,哪里能防得住小人!”宋昱也不禁抓了抓脑袋。 李向南则笑了笑,坦诚道:“二叔,看来咱们的合同得加个补充协议了,你们就别一年分红五千了,改成按比例分红吧!一年百分之四十的分红比例!” “太高了!犯不着!”宋辞旧却摇摇头,“就定在百分之三十,国家也要吃饭的!还有医院!这已经相当高的!” “好吧!”他也挺感激宋辞旧的慷慨,便抓紧时间看扫描机的资料。 随后,他便立即把接下来自己计划跟宋家几人透露了一下。 等到下车的时候,亏了一半钱的宋昱都神采飞扬的,竟率先下车替李向南把车门打开了。 “昱哥,你可别折杀我了!”李向南哭笑不得。 “应该的!”宋昱扬了扬眉毛,这才带着他走向车后那辆波罗乃茨。 “松井先生,这辆车你们就先用着吧,这段时间你们出行不方便,每过一天我们帮你们洗洗车就行了!你们好好休息,晚上我们来接你们去吃饭!” 沈千重严松领着众人又在门口寒暄了一番,这才跟他们分别,宋昱领着他们去办理入住去了。 瞧见松井一行人看着李向南,还有停在宾馆外头的那辆载着扫描仪的大卡车一脸幽怨。 众人无不心里振奋,爽快! 跟咱们玩手段,老祖宗的那套孙子兵法,都足够玩废你们这帮孙子! 李向南这时又把严松拉到红旗上坐着,等到看到宋昱领着松井一行人全都上楼了,他让宋辞旧等自己两分钟,便转身进了大厅来到前台。 “同志,我打个电话!” 知道他跟刚才的宋昱是一起的,前台也没阻止。 李向南便快速拨了一个出去,等到接通了,才快速道:“刘厂长,扫描机到了,你让刘阳刘工和吴茂带着家伙事儿赶紧来一趟燕大,在原来的教师宿舍楼找我,要快!” 刘志远听到这消息兴奋的跟猴儿似的,李向南在电话这头都能听到他的惊喜叫声。 挂了电话,李向南这才快步出了大厅钻进车里。 “走,出发,去燕大!” 第418章 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 这一行人再往燕大去的时候,就全是自己人了! 每一辆车的司机完全把自己这些年的驾驶技术发挥出来了,从国宾馆过来,十五分钟都没到,就全数开到了燕京大学原教师宿舍楼附近。 为了节约开支,也为了尽快接纳这台有着重要历史意义的ct扫描机,燕京大学并没有选择重起炉灶,而是对原本荒了一半的原综合资料室进行了改造。 这个资料室,就坐落在宿舍楼旁,是以前存放学生档案和教师历年教学文献的地方。 后来因办学规模逐年扩大,综合资料室这座二层小楼再也不能满足当时的需要,便慢慢变成了教学器材、体育器材的仓库。 近期才被清理出来,接受重度改造。 载着扫描机的大卡车一停在楼前,七八辆吉普车小轿车上的人全都迅速下来,把卡车围住了。 再等一下宋家调来一辆牵引吊车,这台大型仪器就能顺利下车,安放在准备好的无尘实验室了。 瞧见宋辞旧沈千重等人全都围住了卡车,开始给扫描机揭围布、雨挡,这群领导都兴奋的不亦乐乎,李向南没有上前凑热闹,而是把严松拉到后面。 “严校长,咱去看看无尘实验室去!” “好,好的!”严松本来挺兴奋的,听到李向南这么急不可耐的要去无尘实验室,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紧张。 李向南还能看不出来他想什么嘛,此时也不多言,默默的跟他来到焕然一新的资料室。 现在已经重新挂了牌子,这栋楼叫做燕京大学医学影像楼! 这是李向南的主意,也是他要打出去的金字招牌! 摸了摸门口的白底黑字的木牌,李向南终于有了一丝可以大展拳脚的兴奋。 只是进了楼里,瞧见除了无尘实验室是按照他的要求进行布置的,其他区域的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七十,进度远远没有跟上。 果然跟自己预料的不错! 在无尘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李向南来到了门口,瞧严松脸上有些难堪,便叹了口气。 “严校长,真的难为你了!” “……” 听他这么说,严松这个一校之长,竟眼眶有点红。 “你猜出来了?” 李向南叹了口气,很是恭敬的给他打了根烟,“哎,学校财政方面捉襟见肘,之前我就知道!这事儿多少还是我有些想当然了!财政的问题,我来解决吧!扫描机到了,咱不能因为其他区域没准备好,就耽误了不少病人的治疗!这事儿得尽快解决!” “小李!”严松猛猛的吸了口烟,哀叹道:“说我是校长,其实我就跟个缝补匠差不多!这边拆拆那边补补!要是有钱,我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咱们这个最重要的影像楼给装潢好的!” “严校长!所以我没有怪你,只怪现在咱们的制度还不够完善!这事儿你放心,绝对尽快帮你解决!” 李向南吸着烟,眉头也在皱着。 他现在考虑问题,已经不是寻常的柴米油盐了,而是在更高层次的财政支出这些统筹安排上。 虽说扫描机的使用,一个无尘实验室就足够用了! 但是配套设施跟不上,那些病患仍旧还要外流,这样的话,诊金自然而然就会流到外面的那些医院去,这绝对不利于学校在开源节流之后进行收支平衡,更别说赚钱赚利润了。 严松既感动又心疼,眼巴巴道:“小李,这事儿压在你肩上,你还这么年轻,你能有啥办法啊!都怪我……” “严校长!”李向南从容的一笑,把烟头在窗台上暗灭,说道:“正好现在松井那帮人想休息,那我肯定会在他们来这里之前,把装潢的钱和买手术台医疗配套设施的钱替你要来!” 这就是宋辞旧之前干的事情,替潘老治疗红斑狼疮的意义所在了! 潘燕的价值要体现出来了! 她的女婿,那个财政部的关键干部,看来自己必须要去找一趟了! “小李!”严松感动无比,喉头都有些发紧了。 “严校长!”李向南郑重其事道:“再苦不能苦教育!设立教育专项资金的必要,这就体现出来了!这台扫描机这么重要,从上到下都在努力,我就不信还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你脖子!你的财政支出申请早就提交了吧?” 严松点点头,“确实交了,之前这些装修,用的是教育部里拨的款!” “这事儿财政部那边也得帮忙啊!放心吧!这事儿我来!”李向南微微一笑,拍了拍这个老伙计的肩头,“我们走吧!吊车来了!” 外头的人群恰在这时爆发出一片欢呼。 一台吊车正在往扫描机上挂钩索,四周的那些领导全在帮忙,就没一个置身事外的。 看到这一幕,李向南嘴角微微掀起。 这个时代,永远是这么温情,大伙儿都是从艰苦岁月过来的。 当国家的技术开始进步,医疗开始跟上,国力开始复苏,这帮人永远是热泪盈眶的。 你要问他们为什么眼含热泪,那是因为他们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啊! 你瞧瞧,沈千重那么大的领导,听吊车师傅的吩咐忙前忙后的,一点怨言都没有,还乐的屁颠屁颠的。 四周刚开始还有些看热闹的学生,瞧见这边需要帮忙,都纷纷放下书本,参与到劳动中去,也都很好奇这个新建的啥医学影像楼到底是干嘛的,这台仪器又是干嘛的。 李向南迈步走过去,一边招呼大伙儿往无尘实验室抬设备,一边跟学生们科普扫描机的用处,惹的那帮青年学生一阵惊愕欢呼。 把扫描机终于安放在实验室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大伙儿一起围在这台仪器旁边,或站或坐或蹲在地上,全都笑了。 学生们有的趴在窗台上朝里面看热闹,眼里既有对祖国进步的骄傲,还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 李向南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心中的自豪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努力让这一切实现的意义。 第419章 把这玩意儿给我拆了! 晌午的阳光穿过云层,透过细碎的树梢照射进实验室里,将安安静静躺在这里的扫描机渡上了一层金边。 火热、殷切的气氛便越加焦灼。 不少学生们竟还主动进了影像楼,自觉的把里头的卫生打扫起来,尽显赤诚之心。 就连周围的领导们也被感染,纷纷帮忙把一楼的垃圾都给清理了一下。 严松这会儿心里没了负担,间隙找到了沈千重,有点不好意思道:“老沈,中午让大伙儿别走,咱在食堂那边简单吃个便饭,我来安排!” 沈千重本来就不是个在乎排场的人,就很实在,马上就点头同意了,笑道:“成,老严,咱本来上午就是为你这事儿来的!你中午看着安排,别超规模啊,这都十几个人了!简单就行!向南还有正事儿呢!” “那你放心,绝对在规矩之内!”严松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把随行的行政科主任叫来了。 “南哥!” 就在这时,外头骑来一辆车,还没等停稳,吴茂就跳下了车,兴高采烈的跑了进来。 “来这么快啊!” 一瞧是吴茂和刘阳来了,李向南倒还挺意外的。 机修厂距离这里可不近哪,结果他们半个小时就赶到了,估计是一路火花带闪电骑过来的。 “小李!”刘阳这个理工科工程师腼腆的笑了笑,很是火热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南哥,扫描机在哪儿呢?刘厂长可跟我说了,让咱们赶紧来看看的!然后听你安排!”吴茂急吼吼的,巴不得马上就见到那台传说中的扫描机。 “在里头!”李向南伸手指了指无尘实验室,笑了笑。 话音刚落,这两个家伙就一头钻进了里头,随即便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瞧他们俩兴奋的模样,李向南咧嘴笑了笑,这才过来对严松说道:“严校长,您帮忙联系一下物理系那边的同学,最好是这几界的尖子生,我有用!” 严松点点头,也没多问,他知道李向南接下来肯定还有很多计划要执行,物理系的同学肯定是少不了的,于是转身离去了。 沈千重带着那些领导帮着学生们也很快收拾了一番卫生,瞧李向南站在大厅里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便走过来递了根烟。 “宋辞旧说晚上要跟松井日下他们吃个饭,让我空出时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李向南了,本来他也是有事情需要跟沈千重说的。 “沈队,”李向南还是习惯这么叫他,“松井日下那帮人里,有听得懂汉语的人!晚上说话要小心,他们既然给咱们搞阴招,我们也得把虚伪做足了!哄着他们,不然这技术可不好学过来!” “那帮人会说汉语?”听到这话,沈千重很是意外,眉宇间腾起一股怒气,“真是会使阴招啊!向南你要是不说,咱晚上可能还真要闹出笑话!中午吃饭,我可得跟那几个晚上过去应酬的老伙计叮嘱好!” “对,有些话我们私下里说就行了,可别让他们听见了!搞这一招,就是让咱们以为他们听不懂话,会暴露许多信息!” 说到这里,李向南又郑重道: “我感觉松井这帮人这一次入国,不单单是为了给咱们提供技术支持这么简单!我总感觉还有别的目的!” 沈千重听了若有所思,点头道:“你这么一说,那咱们还真要小心一点!我来提醒一下部里接下来陪同的同志!” “嗯,沈队,我这边也会让若白她们留意一下!” 听到这话,沈千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头,“你小子做事情永远这么周到,有你这话我就放一百二十四个心了!” 这会儿,严松带着五六个学生急匆匆的就过来了,给李向南介绍道: “小李,这是你要的人!全是物理系的尖子生,程立群、段藏甲,还有赵杏芳、周古力!对了,温秋雅、李长夏,他们两是大一的,其他都是大二大三的!小程小周是工农兵学生!” 李向南本来还在点头致意呢,结果猛的一听温秋雅的名字,顿时一愣! 这不就是开学的时候被人传出跟自己有绯闻的女同学嘛! 后来自己还收到过她的信,说什么清者自清的话。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丫头竟然是物理系的! 果然,李向南看过去的时候,温秋雅自己也有点发愣。 她是真没想到时隔一个月时间,竟然还能在这里碰到李向南! 而且是校长专门叫他们这帮物理系的人过来的! 这充分说明,李向南被严松校长很重视啊! 而且,这个医学影像楼似乎跟他有关啊! 赵杏芳这时一脸崇拜道:“学长,你叫我们来帮忙啥?是不是干啥物理实验?我可拿手了!我中学就能自己整一台无线电收音设备了!” 周围的人笑了笑,但也很好奇李向南会给他们派什么任务。 不过李向南只是咧嘴一笑,实话实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学长,我是今年的大一新生!” “什么?!你是大一新生?”一旁的李长夏瞬间瞪圆了眼珠子,一脸惊讶。 “嗯,这个医学影像楼才成立,帮着国家进口了一台ct扫描机,我需要你们帮我尽快的拆解、搞懂这台仪器所有的结构,我有用!” “什么?!这影像楼是你成立的?你还进口了一台扫描机?”一旁的李长夏更是惊为天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他的表情很是夸张,但不管是温秋雅还是那几个大二大三的学长,都不得不承认,面前的李向南的确比他们优秀。 李向南朝他微微一笑,这会儿也没有仔细解释。 沈千重和严松对视了一眼,知道他要干正事儿了,便默契的说道:“严校长,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时间吧,正好也聊聊影像楼这事儿!” “好!”严松点点头,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你们等会儿过来吃,我让行政科的老师来叫你!” “好!”李向南点点头,看着他们离去,这才挥手让李长夏一行人先去实验室。 温秋雅故意落后了几步,感激的朝他笑了笑,“李向南,很高兴认识你,没想到你这么优秀!” “我也很高兴!后面就要多多麻烦你们了!”有事儿求人帮忙,李向南的姿态摆的很低。 “客气了!”温秋雅很是意外他的谦逊,深深的看了一眼对方,转身进了实验室。 李向南这才多看了一眼这姑娘,的确是美人胚子,难怪被人称之为校花。 就这简简单单的学生装束,就将那份清丽资质表现的淋漓尽致,让人有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强烈感觉。 气质的确出众。 不过李向南很快就摇了摇头。 那也得看跟谁比,比如站在外头的宋怡,那还是差了一截的! 此时宋怡和宋辞旧正在跟卡车司机和吊车司机结账。 “二叔!”李向南快步走了过去,说道:“按照原计划,前期的人已经到了一部分!” “到底是燕大啊,这人力资源就是有优势!”宋辞旧哈哈一笑,握了握他手,“行,你搞你的正事!我和宋怡去食堂,尝尝你平时的伙食!哈哈!” 宋怡在旁笑了起来,“向南,你去忙吧!一定要尽快拿到你想要的东西!我可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吧!” 李向南朝她笑了笑,看着两人追上沈千重一行人,这才转身进了实验室。 刘阳吴茂和温秋雅这七八人正围着扫描机打量着,见他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刘工,家伙事儿都带了没有?”李向南微微一笑。 刘阳把工包提起来扬了扬,笑道:“如你所愿!” “好!”李向南大手一挥,霸气道:“把这玩意儿给我拆了!” “啊?”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全都懵了! 第420章 若白:我想见你,现在立刻马上! 刚才李向南没进来之前,温秋雅李长夏一行人早已跟刘阳吴茂接触上了,自然也看到了这台进口的扫描机,那也是心中震动,对李向南的能耐又有了几分清醒的认识。 要知道,身为燕京大学物理系的高才生,他们对一切先进科技,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认识。 这么先进的x线断层摄影机放在面前,这些人早就眼冒金光,忍不住一阵感慨现在国外的科技实力了! 那也是内心火热,充满了羡慕! 当然,他们也好,刘阳吴茂也好,身为国人,自然满怀爱国情怀,恨不得跟李向南一样,好好的研究一番这东西的结构! 刚才李向南可是跟他们说的很清楚,弄清楚扫描机的结构特性! 可现在,这么先进的仪器摆在这,李向南一开口就是把它给拆了! 任谁听了都有些心疼! 当然,惊诧也仅仅是那么一刹那! 尤其是温秋雅瞬间就懂了李向南的意思,“李向南,你是想马上就摸清楚这机器的结构吧?” 温秋雅这么一说,所有人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不错!只有搞懂这仪器的结构,接下来我们跟霓虹国的人请教技术知识的时候,才能有的放矢,尽快的把每一部分的工作原理都弄透彻!不要一头雾水!”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更惊叹李向南的魄力! 温秋雅意动道:“李向南,这台仪器可不便宜啊!你可真够勇敢的!” 李长夏赵杏芳等人再看李向南的眼神时,已然多了一丝钦佩。 李向南也有些意外温秋雅的眼界,这时代的学生能有她这样的眼界倒也稀少。 他微微一笑,摆摆手,“再贵的机器,如果不能尽快的转化成自己的东西,那对于咱们来说,就是浪费!你们也别怕,更别有心理负担!干就完了!” “好!”温秋雅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吸了一口气,跟几个学长学姐对视了一眼,这才纷纷把扫描机围住。 这台机器,看上去就精密无比,细节上更是凸显了外国制造水平的精良,真正的摸上去感知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国家与外面的差距。 刚才严校长的嘱托,外头那些领导的重视,还有这专门为这台仪器打造的影像楼,都预示着这台机器的不平凡! 说不担心是假的! 大伙儿谁都怕因为自己的鲁莽,把这玩意儿拆坏了。 而李向南的话,更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是多么的艰巨! 所有人仔仔细细的看着仪器的每一部分,开始郑重其事的琢磨,继而是探讨,继而是研究。 李向南没有去参与讨论。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是医学大能,可对仪器却没有那么精通。 这台初代扫描机,是后世所有ct扫描机的鼻祖,在技术上和结构上,都与他后世接触的仪器有很大的不同。 哪怕在后世,他也只是会用,懂得原理,而不知道内里的具体细节架构是怎样的! 现在他要干的事情,就是将这台扫描机完全剖析出来,然后拿到原始的设计图纸,让机修厂复制出另外一台仪器。 让扫描机在全国普及开来! 万事开头难,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这扫描机的技术还是霓虹国的,他们又那么小心谨慎,更是加剧了自己这一方获取这项专利技术的难度! 但理论派他找到了燕大物理系的人,实践派他也找到了刘阳这个工程师,这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一定能够成功的!”李向南迈步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心思全在扫描机上的人们,这才快步出了影像楼的大厅。 他要打个电话去! 忍了一上午了,就想报个喜! 给谁打电话? 那还用问!肯定是若白啊!自己的大白白! 在二食堂的电话处,李向南把电话摇了出去,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麻烦找下秦若白听电话,我是李向南,谢谢!” 这是市局刑事科的总机,要找秦若白还得让人转达。 若白你今天可一定要在啊! “向南!” 很快,电话里就传来一阵惊喜的叫声。 李向南松了口气,有一份惊喜的时候,有人能够接住,他真觉得这份情绪价值简直拉满了。 “身边有人吗?我想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啊?”秦若白的声音忽然慌乱了一下,立刻惊喜道:“我……我还没准备好!要不要先跟我爷爷我爸说下啊……不不,其实我早就等着你通知我了!我三婶儿跟我说,户口本奶奶都给咱准备好了呢!” “……” 听到这话,李向南直感觉天灵盖都被人忽然揪了一下,整个人从皮肤到灵魂都颤了一下,心脏跳的哟,那叫一个快。 若白早就想跟我领证了啊! 人生四大喜事,想我李向南不知不觉就要完成两件了啊! 他能从若白的语气里,能够感觉到对方跟自己是同样的紧张,同样的满怀期待,同样的兴奋。 这一刻,李向南恨不得马上就答应下来。 长舒了一口气,李向南噙起笑意,温柔道:“你选个日子!我上门提亲!” 电话忽然中断了! 不,是被人捂上了! 李向南顿时笑了。 肯定是若白这个家伙高兴的人都傻了! 接着就是秦若白欢欣到想哭的语气,“哈哈哈,向南!这可是你说的啊!我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但是,你今天不是跟我说这事儿的,我知道的,嘻嘻!” “……” 李向南怔住,哑口无言。 自己竟然上她的当了!也是活该啊! 随后自己摇摇头,气笑了,“若白,你现在要是站在我面前,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 “我要吻你!不顾一切的吻你!把你揉进我的血液里!变成我李向南的一部分!” “……” 沉默之后,秦若白轻声道:“我等着呢!” 李向南瞧见电话处里头的老姨看向自己的眼神惊的人都傻了,毛衣都不敢打了,尴尬的默默的转了个身子。 轻轻咳嗽一声,这才说正事儿,“是扫描机!爷爷的扫描机上午回国了,我和宋怡去津港接回来了!现在就在燕大!我刚忙完就赶紧给你打电话……” “李向南!” 他正说着呢,就听见秦若白打断了自己。 “咋了若白?” “我想见你,现在立刻马上!” 李向南愣了愣,随即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乎想将肺腑里的爱意压下去。 可秦若白的这句话,仿佛就是将军的号角,吹响了自己身上每一颗想要作战的细胞!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是!我想见你!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想!” “等我!”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李向南举着电话,嘴角的弧度,这世界上的任何枪械都压不住了。 他放下电话的手,都有些颤抖。 就连电话处的老姨骂的那一句流氓,李向南都觉得可爱无比。 他返回影像楼,在大厅门口站定,遥望燕京大学的地平线。 一眼万年! 李向南知道,他爱上了秦若白。 而他相信,秦若白对自己的爱,同样炽诚汹涌热烈! “你可快点来吧,我的白!我快疯了!” 第421章 这一吻,伽蓝已成! 秦若白赶到燕大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焦急的身影在三开朱漆宫门底下来回打转,眉眼顿时欢欣的弯了起来。 “向南!” 她蹬着车踩过去,自行车刚刚滑到门口,车把就被李向南把住了! 这一声呼唤听到李向南耳里,那真是甜到了心里。 他还真是三步并作一点五个两步,嗖一下的冲了过来。 望着这个媚眼如丝,脸蛋通红,发梢还在冒着热气的若白,怎么会不知道这一路十几分钟过来,把这丫头骑的比平时越野跑十公里还要累! 那一双眼睛里的渴望,比他自己还要强烈呢! “走!” 这真就像是将军吹响的战斗号角,让士兵不顾一切的对敌人发起了冲锋! 只这一个字,刚从李向南嘴里说出口,秦若白就哒的一下从坐凳上滑到了车后座上,而他顺势就把车从旁边的入口推进了燕大宫门,长腿那么一跨,咄咄咄的就骑了出去。 两个人的默契在这个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寒暄,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只有心有灵犀的心照不宣! “咯咯咯!” 瞧见李向南那两条腿蹬的比自己来时更快,秦若白不禁笑了起来,“你慢点儿!可别把咱俩都摔着了!” “摔了我也得护着你,让你躺我身上,我给你当垫子!!”李向南闻言一笑,话刚说完,腰间就攀过来了一双玉手。 他浑身一震,左手不自觉的就摸了过去,感受着那双手上手心手背完全两个天地的温度,略有些心疼。 “骑这么快干啥!都说了等着你了!路上公车多……” “就是想见你嘛!想快点见到你!我跟你说,刚才我骑车的时候,啥车啊人啊我都看不到了,眼里只有这一条路,好像他们都不存在似的!” 李向南微微一笑,背上立马就感觉到了秦若白那张瓜子脸的温度,是她贴了上来。 “我也是!在影像楼前等了你半天,害怕你找不到,我又到大门口来接你了!以前觉得我们学校,花也香,草也美,但就是觉得没有待会儿出现的人美!” 这话刚说完,腰间立马感觉到了若白的手轻轻箍紧了。 “那你骑快点儿!” “嗯!” 两分钟! 李向南竟真的只用了两分钟,就带着一百斤的秦若白骑完了平时得花五六分钟的路,整个人真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爷爷的扫描机就在里面,走!” 一停下车,李向南就牵起了秦若白的手往里准备狂奔。 可他的手却又忽然被那丫头往回带了带。 轻轻顿住脚步,李向南回头看她,发现这丫头的眼神已经快要拉丝了。 于是整个人虎躯一震,霎时间明白了所有。 “我想想!” 他左右看了看,一句话就暴露了心思。 秦若白红着脸指了指楼上,“去天台!” “……”李向南心中一跳,不禁笑了,拿手在对方鼻子上刮了一下,“可真有你的!什么都考虑好了!” 秦若白羞红着脸微微低头,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那都是苍白的。 李向南心头火热无比,牵着姑娘的手就往楼上跑。 二层小楼,直达天台。 四十个台阶! 李向南几乎可以说是健步如飞。 嘭! 天台的门直接被他推开了,力道也是大的出奇。 接着他身子一顿,转身就把秦若白壁咚在了墙上,低下头俯视这个一双眼睛慌乱的都不知道放哪儿的姑娘。 “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在这是吧?” “嗯!”秦若白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双手轻轻拽住他腰侧的衬衫,眼睛的柔情蜜意此刻毫不掩饰的释放,“谁让你说要吻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 此刻! 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若白说完这话,拽着衣服的手,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那双眼睛里的爱意,早已开始弥漫。 水汪汪,雾皑皑! 情深深,雨蒙蒙! 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接着她扬起了自己的小脑袋,轻抬下巴,将自己的眼睛缓缓的闭上。 予取予求! 这张人间绝色风华绝代能让无数英雄折腰的绝美脸蛋,她紧闭的双眸颤动着,那对纤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晨曦中的薄雾,随风舞动,让人陶醉。 挺翘的鼻梁之下,是那对娇艳欲滴的红唇! 柔软而饱满! 此刻,它就仿佛玫瑰花瓣一般,轻合之间,吐着诱人的芬香,似乎散发着无穷的诱人的魔力。 将李向南的所有神智,所有矜持,所有思想全数吸纳消灭。 他轻轻捧起那张脸,以生怕让对方误以为粗鲁的温柔无比的动作,轻轻的吻了上去。 唇瓣交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世间万物好似在这一刻僵滞! 爱意,如同电流一般从两人心中滚过,此刻一切的言语都变成了最单纯的动作。 世界变的空灵,耳边好似一切风声虫声鸟声都消失了,只有彼此那狂跳不止的心跳,咚咚咚的犹如擂鼓一般震荡! 两个灵魂在这一刻完成了交融! 这一吻! 犹如星辰坠入了两个风平浪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层一层缱绻浪漫的涟漪!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分钟! 也许十分钟! 李向南感觉再下去,两个人都得窒息! 尤其是秦若白此刻早已双手揽上了自己的脖子,犹如一滩烂泥一般挂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 伽蓝已成! 不舍的松开那道融成一物的红唇,李向南轻轻笑了笑,柔声道:“有点醉了,像喝了酒一样!” 姑娘勾着他的脖子,眼神拉丝,更是媚意无穷道:“你都醉了好几次了,我还没醉过,让我今天也一醉方休吧!” 说着,她拉低他的脑袋,再一次的吻了上去。 “……” 又不知道几分钟过去。 秦若白放开李向南的脖子,挂在他怀里,轻轻把嘴唇在他衬衫上擦了擦,“我的嘴没有红吧?都是你的口水!” “还有你的!”李向南温柔一笑,捧着姑娘的脑袋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将对方死死按在怀里,闭眼道:“跟你待在一起,干什么事情都觉得时间不够!” “我也是!”秦若白不能太同意了! 又是几分钟过去,秦若白轻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咱们该下去了!你消失这么久,怕是有人找!” 贪恋地松开她,李向南笑道:“来日方长是吧?” “还有一辈子可以温存呢!”秦若白眨了眨眼睛,爱意再也不加掩饰。 “好!”李向南轻轻揽过她的腰,动作既尊重又贪恋,心中既雀跃又不舍,回到楼下。 刚刚来到无尘实验室门口,刘阳就站了起来。 “小李!无从下手啊!这仪器做了手脚,做了防拆保护啊!” “拆不了?”李向南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众人解释,实验室里又响起一道惊呼。 “表姐?” 第422章 我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他们 李向南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惊呼来自于一年级的大学新生温秋雅。 表姐? 谁是表姐?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 身边的秦若白也爆发出了一片惊喜的呼声,“秋雅?你怎么在这呢?” “……”李向南疑惑的侧头望去。 秦若白立马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笑着解释道:“秋雅是三婶儿温芳的侄女啊!” “???” 嗯?这世界这么小吗? 啧,我是说之前看到温秋雅的时候,就觉得这丫头的气质的确出众,而且谈吐见识都非一般家庭! 合着她是若白的表妹! 若白三婶的侄女! 都是亲戚呀! “表姐,我是跟着系里的学姐学长过来帮忙的,李向南这里要搞定这台扫描机……嗳?表姐,你怎么认识李向南啊?” 温秋雅说着说着,人就忽然一愣。 之前学校军训的时候,她可是亲眼看到李向南跟宋怡大晚上的往学校外头走,送宋怡上车的! 当时还以为李向南跟宋怡是一对儿呢! 现在看来…… 怎么自己这个表姐跟李向南好像关系不一般啊? 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秋雅!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有时间我跟你仔细说说!嘿嘿!”秦若白走过去把温秋雅的手牵起来,脸上红润的神色仍旧藏着娇羞。 这表情看的温秋雅一愣一愣的! 出于局外人的意识,她更是立马瞪圆了眼睛去瞅李向南的神色! 心中的狐疑好似被某种表象一下子解释了! 得,看来宋怡那个是假的,自己这个表姐跟李向南是真的! 否则,表姐说这些话的时候,怎么感觉跟李向南家里那位似的,你看那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原来是亲戚呀!”李向南这个时候却对她的审视视而不见,轻轻一笑,语气亲昵了一句,呵呵一笑,“真巧呢!” “是呀!挺巧!”秦若白心虚的笑了笑。 “呵呵,是巧!”温秋雅带着明白一切的笑容看着自己的表姐摇了摇头。 李向南笑了笑,这才止住寒暄的劲头,来到扫描机前头,朝刘阳望了一眼,看向四周站着的不知所措很是急迫的同学们,“刘工,详细说说,咋回事?” 他进来的时候还特意看过这台扫描机,的确跟刘阳说的一样。 机器还是那台机器,大伙儿也还是那个大伙儿! 一点都没动! 刘阳闻言,也是真急了,他蹲在横放人体的扫描床前,用起子轻轻敲了敲床体,立即发出吭吭吭的怪响。 “小李你看!这台扫描机的外部,看不到任何一颗螺丝!要不是对我们自己国家的榫卯结构了解透彻,我差点以为霓虹国也精通这项技术呢!他们的所有螺丝,全部在里面!使用的是内嵌结构!就是装配的时候,是按压扣上的!” 听到他的话,秦若白也皱着眉头在四周看了看,眸光带着好奇,也带着审视,更多的则是凝重。 这跟刚才她进来之时打眼看到仪器时的惊喜不同。 她知道李向南想干什么,他早就告诉过自己了! 爷爷的病马上就能知道具体的病变区域,但作为李向南来说,更多的则是大方向上的技术复制! 她是知道刘阳这些人围在这里干嘛的! 此刻心中也略微有些担忧! 李向南跟刘阳一样蹲在地上,四周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去敲去听,果然发现跟他所说一样。 这台仪器,外部看不到任何一颗螺丝! “霓虹国的人真够小心的!这是为了防止咱们拆解仪器,提前就做了预判,很可能使用的是一次性的结构,把咱们的路堵死了!” 李向南捏了捏拳头,对松井日下那帮人又多了几分深刻的认识。 “真够卑鄙的!”刘阳虎着脸恨恨的说。 “那这样咱们暴力拆解也不行啊!”吴茂在旁急的直挠头,“回头损坏了机器不说,也会让霓虹国的那些技术专家发现咱们的企图的!” “不错!” 事情进展到这里,意料之外可又在情理之中,李向南倒也沉得住气,微微冷静下来便出主意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就得让松井日下那孙子自己来拆了!” “啊?”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无不惊愕不已。 刘阳愣了愣之后,拍了拍脑袋哎哟一声,“小李,不愧是你啊!他自己拆的话,那咱们就有的学了!” 李向南却摇摇头,“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知道这机器如何拆解,咱们还得动点脑筋!” “那倒是!”刘阳重重点头,拍了拍手道:“小李,虽然这机器暂时无法拆,但我们有芝东集团给的组建说明书,我们先把机器给搭建成套!如何来用,还得到时候听你的!” “行,辛苦你们了!”李向南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时温秋雅把整个随机**里唯一一份说明书拿了过来,有些气愤道: “李向南,我们刚刚研究了一下说明书,这也太简陋了!你瞧,只有四个部分!具体线路如何连接压根就没告诉我们,只是简单的说明了仪器的组建位置!要多简陋有多简陋!” 接过说明书,李向南对这事儿已经有先见之明,草草看了一眼便不再看。 “不然为什么要派技术专家过来呢!这就是故意不让我们知道更多细节的!生怕咱们学会了!” “太过分了!咱们怎么说也是拿钱买的啊!”温秋雅掷地有声的话,让屋内所有人都跟着义愤填膺起来。 李向南淡然道:“对于霓虹国他们来说,我们买的只是仪器,而不是技术!技术,得靠咱们自己去学!好好干吧各位,这台仪器能不能被成功复制出来造福人民,就看咱们这第一批人了!” 这话跟打了鸡血似的,包括温秋雅在内的所有人都斗志昂扬起来。 众人勤勤恳恳的开始组建起仪器来,把基本构件都组合好,时间早已过了吃饭的点。 严松过来喊了两次,实在没办法,只能饭后和沈千重宋辞旧提着一大包饭盒过来让学生们吃,他们也瞧的出来,大伙儿心中都憋着气呢。 瞧见若白过来,宋怡兴高采烈的拉着她到旁边说话去了。 温秋雅这时才发现她俩还认识,心里更是惊为天人。 趁着刘阳这帮学生吃饭的空当,李向南把严松又叫了出去。 “严校长,机器暂时拆不开!麻烦帮我联系一下电视台的人!最好是帮我联系一下他们的摄像,这几天跟一下咱们,我有用!” “好!”严松已经知道这事儿了,当下更不迟疑,满口答应下来。 李向南又将他拉住,恳求道:“物理系的这几个尖子学生目前都有用!严校长回头帮我联系一下他们的导师,请几个教授过来!回头复制仪器需要他们帮大忙了!现在不想惊动他们,来做拆解这样的小事,也是怕耽误他们的授课精力!” “小李,这方面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找几个物理系实力强劲的教授!你也别怕累坏他们,这次扫描机对我们国家的意义不一样!物理系这帮人,也深受技术封锁之害!” 严松对院系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好,拜托了!” 饭后宋家的人依依不舍的走了,沈千重这帮领导也走了。 众人约好了晚上在鸿宾楼见面。 秦若白虽然不舍,但因为工作也没办法,只得离去。 不过李向南却将她送到门口时,叮嘱道:“你把我的事情一定要跟张局反应一下,最近这些天派些人狠狠把松井他们盯着!在我们国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秦若白温柔道:“放心吧,虽然不是官方,但这种级别的人物进来,我们和国安都会重点注意的!尤其是霓虹国的人,我们更不会掉以轻心,倒是你……” 说着,她把李向南的腰戳了戳,关心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累坏了!这段时间你忙的话,就不要老是想着见我,我可以忍的!” 太贴心了啊! 李向南心中一暖,悄默默的握住她手,“扫描机一旦全部安装到位,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一起去接爷爷过来看病!” “好!我等你消息!”秦若白点点头,眼眶微红。 “天凉了,记得把陆阿姨的毛衣穿上!暖和点!不要总记得让我照顾自己,你自己也是!”李向南温情脉脉的说。 “知道啦!晚上少喝点酒啊!”秦若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推着车出了校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李向南这才转身回到影像楼。 下午跟刘阳这帮人待在一起,一直到五点多放学,他把众人送走,才将影像楼的大门关上,将钥匙揣进口袋后迈步下了台阶。 严松正站在吉普车前抽烟,瞧他过来,笑了笑道:“晚上可不是个简单宴席啊!准备好没有?” 李向南看了看天边那一抹夕阳,笑道:“丹枫如火照天烧,霜染层林韵更娇!好预兆!严校长,说松井他们是拦路虎,都抬举他们了!” “这帮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的家伙!” “我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他们!” “走!” 身后,严松狠狠丢下烟头,整个人都由内而外被李向南这句话激的斗志澎湃。 第423章 为你,不辛苦! “小李!” 吉普车在鸿宾楼前停下的时候,沈千重和计委的梁帆司长已经到了,看到他从车上下来,便急急忙忙迎了过来。 “沈部长!梁司长!” 李向南赶紧打招呼,现在能参与这场饭局的人,那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是自己人,他脸上便亲切了好几分。 “后生可畏啊!”梁帆寒暄的时候,握着李向南的手就没放开过。 “梁司长,谬赞了!以后还仰仗您多提携提携!”李向南也是规规矩矩的说些场面话,但确实真心实意的。 这都是以后发改委的人脉啊! “小李,提携谈不上,咱们共同进步!” 众人纷纷笑起来,也是不言而喻了。 “向南!”宋怡从里头出来的时候正好众人的寒暄结束,便快步迎了下来。 “走吧,我们先进去!”沈千重和严松领着众人上台阶,进了大堂。 李向南一眼就瞧见了宋辞旧正在前台附近打电话,一脸的凝重。 宋昱正在跟这里的老堂头交涉着什么,看到众人招了招手,随后便快步过来了。 “诸位快请进,咱们今晚在三楼棠棣厅!” 众人点点头表示知晓。 宋昱又轻声喊了一句,“向南!” 宋怡见状知道他有事儿要说,便默契的说道:“沈叔叔我领你们过去!” 说完还朝李向南递了个眼神,他也是心领神会当即脚步慢了几步。 等到众人随着宋怡上了楼,他这才迈步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昱哥?” 宋昱没有说话,而是给他递了根烟,笑道:“走,先出去抽根烟!” 李向南微微一愣,也没拒绝,快步跟着他出了门,两人走到路灯旁刚把烟点上,宋辞旧就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 “去那边说!” 李向南刚要问,就听到宋辞旧朝自己说了句话,随后就被带到了鸿宾楼的侧面巷口。 他看到宋辞旧朝一个等在附近的人力车夫招了招手,随后那人就过来了。 一瞅这人黝黑的脸,一脸精明模样,李向南便是一怔,立即认出来了对方,“郭队长!” 这是秦若白的大队长,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来病房看望过自己。 “小李!”郭乾瞧他认出了自己,微微一笑,解释道:“小秦把你的诉求跟局里一反应,局长就赶紧派我抓紧时间部署了,现在松井一行人都被我们监控起来了!” “郭队你们的效率真行!”李向南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宋辞旧才道:“跟我预料的不错,刚才监听的同志已经报告过了,从津港回城的路上,信号忽然很差,根本听不出来他们在说什么!” 郭乾没有意外,说道:“这是典型的使用了抗干扰的设备!他们这帮人果然不简单哪,小李,你的危机意识很强!幸亏提醒了我们!这群人身份恐怕不仅仅是过来指导技术的专家,的确还有别的目的!” 见他们相互说话,丝毫没有避讳这种监听手段,李向南也微微有些诧异。 看来宋家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跟市局有过报备,甚至使用了对方的人员和技术! 现在做到了信息互通,也是好事! 李向南也点点头,道:“看来这台ct扫描机进口,已经不简简单单是个医疗科技的交锋了!” 他就差说出间谍事件了! 但在场的三个人,自然都知道他的意思。 宋辞旧赞同他的说法,提醒道:“向南,你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其余的交给我们!你放心,我们务必保证你那边所有事情的安全!一切以你那一方为主!” 自己干医疗是一把好手,但这种涉及到国家机密的事情,自己插手就不好了! 而且也不在行! 专业的事情就要让专业的人来做! 李向南果断的点点头,“二叔,郭队,你们也放心!在必要的医疗技术之外,任何风吹草动,我也与几位共享情报!不会让国家利益遭受损失!” 几人都眼冒金光,纷纷点头。 现在大家站成了统一战线,更有同仇敌忾的情愫,再说话时就显得毫无距离。 宋昱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有点发愁! 李向南这家伙实在太优秀了! 怎么就不是宋家的女婿呢! 他下午追着二叔问了一下午,得知了一个叫他有点郁闷的结果! 李向南这小子,好像最近跟秦家的姑娘走的挺近! 自己的妹妹,反而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急呀! 燕京这片地,是卧虎藏龙不错,可真能入妹妹眼的,至今他都没听说过! 但这小子出现的地方,宋怡的眼神就会在那里聚焦! 他宋昱可不是傻子! 众人在巷口相互交流了一下情报,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重新来到鸿宾楼门口。 郭乾则继续伪装成三轮车夫坚守附近。 李向南左右看了看,知道市局肯定还有很多人埋伏在附近,默默监视着这里。 不用说,国宾馆肯定也有很多市局和国安的同志在岗位上坚守着。 但他意外的是,宋怡的弟弟,宋子墨,却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知道是去调查那帮监视自己的人去了,还是重新换了伪装,让他看不出来了。 “辞旧!” 这时沈千重严松和梁帆都出来了,宋怡紧紧的跟着。 “时间正好!”宋辞旧跟几人打了个招呼,笑着领着众人并排站着。 “都说了!”宋怡瞧李向南看了一眼自己,快步走过来站在他身旁,轻声说了一下,“沈叔叔之前已经跟梁司长打过招呼了,我们对了一下口径!” “辛苦了!”李向南微微一笑。 “为你,不辛苦!”宋怡淡然回应。 “……”李向南讶异的张了张嘴,有点意外,他扭过头去看对方,只瞧见宋怡那如水的眼神一闪而逝。 滴滴! 这时从街道缓缓驶来那辆波罗乃茨,稳稳停在了楼前,将李向南的思绪拉回来。 “松井老师,苍老师,波多老师,东尼老师!” 宋昱朝李向南点了点头,便快步迎了上去,“你们好啊!” 他不卑不亢的走到车边站定,却根本没有替对方打开车门的意思。 里头的人等了半天,发现宋昱和李向南众人就这么站着,气势轩然,心中一惊,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不禁有些怒意。 啪嗒! 奈何不了那种主人的精神气,松井烦躁的摆了摆手,铁青着脸让几人下车。 可当他们四个人下车之时,街道边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朝他们侧目而视! 感受到目光注视,最后一个下车的松井轻蔑的笑了笑,弹了弹肩膀上的灰尘。 与另外三人站到了一起。 四道笔挺修身考究的西装身影,与李向南等人单薄、土气的着装,一时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424章 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西装在40年代以后在国内就开始流行了,但是真正进入潮流则是在改开以后。 在早期,甚至在东沪那边,还出现过专门定制高端西服的专卖店,佩罗蒙、亨生都是响当当的品牌。 而国人一般场合穿着的都是中山装,精神、气派,丝毫不输西服给人的正式感。 在场的人里,除了宋辞旧沈千重梁帆严松穿着的是中山装,其实宋昱和李向南这两个年轻人穿的还是稍微厚一点的衬衫,宋怡则是大大方方的商务格子外套。 对方这架势一出来,颇有与众人在气势上叫板的意思。 但主场优势就是主场优势! 试问,宋辞旧沈千重梁帆严松,这哪一个单拎出来,放在地方那不是随便跺一跺脚,就是地方抖三抖的人物? 他们站在这里,就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屏风,山渊海峙般的独特气质早就将对方默默传递过来的气场消灭于无形! 他们举手投足之间的自信和气场,身外无物的那种淡然,哪里是这帮弹丸之地出来的人能够养起的气魄? 这就是大国底蕴! 非是一般小国可以追崇! 你重视商务礼仪没错,可你松井日下那种傲慢的,频频落在众人身上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几个意思? 在李向南看来,他们这种故意使然的小动作,非但没把他们的礼节做完整,反而让他们看上去好像是穿着西服的猴子。 活脱脱像四个滑稽的小丑! 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那也看穿在什么人身上是不是! “你们好你们好!”宋辞旧已经与他们握完了手,随即便是沈千重几人。 而这时,不光是松井日下还是苍优子几人与宋辞旧他们握手的时候,虽然嘴里说着的,可能是些客气的话,但他们的脸上根本没有掩饰鄙夷的表情。 这特么能忍? 轮到李向南的时候,他也是脸上堆满了笑容,更是一边握手,一边把大拇指竖了起来。 “松井老师啊,你瞧瞧你呀,人模狗样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宋辞旧沈千重宋怡:“……” 波多杏梨:“……” 站在李向南身边的人,霎时间便全都憋住了笑。 而懂得汉语的波多杏梨更是愣了愣,眼珠子瞪大,甚至感觉好像耳朵听错了! 李向南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瞧她脸色开始变化,更是把大拇指一遍遍的往前递。 “松井啊,你说你们搞那么虚伪干嘛,点头哈腰的,做的事情跟你们的态度截然相反,真把咱当傻子啊!” “咱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说你们学了那么几百年咋就学不会呢!” “在咱国土上,还是要本本分分的做人,不要太过分了!不然要遭报应的!” “你们也是该啊!” “你说你们才来一天,就搞这么多幺蛾子!你缺不缺德啊!” 李向南把大拇指竖的更频繁了! “李桑!……%%¥¥##@”松井日下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脸上似乎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啥,很是复杂。 波多杏梨:“……” 她的脸都快憋紫了。 宋昱和宋怡在后头对视了一眼,默默把嘴捂了捂,小声道:“宋怡,这事儿还真只有李向南干的出来!他是不是学过厚黑学啊?” “噗嗤!鬼知道!”宋怡扭头看向了别处,嘴角翘的老高。 吱呀! 恰在这时,载着吉事果这个翻译员的吉普车也停在的那辆波罗乃茨身后,急匆匆的他快步就冲下了车。 “抱歉啊宋先生我来晚了,抱歉抱歉!松井老师,我这就给你们介绍!”吉事果满头大汗的冲过来,生怕因为自己的迟到导致双方交流不畅。 李向南微微一笑,“小吉,快翻译!松井先生,欢迎你的到来,您的到来真是让我们这顿晚宴有了别样的意义!” 波多杏梨:“……” 吉事果翻译了一下,松井日下马上就眉开眼笑道:“李桑,我已经等不及尝尝你们的美酒佳肴了,我们快进去吧!” “好呀好呀!松井老师!快请进!”李向南假模假式的笑了笑。 波多杏梨:“……” 瞧她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愕然,李向南也是微微一笑。 心中腹诽道:德发真乃我师啊! 只要发挥这不要脸不要皮的劲头,真是干啥都没有偶像包袱啊! 众人纷纷随着宋辞旧引路进入大堂,朝棠棣厅而去。 宋昱在后头拉了拉李向南,佩服道:“你小子真是个人才!明明知道波多老师听得懂,你还这么干!哈哈!” “老子就是说给她听的!这群人里,就属她的眼神最鄙视最无礼!人模狗样的,属她最甚!”李向南抿抿唇,不甚在意。 “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真有你的!”宋怡在旁也捂嘴偷笑,神采飞扬。 霓虹国的人给咱们搞双面派,那咱们也给对方搞双面派,嘿,我们还故意当做你们不知道,气死你们! 李向南微微一笑,提醒道:“待会儿,就按之前的办法来,好好演这一出戏!” “必须的!”宋昱和宋怡对视了一眼,纷纷扬了扬嘴角。 来到包间里坐下,主宾秩序井然。 今天上的,真就是鸿宾楼的招牌菜。 棠棣雅间在三楼,面积很大,一整张桌子能坐十五六个人,装修考究无比,典雅含蓄,把国人内敛的风格发挥到了极致。 当中的桌上,葱烧海参、白蹦鱼丁、红烧牛尾、芫爆散丹、沙锅羊头、迎风扇、双风翠、龙门角、独鱼腐、烧蹄筋、鸡茸鱼翅、八珍燕盏、金钱虾托等等名菜琳琅满目、匠心荟萃! 哪怕仅仅是瞧上一眼,都能让人口齿生津、食欲大开! 这种国韵名菜,彰显的便是大国底蕴,民族之魂,更显示出了我国各个阶层能工巧匠的奇思妙想。 就算是在美食这单单一个事情上,就不是霓虹国这一个弹丸之地可以叫板的! 寻常人别说吃了,就算是见都不一定见过! 瞧见这一桌子金齑玉脍?,进来的四个人眼睛都直了! 到这时,四个人才对视了一眼,对他们的对手,多了一丝重新审视的意味。 一番寒暄之后,李向南隐晦的朝宋昱递了个眼神过去,这位老哥也是立马心领神会,起身抱着一瓶茅台便走了过去。 “松井老师,我们有句古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们来了我们高兴,我先表示表示!在霓虹国的时候,你们请我喝酒,一开始就炸了我两个雷!” “在咱国家,不光有好事成双一说!也有三阳开泰四季如春一说!我先敬你三个!” “客随主便这词,这可是松井老师你教我的啊!” 这话一说,松井日下的脸直接黑了! 第425章 男人可千万不能说自己不行 宋昱在霓虹国的遭遇,现在回想,那只能用糟糕两字来形容! 别的不说,跟松井日下这帮人不知道喝了多少回酒,明里暗里交流了多少次,这才把他们给说服,同意让咱们进口一台机器回来! 这酒自然是没少喝的! 根本不用怀疑,宋昱谈这笔业务的时候,肯定没少挨欺负。 上来让宋昱先干两杯的事情,估计也是家常便饭! 据宋昱所说,临回来登船的前一天,为了不闹出什么上不了船的幺蛾子,愣是陪着芝东集团的那帮领导差点喝了个胃穿孔! 这帮孙子是真的够狠! 现在宋昱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到了咱们的地界,用你们的办法对付你,你没的说了吧? 松井日下的脸色铁青无比,似乎预料到了今晚毕竟是一番血战场景,于是把杯子捂住,不太想开这个头。 “宋桑……” 瞧这副模样,不用吉事果来翻译,宋昱都能猜到这鸟人在说什么! 宋辞旧沈千重严松梁帆等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然有了数。 “松井老师说,他漂洋过海过来,还在水土不服,为了更好的把扫描机的事情服务好,他这段时间在咱们这酒不喝酒了,请宋先生见谅!” 果然,吉事果马上就翻译了出来,还真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瞧了一眼眉宇间还残留怒气的波多杏梨,哂笑道: “得,认怂了啊!” 波多杏梨:“……” 闻言,她默默的咬了咬银牙,愤怒的扭过头。 李向南笑了笑,又朝宋昱递了个眼神。 心领神会之后,宋昱拍了拍吉事果,笑道:“小吉,你就问他,是不是不行?” 吉事果点点头,马上翻译,随后听了松井的话,说道:“松井老师说是自己不行!” 看到他的确在摇头,李向南哈哈一笑,宋昱得到信号便道:“男人可千万不能说自己不行!这在咱们国家,这是男人最大的耻辱!哎,看来松井老师的自尊心平时也被打击惯了!” 吉事果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翻译。 李向南扬扬眉,道:“小吉,直接翻,不要有顾虑!” 吉事果赶紧翻译,宋昱便看了一眼李向南,装模作样的准备回去,把酒杯和那瓶茅台拿着装作很是失望的模样。 可松井的脸色却在这时发生了变化,神色一沉,脸上浮现些许耻辱感,一把将宋昱给拉住了。 “宋昱!我要不是身体原因,绝对会跟你喝到底,我也是怕耽误扫描机的事情嘛!” “松井老师!”这时李向南没等宋昱回答,而是直接看向他,淡然道:“不是给了你时间休息嘛!水土不服,那就让你休息到服了为止!” “……”听到翻译,松井日下的脸再一次的起了波澜,他的眼神逡巡一圈,发现李向南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那些上了年纪的领导竟都在点头,隐隐间察觉到似乎这个年轻人才是他们的核心。 这酒,只怕是不喝不行了! “松井老师!”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处于主人位的宋辞旧缓缓站了起来。 他微微一笑,说道:“一杯情二杯意,三杯才是好兄弟!一杯干,二杯敬,三杯喝出真感情!你不远万里过来这里,这份真情实意,让我们真感动!我也陪你们三杯!苍老师,你说呢?” “……”听到这话,李向南默默扯了扯嘴角。 二叔这真是社会人啊! 瞧这祝酒词说的,你不喝都不好意思了! 宋辞旧这口气,一听就知道这些年没少在酒场上混迹啊! “一杯少,二杯好,三杯喝出好指导!一杯幸,二杯福,三杯感情真稳固!千重!” 这时宋辞旧说着话,便看了一眼沈千重。 “嗨哟,别说,我也来了兴致,这一杯一杯的没意思,咱也来上三杯!这位叫什么?东尼老师是吧?我敬你!” 沈千重笑着就站了起来。 严松这个沾酒就倒的老校长涨红着脸,今天算是被气到了,见状哪里坐的住,捧着杯子就要站起来。 李向南眼疾手快的把他手按了按。 严松一愣,就见身旁的梁帆站了起来,朝他挤了挤眼睛。 “看你一直不说话,那喝酒肯定不害怕!苍老师是吧?我也敬你三个!”梁帆端着另外一瓶茅台利索的跟个年轻人似的。 严松:“……” 李向南这时才安慰他,“老严,你身体不好,别急!有我们呢!” “好,好!”严松默默的点了点头, 而今天的四位主角,包括松井日下在内的四个人,全都傻眼了! 好家伙! 这四个对四个,今天绝对是没跑了! 关键是,对方还有李向南宋怡和那个稳坐钓鱼台实力深不可测的严校长。 今天很糟糕啊! 嘘缕缕! 绵柔的曲线从瓶口里流下,一杯二两高的玻璃杯中立马盛满了酒液,晶莹剔透,一瞧就是好酒! 松井日下抽了抽嘴角,一不留神的空当宋昱这家伙早就给他的酒杯斟满了! “先干为敬!”宋昱端着酒杯看了看自己二叔,duang的一下给干了! 宋辞旧根本不在意自己侄子没有秉承长者为先的礼仪,这个仇,必须得让宋昱先报了! 而宋昱这一下子,又让在场四个人看懵了! 这一口干掉二两酒果断的画面,让他们四个全都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 宋辞旧这时才说道:“松井老师,苍老师,波多老师,东尼老师!一起吧!” “……”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这样一轮下去,一个人六两,八个人就四斤八了! 这一晚上得喝多少酒啊! 这才刚开始啊! 吨吨吨! 桌间传来喉咙入液的声音,眼看对面全都喝完了第一杯,四人实在没办法纷纷仰头干了第一杯! 然而硬着头皮干完了第二杯,接着便是第三杯! 这三杯酒下肚,这要是搁南方酒局,饭局都结束了! 可在这里,仅仅是个开胃菜! 瞧对方眼不红心不跳的,李向南不禁也有些忌惮了。 不过,今晚在酒势上打压对方,只是其中一个目的。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向南,听说霓虹国的制造技术实际上是比不上鹰酱的,许多人从他们那进口仪器都后悔了,今天你看到仪器了,感觉怎么样?这话没有水分吧?要是真是这样,在三个月的协议交付期内,他们产品不合格,咱们是可以退回去的!”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宋怡,装作闲聊的样子跟李向南偷偷的吐槽。 声音并不大,也压根没有盖过宋昱跟松井的交谈,可却像是一颗炮弹投射在了平静的湖里。 瞬间就让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宋怡! 也就是这个细节,让李向南瞬间眯了眯眼睛! 这不是只有波多杏梨会汉语啊,这是特么全都会啊,都在这装孙子呢! 第426章 李桑,您也不想咱们的合作取消吧 芝东集团这种大型跨国商业公司,一般对于进出口贸易,是有严格的商业规则管控的。 类似于ct全身扫描机的业务,对于他们来说虽说只是一小块业务,但毕竟今年这项发明也才刚刚在市场兴起热度。 俗话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业务都是一笔一笔做起来的,所以这次芝东集团一下子派出四人技术团队跟队来到国内,可以说是对这次合作的一次重视! 当然,宋昱是跟芝东签了协议的。 三个月的协议安装服务期,要保证这台扫描机在国内正式投入使用,并培训出符合条件的技术人员。 否则,我方有理由以违反合同为由,退回仪器,并向芝东集团索取仪器款项和违约金! 这是明面上能够说的事情,也是双方本着友好的态度精诚合作的基础! 任何商业行为都有规则来限定,这是对双方负责的表现! 之前宋昱在霓虹国遭遇不公,一直在忍让,毕竟这台意义非凡的仪器还没运回国,万事都要以这个为出发点强迫自己暂时低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不是怂,是策略! 而现在扫描机抵达了燕大,松井的技术团队又表现出了概不配合、拖拉敷衍,甚至一度表现出了傲慢无礼的态度。 虽然还不清楚这帮人目前这么做的理由,但是从表面上来看,这的确不符合芝东集团在商业协议上的规则。 老祖宗很早就告诉我们,先礼后兵的道理。 我们的谦让,成为了你们随意拿捏的筹码? 这特么谁能忍! 喝酒上替宋昱出头,那是在告诉你们,在我们这,收起你那副傲慢与偏见,夹着尾巴做人,规规矩矩的,不要搞两面三刀的做法。 在我们这,哪怕是在酒场上的较量、交锋、经验,都是你们这样的弹丸小国无法抗衡的! 现在宋怡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告诫你们: 想通过摆高姿态的做法企图震慑住我们,对你们言听计从、马首是瞻,那也是绝无可能! 我们既然是合作,那就开诚布公、公平正义,友好交往,和谐共处。 不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浪费大家时间! 你们这些小儿科的玩法,不知道是多少年前老祖宗玩剩下的! 我们接港,安排吃宿,一切以尊重你们为宗旨,可惜得不到你们的正面反馈! 那就只能通过合法有理的手段,给你们迎头痛击了! 李向南注意着这帮人的表情,对他们都能够听懂汉语也是留了个心眼。 不过自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不会这个时候挑明此事,未来还得拿这个把柄做文章! 当下,他是一边冷笑,一边观察着这个专家团队的反应! 果然! 听到宋怡这话,四个人全都扭过头来看向了她,表情很是诧异。 似乎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个女流之辈怎么会对芝东集团的合同如此了解! 当然,了解他们还不至于如此惊诧! 让他们震惊的是,不管是扫描机也好,还是其他先进仪器,卖给别国时。 哪一个国家不是阿谀奉承、奴颜婢膝、百般逢迎的? 在他们惯用的那一套使出来时候,几乎所有国家的买方都吓得几乎所有要求都会满足自己! 可是…… 在这里,他们破天荒的头一次碰了壁! 不光没让这帮人折腰,竟还时时刻刻的仿佛被掣肘! 他们如果真要拿合同说事儿,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这第一天的交锋……怎么一点好处没捞到? “哎哟,宋小姐……”松井日下额头冒汗之后,迅速让吉事果开始翻译,“您可说笑了,我们这不是才第一天到嘛,确实有些水土不服,咱距离交付最终日期还早呀,您也别急!” “是啊是啊,这也谈不上退货这样的事情的!”一旁的苍优子苍老师也赶紧配合着自己的社长开始游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东尼建木也把自己一直戴着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锃光瓦亮的一颗圆脑袋,端着酒杯起身,笑着来到宋怡和李向南身前。 “宋小姐,李先生,你们放心!我们芝东集团的仪器,绝对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比那什么鹰酱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咱们毕竟是邻国!你们不是有句古话嘛,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东西又好,咱们感情又好,不用我们的用谁的呢?来,宋小姐李桑,我敬你们一个!” 闻言,宋怡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禁冷笑。 刚才还那么傲慢,连敬酒都不吃,现在听说可能要不跟他们合作了,就上赶着要过来表示亲近! 合着话都让你们给说了! 真是服了! 宋怡没有说话,而是将主场交给了李向南。 “东尼老师!”李向南却将宋怡的杯子捂了捂,冷淡道:“我来吧!不过在我们龙国,酒场上有个规矩可得教你一下!叫做我干了你随意!这才能显示出敬酒人的诚意!” “……”这话一出,东尼的脸上一阵窘迫,不过很快倒也镇定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李桑,我干了,您随意!” 瞧他一口灌下去二两白酒,辣的鼻孔都在冒烟儿,李向南这才笑了,举起酒杯浅浅啄了一口,杀人诛心道: “东尼老师,我瞧你就是你们团队里最实诚的!喝酒就很干脆!没玩虚的!你要是单飞,绝对会火!” 其余三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 尤其是松井日下马上便朝端坐的波多杏梨递了个眼色。 “哈哈哈!” 宋辞旧沈千重等人不禁笑起来。 刚才宋怡这一出,是李向南早就提前设计好的。 如果这招不管用,那还有后招! 结果没想到,随随便便的一试探,这帮眼皮子浅的家伙还真中招了! 当然,众人也不会立马就认为他们痛改前非了。 毕竟,商业合作是个很复杂很漫长的过程! 接下来到扫描机上,这帮技术专家是个什么态度,还是个未知数。 但显然,有东尼建木的主动示弱,芝东的这帮人态度明显上有了大幅度的改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李向南凝眉打量了好几眼东尼建木! 这个人看上去其貌不扬,但似乎说话在他们四人里很有份量! 难道这家伙才是此次专家团队的主心骨核心人员? 松井日下不过是一道放出来的烟雾弹? 可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席间却是一片惊呼。 李向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胳膊上忽然多了一丝柔软,顿时一惊! 侧头望去,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波多杏梨竟然贴了上来! 她的西服外套已经脱了,露出一袭oFFIcELAdY打扮,呼之欲出的骄傲几乎将她的衬衫快要撑爆炸了。 瞧见李向南眼神望了过来,波多老师竟举着杯子微微伏身,以魅惑无比的语气说道:“李桑,您也不想咱们的合作取消吧?” 第427章 庸花俗草,又怎能入的了我眼? 撑的爆炸的衬衫! 俯视的角度! 少妇般韵味十足的脸! 盈盈如水的眼神! 制服! 可能还有无法比拟的玲珑身材! 这几样东西一组合起来,就成了绝对的斩男大杀器! 饶是淡定如许的李向南,在这极富有冲击力的画面之前,都有微微的失神! 男人嘛,懂得都懂! 更别说这种极具异域风情的熟透了的女子! 这样的姿态放在任何男人面前,怕是抵抗不到一个回合就得败下阵来! 可李向南到底是李向南! 那失神的刹那也就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 随后就见他收回了半刻凝视波多杏梨的眼神,以很绅士的状态朝椅子侧面宋怡的方向挪了挪屁股,淡然的举起了杯中酒,看都不看这位拥有着特殊使命的异国‘美人’。 说道:“我当然不想取消合作,但这不是取决于你们的态度吗?你干了,我随意!” 呲溜! 轻轻的啄了一口酒,李向南便将杯子放下了! 波多:“……” 松井等人:“……” 他们岂能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原本派出波多杏梨,那是想以女子的柔媚,拿捏住李向南! 这一招在过去屡试屡爽! 可现在,让波多老师出马,对方竟然连眼神都不曾多放在她身上一秒钟! 不禁让众人心头有些打鼓,怀疑李向南这家伙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而且,话语里的信息,也只是涉及业务,根本不谈其他! 更是将合作的前提,重新设定在了他们这群专家身上! 合不合作,会不会退仪器,对方现在要看他们的态度了! 也就是说,如果继续使用先前的招数对付龙国人,那取消合作退回仪器一事,就会提上日程! 这是阳谋啊! “李桑!” 瞧李向南这种一锤定音的话,松井日下再也没有怀疑,断定他就是这些人当中的决策人! 于是片刻思索之后,松井直接收起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态度,直接捧着桌上一瓶茅台走了过来。 “我一直都很佩服年轻有为的人,您说话做事一瞧是俊杰大才!我敬您一个!” 说着话,他缓缓的倒酒,并朝波多杏梨说道:“波多,你去陪陪宋先生他们!” 他过来的目的,只有两个! 一是表明自己服软的态度,二是打个圆场不至于让波多陷入尴尬的境地! 毕竟谁都看的出来,波多忽然脱掉了自己的西服外套想要干什么! “好!”波多杏梨赶紧站起来,带着幽怨和一丝不甘,仰头将杯中的二两酒吞入腹中,随后快步离开去与宋昱等人转圜去了。 “李桑!”松井日下的酒杯倒满了,赶紧提起来笑着躬了躬身。 要说之前所有的步骤、做法都是为了让霓虹国的这帮专家服软,尤其是这个叫做松井的。 那现在,刚才敬酒和宋怡这两招,加上波多这第三招打出去,松井能够这样表态,基本上今晚饭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李向南要做的,就是搞他们的心态,瓦解掉对方的傲慢和虚与委蛇。 现在看来,结果不错! 是以,他这会儿人就完全放松了下来,第一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举起自己的酒杯,说道: “松井老师,等你休息好了,扫描机的事情还得仰仗你多指导了!这杯酒我也敬你!” 说完,他微微笑了笑,在松井日下惊愕的目光之中,一口气干掉了杯中的酒! “豪爽!李桑,你酒量真的可以呀!我也干了!你放心,扫描机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指导你们熟练掌握仪器的!” 松井日下意外无比,李向南这个时候反敬他一杯,还一口气干掉了杯中酒,顿时便感觉受到了重视,很是振奋,一仰脖龇牙咧嘴的就干完了酒,这才满意的离去。 随后,这局面就像是彻底被打破了禁锢,一下子活跃起来。 苍优子东尼波多都轮番过来敬李向南的酒,但是再也没有那种‘过分’的试探了,保持着最尊敬的尺度。 而有了苍优子和波多这两位老师左右开弓活跃着气氛,酒席之间的觥筹交错,也熟络了不少。 一直当做翻译的吉事果,忙的那叫一个上蹿下跳,喉咙都冒烟儿了! “小吉,喝到这个份上,就没你啥事儿了!你坐下吃菜,不用翻译,都在酒里了!”知道那几人啥都听的明白,李向南便把他按在桌上吃饭,还真就没人再请他了。 “李哥,谢谢你!我确实饿了!这鸿宾楼我也没来过……” “抓紧时间吃吧!”李向南对这个实诚的小伙子倒也挺心疼的。 “你今晚的进度掌握的可以呀!感觉所有事情,你都预料到了,你脑袋怎么长的呀!” 宋怡一滴酒都没沾,全被李向南拿话挡过去了。 此刻,见他再一次的放下杯子,便主动帮他舀了一点桂汁金汤,还劝道:“你尽量少喝一点!” “霓虹国这帮人,技术上的确有咱们想象不到的优势,鹰酱对他们的资金援助太厉害了!咱们吃了这方面的亏!” “但论人情、讲人心,他们哪里有咱们底蕴深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不过是借用了一下老祖宗的智慧!” “我就权当你这是夸奖我了!” 宋怡轻轻一笑,“我本来就是夸奖你嘛!” 李向南跟着笑了,捧着汤碗喝了起来。 瞧了瞧对面跟梁帆喝酒的波多杏梨,宋怡在桌下用腿轻轻碰了碰李向南,低头假装吃菜,小声道:“刚才波多杏梨那么诱惑你,你怎么不为所动呢?” 嗤鼻一笑,李向南擦了擦嘴,笑道:“见识了高山雪莲的清芳,那些山脚的庸花俗草,又怎能入的了眼呢?” “……”宋怡微微一怔,忽然脸上一红,不自觉的雀跃起来。 可一秒钟之后,整个人又是一愣。 不对啊! 我和他目前啥都没有发生! 他说的不是我!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旋即一个人名立即撞入了脑海! 秦若白! 想到自己的闺蜜,宋怡也是心情复杂,情绪也微微翻涌起来! 难道,莫非,不会吧…… 他不会已经尝到了若白的禁果了吧? 一般男人哪里能抵抗波多这种天生媚骨的女人的示好? 哪怕是李向南,也不至于一眼都不想多看她啊! 肯定是这家伙见识到了若白的清丽和高雅,才会对波多这样的媚骨天成视而不见! 因为那些人,对于李向南来说,都是胭脂俗粉不值一提! “哈哈哈,今天很是尽兴!感谢各位的款待!” 不知不觉间,哪怕到了酒席的尾声,宋怡都在想这个问题。 在门口看着松井一行人离去,沈千重等领导也陆续离去,宋怡便朝严松笑道:“严校长,您酒喝多了,李向南我来送吧,我给您叫了人力车!” 严松还有些残存的理智,对宋家还是放心的,也没多说,上了车就叮嘱车夫走了。 宋辞旧将所有人一一送走,招手让宋金开车过来,把宋昱扶上车,又去搀扶李向南。 “二叔,我来吧!”宋怡轻轻把他给扶进车厢。 “先去趟南锣鼓巷!”宋辞旧等两人上来,便摆了摆手,吩咐司机开车。 可车离了展览馆路,宋怡却直接吩咐道:“算了,今晚就让他去我那吧!我照看一下!” “老妹儿你……”宋昱迷迷糊糊的瞪开眼,似乎没听清。 “慌什么,家里都有老妈子!”宋怡摆摆手,“二叔你们也是,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能有你们这些酒场老手能喝?灌这么多,万一出事儿咋办?” “也是!那今晚就辛苦你了!”宋辞旧不疑有他,也没说什么。 这个侄女有分寸感,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车辆很快进了宋家大院,先停了一下,宋辞旧和宋昱下了车,随后又往前开进了一座花团锦簇的小院里停了下来。 宋金下车帮着宋怡将李向南扶进客厅沙发上坐着,随后便快步离开了。 家里的三个阿姨早已等候在这里了,看到小姐扶着李向南进来,眼神没有任何波澜,赶紧过来帮忙处理一下。 等到外头的引擎声远去之后,宋怡才朝几个阿姨说道:“都回去吧!今晚等这么久了,早点睡觉!” “好的小姐!”几个阿姨规规矩矩的离开。 宋怡不会提醒她们闭嘴,因为宋家的佣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等到大门啪的关上,屋内的空旷就剩下两个人影。 生怕吵醒李向南,宋怡轻步走到一旁,轻轻旋动灯钮,柔和温馨的光便充斥着屋子。 她的手从灯钮上挪开,指腹在真皮沙发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那张刚毅果敢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轻轻摩挲。 几分钟的端详之后,她缓步来到酒窖,取了一瓶波尔多干红回到客厅。 就这么坐在李向南躺着沙发旁的茶几上,捧着红酒杯,浅浅的喂着自己晶莹剔透的酒液。 一口,一口,又是一口! 以前她一口就醉! 可今天,醉意却来的出奇的慢。 她缓缓坐在地上,一边等待着酒精上头,一边等待着李向南醒来,一边盯着他俊俏的脸,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 第428章 你想死别拉着我 沈家私人茶楼。 二楼书房,焚着清香,一旁的炭炉上煮着热茶。 手掌里把玩着一对儿文玩核桃的沈玉京,半眯着眼睛透着半开的窗户,正盯着窗外的月亮。 但他的耳朵却时不时的转动数寸,去听幽深小道里传出的动静,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 车辆的引擎声响起,他便收起核桃放在桌上,去理会那个吵闹了半天早已水开的铜壶。 倒水斟茶,一套功夫茶表演下来,对面的桌边已然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盏。 很快脚步声上了楼,一个人没有敲门,径直推开房门坐在了对面。 “沈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闲情雅致啊!” “邀请你来一次,不容易,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沈玉京微微抬眉,轻轻捉住自己面前的茶盏,浅尝茶汁。 “太烫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喝这个!我是个粗人!”对面的人瞧见沈玉京示意自己用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沈玉京也不生气,自顾自的喝着茶,右手空出来,轻轻敲了敲桌子,“九掌柜,东西带来了?” 绰号九掌柜的男人,从大衣里头掏出一份文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笑道:“沈老板,我手底下那么多人你不用,我的价格可是很高的!” “希望物超所值!”沈玉京语意懒散道。 “这些年我的招牌,可不是白打的!”九掌柜将档案袋放在桌上,轻轻拿手按住,身子往前探了探,告诫道:“沈老板,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奉劝你一句,尽早收手吧!” 听到这话,沈玉京却仿佛忽然间兴致盎然起来,嘴角浮起讥讽神色,“能让九掌柜如此忌惮,看来你还真是查出什么东西了?” 瞧对方一点不为所动,九掌柜往后靠了靠身子,不再说话,而是盯着对方。 “真是见钱眼开啊!”沈玉京从一侧的抽屉里拿出一只厚厚的信封扔了过去。 九掌柜这时的手才轻轻抬了抬,抓住那只信封看都不看塞进了自己的内兜里。 只是,让沈玉京意外的是,当他的手触及那封档案袋的时候,却很是诧异这袋子的厚度! 轻薄如纸! 压根没有重量! 狐疑的他迅速绕开封线,打开袋子瞧了瞧,脸上顿时浮起怒气,“九掌柜,你糊弄我?” “看完再说!”九掌柜这时才抓起茶盏,仰头喝了一大口,觉得不怎么解渴,自己去抓了铜壶倒茶。 沈玉京眉头高高凝起,将袋子中唯一一张白纸缓缓的抽了出来,随即脸色一沉,瞳孔有震荡神色跃现,好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疑惑道:“宋家?李向南跟宋家有来往?” “沈老板,今晚他们在一起吃饭!”九掌柜平静道:“而且据我所知,这已经不是宋家第一次跟李向南一起吃饭了!这个姓李的,没有那么简单!你想对付他,作为多年的老朋友,真的劝你一句,你想活长一点,离他远一点!” “……”沈玉京脸上一僵,他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牙齿咬出的咯咯声。 “怎么还有霓虹国的人?他们在干什么?”他看到了些许文字描述。 九掌柜没说话,耐心等着他看完整个搜集来的消息。 “ct扫描机?姓李的给进口回来了?” 忽然,沈玉京站了起来,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茶盏,飞溅的瓷器渣滓飞的到处都是,茶液四溅,桌上顿时一片狼藉。 可九掌柜却坐在这狼藉里,脸不红心不跳,就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沈玉京难以置信的踱到窗户附近,仰头将档案凑到灯光底下,一遍遍的去看,一遍遍的去读。 最后他死死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狠狠抓进掌心,胸膛剧烈起伏,撑着窗台低头不语。 “宋家在帮他!” 良久之后,沈玉京忌惮的说。 九掌柜轻轻将茶盏放在桌上,这才弹了弹大衣附着的水滴,起身戴上黑帽,平静道:“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合作!后会无期!” 说完,他快步朝门口而去,打开门就要下楼。 “等等!” 可沈玉京却叫住,迅速跑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小半根明晃晃的金条。 “沈老板!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九掌柜忌惮的往后退了退,一脸警惕,“我不想死!你往深坑里跳,可别拉着我!” “九哥!”沈玉京死死压抑着心头的震动,忽然拉住他的手,将那小半根金条塞进对方手里,“给兄弟们的茶水费!你多担待一点!” 九掌柜皱了皱眉。 掌心里冰凉的触感,很是陌生,但却是沉甸甸的让人欢喜。 “我们本来就是灰色地带,这么多年生存下来不容易!我的人最近消失了好几个,你应该知道去哪儿了!” “这么下去,我得陪你一起玩完!” “九哥!”沈玉京强迫自己语气冷静下来,他阴翳的咬了咬牙关,冷冽道:“只是巧合,没那么严重!” “姓李的,没多大能耐的!相信我!” “你们势力这么大,还能被他唬住了?” “再说了,我们沈家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的吧?” 九掌柜盯着他看了一阵,攥住那根金条,叹了口气,“玉京,你在玩火啊!罢了,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让底下人尽量小心一点!” 他说完,便走到门边,又告诫道:“后面你要是被抓了,我不认识你!” 沈玉京点点头。 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返回窗边,看着这方幽静的松树林,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暴戾地一拳砸在窗楹上,震飞夜宿的鸟儿。 “宋家啊……” …… 宋家。 哗哗哗的流水声,将酒精有些上头的李向南惊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鼻间立即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 入目所及的陌生环境,却让他转瞬间精神一震。 青绿色的墙布,乳白色系的家居,装修极其考究的各色家具。 每一样摆件、物品都匠心独运。 我在哪儿? 初见这一幕,李向南有点发懵,没弄明白状况! 不过视线内看到的一切,极其具有女性色彩,尤其是在一座古典的梳妆台旁,还有一个衣架,上面挂了两身真丝吊带睡衣,更让他确定了自己是在一个女孩的房间! 女孩? 李向南惊出了一身冷汗,迅速回忆起来自己醉倒之前的画面! 自己被人扶到了椅子上坐着,最后印入眼帘的…… 是宋怡那张人间至味的脸! 宋怡? 卧槽! 不会吧? 我在宋怡家里?还在她的闺房? 刚才是水声是? 李向南整个人都傻眼了,蹭的坐起身来,一扭头看向刚才发出水声的方向,此刻也动静全无,随即一道脚步声啼嗒啼嗒的便出来了! 就见一道清凉的身影,穿着大白布浴袍裹着心口,脑袋上缠了个白毛巾,施施然的便过来了! 卧槽! “宋怡?”李向南惊的整个人都麻了! 第429章 春色盎然的宋怡 还真是宋怡! 不过自己怎么就跑到她家里来了? 而且,这姑娘刚才怎么还在洗澡啊! 尤其是现在压根就不顾及会不会被我看到,那白花花的两条大长腿,滑嫩的肩头,细长的脖颈,全都展露在自己面前,怎么看都像是浑不在意似的! 她是根本不怕? 还是压根就不担心我会酒醒啊? 罪过啊! 李向南在看清楚的确是宋怡之后,整个人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赶紧后退了一步,叫出了声。 而他也顺利的撞到了床沿,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宋怡:“啊!” 一声带着惊诧的呼声从她口中发出,姑娘便瞬间慌乱的往后撤开了好几步。 结果好巧不巧的,她的浴袍挂在了桌角,哗啦一下全带着袍子扯掉在地上。 而她哪里来得及去拾,慌不择路的逃进了浴室里,嘭的关上了门! 李向南:“……” 他心里喊罪过,眼睛却也在惊鸿一瞥之间赶紧挪开,望向了外面,等到关门声响起的时候,才彻底松了口气,赶紧解释道:“对不起宋怡,我不是故意的!” “你……你啥时候醒的?” 里头过了好半天,才传来略显慌乱的声音。 闻言李向南也是无奈,又忙解释道:“就刚刚,我听到了水声!”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我看你睡的太死,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可我又不能扔下你不管,只能扶着你上来……我睡觉前不洗澡不习惯,所以……” 我吓到了她,她竟然还跟我说对不起! 这丫头倒也实诚! “没事!是我吓到你了!”李向南抚了抚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的衣服还算完整!幸好又没出事儿! 嗳?我为什么要说又? 不不不,我喝醉了,应该担心的不是我啊,应该是宋怡! “向南,你可以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里头又传来宋怡的声音。 “衣服?”李向南正靠着梳妆台想着准备出去呢,听到这话,疑惑的看了一眼四周。 果然在床角的位置看到了一身黑色丝绵内衣! “……” 只一眼,就叫李向南有些血脉**! 再联想到刚才惊鸿一瞥的瞬间,他真是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里不能再待了! “宋怡,你自己拿一下,我出去!” 说完这话,李向南毫不犹豫的径直开了门走了出去。 “……”闻言,宋怡心中一松,可不知道为什么,竟随即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她按住自己的心口,喘息了好半天,才将刚刚剧烈的心跳压制下去,缓缓走到镜子前,放开了捂住重要区域的手…… 明明镜中的那个女子国色天香! 明明她也是人间绝色啊! 可他为什么刚刚不…… 是他的话,其实我也…… 微微叹了口气,她转身来到浴室门口,将房门打开,果然屋里再也没了那个男人! 那一身内衣,仍旧完好无损的摆放在原处! 脑海里浮现那个男人慌不择路逃跑的模样,宋怡的嘴角又高高的翘了起来! 倒也是个可爱的家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怡更是忍俊不禁,人也瞬间精神,拾起床上的小衣服,一寸一寸的穿起来,走到镜子前仔细的整理了一番。 随后伸手拿来一旁挂着的早就准备好的家居服,想了想之后,嘴角一笑,扔在了床上,快步来到衣柜前,重新挑选了一套紫色的套装。 这一身内搭,领口成V字型,整个后背都是镂空的,下摆也只到腿根儿。 外服略长则呈紫色透纱,既可以遮住走光部位,又不失神秘感。 这套家居服从国外带进来,她就试穿过一次,至今未曾在人前穿过。 今晚是它第一次面世! …… 李向南在客厅里站了有一会儿了,神智略微恢复之后,他其实很想直接离开的。 可终究觉得不太礼貌! 宋怡没有做什么,他自己也没做什么。 径直离开,反倒显得自己过于教条了! 不过灯他倒是给打开了数盏,先前的小灯太过暧昧了。 回到沙发前坐下的时候,瞧见茶几旁的地上摆了一只酒杯,一瓶波尔多红酒,一个垫子。 瓶中只剩半瓶酒了! 李向南摇头苦笑一声,抬头看了看旋转而上的楼梯,不禁咂舌。 这宋怡到底是费了多大力气给自己弄上楼的! 哒哒哒! 很快,一道脚步声从楼上下来,李向南抬头望去,心里便是一惊。 印入眼帘的还是那双笔直修长的双腿,接着便是扎起的束腰,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宋怡身上那身紫色家居服展现的淋漓尽致。 隐隐间一片春色盎然,令人目不暇接! “我刚才啥都没看见!”下意识的,李向南轻轻解释。 “噗嗤!”宋怡却拾级而下,莞尔一笑,“等了这么几分钟,就想出这句话啊?瞧把你吓的,我都没说什么!看到了又怎样!我又没少块肉!” “……” 此话一出,李向南就知道今晚是他想多了! 宋怡,这是压根没准备与自己发生什么! 她还是那个落落大方,对什么事情都一清二楚掌控手中的宋家大家闺秀。 “酒醒了没?”宋怡下到一楼,看向他之后,缓步走了过来,弯着腰,贴近瞅了一眼李向南的状态,没等他说话,便说道:“你稍等一会儿,我给你做点醒酒汤喝!你也吃点东西,今晚一个劲的喝酒说话了,估计早就饿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 刚才她弯腰时的白腻撞入眼里的时候,让李向南着实有些意外,但她说完话又掉头就走。 李向南张了张嘴,有些佩服这姑娘的豁达。 刚才两人分明是比较尴尬的境地,现在在宋怡这里,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她都如此了,自己也没必要过分关注那些窘迫! 于是起身后,把地上的红酒一起提起来,坐在了餐桌前,看着里头忙碌的身影,笑道:“没想到你这个大小姐,竟还摆弄这些人间烟火!” “那你就小瞧我了!”宋怡伸出脑袋一笑,“宋家的女子在成年后都要跟着谭家菜传人学一遍做菜手艺的!等着瞧好吧!” 谭家菜,龙国最有名的管家菜之一! 素有戏界无腔不学谭、食界无口不夸谭之称! 啧,宋家这底蕴确实深厚啊,对女子的培养也可见一斑! 听宋怡这么一说,李向南的肚子还真就饿了。 只是他刚要开口问一下对方的拿手好菜时,客厅的电话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这声音响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顿时如催命铃铛一样,让人心惊动魄。 瞧了一眼座钟,这都快十点了,谁会给宋怡打电话? “向南,你帮我接一下电话吧!”宋怡从厨房又一次的伸出了脑袋。 第430章 姐夫,跟我姐注意安全啊 叮铃铃! 突兀的铃声继续响着,有宋怡的请求,李向南也没太过矫情,来到沙发边便接起了电话。 “喂?” “姐,人搞定了!” 两边同时说话,接着全都一愣,同时住了嘴。 李向南是听出了对面这人的音色,脑海里瞬间想到了那个拿黑伞的家伙! 而宋子墨在这头自然也瞬间听出了李向南的声音,他对声音一向很敏感! “不是,你怎么在我姐家里?这都几点了???” 对面的语调骤然拔高,李向南瞬间把话筒挪开,随后再次看了一眼座钟,笑道:“九点四十三分!” “你真当我问你时间呢!”宋子墨的声音还透着一点难以置信,“我是问你今晚怎么在我姐家?” “这就说来话长了!要不要让你姐听电话?” “……”宋子墨直感觉此刻心中受到一万点暴击,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告诉我姐刚才的话就行了!” 李向南点点头,察觉到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便又说道:“行,我如实转告!” 他自然不会去询问宋子墨这话什么意思,毕竟自己只是代替转达一下,于是便要挂断电话。 “对了!”宋子墨忽然叫住他。 “怎么?”李向南能从这语气里听出些许犹豫。 “你跟我姐……”宋子墨道:“注意安全!” “不是,子墨啊,你误会了啊,”李向南瞬间无语,“我就是喝多了才被你姐接……” “行了姐夫,我算是知道我姐为什么叫我保护你了!都自己人,解释个啥!” 嘟嘟嘟! “……” 李向南握住电话怔了怔,嘴角不禁抽了抽。 这家伙幽怨的语气里,为什么还有股奇怪的兴奋? “谁啊?”宋怡这会儿捧着碗醒酒汤端到了桌上,看到李向南抓着电话还没放,人也有点发愣,忙问道。 “宋子墨!”李向南这才放下电话踱步过来,拉出椅子坐下,宋怡已经先给他盛了碗汤。 “啥事儿?”宋怡又进厨房端出来两盘菜。 一道珍珠汤养胃的,一道清蒸白鱼补精的。 这两道菜一上来,捧着小碗醒酒汤的李向南瞬间觉得手里的东西不香了! “海边天色清醇晚,淡淡鲜腥剪剪风!啧,宋怡,不得不说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就这么一会儿你这两道菜就弄好了,真是让人食指大开!” 瞧李向南还没回答自己的话,就被自己的手艺征服了一大半,宋怡立马坐下来,兴冲冲的将碗筷推了过去,单手托着腮,道:“那你快尝尝!” “好嘞!” 李向南也不客气,腹中的酒烧气从胃中一直往脑袋顶,他早就觉得口腔喉咙一条线的热辣了,今晚真没吃多少饭,肚子早已咕咕叫了,接过碗筷便大快朵颐起来。 “以甜提鲜,以咸提香!真是深得谭家菜的精髓!宋怡,你可以呀!”他吃着那盘鱼,还真是眼睛一亮,不禁夸赞起来。 这家伙竟然还知道是谭家菜? 心里惊诧的宋怡立马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幸好家里平时食材就多,不然我可给你变不出来这么多花样!” 李向南却摇摇头,“食材多没用,主要是看谁做!你手艺真没话说!” 宋家女子竟贤惠到这个地步,是他完全没想到的,心中微微有些吃惊。 瞧着对方一边吃一边夸赞,动作根本不停,宋怡温婉的笑起来。 都说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男人的胃。 宋家的某些家族传统,还是有老祖宗的智慧的! “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宋怡又起身给他倒了杯大红袍放在一边凉着,瞧他吃的迅速忙叮嘱两句。 李向南闻言一笑,这才放慢了速度,说道:“只顾着吃,正事儿都忘了!你弟说人搞定了!” 宋怡点了点头,此时也收敛了几分笑意,正色道:“之前跟踪你监视你的那几个人,我弟想了点办法给抓住了,用了点手段,问出来是一个叫九爷的人让他们监视你的!我怀疑这些人身上不干净,就让他把这几人送公安去了!” “九爷?” 听到这个极具有社会性的称呼,李向南也是眉头一皱。 “此人根脚很大,但对宋家来说只能算是边角料!以前不曾注意过!现在倒是要查一查这个人在干什么!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 “辛苦了!”李向南放下筷子,由衷的说道。 宋怡轻轻一笑,轻轻把被茶杯推过去,“喝点茶,你酒醒了吧?想去睡觉还是我陪你聊一聊?客房一楼就有……” “聊聊天吧!”李向南微微一笑,捧着茶杯来到了沙发旁。 …… 此时,301医院普通病房。 林建州终于在病情稳定之后,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这里。 这几天因为李向南的承诺,林家人的情绪都很不错,林建州自然也不例外。 他看完了最新一期的报纸,将眼镜儿摘下来,瞥了眼正在下一盘象棋的林卫民和林慕鱼,笑着摇摇头: “我说,几点了,可以回家了!天天老在这待着,我又没什么大事儿!等小李的消息就行了!” “爸,”林卫民笑着摇摇头,“我反正在家也没事,您要睡了我再回家!” “爸,我也没事儿!”林慕鱼手里攥着马和炮,人很放松,一点压力都没有。 王秀琴端着盆从外头进来,拿了晾衣架在窗边晾衣服,知道老伴儿的意思,便催促道: “行了行了,你爸这里有我看着,你俩赶紧回家去!” 林卫民拍了拍手,把棋一把和了,起身道:“成成成,慕鱼咱回家!” “哥,你耍赖!”林慕鱼顿时娇嗔怒道。 “嘿嘿,回家了回家了!”林卫民下棋下不过她,也是正好。 “无语!下次别找我了,一点棋品没有!”林慕鱼瞪他一眼就去找外套,准备回家。 嘭! 可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众人扭头望去,不禁一惊。 就见林幼薇一手撑着门,一手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口喘着粗气。 林卫民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声,“幼薇,咋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林建州和王秀琴对视了一眼,神色立马紧张起来。 “别慌,幼薇,你进来说,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你不在宿舍睡觉跑医院来干啥?”林慕鱼也过去将她扶进来。 “爸妈,二哥,三姐!”林幼薇喘了两口气,咽了咽口水,无比兴奋又激动道:“我刚在宿舍听说了,ct……ct扫描机已经到燕大医学影像楼了!李向南今天从津港接回来的!” “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瞬间激动起来。 第431章 幼薇,出啥事了? 林幼薇这话一说,林建州都激动的下床了。 “幼薇,是真的吗?扫描机真的到燕大了?” “爸,当然是真的啦!燕大那边还专门为这台仪器搞了个楼呢,叫医学影像楼,今天学校里都传疯了!许多人还在楼里见过那台仪器呢,可先进呢!” 林幼薇很是高兴,过来便把父亲的手握住了。 “太好了!嘿,这个小李不声不响就把这么大事情做了!这是要给咱爸惊喜啊!”林卫民的嘴都笑的咧到了耳根。 “那他怎么不跟咱说啊!这么大的事情,咱知道了,心情得高兴成啥样啊!”王秀琴的眼眶已经红了。 “妈,那台仪器是从霓虹国进口的,先不说今天才到,这后期还要经过安装调试,许多步骤完成之后才能医用!向南要是这么早跟咱说了,这中间出了啥幺蛾子,那岂不是白让咱们高兴了?” 林慕鱼却马上为李向南辩解起来。 说完之后又赶紧打了打自己的嘴,“呸呸呸,肯定不会出幺蛾子的!” “是啊,妈,姐说的不错!我听人说,李向南今天可忙的很,还有许多的领导帮忙,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搬仪器的!你们都不知道,那台仪器可大了!” 林幼薇也替李向南说着好话。 “是妈太激动了!哎呀,建州,真好呀!”王秀琴真心实意的笑了。 “是啊,真好!”林建州重新坐回床上,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变了,“小李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我们能遇到他,也是福气!卫民,慕鱼,你们两把幼薇送学校去,赶紧回家吧!现在啥都不用担心了,咱等着就行!” “好嘞!” 这下子林卫民几人也不说什么了,屁颠屁颠的护送着林幼薇下楼去了。 等到他们一走,王秀琴便把病房的门关上,过来扶着老伴儿躺下,仍旧激动道:“哎,你看看现在,咱最后竟然还要小李帮衬才能活下去!” “说多了都是泪啊秀琴!”林建州也是激动的神色无比复杂。 “幸好结果是好的!我不多说了,免得你心情又不好!”王秀琴把他的被子掖了掖。 林建州抓住她的手,轻声道:“现在,我们对小李要心怀感激!莫要再有别的情绪了,这样真的不好!人要学会感恩!” “我也是怕你心里有包袱!我早就想开了!”王秀琴拍了拍老伴儿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林建州点点头。 王秀琴把自己带来的躺椅展开,抱着被子上去,准备睡觉。 两人沉默了一阵。 “卫国最近还不回家?”林建州想起这个大儿子就满脸的惆怅。 “哎!”王秀琴更是满脸愁容,把躺椅往床跟前拉了拉,说道:“建州,卫国到底不是亲生的,都说血浓于水,这在科学上还真有讲究!基因上跟咱就是不一样!脾性差太多了!” 林建州对这话很赞同,“是啊,你看看小乔,多好的姑娘!再看看慕鱼,这么多年完全就把我们两当亲父母对待的!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王秀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想说啥就说,我们都多少年的夫妻了!”林建州瞧她的模样轻声说。 “我在想,要不要跟家里这几个孩子把身世都说一说?不然卫国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我总心绪不宁的,感觉卫国这小子要出大事儿!” 王秀琴抚着心口,很是担忧。 林建州揪了揪眉心,叹道:“你就不怕让咱家炸了锅?咱家这段时间事情可不少啊!消停消停吧,先把我这手术做了再说,行吗?” “哎,都依你!” …… 李向南大早上是被轻微的烟火气吵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大亮了。 身上披了床珍珠棉被,轻薄如雪,他坐起来拿开,便瞧见屋里多了几道身影。 有的在厨房做饭,有的在餐厅附近打扫卫生,扭头看出去,外头还有专门浇花的阿姨,动作都很轻,生怕吵醒了自己。 “您起来啦?”一位阿姨过来,很是尊敬的指了指一角,“盥洗室在那边,您的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 李向南礼貌的笑了笑,站起身,看到时间已经七点了。 便问道:“宋怡去哪儿了?” “小姐去跑步去了!十分钟后就能回来!” 李向南点点头,身子刚要动,便看到刚才说话的阿姨抢先进了盥洗室,把洗漱的水杯和脸盆接了水,试了试水温才恭敬的放在了镜子旁。 “……”抽了抽嘴角之后,李向南赶忙道谢:“谢谢,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也是受宠若惊,赶紧道谢,心中略微有些惊讶。 宋家的待客之道还真是贴心啊! 你瞧瞧自己哪怕说自己来,阿姨也是束手规规矩矩的站在门边附近等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心里感慨的他刷完牙洗完脸上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宋怡就回来了。 穿着一身很宽松的偏运动的衣服,一瞧就是定做的,长发扎成了马尾辫,脑门上、脖子上、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青春洋溢的运动气息顿时便扑面而来。 “你先吃饭,我得上去洗个澡,时间可能有点晚!你先吃完的话,让子墨送你去上学!” 宋怡瞧见他站在门口,莞尔一笑,匆匆上楼去了。 李向南点点头,来到桌边坐下吃饭,几个阿姨很有默契的退到外头花园里去了,瞬间让他自在起来。 匆匆吃完饭出门,正在忙碌花花草草的阿姨瞧他出来,立马起身相送。 如此重视的态度,让李向南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尊贵之感。 “姐夫!” 宋子墨站在一辆波罗乃茨旁抽烟,瞧他出来立马喜笑颜开的迎了过来。 李向南按住他脑袋,没好气道:“别瞎叫!上车!” “嘿嘿,成!”宋子墨立马钻进车里,发动汽车往北开。 李向南这才注意到这家伙已经剃了个寸头,精神的很,他回头在车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把黑伞,便笑道:“伞被你扔了?” “那不能够!改装了!”宋子墨咧嘴一笑,专心致志的开起车来。 到这时李向南才发现宋家的位置,竟然在一块幽林里,很像是私家庄园! 燕京还有这样的地方? 宋家不愧是有底蕴的家族啊! 一路观察,一路沉默,李向南什么问题都没有问,在燕京大学外头就下了车。 “姐夫,待会儿见!” “滚蛋!” 这小子熟悉之后着实有点不正经,李向南打发他离开,迈步进了校园。 今天上午就两节生物学概论,他对这种笼统的学科并不感冒,索性也不去上了,一路来到医学影像楼门口,却是一愣。 就见松井日下和苍优子正焦急的等在大楼门口,与另一边虎视眈眈的温秋雅一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两人怎么今天跑这儿来了? 咋滴,急了? 第432章 故意设套?反将一军 “李向南!” 看到他过来,温秋雅赶紧带着物理系的学长学姐冲了过来,各个脸上都有些气愤。 “怎么了?”瞧见这些人的脸色,李向南先双手按了按,示意人稍安勿躁,也赶忙问了一嘴。 这时松井日下和苍优子也看到了李向南,脸上一喜,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刚才在咱们实验室外头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不让他们靠近,他们还激动了……” 温秋雅投诉着松井的言行,瞧见他们过来,更是没有好脸色,眼神里的反感丝毫没有掩饰,其他人也差不多。 “你们保护仪器的行为是对的,以后再碰到这样的情况,直接揍都行!”李向南微微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旁的李长夏愤愤道:“要不是怕引起国际争端,我刚才还真要揍那个男人了……嘿,他还过来想找茬了!” 李向南笑着拉住他,这才看向急的团团转的松井日下,“松井老师,今天不是休息要倒时差吗?怎么来这里了?” 话一说完,他马上恍然了一下,挠头道:“哎呀,忘了,你们听不懂我的话!” 温秋雅吃惊道:“李向南,你认识他们?” 李向南这才笑道:“这两位就是此次芝东集团派过来的技术顾问!霓虹国人!” “难怪!我是奇怪怎么说一口霓虹语!”温秋雅等人的眼神隐隐藏着怒火,但都很克制。 李长夏道:“南哥,你昨天不是说他们找借口要晾着咱们嘛,怎么今天这一大早就赶到这里了?转性了?” “我也想知道!大伙儿先别急,跟他俩沟通还需要个翻译,稍安勿躁!” 即便李向南知道松井两人能听得懂自己这些人的话,但他此刻也不戳穿,只是顺水推舟的拍了拍松井的肩头。 笑道:“松井老师,以后过来可得提前打个招呼,不然我们这帮学生可不会让你进楼里,现在这座楼可是咱们的重点管控区域,级别高着呢!” 果然,松井日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摆摆手,懒得听他这些鸟语,过去把门开了,让学生们进屋。 松井日下跟苍优子在后头说了什么,也跟着快步进了无尘实验室,随即就情绪暴躁的开始上蹿下跳了。 一会儿指一指拆开的箱子,一会儿指一指扫描床,像是在骂人。 语言虽然不通,但是情绪会感染人。 这场面顿时就将周围的学生们情绪点燃了,双方开始了互相听不懂的叫骂。 但显然,温秋雅李长夏一方在优势方,毕竟他们听不懂霓虹语,而对方听得懂汉语。 李向南憋住笑听了一会儿,这才过去把松井拉住,笑道:“松井老师,你这么激动干啥!你说啥话我们又听不懂!你想干啥,等翻译来了再说!” 说完,他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朝温秋雅几人递了个眼色,留下岁数最大的程立群看着他们,带着其余人走了出去。 “长夏,你立马去找严校长,问问电视台的摄像老师啥时候过来!让他带着物理系的教授先过来一趟!” “是!”李长夏闻言转身就走了。 “秋雅,你跟赵杏芳今天要看清这两个人所有的动作,时刻记录下来!” “是!”两人马上点头。 “段藏甲,周古力,你们两配合松井做线路,一定要记住所有的步骤,把线路走向摸清楚!这后期可是很复杂的事情,需要你俩每一个细节都搞清楚!” “是!”两人毫不犹豫的点头。 说着这些话,远远就看到刘阳和吴茂在外头停车,李向南便摆摆手,“快去!” 众人顿时便散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出啥事儿了?”刘阳和吴茂上了台阶,正好撞到众人出去。 李向南笑了笑道:“松井日下和苍优子今早等在这开门呢!昨晚肯定回去开会了!就特么早一个小时,你说倒个屁的时差!要休息的是他们,着急的也是他们!我看现在八成又憋了什么坏屁等着咱呢!” “这帮人行事怎么如此不规矩?”刘阳不禁皱起了眉头。 “哼,霓虹国的人!有个屁规矩!利益熏心!”吴茂说话就很一语中的。 “不错!”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朝刘阳道:“刘工,今天要辛苦你了!今天松井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我一点都不会累!”刘阳嘿嘿一笑,志在必得。 “成!小吴,”李向南又吩咐道:“你去阶梯教室06,叫上王德发,找叶不平赶紧去外语系找一个会霓虹语的学生过来,要快!” “是!”知道事情重大,刘阳把自行车钥匙给他,吴茂骑上车就走了。 事情安排下去了,接下来就是看松井这老小子到底要干嘛了。 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吉事果这个翻译员才急匆匆的从外头跑进来,满头大汗。 “向南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一直等在国宾馆门口的,谁知道松井两个人从后门出来了!还是宋家的人过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一晓得他们来学校了,我就赶紧追过来了!真是服了!” “他们这是故意甩开你啊!”李向南笑了笑,也不在意,“你进去吧,他们在实验室里!有你在,我也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好,实在对不住!”吉事果一边道歉一边进屋。 可李向南刚刚进去,就看到松井日下在发脾气,用脚不停的踢一旁的纸盒。 温秋雅赵杏芳和程立群一脸懵逼的站在周围,人都傻了。 “怎么了?”瞧吉事果的脸色很是难看,李向南眯了眯眼睛问道。 “松井老师说,没经过他的指导,我们就肆意妄动仪器,现在导致整个仪器和线路摆放乱七八糟的,很可能会导致扫描机使用不了!他坚决不允许我们的人再碰扫描机了,他要驱逐我们出去!” “放屁!这特么强词夺理啊!”一旁的学长程立群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快走,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我要进行仪器检修!没搞定之前,谁也不能进来!” 这时松井又在叫嚣,吉事果铁青着脸赶紧翻译。 这话一说,松井想干什么,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了! 这是要杜绝我们的人从一开始就接触到仪器如何安装的,防止咱们学到基础技术! 这能让他得逞? 闻言,李向南更是轻松一笑,不假思索道:“松井老师,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不同意!你说我们的人影响你的设备了?导致不能使用!那你拿出证据来!你可别在这里信口雌黄啊!” “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把这台仪器拆开,让我亲眼看一看哪里损坏了!” 松井:“……” 听到这话,松井和苍优子的脸瞬间一僵,他们实在没想到李向南不光没被自己震慑住,更是反过来将了他们一军,要他们当场拆机器,以证明自己的说法。 瞧见他们的神色,李向南心里就冷笑不止。 奶奶的,搞子虚乌有这一套,你们还真是炉火纯青哪! “相反,为了确保你在安装仪器的过程中,不动手脚,一切手续合法合规公平公正,我觉得有必要全程拍摄你的所有安装步骤,留下证据,否则等你们离开了龙国,这仪器过了服务安装期坏了,我们哭都找不到人!” 李向南志在必得的一笑,扬了扬眉道:“你说呢?松井老师?” 第433章 言以泄败事以密成 李向南这话一说,松井日下和苍优子的脸瞬间黑的跟锅盖儿似的。 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有强烈的愤怒,拳头都不禁捏了起来。 李向南对他们俩的神色视而不见,眼神冷冰冰的看了过来,态度坚决凝然,丝毫没有退让。 笑话! 合着什么话让你们说了,什么事情让你们做了,我们就是任由你们拿捏是吧? 既当又立! 还学起了先发制人了! 我李向南能让你们如愿,我就不姓李了! “李桑,这不符合规矩呀,这台ct扫描机可是我们芝东集团的精密仪器,许多技术都要保密的!你要是拍摄了我们的操作流程,那让我回去怎么交代啊!” 松井立马脸色难看的辩解起来。 一旁的苍优子也语气强硬道:“李桑,松井老师还不是怕最后仪器用不了嘛,他让你们的人不要参与安装调试过程,也是对你们负责呀!他也是良苦用心!” “是呀是呀!”松井忙点头附和。 是个屁! 冷冷的笑了笑,李向南强调道:“松井老师,苍老师,拍摄安装过程,这算哪门子机密?我说过了,这是为了确保仪器正常安装的保障,是对你们负责,也是对我们负责!我们这台仪器买的可不便宜,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苍老师,在协议里,咱们这台仪器可是有两年的保修期的!你也不想回头哪里坏了,折腾你们来来回回的跑吧?那样的话耽误你们时间,也耽误我们的业务开展!” “这是正规合理的必要的诉求!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请你们两回去跟其余两位专家开会讨论一下!这个时间,我们还是等的起的!” 瞧李向南说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态度从容,两人不禁讶异不已。 而且,这理由看上去正当无比,根本没办法拒绝! “让我们讨论一下吧!”松井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朝李向南抱歉一笑,拉着苍优子去了里间的操作室。 “哼,他就是不想让咱们知道如何安装仪器,更不想咱们知道那些线路是如何对接的!”刘阳忿恨的说。 赵杏芳无比赞同道:“就是,幸好李向南你有对策,不然让咱们全都出去了,最后什么都没有学到!现在不光能完整的记录下他们安装过程,那些线路咱们也可以对照录像慢慢的梳理了!后期第二台就算再不懂,也能照葫芦画瓢了!” “嘘!”一旁的温秋雅赶紧拉住她,摇了摇头,指了指里头,“别让他们听到了!” “的确得小心!”李向南这时也赶紧提醒众人:“这两个人听得懂咱们的话,告诉众人说话都注意着点!” “知道啦!”赵杏芳吐了吐舌头。 这时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严松快步的走了进来,诧异道:“小李,松井怎么提前来了?不是说好要休息的吗?” “我也不清楚!但现在来看,好像有别的目的!我们还得摸一摸!”李向南摇摇头。 严松点头表示知晓,赶紧把身后的两位教授介绍给他。 “这是孙志成和王磊教授,是物理系的学科带头人,这些年在物理领域有不少成果,回头仔细跟你说说!” “孙教授王教授好!这些天要辛苦你们了!”李向南赶紧过去握手。 “小李!你做的事情很伟大,严校长都跟咱们说了!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现在你想让咱们干什么?尽管说!”两位教授激动的很。 李向南微微一笑,凑近了小声说道:“我想办法让这帮霓虹国的人打开扫描机,你们把各个部位的结构研究一下!使用了什么材料,具体工作原理是什么,事无巨细的弄一份文件出来!我有用!” “你小子!”两教授眼睛一亮,明白这台扫描机的意义,此刻也是心潮澎湃,对李向南的手段很是咂舌。 见他们寒暄完,严松又拉了拉李向南,“小李,你用电视台的摄像机干什么?现在人就在外头,摄像老师跟着的!” “让他进来吧!把这些天松井日下在这里干了什么一定要拍全了!后面要参考的!” 李向南这么一说,严松恍然大悟,他还以为李向南是要做采访宣传给学校扬名呢,结果却是要做这个,当下不迟疑,马上就出去把摄像老师带了进来,开始做准备工作。 “小李!” 这时王德发叶不平吴茂领着一个带着眼镜有些腼腆的女生过来了,看到他,上来捶了一下。 “你小子这些天不见人,一听说就给咱搞了个大的!真有你的啊!” 听到胖子的调侃,李向南笑了笑,“没办法,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我也是迫不得已!” “牛批!”王德发咧嘴笑了笑,介绍道:“这是老叶找的外语系霓虹语专业的王诗语同学,才大二就过了专业四级了!棒的很,我本家!” “你好你好!”李向南跟她打了个招呼。 “李同学,我能帮些什么?”王诗语腼腆的问,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那边的吉事果是翻译员!但是不经常在这里!我需要你做的是,随时听一下那两人在说什么!顺便跟我翻译一下,这扫描机上面的文字!” 说到这里,看小姑娘点点头,他又叮嘱道:“不要被他们发现你听得懂霓虹语,要装一下,就当是来打杂的!” “懂了!”王诗语立马点头。 “李桑!” 他刚说完话,松井就走了出来,一脸笑意道:“我们可以开始了!我同意你的请求!我也是迫不及待呢!” “松井老师,那就麻烦你了!”李向南笑着回应,挥了挥手,所有人立马各就各位起来。 他则和严松王德发叶不平退了出去。 “这两个就是霓虹人?果然一瞧这笑容,就虚伪的很哪!”王德发站在窗户边瞅着里面直摇头。 李向南笑了笑,询问了一下最近小张哥按摩馆的情况,记在了心里,给几人打了根烟,便说道:“德发,下午没事儿吧?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王德发一愣,随后把手摊开甩了甩,“龙哥还说有个大姐就吃我这胖手劲儿呢,叫我下午务必赶过去给人按按摩呢!” 瞧严松也看了过来一脸疑惑,李向南实话实说道:“影像楼要开展手术,咱们还缺点资金,下午跟我要钱去!” “小李!”听到这话,严松瞬间有些感动。 王德发却愣了愣,“要钱?我?当打手啊!” 李向南哈哈一笑,摇头道:“那不至于!哈哈!” 第434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老生佩服啊! 站在潘家这座小四合院门前的时候,王德发仍旧有点疑惑,拉住要进门的李向南,小声问道: “小李,你确定咱们拜访一下这家人,咱钱就能要到?这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钱人家啊!” 闻言李向南哂笑一声,稍稍解释道:“胖子,这社会是由人缔结起来的关系,说来也巧,咱今天要拜访的这家主人,是财政部审批科主任的丈母娘的父亲!” “嘶!” 听到这话,王德发卧了个大槽,嘴角一歪,吃惊道:“奶奶的,你哪儿认识这么多人脉的?搞的我老王都羡慕了!” 拍了拍他的肩头,李向南叮嘱道:“待会儿跟着我就成了,你眼力见一向很活泛,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 “懂了!这你放心,我王德发这些年可没白活!” 李向南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潘家的宅门,抬手敲了敲门。 现在扫描机到了,这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后期的许多计划都依托这台机器而发展,他心里虽然急切想赶紧让仪器发挥出来作用。 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事情是要一步一步做的,饭要一口一口吃的,路要一步一步走的! 否则,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扫描机要尽快促成投入使用,而影像楼的建设也要尽快的加快进行! 没钱,是真要命!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在严松身上,李向南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无奈! 但对他来说,有了问题,自己恰好有解决问题的钥匙,就必须尽快的把它迎刃而解掉! “谁呀?” 很快一道男声响了起来,随后门就被打开了。 看到站在外头的两人,潘山先是一愣,随后就惊喜起来,“小先生,哎哟,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德发:“……” 被这一声小先生叫的,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能被人称呼先生的人,可都是通常被人非常尊重的人! 再一看潘山对李向南的态度,王德发瞬间猜到了什么! 这怕是有恩对潘家吧! 得,刚才还说我要好好配合着小李游说一下潘家人呢,现在瞧这态度,我怕就是来当个陪衬的吧? 心中这么想,但王德发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笑着看向了潘山。 “潘叔好,这是我朋友,王德发,今天来看看老爷子!正好复诊一下!” “哎哟,快请进!我爸他腿脚好多了,多亏了你呀!”潘山一脸的惊喜笑意,腰都是弯的,兴冲冲的便将人往里带。 “……”听到这话,王德发再不怀疑,这一听就是小李救过他家老爷子啊! 几人进到内院,就见一个老人正在阴凉地里自己跟自己下棋呢! “老爷子!”李向南熟络的招呼了一声。 “哎哟,小先生!是您呀!”潘有金瞧见他,平静的脸上立即涌现一丝笑意,说着话还想站起来。 李向南快步走过去把他扶着坐下,“你可别站了,用不着招呼我们,太客气了!” “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还好吧?学业怎么样?”潘有金不愧是老师,感动之余最为关心的就是他的学业。 “还行!”李向南指了指王德发给他介绍了一下,蹲下去道:“老爷子,我给你复诊复诊腿,最近都是按照医嘱活动的吧?” 潘有金朝王德发点了点头,笑着道:“你的话就是圣旨,我哪里敢不听!你瞧,今儿日头好,我也不敢晒太阳,老老实实的在阴凉地里待着!” “哈哈,这是好事儿!”李向南撸起他裤腿瞧了瞧,用手感知了一下,点头道:“情况还不错,恢复的挺好!我给你再针灸按摩一下,你坐着!” “好!”潘有金感激的点头。 一旁的王德发不停的叹气,哎哎哎的表现的直犯愁。 潘山端着茶盘过来的时候瞧他这模样,朝自己父亲看了一眼。 潘有金早就想问了,便笑道:“这位小王同志,怎么唉声叹气的,遇到啥难事儿了?” 潘山也笑道:“你跟小先生是好友,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要好好学学他的心态啊!凡事都要看开些!” 王德发扁扁嘴,又叹了口气,十分窘迫道:“哎,小李平常遇到人,那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你要问他学业,那确实是还行!但最近咱都愁的慌,主要还是小李的事情……” “胖子,提这事儿干嘛!我这给老爷子复诊呢,别搞的大家心情不好!”李向南回头瞪了一眼王德发,赶紧挥手制止他别说。 这时潘有金却很是在乎的拉住李向南,真心实意道:“小先生,你救了我的命,是咱潘家的恩人,是我潘有金的贵人!你说说你遇到啥困难了?只要咱们能搭***的,咱潘家绝对鼎力相助!” 李向南立马回头骂道:“胖子,你看你,要你多嘴!” “小李,就是随便聊聊,你看你,你又急!”王德发委屈的不行。 李向南摆摆手,懒得理他,朝潘有金道:“老爷子,感谢你的好意!我的事情自己能解决的!不是什么大事儿……” “小先生!”可潘有金却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严肃道:“你的事情就是潘家的事情!你不想跟我说,是不是认为我潘家夸海口没本事?打肿脸充胖子?” “老爷子,那绝对没有的事儿!”李向南赶紧摇头。 “小先生!您就说吧!”潘山见自己父亲的脸都沉下来了,深知他的脾气,劝道:“我爸一向很重情义,他是绝不会看着自己的恩人过不好的!既然知道你有困难,他帮不上忙,晚上会睡不着觉的!您就说吧!” 李向南愣了愣,转头看了一眼潘有金,发现他眼神真诚态度更是急切,微微叹了口气。 “哎,你不说我说!潘叔,老爷子,这小子最近干了个大事儿,跟人合作帮着咱国家进口了一台扫描机!这仪器啥用呢,就是……” 王德发见他犹豫,赶紧一五一十的把影像楼的事情给说了。 “……现在学校的财政审批卡在这儿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拿到资金,哎,小李为这事儿不知道愁成什么了!可这要是他自己的事情还好,倒不说什么!可这是……” 他说到这里,语气忧伤,直接停住了。 一旁的潘有金却胸膛起伏,双眼满是敬佩之色,死死把李向南的手给握住了。 “小先生!你这哪里是你个人的事情!这分明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是福济苍生的喜事,你干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先天下之忧而忧!你让老生都敬佩啊!” “……”李向南被他这话点的,自己都有些激情澎湃了。 “山儿!”潘有金却在这时放开了他的手,朝自己儿子招了招手,“你扶我起来!” “老爷子,你这是……”李向南赶紧把他扶住,“你的腿……” “小先生!”潘有金把儿子搀扶住,抓起拐杖,恨声道:“老朽不才,恰好可以帮你这件事情!你要是看得起我,就跟我去一趟财政部!” “老爷子!您能帮我?这事儿我自己去就成了,你的腿还没好透啊!” 潘有金亲自去财政部,这让李向南着实有些意外。 “小先生,我这点伤痛跟你的事情一比,压根不值一提!今天要是不帮你把事情处理好,我寝食难安!” “走!” 潘有金忍着剧痛,微风中摇摇欲坠的他,却将自己的步子走的越来越坚毅,越来越稳健。 第435章 小李你怎么圆滑了? “老爷子,您腿脚不方便,实在没必要亲自去的,如果是要找什么人,您告诉我一声,我找他说一下行个方便,或者让潘叔跟咱一起过去,也好过您跟着啊!” 潘家四合院门口,李向南和王德发把潘有金扶到潘山的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握着他的手劝道。 “小先生,你有所不知道啊!那财政部管你们资金审批的科长就是我潘有金的外孙女婿,叫付一品!这小子平常虽然也算低调,可骨子里就透着一份傲气,我要是不去,你这事儿可能还真办不利索!” 潘有金叹了口气说。 李向南心中一暖。 这事儿在自己家来说,也算是家丑了,可潘有金却把这实情告诉自己,一点也没有避讳,这份信任让他感动。 “小先生,没事儿,我骑车载着我爸,骑慢点儿!今天绝对帮你把事情办好!”潘山也在旁边劝。 “小李,老爷子和潘叔都这样说了,行吧,就让他跟着吧!我两在后头护着,有情况随时处理!”王德发拉了拉自己的好兄弟。 “那行,潘叔你骑慢点!” 无奈之下,李向南也只好同意,跨上车之后,就跟王德发一左一右跟着潘山的车往前骑。 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刚才进潘家之前,他还想着如何开口去跟潘家提这事儿,生怕潘家帮自己这个忙他们心里有负担。 结果这都没开口呢,王德发那小子就十分默契的把事情顺水推舟的说了。 要说还得是这小子! 要是自己去张这个口,只怕意义又不一样了! 但让李向南意外的是,潘老爷子如此重视他的事情,竟要亲自赶去财政部找自己的孙女婿帮忙! 这让他无形之中对于这个时代的教师又有了几分深刻的认识。 “哎哟,我说,你俩就别跟着我了,你们骑的快,就赶紧去财政部等着,正好也看一看小品在不在,我们这就跟过去!不然我真怕耽误你们这事儿!” 骑了一会儿,潘有金见队伍速度很慢,便赶紧让李向南两人先赶去财政部。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心里琢磨了一下也是这个道理,万一赶过去付一品不在部里,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便点点头站起来蹬车。 潘有金见他俩走了,便也催促起来,“山儿,你没吃饭啊?快点啊!” “知道了爸!”潘山满头大汗的,可速度也不敢慢下来。 这边李向南两人赶到了财政部,在岗亭签完了字,来到三层小楼的大厅等着。 王德发让李向南在这里坐着,自己跑去转了转,随后过来说审批科就在一楼走廊靠里的位置。 两人又挪到走廊里头等着。 财政部日常工作事关全国大局,各个科室的人进进出出的,相当繁忙。 这里的外人并不多,李向南注意到,很多人都等在走廊另一头,具体干什么的不知道。 但在审批科这边,就他和王德发两人。 路过一个手拿文件的男同志,狐疑的审视了一眼两人,出口问道:“你们有事儿?” 王德发挠挠头也不细说,笑道:“等人的!” 那人点点头,打开审批科的办公室进去了。 过了会儿他从里头出来,看了一眼王德发,又问道:“等谁的?” “等付科长!”王德发笑着回答。 那人听了没什么表示点头走了,可从楼上下来的一个人刚走到这门口,脚步却是一顿,皱眉道:“你们找我什么事情?” “您是付科长?”王德发浑身一震,脸上立即堆满了笑意。 “是我!”付一品合上手里的资料,带着审视问道:“有什么事情?” 王德发刚要脱口而出,李向南却拉了拉他,平静道:“付科长,我们是燕大的,想过来咨询一下学校医学影像楼的资金审批现在是处于什么阶段了!” “燕大的?”付一品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思索片刻,没什么这方面的项目印象,便摆摆手,“回去等着吧!审批过了,自然就到你们账上了!” 说完,他就拉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了。 “哎你……” 他这幅冷淡态度,让王德发愣了愣,刚要问两句,结果那家伙早就进屋把门给关上了,顿时脸上便是一沉。 “卧槽,小李,潘老爷子说的还真是没错!你瞧瞧这人啥脾气啊,我们话都没说完,他就走了?有没有礼貌啊?” 李向南倒是挺理解的,“你也别生气,财政部什么地方,那是咱整个国家的财神爷!一天到晚多少事情?来询问他们审批手续的,我估计一天到晚的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了,是个人都回答那么清楚,不得累死啊,你体谅体谅吧!” “嘿,我说小李,你还替他解释上了?我看就是在机关单位待久了,脱离了咱们人民群众,高高在上的不想搭理人!”王德发说着这话,是越想越气。 “嘿,我就不信了,没有潘老爷子,我们就办不成事儿!” 一边说,王德发还把袖子给撸起来了。 李向南拉住他,摇摇头,“胖子,别闹事!耐心点吧,不要逞匹夫之勇!他傲气不傲气,咱也管不着,事情办好就成了!不要节外生枝!我现在只求帮严校长尽快把这笔资金要到!” “哎,小李,以前你可是不服就干的性子,现在怎么学这么圆滑了?”王德发有些愕然。 “哪有!”李向南叹了口气,“只是情况不同,应对方法就不同!” “没事,我就进去问问!你放心,绝不给你找麻烦!我就是好奇咱学校的审批到底卡在什么地方!” 王德发却依旧执着,趁李向南没注意,轻轻敲了敲门,闪身走了进去。 “付科长!” “不是告诉你们了嘛,回去等消息就行!”付一品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座位里,已然开始处理文件了,看到王德发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他。 “付科长,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您时间也宝贵,我就是想知道学校项目的进度,您给我透个底!上个月交上来的……” 闻言,付一品却笑了笑,指了指桌上,“上个月的?这半年前的还没审到呢!回去等着吧!” “半年前的还没审?”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血压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第436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半年前的项目还没审批! 更别说燕京大学上个月报上来的项目了! 这要是等到医学影像楼的资金审批下来,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这特么黄花菜都凉了啊! 这一刻,李向南真的知道了什么叫做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这种关键岗位上的人,要是真想卡你进度,真让你比吃了屎还难受! 可关键是,你还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 你说人家不给你审批? 对不起,那倒是也没有! 慢慢等肯定有通过的那一天! 但就是这工作进度,让你实在很想吐槽! “你自己瞧瞧吧,这一摞材料,可都是全国各个地方的项目审批材料!我审完了,再报到司里,司里再报到部里,都要按程序来的嘛!” “……”王德发的眼睛都在喷火了。 李向南也不例外,这语气虽然听上去丝毫没有任何情绪,但就是让你不舒服。 “当然!如果你们幸运的话,”付一品指了指身旁凳子上的那一摞材料,“这是部里已经审完的材料,我签了字就会报财务科发钱!兴许,你们就在其中呢!” 王德发压抑着怒火问道:“这么多项目,就你一个人审,不知道多叫个人帮着审吗?这要搞到猴年马月去?” “同志,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权限越大责任越大,我和江科长两人可是夜以继日的在工作啊!这也是出于对每个项目负责任态度!是个人都能帮着审,那不是乱套了嘛!” “付科长!那我们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说实话,这要是从前,李向南绝对会大发雷霆,狠狠痛斥一番付一品。 可他也深深知道,自己的行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光不能帮着严校长把钱要到,很可能会弄巧成拙,搞砸了这事儿。 宋怡提醒了他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向南此刻冷静无比。 “没事!”付一品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意思鲜明。 “……”王德发脸都憋红了,看了一眼李向南示意的眼神,也只好跟着踱到了门口坐着。 只是这一次,付一品并没有过来关门,而是坐在走廊里板凳能够瞧见的区域里,工作着。 “小李,这不像你啊!你忘记了,在三渡河大队,你冒死带着咱们给锦绣治病,在李家村你勇斗流氓和谐乡里,在张之胜师兄那儿你破釜沉舟,你连死都不怕的人,你会在乎得罪一个付一品?” 王德发盯着对面的付一品,默默的捏着拳头,小声的说。 李向南自己也捏了捏拳头,表情依旧冷酷,但此刻却多了更多的隐忍。 “因为我多了一些在乎的人!现在干事情,在魄力之外,更讲究策略!人都要成长的!” 王德发愕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终于放下了拳头,真心道:“你成长的路,走的永远比我要成熟!学到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捏了捏胖子的肩头。 二人就这么坐着,但眼神却没从付一品身上挪开。 就这么一会儿,也看出了不少问题。 这个付一品虽说一直在处理文件,可时不时的就会喝口茶,时不时的会打开窗户抽根烟,时不时的会站起身晃一晃腰放松一下。 他摊在桌上的资料,半天都换不上一份。 王德发碰了碰李向南的腿,示意抽根烟去。 二人走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户,点上一根,幽幽的抽起来。 “那狗币纯粹磨洋工啊!小李,你绝对看出来了是不是?” 李向南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 付一品公务繁忙是不假,可是真的有那么忙吗? 至少从刚才所见来看,这家伙磨洋工的功夫真不是盖的! 在后世里,像这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他不知道见过多少个! 一天处理十个事件跟一个事件,对于付一品这样的人来说工资报酬都是一样的! 是个人都会知道怎么选! 所有人都会选择轻松的那个! 可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样的工作态度对得起那份初衷吗? 这个暂且不说,那对得起一个月你比寻常人高出一大截的工资吗? “小先生!” 这时,潘有金被潘山扶着来到了走廊,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可他们两人都不是傻子,走过来的时候,瞧见李向南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神情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失望,立马就猜到了什么。 “小王!”潘有金叹了口气,朝王德发招了招手。 王德发掐灭了烟头,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匆匆走了过去,“老爷子!” “出啥事了?你们已经见过小品了?” “何止见过啊!算是领教过了!”王德发似笑非笑道:“老爷子,您这外孙女婿真够可以的!” 聪明人说话,根本不需要点明! 潘山的脸都是一沉,默默把父亲的胳膊抓紧了,“小王,对不住了!这事儿我们来!” 潘有金颤颤巍巍的走了两步,十分抱歉道:“小先生,既然我答应你了,我绝不会食言,你稍等我一会儿!” “老爷子,不用太勉强,实在不行就算了,我知道他们规矩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潘有金挥手打断了,“小先生,多的我就不说了!等我消息!抱歉了!” 说完,他又颤颤巍巍的扶着自己的儿子,走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姥爷!您怎么来了?!” 付一品的惊呼随即响了起来。 王德发嘿嘿笑了两声,去看了一下走过来笑道:“那小子怕是要挨顿淬!” 摸出烟给李向南又打了一根,瞧见他脸色没什么喜色,便问道:“我说小李,这老爷子都来了,你怎么不高兴啊?事情肯定办的顺顺利利的!” 李向南却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付一品这样的人,敷衍人的艺术可不一般,一个工作程序就能将你搪塞过去……” 嘭! 可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付一品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擦着汗很是恭敬的走过来跟李向南握手。 “小先生,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您看这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丈母娘可没少在我面前夸您啊,还让我一定要多跟您学习学习呢!” “您放心,是燕大医学影像楼是吧?我这就帮您专门找出来,特事特办!” 李向南冷淡道:“付科长,这不符合规矩吧?我前头可是还有很多项目等着审批呢!” “嗨呀,小先生您可说笑了!科研重点项目不在一般审批目录内的!尤其是您这样,利国利民的科技医疗大项目!咱必须要帮你们一把啊!您等着,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抱歉地一笑,转身就跑进了办公室。 王德发过去看了看,回来就笑了。 “得,那小子正在另一批文件材料里面翻腾呢!老爷子就坐在他对面盯着,哈哈哈!” “找到了!”这时付一品一声惊呼,然后迅速翻出来看了看,声音特大,像是故意让李向南听见似的,“姥爷!您看,这份材料江科长早就报上去过了,流程已经回来了,我这边签完字让财务安排打款就行了!” 说完,他跑出门醋溜溜的跑上楼去了。 这时潘有金才走出门,很是抱歉的走过来,“小先生,实在对不住!让您见笑了!这事情总算是有个好结果了!” 他满以为李向南会立马报之一笑,心情愉悦。 可谁知道李向南只是微微点头,语浅意深的说道:“老爷子!付科长的责任重大是没错,可若是因为自己的安逸享乐,让那些关乎民生大计的项目付诸东流,抑或是遥遥无期,那由他掀起的蝴蝶效应,能带来多少骂名和影响,绝对是无法估量的!好自为之吧!” 潘有金瞳孔俱震,瞬间明白了什么。 “小先生!” 这一刻,李向南身上那种发自肺腑的正义感和使命感,让潘有金肃然起敬。 即便李向南只是做一件小事情,但却永远能从当中窥一斑而见全豹,甚是难得! “老爷子!真的谢谢你!我替那些能够享受到影像楼的红利而能及时治好病的患者衷心感谢您的付出!” 说着,李向南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使不得啊小先生,我所做的跟您一比,不值一提啊!”潘有金赶忙错身拦着。 李向南鞠完躬,这才领着王德发辞别而去。 不久付一品从楼上下来,兴冲冲的要跟李向南报喜,“小先生,最迟明天下班就能打款……嗳?姥爷,小先生人呢?” 李向南他是没见到,只看到一脸怒气的潘有金抬起了拐杖,一棍子敲在他屁股上,“给我进去!我今天要好好跟你说说为官之道!励精图治几个字,你都要学一辈子……” 噗嗤! 外头的车棚里,王德发听到惨叫咧嘴笑起来,“走吧小李,打上了!款明天下午就到了!” 李向南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希望能有点用吧,我也算是为老百姓做点好事情!” “天底下的官儿多着呢!您管的过来嘛你?”王德发跨上车,斜眼看了一眼他。 “我哪里管得着他们!只是遇到了,心里不舒服,就想吐一吐!如果恰好能帮街坊四邻一把,拔刀相助,又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人更得学会和光同尘!” 王德发佩服道:“得,你又给我上了一课!咱去哪儿现在?” 李向南飒然一笑,“去哪儿?当然是去找严校长报喜去!还有,松井那帮人还在学校呢!” 第437章 幼薇的国内第一张CT光胶片 李向南两人赶到燕大的时候,还没进校门,远远就看到严松坐在三开宫门旁的花坛边抽烟,视线来回在街道两旁打量,一看就是在等人。 “得,老严估计都急死了!”王德发瞧见他的神态,哈哈一笑,老远就开始喊起来,“严校长,等着急了吧?” 正看着另一侧街道的严松,扭头一瞧,瞧见是李向南和王德发,猛嘬了一口烟,拿鞋踩了踩后塞进了自己的烟盒,火急火燎的迎了过来。 “小李,怎么样?” “您猜!”王德发嘿嘿一笑。 李向南不声不响的笑起来。 瞧见他的模样,严松顿时整个人一松,激动道:“成了?” “必须成啊!”李向南这才笑了笑,推着车跟他往校园里进。 “哎哟,小李,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了!我去教育部财政部可不止一次两次啊,次次都告诉我要等!你瞧瞧你,去一次就帮咱办成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严松激动的都快落泪了。 影像楼的资金可太重要了! 只要它一到,许多事情就能接着办开了! 医疗仪器能迅速上来,影像楼的装潢能简单装一下,手术室能马上安排上。 一座小型的医院紧跟着就能上规模! 这是显而易见的成效啊! “严校长,你也不看看咱小李找的人是谁!那是审批科人家科长的姥爷!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就问你服不服!”王德发此刻说话,那也是豪气冲天。 “哎哟,我这些年就顾着闭门造车了,说实话,我是想找关系,也找不对门路啊!小李,真是多亏你了!” 严松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有些短板。 人各有志,术业有专攻!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没在这方面深谈。 但王德发却摇摇头,强调道:“找到关系倒是对的!可也不是全凭关系!咱燕大这个医学影像楼项目,医疗地位、领头领军地位,本来就摆在那!还是咱自身实力强,别人才能重视!” 严松笑道:“的确,打铁还需自身硬嘛!小李,今天我是真高兴,晚上我安排一下?咱就近搓一顿儿?你可别拒绝啊,你都放了我好几次鸽子了!” 哈哈一笑,李向南这次也不拒绝了,点头应允,“行,严校长,放学咱一起!” 三人笑了笑,往医学影像楼走,可还没走到大楼前,就听到一阵欢呼雀跃,整个楼都震了震。 严松王德发李向南三人都猜到了什么,不禁下意识的神情一震! 就见吴茂的身影从里头飞快的跑出来,似乎要去骑车,猛的瞧见李向南三人在楼前,嗖的止住身子,“南哥,成功了!咱把仪器接上了!亮了,它亮了!” “真的?”王德发也有些激动,嘿了一声。 “那当然,刚才没听到咱欢呼嘛!”吴茂咧嘴笑起来,又把车撑脚放了回去,“我还想着四周找找你们去呢!正好,咱快进去吧!” “松井那帮人没出什么幺蛾子?”李向南这时揽着他肩头问道。 “他哪儿敢啊!林幼薇那个小魔王来了!把霓虹国那两人骂的惨惨的,哈哈!” 噗嗤! 听到这话,李向南差点笑出声! 这的确符合林幼薇的性格习惯! 估计那丫头听说了扫描机的事情就赶过来了,又听众人聊了霓虹国的作风,肯定气的不行! 这事儿他也理解。 毕竟林建州的病还仰仗这台仪器要先确定病变位置,她可不得当成自己的事情来维护嘛! 三人一进门,瞬间被人围住了,叽叽喳喳的吵了一通,大伙儿全在兴奋的讲述着他走后的事情。 “南哥!” 林幼薇瞧他进来,乖乖巧巧的站在一边喊了一声。 李向南从众人口中知道了大概的进度,得知松井和苍优子在摄像机的监视和众人的‘陪伴’下,还真就不敢搞什么幺蛾子,规规矩矩的帮着把扫描机全须全尾的给安装好了。 寒暄完,他走到林幼薇身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下午不是有课嘛?” “你还说呢,扫描机到了这么大事情你都瞒着,还是我昨晚在宿舍听室友说才知道的!我可迫不及待要看到它呢!”林幼薇赶紧解释一下。 “嗯!没安装到位,我也是怕你们失望,现在好了!”李向南微微一笑,也快步来到仪器周围看了看,瞧见里头操作间松井两人正在调试仪器。 “松井老师!苍老师,太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应该的!客气了!”松井现在说话,就很客气,透着一股天然的疏远。 李向南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越是公式化,反而是好事! 咱真的不熟! 但他却注意着松井的调试动作,记着所有的步骤,朝温秋雅看去,对方朝自己点点头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便放下心来。 “李桑!差不多了,可以安排一个志愿者吗?我们拍摄一份成片看看情况!”这时松井说道。 “等着!”李向南闻言便出来,挥挥手让大伙儿安静,“谁想当志愿者拍摄一下ct?” 嗖! 屋内所有人都把手举了起来。 “温秋雅,林幼薇,你们两率先举手的,但只能选一个!” 林幼薇瞧见温秋雅跟自己抢,赶紧说道:“秋雅同学,我是医学生,这玩意儿有辐射,你还年轻,让我先吃螃蟹!” 你不年轻? 温秋雅:“……” 她还想说什么,尤其是后头还有不少人听说辐射,也不太怕,更是没把手放下去,“你小胳膊小腿儿的,怕是承受不住!放着我来!” “你大了不起啊!”林幼薇红着脸说,“大的话辐射衰减更比不上我!我来我来!” “行吧,幼薇你躺下!其他人先出去吧!”李向南瞧她兴奋的跟个猴似的,答应下来,“秋雅,等会还有机会!” 众人全都走了出去,但却透过窗户趴在外头看! 李向南迈步进入里间,关上了门,跟赵杏芳一左一右盯着松井开始操作。 嗡嗡嗡! 透过玻璃,能够听到机器开始轰鸣,林幼薇躺着的扫描床开始缓缓进入扫描架。 一番操作之后,仪器停止,几秒之后,林幼薇便冲到了玻璃前,大声问道:“好了没啊?我看看成像!” “急啥!耐心等着!”李向南扁扁嘴,出去把门全都打开了。 “嘿,这玩意儿就是这么玩的?我怎么啥都没看到啊?” “你懂个屁!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啥都能看得到!” “嘘,别说话!看看能出来什么东西!” 众多同学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 很快,成像仪里传出一份黑白胶片! “李桑!瞧瞧,这就是那位女同学的胸部成像!”松井捧着ct片出来的时候,一脸的骄傲。 “谢谢!”李向南接过之后,眯眼看起来。 果然跟后世的类似,但也有很大的差别,在清晰度上没有那么清楚,采用的也不是医用干式激光胶片,而是简单的x光胶片。 但基本轮廓和结构一目了然。 他立即就被同学们围住了,四周发出一片惊奇之声。 “啧,还真是能看到人体结构呢!你看这肋骨清晰可见呢!好神奇呀!” “哇,x射线能达到这种地步?这可真是科技进步的力量啊!以后咱们看病有重要参考了!” “这可是国内第一张ct成像片啊!太了不起了!” “啧,还真是胸小啊!” “???” 林幼薇懵逼之中,李向南将胶片递到了她的手里,“拿好了,送给你!” “南哥!谢谢!国内第一张x光胶片,这对我有着特别的意义!”林幼薇喜极而泣,死死抱着那张胶片爱不释手。 李向南微微一笑,转身重新进屋,朝温秋雅招招手,“来,秋雅,让我看看你多大,躺上去!” 温秋雅:“ㄟ(▔,▔)ㄏ!刚才不是我说的!” 第438章 秋雅,你还真是大呢! 给林幼薇进行ct扫描是松井来的,那给温秋雅来个全身扫描,那就得亲自上手了。 “松井老师!麻烦您了,教教我!” 李向南带着吉事果进去的时候,脸上笑的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松井:“……” 他是看出来了,这个李向南是要多求知若渴有多求知若渴。 他当然是不想龙国的人尽快的掌握技术,可无奈,这也是协议里的内容,尽快的培养出能够独当一面的技术人员,他也没办法去拒绝。 只好挤出虚伪的笑意,说道:“李桑,您可真是急呀!来来来,手放在摇杆这里,我教你!” …… 外头。 林幼薇捧着自己的ct胸透胶片,看的那叫一个仔细,心里很是感动,也很是期待。 现在扫描机能够顺利工作,还顺利拍出了自己的成像,这就意味着父亲的病,马上就能进入实质性的操作阶段了! 她真是急不可耐的想要马上见到家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众人! 但四周的同学们依旧很热情,一个劲的往她手里的胶片上瞅,林幼薇也没吝啬,这本来就是李向南的东西,大大方方的递给站在一旁的吴茂。 “小吴,你跟他们先看看吧,瞧瞧能看出什么!” “谢谢幼薇姐!”吴茂接过去之后,拿到一旁窗户边透过窗户去看,四周立即围过来一群人,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王德发笑着走过去打招呼,“你爸的事情,小李跟我说过,他身体还好吧?” “还行!幸亏李向南那天去了下医院,我爸的病情稳定多了!现在扫描机能工作了,我真想马上见到他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林幼薇看着操作间李向南的身影,很是感激。 “那是得告诉他们!”王德发点点头,又问道:“你姐最近挺忙的?没怎么见到她来学校找小李呢!” “上次见到她还是在爸的病房里,感觉最近我姐挺忙的!学习忽然特别用功起来!上次还跟我讨论起搭桥手术和支架手术的技术应用呢!” 林幼薇不疑有他,有板有眼的回答。 “哦,好学生!”王德发竖起大拇指。 “幼薇姐,还给你!”很快吴茂跟众人看完了胶片还了过来。 林幼薇接过之后,等不及道:“德发,你帮我跟李向南说一声,我要走啦,去医院!” “这么急吗?”王德发一愣,随后摆摆手,“行吧,理解你,快去吧!” “嗯!”林幼薇点点头,满心欢喜的将胶片收起来,快步离去了。 里头的操作间这时打开了,李向南捧着温秋雅的胶片出来了。 “怎么样?我的身体能不能看出什么问题?”温秋雅从扫描床上下来。 “健康的很!”李向南眯眼打量了一阵,又说道:“还真是大呢!” 温秋雅:“……” 她脸上一红,立马窘迫的低下了脑袋。 李向南哈哈一笑,把胶片用胶粘在墙上,“这一份,就拿来当做教学器材了!征用了!” “本来就是学校的啦!”能有这个待遇,温秋雅心情十分不错。 等实验室的大门打开后,众人顿时便冲了进来,瞧见这份胶片又都欣喜的很。 “南哥,你也会啦!你学习能力可真强!” 众人感慨一番,李向南却冷静的很,“这不是啥难事儿!最主要的技术核心,咱们还没学会呢!” 众人凝望操作间的两人,不置可否。 这会儿已经到了放学的点,李向南让众人把实验室打扫了一番,交代了一下明天的事情便直接放学。 松井两人也急不可耐的要走,李向南没有挽留,将他们送到门口,东尼建木开的那辆波罗乃茨已经停在了门口,载着一行人也离去了。 王德发看着他们远去,眯了眯眼睛,问道:“小李,那两人今天去哪儿了?” “不清楚,但很快就知道了!专家团队来这里,却分开行动,这本身肯定不寻常!胖子,你最近上课要是没事儿,就过来帮帮我忙!” “这特么还要你说,咱是不是兄弟?”王德发怒道。 “就是,是不是兄弟了?干大事不跟咱说!” 这时胡应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跑过来就把李向南给勾住了,捶了他一下,“南哥,兄弟们最近可想死你了!” 扭头瞧去,段四九陆沉手里抱着书也过来了,李向南便笑道:“正好今天你们都在,待会儿我请严校长吃饭,咱唠唠去!” “必须的!南哥,上次喝酒还是上一次!我都馋死了!”胡应龙直舔嘴唇。 “出息!”王德发踢了他一脚,默默白了他一眼。 李向南笑着把影像楼的大门锁上,带着人去找严松。 严校长这会儿正在办公室打电话联络影像楼的施工方,还有仪器供应商,正巧忙完,一看时间下班了,赶紧抓起外套往外跑。 门口就撞到了李向南等人,打眼一瞧这么多人,顿时有些窘迫,“小李,你都来啦,我正联系影像楼进场的几方呢……” “严校长,辛苦了!正好哥几个想一块儿热闹热闹,我请客,您别拘束啊!” 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多花钱,严松不禁感慨李向南这小子情商是真高,欣慰的同意了。 几人来到校外一处国营饭店,菜都没开始上,胡应龙就买来了一箱子二锅头,把严松吓的够呛。 “龙哥,咋滴?今晚不醉不归啊?”王德发挑了挑眉。 “今晚喝倒你,我说的,耶稣来了都没用!”胡应龙脚踩在凳子上,豪气干云。 “得!我就舍命陪君子!”王德发拉着陆沉,“老陆,你力气大,晚上记得抗我回去!” “哈哈哈!”众人大笑了一通,气氛很是不错。 等到菜上齐了,这酒已经喝了一小半了。 严松喝酒不太行,便没喝酒,他注意到李向南虽然跟几人在热闹,但是眉宇间很是清醒。 便问道:“小李,今天扫描机能够顺利安装,还拍出了胶片,大好喜事啊,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听到这话,热闹的王德发也把胡应龙按了下来,众人一头雾水的看向了李向南。 “我确实在想事情!” 李向南也不隐瞒,在座的都是绝对信得过的兄弟和老校长。 于是便开口道:“我想的是,依托咱们燕大的医学影像楼,马上要干的几件事情脉络!” 闻言严松浑身一震,急切道:“小李,是什么?” “一,将医学影像楼打造成医学院的实训基地,直接对接专业学生,让他们能够以学养工,以工助学!直接完成人才的输入输出!” “二,完善医学影像楼的科室建设,成立燕京大学附属医院!” “三,依托这台扫描机,由物理系的几个老教授带头,投入研究,联合其他相关院系,打造一系列医疗产业科研基地!” “四,最终,将咱们这所附属医院,打造成集医疗、教学、科研为一体的综合性标杆医院!” 轰!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激动的站了起来,目瞪口呆! 第439章 楚乔:爸,有向南你就不会死! 一座医学影像楼打造成功,可以发展成为集医疗科研教学为一体的综合性附属医院! 谁能想得到,这样精妙的想法是如何从李向南的脑袋里琢磨出来的! 实训基地可以实现医学院的人才培养,向全社会输出人才,还可以反哺医学院的人才建设! 由扫描机这台先进的医疗设备为出发点,由物理系托底,研制出医疗相关领域的前沿科技设备,更可以为当代的科学发展做出突出贡献! 而最主要的是,如果李向南这个设想落地之后,附属医院的建设展开后,更可以直接让燕大和社会受益! 有这么先进的ct扫描机等等医疗器械在这里,无异于会让这里成为整个龙国医疗界的领头羊! 这几方面,经由李向南的嘴说出来,无论哪方面,都让在场的每个人感觉到震惊! 哪怕是严松这位顶尖学府的大学校长,都感觉到了一种思想上的、觉悟上的绝对压制! 这哪里是什么学生啊,简直就是走在时代前沿的排头兵! “小李,我敢说,你的前瞻意识,绝对是整个时代超前的!” 严松激动的拍了拍李向南的胳膊,很是感慨。 “卧槽,小李,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是啊,南哥,你这么一说,我对咱医学影像楼的未来别提多有信心了!” “咱医学影像楼?龙哥,这分明是南哥一手弄起来的!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老陆,别打岔!咱就是说,南哥的觉悟高不高?南哥,您可别嫌弃哥们见识少啊!说实话,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把我胃口彻底吊了起来,我是真想跟你后面好好闯出一片天!让我爸妈好好瞧一瞧,咱也是能干大事的人!” 几人叽叽喳喳的,无比兴奋的讨论着,这话一出,就连段四九这个老成持重的人,也很是激动,“小李,你要咱帮啥忙,一句话的事情!能参与你对未来的构想蓝图里,简直就是我的荣幸!” “对!荣幸!我们赶紧敬南哥一个!”胡应龙咧嘴怂恿起来。 几人嘭的一下碰杯,气氛立即热烈起来。 严松看着这帮朝气蓬勃、鲜衣怒马、不负韶华的年轻人,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禁豪情壮志起来,主动端起杯子道: “来,小李,今晚我也想喝两杯,我陪陪你们!” “校长!”这让胡应龙陆沉等人受宠若惊。 李向南咧嘴一笑,姿态放的很低,“严校长,未来许多地方还要仰仗您给予支持啊,我也敬您!” …… 301医院。 林幼薇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骑到了住院部楼底下,迅速将自行车锁了,兴高采烈的冲进楼里,来到二楼普通病房。 林卫民刚回去把晚饭带过来,正在给二老准备餐桌吃饭。 林慕鱼回家了一趟,带了些秋冬衣物过来,正在衣柜旁整理。 “呼,呼,呼……” “幼薇,你怎么又来了?上学还上不安生,你骑那么快干啥?又有啥事儿啊?” 一抬头看到林幼薇哼哧哼哧的站在门口喘气,林慕鱼瞪了妹妹一眼,过去把她心口抚了抚,关心道:“别着急,慢慢说!” “幼薇,你看你性子老是这么急,啥时候才能长大啊?”肖晴端着杯温水过来,“赶紧喝口水吧,瞧你满头大汗的!” “咕噜咕噜!” 喘了几口气,喝下一大口水,林幼薇赶紧把杯子递了过去,慌忙急火的从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爸妈,二哥,嫂子,姐姐,你们看我这是什么!?” 说着话,她便将那张ct胶片拿了出来,黑白的模样顿时让在场的人一愣。 林卫民疑惑道:“这啥啊幼薇?” “幼薇,这材质……”就连一旁的林慕鱼也有些陌生,但一看上面的影像浑身便是一震,惊呼道:“这是你的胸部成像?” “对!姐,南哥今天把扫描机安装到位了,我是咱们国内第一个拍摄这ct照的人!你看!是不是能看到我的肋骨,我的肺部,还有心脏区域!是不是很清楚?太神奇了是不是?” 她此时说起这个,仍旧激动非凡。 “ct照?”王秀琴缓缓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朝自己老伴儿望了一眼,很是激动。 “小鱼,让我看看!”林建州神情更是激动万分,手都在颤抖了。 “爸,你快看!这些影像,真的可以清晰的看到人的内部结构!这是x光透射的结果!您的病……真的有救了!” 说着说着,林慕鱼便有些哽咽。 “……” 握着林幼薇的胸透片,林建州的眼神根本不敢错过上头的每一个细节。 “爸,这是肺部,心脏,支气管和气道,骨骼结构和纵膈!是不是很清楚?这真的能看得出来心脏周围的区域!”林慕鱼通过自己的医学知识,浅显的给父亲介绍着上面的内容。 “建州,太好了!”王秀琴抿唇,默默的擦着泪。 林卫民问道:“幼薇,怎么第一个是给你照的?其他人呢?你怎么跑向南那儿去了?” “我当然想第一时间看一看能救我爸命的仪器是啥样的!选志愿者的时候,我就举手了!当时人特别多,但南哥就选了我!还不是咱关系好嘛!” 林幼薇骄傲又自豪的说。 林卫民笑了笑,默默的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直到这一刻,亲手握住这份林幼薇的胸透片,林建州才明白儿子那眼神的意思,才懂得李向南的用意。 他这是通过林幼薇向自己传递,他并没有食言,说过的话,都会一一的实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言必行行必果! 李向南这是让自己放宽心,只要心脏支架做好了,就能给他手术了! “小李,真的是个一言九鼎的好人!幼薇,爸的病真的有救了!”林建州低下头,默默的擦了擦眼角。 “爸!你哭什么?” 这时林楚乔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瞧了一眼,发现大伙儿的神情都有些激动,疑惑道: “大伙儿这是怎么了?出啥事儿了吗?” 林慕鱼过来把她抱住,轻轻道:“小乔,你不知道向南默默的为咱们林家做了多少事情!幼薇刚刚把她的胸透片带来了,扫描机已经安装成功了!” “啊?真的?” 闻言,林楚乔浑身一震,瞳孔颤抖,扭头看向自己父亲,看到了他手里的那份黑白胶片。 “小乔!” 林楚乔抬头望了过去,在他爸的那一双眼睛里,看到了无比复杂的神色,似乎特别对不起自己。 她伸手握住那份胶片,欣喜若狂,喜极而泣。 “爸,我就知道,只要有李向南,你绝对不会死的!” 第440章 楚乔:他恋爱了? 林楚乔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心中那份激动仍旧溢于言表,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压根睡不着。 脑海中李向南的脸一刻比一刻清晰。 对他的思念也泛滥成灾,将自己的一颗心吊的高高的,随着那梦中的笑脸忽上忽下,让她的心思跟一朵云一样飘忽不定。 林楚乔知道,自己已经整个人都变成了李向南的形状,彻底的沦陷到了对他的爱当中。 这段时间,她不是不想李向南,更不是不想去找他,而是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给父亲准备手术的进程。 更是强迫自己拿忙碌的学习麻痹自己去想他! 可是越是这样,林楚乔就越是能够感觉到对他的爱意与日俱增! 这融化在每一分每一秒中的思念,几乎叫她度日如年!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不行!我要见他!”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反复蒸腾泉涌,像是岩浆一般点燃了血液里的每一粒细胞。 于是第二天中午一放学,林楚乔去了协和的食堂,拿了一个菜包,走出食堂的时候已经吃完了,跨上自行车匆匆便往燕大赶。 她从幼薇那里打听过了,李向南这段时间肯定都会在他们的医学影像楼里忙碌,估计中午都不会休息。 所以她也没有犹豫,跟人询问了影像楼的地址便匆匆赶过来。 还没到地方,就瞧见李向南站在影像楼门口跟王德发说话,心里顿时一喜,马上就提起速度骑了过去。 “向南,德发!” 正说着话的两人一愣,全都看了过来。 王德发扭过头的时候,那一刹那的表情很是精彩,随后幸灾乐祸的瞧了一眼李向南,小声道:“得,你老冤家来了!”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完,他倒也没有那副拒人千里,点点头打招呼道:“你怎么来了?” “幼薇都告诉我啦!”林楚乔的语气很是欢欣,每一个字都听得出雀跃,“你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李向南第一时间看了看天,有些为难,“可是我有点事情……” “我带你我带你,我熟的很!”旁边的王德发赶紧打圆场,主动站出来给小李说话。 林楚乔还能看不出来他的态度嘛,心里忽然很是失落,语气都稍稍变了,“向南,会很耽误你吗?” 这语气透着哀伤,藏着幽怨,还有浓浓的不舍。 别说李向南了,就算是王德发听了都下意识的于心不忍起来。 林楚乔确实是甚少有这样楚楚可怜的时刻。 李向南转头看了一眼王德发,心说你知道我要去干啥,招待前妻跟我的正事一比,谁重谁轻你清楚的,你知道怎么办。 王德发也深深的朝他递了个眼色,心说我知道你要干啥,但怎么说都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毕竟也曾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多少也给个面子吧? “成,反正我也没啥事!”李向南把自行车撑脚一放,脚步嗖的便窜上台阶。 “……”王德发抽了抽嘴角,心说你嘴上说不急,现在心里急坏了吧? 也是,我要是去找若白有正事儿,我也急! 林楚乔叹了口气,她心思聪慧,又怎会看不出来李向南此刻稍微有那么一丝勉强呢? 只是,此刻能跟他多待一会儿,甜蜜大过乱七八糟的心思,索性将那些纷杂念头全都抛之脑后。 “这就是那台扫描机吗?” 站在门口,林楚乔瞧见里头围了不少人,有学生有老师,吴茂竟然也在这里。 她一出现在门口,温秋雅赵杏芳这群人眼睛顿时一亮,不少人纷纷猜测起她的身份。 吴茂赶紧打了个招呼,“楚乔姐好!” 林楚乔笑着摇摇手。 “嗯,昨天已经调试完成了,我们给幼薇拍摄了第一张胸透片!你看,就是这样的!”李向南介绍了一下,将她带到一侧的黑板前,上头贴了一张仪态有些肥硕的胸透片。 “这跟幼薇的差别好大啊,向南,这是男人的对吧?骨架好大!”林楚乔盯了一阵,惊奇的问。 王德发在旁挠挠头,“这是我刚才照的!” “啊?难怪呢!瞧着这肋骨就知道跟幼薇是两个天地……” “这小子有脂肪肝,咱可别跟他学!” 噗嗤! 闻言林楚乔顿时笑了。 这一笑,整个屋子里的不少男生全都看了过来,看傻了都。 温秋雅悄默默的用笔戳了戳王德发的腰,小声问道:“德发同学,这人谁啊?跟咱院长啥关系啊?” “啥院长?”王德发一愣。 “李向南啊!同学们都叫他附属医院小院长呢!” “嘿,可真有你们的!是胡应龙那小子告诉你们的吧?”王德发嘴直抽。 温秋雅会心一笑,“他早上的确在这里晃了一个多钟头!替咱们擦了一会儿玻璃!你快说啊,啥关系?” “朋友呗!还能是啥关系?”王德发扁扁嘴。 “那就好!我可得替我表姐看住咱院长,可不能让他犯错误!” “……你表姐?”王德发扬了扬眉。 “秦若白啊!” 王德发顿时抽了抽嘴角,“你妹的,世界可真小!” 幸亏我特么没乱说话!这回头传到若白耳里,还不知道把李向南想成啥样! “行了,楚乔,我确实还有点事情,让德发陪你在学校转转!我得走了!” 这时李向南才再次提出告辞,林楚乔已经很是满意了,便摆摆手道:“快去忙吧,我可不耽误你了!” “嗯,德发,你帮着陪一下!”李向南又拍了拍胖子的肩头。 “……”王德发很不想答应,可是没办法,只好点头。 李向南接着就快步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往校外而去。 等到他一走,林楚乔也摆摆手,“行了胖子,你别陪我了,我找幼薇去了!你这里这么忙,我就不耽误你了!” “那你慢点儿!”王德发招呼一声,也没深究,他今天被李向南安排了不少任务,还得联系方宇王奇他们几个来这里看看,为李向南后期的附属医院计划做准备。 林楚乔出了影像楼,跨上自行车之后,慢腾腾的往校外骑去。 燕大没有李向南,她待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说是去找妹妹林幼薇,可现在林楚乔也没什么心情,便漫无目的往市里骑去,想去逛逛街散散心。 可很快,林楚乔就十分后悔今天这个决定了。 因为她竟然在东大街看到了李向南。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这一刻,林楚乔真就觉得自己跟他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开心欣喜还有忽然之间的甜蜜,让她整个人都浑身一震,赶紧追上去想要打招呼。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李向南安安静静的等在那里的表现,画面她是那么的熟悉! 他会梳理自己的头发,会整理自己的衣衫,会拿树叶擦拭自己的解放鞋。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恋爱中的行为模式! “他恋爱了?”林楚乔心中陡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豁然之间心凉如水。 可是是谁呢? 她侧头望了望单位的牌匾,瞬间犹如雷击! 公安市局! 秦若白! 可更让她炸裂的是,秦若白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了,两人嬉嬉笑笑的说了一会儿话,竟直接在市局门口,坐上了李向南的车后座,还把他的腰搂住了,扬长而去。 “???”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甜蜜模样,瞬间让她感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整个人都傻了! 第441章 若白:这里没人! 李向南和秦若白恋爱了! 林楚乔也是女人,自然清楚秦若白见到李向南脸上的那份雀跃代表着什么。 她懂得见到喜欢的人心情是怎样的,更知道在他面前那份欢喜无法掩饰。 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心态嘛! 没见到李向南的时候,日思夜想。 见到他的时候,又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光,恨不得时间停止,让她永远的能够跟自己中意的人长相厮守! 林楚乔看明白了秦若白对李向南的情愫,更是丝毫不怀疑李向南对她也是如此! 因为过去那三年,李向南就是那么对自己的! 他会摘下路边的野花,小心翼翼的别在自己的发间,一遍遍的夸着那朵花好看,会说自己比那朵花还要美。 他会每逢下雨,很早就提前等在劳动的田边,接自己放工回家,那一把油纸伞很大,可他总是半边身子都会被雨淋湿,给予自己充分的尊重。 他会把李母做的任何一道好吃的,小心翼翼的留一份,等到自己回家的时候,从柜子里捧出来看着自己吃。 他每一点每一滴都做的很好! 可是…… 那三年里,自己从未对他说过一个谢字,更是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 当这一切远去,几乎让她感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再也不能与李向南回到过去了! 现在林楚乔更是发觉,自己的心,早已在那三年的潜移默化里,深深被李向南打动了,并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总以为时间还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自己回过头来追求他,胜利的天平一定站在自己这边,天神一定会眷顾自己的! 可猛然间,她却发现,许多事情早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一件件意外,一桩桩事情,早就横亘在她与李向南之间,成了自己永远无法跨越的障碍。 比如秦若白! 比如宋怡! 比如丁雨秋! 不知不觉间,她骑车来到了什刹海,曾经与李向南一起坐过的长椅边。 遥望那一汪清湖,仍旧是那一个。 感知着这里的微风,仍旧是那一袭。 她想起了那天李向南对自己说的再见,怅然若失。 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混乱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静湖的地平线,再度划出离别! 爱情好似进入永夜! 林楚乔在长椅上坐下,静静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秋风,心中思绪随着风停,又随着风起。 那天我听人说思念像风,能到达它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期待风起,可你好像更希望风停。 奈何思念无声,幸好思念无声。 “幸好,思念无声!可我……” 林楚乔抱住自己的胳膊,将脑袋埋进臂弯里,泣不成声,“可我,一直在等风来,你瞧,起风了……” …… 李向南自然不知道,自己来接秦若白被林楚乔撞到了,他接到了她,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往机修厂赶,骑的那叫一个飞快。 “哎哟,你慢点儿!慢点嘛,我爷爷又不会跑,你急什么!把我屁股都颠坏啦!” 吱呀! 秦若白的话刚一出来,李向南就把车刹停了,回过头,嘴角高高翘起道:“屁股疼?” “嗯哪!”秦若白一只手已经垫在了圆嘟嘟的屁股底下,见他望过来赶紧把手抽了出来。 “我给你揉揉吧?” “???” 两人对视了一眼。 噌! 秦若白的脸瞬间涨的比红辣椒还厉害,眼里水汪汪的,嗔怒道:“流氓!” “嘿嘿!”李向南心头火热火热的,洒然一笑,再蹬起车的时候,那叫一个慢,生怕把身后的瓷器给颠坏喽。 秦若白此刻心里小鹿乱撞的,突突突的狂跳,心思被他撩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默默的拿小手掐了掐李向南的腰,糯糯道:“你真是坏死了!啥话都敢说!” “哎哟!疼疼疼!”李向南的公狗腰直晃动,但却不想甩开那只手,笑道:“我是好心哪!你看你说的!我就算是耍流氓,那不也是对你嘛!别人我都不搭理!” “这还差不多!以后给我记住了,只准对我一个耍流氓……” 这话说到一半儿,这位人前英姿飒爽的女公安就说不下去了,咯咯笑道:“不行,对我也不许耍流氓,小心我抓你!” 李向南听到这话,内心火热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火热道:“以后咱在家,你穿着制服,我扮贼,咱来角色扮演,一定很有情趣!” “啊!”秦若白低声浅呼,她听得懂情趣二字,心里那叫一个炽烈,感觉奇奇怪怪的知识立马增加了,赶紧问道:“向南,啥叫角色扮演啊?”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看了看天,这个时间实在不适合聊这个,解干渴不行啊,赶紧岔开话题,“等你嫁给我,你就啥都知道了!” “咯咯咯!大忽悠!”听到那个嫁字,心里被吊的高高的秦若白,小手变掐为搂,立即紧紧箍住面前的男人,死死按捺住心头的那份冲动,压抑了好一会儿,可还是忍不住。 便出主意道:“过年的时候,家里人都有探亲假,全都在,你准备准备,去我家提亲好不好?” 吱呀! 自行车再一次的停住,这一次李向南郑重的下了车,把秦若白拉着走到皇城根儿公园里。 “若白,最近我太忙了,这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跟我想一块儿去了,那我要准备什么?我过年就去上门提亲!” “我又没结过婚,我哪里知道啊!我帮你问问呗?”秦若白的手被他捉着,雀跃道:“我们家,应该不需要啥东西的!” “那不行,我得有!你可是秦家唯一的千金!” 瞧他说的认真又虔诚,秦若白的心里顿时满满都是幸福。 她瞧了瞧四周,“这事儿我问我奶奶去!” “成!”李向南准备起身带她离开。 “这里没人……” 只是,秦若白的一句话就叫他马上顿住脚,再一瞧对方的手悄默默的把自己往回带了带,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别说话,吻我! 李向南要是不懂,那就是纯傻子了! 食髓知味! 又不仅是他自己! 哆! 压根没有迟疑,李向南立马盖了过去。 半个小时从无人的公园里出来,秦若白路都走不动了。 把她扶到车后座坐上,李向南擦了擦嘴说道:“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啊!能不能行啊,小弱鸡!” “……”秦若白抬起那双拉丝的眼睛,媚眼如丝道:“都怪你,不知道多让我训练训练!熟能生巧不懂啊!我感觉这比百米打靶都难,练习更得跟上了!” “是是是,我的锅我的锅!我一定找时间多带你练习练习!” 李向南表示自己学到了! “快走吧!已经耽误时间了,赶紧办正事儿去!”秦若白又马上笑呵呵的催促起来。 闻言,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却对未来的婚姻生活充满了期待。 这事儿一想想,就十分让人上头。 他仅仅想了那么一两秒钟,感觉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于是赶忙站起来蹬车。 懂的都懂! 第442章 爷,我们过年领证! 秦纵横这两天心情有点郁闷。 李向南那小子有些日子没见到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就算来厂里上班,也是来去匆匆,整的跟日李万基似的。 不过他也没责怪李向南,同是男人,深深知道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 他急的是,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人一老,对于下一代的关心就与日俱增,他也十分害怕自己哪天忽然撒手人寰,结果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许多没来得及完成。 上次听小李说官书院那边开了个张氏按摩馆,他还准备今晚吃过饭过去看看的。 下午的事情不多,这会儿他正在桌前看报纸,关心一下国家大事。 印象里下个月就要召开大会了,听昆仑说讨论的事情还挺重要的,现在燕京许多部门都在加班加点的为这次大会准备着。 瞧儿子郑重其事的模样,最近也确实开始忙起来,他心里则越发好奇起来,恨不得马上就到12月份。 “爷爷!” 正想着呢,秦纵横便听到一串自行车铃铛声,随即一声呼唤便传进了耳朵,当即欢喜起来,站起来一瞧,更是嘴咧到了耳根。 “好小子,你不来则已,一来给我两个惊喜啊!把若白都带来了!” 李向南笑着进门,打了声招呼便熟络的去倒水,“哎呀,渴死我了!” “干啥了这么渴?我看你也不像热虚脱的样子啊!”秦纵横双眼在眼镜片后头审视着李向南,话刚说出口,视线就无意扫到了自己孙女那张绯红无比的脸,嘴角一翘,“嘿,你小子!” “……”李向南顿时扯了扯嘴角,找理由道:“我骑车骑的,您可别胡思乱想!我去接若白,那是有事儿告诉您呢!” “哟呵!这么快嘛!”秦纵横心头一喜,把一旁的蒲扇拿起来给他扇着,笑道:“你奶奶不是把户口本都准备好了吗?” “……”李向南僵住。 “爷爷~!”秦若白一听这话,那是一边兴奋一边埋怨,“您想哪儿去啦!向南说的是正事儿!” “我说的也是正事儿啊!”秦纵横一笑。 “……”秦若白默默的跺了跺脚,捂了捂脸,指挥道:“算了,向南,你来说吧!我跟我爷爷说不通!” “啊哈哈!”秦纵横乐了。 捧着茶杯过来坐在板凳上,李向南掏出烟递了过去,这才解释道:“爷爷,前段时间您不是问过我在忙什么嘛,之前我没告诉您,那是因为事情还没成!现在好了,事情成了!” 秦纵横浑身一震,颇有些诧异,“你小子还学会事以密成那一套了!啥事儿啊?” “是ct扫描机!我跟宋家合作,从霓虹国进口了一台机器!可以帮助我们对病患的身体进行影像拍摄,就是可以清楚的知道病变的位置!您后腰上有颗子弹,之前我诊断出来过,所以想请您跟我去一趟燕大,我给您做一做检查!” 李向南一边说,一边将挎包里温秋雅的ct胸透照拿出来给两人看! 这玩意儿一出来,再加上刚才听到的话,秦纵横先是一愣,然后便是一惊,说不激动那是假的,顿时嘴就合不拢了。 很是惊喜道:“向南啊!你真让爷爷感动!没想到你一直在做这事儿,这可真是天大的惊喜!我想问问,是不是通过这台机器,就能确定我的身体里的子弹具体的位置?” “不光能确定位置,在后期我想手术取出那颗子弹的时候,更能帮我定位到周边的肌肉组织和血管动脉情况,好让我精准的下刀!” “你还想帮我取出子弹?”秦纵横顿时站了起来,一脸的震惊。 从来心淡如水的他,此刻也免不了瞳孔巨震,难以置信道:“向南,你真的能做到这个程度?” 李向南站起身,郑重道:“爷爷,我可以!” “……” 这一刻,秦纵横从面前的年轻人眼里,看到了从没有看到过的自信、刚毅和坚韧! 他知道,李向南没有扯谎,更没有信口开河。 这小子说过的话,从来都没有食言过! 他相信对方! 就如相信自己一般坚定! “好小子!啥都不说了,你这个孙子,我认定了!”秦纵横大手一拍李向南的肩头,露出了这辈子最为欣慰的笑容。 “好,爷爷,我去给您请假,帮您准备个车,您跟我去一趟燕大行吗?”李向南恳求道。 秦纵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旁眼眶通红的孙女,笑道:“你的话我可以不听吗?” “那肯定不行!”李向南笑着摇头。 “那你还等什么!快去!” “是!”李向南立马答应,跟秦若白默默的对视了一眼,无声的点了点头,快步出了门。 看着他离去,秦纵横喘息了好几次,才压下心头那份久违的激动,看了一眼孙女,笑道:“认定他了?” “爷爷~”秦若白脸上一僵,低下头偷摸摸的笑了笑,抬起头揶揄他,“不是您认定他了吗?还说我!” “哈哈哈,若白啊!向南这小子,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喜欢,咱们全家都喜欢啊!你这丫头,怎么不知道抓点紧,你奶奶都问了我好几次,户口本都放那么显眼的地方,你怎么不知道拿?” “爷爷!”秦若白的脸此刻滚烫的,绝对跟茶壶有的一拼,“可没您这样急的!我们过年就领好吧!” 秦纵横顿时震惊道:“嗨哟,敢情你俩都商量好啦?好好好,真好啊!我算是宽心了!你奶可是催了我好些遍了,让我做你思想工作!现在倒好,不用催了,哈哈!” 秦若白甜蜜的笑了笑,过来把秦纵横的肩膀按住,一边按摩一边道:“爷爷,您跟我说说呗,向南要是想来咱家提亲,要准备啥啊?” 这话一出,秦纵横是彻底放心了。 这边李向南先去了一趟厂医院,老远看到崔兴建搁楼底下百无聊赖的给大门擦玻璃呢,哈哈笑着打招呼道:“老崔!” “嗨哟!” 回头瞧见是他,崔兴建把抹布一丢,立马冲了过来,“小李,你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我可想死你了!” “哈哈!老崔,那正好,把你自行车骑着,帮我载秦老去一趟燕大!我有事儿呢!正好聊聊天!” “成!一句话!”崔兴建开心的掉头就钻进了楼,跑上楼请假去了,下楼就推着车跟着李向南往厂办走。 还准备说去找刘志远给秦老请假呢,结果刘厂长从铸铁车间出来瞧见两人,急急匆匆又跑了进去,出来时带了个心脏支架。 “小李,正好找你呢!你瞧瞧这玩意儿跟你和刘工设计的有没有出入?” 心脏支架这么快就弄出来了? 李向南也是大为震动,赶紧接过来看,仔细瞅了瞅,马上说道:“刘厂长,还有点细节上需要打磨一下,不够圆滑!这玩意儿是要装到血管里去的,需要更加精密一点,这样,我先拿样品回燕大跟刘工说一说,回头让他回来待一天!” “成!你咋回来了?”刘志远点点头又忙问道。 “刘厂长,正好找你请个假,我想带秦老去一趟燕大!” “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嘛!”刘志远摆摆手,估摸着他有正事,也没强留。 两人便赶紧回到门卫室,一个载着秦若白,一个载着秦大爷,一路往燕大而去。 第443章 惊,秦老的手术太难了! 再赶回燕大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来到影像楼实验室的时候,得知松井两人已经离开了,李向南也是松了口气。 瞧见秦纵横来了,不少人更是恭恭敬敬的过来打招呼。 “老爷子!您来啦!”王德发的笑容格外真诚,姿态放的那叫一个低。 “你小子最近少吃点吧,又长胖了!”秦大爷笑了笑,背着手就在屋里转起来。 “哈哈哈!”瞧王德发那么咋咋呼呼的一个人被他一句话就压制住,众人哈哈大笑。 温秋雅从外头端着盆水进来,瞧见秦大爷来了,赶紧小跑着过来,“姥爷,您咋来啦?” 秦若白的三婶温芳是她的姑姑,秦纵横是温芳的公公,其实这里喊姥爷是没毛病的。 “哟,小雅!你也在这?”秦纵横倒是有些吃惊。 一旁秦若白解释道:“向南叫了几个物理系的同学过来帮忙,秋雅成绩挺好的!” “不错!是得跟向南好好学学!”秦大爷笑了笑,看了一圈,对李向南拉扯起来的这医学影像楼很是满意,看小李的眼神都透着长辈的赞许。 “爷爷!你躺这吧,其他人先暂时回避一下!”李向南整理了一下扫描床,便开始叮嘱众人出去。 一听李向南叫秦大爷的称呼都变了,王德发咧着嘴便笑起来,心下也是跟明镜儿似的,帮忙把大伙儿全赶了出去。 秦纵横按照要求趴在扫描床上,就穿了个单薄的衬衫,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 机器轰鸣,扫描床开始缓慢的前进。 屋外。 崔兴建把吴茂搭着,很是惊叹道:“德发,几日不见,没想到小李能拉扯起如此让人惊讶的仪器,你瞧瞧这楼整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王德发斜了他一眼,笑道:“老崔,让你吃惊的还在后头呢!” “哈哈,我可等着呢!瞧小李现在越混越好,我也是高兴坏了!就是现在见他一面不太容易了!感觉他太忙了!”崔兴建虽然惋惜,但却由衷的高兴。 “南哥虽然忙,但绝不会忘记我们的!”一旁吴茂强调道。 “那当然!我是希望他成就越来越高!你看看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在替咱们看病做贡献,真好啊!”崔兴建很是感慨。 秦若白听着他的话,嘴角翘的老高,自豪之心油然而生。 很快机器停止,李向南在操作间捣鼓了一阵,将秦大爷的背部ct照拿了出来,瞧了一阵让秦老看了看。 “这我哪里看得懂!你告诉我啥事儿就行了!”秦纵横摆摆手,对李向南就很放心。 “子弹的位置显而易见,爷爷,没事儿!你相信我就对了!后面我一切准备就绪,就喊你过来手术!”李向南没有多说,笑着打了个马虎眼。 说完,他便招呼崔兴建道:“老崔,还麻烦你送一下秦老回去!” “你可千万跟我说谢,我跟你急啊!”崔兴建哈哈一笑,答应下来。 李向南笑道:“下次你再过来,我好好带你在学校转一转!” “成!一言为定!老爷子,咱走吧!” 在门口把秦大爷和崔兴建送走,李向南刚转身,就看到秦若白站在自己后头,还在看那副ct照。 “你刚才没说实话吧?爷爷这事儿其实挺难办的对不对?”秦若白语气凄然。 “说什么呢若白!没有的事儿!你可别担心,一定要相信我!!” 李向南笑着上前,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小声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条件成熟了,我自然会给爷爷把手术做成!” “还需要什么条件?”秦若白轻声问道。 “一样叫做激光手术刀的东西!”李向南没有犹豫,直接坦白,不过也安慰道:“虽然也需要进口,但咱们现在有经验了!不需要过多的担心!” “向南,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永远支持你,为你提供任何帮助!”秦若白看着他的眼神,无比坚定道。 “好!”李向南点点头,有些贪念的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舍道:“你快回家吧,好好问问答应我的事情!” “哎呀,你可真急!”秦若白捂嘴笑了笑,但也急迫的很,“那你自己注意着点,我这就回家!” “嗯,注意安全!” 看着秦若白远去,李向南这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抽了起来,满面愁容。 “这事儿不好办吧?”王德发从楼里走出来,跟他并排坐在台阶上,感同身受,“老爷子的那颗子弹太刁钻了!连我一眼都看出来了困难!” “是不好办!但也不是一点不能办!”李向南眉头紧皱,猛吸了一口烟道:“我需要的是毫米级别的激光手术刀!要比预想的还要精密一点!” 王德发很是郑重道:“这件事情如论如何都要让我帮忙!否则帮不上秦老,我寝食难安!” 轻轻揽着他的肩头,李向南答应道:“放心吧!知道你心思!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王德发虎躯一震,惊为天人,吸气道:“奶奶的,你咋知道的?怎么啥事儿都瞒不了你啊!” “每个礼拜天你都消失,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去养老院看你爷爷去了吧?” “……”王德发默默的点了点头。 李向南笑道:“等这段时间忙完,我陪你一起看看老爷子去!可能你搞不定的病,我有办法呢!” “……”王德发瞬间语塞,喉咙发紧,哽咽的说了一声,“好!” 这时李向南从兜里摸出那只心脏支架,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递给了一旁的王德发,“胖子,好好看看这东西,你外科技术不错,将来我希望你在心脏搭桥支架手术上,成为我的副手,国内顶尖的那种!” 王德发再次虎躯一震,奉若圭皋的将那枚支架捧在手里,久久无言。 “几点了?” 拍了拍屁股起身,李向南又问道。 “五点!干啥?”王德发看了看表回答道。 “得去真的安排一场手术了!我打个电话去!”李向南留下一脸错愕的王德发,迈步来到二食堂。 “流氓!” 里头的老姨还是在打毛线衣,此刻瞧见李向南,下意识的就啐了一口。 瞧她打趣的表情,李向南嘿嘿一笑,“老姨,回头成了,给您发喜糖吃!” “这还差不多!不然我报公安抓你!”老姨喜笑颜开的开玩笑。 “那不能够,我对象就是公安!”李向南自豪道:“大水还能冲了自家龙王庙啊!” “瞧你那得意的表情!信你了!赶紧打电话吧!”老姨也是个人精。 嘿嘿一笑,李向南这才摇了个电话出去,等到对面接通了,便赶紧说道: “卫民哥,明天带伯父来一趟燕大吧,我给他做个ct检查!” “啊?真的啊?马上要手术了嘛?” 第444章 林卫国:你这个爸不要也罢! “刘工,支架这部分的细节还要打磨一下,这种连接处的突起别看小如针眼,可一旦进入人体内,极易造成血栓的形成,最后可能没帮忙把心血管撑开,反而容易造成血管的堵塞,最终影响血液流入心脏,会出大问题!” 打完电话,李向南便回到实验室,找到了刘阳,将心脏支架的样品从德发手里拿过来,仔细跟他讨论起来。 “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很严重!这样,我赶回去,找一趟吴树林,这事儿我加班加点的给你搞出来新的!” 刘阳很重视这事儿,郑重其事的说。 “好,拜托了,我马上就要用到支架,此事事不宜迟!” 李向南一般很少用这种慎重的语气,刘阳记在心上也不再多留,抓紧时间回厂里去了。 …… 而林卫民接到李向南的电话之后,便立即给大哥林卫国的办公室打了过去。 “大哥!明天咱爸要去燕大,做ct胸透,到时候大家一起过去,我先跟你说一声!” 等了半天,见对面毫无反应,林卫民还以为自己电话打错了,“大哥?你说话啊!奇怪……” “卫民!”林卫国的语气充满愤怒,“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相信一个外人?我都说了,这件事情让沈玉京来做就行了!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大哥!那件事情翻篇了,就别提了,现在爸昨晚ct等着心脏支架出来就能马上手术了,咱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好吧?” 林卫民也劝起自己大哥。 “我节外生枝?卫民,你现在胳膊肘也往外拐了是吧?分明是李向南这个人才是节外生枝!没有他,咱妹妹早就能嫁给沈玉京了!咱爸也能接受国际上好医生的治疗!李向南他一个农村的,怎么跟沈家相提并论?怎么连你都想不明白这事儿?” 林卫国很是激动,愤怒的情绪甚至通过话筒都能够感觉得到。 “大哥!你怎么这么糊涂,你道理是没错!可等沈玉京,等到猴年马月去啊!现在李向南马上就能救咱爸,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这事儿你不要再说了,你能来就来,不来就算了,挂了!” 对于林卫国这个大哥的偏激道理,林卫民实在是不理解。 沈玉京说是救父亲,可到现在一点行动都没有,全靠一张嘴,怎么就能把大哥骗的团团转呢? 还是沈玉京允诺了大哥什么好处? 林卫民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撂了电话,更是懒得去琢磨此事,急匆匆的便往住院部去,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 而林卫国放下了电话,心里那叫一个气,差点把整个电话都给扔了。 “岂有此理!我们林家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他李向南指手画脚来安排了?简直过分!” 想到妻子魏兰跟自己说的消息,李向南已经在燕京大学拉扯起了医学影像楼,就更是气愤。 一个农村来的三脚猫郎中,竟然还大言不惭的搞这种东西,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本事能站得住脚? 林卫国的心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第二天一早。 他便等在了住院部楼下,看着父亲被二弟三妹四妹小妹和母亲围着一起下了台阶准备上车去往燕大,一把拦在了车前。 “大哥,你干什么?”林卫民见状赶紧过来准备把他拉走。 几个妹妹也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父母亲更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卫国!你不会是想阻拦你父亲去治病吧?”王秀琴的语气也充满了愠怒。 “妈!”林卫国先喊了一声,接着看向怒气冲冲看向自己的父亲,喊道:“爸!您真的这么相信李向南?您就不怀疑他是耍我们的?他一个乡下郎中,完全是草台班子出身,你真的信他能给你做这个心脏支架手术?您脑子没问题吧?” “卫国!”王秀琴闻言顿时皱起了眉,“你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 “大哥,你想干什么!你疯了!”林幼薇听到这话就火气直冒,要不是林楚乔拉着都上去扇她大哥一耳光了。 而此时,本来兴高采烈的林建州,此刻脸上也不禁浮起一丝怒意阴郁,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盯着这个不可理喻的林卫国。 问道:“昨天卫民给你打电话你的态度,他跟我说了!小李医术如何,我信得过他!至于你说的沈玉京如何,我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不是真诚的!卫国,你执意要阻拦我去燕大?” 林卫国点了点头,捏着拳头,死死瞪着自己父亲,“爸,我绝不相信那小子的医术!我觉得他在骗我们,我不想你出事!如果你今天真的要去,那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 “卫国!” 林建州此刻气的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 他咆哮道:“你是想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是又怎样!你这样的父亲,不明是非,我不要也罢!” “卫国!”王秀琴顿时慌了,红着眼眶道:“你真是不可理喻,你什么话都敢说!” “大哥!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林楚乔失望的瞪了一眼林卫国,赶紧把父亲扶住。 “大哥,你不要乱说话,你快走吧!你回去冷静冷静!你是不是被沈玉京影响的神智错乱了?”林慕鱼真是吓坏了。 林卫民在旁气的嘴唇都在颤抖,指着他骂道:“大逆不道!林卫国,这样的话你都敢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哼!谁稀罕!”林卫国不屑的哼了一声。 “……”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每一个人看着林卫国那种疯癫失了智的状态,都感觉到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 良久之后,瞧见父亲林建州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失望却无比浓厚。 林卫国撤开一步,摇头道:“我懂你的态度了!这个家我不待也罢!” 说完,他转过身,不顾忌母亲和几个妹妹的呼喊,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去。 “卫国!” 身后林建州撕心裂肺的怒吼,他也充耳未闻! 也就在这时,林建州嘴唇忽然颤抖,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一手成拳猛地锤击起自己的胸膛,脸白如纸的倒在王秀琴的怀中。 “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爸!”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第445章 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今天要干什么 “爸,你怎么了?爸,你张大嘴巴呼吸,是不是难受?”林幼薇急的瞬间哭了。 “爸!”林楚乔说不出话来,只能快速的给父亲掐人中。 一旁的林卫民急的团团转,很想冲上去狠狠把大哥林卫国给揍一顿,可父亲的情况如此紧急,又不能擅自离去。 “建州!你别睡啊,建州!你可千万不能睡啊!”王秀琴不舍的捧着自己老伴儿的脸,老泪纵横。 瞧见父亲因大哥林卫国的事情,又一次的陷入危机当中,在场的人全都吓傻了! 但好在有前车之鉴,身为医生的林慕鱼还算镇定,赶紧把随身带的小挎包翻了出来,快速的掏出那瓶速效救心丸,倒出一把药丸,冷静的捏开父亲的嘴,一把灌了进去! “妈,二哥,妹妹们,不要担心!” 做完动作之时,林慕鱼又安慰起家人,蹲在父亲身前,一手轻抚他的胸口,把领口的扣子解了解,让父亲呼吸顺畅一些。 就这么安抚了一阵,呼吸紊乱,目光游离不定的林建州,体内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总算是慢慢的恢复了过来,出气缓缓的大了起来。 “林医生,需要帮忙吗?” 在前台值班的几个护士发现这边的不对劲,赶紧冲了过来。 “没事儿了,都回去吧!这里有我!”林慕鱼摆摆手,拍了拍同事的胳膊。 “林医生,需要帮忙一定喊一声,我们就在附近!”几个护士真诚的说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去。 “爸,您怎么样?” 林卫民瞧见父亲目光终于有了焦点,赶紧蹲下来,把茶杯掏了出来,旋开盖子后问道:“想喝水不?” “爸!”林楚乔和林幼薇一左一右的握着父亲的手,一边啜泣一边擦泪,实在是被刚才一幕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卫国呢?” 到这时,林建州张口的第一句话,还是询问自己的大儿子。 “建州!卫国离开了!”王秀琴轻声说。 “……”听到这话,林建州抬起头,朝远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大儿子的身影,默默的叹了口气,“我好多了!刚才吓着你们了!” 林卫民擦了擦额头的汗,担忧道:“爸,要不咱回病房休息休息吧?今天就别去了,您身体要紧哪!” 林楚乔也同意道:“爸,二哥说的没错!这事儿急不得,我去跟向南说一声,等您身体恢复了咱再去接受检查吧!” “哼,都是林卫国那家伙弄的,我现在看到他,真恨不得狠狠把他揍一顿!”林幼薇这会儿见父亲转醒,回过神来,心中就气愤不已。 王秀琴摇摇头叹了口气,瞧见儿女们都看着自己,便说道:“院里医生都说了,你爸身体如果不进行手术的话,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再调理都恢复不到从前的,今天要是不过去检查的话,明日复明日,何时是个头啊!” 林慕鱼这时也劝道:“尤其是还有林卫国这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我也觉得妈说的对,还是尽早去检查,尽早安排手术,否则谁知道林卫国那家伙啥时候给咱爸来一下,这谁受得了啊!” 顿了顿,她深吸了口气,说道:“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别觉得刺耳,我说万一,下一次咱没这么幸运呢?救心丸要是都救不了咱爸呢?” “……” 这话虽然直白粗糙,可是道理是真不假! 余下的这几个儿女,都是明事理的人,听慕鱼这么一说,都觉得是这样!但都沉默了! 去不去,最终还是要看父亲自己的意思。 “确实!”林建州也表态了,“你们妈早就说过,卫国要出大事儿,谁承想这报应落在我头上了!” “哎哟,爸,您说什么呢!”林楚乔心疼的摇头。 “慕鱼,小乔,幼薇,还有卫民,这医院既然办了出院手续,咱就不住了!今天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检查,回家修养去!小李那儿心脏支架一弄好,咱再来医院进行手术!慕鱼,小李给我手术的事情,你跑完手续了?” 林慕鱼点头道:“爸,全都搞好了!缪院长同意了,他本来就认识李向南,对他很信任,更别说还有沈部长的担保了,他们两位都签字了,谁敢说不?” “那就好!走吧!” 众人于是全都上了车,稍微挤一挤,由林卫民开车一路去了燕大。 李向南早就等在门口了,领着众人进去后,有板有眼的给林建州做起了检查。 林家人全都等在外头,透出窗户看着里头的先进仪器,每一个人都深深体会到了李向南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这才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半年都没到,小李就拉扯起了一座医学影像楼,甚至林家顶梁柱的安危还要靠他来解决。 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跟我预料的不错!伯父的心脏冠状动脉,的确有狭窄的区域!” 李向南拿着ct照一出来,便跟林家人解释了一下,更是安慰众人道:“但你们也别急,不锈钢的心脏支架已经出来了,目前正在让他们工程师抓紧时间打磨细节,时间应该快了!主体架构出来了,其他的就不算什么了!一成功,我立马给伯父安排手术!” “好,小李,我心里的感激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林建州很是感动。 “伯父!等治好了你,再说谢也不迟!”李向南倒是很镇定。 林慕鱼红着脸看着他,一脸敬仰。 林楚乔看着他,一脸幽怨。 林幼薇看着他,一脸崇拜。 碍于父母在这里,三人心中一万句话都不太好意思说。 李向南跟众人寒暄了几句,将他们送出门。 “向南!”林卫民把父亲扶上车,又回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嗫嚅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回去吧,让伯父好好休息!” “嗯!感谢,走了!” 看着林家人上车振奋的离去,李向南这才转身进了楼。 资金已经到位了,楼里的各个区域已经有工人进场了,今天还是很忙的! 这边林家人开车回到了家,看到魏兰坐在台阶上哭,一下车就傻眼了。 “嫂子!出啥事儿了?”林卫民先跳下来,心中跟着也是一跳。 林建州等人下车的时候,瞧见魏兰这副模样,心中全都咯噔一声。 “爸!”魏兰朝林卫民摇摇头,抽泣了几下,来到公公跟前,跪了下来。 “兰兰,你干什么?”这把王秀琴一下子吓坏了。 旁边林慕鱼三姐妹人都傻了。 林建州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屋内,强忍着怒气道:“卫国回来了?” 魏兰点点头,声泪俱下的哭诉道:“爸,不管卫国说什么,您都别同意啊!他那是一时冲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嫂子,您说什么呢!我大哥要干啥?”林幼薇把魏兰扶住,一头雾水。 “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今天要干什么!全给我进屋!” 这时林建州嘴唇颤抖的吼了起来,甩开妻子的膀子气冲冲的便进了屋。 第446章 林卫国:我要跟你们林家断绝关系 “嫂子!走!” 瞧见父亲如此愤怒,林家人也是感同身受了。 这个林卫国,一个小时之前就闹出了幺蛾子,差点把父亲气过去了,现在倒好,又跑来家里折腾,非得把林家闹的鸡犬不宁才罢休是吧! 怎么同样是林家人,林卫国这个大哥的脾性,就能跟大伙儿相差这么多呢? 简直是不可理喻! 此时此刻,每一个人心中都燃起了无穷的愤怒,真想看看这个家伙又要搞什么! 林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冲进了客厅! 此时的林卫国,就坐在沙发里,正襟危坐,好像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他的脚边放着好几个大包裹,一瞧就是他的行李。 桌上,一份写了字的白纸静静的躺着,旁边还有一只摘下笔帽的钢笔。 看到他,林幼薇已经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林卫国!你真是疯了!刚才在医院里,你闹的还不够?非得把咱们家搅的鸡飞狗跳你才满意是吧?你可真是咱林家的好大儿!” 此刻林楚乔心中也是愤怒无比,觉得这个大哥实在太过分了,但她还是不想事情闹的太大,把妹妹拉着。 口中却也不客气道:“大哥,你搞这一出又是干嘛?是想出去住?不认这个家了?我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现在爸的病正在关键阶段,眼看就能被向南治好了!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儿?” “哼,治好?我看你们也是做梦!” 林卫国嗤笑一声,十分的不屑。 “你特么再说一个试试!我看你是没人管教,要上天是吧?” 林卫民早就被这个大哥气的无语了,上前就把其中一只包裹给扔了,“你今天要是从这个家走,那就永远别再回来!我们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二哥,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瞧二哥如此气愤,林慕鱼赶紧把他拉住。 “慕鱼,还要好好说?你也不看看这个大哥都干了什么!刚才把咱爸气成那样,这家伙不管不问直接走了!要是咱爸真的过去了,那他就是咱林家的罪人!” 林卫民气的挣扎起来,现在不光是想扔掉那些包裹行李了,那是真想狠狠揍一顿这家伙。 “不是没事儿嘛?”林卫国却大逆不道的笑了笑。 啪! 一直隐忍不说话的王秀琴,几步就冲过去,一巴掌甩在林卫国脸上。 “儿子,你过分了!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 “……” 死死捂着自己的脸,林卫国愠怒的瞪了一眼自己母亲。 “你看看,这眼神,哪里还像一个儿子看母亲的眼神,毫无尊重!”林卫民气的咆哮起来。 “林卫民,你管的着嘛你,我是你大哥!就永远是你大哥!” 林卫国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 “我特么宁愿不要你这个大哥!你还是个大学教授,你就这德性?过去你隐藏的太好了,不然人家政审来查你,我保准告你个一二三!” “卫民,你试试!”林卫国瞪着他。 双方之间的火药味此刻无比浓烈。 “卫国,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从前可从来不这样说话的!”王秀琴伤心的哭了。 “我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们所赐!那个李向南有那么好吗?非得什么都要他参与!我早就说过,不要相信他的医术,可你们呢?有谁听我一句吗?行,现在我也看清了,在这里家里,我林卫国还不如他一个外人!”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爸妈看不起我,妹妹看不起我,弟弟看不起我!” “在外头,同事们看不起我,学生们看不起我,人人都认为我是个怪胎!” “我怎么就怪了?都是你们的锅!我没有任何错!” “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好好好,现在自己家人也对我这样,我也懒得去承受了!今天我从这个家走出去,谁我都不认了……” 啪! 又是一巴掌甩过去。 这一次,是林建州自己的。 长久的职业生涯让他强忍着自己的怒气,一直听到现在,可也实在听不下去了。 上前一巴掌就拍了过去,怒吼道:“卫国!你就是这样回馈我的?你是我儿子,那就永远是我儿子!你把人情纲常当成什么了?你还真想搬出家,永远不回来?” “对!” 林卫国也噌的站了起来,捂着脸吼道:“我就是不想认你了,不想认我妈了,不想认我这些恶心的不知道好歹的弟弟妹妹了!” “卫国,你说什么!?”王秀琴呆住了。 林卫民瞅了瞅他,又瞅了瞅桌上那张纸,明白了什么。 林慕鱼惊愕道:“大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林家人,吵吵闹闹的就算了,你何至于说这样的话?” “说?你以为我仅仅是说?哈哈哈!” 林卫国癫狂的,抓起桌上的那张纸,在空中扬了扬,狰狞道:“看看这是什么,这是……” “卫国!” 这时魏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摇头道:“你不要说,千万不要说!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干傻事啊!” “你给我滚开!”林卫国一脚踢开她,仍旧高扬着那张纸。 “大哥你疯啦!”林慕鱼赶紧把嫂子扶起来抱在怀里,揉着她刚刚被踢到的下巴。 “哼,我今天就告诉你们,这份断绝父子亲属关系的证明,我已经签了字,不管你们签与不签,我都不在乎,这个家我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哗啦啦! 他说完这话,重重的将白纸抛向空中,随后抓起自己的几个包裹头也不回的往门外吃力的拖去。 哗,哗,哗…… 白纸在空中飞舞,发出振翅的高声,在死寂一片的林家客厅里,亦是犹如战斗机轰鸣。 最终它嘘律律躺在了地上,动人心魄的回响消失,只剩下由它带来的惆怅、离愁、不解、撕心裂肺炸裂般的愤怒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而随着它落下的,还有一声重重的落地声。 接着一串响彻天际的悲呼陡然响起,划破了林家上空的死寂。 “爸!!!” 这一刻,林家所有人全都心里一颤,一股没来由的心悸将所有人瞬间笼罩。 面如金纸的林建州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眼看是活不成了! “卫民,快,开车!开车,去医院去医院!快!” 数道惊呼声接连响起,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抱着父亲的身体就朝外冲去…… 第447章 林建州要死?生死时速 “目前医学影像楼的未来规划就是这样,未来肯定是要朝综合性的大型医院发展的,就像人医、301和第一医院那样,成为燕京数一数二的标杆性医院!” “虽然咱们起步晚,但我相信只要方向正确,而且依托于咱们这些先进的医疗设备,我觉得假以时日,一定能实现这个理想!” “各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一间临时办公室里,李向南滔滔不绝的召开了集结的第一次非正式会议。 王德发,方宇时芳,郑乾,桂景和王奇都在列。 听到他全部说完,众人的眼里早就是一片精光,恨不得马上参与到这个附属医院的建设当中。 “小李,真没想到,你是我们几个里年纪最小的,却是成就最大的!你这份设想很有建设性,而且落地很实在,我愿意来!” 最先反应的,让人意外的,竟然是王奇这个年岁最大的支医队员! “我也是!”时芳赶紧举手,“小李,只要你能帮我搞定平调,说什么我也得来!” “是啊,”桂景也笑了,“说实话,燕京医院是好,但是我已经能看到我这辈子最高的职位,充其量就是个副主任,但是在你这里则不然!说不定我还真能成儿科的正主任,将来奔一奔副院长,也是有可能的!” “哈哈哈!”方宇很是感慨,笑道:“小李,我早就说过了,你的前途不可限量,现在是一点一滴的正在实现!你这内科,我也得来啊!不来那就是傻子了!” 王德发打趣道:“小李自己混好了,也没忘记咱们这帮兄弟姐妹,说实话,咱不支持他,那就真不厚道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实话实说道:“我每当看到你们,就会看到当初在三渡河的时候,大伙儿齐心协力救锦绣的场面!那样的经历,可能我这一辈子就那么一次!但是你们每一张笑脸都让我记忆犹新!” “咱们的外科内科妇科儿科还有王奇哥这个全科人才,完全可以撑起将来附属医院的整体架构,郑老师这个懂医学的人再参与到办公室来,那咱们真就齐活了!” “哈哈哈!”众人顿时欢腾起来,办公室的气氛立即火热无比。 吱呀!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串巨大急促的刹车声,将众人的欢笑声瞬间遮盖。 王德发疑惑的站了起来,望向窗户,疑惑道:“什么情况?严校长怎么这么急的跑进来了?出啥事儿了?” “严校长?”李向南也是一愣。 嘭! 这话过去还没几秒钟,就见严松气喘吁吁的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急切道:“小李,走,快走,林建州要死了,心脏病突发,已经送往301去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王德发瞬间惊愕,“小李,他们刚才不是还在这吗?” “德发!”李向南瞬间皱了皱眉,心里虽然也是疑惑,可深深知道此时不是探查真相的时候,马上喊道:“你去拿林建州的ct照,快!” 说完,他转头看向方宇时芳等人,“诸位,我马上赶去301,可能要马上进行手术!时芳,王奇,方宇,桂景,你们先跟我过去!我们怕是又要合作一次了!郑老师在这里照看一下!” “是!”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自觉的瞬间拧成了一股绳,一如当年在三渡河给石锦绣和石杜鹃治病一样,完全服从李向南的指挥。 所有人都抓起挎包朝外奔去,陆陆续续上车。 李向南赶紧奔到实验室,朝吴茂喊道:“小吴,你速度跟着严校长去给刘厂长打电话,务必让他赶紧找刘工把新做出来的心脏支架带到301来!我要做手术了,速度要快,十万火急!” “好,好,南哥,交给我!”吴茂赶紧点头。 温秋雅瞧见李向南表情如此严肃,马上就冲过来,道:“李向南,你放心,这事儿我带着小吴去办,绝对不会让支架耽误你的治病过程!你快去!” “好!”李向南也不矫情,一边往外冲,一边跟严松说道:“严校长,麻烦你了!一定要提醒秋雅小吴他们冷静处理!” “你快去吧,这些事情交给我!”严松拍了拍他的肩头毫不犹豫,此刻心中很是感慨李向南临危不乱的气度。 “哥们你下来!我自己来开!”来到车前,李向南急切的跟严松的司机说了一声。 司机也不疑有他,嗖的跳下了车,李向南立马坐了进去。 踩离合挂档加油门,原地来了个甩尾漂移,发动机的转速瞬间被他踩到了三千转,轰鸣着就冲了出去。 司机擦了擦汗,心有余悸道:“严校长,小李以前开过车?” 严松扯了扯嘴角,叹道:“那小子会啥我都不吃惊了!” “校长!”后头温秋雅和吴茂抓着包跑出来,几个人一碰头匆匆的便往旁边的教学楼跑,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车上,看着主驾驶位上一言不发的李向南,把车开的像是飞机,可偏偏还那么稳,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德发瞧见他档位拨的行云流水,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后头方宇王奇趴在中间看着他跟开赛车似的,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都很好奇李向南这车技从哪儿学的,但谁又都知道,连他们都很急迫林建州的性命,更别说小李了。 林建州来医院探望小李的时候,他们都见过面,聊的不错。 最近也从德发口中知道,林建州是林楚乔的父亲。 扯断的骨头连着筋,身为医生,普通人的性命他们都无比重视,更别说林建州还是昔日一同下乡支医的支援干部林楚乔的父亲了。 吱吱吱! 在301大院里停下车的时候,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跳下了车。 “小李!”林卫民等在楼下,看到他过来瞬间冲了过来。 “走!”李向南没有多余的废话,此刻一切寒暄都是浪费精力。 林卫民迅速朝他身后的王德发几人点点头打过招呼,“在三楼重症病房!” 王德发肥胖的身躯在楼梯道上健步如飞,强喘着粗气,问着基础病情。 “卫民,伯父是心悸还是吐血了?昏迷了没有?外伤还是情绪波动引起的?” “……”林卫民急的直挠头,想着如何回答呢,一行人就冲上了三楼,几乎是眨眼间来到了重症病房之外。 走廊里站满了人,一张张全是心急如焚的脸。 角落里,还蹲着个人! 林卫国! 一瞧见他,再一瞅林卫民恨铁不成钢的眼色,王德发什么都明白了! 李向南更是心知肚明。 “向南!” 看到他过来,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瞬间围了过来,这一声称呼当中的期盼,已经超越了所有的情感。 “我现在要赶紧进去查看情况,其他事情待会儿说!”李向南镇定的拦住想要解释的三人,立马转头对身后的几人说道:“几位,准备好没有?” “时刻准备着!”王德发看了几人一眼,早就收敛起了那份玩世不恭。 “向南!”林慕鱼赶紧把自己办好的手续从包里掏出来,“这是你们手术的许可!” “好!”李向南接过之后朝她点点头,又转身对林卫民说道:“卫民,机修厂的心脏支架一到,你就马上敲门!拜托了!” “放心,放心!”林卫民强忍着泪说道。 “各位!”李向南目光扫过林家所有人,随后落在自己几个伙伴身上,“我们进去!” 第448章 拜托了,李向南! “是李医生吗?” 当李向南带着自己的团队走入这间重症病房的时候,等在里头的一名医生和几名护士瞬间围了过来。 “我是李向南!”李向南轻轻点头,将林慕鱼办好的手术许可证明递了过去,“这是手术同意书,有缪院长和沈部长的亲笔签字,您几位看一下!” “我们已经提前得到通知了!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我姓管!”管医生接过证明认真的看了一眼,这才说道。 林建州的病情院里高度重视,几次开会讨论过,后来也是缪志杰院长亲自领头召开会议,同意由李向南进行首次院外人员支援手术,这事儿在心内科不是秘密。 不过让在场的医生护士意外的是,李向南点头之后,却是淡然道:“你们进行外围配合就行了,手术的话,由我们几个操刀!” “这……”一旁的护士有些发懵。 “好!”但管医生却高度配合,知道不熟悉的人进行这场高强度高复杂的手术,风险也会随之增大,二话不说便朝四周挥挥手,“我们尽全力配合!” “嗯!”李向南没有废话,直接问道:“体格检查完成没有?” “做好了!没有问题!”管医生马上回答。 “凝血五项等血化验完成没有?”李向南又问。 “已经好了!小洪,快把检查单拿过来!” 快速看了一下报告单,李向南点头,“好,继续进行心电图监测!管医生,你们马上进行穿刺部位血管评估,其余几个护士速度给我们进行消毒!进行术前无菌准备!” “是!” 手术室立即忙碌起来。 管医生马上开始带着护士们进行血管穿刺评估,心头更是震动不已。 他和周围的几个护士心情差不多,都很震惊。 瞧李向南年纪不大,可却无比沉稳,遇到如此重大的医疗病情,竟如此淡定从容,很有大将之风,说话做事都是有板有眼的。 尤其是跟着他的几个医生,不管男女,岁数也比李向南大,竟对他也是言听计从,丝毫没有意义! 很快,他心里就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个李向南,真的有点东西! 很厉害! 很快,李向南等人穿好了手术服,进行了无菌准备,来到重症手术室。 “林伯父!”看到林建州的状态不是很好,半眯着眼睛随时有睡过去的可能,李向南赶紧走了过来,轻轻唤了一声。 进行心脏支架手术,一定要保证患者是清醒的,麻醉也是局部的。 301的这帮医生这点常识是有的,刚才一定做过些努力,让林建州恢复了神智。 “小李!”看到他,林建州昏沉的眼神骤然大亮,对于生的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这次……真的要麻烦你了!” “林伯父,请相信我!你不要睡过去,一定要清醒一点!我马上安排人给你麻醉!” 林建州眨了眨眼睛,强撑着精神,眼角已然有泪流出,轻声道:“好!” 此刻,一切感激的话都显得多余。 李向南在他的眼里,早就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犹如天神一般的人物。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李向南这样的医生,真的是一切希望的寄托点! 他就是林建州黑暗生命里,这一刻最为迸放的光芒! “推麻醉!”李向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计算着时间。 301的麻醉药物,他刚才看过一眼,知道药效的开始时间在五分钟左右,十分钟之后会彻底麻醉手术区域。 也就是说,争分夺秒的时间,就要在十分钟之后开始。 现在,众人要等待的,就是来自机修厂的心脏支架了! 而趁着这个时间,李向南也迅速分配任务。 “我主刀,德发副刀!奇哥器材!方宇监控,时姐和桂姐策应支援,清楚没有?” “明白!”所有人都郑重其事的应道,掷地有声。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一刻,这帮曾经在三渡河书写了一段传奇佳话的医生们,再一次的站到了一起。 上一次,他们为精神领域开创了不少先河。 这一次,他们又要再一次的书写冠状动脉领域的传奇。 这一刻,包括李向南在内的所有人,心情既慎重又激动,甚至斗志昂扬,激情澎湃,但又克制隐忍,耐心决绝。 “穿刺部位评估完毕,适合手术!”管医生汇总护士的意见,迅速汇报给李向南。 “好,进行备皮准备!”李向南点点头,声音冷酷。 时芳和桂景立即开始进行备皮,完成之后马上扯开一张绿色的无菌布,将林建州的上身遮盖住。 做完之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挂在墙上的那个挂钟,静静等待着。 滴答,滴答! 分针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重症病房内,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踏踏踏,踏踏踏! 这时,室外,温秋雅死死护住自己的挎包,一马当先的带着吴茂飞一般的冲上了楼梯。 她的身后,刘阳刘志远邢春来丁雨秋呼啦啦的跟着。 “是机修厂的吗?” 蹲在地上,死死掐着自己颤抖双手的林卫民赶忙站了起来,快跑着迎了过去。 “快,快,是的,心脏支架来了!来了!给李向南送进去!” “好!” 走廊里响起一串惊呼,林卫民赶紧抓起包重重敲响了重症室的大门,管医生等人虎躯顿时便是一震。 “来了!”时芳也神情一惊,快步迎了过去。 一个挎包很快提了进来,管医生惊喜道:“是机修厂送来的支架!” “管医生,麻烦拿出来一个我看看!”李向南说道。 “好!”管医生照做。 李向南没有去接触,他要确保无菌环境的健康,搁着门指挥着管医生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圈,马上便道:“成功了!你们赶紧进行消毒!完毕后赶紧进来!时姐盯一下!” 说完,他转身快步回到手术台前,看了看挂钟,又看了看王德发和王奇,喊道:“马上进行穿刺,奇哥,准备动脉穿刺鞘管!” “是!” 重症病房内,立即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 这一场无硝烟的战争终于开始打响。 重症室外。 温秋雅缓缓的靠着墙蹲了下去,这时剧烈的喘息声才将她包围。 刘志远和邢春来已经跟王秀琴聊上了,不停的安慰起她。 林楚乔两手成团捂着自己的嘴,无声流泪,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抱着林慕鱼安慰了一阵的丁雨秋,又蹲在林楚乔跟前,将小手掌伸过去,温柔的握住对方,又给她擦了擦泪。 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楚乔!我们都在呢!相信向南!他一定可以救回伯父的!” 而一旁,林幼薇拉着自己二哥林卫民,死死瞪着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林卫国。 眼睛里的愤怒好似能够焚化一切。 “幼薇!你今天别拦我,我非得打死这个畜生!” 第449章 你不是我儿子,断绝什么关系 拦? 为什么要拦? 我林幼薇对这个大哥林卫国同样满腔愤怒,一样的生气! 我也恨不得把这家伙狠狠教训一顿! 刚才我拉着你,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可现在,我一想到咱爸被他搞成这样,生死未卜,我是越想越气啊! 林幼薇心里头那份愤怒,宛若岩浆一般从全身血液当中滚过,她拉着林卫民的手忽然那么一放。 “我打死你丫的!” 果然! 林卫民冲了出去一个趔趄,稳住身子一脚就将蹲在地上的林卫国给踹翻了。 “林卫国!” 接着一连串咆哮声就从林卫民的口中嘶吼了出来。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咱爸为了咱爸,不想看到他被李向南骗了!现在倒好,就因为你,把咱爸气进医院了,生死未卜,现在你满意了?” “说救爸的是你,把咱爸搞死的也是你!瞧瞧你干的那些畜生事情,李向南说的一点没错,你特么就不配当个大哥!” “我特么瞧你就来气!畜生畜生,畜生!” 林卫民一边骂,脚一边朝歪在地上的林卫国踢去。 “唔,唔,唔!” 被踢翻的那一刹那,一直浑浑噩噩的林卫国有些懵,现在被他二弟拿脚踹,抱着头缩着肩膀躺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有不时忍受不住的呻吟声从他口中传出。 “哥!” 这一突然的变故,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林楚乔林慕鱼立即站了起来,纷纷冲了过去。 跟王秀琴说话的刘志远邢春来也冲过来把林卫民拉住。 “大侄子,住手住手!你怎么揍人啊!这可不对啊!”刘志远不太明白林家的家务事,但从情理上来说,动手打人肯定是有错在先的。 除非是,这个人的做法天怒人怨,实在是畜生! 邢春来也劝道:“卫民,有话好好说,都冷静冷静!你爸还在里面抢救,现在大伙儿都把脾气收敛一下,等你爸的事情结束了,再好好说一说!” 从刚才林卫民的咆哮之中,他和刘志远也听到了,大概猜测了一下,估计这林卫国的确是做了什么畜生事情。 但此时此刻,林建州还在里头抢救,可不能再让他们兄弟伙的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所以都想劝一劝。 “志远叔,春来叔!你们不知道,林卫国这个畜生今天干了什么……” 义愤填膺的林卫民骂的眼睛都红了。 “卫民!” 这话他还没说完,王秀琴就走了过来,把儿子拉住,“别说了!你爸的事情重要,卫国的事情,回头咱再说!”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林卫国今天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说出去真丢脸! 而且他还是林家这些子女当中的老大,非但没给弟弟妹妹们做个榜样,竟还反过来差点把老头子气死。 这在远远近近的家属院也算是头一份了! 王秀琴也明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林卫国的身份,只怕再也瞒不住了。 “可是妈……”林卫民死死捏着拳头,愤怒的瞪着他大哥,“这家伙在这里,谁知道还会给咱闹出什么幺蛾子!咱爸现在可是紧急时刻,我真怕还出事儿啊!” 是啊! 这都第几次了! 上一次在医院里,李向南来的时候,他跟对方吵了一架,气的父亲当场心脏病就发作了! 今天在医院大厅门口,人来人往的,他又阻止父亲去照ct,把父亲气的差点背过去! 半个小时之前,这家伙又在家里闹出断绝父子关系的事情,一下子把父亲气的昏迷了! 都说事不过三! 这才短短几天,林卫国就干出这么多丑事,现在父亲还在关键时刻,能不能救回来还是个未知数,这家伙真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把父亲给炸死! 这谁不担心,谁不忌惮,谁不害怕? 谁都厌恶他! 在场的几个女儿听到二哥这么说,尤其是林幼薇,看着林卫国的眼神都没有了一点亲情关系,像是个陌生人。 王秀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意思不言而喻。 她蹲下身子,看着林卫国,伸手想要去抚摸一番大儿子。 而此时的林卫国,蜷缩在地上,像烂泥一般瘫软着,既不说话,也不反抗,一双眼睛空洞的望着地面,好像早就被抽干了精气神。 “孩子啊,我知道你担心你父亲,但你的做法太偏激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回去休息休息去,这里暂时还有你弟弟妹妹照看着,等你爸一有消息,我就给你打电话!” 说着话,王秀琴揉了揉林卫国的脑袋。 也就是这个动作,让林卫国微微的抬了抬眸,定定看着自己的母亲,神思仿佛在从遥远的地方抽回心绪,眼神慢慢的在聚焦。 “你滚啊,林卫国!你快滚!你别在折磨咱爸了!” 瞧他那副模样,林卫民就生气不已,没有人能在父母生死未卜的时候还能对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保持礼貌。 林卫国听到声音,转过头,似乎是被这咆哮声震动,彻底回过神来,呆了呆之后,好像痛觉先回复了一些,扯了扯嘴角,立马揉了揉下巴。 “卫民,他也是我爸!你凭什么叫我滚!” “你也配叫他爸!你干的都是什么畜生事情,你不是断绝关系了嘛……” “卫民!”王秀琴赶紧起身伸手拦住二儿子,摇摇头劝他别说。 “是是是,对啊,断绝关系了,他被气进去那就是活该的,谁叫他不信我信那个姓李的……” 啪! 林卫国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秀琴猛的甩了一个巴掌! 这一个巴掌力大无穷,很是响亮,瞬间便让整个医院的走廊都霎时安静。 就见王秀琴胸膛起伏不定,忍无可忍道:“卫国!你真是太过分了!你就这么咒你爸的?我们把你抚养长大成人,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 眼看不说出真相,林卫国的路子越走越偏了。 “更何况……”王秀琴深深的吸了口气,失望的盯着林卫国,肩膀颤动,一字一顿道:“你根本就不是我和你爸的亲生儿子!你搞的哪门子断绝关系!” 轰! 这话一出。 整个走廊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林卫国愣住了,魏兰呆住了。 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全都傻眼了。 一旁的刘志远邢春来温秋雅吴茂丁雨秋严松整个人都麻了。 第450章 妈,您骗我的是不是? 林卫国不是亲生的? 这句话一出来,顿时便如五雷轰顶一般响彻在林家所有人的耳里! 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湖,像是遭遇了一颗原子弹投下,掀起的滔天巨浪翻涌蒸腾,将所有一切全都埋葬! 那心头的震动超过了过去所有的事情! 每个人的心中都像是摸到了电门,被220V电流精准的击打过了一遍,瞬间一颤!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视线在她苍老的脸上不停划过,又投射在林卫国那张僵滞的彻底呆住的,只有瞳孔不停发着地震的眼睛里。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接着自小到大的所有回忆,像是幻灯片一般,不停的闪动在自己的脑海里! 林卫国的相貌,脾气,秉性,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经历,一一展现在眼前! 随即,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全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是说为什么大哥林卫国的秉性跟兄弟姐妹几个一点不同! 原来! 他不是林家人! 不是爸妈的孩子! 解释通了,全都通了! 原来如此啊! “妈,妈,你说什么呢?” 此时此刻! 所有人内心的震动惊愕疑惑都没有林卫国自己来的强烈! 他强忍着心头那份根本无法压制下去的出离震愕,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母亲,不敢相信道:“妈,您开玩笑的是不是?我是您儿子啊,我是林卫国啊……” 深深的叹了口气,王秀琴摇摇头,重复了一句,“卫国,妈没有骗你,更不会拿你的身世开玩笑!你真的不是我们的孩子!” “不!” 这一次的确认,让林卫国瞬间撕心裂肺的惊吼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我是谁的!” “妈,我知道你生气!是不是你生气了才骗我的是不是?” “我不冲动了,我有错,我对不起爸,妈,您原谅我,您可不能乱说这样的话啊!” “您不能因为我刚才把爸气进院了,就说这样的话啊,您是要赶我出家门是不是?” 王秀琴:“……” 林卫国吼完,瞧见母亲只是平静的看着自己,视线复杂,心中顿时一惊,明白过来后脑门上已然全是冷汗。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四周同样眼神复杂盯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豁然心凉又不甘心道: “卫民!你说句话!我还是你哥对不对?” “慕鱼!哥小时候给你买了许多好吃的,那可都是哥过年的压岁钱啊!” “还有小乔,哥最疼的就是你了,你小时候头发黄的,所有人都叫你黄毛丫头!每次哥都把猪油拌饭留给你吃的!” “幼薇,你忘了吗,院里几个孩子老捉弄你,大哥上下学打跑了他们多少次!” “你们都怎么了?怎么都这样看着我?我是你们大哥啊!” 林卫国一边说,一边流泪,久远的记忆像是海潮般将他席卷,他想起了昔日里跟家人相处的甜蜜时刻。 可这番话说出来,他却发现,不管是母亲还是弟弟妹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却越加复杂。 他扭过头,难过的再次将目光投射在母亲身上,哽咽道:“妈,您说句话啊,我不是您的孩子,我是谁的?” 他终于慢慢开始接受自己并非林家子弟的事实。 “卫国,这件事情等你爸病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 “你爸现在还在危险期,他年纪这么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算妈求你,你别再闹腾了!妈,答应你,这件事情一结束,我一五一十的把你的身世告诉你!” “兰兰,把卫国带回家去!” “妈!”林卫国失魂落魄的喊了一句,可此刻的他早已六神无主,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只会机械的跟他母亲求证着什么。 魏兰上前带着哭腔道:“卫国,走吧,回家,我们回家!” 她拽着丈夫,就这么一步三回头的领着人下了楼。 堵住护士医生和不少病人、家属围观的刘志远邢春来此刻也微微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也不禁增添了一股愁绪。 “都别看了别看了,没啥好看的!”严松也过来帮着维持秩序,瞧见人逐渐散去了,朝两人递了个眼色,三人叫吴茂几人注意一下给林家人一点空间,便下楼抽烟去了。 温秋雅认识林幼薇,此时知道这个消息,不禁也有些心疼这丫头,跟着丁雨秋帮忙维持着秩序,一问她是厂医院的,便又饶有兴致赶紧转移注意力去打听起姐夫李向南的事迹来。 而林家人,有一个算一个,等到人一走,全都将母亲围住了。 “妈,咋回事啊?大哥他……”林卫民两手掐着自己的胳膊,从没有这么心思慌乱的时刻。 林幼薇把母亲抱住,惆怅道:“妈,您说的肯定是真的!我理解您,现在说,总好过以后说!” 林楚乔叹了口气,滑到离母亲最近的板凳上,神色复杂道:“妈,没有爸这事儿,您是不是想永远瞒下去?” 王秀琴远远瞧见林卫国离开了,此刻人轻松了不少,伸手把女儿的脑袋揉了揉,“以前我跟你爸想着等你们长大了,就把身世说一说!谁知道咱家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情,就给耽搁了!还好,卫国的身份说的并不算晚!” 一旁的林慕鱼却不认同,摇头道:“妈,这事儿我觉得您做的不太对!早就应该说了!不然咱爸肯定没有今天这事儿!你看看现在!” “妈的确是做错了!你们父亲要是今天有个好歹,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王秀琴点点头,拉住慕鱼的手死死握住。 “妈,您别难过了!这肯定也是爸的意思,谁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你看爸被气倒了三次,不也啥都没说?”林幼薇忙安慰母亲。 “是啊!妈,现在咱们先别操心大哥的事情了,耐心等着爸能传出好消息吧!” 一旁的林卫民走到手术室门口,脑袋抵着门,开始祈祷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门头上那个“手术中”的提示灯,一颗心始终被高高的吊着! 而此刻,处在手术室中的李向南等人却依旧高度紧张的在进行手术。 林建州的胸腔已经完全被打开,由特殊开撑胸夹死死撑住着。 所有人在李向南的引导之下,有条不紊的操作着手术的步骤。 “滴滴滴滴……” 而就在这时,急促的提示音突然传来。 除了专注手术的李向南和王德发这对正副手,所有人都凝眉看向了那台吵闹的血压仪。 一直在监控的方宇急切道:“血压下降,持续下降,有出血可能,德发排查出血区域……” 听到提示,王德发的脑门上霎时间全是汗。 “是穿孔!别慌!德发!” 李向南轻轻抬头,递了个镇定的眼神过去,冷静道:“稳住刀口,提一寸半,别动……” “奇哥,快!准备球囊!” 手术室的气氛忽然陷入一片凝重当中。 第451章 生如逆旅,死如归途 “球囊内置完毕!” 王奇的速度非常快,他既负责器械准备,也负责在主副刀之外,为两位医生配合下手操作。 听到这话,李向南松了口气,冷静道:“低压扩张!准备封堵穿孔点!” “是!”王奇答应一声,接过一旁时芳递过来的手术针线,开始小范围的操作。 因主副手对面而站,活动空间并不是很足,王奇的操作就显得困难一点,但他丝毫没有叫苦,而是站在王德发身侧,充分发挥自己瘦子手长的优势,有板有眼的操作起来。 “准备带膜支架!”李向南这时又喊道。 “是!”这次手术没有护士,时芳和桂景是策应医生,承担着护士的责任,闻言立马开始动作。 恰好王奇的弥补操作进行到最后,握着专业手术刀撑住胸腔动脉的李向南轻轻一放刀,穿孔点顺利便被带膜支架堵住,顺利化解了这次危机。 “好险!”王德发抬眼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向南,长长的松了口气。 瞧见他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李向南摇摇头,说道:“术后再总结,先手术!” “好!”王德发自然知道这个规矩,闻言不再将心思放在刚才的意外之上,专心致志的等待着接下来的步骤命令。 “继续球囊加压,进行扩张!”李向南继续发布命令。 “心率血压正常,可以进行!”方宇马上出声。 “好,导引导管插入!”王奇冷静的说。 “导引钢丝顺利进入病变区域!远端血管抵达!”方宇看着一旁的仪器一直在观察。 “进行加压!”李向南喝道。 “是!”桂景毫不犹豫的捏着另一头的操作囊,马上进行动作。 “加压完毕!”桂景结束后立马提醒一句。 “撤出球囊!”李向南再次下达指令。 “是!”王奇的冷汗这个时候开始往外渗,现在他操作的步骤才是最为关键的,整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二十二秒过去,王奇一边数着自己特意控制的呼吸频率,时间一到,立马喊道:“球囊已充盈,支架已放!” 王德发的手术刀立即开始进行辅助球囊撤出,完毕后惊喜道:“球囊已经完整撤出!” 这句话一出,手术室里响起一串串轻微的欢呼声。 但都被压抑的很好! 直到李向南一句:“跟踪冠脉输氧效果!” “是!” 这会儿大伙儿才算是稍稍的松了口气! 到这个步骤,李向南刚才在来的路上,车里所交代的前期步骤才算全部完成! 时芳和桂景赶紧抽出无菌布给李向南和王德发各自擦汗,压根不需要他们动嘴。 脸上额头上,脖颈上,手臂上,全都轻轻的擦拭着汗水,没一会儿毛巾就沉甸甸的,全都湿了。 李向南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带着王德发在心脏周围动脉里,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植入支架的效果。 手术进行到这里,仍然不能说成功! 只要心脏部位没有缝合,那一切都是未知数!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仍然保持着二十四分的警惕! 躺在手术台上的林建州,在这短短的四十分钟里,脑海中的记忆如幻灯片似的闪过。 从小到大,读书参军,退伍转业后参加工作,娶妻生子,短短的几十年人生白驹过隙一般浮现着。 他看着头顶上那盏无影灯,激动颤抖的心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稳定下来。 整个人的情绪也缓缓的安定下来。 耳朵里李向南王德发的声音不停的传入脑际,让他知道这一场手术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为了救他,李向南付出的努力,绝对无人能够想象。 鬼门关走了一遭,林建州对于人生,越发看的清晰,看的透彻。 生如逆旅,死如归途,感悟生死,方能体会生命的厚重与深沉。 所有事情,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以前他在乎的东西,此刻也忽然如清风消散无形。 以前他纠结的事物,此时竟也觉得意兴阑珊,不再执着拘泥。 他看着天花板,心中对李向南给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由衷的感激。 而周围,管医生和四个护士静静的矗立着,每一个人都死死的捏着一把汗,将手捧在胸前抓着,竟比手术中的几个医生还要紧张。 他们本身就是医生护士,看到的东西比林建州自然多一些。 这几个医生的素养、专业技术,可以说放到301这样的大医院,都能够独当一面,确实是难能可贵的人才。 而那位主刀的李向南李医生,冷静睿智临危不乱处决果敢遇事从容,年纪还这么小,更是惊才绝艳! 刚才他们可都听到了冠脉穿孔的事情了,可别认为这只是一场小插曲,要知道这可是在心脏周围,任何血管上动脉上神经上的小问题,都是致命的! 可在李向南的指挥之下,所有人真的拧成了一股绳,轻松的化解了此次危机,实在是出色! 这个团队,太厉害了! 几人瞧在眼里,震惊在心上。 “情况良好!跟踪效果不错!”这时方宇说出了观察的结果。 “好!”李向南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撤出导管导丝鞘管,进行包扎!时姐准备输血!” “是!” 呼! 所有人听到这个命令之后,真心松了口气,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止,抓紧时间进行着最后的操作。 手术室外。 林建州已经推进去快两个小时了,时间越长,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闻讯赶来的沈千重和一帮卫生部的主要领导,已经陪着王秀琴说了一会儿话了,不停的安慰着她。 后来缪志杰院长也过来了,这台手术很是重要,对于301医院和全国来说都是开创性的,在得知李向南在这会儿要给林建州进行心脏支架后,他推掉了所有会议,这才带着一些技术骨干匆匆的赶了过来。 然而随着手术时间的推移,林家人越发坐立难安起来。 三姐妹已经抱成了一团,相互间擦着眼泪。 林卫民蹲在手术室门口,两手插进头发里,脑袋顶着大门,嘴里小声的嗫嚅着什么。 火车的站台见证过比婚礼殿堂更真挚的亲吻。 医院的白墙听闻过比寺庙教堂更虔诚的祈祷。 一切财富权力在这一刻,都可以成为放弃换取对方生命的筹码,但祈祷的人仍旧觉得还不够。 为了父亲能活下来,林家每一个人都甘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换。 最终那一切的寄托全都汇结于李向南的身上,将他们所有的希望承载。 此时此刻,李向南已然成为了他们具象化的对象。 真就应承了白衣天使那一形象! 咚! 不知道等了多久,所有人都心力憔悴无比的时候,手术中的那盏寄托了无数心神的灯陡然熄灭了。 刷刷刷! 无数道眼神瞬间望了过来。 接着一道道身影迅速奔了过来,齐齐将手术室的大门团团围住。 望眼欲穿。 随即,一道脚步声稳健的传来,将在场所有人的心全都揪了起来。 很快,大门啪嗒一下打开,李向南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楚乔强忍着不安和恐惧,颤抖着嘴唇问道:“向南,我爸,我爸他怎么样了?” 第452章 你们五个有三个不是亲生的 手术室外,李向南抬眸看向等候在门口的众人。 这里有林建州的家人朋友,他卫生部的领导,昔日的战友,还有李向南自己的好友,他厂里的领导同事。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期盼,期待着自己的结论。 面对大伙儿沉重的心情,李向南朝所有人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林楚乔脸上,轻声道:“放心吧,伯父他情况稳定,手术成功了!” 手术成功了?! 一刹那的恍惚之后,走廊里爆发出一片欢呼,所有人都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将自己最开心的情绪表达出来! “嘘,嘘,嘘!别吵到别的病人,大伙儿安静一下!” 林慕鱼喜极而泣,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脸上带着快要溢出心的喜悦,提醒大伙儿。 “谢谢,向南,真的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林楚乔也是激动到落泪,这一刻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好似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南哥!耶,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林幼薇在人群里哈哈大笑,兴奋的两条马尾辫都摇的带风了。 “小李,哈哈哈!” 林卫民此刻的神情那叫一个精彩,担忧忐忑不安难过的表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欢欣是兴奋是兴高采烈,瞬间便把李向南给拦腰抱住了。 “李向南,你特么的就是我林家的大恩人!” 这句话还真没有什么骂人的意思,完全就是林卫民的真情流露。 一圈人跟着笑了。 王秀琴擦着眼角的老泪,过来捶了一下自己儿子,“卫民赶紧把向南放下!你看你激动的!” “妈,我是真高兴啊!向南救了我爸啊!”林卫民说着说着就哭了,嚎啕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李向南笑道:“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林卫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抹了抹眼泪开心道:“向南,今天被你取笑我也认了,我是真高兴啊!” “嗯!”王秀琴看着李向南,感激道:“向南,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建州能被你救回来,真是奇迹!” “伯母,主要是伯父自己也争气!哈哈!”李向南轻轻笑了笑。 他话虽然这样说,可在场没一个认为他医术不行的! 心脏支架,那是一种多么高深多么复杂又多么需要技术含量的手术! 要是真以为李向南没做什么努力,那就真大错特错了! “小李!”这时沈千重走了过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赞许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好样的!” “确实不错!哎呀,小李啊,咱们虽然见面不多,可咱医疗界到处都是你的传说啊!你很了不起,你瞧瞧,今天这场手术成功了,对咱们医疗界来说,又是一个惊天的病例啊!” 缪志杰也适时的过来与李向南握手,充分给予了他肯定。 李向南闻言笑了笑,对两位领导道:“两位领导,这场手术能够成功,也离不开二位的信任!我可不敢辜负你们的期许!好在我也争了口气!” “哈哈,你小子!”沈千重闻言真心的笑了。 “领导!”这时李向南也顺水推舟借坡下驴,“这场手术光凭我一个人自然没办法做到这么完美,主要还是我那几个队友很是出色,我们的合作相当完美!” “哦?”沈千重闻言一愣,随即诧异道:“缪院长,你们医院的医生水平也相当高啊!” 缪志杰嘿嘿一笑,心中顿时自豪起来,可就在他刚要夸两句自己人时,却看到一个胖子大大咧咧的走了出来。 “哎哟,沈部长,来支烟来支烟,三个小时啊!可把我累坏了!”王德发满头大汗的说。 沈千重:“……” 缪志杰:“……” 两人愣住,一头雾水的看着王德发,随后将满是疑惑的脸对准了李向南。 挠了挠头,李向南嘿嘿笑道:“沈部长,这次的手术团队,是我自己扯的!德发,王奇桂景,方宇时芳他们,您都认识!” “你把下乡支医的那帮姑娘小子带来了?”沈千重诧异无比。 “是啊,自己人用着顺手!嘿嘿!” 沈千重不得不佩服,笑道:“你小子,真有你的!” 李向南嘿嘿一笑,心中却冷静无比。 这个时候突出王德发王奇他们的作用,那是为了给他们后期平调到自己的附属医院做准备,李向南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缪院长!您的人其实也很优秀的!消毒就做的很好!”当然,李向南也不忘赞扬一下管医生等人。 “……”听到这话,缪志杰扯了扯嘴角,都被气笑了,“你呀你,真被你搞服了!哈哈!” 寒暄过后,沈千重便问正经事,“小李,建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暂时还出不了重症病房是吧?” 李向南点点头,这也正是他想说的,转头对王秀琴道:“伯母,伯父要在里头观察两个小时,我们也要保持高度的关注!两小时后没问题,就会转入普通病房,继续监视一下!您放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吧!” “好!”王秀琴跟林家几个儿女全都点点头。 “我好累,德发,别贫了,我们进去休息一下!”说完,李向南便招呼王德发。 众人对他也是心疼坏了,谁都知道连续不停的手术三个小时是个什么概念!赶紧催促他去休息。 眼见林建州的手术告一段落,沈千重跟众人寒暄了一阵,带着卫生部的人也告辞离去。 刘志远带着机修厂的也走了。 缪志杰则吩咐林卫民等李向南休息好,请他有空去办公室坐坐的事情,也带着人离开了。 转眼间,走廊里就剩下林家一家人。 到了晚上,林建州才从重症病房出来,李向南跟林家人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便带着人先去外头吃饭去了。 病房里,林建州虽然很虚弱,但是精神气却相当的好。 稳定下来的他,瞧见林卫国并不在屋里,已然明白了什么。 王秀琴好几次欲言又止都被他发现了。 “老伴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在里面想了很久,释然了!今天卫国这事儿,也提醒我了,孩子们都大了,该让他们知道的事情,就让他们知道吧!咱也别瞒了,行吗?” 瞧林建州说的坦荡无比,王秀琴先是一愣,接着重重的点头,“建州,我也这样想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只要认我们,那就是我们的子女!一辈子都是!” 林建州点点头,“行了,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好!”王秀琴答应一声,把房门打开,朝等在外头的儿女们说道:“都进来吧,你们父亲有话对你们说!” 刚才一头雾水被赶出来的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均是一愣,随即心里全都咯噔一声。 他们全都有个预感,恐怕父亲要说的事情,不止跟林卫国有关。 “都坐吧!”林建州见儿女们都进来了,眼皮子微微抬了抬,开门见山道:“有件事情瞒了你们二十来年,是我和你们妈最大的秘密!也该告诉你们了!我们林家五个孩子,有三个不是亲生的……” “???” 第453章 爸,求你了,别说! “” 林家五个子女里,有三个不是亲生的 听到这话,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四个人直接愣住了! 然后相互间看了一眼,瞬间惊为天人! 随即,四个人全都呆若木鸡,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首先就是林慕鱼!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她幼年时来到林家,父母双亡的她,很早就懂事了。 别看只有几岁,可童年时的记忆,一直伴随着自己的成长,并在青春期之后,总是跃现在脑海里! 但她对林父林母的感情却丝毫没有受到血缘关系的影响,相反却更加爱的深厚,并深知这份情感的来之不易,更加珍惜。 她读书更加刻苦,做人更加本分,将父母的利益看的比自己更加重要! 所以,才会做出主动牺牲自己成全林建州的事情。 然而,她知道自己并非林建州王秀琴亲生的,却不知道家中这几个孩子还有谁跟自己一样! 所以,之前在重症病房前,得知林卫国也不是亲生的,心里受到的震惊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她甚至怀疑林卫国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是林建州外出做任务的时候带回来的! 只是事发突然,又有着林建州手术这事儿耽搁,还没时间仔细去询问。 现在倒好,林卫国的事情还没问出来! 反而得知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 五个林家孩子,竟然有三个都不是亲生的! 这是十以内的加减法,林慕鱼再傻那也会做啊! 林卫国一个,加上她林慕鱼一个,也就是说在剩下的林卫民林楚乔和林幼薇三个里,最起码还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是卫民 不对啊! 她记得小时候,来到林家的时候,亲眼看到卫民天天挂着鼻涕像个傻子的! 卫民应该是亲生的啊! 可是林慕鱼又不太确定! 因为这并不能证明卫民不是亲生的! 难道是楚乔 林慕鱼左思右想,想起小时候,林家并不在此时的大院住,那个时候林母好像还有随队的几年,回来就有楚乔了。 楚乔也不好证明不是亲生的! 难道是幼薇 林慕鱼搜肠刮肚,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那就更不对了! 她记得林母那个时候好像生病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那时候幼薇还在襁褓当中。 现在回想,似乎林母是生了幼薇在坐月子啊! 不对不对! 有个细节,林慕鱼现在想想很是不对,记忆中林母是没有给幼薇喂奶的! 见过喂奶的,只有一个林卫民! 到了林幼薇身上,是有一次林父从外面回来,给家里带了头母羊来,幼薇一直喝的是羊奶长大的! 这当中最关键的是,童年时期王秀琴除了生病也在部队生活了好几年,除了林卫国和林卫民,楚乔和幼薇都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当时哪里想那么多,只是忽然多了两个妹妹自己开心的要死! 想到这里,林慕鱼整个人都不好了! 卫民,楚乔,幼薇,哪一个她觉得都是亲生的! 但如果父亲这么说,那肯定的确是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到底是谁呢 她死死皱着眉头,思绪翻飞,开始回忆细节,开始琢磨真相! 一旁的林卫民大脑空白之后,人也有点傻! 林家五个子女,三个不是亲生的,那不是只有两个亲生的 除了一个林卫国,那意思不就是剩下四人里还有两个 他只感觉心里像是炸裂般难受! 这事儿实在是太让人惊愕了! 刚才大哥的身份已然让他不知所措了! 这要是再爆出任何一个人不是亲生的,林家非得分崩离析不可! 家庭关系一旦挑明,这就跟镜子裂了缝一样,不管怎么去修复,那都不可能恢复到当初那种完美的! 林卫民是承认的,除了林卫国之外,剩下的他们几个,关系非常融洽,十分和谐,兄妹友爱和睦团结。 不管是谁,那都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林家人啊! 一旦说出了真相,对于以后的家庭生活必然是有影响的! 这个事情只要一直隐瞒,那大家就都还是兄妹,还会一直和和睦睦的相处下去! 林卫民心中这般思忖,瞧见父亲酝酿了片刻似乎正要说出谁不是亲生的! 马上便喊道:“爸!爸,等等!” 他喊完,瞧见妹妹林楚乔和小妹林幼薇还在发愣,马上就扑了过来,直言快语道:“爸,别说!真的别说!你不要因为有大哥这事情,就觉得咱们也是他那样的人!我们不在乎的,真的!不管是不是有血缘关系!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 “对,爸!” 林慕鱼也幡然醒悟过来。 这个时候可不是让林家再节外生枝的时候,说出任何人,对于林家的家庭关系来说都是一个灾难。 现在林父好不容易做好了手术,如果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那可就事情大发了! 刚才李向南可交代的很清楚,林父再也不能承受打击了! 她宁愿大伙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也好过清醒的心生嫌隙! 难得糊涂啊! “爸,我们几个都不在乎谁不是亲生的,对于我来说,二哥也好,四妹小妹也罢,永远是我的家人!您不用操心我们几个的,我们好的很,永远不可能跟大哥一样,做出那么畜生的事情!请您相信我们!” 林慕鱼过来把母亲王秀琴的手抓住,很是诚恳的说。 后头林楚乔和林幼薇对视了一眼,也赶紧围了过来。 “爸,妈,我们真的不在乎的!” 看到这几个儿女如此懂事,林建州欣慰的笑了笑,看着他们道:“可是你们长大了,跟你们坦白身世,也是对你们负责!更何况,你们之中,还有亲人在世的……” “不!”此刻,林幼薇一把把父亲的手抓住,“爸,不管我们四个里有谁不是亲生的,您对我们来说,那就是父亲的存在!抛弃我们的人,我们不会认他的!在世不在世都一样的!” 林楚乔哽咽道:“对,爸妈,这事儿别说了!真的!就让这个秘密一直雪藏着吧!我真的不想看到咱们家再失去家庭成员了!我想看到大家团团圆圆的!” “可……”林建州张了张嘴。 “建州!”瞧见几个子女如此懂事,王秀琴很是欣慰的朝老伴儿摇摇头,“听他们的吧,孩子们心中有尺子,我觉得挺好!你安心养病吧,不说就不说了!” “也成!”林建州抚摸着几个孩子的脑袋,笑道:“你们要永永远远这么健康平安的活下去,这比什么都强!你们老爸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现在明白了,家人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珍贵!记住我的话!” 四人轻轻点头,泪眼婆娑! 第454章 雨秋,你真是心细如发啊! 晚上李向南在301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请大伙儿吃饭,犒劳犒劳大伙儿。 燕大下课后,郑乾把影像楼锁了,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丁雨秋也被李向南一个电话喊了过来。 昔日一起在三渡河支医的队员们,全都聚齐了,所有人都很兴奋。 菜都没上齐,大伙儿就喝开了。 气氛很是热烈。 “胖子,瞧你表情,怎么还有点不高兴啊今天你可也是功臣,副刀啊!” 丁雨秋今天心里高兴极了,忍不住跟李向南要了点酒喝,脸蛋红润的她,静静感受着席间大伙儿的热闹,心里悄默默的替李向南开心,可却意外的发现王德发的情绪不是很高。 “雨秋,你说呢!胖子要是蔫了,八成是犯错误了!哈哈!”一旁的方宇揽着德发的肩头,喝了口酒打趣他。 “……”王德发也不反驳,难得的垂着脑袋,抬起来的时候瞧李向南就是一副认怂的表情。 “嘿,还真是怪了!德发,这可一点不像你啊!”丁雨秋捂嘴笑了。 李向南对胖子的心情能不理解嘛!他也是心知肚明。 闻言笑道:“胖子,你就是偶像包袱太重!手术中的意外,过去现在将来,不知道会有多少!咋滴,你身为医生,还真想要这辈子在手术台上不犯错怎么可能呢!” 王德发扁了扁嘴,郁闷道:“道理是不假,可你那么看得起我,我差点酿成大错,觉得对不住你!万一今天林建州……” “没有万一!”李向南却冷静的摇摇头。 其实今天晚上这顿饭,除了有犒劳大伙儿的目的,还有开个非正式会议的目的。 毕竟大伙儿目前算是临时凑的‘团伙儿’,还不能叫做专业团队,是没有一定的规矩约定俗成的。 今天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功,这得益于过去大伙儿在三渡河时就缔结出的默契! “胖子!”于是李向南正色道:“这场心脏支架手术,是咱们国内的第一例,放眼以前,谁敢在心脏周围动刀子第一次大伙儿难免紧张生涩,有心理负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第一次如此描述,众人纷纷笑了笑。 “我们医生跟这世上任何一种职业一样,都讲究一个熟能生巧!没经历过没训练过没做过类似的手术,在第一次就把手术完成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你不要带着滤镜看自己!不要过度的自责!” “更何况,我还要表扬你!正是由于你高超的外科技术和完备的手术经验,作为我的副手时,让我还能游刃有余的去调度整场手术,你是很棒的!不要妄自菲薄!” “小李!”听到这话,王德发眼眶红彤彤的,很是感动。 “还有,我们这个团队我也要提出表扬,今天你们也体会到了,大家团结在一起,众志成城,那种拧成一股绳之后的能量,我觉得可以克服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医疗难题!我们所有人都是最棒的!我向大伙儿致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虔诚又火热起来,纷纷咧嘴笑了。 “咱再说到这个冠状动脉支架手术上来,其实哪怕在将来,都会出现很多问题!比如冠状动脉破裂,动脉穿孔,支架脱载,分支闭塞等等等等!每个病人的身体条件不一样,带给我们的挑战和风险也不一样!所以这就要求大伙儿遇到类似的问题时,一定要冷静!” 李向南侃侃而谈,一番专业详实又诚恳的开诚布公,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耐心专注的听着,细细咀嚼。 丁雨秋就坐在他的身边,侧头看着这个一丝不苟的年轻人,默默的托起了腮。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本来就帅气的向南此刻一看,迷人的魅力又增添了几分,真是很入眼哪! 他最年轻,但是谈吐、专业、经验、技术,却丝毫不输于德发王奇这样的前辈,这已经不能用才华横溢来形容了。 这是当之无愧的行业佼佼者! 丁雨秋眼里满是崇拜和敬仰,真的很好奇这家伙的脑袋怎么长的。 她看着看着,就感觉一双手伸了过来把自己眼睛给捂住了。 “雨秋,你要是再盯着小李看,你眼珠子都要掉他碗里了!你低调点好吗” “哎呀!”丁雨秋慌忙把她手拿开,红着脸道:“郑老师,您说什么呢!可别胡说!” 郑乾微微一笑,在她耳边偷偷摸摸道:“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悄悄,悄悄偷走你的心!嘻嘻!” “……”丁雨秋的脸顿时一囧,屁股就在板凳上磨起来,羞的慌忙去掐郑老师的腰。 而那边已经‘开会’结束了。 王德发握着杯子一口给干了,豪情壮志道:“奶奶的,小李,还得是你啊,经过你这么一说,我是真心感觉跟你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你瞧你,你从一场手术看到的,不光是手术中的事情,还看到了支架手术的整个系统,看到了行业上的前景,这果然是认知决定眼界,牛批!” 王奇也道:“确实,心脏支架手术正如小李所说,难度极大,咱们将来必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幸好咱们今天稍微增加了一丝难度,否则太过顺利,我们一定会被成功冲昏了头脑,反而失去了对这种手术的敬畏,这更提醒了我们要谨慎要冷静!我感觉反而要感谢德发给咱来这么一出!” “奶奶的,调侃我是吧!”王德发都气笑了。 “胖子,奇哥说的没错啊!”方宇咧嘴笑道:“明天我整理一下小李今天说的内容,回头我们专门开会讨论一下整场手术!” “这件事情确实要做!而且可能要在301直接进行了!缪院长找过我,希望我们向他们传授一下经验!明天方宇整理好之后,我们短暂开个会,然后让方宇给他们讲讲课!301地位不一样,先在这里推广,对咱们也有好处!” 李向南确定了一下这件事情,马上就安排了一下后期跟踪林建州恢复情况的日程,大伙儿分工合作,效率十足。 饭后,众人走在大街上压马路,丁雨秋静静走在李向南的身旁,听着他说最近的境况,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临分别之际,李向南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我,很羡慕德发他们,但是你这一次没有邀请我,我会不会生气是吧” 李向南微微一愣,没想到丁雨秋啥都知道,点了点头,哂笑道:“雨秋,你真是慧眼识炬洞幽烛微!” 丁雨秋拢了拢包,笑道:“你对我肯定有更大的期望!而且,刘厂长对你有知遇之恩,这个时候挖他的人,忒不厚道了!” “我服了!”李向南拱了拱手,相当佩服道:“两点都说对了!” “向南,你啥心思,虽然有时候我猜不透,但是你要知道,我永远会是最支持你的那一个!”丁雨秋浅浅的笑着,眼神真挚无比。 “那我更不能辜负你的信任了!” 李向南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直径5毫米,长3厘米的心脏支架递给她,说道:“机修厂的厂医院,我后期有很大的安排,你是不二人选!还有,机修厂未来会成为我的医疗器械基地,其他人我不放心!” 轻轻接过那枚心脏支架,丁雨秋如获至宝的握在手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455章 慕鱼:我怀疑小乔不是亲生的 沈家私人茶楼。 室内的造景假山泉水叮咚,附和着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的《审龙君》曲目,富有节奏的鼓点铿铿锵锵,宛若沙场点兵。 沈玉京躺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嘴角邪魅的笑着,等待着消息。 很快,一道脚步声快速从远处跑了过来,不到两分钟就进了这座小楼。 “京哥!成了!哈哈哈,成了!” 骤然睁眼,沈玉京蓦然坐起身来,眼中精光迸射,略有些激动道:“真的林卫国那小子真把事情干成了” “是啊是啊,林建州真的被气到医院去了!我亲眼看到林家的人呼啦啦将他送进了301,眼看是活不长了!心脏病这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哈哈哈!好!”沈玉京站起身来,一拳砸在桌上,震的桌上的毛笔架哗啦啦倒了,他却视若无睹,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票子扔了过去,“赏你的!” “哈哈哈,林建州一死,他们家就乱成一锅粥了!三个女儿我也是唾手可得,妙哉!”他右拳擂在左掌心里,兴奋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兰浩过来把毛笔架扶好,给他倒了杯水,嬉笑道:“没想到林卫国这小子也是个傻鸟,就一心一意认京哥您!哈哈,不知道林建州被他大儿子害死了,林家人会怎么对待那傻鸟!” “这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林卫国这棋子,很合格啊!哈哈哈!”沈玉京大笑不止,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漱漱嘴,拉开窗户一口吐了出去。 兰浩点头哈腰道:“京哥,接下来咱怎么做” “急什么!”沈玉京狂狷的笑了笑,“等林建州的葬礼举行后,林卫国成了林家的话事人再说!到时候林家情势急转直下,我主动示好帮助他们渡过困难时期,这林家三个尤物一个跑不掉!” “京哥高明啊!”兰浩猥琐的笑起来,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活了,活了……” 就在这时。 一道脚步声慌乱急促的响在外头幽林里,口中还喊着听不太清的话。 这动静瞬间惊醒了沈玉京和兰浩,纷纷来到窗户前看出去。 很快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奔到了近前,沈玉京一瞧,顿时皱了皱眉,“是九爷的人” “是!”穿着风衣的男人气喘吁吁的点头,不消片刻便从楼下上来了。 沈玉京不悦的看了看他,不爽道:“什么活了你想说什么” “沈老板!是林建州,林建州活了!” “什么!” 听到这话,沈玉京睚眦欲裂,脸上瞬间狰狞起来,抢步走了过来,一把掐住来人的脖子,吼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林建州不是被送到医院去了嘛他怎么还能活!连着被气了三次,这世上没人能救得了他!” “是李向南!咳咳!”风衣男子涨红着脸,死死掰住沈玉京的手。 “你说什么李向南这特么干那沙雕什么事!”沈玉京怒吼道。 “李向南救了他!”风衣男子一字一顿道:“我在医院打听……李向南给他做了……心脏手术,支架手术!” 嘭! 话音刚刚落下,风衣男子就被沈玉京扔在了地上。 “怎么会!他怎么会这技术他一个三脚猫的乡下郎中,会鸡毛的心脏支架手术!国外都特么才成熟!不可能!” 沈玉京一脚就将旁边的太师椅给踢翻了,朝着二人咆哮起来。 “哥们,你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兰浩吓得都快尿了,赶紧把人扶起来。 “千真万确啊京哥!我们有人在医院里猫着,301的医生护士们都传疯了!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林建州从病房出来了,现在跟林家人有说有笑的!” “……” 气氛陡然凝重无比,萧杀的眼神从沈玉京眼里迸射出来,他猛的抓起书柜上的一只瓷器,嘭的一声灌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玛德,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们!” 砰砰砰! 瓷器碎裂,书架倒地,椅子板凳只要在他身遭的,全数被扔了出去。 两人哪里敢停留,跌跌撞撞的便朝楼下跑去。 “卧槽,你们京哥这脾气真特么爆裂啊!比咱九爷都难缠!” 闻言,兰浩扯了扯嘴角,骂道:“还不是托你的福!奶奶的,你就不会报告点喜事儿嘛!草,老子刚刚得到几张票子!” “我可不敢,九爷的事情干砸了,我没饭吃!”风衣男揉了揉脖子,心有余悸。 兰浩摆摆手,不想讨论老板的事情,确认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林建州真的没死” “这事儿我骗你干嘛!我的人在病房外,亲眼看到他活蹦乱跳的!” “草,白特么耽误功夫!走走走!” 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当中。 …… 而此时,吃完了饭的李向南回到了301,进了病房看看林建州的状态十分不错,便对林家人说道: “现在伯父的情况稳定了,就别都在这待着了!这段时间大伙儿心力憔悴的,该休息休息,已经没事了!别坏了自己的身子,回头看病又得花钱花时间!” 众人纷纷点头。 林建州也笑道:“都听向南的!现在他说话就是圣旨!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回家好好睡一觉去!这里有你们妈看着,就行了!” 众人也只得答应下来。 李向南又嘱咐了一番抗凝血栓的用药注意事项,以及心脏不舒服后的处理方案,这才告辞离去。 可走到楼下,却被林慕鱼给叫住了。 “慕鱼有事儿” 瞧见是她,李向南有点意外,接着脸上便是一红。 他很少有脸红的时刻,可自从那晚看尽了慕鱼的身体之后,每次再看到她,脑海里还真是一番情景再现。 看来自己到底是年轻了,就很血气方刚。 这方面还得磨炼磨炼哪! “我有事儿跟你说!” 林慕鱼朝一旁的车棚努了努嘴,率先走了过去。 “……”李向南挠挠头,心里诧异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快步跟了过去。 “你对我来说不算外人!我相信楚乔和幼薇也是!” “” 忽然听到林慕鱼用这个当做谈话开头,李向南着实有点疑惑。 怎么听这语气,好像要爆料什么事情似的 “我们林家五个子女,有三个不是亲生的!” “” 听到这话,李向南瞪圆了眼睛,首先想到的人,便是林卫国! “对,你猜的不错,我大哥林卫国不是林家人!” “嘶!你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个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之前林建州情况危急,李向南没时间去关心这些蝇营狗苟,现在空下来了,便问道。 于是林慕鱼一五一十的将林卫国阻拦父亲上车去做ct,在家里断绝关系气的林建州心脏病突发一事以及后来林父的坦白全都说了出来。 “这个狗币真是有点过分了!我之前就猜测他不是你们林家人,没想到还真是!你们林家就他一个长歪了的,其他都挺好的!” 李向南忍住怒气不去想那家伙的脾性,心里计较一番,疑惑道:“慕鱼,一个林卫国,一个你,还有一个在剩下三人里……你想跟我说什么是关于剩下一个的身份吗” 林慕鱼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道:“向南,我怀疑是小乔!从小到大,她对我们整个家的牺牲最大,我怀疑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我真的很心疼这个妹妹!” “所以,我想请你对她好一点,行吗” 第456章 卫民:我怀疑我不是亲生的 “慕鱼,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要跟你说明白,哪怕我对小乔好,那也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你明白吗” 听到这话,李向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同时也将自己的态度表明出来。 “向南!”然而这个答案对于林慕鱼来说,程度上并不那么够,她再度咬了咬自己的红唇,替妹妹争取道:“如果我说……你们复婚呢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你会答应吗” “……” 李向南愕然。 他是真没想到会从林慕鱼口中听到这个答案。 要知道,上一次她来找自己想要帮林建州找国外的医生时,对自己表白了! 他可是亲耳听到林慕鱼说喜欢自己的! 现在这丫头又想让自己跟她妹妹复婚! 哪有人将自己心爱的人往外推的 李向南心中错愕不已,可再仔细一想,这话是从林慕鱼嘴里说出来的,便也释然了! 这丫头是从小收养的,人很知恩图报,对林家感恩戴德,自始至终都将家庭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她会为了林建州牺牲自己的终生幸福,会为了成全妹妹而埋没自己的爱意,也能理解了。 只是,现在的李向南已经不是几个月之前的李向南了! 他抱歉的笑了笑,真诚道:“慕鱼,感谢你看得起我!只是,你这个请求,我不能答应你!楚乔是个好姑娘,但是感情这件事情,讲究的是情投意合,而非强扭的瓜,不能凑合!虽然我们不能复婚,不能携手到老,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会对她像朋友一般好!” “我知道,你心疼妹妹,努力在弥补过去,但每个人的感情归宿,还是要看他自己,你说呢” 那张红唇上,已然有紫印,林慕鱼叹了口气,盈盈如水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对不住向南,我也是太心急了!老是办错事!没有尊重你!你别往心里去!” “哎!”李向南也跟着叹气,摇头道:“慕鱼,你总是把家庭放在第一位,我不会说你不对!但是,有时候也稍微想一想自己,别太委屈了自己了!你为妹妹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嗯,知道了向南!幸亏有你,跟你说会儿话,我心里的郁结好受多了!我跟你说的事情,还希望你保密!” 李向南点点头,“放心吧,你们林家的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的!好好照顾伯父!别太给自己压力!” 看着林慕鱼最终一步三回头的进了住院部,李向南转身出了医院。 走在路上,他这才真心有点佩服起林建州和王秀琴这对老人来。 林家五个孩子,三个不是亲生的,可全都把他们拉扯大了。 就算是最不是人的林卫国,也给了他很大的资源,顺利让他成长成了大学教授。 其余四个,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这相对于很多家庭,饭吃不饱书读不起日子过的猪狗不如的人家,已经好太多了。 虽然他理解林慕鱼林卫民他们不想揭露这一代人的身份,有深深的顾虑,害怕破坏了正常的家庭关系。 但是李向南深深知道人心的复杂,这件事情出来后,以林卫民林慕鱼四人的秉性来看,肯定会加倍的对其余人好。 而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除了慕鱼每个人肯定都会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久而久之,这种情愫肯定会放大,一旦当中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也是很多重组家庭,最终分崩离析的原因。 而且,从林慕鱼的口吻来看,剩下一个非亲生的孩子,‘他’的父母似乎还在世! 这无异于给林家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迟早会爆的! “哎,清官难断家务事!卫民,慕鱼,楚乔,幼薇,这四个家伙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情了!” 李向南叹了口气,幽幽的回家去了。 可正如他所担心的,此刻的林家显然气氛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林卫民领着三个妹妹回家的时候,肖晴正抱着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焦急的等着。 “都睡了”进屋后,瞧见孩子们躺在妻子腿上睡着了,林卫民赶紧过来看了看。 “睡了!爸怎么样”肖晴担忧的说。 “没事儿!已经转普通病房了!向南的医术真不是盖的!”林卫民摆摆手,“走吧,把孩子们弄床上去!嫂子没回来” 肖晴精神一震,赶紧帮忙抱着孩子上楼,瞧见几个妹妹很是殷勤的整夜宵去了,有点奇怪,听到丈夫的话后摇摇头,“估计是去大哥在外头租的房子那去了!” 林卫民皱了皱眉,没作声,将两小孩弄睡好后,洗漱完毕坐在床上,翻看着林家的相册。 肖晴洗完了澡出来,瞧见丈夫紧锁着眉头,疑惑道:“大晚上的不睡觉,看相册干啥你可不是念旧的人啊!” 抬头看了一眼妻子,林卫民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感受到丈夫的情绪不太对,肖晴爱怜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问道:“卫民,怎么了你咱爸不是情况稳定了嘛,你别难过了!” “晴儿!”林卫民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别惊讶,千万忍住了!” “……”惊愕了一瞬,肖晴点点头,“好,你说!我忍住!” 她说完先是把自己嘴巴捂住了,防止叫出声。 “大哥不是亲生的!” “”听到这话,肖晴下意识的想站起来,惊愕不已,“卫民你说的是真的” 可没等她惊讶完,丈夫的一句话又让她浑身冰凉。 “对,我怀疑我也不是亲生的!” “啊”听到这话,肖晴的整个人都懵了,连惊讶都不会了,眼睛震颤的无比厉害。 这句话听在她耳里,像是洪钟大吕一般敲的她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 然而林卫民还没完,又是一句话让肖晴彻底炸裂。 “大哥不是亲生的,在我们四个里,还有两个不是亲生的!这是爸今天亲口说的!” “” 肖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大脑一团浆糊。 良久之后,她把相册抱在怀里,满脸疑惑道:“所以,你是想找一找相册里留下来的证据” “晴儿!我们四个在医院的时候说好了,这事儿谁也不能提,就当没发生!小乔说的没错,我们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团团圆圆了!真不能散了!可是……” 林卫民捂着脸惆怅无比。 “可是,好奇害死猫!这件事情既然说出来了,是个人都会好奇是吧” 肖晴说着话,看到丈夫摇摇头,叹气道:“我知道,你是不想妹妹们心里有负担!所以自己主动承认你不是亲生的,想保护他们!那就别去追究了,就当你自己不是亲生的!不管你是不是姓林,我都爱你!” “晴儿!”林卫民拥住她,很是感激。 “这些天你累了!啥都别操心了,好好睡一觉!今晚我来!”肖晴捧起丈夫的脸,一脸爱意。 而楼下,又吃了点夜宵的林楚乔和林幼薇告别了三姐林慕鱼,火速的上楼,来到了自己房间。 两人各自进门之后,把插销插上,迅速的在房间里翻找起小时候的相册来…… 第457章 大嫂,您怎么来我家了? 第二天李向南赶到301的时候,王德发几人已经全都到了。 缪院长很贴心,专门给他们几个准备了一间会议室,好让他们开会讨论和授课有个场所。 趁热打铁的道理大家都懂,趁大伙儿对昨天的手术印象都记忆犹新,李向南也没说其他的,穿针引线的就将昨天手术的总结做了一番报告。 随后众人将每个步骤仔细研论,形成规范文件,由方宇整理。 并在其中重点描述了几个心脏支架方面容易出现的意外事故,整理了不少专门应对方法。 整个上午都在忙这事儿,但效果十分不错。 吃饭之前,粗略的框架已经基本成型。 大伙儿也没去食堂吃饭,加班加点的分门别类整理着资料,好在下午的心内科技术骨干培训会上好好发挥作用。 林卫民知道李向南培训的事情,所以中午边上就带着林慕鱼给他和众人送来了午餐。 询问了一番才知道,林楚乔和幼薇已经被林父催着去上学了,不让她们待在医院里,耽误学业。 而林卫国那厮,果然是没脸回林家了。 吃完了饭,众人休息了一阵,下午的心内科培训会如期召开,让李向南等人意外的是,竟然来了二十多位医学骨干,年纪从二十来岁到四五十岁的都有! 一问缪院长才知道,听说了李向南昨天在院里成功完成了国内第一例心脏支架手术,听到消息的内外科医生,但凡有空的全来了! 这让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对于301这帮医生求知若渴的态度,倒是很欣慰。 培训会由方宇主讲,他酷爱唱歌,自小就有许多舞台经验,这下子算是找到了主场,一点都不怯场。 而王德发也不负众望,在李向南授意之下,详细说了一番手术中的注意事项,并着重强调了一下心脏支架手术的风险和事故处理方案,事无巨细。 瞧一众医生眼神清澈,却有些云里雾里,王德发更是以身作则,将自己昨天现场的事故经历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来,一下子将大伙儿代入了进去,瞬间理解的十分透彻。 “哗哗哗!” 培训会结束,参会的医生们纷纷鼓起了掌,全都站了起来向李向南等人表达敬意。 缪志杰更是快步过来把李向南拉住,指了指站在后头鼓掌的几位老干部,爽朗的笑道: “小李,你们这次培训,很有内容,一点都不假大空!既有干货,也有实质性的落地实践方案,连我都听得懂!很不错啊!” “缪院长,这也只是第一次实践,各方面都有不足!我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李向南也很谦虚。 “你们已经很厉害了!说实话,我很少看到这些医生在一起,参与度讨论度那么高的!你们这个团队在培训上很专业!”缪志杰丝毫不吝啬赞美,拉着他的手压根不放开,说完这话又神神秘秘的朝他一笑。 “今早我跟院里几位高层干部开了个会,很一致的认为,你在心血管方面的经验,绝对是国内顶尖的!我知道你目前还有学业在身,身份还是机修厂厂医院的职工,但是我也诚挚的邀请你,可不可以担任我们301医院,在心内科方面的技术顾问!说实话,我很想看到你在这方面,继续带领国内医疗水平跃升一个台阶!” “技术顾问”听到这个称呼,李向南一愣。 “啧!” 站在周围的王德发羡慕的直流口水,瞧见李向南望向自己,赶紧挤眼色。 “缪院长如此看得起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向南笑着回答。 “太好了,小李,我就知道为了医疗事业,你绝不会拒绝我!小张,赶紧的,把聘用证书拿来!快快快,钢笔和印尼都拿来!” 闻言,缪志杰赶紧挥手,让自己的助理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听到他的话,李向南不禁扯了扯嘴角。 缪志杰这口吻,真像怕自己跑了似的,如此急不可耐! “小李,这里签字,哎对,还有个手印儿!你看看附件,我们还专门拟了个协议,你在技术顾问期间,我们医院对你有补助!这是高层一致通过的,对于你这样的人才,我们也是求贤若渴啊!哈哈!欢迎你加入301!” 喜不自胜的缪志杰等他签完字按完手印如获至宝的将聘书捧在了手里,哈着气去吹。 将附件协议和聘书递给李向南,缪志杰合上自己那份就递给了他助理,赶紧摆手让他走开,生怕李向南反悔似的。 “……”对于缪院长的作态,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不过看向附件协议的时候,倒也是精神一震。 啧! 301可真是大手笔啊! 一个月四十块钱津贴! 妈耶! 这要是再加上厂医院的四十六块五,岂不是八十好几一个月了 爽啊! 这要是再弄点其他收入,自己怎么说也是月入一百的高收入人群了啊! 心中美滋滋了几秒钟,很快李向南也冷静下来,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 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看完了整个协议的内容,心中有数了,总体来说缪院长对自己还是很宽松的,只要在类似的心内科手术上指点统筹培训就行了。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飞刀费”了! 但缪院长做的就很艺术,这叫技术顾问咨询费! “缪院长,感谢您的认可和肯定,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干!”李向南自然还是要表示一番的。 “小李!我期待你的表现!”缪志杰笑的很灿烂,跟捡到宝似的。 从会议室出来,王德发等人捧着聘书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一个个比李向南还要兴奋。 这份聘书就相当于一份官方背书,是认可李向南在这方面技术的敲门砖,未来还有很多地方要靠它去发挥作用。 “牛批啊小李,你这公安局的刑侦顾问不说,这又多了个名头!咱都羡慕不来!”王德发嘴都咧到了耳根。 “小李以后可比咱忙多了,你怎么不说呢”桂景笑着打趣他,“要不要让你跟小李换一换” “哎呀,那可别,我屁股没他大,坐不了那么大的椅子!”王德发赶紧逃了。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在医院门口跟众人分别,李向南捧着聘书看了两眼,心情也更欢欣了几分。 看了看天色,问了下门卫大爷时间,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骑车往市局骑去。 可到了地方,一打听却得知秦若白今天出任务去了,还没回来,李向南只好又骑车回了自己家。 百无聊赖的把之前宋怡送来的一些补品拿出来准备搭配着做些吃食,结果大门很快就被人敲响了。 “嘿,若白,我可想死你了……” 李向南心里一激动,赶紧过去开门,刚要把人抱住,伸在空中的手嗖的一下便缩了回来。 瞧见来人,也是诧异万分,疑窦丛生。 “大嫂,您怎么来我家了” 第458章 大嫂,麻烦把衣服穿上!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林家的大嫂魏兰! 说实话,瞧见是魏兰,李向南心里首先升起的便是浓浓的疑惑! 因为自己跟林家人关系最好的其实是林卫民,其次才是林楚乔三姐妹! 而他李向南跟这个林卫国的妻子,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交集! 仅仅是吃饭的时候,以及后来在病房里来来回回的遇到过几次,私下里压根没有任何交流! 就算是那几次见面,加一块儿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她竟然在林建州的手术之后找上了门,李向南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小李,我能进去吗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瞧见李向南的表情,魏兰怎么会不知道他此刻疑惑的心情,但她要说的事情其实并不好开口,所以就想先进屋再说! 李向南看到她那副委屈,甚至神情中带着一丝丝害怕的情绪,更加疑惑了。 不过却并没有照做! 而是轻声问道:“大嫂,我单身你也知道,这院子里人多嘴杂,你有事儿门口说就行!” 他话说的很直白,就是想告诉魏兰,他怕人在背后嚼自己舌根。 要知道,魏兰是人妻,他是单身,下班的这个时间点要是在房里说事儿,被对门的徐大毛或者谁发现了,保不齐要传出一些闲言碎语。 他倒是无所谓,可这事儿安在魏兰身上,那恐怕就难受了! 更别提她还是林卫国的妻子! 这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都说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乌。 李向南也是个正常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难免会因为林卫国的原因,对魏兰有拒而远之的态度。 更何况,说事儿就说事儿,在哪里不能说非得进屋 所以他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也把尊重写在脸上。 “好吧!”听到他的话,魏兰也不坚持,只是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将呢子外套脱了…… 不是! 你们林家的女人咋回事 怎么动不动就脱衣服 大嫂,麻烦把衣服穿上好不好 看到她的动作,李向南下意识的往侧面移开了一步,眉头直跳! 上一次就是在这屋里,林慕鱼脱光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今天你又来 看到这,李向南是真心有点服气了! 于是张嘴便要魏兰别动,想清楚了再说! 这可是林卫国的妻子! 他李向南再饥渴,那也不会去动一个人妻,这特么是原则问题! 更何况,他李向南压根就不是色欲薰心的人,他可是正人君子啊! 来这一套是吧 “你……” 可李向南正怒火冲天的想要阻止,却看到魏兰仅仅是脱下外套就停止了动作,接着卷起了袖子,于是一句话瞬间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怎么了小李”魏兰却反而疑惑的望了过来。 “没事没事!”李向南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尴尬,不过很快目光就凝重起来。 只见魏兰不疑有他轻轻的卷起袖子,露出了白嫩胳膊上的一串紫痕! “皮肤病” 下意识的,李向南顿时皱了皱眉头,可这句话说出来,很快就觉得不太对劲,“往上撸一撸!” “……”魏兰点了点头,有些羞涩地将脑袋偏向一边,默默的把自己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以上。 李向南凝眉看去,但见她的皮肤上,有类似荨麻疹一样的紫红色凸起,从手腕处一寸一寸的连接着,成数条状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后头。 他没有伸手,而是皱眉道:“另一只手给我看看!” “好!”魏兰点点头,快速撸起左胳膊。 嘶! 还是同样的情况! 只是紫红色瘢痕有深有浅,看上去极为诧异! 不对劲! 这不是什么荨麻疹! 因为李向南清晰的看到她的左小臂处,有好几处的痕迹都呈现了酱黑色,时间已经有些日子了! 而这些新的紫红色“荨麻疹”状凸起,就是新的! “还有这里!”魏兰轻轻扭过脑袋,将衬衫领子稍微的往下扒了扒。 “……” 李向南刚要阻止,便看到那雪白的脖颈之下,也是一样的血红色凸起! “身上也有”这让他对自己刚才的诊断不自信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出现这些长条状或是块状的凸起 到这时,李向南才重新审视一下魏兰到访的目的,看来她委屈的表情之下很有隐情。 “去屋里吧,挑你觉得能让我观察的,我仔细看看!” 李向南让开身子,轻声说道,听了听中院附近逐渐鼎沸的院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为了救人,闲言碎语就随他去吧。 不过他也没关门,而是挑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正襟危坐。 魏兰已经走到了里头迎客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了,放下了挎包,什么话也没说,轻轻把自己的衬衫从背后撸了起来! 只瞧了一眼,李向南噌的就站了起来。 但见魏兰的背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红痕,有新的有老的,触目惊心! 魏兰可是大学老师,出身魏家,平时的教养很好,彬彬有礼,一身书生气,气质怡人。 生活习惯也很好,没有乱七八糟的不良习惯。 她优良的家庭条件下,生的也是细皮嫩肉肤白貌美的。 这样的出身、干净的社交、清爽的社会关系,就注定了她不会染上棘手的病毒细菌。 而李向南更是确定了,这压根不是什么荨麻疹红斑狼疮这样的皮肤病! 一想到自己做出的结论,他心头的火气就蹭蹭蹭的往上冒! “是林卫国打的你他拿藤条抽你的” 魏兰放下衬衫,把挎包抓在怀里,既忐忑又委屈道: “小李,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朋友闺蜜我怕他们笑话我,魏家的人我不敢说,怕家人知道。现在林家的人我更不敢说,害怕我公公发现了又要出事!卫民他们几个兄妹,如果知道卫国打我,恐怕要跟他拼命!” “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你虽然年纪轻,但是一向有主意!又是医生,知道怎么处理这伤,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两天卫国回去,把我绑着打,我,我实在吃不消了……我不想再被打了啊!小李!” 李向南听着这些话也是怒火中烧,胸膛里像是被岩浆点燃了一般愤怒! 可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门外忽然闪进来一个人,诧异道:“谁被打了怎么回事呀” 听到声音,再回过头来,李向南也是惊喜万分,“若白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你还说呢,几天没见到你,我听人说下午你去找过我,也不知道等……咦,这位是谁啊”秦若白一边说一边往里进,冷不丁的就发现屋里还有个人。 她一说,李向南就哎哟一下拍了拍脑袋,“若白,你来的正好!这位是楚乔的大嫂,你正好帮忙验验伤!带她进里屋看一下,她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有伤,帮我先大致鉴定一下!” “是你被打了”听到是林楚乔的大嫂,秦若白一下子警惕起来,身上的英气顿时散发了出来。 第459章 受虐倾向的魏兰是个抖m 楚乔的大嫂来这里找李向南,秦若白心里是有疑惑的。 但此时一听,要给她进行伤情鉴定,出于公安身份的警觉立即出来了。 “这边请!”秦若白朝李向南点了点头,同意之后伸了伸手指了指里屋的方向。 “好,好的!”魏兰看了看李向南,咬了咬嘴唇,放下包,跟着她走进里屋。 李向南起身去将煤球炉子捯饬点着,给铜壶打了点水,看着火焰逐渐在铜壶下逐渐红温,坐在一边沉思了起来。 而里头。 秦若白关上门扯开了灯,找了床被单,将木箱子拖到中间,盖在上面,轻声道:“你怎么称呼” “我叫魏兰!”魏兰着实有点紧张,因为对面的女人穿着的是一身公安制服。 “好,我看看你的身子!”秦若白轻轻笑了笑,安慰她道:“没关系,除了伤情其他我会保密的!” 魏兰点点头,不疑有他,将自己的白衬衫领口解开,然后一点一点扯开了扣子…… “嘶!” 等到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在眼前时,秦若白根本没功夫去欣赏了,而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得高高的。 “这伤我很熟悉,确实是人打的!你怎么不知道躲避你看看这心口,这肚子……” 秦若白转了个身,瞧见魏兰后背陈旧和新鲜的伤交替出现,更是瞬间心疼,忍不住按住了对方颤抖的肩膀。 “是你家属干的” 瞧见魏兰无声的点头,秦若白感觉心头有股无名怒火将自己的天灵盖都给冲开了! “你被打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李向南!你怎么不知道报公安啊!你看看你的身上,全是伤痕!” “真是岂有此理!敢这么欺负你!真是一点都不尊重妇女!太过分了!” “我一定要把他给抓起来,好好地治一治!” “啊” 听到秦若白的话,魏兰身子再度猛地一颤,慌忙的穿起衣服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公安同志,不要,不要抓他,他是我丈夫!” “魏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替你丈夫说话你怎么想的你看看你身上这些伤,你难道不想讨个说法这是伤害你啊,你怎么忍受得了的” 魏兰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秦若白的意料,情不自禁之间音调就拔高了。 李向南在外头听到动静,猜测跟自己预料的不错,于是坐过来问道:“都是伤是吧出来说话吧” 秦若白皱着眉瞪了一眼魏兰,“你腿上是不是还有伤” 缩了缩脚,魏兰有点羞愤的点点头。 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过去撸了一下她的裤腿,秦若白果然看到魏兰的小腿肚上还有鲜红色的突起皮肤,无语道:“魏兰,你来找李向南是为了什么你怎么前后这么矛盾到底要不要帮忙” “……” 瞧见她不言不语,秦若白摇摇头,服气道:“哎,搞不懂你!出去吧!” 两人一起出来,李向南瞧见秦若白朝自己微微摇了摇头,表示难搞。 再度回到桌边的时候,李向南便过去将大门给关上了,瞧铜壶的水开了,便提起来给两人倒茶。 等到茶香开始在屋内四溢,李向南直接开门见山道:“大嫂,你想我怎么做如何帮你” “我……我也不知道!”魏兰低着脑袋,两手在小腹处绞成了麻花。 “魏兰,”李向南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等到对方抬起头,便指着秦若白道:“这位是秦若白,市局公安的!林卫国现在对你使用家庭暴力,你是可以要求公安介入的……” “不,我不要求,我不想他们介入!”魏兰立马摇了摇头,很是畏惧。 秦若白朝李向南无语的摇摇头。 随后正色道:“魏兰,你要知道,现在林卫国打你,他这是在伤害你,今天他能打你,未来他就能打别人!你非要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再报公安那时就晚了!” “不,别报!我不想这件事情闹大!我只想小李能想个办法让卫国不要再这样了……” “都这样了,你还要替他考虑”秦若白也是无语凝噎。 “不,他不会对别人的,他只对我!”魏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忽然有些羞涩。 这副表情让李向南一瞧,立马明白了所有。 “林卫国平时用的是藤条还是皮鞭”他忽然问道。 秦若白:“” 魏兰:“……” 她蓦然抬起头,眼神中有浓浓的慌乱,羞愤道:“是……是藤条!” “他打你,你干嘛这副表情”瞧见她羞涩中竟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秦若白整个人都傻了! 但李向南却阻止了她说下去,而是转口问道:“如果你想我帮你们,告诉我林卫国这个人到现在的经历,事无巨细!” “啊说这个有帮助吗”魏兰疑惑的抬起头。 “有!你们两都有病,都得治!”李向南斩钉截铁道。 秦若白:“……” 魏兰:“” 在李向南强烈的要求之下,魏兰便将自己知道的林卫国这小半生全都说了出来。 良久之后,李向南皱眉道:“林卫国小时候一个人生活了十来年林伯父伯母就这么放心让他在前家属院长大” “没办法,那个时候我公公婆婆在部队,实在是忙的很,后来有了幼薇,恰好到了转业的年纪,才回了燕京工作的!卫国才感受到家庭的关爱!” “难怪呢!”李向南知道林卫国不是亲生的,现在各条线索串联在一起,基本上已经对他的人生轨迹很熟悉了。 孤僻加上常年受到院里孩子们对他这个外来户的欺压,性格上这才有了扭曲,成年之后那种压抑,在自己实力增长之后,就容不得别人的不服从。 所以这家伙就跟个刺猬似的,遇到谁都要扎一下! “大嫂,这份药方你按照剂量去抓,一定要按时吃!每三天一副,要吃四次一个疗程!一个月后,再找我复查!” 听到李向南的话,茫然无措的接过药方,写了个地址给他,魏兰有点蒙圈,“小李,为什么是我吃药我想让你改变的是卫国啊!” “大嫂!林卫国你先别管!你先吃药!这一个月期间不要同房,正好让林卫国冷静冷静!这段时间你们林家事情多,你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正在调理,离他远一点!对你有好处!谨遵医嘱,听我的没错的!” 李向南却不多说。 “好,好吧!”魏兰红着脸起身,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钱放在桌上,道了声谢赶紧走了。 一旁的秦若白都听糊涂了,等她人一走,就赶紧把门关上,问道:“这魏兰啥情况明明是林卫国打她,怎么你还给她开药了” 李向南这时才轻轻一笑,伸手揽她入怀,笑道:“因为魏兰有受虐倾向,她是个抖m!” 秦若白:“” 第460章 若白,以后请叫我死鬼! “向南,你说的这个啥意思啊咯咯咯,你认真点!” 听到这话,秦若白一肚子疑惑,感觉到腰间的手指头在挠,赶紧跳出了他的怀抱,给李向南倒了一杯茶,笑吟吟地坐在桌边道:“我都好奇死了,你赶紧给我说一说吧!” “受虐倾向!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心理状态,可以说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成因十分复杂,跟个人成长经历,激素分泌,性格形成,基因影响都有一定的关联!” “而放在魏兰身上,就是典型的受虐性倾向的一种!” “受虐性倾向”听到这个专业名词,秦若白顿时诧异非凡,即使是不懂医学的她,此刻也不禁涨红了脸,羞赧道:“不会吧” 可李向南并没有觉得难以启齿,相反却很是严肃。 “魏兰和林卫国之间,绝对是一次无意当中,或者说在她被林卫国偶然的施虐当中,发现了自己竟觉得被打被虐,心理上能够得到极大的满足和刺激,而逐渐爱上了这种奇怪的夫妻互动!” “若白,千万不要小看男人的征服欲!一旦魏兰表现的积极一点,这无异于会放大林卫国的冲动,会带给他正面的反馈,促使他一次又一次的加大加重对魏兰的施虐!” “而魏兰不光没觉得有错,还会享受这个过程!两人之间就会发展到如胶似漆甚至离不开对方的地步!这是一种病态的夫妻关系!” “啊”听到这话,秦若白嘴唇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正常人可真不会这样!” “确实,正常人不会有这样奇怪的受虐癖!刚才我不明说,就是想给魏兰留个面子!谁能想得到她是一个受虐癖严重的人呢这件事情很是私密,目前国内对这方面的研究还是空白,所以我不想闹的人尽皆知,算是给林家留点颜面!” 秦若白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感觉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一点,很是崇拜道:“向南,你懂的可真多!” “那当然!”李向南闻言一笑,“我也可以模拟出他们的状态!” “怎么模拟啊”秦若白求知若渴。 “就是得使用一些道具!”李向南一本正经道。 “道具”秦若白懵懵懂懂。 “比如皮鞭,手铐,蜡烛,绳子之类的!”李向南强调道:“为了给精神病领域的研究提供佐证,我可以牺牲自己!” “向南!你好伟大!”秦若白佩服的说,然后歪了歪脑袋,问道:“所以,你想我扮演魏兰是吗” “咳咳!”李向南的心思被戳穿,赶紧咳嗽一声加以掩饰,“可以吗” “可以你个大头鬼啊!你这个坏蛋!坏死了!”秦若白立马娇嗔的骂道。 李向南伸出手做了个暂停手势,“所以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直接叫简称!” “啥啊”秦若白捂着嘴咯咯的笑。 “死鬼” “!!!”听到这称呼,秦若白噌的一下脸红了,上来就拿小拳拳捶李向南的胸口,“好好好,死鬼是吧,死鬼死鬼!” “哈哈哈!”李向南一下子抓住她的粉拳,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笑道:“但我可不舍得拿皮鞭抽你!细皮嫩肉的,我疼都来不及呢!” 秦若白脸上羞羞的,把红唇咬了咬,轻声叫了一声。 “死鬼” “哎呦喂,我骨头都酥了!”李向南哈哈一笑,将她手腕一带,悄然拉入怀里。 秦若白拍了拍他腿,轻声问道:“说正经的,魏兰吃了你的那副药会有什么效果” “那副药的主要作用是戒断反应!调理魏兰的雌性激素分泌,压制她的冲动,减少脑丘体多巴胺的分泌,让她少兴奋一点!而让内啡肽多分泌一点,与这种多巴胺刺激相抗衡!” “当然,这是中药理疗治疗,更关键的是要靠她自己管束自己的行为!林家最近的事情多,林卫国必然是做的过分了,超出了她的忍耐极限。我相信今天她能来找我,说明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这种行为不妥!” “等到那副药有了效果,受虐倾向大大降低之后,林卫国再施虐的话,魏兰肯定会反抗!” “到那时,那就是不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小情趣,而是家暴了!这是要妇联和你们公安介入了!” 听到这些话,秦若白意外的点了点头,“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这后面该干啥,我刚才还担心着呢!你说万一林卫国再对魏兰那样,我要不要出面去制止呢!现在好了,我们只要关注一下就好了!” “嗯!”李向南将魏兰写的大学办公室的地址递了过去,“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她的状态,暂时先不要告诉妇联的同志,一旦发现她情况不对,马上介入!跟这样的人生活,不离婚等啥!” “好!”他这种滴水不漏的周到,让秦若白很是欣赏。 两人腻歪了一阵,秦若白便起身红着脸道:“我给你做饭,你说说最近的近况!” “好!”李向南点了点头,便一五一十的将这两天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她。 听到林建州被林卫国气的去医院抢救,她也是愤怒无比。 又听到李向南力挽狂澜,用ct和心脏支架救回了林建州,又由衷的感动。 后面又听说林家几个孩子只有两个亲生的,更是惊为天人。 “我天,不会吧那哪两个亲生的林家的事情咋这么多哇” 李向南思索一番,正在整理思绪,“暂时我也不知道,只晓得林卫国这家伙不是,林慕鱼跟我坦白过她也不是,剩下一个就在卫民楚乔和幼薇三个人里!” “啧,难怪刚才你问魏兰那么仔细呢,你也想从小时候林卫国的事情中揣测一下谁不是亲生的是吧” 咧开嘴笑了笑,李向南承认道:“被你发现了!” 秦若白忙问:“那你知道是谁了” 李向南闻言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眼睛道:“一点点分析,加上一点点对遗传面相学的领悟,我现在知道了!” “是谁啊”这话一出,秦若白立马来了兴致,马上贴了过来,躺进了他怀里,勾住他脖子,吐气如兰道。 轻轻一笑,李向南先浅尝了一下那片红唇,才悄悄在她耳边说出一个名字。 “怎么会是它”秦若白瞬间一愣。 第461章 我昨晚破功了!我也是被逼的啊! “不会吧她年纪那么小……” “记得保密啊!清官难断家务事,即便我们知道真相,也要当啥都不知道!” 看到秦若白诧异的眼神,李向南微微一笑,再次点了点对方的红唇,便放开了她,接过对方手里的锅铲来到灶台边,“菜马上都要糊喽!” “嘿嘿!”秦若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凑过来道:“向南,我现在真觉得你跟楚乔离婚是对的!不然现在陷在他们林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们家怎么这么多事情啊!” “哎,谁家又不是呢幸福的家庭幸福是一样的,可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平常心吧!”李向南叹了口气。 “不能太赞同了!”秦若白笑着把自己的围裙摘了,又给李向南系上,真心道:“但我们一定要顺顺利利的走下去!把家庭维系的幸福一点!不要多这么多幺蛾子!” 李向南看着她道:“哟,现在口气都变了啊等不及要成我李家的女主人啦” “你说呢!”秦若白抿了抿嘴唇,并不否认,瞧锅里的菜熟了,赶紧跑开去拿盘子。 林家的事情毕竟只是个小插曲,他李向南的事情才是大事。 过了一会儿一道酸辣白菜一道片炒土豆上桌,李向南又弄了个鸡蛋汤,蒸上米饭,便把挎包里的那份聘书拿了出来,坐在了桌边。 “这次给林建州做了支架手术,301缪院长那边聘我去当心内科的技术顾问!我同意了!” “真的啊”听到这话,秦若白赶紧放下筷子接过去看,惊喜道:“一个月还有四十块津贴呢!太好了!” “嗯,我厂里还有四十多块,一个月能有八十多了!生活水平上升了一大截!这样我买东西就能存到钱了!”李向南真心实意的说。 “你要买啥啊”秦若白一愣,“家里缺啥你跟我说呗,我从家里给你带!” “都还没嫁过来呢,就想着倒贴了啊”李向南哈哈一笑。 脸上一红,秦若白瞪了他一眼,促狭道:“这不是想着给你省着点嘛!” “那不能够!”李向南摇头,“这个家,我想自己把它支起来!”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秦若白心里暖暖的,眼神四处望了望,越发期待起来。 “再说了,要结婚,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的!自行车我得买一辆,总不能老是骑你的!回头你二哥也不愿意啊!” “……”听到结婚两个字眼,秦若白甜甜的笑起来。 “还有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这些三转一响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嘛!我李向南又不是没条件!这些是基本的,回头去你家提亲的时候,我也有底气一些……干嘛那种眼神看着我!” 李向南说着说着,就发现秦若白的眼睛红了,眼里水汪汪的。 她轻轻的拉开自己的板凳坐了过来,把他的胳膊抱住靠在肩上,“向南,听你说这些,可真好!我们的未来,能够一点一滴的实现,好有成就感啊!” 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李向南笑道:“因为我本身就很实在啊!” “我看中的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秦若白仰起头,娇羞道:“菜好烫,待会儿等饭一起吃好吗” “……” 一个小时之后,李向南将她送到秦家家属院,依依不舍的看着她进去。 可秦若白走了两步,又笑着过来,问道:“今天回来咋这么安静这不像你啊!是不是特别舍不得我啊” 李向南揉了揉发酸的下巴,无语道:“你好意思说我舌头到现在都是酸的!下次轻点好吗” “嘘!”秦若白的脸顿时通红,回头瞧了一眼岗亭,赶忙拿脚踩他,“你那么大声干嘛!怕别人不知道啊!死鬼,不理你了,我走了!” 说完,她死死掐了一把李向南的腰,捂着嘴就跑开了。 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远去,李向南自顾自的笑了。 果然啊,那些事儿不光自己会上瘾,女人同样如此啊! 直到秦若白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这才调转车头往家骑。 结果刚回到四合院,就看到周峰拉着陆阿姨往家走,貌似才从中院回来。 “小李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知道跟小秦姑娘多待一会儿!”瞧见是他,陆阿姨笑着打趣。 李向南一个头两个大,讪讪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周医生,陆阿姨,你们串门呢” “串个屁!这老婆子去看热闹,我给拉回来了!又打架了!小李你回去注意点吧!”周峰也是生气不已,抱歉的笑了笑,便把陆阿姨拉回了屋。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是一头雾水,索性把车锁在影壁底下,慢腾腾的往家走。 进了垂花门,果然看到不少四合院的邻居全都堵在中院里,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嘿,李医生今天回来可算晚的啊”袁振成瞧见他,屁颠屁颠地过来打烟。 “出啥事儿了”李向南伸头看了看,人太多了,压根没看到前面,只能听到乱七八糟的叫骂声,似乎还有拳脚声。 “嘿,大毛的前妻给贺大双来信了,说早年间跟他处的时候怀了孩子,现在长大了,过些日子就回来看他!这把一直没孩子的贺大双高兴的,立马去找徐大毛炫耀呢!取笑他不孕不育,这两人以前就是死对头,老是对着干,相互揭短!今天这事儿徐大毛哪里忍的了,这不,两人从后院打到中院,喻大爷和我爸去拉都拉不开呢!打的老猛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不禁抽了抽嘴角,那也是相当炸裂。 瞧见这么多人围着,闹腾的不停,估计晚上是不好睡觉了,于是他掏出烟给袁家三兄弟散了散,把最小的袁振况拉住小声说了几句话。 闻言一笑,袁振况也是凶猛无比,跑到柴火垛上大喊道:“公安来啦!” 这一声如惊雷滚过人群,顿时之间整个邻居群如惊弓之鸟一般做鸟兽散。 就连当中打架的徐大毛和贺大双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人群里,李向南默默的朝袁振况竖起大拇指,背着手回到了家。 院子终于是安静了下来,他也利索的收拾了自己的卫生上床休息。 结果没出半个小时,对门的徐大毛家就传出了窸窸窣窣的怪响,接着呻吟声大作,惊的李向南都忍不住坐了起来。 “好嘛,我寻思着能睡个好觉的!这睡个屁呀!” 不用想了,这特么是徐大毛害怕被贺大双那小子比下去,抓紧时间造人去了! 可你特么是不是忘了,我告诉过你,服药治病的期间不要行事这才多久 无语的李向南把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睡着! 这一夜,真是折腾!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李向南知道自己绝对有熊猫眼! 郁闷的他下床穿衣,都带着怨气。 拿了搪瓷缸子出门洗漱,李向南就愣住了。 只见徐大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家门前,顶着对熊猫眼,正哼哧哼哧的抽着烟,一地烟头。 瞧见李向南望过来,徐大毛幽幽的叹了口气,带着哭腔道:“李医生,我昨晚破功了!我也是被逼的啊!” “……” 第462章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那玩意儿是能比的吗你破功了你活该!” 李向南也是没好气,根本不搭理他,走到枣树下就开始刷牙。 瞧见自己敬爱的李医生把背对着自己,徐大毛心里难受极了,腆着脸过来道:“李医生,您都知道了” “闹那么大,我能不知道吗咋滴,知道贺大双有孩子你急了这么多年没孩子,一晚上就能整出来要是真这么简单,那我对你也是服气!” 这老小子经受不住别人的蛊惑,自己也没点数,被贺大双调戏,马上就掉坑里去了,纯属活该了! “李医生,那,那现在咋办啊”徐大毛听李向南这语气,整个人瞬间就蔫了。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之前找李向南看病的时候,对方可是一再告诫自己要注意节制,千万不能房事的! 自己还搭进去一只老母鸡! 现在倒好,因为自己的冲动,造成了半个月的坚持付诸东流! “有没有补救措施啊”徐大毛忍不住又多加了一句。 “你们这样的,不遵医嘱,又想治好病,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李向南吐出牙膏沫子,拿暖瓶倒水洗脸,狠狠瞪了一眼这家伙。 “是是是,我现在不是知道错了嘛!我不该被贺大双那小子刺激,玛德,他就是看我家属回来了想搞散我,故意的!” “知道他心思,你还上当” 徐大毛委屈不已,悲愤道:“我气不过啊!罗小娥跟我几年没生出孩子,跟他厮混了一段时间,谁知道都整出娃了!这特么打脸打的我难受啊!我就烦贺大双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可是你没有办法啊!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以前嘲笑他给人拉帮套,三孩子一个亲生的都没有!嘲笑他这么多年,回来他有你把柄了,那不得上赶着过来你这得意炫耀啊!” 李向南也是一语中的。 “确实!那狗币其心可诛!”徐大毛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 “行了行了,我懒得管你这些腌臜事情!从现在开始,别整那些没用的!老老实实服药,过一个月再来找我!”李向南瞪了他一眼,劝道。 “李医生,您放心,我这次一定管住我小弟!”徐大毛说的豪情壮志,志在必得。 “大毛!” 可他这话刚说完,秦翠莲就扶着墙出了门,娇滴滴的朝他勾了勾手,说道:“回家吃饭了!时间还早,你快点儿!” “……”徐大毛浑身一激,汗毛都竖起来了,求助似的看向李向南。 “你看我干啥!这事儿我还能帮你不成滚蛋!”李向南说完脚底抹油赶紧逃了。 徐大毛扯了扯嘴角,心知自己种下的因得自己去尝结出的果,步伐沉重的回了家。 嘭! 可李向南在家刚煮了点菜泡饭吃完,正刷锅呢,就听到对门猛的一响,站起来一看。 就见徐大毛孙子似的提着包跑了。 他媳妇秦翠莲追出门大骂道:“你奶奶个熊,把老娘胃口吊起来了你又跑!今晚别回来……” 话还没骂完,她转头瞧见李向南错愕的看着自己,脸上一羞,慌忙把敞开的领口给捂住,呼啦啦钻进了屋里。 “……” 李向南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刷碗,心中感慨不已。 这可真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啊! 不到四十尝过味道的女人,真是可怕! 迅速的处理好家务事,李向南不想在院里多待,也是脚底抹油的骑上车跑了。 这两天李向南可算是规规矩矩的跟着几个室友好好上了几天学。 说来也怪,没事的时候去影像楼,松井那帮人还真就很守规矩,再给李向南挑选的几个人培训ct扫描机的使用流程。 李向南有空的时候检验了一下,就连吴茂操作起来,都已经合格了。 这跟他对松井一行人另外的目的,更是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一般越是风平浪静的时候,越预示着对方可能在憋大招!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有秦若白的队长郭乾专门去盯,李向南也没放多少心思在上面。 期间,他和叶不平去拜访了一下对方的导师,想通过他再联系一下那位有《柳叶刀》专刊的朋友,一起吃个饭。 有李向南全国高考状元,市局刑侦顾问,301心内科技术顾问的名誉加身,这事儿倒也不算困难。 见面吃饭时,李向南拜托那位老师朋友洪山水留意一下激光手术刀的发明专项,一旦出来请联系一下自己,对方欣然答应,并好奇李向南的心脏支架手术是如何做的,一来二去也算交了个朋友。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二月。 这天李向南刚跟段四九在张氏按摩馆算完上个月的收支出来,就看到王德发急匆匆的骑车过来了。 “小李!总算是见到你了!可急死我了!” “啥事儿啊你今天不是在301有场培训吗”瞧胖子满头大汗的样子,李向南心里咯噔一声。 “别提了,我刚培训完回学校,准备收拾收拾来找你的!严校长就来了!说到处找不到你!他找你有事儿呢!你快给他打个电话吧!” “有事儿不能跟你说非得让你找我转达”李向南心里奇怪,不过也没说什么,跟胖子骑车去了电话局,给严校长回过去。 “嗨哟,小李你可算给咱来电话了!你大伯来京了!就在友谊宾馆502房,他给我打电话我就赶紧让德发找你去了!” “大伯来京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向南立即喜出望外。 这个时间点…… 马上便想到了什么的他,惊喜之外又有点疑惑! 开大会他倒是知道,可以大伯李富强的级别来看,好像参加不了吧 “谢谢严校长!我马上过去!”放下电话,想念亲人的冲动立马跃上脸庞,李向南赶紧付了电话费,跑出来跨上车就走。 “小李,出啥事了啊你别吓我啊!”王德发正站在门口抽烟,看到他这幅模样烟都给扔了。 “走走走,德发,我大伯来燕京了!咱去看看他去!快!” 王德发一喜,“嗨哟,小李家的亲戚咱也是终于见到了!哈哈,等着我!” 第463章 大伯李富强来京开会了 得知大伯来了燕京,这会儿李向南骑车的时候,速度那叫一个快! 没有二十分钟,两人就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赶到了友谊宾馆! 说是宾馆,但是这栋五层高的建筑屋顶,还有地方招待所的牌子没有撤去,是兼顾招待地方官员饮食起居的国营宾馆,现在已经有向社会开放经营的制度变化了。 李向南在前台登记了一下个人信息,带着王德发一路便上了五楼,来到了502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打眼一瞧,还真是自己那个几个月不见的大伯! “大伯!”李向南喜出望外,赶紧叫了一声。 “向南!”李富强也很激动,过来一把捏住了侄子的肩头,欣慰道:“嗨呀,比上次回家更壮实了!挺好啊!” “大伯,我这段时间吃的是真不错!营养有些过剩了!”李向南咧嘴一笑,赶紧介绍:“这是我的同学王德发!” “小王你好!”李富强看到了站在他后头眼冒精光的小伙子,主动伸出手去。 “大伯好!”王德发也是兴高采烈的,兴奋道:“老是听小李说他在老家的趣事,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我还想着什么人能把他从小镇到大呢!终于见到大伯您了!” “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李富强咧嘴一笑,邀请道:“快进屋坐坐!” 三人笑着进屋,李向南瞧了瞧宾馆的陈设,发现屋里不止大伯一个人的行李,便问道:“大伯,这次您怎么来燕京了” “先坐,先坐,小王你稍等,我从老家带了点茶叶,相当的香!你尝一口!”李富强却没率先回答他,而是走到一边提起暖瓶要给二人泡茶! 王德发赶紧谢过,一摸口袋,便抱歉道:“大伯,哎哟,我也是粗心大意,茶您泡着,我下楼买包烟去!” 说完便站起身很是抱歉的出了门。 李富强这才笑道:“你这个同学眼力见不是盖的啊!” “大伯,自己人,没事的!德发算是过命的交情!”李向南忙强调道。 “嗯!你小子一般人也不会成为朋友!”李富强没多说什么,微微一笑,马上解释道:“这次我是跟宛陵地区书记柳立庭一起来开会的!” “大伯,您怎么跟他过来的是这次的大会吗” 李富强点点头,过去把房门关上,小声道:“九月初的时候,我被柳书记调到地委去了,任他的秘书!” “啊” 听到这个消息,李向南是惊为天人! 万万没想到大伯的仕途竟顺利到这个地步,看来自己那个全国状元的加成,他自己还是小瞧了。 当然,这也有大伯这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作为基础。 只是恰好抓到了机会! 说完那话,李富强郑重道:“向南,所以这次,我陪同柳书记来这里开会,也算是与有荣焉了!来,喝茶!” 说着话,他将茶杯递了过去。 “柳书记出去了” “嗯,拜访他的朋友去了,我不便跟着!这几天我也要拜访一下我的那帮同学朋友!马上要开会了,我会很忙!你别怪我来京了不去看你啊!我这早上刚到,立马就给严校长打电话去了!” 李向南摆摆手,“大伯,瞧您说的!正事儿重要,看到您我已经很开心了!” 点了点头,李富强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声音压的低低的,贴近道:“向南,你猜的可真没错!这次大会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未来的风向,真是一片利好啊!你三叔知道我要进京,前两天晚上激动的觉都睡不着,可把他高兴坏了!你说的一些事情,在不停的应验!你小子的观察力真是惊人!” “大伯,我在燕京!看到的东西自然要比你们要快一点嘛!”李向南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嗯,向南,你的远见卓识和超前意识,大伯这次是深有感触!你小子可以的!”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又问道:“大伯,您啥时候开完会” 李富强却摇摇头,“你小子别啥都打听,结束了我自然会给你电话!” “哈哈,”李向南挠挠头,知道这是工作纪律,确实不便仔细询问,便殷切道:“那等您开完会,我请你吃个饭,我想给您介绍个人!” 一听这话,李富强瞬间明白了,嘴马上咧开了,“好小子,这么快你速度可以呀!” “没有吧,水到渠成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要脱单了!”李向南虚心的很。 “哈哈,你小子看中的人必定不凡,你这么一说我都等不及要见见人家姑娘了!这事儿,你老妈要是知道,怕是几天几夜睡不着觉,那叫一个高兴!”李富强的心情瞬间更好了。 “嘿嘿,大伯,下午有事儿不,我领您四处转一转,看一看燕京城” 李富强看了看表,叹了口气道:“身不由己啊!开会的资料要整理,这事儿着急的很,柳书记的发言稿很重要啊!” 知道大伯的性子,李向南也很懂事,喝了两口茶便笑道:“那成,回头等您结束,我好好请您吃顿饭,有时间带您去四处转一转!” “一言为定!”李富强重重的拍了拍侄子的肩头,“这几个月你往家里寄的信,你爸妈看了无数次,很挂念你,有时间要多往家里去个电话!我给你写个电话,是我办公室的,像谈对象这事儿就可以先跟我分享一下嘛!重要事情可不能瞒着家里!晓得不” “知道啦!” 大伯的语气很是恳切,李向南感受到了浓浓的关心,知道他百事缠身,也不便太叨扰,便说好了等结束再联系,告辞下楼。 见到了大伯,李向南的心情十分好。 主要还是形势对他而言,今时不同以往了。 “胖子,你小子就是聪明!”楼底下看到王德发蹲在花坛边百无聊赖的抽烟,李向南上前踢了他一脚。 “嘿嘿,大伯啥人啊,这点事儿我还是懂的!就是可惜了,你老家的茶我没喝成!”王德发站起来咧嘴笑道。 “出息!想喝还能少的了你啊!”李向南揽着他肩膀朝院外走去。 可刚走了没两步,就瞧见宋子墨站在街边朝自己招手,李向南也不避讳德发,上前问道:“子墨,干啥呢你最近可消失的够狠啊!怎么今天出现了” 宋子墨抽了抽嘴角道:“姐夫,我不出现行嘛!” 王德发:“……” 惊愕的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李向南,似乎被这一句姐夫喊懵了。 “咳咳!”李向南尴尬的掩饰了一下,幽幽道:“别瞎喊,有事儿说事儿!” “松井四个人被抓了!” “啥玩意儿” 第464章 松井被抓了! “松井他们被抓了千真万确”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第一反应是果不其然! 他们的言行举止处处都透露出诡异,看上去压根就不是专门过来培训技术的,李向南早就猜测这帮人来龙国别有目的,所以通知了秦若白这事儿! 没想到松井他们还真能憋,这过去了一个多月才暴露出来! 这大招憋得可真够狠的! “当然是真的,我姐一收到消息马上就让我来通知你了!”宋子墨摆了摆手,走向停在路边一辆黑色波罗乃茨轿车。 “你姐哥们你姐谁啊” 相比他话里的信息,王德发更在意的是这小子的姐姐是谁! 宋子墨在驾驶位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哂笑道:“德发,我姓宋!” “嘿!”听到这姓氏,王德发嘴巴都张圆了,一把薅住李向南的肩头,抽着嘴角道:“好嘛,你跟宋怡勾搭上了” “胡说个啥!你没看这小子比你还不正经啊”李向南瞪他一眼,打开车门,啐道:“赶紧上车!听听怎么回事!” “嘿嘿!小李你真可以的,跟宋怡其实我也没啥意见!”王德发视线火热,显然羡慕至极。 “你垃圾吧倒行吗要你什么意见我又没跟你谈对象!”李向南踢他一脚屁股。 王德发捂着屁股跳起来就笑,“哈哈,小李,说漏嘴了吧谈对象了啧啧,到啥地步了说说说说!” 李向南不搭理这个不正经的家伙,钻进副驾驶,嘭的关上车门。 好兄弟的感情终于有着落了,王德发嘿嘿笑了两声,赶忙钻进车里,把主驾驶位靠背抱着,探出脑袋: “小宋,你姐夫跟你姐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你清楚不” “胖子!”李向南恨不得拿脚踹他,“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有没有眼力见儿,现在是开这玩笑的时候吗” “小李,松井那帮王八蛋有你的终身大事重要小宋你给哥说说呗!” 宋子墨嘴角抽了抽,发动了汽车,相当无语道:“发哥,您别缠我了,把我当个屁放了成吗我姐跟李向南啥事儿都没有,我瞎叫的!” “切,谁信哪!”王德发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很是庆幸,顺坡下驴道:“那你赶紧说说咋回事哎,咱去哪儿” “先去影像楼!”李向南严肃的吩咐道。 宋子墨没有迟疑,迅速调转车头往燕大开去。 现在松井那帮人被抓了,最先要保证的,就是ct扫描机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如果这仪器被动了手脚,那就完了。 李向南和王德发都没去问他们为什么被抓,这事儿毕竟牵扯到两个国家,很可能会上升到外交事件。 郭乾他们这次行动拖这么久,绝对不会是莫须有,肯定是人赃并获了才会抓捕,否则一旦抓错了,那影响力绝对够市局喝一壶的。 宋子墨虽然是个联系人,但毕竟不是公安,许多东西他也不会清楚,问了也白问。 来到影像楼的时候,温秋雅和几个没课的物理系学生在给窗户除新,生物学系的同学也有不少自愿过来帮忙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建设,影像楼的两层小楼基本上已经全部改造完工了,卫生搞好之后,就要安排医疗设备进场了。 瞧见李向南三个人快步进了无尘实验室,她也赶紧凑了过来,发现几人进门后就在各处仔仔细细的看扫描机,疑惑道:“李向南,怎么了这是你们干嘛呢” “秋雅,把赵杏芳几个人都叫来,检查一下有没有损坏的地方!”李向南吩咐了一句。 见她有点发懵,王德发解释道:“松井几个人被抓了!” “啊”听到这消息,虽然心里震动不已,但也赶紧去叫人去了。 众人里里外外,把操作间都给检查了一遍,最后还让宋子墨躺上去,又照了一遍ct。 “感觉没什么事情啊!是不是松井那混蛋还没来得及做手脚”王德发摸不准了。 “估计是事发突然,来不及!”李向南摸了摸鼻子,问道:“秋雅,两位教授那边怎么说” “老师说除非他们告知拆解方法,否则只能用蛮力,但那样会损坏设备!他们回去想办法去了,好像联系到了吉春光机所……” 吉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这可不是盖的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是眼前一亮,“啧,到底是老教授!这方面看问题就很毒辣,光机所如果能来一趟燕京就好了,秋雅,这事儿你盯一盯!对了,今天王奇医生会过来,到时候你联系一下老叶,安排一下这几天设备进场的事宜!” “放心吧!几个学长都在,长夏在物理系和生物学系把帮忙的人都联系好了!”温秋雅点点头。 吱呀!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来了一辆车,在楼前刹的轮胎都冒烟了。 “嘿,这不是郭队嘛!”王德发快步走到窗前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李向南微微皱眉,快步走出门,正好郭乾急匆匆的过来了,“郭队,您怎么来了” 郭乾一把抓住他,侧头道:“借一步说话!” “好!”李向南朝德发几人摆摆手,将他带到自己已经装好的办公室里。 “新装的,油漆味还有点,郭队别嫌弃!”李向南把他请进去,又伸头出来喊道:“发哥,打点热水来!” “嘿,你小子怪会使唤人!”王德发白了他一眼。 “我去吧!”温秋雅拉住他,自己找暖瓶去了。 李向南把门关上,瞧郭乾很是烦躁的再摸口袋,便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疑惑道:“郭队,出什么事情了跟松井他们有关” “嗯!”郭乾似乎到现在还在酝酿措辞,猛吸了一口烟之后,问道:“小李,松井这四个人的事情有点麻烦,现在他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你,你见不见” “松井要见我” 闻言李向南有些吃惊。 要知道他跟松井也只是业务上的合作关系,彼此之间的相处其实不算愉快。 要不是有扫描机捆绑着,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这老小子出事儿了想找我 李向南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想明白了。 “郭队,是间谍罪” “不止!” 好家伙,不止! 这两个字说明事情很严重啊! 李向南笑了,“得,松井这是想找我利益交换了!” 郭乾弹了弹烟灰,“这件事情国安的人在处理,但张局知道扫描机的事情,所以……” “替我谢谢张局!”李向南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那你见还是不见”郭乾问道。 “见!但不是现在!”李向南微微一笑。 郭乾眯了眯眼睛,顿时笑了,“你小子,我懂了!晾他一段时间,急死这混蛋!” 第465章 幼薇:可我真不是他们的孩子啊 在门口将郭乾送走,李向南颇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之前还想着如何撬开松井他们的嘴呢,现在倒好,等了一段时间,现在他们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韩冰双目之中泛着血色,一股杀气从他的身上弥漫,本身掌控着至尊血元素之剑,而且又有血灵珠与灵血咒印,因此一旦产生杀气,那种感觉足以震慑对手,一时间,明冉以及她的族人感觉头皮发麻,竟然被韩冰吓住。 在他胡思乱想时,伴着轻微的步履声,一阵香风吹过,一条柔软的娇躯躺在他身边。 两只手,一只被直接的砍掉,一只被刺穿,忍者吃痛大叫,一下跪倒在地。 东方城,韩冰记得东方城就是西东城,那可是自己出的原点,也是除了龙族之外,与自己羁绊最深的地方,这周围出现无恶不作的魔教之人,以魔教之人的凶狠残暴,韩冰很难想象会生什么事。 感受到了那名时尚青年怨毒的目光,赵子龙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 陈君毅更加贴近用足够的战斗力来发挥战术,而九十一号正好相反,他会用一些战术,但是他是用战术来发挥自己强大的战斗力。 看到那仿佛一杆倒插在山坡上的木枪,赵子龙的心里不由得一喜。 “前辈,您的意思是要将杀神血剑给我吗我已经是菩提神宗的弟子,没办法拜您为师。”韩冰说道,得到杀神血剑,意味着成为杀神的传人,韩冰的师尊乃是菩提老祖,就不可以再去拜其他人为师。 海水清澈透亮,在晶石的反光下能见度极高。顺着洞穴往外游了三十来米,眼前的状况让宁昊心凉透了。 第五长安没眉头微皱。他想起负责传送阵的应该是三长老。队长如此,显然与三长老有关。但是,无论如何,那是家族内部事务。此人居然杀了队长,那就是公然与第五家族为敌了。 一股浓烈的臭味随着他开口在周围的空气中弥散开来。若非那个熟悉的臭味,若馨怕是真的不相信眼前的人便是当时在福名楼里骄横跋扈的俊秀少年郎。那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如今完全不复存。 保安倒是实诚,没有瞎胡乱吹嘘,而是把林毅晨话里的意思说了出来。 清让不知是自己胡乱想了还是怎么的,她总觉得江氏提起虞子琛话语中毫无关爱之意,不及对意婵的温言细语十分之一。说来也巧,意婵此时正往这里来,眼睛肿的厉害,怕是昨晚哭了一宿。 辛西娅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重重地砸进了艾伦的心湖,溅起水花,还留下一圈圈波纹。 崔蒿这时,眼睛一亮,颇有点喜色。这个家伙也不是那么直白,还是有点考校人的味道。 “他跑不了。”林毅晨优哉游哉地跟在对方adc的身后,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无视对方辅助的攻击,只是不断地走位躲开技能,始终都在骚扰着对方,枪枪打在对方adc的身上,攻击的节奏始终都没有断档。 清让的动作一停滞,“大哥,是我该对你说对不起,大夫人都跟我说了,关于我的身世,还有你和爹为我做的,不用再费心瞒我了。”她觉得嘴里有些涩,心里更是,拿了一块桂花酥尝了一口,还是甜得不够。 第466章 幼薇:我不姓林,我姓安啊 “下雪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影像楼里的学生呼啦啦便朝外跑去。 正在办公室整理附属医院架构准则的李向南,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温秋雅站在门边。 “李向南,下雪了,快出去看看!” “下雪了”李向南微微一愣,看向了窗外,随即心头一震。 基本但凡是大势力,总能拿得出那么一个两个武圣。跟凉州一比,简直就好像是两个世界。 说完,风不语道:“你可能以为我是来劝你为国家效力的,实际上不是。神榜高手,要为谁效力,是他的自由。 卫宏已经在山寨外准备好了三辆大车,都是之前抢劫李家商队留下的马车,有马车代步,他们赶到永城县城的时间将会缩短不少。 一个穿着倭国武士服,脚下踩着木屐,腰间插着一把倭刀的中年男子,大踏步的走到了龙腾总部的门外。 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莫凡抬头就看到一道剑光横空而至。 瘦猴子见状,立马一拳头砸来,老大爷刚想上前阻止,杨伟左手搭着大爷的肩膀,轻轻将他往左边一送,然后飞起一脚。 伊剑锋的一声暴喝,立马就将跟踪的人逼了现出原型,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面对霸王瑞平战意盎然的眼神,墨非缩了缩脑袋,心里真的急了。 甚至其他赛区直播间的解说,也一个个啧啧称奇,为ig这样结束比赛的方式而感到钦佩和赞叹。 两股骑兵的出现,就如同白龙军生出了两条臂膀一般,左右同时挥出,重重的砸向了溃兵的两翼。 这类技能便有‘五行灵决’、‘回春咒’等,要知道即便是如‘四相针法’这类超级无敌强悍的攻击、治愈类针法,也只能够算是‘逆天’级别的战技罢了。 之前郑辰向梅韦成询问如何合作,这让得林懿儿在内的几人心头都升起一丝不满,现在梅韦成一走,他们自然要问个清楚。 “通天师弟,若是你现在给我与大师兄道歉,再把截教弟子送上封神榜,那么我们三教之间还有缓和的机会,若是不然,截教恐难以保存。”原始天尊看着通天教主扬声说道。 阴影是阻止成功的最大毒瘤,当年的古佛舍利如此,今日的迦娜利看来也难逃宿命,不过幸好有迦赦在。 林懿儿将目光朝着青优看去,青优索性不说话了,直接将脑袋一转,闷声不吭。 古桃木制成的‘门’框,在秦奋的眼前只觉得有些可怜,在这种现代社会,恐怕没有多少人在不喜欢现代的环境下,还极尽所能的用着现代的东西。 “对了,听闻二位师尊乃是天师,可否引荐一下,我有要事相求!”我忽然有些郑重起来。目光向着玄天二人望去。 甚至到了现在,已经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王雪兰都应为李二龙没有主动跟她说话而感到不舒坦,甚至还赌气不去看李二龙。 这些天榆罔不住的挑衅,想要开战,重创黄帝部落的主力部队。不过黄帝阵营之中却是高挂免战牌,就是不出战,这让榆罔心中更加没底了起来。 这次无法让你们来攻打领地,也要让你们好好的明白什么叫血的教训。 咸丰以为,像这种事,如果不征询一下祁寯藻的意见,那简直就是大清国的损失。 第467章 幼薇这事儿,你还是亲口告诉她吧 半个小时之后。 这些人里,一定已经有人免疫了病毒,他们活在城市里,并不害怕感染。 黑紫风一阵心悸,竟不敢与他对视,心中暗暗决定,若是不能将他带回黑雾峰,便不能放过他,否则以后哪还能睡安稳觉 心情一好,原先看着眼前的雪景只觉得雪白一片,色泽单调,没什么看头,但现在看着却觉得洁白无瑕,无比的美丽。 说着,孙德康看着叶修,眼睛闪闪发光,接着竟是微微躬身,以师礼见。 楚明几大步赶上,一把揪住青年的头发,硬生生将青年拽翻在地,扬起手中的铁铲,往青年脸上吐了一泡口水,一铁铲砸了下去。 四哥从不会再这些正事上框我,第二日一早就清请辞,真的出发离开了。 虽然败的很窝囊,但至少打赢了对方三个弟子,也算是超额完成目标。 以德报怨,楚明不懂,今天没有落井下石,再给林汉补上几刀,已经算对他客气了。 但是晨时报来的死讯却让这个家崩溃了,尽管在不少人的安慰下她停止了哭泣,但泪水还是时不时的流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昨晚他也没睡好,从上了马车就一直闭着眼,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我虽然也睡得晚,但却觉得很精神,连个打盹儿都没有。 特种队员不必在爬5000米的高度,直升机可以载着他们飞到5000米的高度,从那他们可以直接进入大球内部。 心满意足地拎着两坛酒往回走,此时云执也从屋子里拿出四坛从家中带来的桃花酿。 青龙笑着答了宁意的话,视线时不时地掠过重明鸟的身上,就差没直接告诉她那里面有云清言了。 金发的少年,此时放下了双手。他手上的铁环熔化了,捆绑他的绳索消失了,看守他的赶车人朱利安也消失了。 “你们公司生产宠物,送我一只猫、狗什么的,比如蓝猫!”凌默宇说道。 我瞅瞅这附近,发现凶手抛尸这地儿就是昨晚我和林淼回杜兴家经过的路段儿。 “这次比赛前,他们开了一次会,就是商量如何围剿我们的。”夏星冷哼一声。 洛璃上身披着一件鹅黄色外套,大红色的长裙垂到膝盖处,露出洁白修长的一段美腿。 特么的你不是讲林耿耿的故事吗我这做了半天宣传你怎么还是讲我的故事。 “怎么了”见星辰停了下来,塞壬不解地歪了歪头。紧接着,她的眼睛因为见到了某些事物而恐惧地一瞪。 “战还没打,就做逃兵。留之何用,斩!”一想到洛阳城中到处可见百姓的尸体,刘隆怒气就难以压制,斩字一落,典韦战戟一扫而落,王方连惨叫都来不及,脑袋飞出,鲜血如柱喷射,软到在血泊之中。 直到此刻,两人才认识到黑熊的强势,这已经不止是高阶武圣之间的对战了,两人相聚退回,证明黑熊的强势。 一声声恐惧到极点的声音响起,但下一刻,漫天的冰刃忽然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第468章 真相大白,林家人全破防了 除了林幼薇和林慕鱼,其余的林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此刻全都震惊的呆住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建州和王秀琴! 身为林幼薇的父母,当然对家里五个孩子的身世了如指掌! 偷拍什么的决不能流出去,自己至少有五种办法能让胖妞自愿交出东西。 木飞看到,一头高约一丈的虚幻血狼在此人身后幻化出来。那血红狼眼充满了无尽唳气。随着此人向前猛得一踏步,血狼顿时咆哮着向木飞二人撕了过来。 原心真仙,太初禁地的十大真仙,强大无比,实力在太初禁地之中,可谓是禁地之主第一人,无比的强大。不过,面对叶天,也是不敢动弹。 没错,身为五十年来第一位史学无上先驱的王耳轻而易举开启了史学空间。 闻言陈子乐和桃花仙子她们都是一愣,难道被这两个妖怪反应过来了 当木飞再也看不出方台台面上有什么其它特殊,他跳下方台,开始绕着方台四周,仔细研究方台台身。 刘飞郑重地向这位无上鞠躬,也向通道中的累累白骨和镜像世界中的战友们鞠躬。 尽管圣皇禾炁托帝都七子第四子王艺积转交给他一个椭圆形令牌,让他可以获得一个新身份,从而参加百年族比。但木飞已经想好,若到时真无法参加百年族比,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禾氏远祖残骨。 叶天知道,能力有多大,责任有多大。他身为乾坤大陆上最为强大的高手,甚至,在三千世界上,也基本是第一了。身为人间界的顶尖强者,有的时候,必不可少的要承担一些义务、一些责任。 哨站的巨炮刚经过一轮急射,扬起的火药渣尘到处都是,在空气中漂浮起一道道污染成黑烟。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这样也好,不然吓到她了,可就麻烦了。 祭坛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五色光晕绽放,黑白两色神光流转,构成了一张巨大的太极图,将众人笼罩。 这些人以中权镇左营副将黄梧、中冲镇万义、万禄两兄弟、前冲镇刘俊、智武镇颜望忠等人为主。 没想到他会打来。而此时她发现,在想到孙启轩之时,她已没有了之前的心绪,那时候她是喜欢跟他呆在一起的,也盼着他打来电话,通常接到他的电话她会高兴很久,那时他是她唯一的异性朋友。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楚岚转过头,发现果然是哪个煞星,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幽怨的趴在桌子上,目光迷离地看着前方的黑板。 若君更是一头雾水,自己没结婚那么值得高兴吗她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的陈太太,陈太太是双眉紧蹙,一脸的无奈和唏嘘,不停的摇头,看了看舒志,轻叹一声。 她摘了几十株出来,一出空间,就看到房间的君墨寒,明显松口气。 “那天夜里二少爷的叫声,我想每个周家的人都忘不了了,赵妈妈也经常偷偷的哭泣,他真的是绝望了。可是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翠柳”周福问。 “沈状元是光明正大的考的,而你却是冒名顶替的,无证无据自是不行。”李子期眯了眯眼,淡淡地回答道。 第469章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来到燕京医院食堂的时候,王德发正站在一扇打饭的窗口边,吊儿郎当地跟里头的师傅聊天,李向南朝他点了点头,便寻了个角落坐下。 “小李,瞧瞧这是啥?”王德发过来的时候端着两个碗,一大海碗盛满了米饭,一海碗里堆满了梅菜。 李向南心中一喜,微笑道:“梅菜扣肉啊?” “嘿!你小子就是人精!”王德发咧嘴一笑,“用你半包烟换的,二毛五毛换五毛的菜,划得来吧?” 抽了抽嘴角,李向南撸了撸筷子,郁闷道:“梅菜是有了,扣肉呢?” “你急啥!”王德发抢过他筷子,在碗里把梅菜往边上扒了扒,露出藏在里头的一大块巴掌大的扣肉,油腻香芬,瞧小李吃惊的模样,自得道:“最近天冷了,给你屯点脂肪好过冬!” “胖子你倒是贴心!”李向南笑了笑,接过筷子一边吃一边赞叹:“我妈就特会烧这道菜,小时候过年才有!真是怀念!虽然这味道差了点,但尝尝鲜也不错!蛮好!” 王德发咧咧嘴,搓了搓手,“你妈的手艺,呸呸呸,阿姨的手艺我啥时候能尝尝就好了!记得下乡回来那会儿吃三叔带来的腌菜,可香死我了!” “过年一起去我家里过吧!”李向南邀请道。 “啊?”王德发瞬间惊喜万分,兴高采烈道:“小李这可是你说的!奶奶的,小张哥都去玩过了,这次终于轮到我了,哈哈哈!真想快点过年啊!” 李向南微微一笑,也期待起来。 他知道德发过年的时候,肯定也只是一个人在燕京,孤单得很,身为朋友,就看不得这家伙经历万家灯火他家却孤灯一盏的场景。 “跟小张哥说一声,他过年要是不回西川,就一起去吧!之胜师兄也带着!” 王德发一拍桌子,“那敢情好了!这下子热闹了!” 笑了笑,李向南便专心致志的吃起饭来,距离上次吃肉倒也有些日子了,嘴里有了油分,人也精神了不少。 吃着吃着,瞧王德发直不愣登的看着自己,便瞪他一眼问道:“干啥?有屁快放!” “你最近跟女同志打交道的时候,刻意保持了距离,你谈对象了?”王德发扬眉问道。 “嗯!”李向南就没打算隐瞒这事儿。 “啧,若白啊?” “除了她还能是谁?”李向南没好气道。 “倒也是!别人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看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俩的状态,才像是恋人!这才对嘛,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恭喜!” 这消息终于从李向南自己嘴里说出来了,王德发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份子钱可以准备了!这事儿可不兴白嫖啊!”李向南咧嘴笑道。 “哟呵!小李,看来你是认真的!”王德发来了精神。 “你不废话嘛,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那都是耍流氓!我想娶她!天天都想!”李向南认真地说。 “小李,回头教教我,我也想脱单!”王德发挠挠头,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不,该叫你李大师!” “你?”李向南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王德发。 王德发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唇,“你想好再说啊!” “走了!吃好了!还一下餐具!我看看林幼薇去,待会儿楼下等我一起回学校!” “李大师,您还没指导我呢?”王德发郁闷的站起来。 李向南没有回头,摆了摆手,“你的情商还需要我教啊!自学成才!” “……”嘴角直抽的德发忍不住想骂娘。 来到病房的时候,林家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大概是商议过了,林卫民把林建州和林慕鱼梁慧带回去了,就留了个王秀琴和林楚乔在这里照顾幼薇。 李向南进来的时候,那姑娘已经沉沉睡去了,烧也已经退了。 安家的事情看来得另外找个机会问了! “挺好的吧?” “小李,谢谢你,幼薇好多了!”王秀琴一脸感激,“这么大风雪,你背着她一路赶到医院,受了不少苦,真的难为你了!” “伯母,这没啥,我和幼薇是朋友!应该的!”李向南摆摆手,看到林楚乔幽怨的看着自己,赶忙提出告辞:“你们早些休息吧,我身上也湿透了,也得抓紧时间回去换衣服去!” “对对对,小李你可千万不能感冒了!”王秀琴赶紧站起来,很是抱歉的说。 “那我送送你吧!”林楚乔已经摘下了衣架上的围巾把自己脖子围上了。 李向南也只好同意,朝王秀琴点点头,二人迈步出了病房。 谁都没说话,就这么从二楼下去,来到了大厅。 空旷的大厅,因为暴风雪的原因来人很是稀少,瑟瑟的冬风刮在人脸上,宛若刀削。 “你回去吧,太冷了!”李向南自己都抱紧了胳膊,感觉到双脚的麻木了。 “向南,我们家的事情,还有幼薇的事情!谢谢你!”林楚乔站在他侧面,默默的把围巾摘了下来握在了手里。 “应该的!你们林家对我不薄,没有伯父这份工作,我也不会在燕京立足这么快!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李向南回报你们的还不够!” “够了,早就够了啊!你几次都救了我爸,林家的恩情早就还清了,你不要再把工作和户口的事情放在心里了!不要太有负担了!” 林楚乔真的急了! 如果李向南总是以报恩的心态跟林家人相处,那她和对方永远不可能产生恩情之外的感情。 她不想李向南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出于还人情的想法。 “行了,你回去吧,我知道的……”李向南却笑了笑,礼貌的摆了摆手。 瞧他要走,林楚乔更急了,把围巾拉伸起来想过去给他围上,“你等等,太冷了,你把围巾带着……” 可她手还没伸过去,就见李向南退后了一大步,不觉惊愕的愣了愣。 “没事没事,我习惯了!走了啊!”李向南没去接围巾,摆摆手,转身迈步走了出去,瞧见王德发从转角绕出来不怀好意的笑,立即捶了他一下,“笑个屁你!” “真特娘的羡慕你啊,有了秦若白,这天底下的姑娘你是一个瞧不上了!”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万千星辰,我独留一颗!这已经足够我李向南爱护一生了!” 瞧见两人大踏步的走入风雪之中,林楚乔一寸一寸的收回手里的围巾。 李向南的态度太明显了,这是拒绝自己的示好和关怀。 “向南,你的心里……难道我的位置一点都没有了吗?”林楚乔看向外头,潸然泪下。 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 错过的人,是否可以回首! 我今天,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第470章 读书人怎么能叫偷!那叫窃! “胖子,你先回宿舍,我打个电话去!” 跟王德发回宿舍的路上,看了看漫天的风雪,李向南肩头上已经落满了积雪,跳了跳之后,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转道要去二食堂。 “奶奶的,老子总算是学到你一点东西了!关心关心,还是关心!跟你谈对象,可真甜的很嘞!” “赶紧滚回宿舍去!”李向南没好气的朝他扔了个雪球,不搭理这厮,转道来了电话处。 风雪交加,学生们早就吃过饭猫到宿舍过冬去了,二食堂早就人去楼空了,就连角落里这电话处都上了门板关了门。 砰砰砰! 李向南上前敲了敲窗户,里头传来慵懒的声音,很快开了个小木门,他咧嘴笑道:“大姨,打个电话!” “又是你小子!得,赶紧进来吧!外头那么冷,烤烤炉子!”里头的阿姨赶忙把门打开,把李向南请了进去,瞧他站在门边不太好意思往里进,又笑道:“哪家姑娘被你这么惦记,可真好!哎哟,你瞧瞧你这身上,全是雪,赶紧烤一烤吧!” 进来还真是暖和了不少,李向南拱到煤球炉子前蹲着,把胸膛贴了贴,手伸在炉子前烤着,总算是精神了不少,“大姨,谢谢啊!” “你们这些个学生,天南海北的离家远,大姨帮不了你什么,进来烤烤火说啥谢!冬天冷了下了课,就来这里坐坐!宿舍里冷飕飕的,哪有这儿暖和!热乎了再打电话!” 大姨说着话,就笑着在旁织起了毛衣。 改开前燕京集中供暖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没全面铺开,宿舍里真就跟冰窖似的。 李向南记着这话,体会着她的温情,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身上暖洋洋的,便过来摇了个电话出去。 那边很快就有人接了,李向南赶紧问道:“三婶儿是我,向南!若白下班了吗?” “若白啊,跟她奶奶去澡堂洗澡去了!啥事儿啊?向南!” “婶儿,下雪了,你让若白多穿点儿,别着凉了!你们也是!” 那头愣了愣,没想到李向南打来电话就这事儿,很快欣慰道:“向南,你也是!天凉了,可一定要注意保暖!我会跟若白说的!” “好,婶儿我挂了啊!”李向南放下电话,从兜里摸出两块钱放在桌上,回身道:“大姨,我打完了,钱搁桌上了,我走了!” “不再烤一会儿?”大姨笑道。 “不了,回去洗洗钻被窝睡觉去了!太冷了!” “成!” 李向南走出去几十米,就听到身后呼啦一下子打开了门,大姨在后头叫道:“小伙子,你给这么多钱干啥?太多啦!” “大姨,多买点煤球,回头我跟同学们来你这烤火!”李向南回头笑了笑。 “嘿,你这小子,心可真好!我记得你了!回头哪天有空,带你那对象来这里坐坐!” “好嘞!”李向南摆摆手,这才加快了步伐,冻嗖嗖的回到宿舍。 几个哥们全窝在被子里去了,倒是陆沉还在看书,瞧李向南进来,赶紧跳起来去把脸盆拿了过来,哗啦啦就拿暖瓶倒水。 “干啥呢?”李向南眉头跳了跳,“你给人按摩按上瘾啦?” “有钱买药,无钱泡脚!老人都这么说的,南哥,泡泡脚,你看你身上全是雪!”陆沉嘿嘿笑了两声,“你这脚我就不按了,按脚的功夫我还没学呢!” “哈哈哈!”几人纷纷笑了起来。 李向南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把门关上进来,把外套脱了,感激道:“谢了!” 脱鞋去泡脚,这才发现双脚早已白的吓人,一点血色都没了,滚烫的水泡了好几秒,脚才有一丝知觉。 “特娘的,这雪真是说下就下,忒不习惯了!咱这个冬天咋过啊!”李向南感慨道。 “啊切!南哥……这十几年我就这么过来的,啊切!”胡应龙躺在床上裹着被子露着小脸,泱泱的说。 瞧他那副模样,李向南顿时笑了,“哟,龙哥,感冒了啊?” 正披着被子坐在床上的段四九难得参与讨论,无语道:“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非得在葛璐面前表现,被人拿雪球围攻了!” “哟,龙哥,有目标了啊?”王德发在一旁打趣。 胡应龙拿鼻涕纸砸老段,怒道:“老段,你特娘的自己有老婆了,还不许我逞强了是吧?就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听到这话,李向南陆沉王德发全都看了过去,诧异道:“擦,老段,你都结婚了?” 段四九黝黑的脸上红了一片,羞愤道:“小胡,奶奶的,你偷听我打电话了?” 胡应龙咧嘴笑了笑,“读书人怎么能叫偷!那叫窃!窃听好吧!” 噗嗤! 这个冬天虽然冷,但是宿舍里却始终火热一片,这一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一片苍茫,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学校组织了教师学生齐齐扫雪破障,场面一片热闹。 李向南带着德发众人赶到医学影像楼的时候,生物学系的学生老师们全都来了,叶不平正在给大伙儿发工具呢。 “老叶,你怎么把大伙儿都带这儿来了?”李向南也是受宠若惊。 叶不平笑道:“你小子最近在系里可出名了,又是勤工俭学按摩馆,又是这影像楼的,大伙儿可都觉得不能影响你这里的工作进度,全都是自发的!我都是后来被通知的!” 李向南很是感动,过去把段四九拉到一边,说道:“老段,你跟团书记葛璐统计一下多少人,把咱按摩馆利润拿一部分出来,给大伙儿买点劳保用品!之前我还怕大伙儿不接受,这下子有理由了!过冬了,也关心关心大家!” “得嘞,李老板放心!”段四九很是意外,但很快就佩服不已。 瞧见胡应龙在旁幽怨的看着自己,李向南又笑道:“把龙哥带着,正好给葛璐帮帮忙!” “嘿哟,老板局气!”胡应龙顿时咧开嘴笑起来。 场面热火朝天的,李向南也没闲着,拿着铁锹跟着大伙儿一起干。 中途的时候,陆沉老远就在喊李向南,“南哥!南哥!嫂子来了,嫂子来啦!” 呼啦啦的,一圈人全都停了下来,望了过去。 就见秦若白手里提着一大包裹东西,吃力的从不远处走过来。 李向南一见,扔了铁锹赶紧迎了上去,把东西接过来,“若白,你咋来了?今儿不是上班嘛!” 第471章 若白,你越来越像我老婆了 “嗯,正好有同事来附近,本来晚上给你送东西的,正好跟车过来了!送完我就走了!走走走,给你试试去!” 秦若白笑着说完,瞧见四周所有人都瞧着自己,脸上一红,伸出去准备挽着李向南的手赶紧缩了回来,假模假式的在嘴巴前哈气。 “嘿,看啥呢,看啥呢,除雪啊你们!”王德发拿铁锹敲了敲地,等秦若白走近羡慕道:“得,若白,给小李送温暖来了是吧?” “那必须的!”秦若白大大方方的承认。 周围人看向李向南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欣羡。 进了办公室,李向南刚把包裹放在桌上,秦若白就将其打开了,“你快试试这大衣!我二哥的!” “啧,军大衣啊!”瞧见她手里拿的,李向南也是浑身一震。 这个年代在燕京最受老少爷们儿欢迎的过冬衣服,还真就是这质量过硬,还有些象征意义的军大衣! 疯狂的时候,燕京十几岁的孩子,那真是人手一件,也是风靡一时。 李向南迅速穿上,把金色扣子一扣,范儿立马就起来了。 “咯咯咯,真合适!昨晚我洗澡一回来就给你找去了,就知道你穿着正好!”秦若白欢喜的不行,那是越看越喜欢。 转了一圈,毛茸茸的大衣领子让本来凉飕飕的脖子都暖和了不少,李向南很是满意,“谢谢啊若白!我还愁去百货大楼买件外套的,这下子不用操心了!” “嗯!奶奶也让我把爷爷箱子里的一件拿来了!你回头好换洗!”秦若白又拍了拍包裹,里头果然还有一件颜色稍微淡一些的大衣。 李向南笑了笑,“回头爷爷知道自己少一件,不会生气吧?” “他生这气干啥!你要是冬天冻坏了,他才生气哩!”秦若笑着摇头,从包裹里又拿出一双鞋,把李向南按在凳子上坐下,亲手给他把已经湿了一半的解放鞋脱了。 随后细心的从挎包里找出一条毛巾,蹲在地上道:“解放鞋太单薄了,你也不能总穿啊!都怪我,太忙了,没时间给你多买两双鞋!” 她一边帮着李向南擦掉脚上的湿漉,一边又把一双毛茸茸的针织袜给他穿上,一边自责。 瞧她急着要走,却给自己做事的时候又如此细心温柔,李向南心中感动不已,真心道:“若白,你可真好!” “现在才知道啊!”秦若白抬起头,眉眼笑的弯弯的,把鞋给他穿上,仔细的系好鞋带,“二哥的鞋你穿着有点小,我把大哥的拿来了!这是部队的65式伞兵作战靴,防滑耐用,结实的很!外号叫踢死牛呢!冬天你穿着正好!” 李向南抬了抬脚,还真是厚重了不少,那是相当的哇塞,忙站起来试了试。 “啧,真暖和啊!” 秦若白捂嘴笑了笑,“这还有一双是二哥的作战皮靴,他说大了,那你穿不正好嘛!这个你休息的时候穿,也好换一换,出太阳的时候记得晒一晒!” “知道啦!”听到她事无巨细的嘱托,李向南心里真是暖暖的,忍不住就拉了拉她,轻轻搂着她的蜂腰,凑了过去,“若白,你越来越像我老婆了!” “有人有人!”秦若白的身子一下子软了,小小的捶打了一下,便放弃了抵抗,缩在他怀里,感受着片刻的温存。 几分钟之后,她娇腻道:“我就知道下雪了你会来电话!家里人昨晚上都笑死我了!说你打个电话来,就说了一句叫我多穿点衣服!你也是傻,不是我接的,就不知道迂回一下啊,他们可取笑我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狠狠的吸了一口,几分钟才放开她道:“那我下次注意嘛!” “我知道你心思!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注意!你看你,把心思都放在学习和事业上,也多注意一下身体!要不是我,你还穿着薄外套,里头穿几件也不行啊!” 说完,她点起脚尖,轻轻的亲了亲李向南的脸,把围巾摘下来,一圈一圈的围着对方的脖子,“可别感冒了啊!” “知道啦!”李向南紧了紧围巾,自己都笑了,“我被你这么一包装,整个人成了娃娃了!你看我肥的!” “娃娃就娃娃,保暖就成!” 秦若白不舍的放开他,又赶紧叮嘱道:“包裹里我拿了几双冬天的棉袜,两身秋衣秋裤,还有……还有几条内裤!你要洗了再穿!现在天冷了,要多去澡堂泡泡澡,你是医生,知道这些道理,不要我提醒啦!” “嗯,我记住了!”李向南从没有这么一刻,愿意多听一听她的‘唠叨’,觉得跟若白待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腻。 看了看手表,秦若白无奈的跺了跺脚,“我得走了!” “我送送你!”李向南挠挠头,也很是无奈的把门打开。 “对了,你还得给家里去个电话,别只记得工作,天冷了,阿姨也很关心你的!” 李向南重重的点点头,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他的,就是这两个女人了,“我会的!” 说完,他又悄悄的拉住她,狠狠地吻了一口上去,然后才说道:“大伯这几天在城里开会,结束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大伯来啦?”秦若白浑身一震,立马雀跃又期待起来,“太好了!向南,这可是你亲人,哎呀,那我……那我要准备什么啊?” “啥都不用准备!他结束了会给我电话,我去接你下班!” “好!” 秦若白跟李向南再见的时候,整个人都充满了期待。 日子又是几天过去。 连着下了几天雪的天空,这天终于放晴了。 医学影像楼的医疗设备终于进场了,校领导甚至还为此事专门做了庆祝仪式。 李向南也跟王德发方宇一行人开了好几次临时会议,确定了从附属诊所起步的步伐,这几天在抓紧申请营业执照和执业资格认定。 期间郭乾又来了一次,带来了松井又想要见面的消息,李向南还是让他回去再等,时机还不成熟。 而大伯李富强的会议终于开完了,他倒是没有打电话给严松转达,而是亲自来了燕大找李向南。 医学影像楼的楼前,李富强站了好久,很是欣慰,烟抽了两根才迈步进去。 李向南正在指导王奇几个人操作扫描机,转头就看到大伯站在窗户后头,心头一喜,赶紧奔了出去。 “大伯!您会结束了?哎哟,您怎么自己跑来了!告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李富强摆摆手,“寻思着你上课呢!没敢打搅你!向南,干的不错!你们学校的门卫都认识你了!” “嘿嘿!”李向南谦虚的挠挠头,便急吼吼道:“大伯,我让德发带你回家!我马上去接若白,您看成吗?” “赶紧去!我比你还急着见到侄媳妇!”李富强乐的笑了笑,摆了摆手。 李向南点点头把影像楼的钥匙塞给王德发,着急忙慌的就跑出楼骑车去了。 “好嘛,这是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了啊!” 屋里的一圈人全都笑了。 第472章 官宣了,若白是我对象! 市局,门房大爷正在门卫室看报纸,冷不丁的听到有人敲窗户,抬头一瞧是李向南,赶紧笑着把门打开。 “大爷,抽支烟!” 李向南熟门熟路的把烟递过去,迅速的在访客本上签完字,扭头就跑,“大爷,您歇着,我进去等!” 老大爷火柴都没拿出来,就瞧见李向南钻进了大楼,回头看了一眼座钟,不禁笑道:“嘿,这小子今儿来的可算早的啊!” 李向南这头钻进局里,找到二楼刑事科,寻找着秦若白的身影。 徐七洛恰好抱着一摞卷宗从三楼下来,瞧见他心急火燎的模样,顿时咧开嘴叫道:“师傅,你对象来接你下班啦!” 哗啦啦顿时一片响,不少人从案桌后头抬起头去看,立马咧嘴笑起来。 “这就是小秦的对象啊!长的真俊,瞧这精气神!” 秦若白脸上一红,从办公室跑出来,高兴道:“我猜是大伯会结束了对不对?” “你真是啥都知道!”李向南笑着点点头。 “等我一会儿啊!”秦若白再进办公室的时候,瞧见大伙儿含笑看着自己,大大方方的笑了笑,走进郭乾的办公室,瞧他正憋住笑看着自己呢,正要张口。 “行了行了,局里没啥事儿!你出个外勤,去交道口看一看,年底了扒手多!”郭乾说话就很有艺术,声音特大。 “收到!”秦若白要是再听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顿时咧嘴笑了笑,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回到桌边就抓起自己的外套,醋溜溜领着李向南出了楼。 “老郭挺懂事!”李向南走到门口推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好家伙,窗边趴着的全是人,郭乾也在窗户边笑着跟他招手。 “郭队长可不是盖的!”秦若白哈了哈气,笑着催促道:“走啊,我们买菜去!今天我来烧饭,你不许跟我抢!” “咦,你咋知道要在家里烧啊?”李向南微微一笑,把围巾取下来给她围住。 “大伯来了,又不是客,在外头请吃饭像什么话!在家里才温馨嘛!我想露两手,你不许笑我啊!”秦若白满怀期待的说。 “交给你了!”李向南又迅速把军大衣给脱了,将她给包住,拍了拍车后座,“小秦同志请上车!” “哎呀,你干嘛!你骑车不冷啊,脱了给我你咋办!你快穿上!”秦若白瞧他把围脖大衣都给自己了,身上就穿了身过去的单薄外套,心疼死了。 “我一点都不冷!”李向南拍了拍胸脯,“我心头火热火热的!” “我看着冷!”秦若白拒绝道:“赶紧的!你在前头挡风呢,我穿着外套呢!快点啦!” 李向南没办法,只好又接过来穿上,骑上车歪歪扭扭的在雪地上骑,问道:“若白,大伯来了,我本来想喊爷爷来吃饭的,可寻思着还是得跟你说一声,让他们见一见!” “啊?”秦若白听到这话,可高兴坏了,脸上红红的,矜持道:“我有点不好意思咋办?” “也是哈!”李向南停下车,问道:“要不,我明天跟大伯去秦家拜访拜访?算是正式的那种,可以不?这样他们也能聊一聊!就算是见一面!” “好,这样,我爷爷他们也有准备!不算突兀!”秦若白立马答应下来。 说完她又催促道:“你别停啊,注意慢点就行!” “嗯!” “你说大伯会不会跟我爷爷提亲啊?过去是不是家里长辈先见面说这事儿啊?”秦若白忽然很忐忑起来。 李向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今晚会跟我大伯表达一下这个意思!我俩谈对象了,两家人先见个面熟悉一下也是应该的!哪怕不说,以爷爷和我大伯的眼力见,这还能不明白?肯定有默契的!这事儿讲究一个水到渠成!” 听到他说到对象两个字,秦若白的心里跟灌了蜜似的,立马将脸靠到他背上,心里美滋滋的。 “就是可惜,我爸我妈没来,不然这次能直接跟你家说了!哎,大伯肯定也想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的!”李向南又说。 “别急嘛!”秦若白欢喜的不行,“过年不就是下个月嘛!” 听到这个提醒,李向南心头那叫一个火热啊,恨不得把这自行车踩成飞机的速度。 两人在副食店买了好些菜,甜甜蜜蜜的回到南锣鼓巷,上了四合院的台阶,秦若白的步子都加快了几分。 “好家伙,你比我还急啊你!”李向南打趣她。 “嘿嘿!”秦若白偷笑两声,在抄手游廊里还把他给拽住了,大大咧咧道:“你给我赶紧的!”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心生感慨。 他认为秦家的老家应该在东北,松花江上! 不然这若白哪里有这样豁达直爽的性子? “德发,小张哥,之胜师兄,小吴,老崔,孙哥,马科长……你们也来啦!” 可没走几步进了后院,秦若白的语调忽然就降下去了,软糯的不像话,温柔无比,处处都透着小媳妇的娇羞。 “……”这惊的王德发几位都从屋里位子上站了起来,一个劲的跟李向南打眼色。 “……” 这帮人他接若白的路上就打电话摇来了。 此刻瞧若白这样,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心里想笑。 若白啊,你就装吧!没一会儿你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 “大伯,这是秦若白!若白,大伯!” 但李向南还是笑着跟着进屋,把她手里提着的网兜接了过来,给两人介绍。 “大伯您好!”秦若白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叫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呢,结果声音一落地,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就露出了‘马脚’,好奇的看着李富强。 “小秦,你好!”李富强眼前一亮,赶紧伸出手去握了握,心里对侄子的品味和追求,那是赞扬的不能再赞扬了! 好家伙! 向南这对象,从形象上看,比林楚乔强不少。 这气质更是万里挑一,一看就是极有涵养的那种。 惊讶之间,不禁默默的朝侄子点了点头。 “大伯,您先坐会儿!我马上烧饭,让向南陪您聊一会儿!” 秦若白马上就脱了外套,系上围裙撸起袖子,利索的干起活来。 “我来帮你!”文丽也在,瞧这情况也是明白了所有,跟孙杰对视一眼,赶紧上前帮忙去了。 老崔的媳妇王巧凤提着水桶进来,瞧秦若白来了,很是开心,也帮着一起张罗,三个人就这么忙活起来。 崔兴建孙杰马英吴茂张敬阳一瞧今天这情况,都有点疑惑。 李向南大伯来了,他反而专程去接了一趟秦若白,这意思是…… 瞧见他们的眼神,李向南把大伯请到主位坐着,给众人散烟,笑道:“我跟若白谈对象呢!大伯来了,让他见一见!” 这话一出,所有人嘴巴都张大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两三秒钟的沉寂之后,众人又都恍然大喜。 崔兴建一把勾住了李向南的肩头,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啥时候把小秦这白菜拱了的?你还给咱来潜伏是吧?” “哈哈哈!” 屋内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李向南把腰板直起,大言不惭道:“老崔你锁我喉是吧?我可告诉你,我对象可是公安!” “是公安是公安,叫你是公安!”这下子可惹了众怒,张敬阳是跳起来敲他脑袋。 一群人顿时便闹开了。 李富强抿唇笑着看着这些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舒心的笑容。 秦若白捂着嘴笑的咯咯的。 打闹之间,李向南的眼神时常落在她身上。 两人视线交错,好似粘在了一起。 第473章 若白,你好会啊! “向南,我今晚表现怎么样啊?你跟我说实话!” 回去的路上,秦若白跟李向南轧着马路,即便路途不算近,两人也没骑车,而是并肩走着,不舍得这段路那么早结束。 向南能把两人的关系向他的朋友们宣布,她知道对方是真心想奔着结婚去的,所以就很在乎今晚的表现! “非常好!不,那是相当的好!”李向南笑了笑,由衷的说道。 秦若白开心的举了举手,又着急的问道:“那菜呢?菜怎么样啊?我看你跟老崔他们都没怎么吃!” “那还没怎么吃?胖子都在舔盘子了嗳!”李向南又笑道:“你看小吴,埋着头哐哐干饭,连话都不说了!就算是一盘花生米,都被我大伯给造完了!他们可都夸你厨艺好呢!”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嘛,以后我是嫁给你,不是嫁给他们!你感觉咋样啊?”秦若白的小嘴微微撅了起来。 “很棒!那是相当的不错!”李向南揉了揉肚子,“今晚这菜说实话,很对我胃口!既有川菜的辣,也有江浙菜的咸,还有沪菜的甜,若白,以后我真的有口福了!” “嘻嘻,我都是跟三婶儿学的呢!小姑也教我不少!我学的可认真呢!那以后咱不在外面吃了,我有空就做给你吃好不好?”秦若白很是骄傲的说。 “好,真好!”李向南侧过头望着她,轻声道:“真想把你早点娶回家啊!” “我也是!好想早点嫁给你!”秦若白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你说日子咋过这么慢啊,到过年还有好几十天!好烦!” “你看你,这回是你急了吧?” “哼,回头不嫁给你了!” 秦若白笑呵呵的朝前跑去,钻进了景山公园。 “不冷啊!”李向南把车锁了追上她,“大晚上的啥都看不见,回头踩到雪摔了我可不送你去医院!” “冷你不会抱着我啊?太黑了,我也会害怕嘛!” 李向南:“若白,你好会啊!” “那不都是跟你学的!”秦若白像泥鳅一样钻进他怀里,嬉笑道:“还是你这里暖和!” 李向南低下头紧紧抱着她,“你看你说那么多话,舌头都冻坏了!快进我嘴里暖和暖和!” “……” …… 四合院李向南家。 李富强见张敬阳和王德发把卫生收拾好了,便给他们俩和张之胜散了三根烟。 “小王就是燕京人?” “是的,大伯,我土生土长的燕京人!”王德发实诚道。 李富强点点头,问道:“令尊令堂岁数要比我大吧?身体还好?” 王德发坦言道:“大伯,我父母早年牺牲了!我跟我爷爷后头长大的!” 李富强一愣,很是意外,“小王,叔叔戳你心窝子了,对不住!” “没事,大伯,我早就看开了!跟着小李叫大伯,亲切些,嘿嘿!”王德发浑不在意,赶紧摆了摆手。 “马上过年了,你回头跟敬阳他们一起去李家村过年去!咱一起热闹热闹!”李富强瞧这小伙儿挺喜欢的。 “小李也这么说!那咱到时候过年见,嘿嘿!”王德发咧咧嘴。 “胖子,李家村可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我是去过一次还想去第二次!我的重生之地!”张敬阳在旁蹲着,目光追忆不已。 “说来也巧,小张也真是福大命大,被蛇咬了……”李富强温和的笑着,跟几人拉了会儿家常,就见李向南大步流星的回来了。 王德发把张之胜扶起来,便告辞道:“得,小李,我们就不耽误你们爷俩唠嗑了,明天见!” “我送送你们!”李向南跟大伯点点头,把人送出院子,临走之际又把张敬阳拉住,“小张哥,明早准备一下相机,给我和若白拍个照!” 张敬阳一愣,随即欣喜的答应下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想的就是周到,好!交给我!” 说完,两人把之胜扶到车后座坐着,推着回去了。 李向南这才转身回到家,李富强把茶都泡上了。 “你这几个朋友都不错,看的出来,待你都是真心的!” 捧着茶杯坐在桌边,李向南笑而不语。 “嘿,你小子还学会装深沉了!行行行,若白也不错!”李富强自己都笑了。 “大伯,才不错啊?”李向南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说相当不错那是怕你骄傲!”李富强话虽这么说,但也真心实意道:“这姑娘实诚踏实,修养品性都是一绝,从你的朋友对她的评价就能看的出来,你娶她,真是你的福分!你属实是高攀了!” “是啊,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对得起她的付出!至于高不高攀……” 李向南握了握拳头又松开,笑道:“大伯,我让若白回家去说去了,明天咱去秦家拜访拜访?到时候您就知道他们家的家风了,那跟咱家真是很类似,不看重家世背景的,只看个人品性!” 秦若白的身上能看出一丝端倪,李富强丝毫没有意外,只是微微有些惊讶:“哦?那是得去看看!一来我作为你大伯,是个长辈,你既然有心思娶人家姑娘,我去也是表明个态度,拜访拜访,亲近亲近!二来,婚姻嘛,也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你说的不错,怎么着咱有机会也去考察一下嘛!” 两人洗漱了一阵,抵足而眠,又聊了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李富强要去拜访他的朋友同学,中午就在外头应酬,说好了一起去秦家,便出门了。 李向南则来到张之胜家,发现张敬阳早就在院子里准备好了幕布,一瞧还是红色的,乐的都合不拢嘴了。 没一会儿他在门口等到骑车过来的秦若白,便拉着她进院子。 “向南,今天让我过来玩,是要我学按摩啊?”秦若白见他急吼吼的,便笑着问。 “不是!”李向南摇摇头。 “那是干啥?给张家师兄弟做饭啊?那你跟我出去买菜啊!”秦若白又问。 “不是呀!”李向南又摇头。 “那是干嘛?”秦若白有点懵。 李向南把她带到院子里,推到前面,指了指幕布和早就等在这里的张敬阳,笑道:“我们拍个照片!” “啊?” 瞧见鲜红的幕布,架设好的闪光灯,以及笑着准备好一切的摄像师张敬阳,秦若白忽然明白了一切。 然后蹲下身嗷嗷的哭起来。 她一哭,李向南瞬间头皮发麻。 本来笑着看热闹的王德发和陆沉段四九胡应龙他们全都傻眼了。 “若白,你,你哭什么啊?”这真是把李向南整不会了。 第474章 结婚照!让咱妈看看儿媳妇有多美 “呜呜,呜呜!” 秦若白还在呜咽,李向南人都傻了,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家伙也愣住了。 “小李!”王德发倒是率先醒悟过来,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句。 李向南还能不知道他啥意思嘛,赶紧蹲下身,伸手拍着秦若白的背,轻声安慰道:“若白,咋了啊?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说说?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准得找他算账……” “呜呜呜!” 啜泣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秦若白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蛋上很是难过。 “若白!”李向南从没有见过她哭过,此刻瞧这副模样,很是心疼,不自觉的就抓住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还是我哪里做错了?让你觉得受委屈了?你好好跟我说说……是不是不想照相?那咱就不照了!” 下意识的,李向南还以为照相这事儿戳到了秦若白的神经,让她想起了秦家的什么伤心事! 毕竟若白的家世,他是清楚的! 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娘,估计家里照相的时候,总是缺少这么位母亲的角色,让她总是触景生情,很是伤心。 或者是照片出来之后,若白每每看到其中一家团聚时刻,总是没有母亲,心里空落落的,更很难过! 无论哪一样,对于李向南来说,都是感同身受的难过! 可哭泣着的秦若白,仰着的脸蛋,撅起的嘴忽然一抿,狠狠掐了一把李向南的胳膊,噗嗤又笑了。 “???”李向南吃痛跌坐在地上,一脸懵比。 “都怪你,照相你怎么不跟我说啊!你看看我,呜呜呜!”秦若白嘟着嘴,扯了扯穿着的衣服,“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照相,我也好穿一身新衣服啊!呜呜呜!” 她说着话,小拳拳轻轻的捶打着李向南的胸口,宣泄着小小的愤怒。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一把抓过她小手,将其拉进怀里。 “对我来说,你天生丽质,压根不用靠什么衣裳去点缀,你已经很美了!” “……”秦若白脸上噌的全红了,在他怀里挣扎不休,两眼睛不敢看周围的人,羞赧道:“李向南,你这个坏蛋,还有人哩!!!” “哎哟,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王德发一圈人看的人都傻了,赶紧把胡应龙直不愣登的眼神给捂住。 段四九也把陆沉的脸扭向身后,喊道:“别看别看,耍流氓嘞!” 胡应龙:“胖爷,你滚啦!我跟李大师学学经验!” 陆沉:“老段!啧,南哥就是这么直接的啊!学到了学到了!” 王德发气不打一处来,瓮声瓮气道:“我看你们是学废了!” 这几个家伙也给李向南搞的哭笑不得,轻轻拍着若白的背,小声的安慰着:“穿啥不重要!” “重要,很重要!你知道这个照相对我多重要嘛!这可是我结婚照哩!人生就这一次呢!” “……” 秦若白说着,赶紧站了起来,看到张敬阳傻呵呵的笑,羞涩道:“小张哥,哪里有镜子啊?” “嫂子!那里那里,西厢房!”胡应龙当即喊道。 “谢谢龙哥!”秦若白笑着点点头,挽了挽耳边秀发,提起挎包就蹿了过去。 “哎哟喂!”这一声龙哥把胡应龙喊的,整个人都快飞到天上去了,“南哥,咱各论各的,我喊她嫂子,她喊我龙哥,不耽误不耽误!” “去你的!”李向南踹了他一脚,回头跟张敬阳道:“小张哥,稍等一会儿吧!你们几个赶紧去前头帮之胜师兄去啊!在这看什么热闹!” 王德发咧咧嘴道:“小李前头的热闹哪有你这儿好看!再说了,大早上的哪有人来按摩!你忙你的,咱看咱的!” “哈哈哈!”几人纷纷笑起来。 李向南也是十分无语,摆了摆手,不搭理这几个不正经的家伙,慢腾腾的踱到西厢房门口,靠着门楹,饶有兴致的看秦若白在镜子前梳头。 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 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她轻轻的握着梳子,仔细的似乎要将每一根青丝都梳理整齐,本来就精致的脸上更显得精神。 梳好了头发,她又在挎包里翻找起来,可找了半天,一样东西没拿出来,不禁有些着急有些气馁,正自生气呢,就看到一只手握了个雪花膏从背后递了过来。 这丫头平时根本都不化妆,包里能有什么化妆品就怪了! “向南!”转过身一瞧,李向南就站在自己身后,她瞬间惊喜起来,“你怎么有这个的啊?雪花膏嗳!我都舍不得买!” “之前在龙哥那里搜刮的,想着天冷了拿给你,最近事多放家里了,幸好今早带来了!擦一擦吧!” “嘻嘻,向南,你可真好!”秦若白欢喜的接过去,旋开盖子之后嗅了嗅,一脸的满足,“难怪龙哥皮肤那么好,细皮嫩肉的,哈哈,比我都好!” “谁说的,你天生丽质!天然来雕饰,谁都没你好!”李向南真心实意的说。 开心的擦完了脸,秦若白又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扭头就走。 “你去哪儿?”李向南人都傻了。 “我打个电话去!你在这等我!”秦若白急匆匆就跑出去了。 院子里抽烟的几个家伙瞬间站了起来,瞧李向南跟出来,忙问道:“啥情况?小李,你把人气走了?” “放屁!”李向南摆摆手,坐在门槛上抽起了烟。 没一会儿秦若白就笑呵呵的回来了,跑进了西厢房,再过一会儿徐七洛气喘吁吁的推着自行车就来了院里。 “师傅,东西带来了!” 好嘛,几人这才知道秦若白打电话让她送东西来了! “快进来!”秦若白出来招招手。 徐七洛憋着笑瞧了一眼李向南,小跑着就窜进了屋,赶紧从包里整出两身衣服,又掏出一个小盒儿,放在镜子前,把秦若白按在板凳上坐着,笑道:“师公,您是自己换衣服呢?还是待会儿我给你换?” “我也要换?”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无奈只好拿了衣服去旁边,把军大衣给脱了,一穿上才知道这是一身中山装。 他心头一动,颇为感慨,扭头看去,徐七洛已经拿了一个红色卡带状的东西让秦若白在嘴上抿了抿,这丫头的红唇立即更为烈焰起来。 外头等着的哥们两根烟抽完,正要离去,就听到西厢房的门打开了,看到走出来的两人,霎时间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一个威严中正自信从容的中山装。 一个温婉大方一梦芳华的旗袍装。 真是人间一对羡煞旁人的郎才女貌! 啪! 直到张敬阳的相机将两人的青春容颜定格,众人才从对两人演绎出来的中式浪漫国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鼓起掌来。 李向南咧嘴牵着秦若白站起来,很是郑重道:“小张哥,回头帮我洗三份!” 秦若白疑惑道:“怎么是三份啊?” “一份给你,一份给我,一份让大伯带回去,给咱妈看一看她儿媳妇有多美!” “向南!” 感动的姑娘,眼睛瞬间爱如潮水,轻轻的将她和他包围。 第475章 口红啥味啊?要不你尝尝 “哎哟喂,这一大早上的,我也是自讨苦吃,搁这被打击了两次!溜了溜了!” 瞧这两人腻歪的样子,王德发就气不打一处来,恨恨的跑到前头去了。 “南哥,你真是吾辈楷模啊!回头教教我!”胡应龙竖起大拇指,拉着羡慕不已的陆沉笑呵呵的跟着跑了。 段四九咧咧嘴,表情既严肃又认真,仰天叹气:“我以前只觉得我对夫人的好,世间没人比得上我!现在看来,我又多了个对手!” “你赶紧滚蛋吧!”李向南瞧他那副‘装逼’的模样,拿脚踹他。 “哈哈哈!”段四九难得的调侃了一句,脚底抹油也跟着跑了。 “小李,你这事儿我抓紧时间去办!搞快点帮你把照片洗出来!”张敬阳把相机收回屋,带着胶卷就出去了,他知道李富强明天就要回红山县了,心里也急的很,说完话就走了。 李向南拉着秦若白回西厢房换了衣服,都装好出来递给徐七洛,感谢道:“小徐,辛苦你早上跑一趟了!太感谢了!” “师公!那不能够!回头我可等着喝你喜酒哩!我走了啊!”徐七洛笑哈哈的接过包裹,上前拉着秦若白的手,“师父,您今天可真美!但你结婚那天,一定更美,我已经很期待那天给你化妆了!” “小徐,你说什么呢!赶紧回家吧!”秦若白羞的脸都臊红了。 “哈哈!”徐七洛摆摆手,捂着嘴就跑开了。 院子里瞬间就没人了,李向南回过头瞧了一眼妆色怡人、浓抹相宜的姑娘,心猿意马道:“口红啥味啊?” “要不你尝尝?”秦若白往西厢房里回跨了一步,眉头微挑。 十分钟之后,李向南蹲在院里水龙头底下洗脸,翘起的嘴角能挂一盏灯。 “呐,用皂角洗!你说你吃那么多干啥?”秦若白侧着身把皂角递过来,红着脸不好意思看他。 “嘿嘿!”李向南满意的笑了笑,用皂角洗完脸之后,回头问道:“还有不?” “看不出来啦!”秦若白捂着嘴偷笑。 李向南这才满意的抹了把脸,把皂角放回去,意犹未尽道:“奶奶的,日子咋还这么长!” 闻弦音知雅意。 秦若白掐了一下他的腰,“谁说的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的!” “若白,你可真是真性情啊!这话外人面前可不许说啊,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天天教你啥呢!” “咯咯咯,都是你教的!不然我现在哪里会这么多!”秦若白娇滴滴道:“你这个死鬼坏蛋!” “哈哈哈!”李向南爱怜的抓起她的手,往外送去,“早上的事情办完了,咱可别忘了晚上的正事儿!” “知道啦!我先回去了,晚上人多,肯定菜很多,我得回去帮点三婶儿!记得准时到啊!我等你!”临出门的时候,秦若白说完话便情不自禁的拿唇点了点他的脸颊,不舍的出了门。 摸着脸,李向南站了许久,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慢腾腾的回到倒座房的按摩馆。 窗户根儿一溜儿脑袋全都带着幽怨的表情。 “合着官宣了,现在干啥都不避讳了是吧?”王德发翻着白眼忍不住痛骂。 “有本事你自己也找个!别见天的羡慕我啊!”李向南笑了笑。 胡应龙把陆沉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扯开,嚷道:“南哥,刚才胖子说了,你要是兄弟就给咱哥几个也赶紧解决解决,别让咱天天羡慕嫉妒恨哪!” “扯几把蛋,我啥时候说了!”王德发怒了。 张敬阳咧嘴笑道:“包说过的!” “小张哥,我看就你最急!”王德发瞬间回怼过去。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 到了四点多钟,李向南就在按摩馆门前等着了,跟大伯约好的地点就在这里,他也怕人家找不到。 等到快五点,李富强果然在巷口坐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抱着一个木箱子下来了。 “大伯!”上前招呼了一声,李向南把他引进院子坐着。 “没晚吧?为了拿这东西,耽搁了一点时间!”李富强咕噜喝了一大杯茶才解释。 “六点吃饭,咱时间来得及!没事的!大伯这啥啊?”李向南有点好奇。 “杨梅酒!我在红山县的同学自家酿的,跟你妈搞的酒味道很像,毕竟是来自老家的东西,咱给秦家送礼,也是一份心意!一大缸,装了六瓶全被我薅来了!” “嘿,这个挺好!比我买的蜜饯干果要强!” 李富强马上拍拍屁股起身,笑道:“礼轻情意重!第一次上门,送太贵重的东西,有点不合适!走吧!” 李向南点点头,便把木箱子搬上自行车,用绳子仔细的捆绑好,确保不会中途掉下来才引着大伯出门,让他骑德发的自行车。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远远就看到了秦家的家属院。 让人意外的是,李向南一眼就看到了秦纵横在铁门前转悠,心里卧槽了一声,也是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蹬着车过去。 瞧侄子这副模样,李富强也猜到了什么,速度也提了上来。 “爷爷,您怎么亲自出门接了?”李向南把车刹住,赶紧跳了下来。 “我没事儿,四处溜溜!”秦大爷笑呵呵的摆摆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跟他接触之后,立即落到了他身后的李富强身上,也是眼睛一亮,然后忽然疑惑了一下。 “爷爷,这就是我大伯,李富强!”李向南赶紧介绍:“大伯,这是若白的爷爷!” “秦叔好!”李富强把撑脚打下来停好,快步走了过去。 “富强你好!”秦大爷温和的笑了笑,忽然问道:“敢问令尊大名?” 听到这话,李向南一愣,秦大爷这是做什么?怎么一上来就问自己爷爷的名字? 李富强也没料到这一出,不过还是礼貌的在握手后笑道:“家父李德全!老爷子认识?” “哦哦!那倒不认识!”秦大爷遗憾的摇了摇头,“只是瞧你有点眼熟!还以为是故人之子!鲁莽了鲁莽了,快请进请进!” 啪嗒! 随着秦纵横的话落下,这扇李向南从来没有走过的正中铁门竟然随之打开了。 李富强还在意外刚才的插曲,看到侄子错愕的神情,也瞬间猜到了什么,瞧了一眼敬礼的岗卫,以及远远近近一眼就知道地位不俗的宅邸,当即正了正衣冠,中气十足道:“秦叔,请!” 第476章 秦家人,能处! 这路还没走到一半儿呢,秦若白就慌忙急火的跑了过来,她身后跟着秦昆仑和小姑夫妻两。 “爷爷,您遛弯溜的可真算远啊,都跑门口去了!” 秦若白过来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埋怨。 秦纵横迈着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腿长我身上的,你管着嘛你!” 李富强:“……” 听到这爷俩相互间的调侃打趣,不禁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 如此轻松诙谐的家庭氛围,真就跟普通家庭差别很大,对秦家的好感马上就多了一分。 “富强,莫怪啊,这丫头平时就这个性子,直爽的很,没多少做作心思,该咋样就咋样的!” 瞧他嘴角笑起来,秦大爷解释了两句。 “不会不会,挺好的!跟南南倒是挺像!”李富强还能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嘛! 这是要以后嫁进李家后,别在这方面跟这丫头计较,自己人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讲究。 秦纵横点点头,看二儿子小闺女走近了,便主动介绍道:“这是老二昆仑,老四安澜,这是她丈夫柏锦松!” 秦若白很懂事的过来把李富强的自行车给接过来,跟李向南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笑起来。 “你好,你好,你好!”李富强点点头,一一跟几人握手,“叨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有失远迎,抱歉!”秦昆仑摆摆手,很是诚恳道:“老爷子知道你要来,在家里哪里坐的住啊!听我妈说,今早四点多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打拳呢!这不,下午没事又在这家属院里遛弯,老早就在大门口等你了!我们也是拦不住!搞的咱几个倒是怠慢了!” “嘿,你小子揭我短干啥!”秦纵横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 “那就更打扰了!对不住,晚上我陪老爷子好好整两杯,我带了好酒来!”李富强被秦昆仑抓着手,不禁亲切了几分。 心中更是诧异不已,秦昆仑他已经从侄子口中知道是公安部长,此刻竟一点架子没有! 这秦家待人接物的水平真不是盖的,就这么几分钟,就迅速把自己的顾虑全都打消了。 “哈哈!好,走!”秦昆仑还真就回头看了一眼小李车上的木箱,视线流露出火热来。 “二哥没回来啊?”后头的李向南看了一圈,没发现秦泾川,有点遗憾。 “最近他可忙了!爷爷打过电话,知道了便没让他回来!对不住啊向南!”若白有些抱歉的说。 “嗨,就是挺想你哥的!”李向南摆摆手,咧嘴笑道。 秦若白高兴道:“我也想呢!” 顿了顿之后,她悄默默的朝前面努了努嘴,“向南,你感觉咋样?他们说话好像挺默契的啊?” “那当然!咱两家都不是花花肠子的人,都直爽!你看吧,今晚爷爷跟你爸绝对少不了喝酒!” 听到这话,秦若白脸上一红,叮嘱道:“你今天可不许喝多!怎么着都不能,听到没有?” “???”李向南有点疑惑的看了看她,以为她是关心自己,便点头:“我尽量啊!” “不是尽量,是必须!”秦若白瞪他一眼,又心软道:“算了,今天我高兴,饶你一马!” 大部队很快进了院子,姜桂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李富强的瞬间,表情同样有些疑惑,不过也是转瞬即逝,默默的跟秦纵横对视了一眼,眼神很有内容。 瞧老伴儿微微的摇头,她立马笑了起来,迈步下到台阶底下。 “秦婶好!”李富强一看到姜桂英,赶紧打招呼。 “哎,好好好!下雪天不太好走,麻烦你跟向南了!”姜桂英温和的笑了笑。 “应该的婶儿!不麻烦!” “快进屋吧,外头冷!”姜桂英侧了侧身子,等老头子上来,便引着李富强两人进屋。 温芳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刚放下一罐鸡汤,瞧见李向南两人进来,马上打招呼道:“他大伯来啦?” “这是老三的媳妇温芳!”一旁秦纵横介绍道。 “你好!”李富强进了屋连忙点头。 “坐吧坐吧,下雪天,咱就得整点热乎菜吃吃!今天昆仑整了不少羊货!”秦纵横招呼他落座。 后头李向南把木箱子搬了过来,笑道:“爷爷,我大伯今天带来的可是杨梅酒,红山县的土特产!您可一定要尝尝!” “哎哟,这得尝,必须得尝!”秦纵横立马站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欢快起来,一瞧自己的女婿柏锦松眼睛都直了,没好气道:“锦松,赶紧的吧,你的活儿!” “好嘞!爸!”柏锦松酷爱喝酒,听到这话哪里坐得住,屁颠屁颠地去撬木箱子。 “这小子就是个酒徒!上次向南来家里,咱喝茅台,你瞧给他馋的!”秦纵横把桌上的茅台推给李富强,“今儿你最大,你想喝茅台咱就喝茅台,你想喝西凤,咱也有,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不好意思!” 李富强感受到秦纵横这直爽劲,浑身舒坦。 他原本以为在这样守卫森严、地处燕京核心的家属院里,还是他几十年间在官场里经历的那一套人情世故! 可是来了之后发现,事情跟他想的那是一点都不一样。 抛开秦家这给人印象深刻的住宅环境来看,这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家啊! 而且还是很实诚很踏实很接地气的那种! 最关键是,李富强深深明白,正是这样的实在,才是秦家能够深入核心的根本! 南南的未来,有了这份保障,他再也不担心了! 这样家风的人家,正是侄子需要的! 当然,他们李家的家风,更是丝毫不差的! “客随主便!秦叔,今天您高兴喝什么,那我就奉陪到底!”所以,李富强把最真诚的笑容展露在脸上,不卑不亢之间更展露了李家人的真性情。 “好!那咱今天就喝你的家乡酒!不瞒你说,许多年前我就喝过一种杨梅酒,那真是印象深刻啊!当年我杀敌的时候,尤其是夜里,灌上一泡那猫尿,能带着连队夺下一整座山头!” 金戈铁马,沙场点兵,冲锋陷阵,老一辈的相同过去,让李富强也瞬间有了更多的代入感,瞬间投入其中,畅快的跟秦大爷聊起来。 聊了一阵,等柏锦松把酒盘上桌,秦纵横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嘿,跟我喝的那杨梅酒还真有几分相似的韵味!令人怀念哪!你等着,我这些天跟老伴儿琢磨酱菜的时候,搞了个洋姜,我给你拿去!” 说着话,秦纵横当即就起身,去厨房里找酱菜,还喊道:“老伴儿,咋没找到,是不是放后院去了?” 姜桂英正抱着老四的儿子早早在喂饭,听到声音便走了过来,在碗柜底下把一坛子洋姜抱了出来,“这不是嘛,整天就知道嚷!” “嘿嘿!”秦大爷笑了笑作势欲走。 可姜桂英却拉住了他,小声问道:“老秦,咋回事?这富强怎么跟仲墨长的那么像?” 第477章 结了婚,谁投降还不知道呢! “桂英,刚在门口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但我问过啦,富强的父亲叫德全,不是仲墨!” 闻言,秦纵横迅速的摇摇头,把洋姜坛子抱起来,叹气道:“那时候太乱了,虽然我这话说的不好听,可我也希望他们还活着!” “老头子!如果真是仲墨的孩子,那咱们就亲上加亲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像的人?你再具体问问去!”姜桂英伸头又瞧了一眼喝酒的李富强,更加确定了。 秦纵横心里自然也急,但是还没失去理智,把坛子放下又把老伴儿的手抓住,“你淡然了一辈子,怎么这会儿乱了方寸了?咱两家迟早要见面的,你放心,我跟富强说,尽快的安排亲家见面,是不是仲墨咱也能马上知道了!” “好,老头子,一定记住了啊!”姜桂英神色动容,竟不由自主的按了按领口的玉佩。 “哎,桂英,我知道你的心思!”秦纵横目光被她的动作吸引,眼神落在那枚玉佩上,轻轻帮着她将其收进了衣领里,“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别太自责了!” 擦了擦泪,姜桂英拍了拍老伴儿的手,挤出笑容道:“去吧,好好陪陪富强!” “嗯!你整理整理情绪!”秦纵横安慰了老伴儿两句,转身抱着坛子出了厨房。 “富强,来,尝一尝!”秦纵横将洋姜放在桌上,身后姜桂英已经送来了一个盘子,两人配合着仔细夹了一点出来,推到李富强跟前。 “我妈也挺会做这个的!”李向南眼前一亮。 “向南你也尝一点!”秦纵横笑着坐下,“哎,这人老了啊,就喜欢怀旧!以前年轻的时候,我就吃过好几个战友弄的这东西,那味道一直到现在都忘不了!可惜,我怎么做都做不出来那种记忆里的味道!要不是跟富强今天谈起那几年,我也想不起来这茬,你们都尝尝!我争取努力努力,还原当年的味道!” “爷爷,原来您老托我三婶去副食店买洋姜是为了这个!”秦若白啧啧的拿筷子去尝,大眼睛眯了起来。 “秦叔,味道不错!”李富强点头赞扬。 秦纵横咧嘴一笑,抓起酒杯,“今天还真是多喜临门!富强,说实话,你这酒啊,也让我想起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有个战友叫仲墨,腰里就喜欢别着个酒葫芦,里头装的就是这种杨梅酒,搞的我都成了个酒鬼,哈哈!” 说着话,他也在观察李富强的表情,只是对方听了自己的话,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仅仅是正常的反应。 “哈哈,您这么一说,我都想认识认识那位仲墨老前辈,挺有趣的!”李富强脸上挂着笑容,真诚的说道。 秦纵横和姜桂英对视了一眼,微微有些可惜。 但这饭桌上的气氛却依旧热烈焦灼,尤其是有小姑父这么个嗜酒如命的酒司令,对这杨梅酒也是情有独钟,不光自己喝,还劝李富强喝,这一来二去,气氛就更好了。 席到半途,李富强也赶紧把正事抓紧时间说一说。 “秦叔,我这次来呢,还是政务,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很是抱歉!您看看啥时候秦家这边时间方便,我带着南南他父母过来再拜访您一下?” “我看两孩子感情挺好的,双方家长找个时间见个面,您说呢?” 听到李富强这么说,秦若白浑身一震,脸上立即跃现一抹陀红,水汪汪的便看向了李向南,发现他早就带着灿烂的笑容看着自己了,于是甜甜的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事儿李向南身为晚辈,心里再乐呵,再愿意,也得憋着,听大伯和秦老爷子谈这事儿。 好在秦纵横本来就想快点见面,于是看了看李向南和自己孙女,笑着点了点头。 “富强啊,今天你来,我也感觉对不住你!家里聚的人不多,但都是能叫来的所有人了!老大呢在天府军区,老三呢又在海上,这两人一天到晚的不着家。再加上家里这些八个大孩子,又全在军区,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有个探亲假,实在是不容易!” 秦纵横一边解释着今天的情况,一边也在安排见面的机会。 “过年也就在下个月了,富强你看咱安排过年的时间见一面?合适不?” 李富强听到这,赶紧站了起来,端起酒杯敬道:“秦叔,太合适了!到时候我带着全家老小,一定如期拜访!” 李向南却更想把日期定下来,也跟着端起酒杯道:“大伯,咱那是初二走丈母娘,要不,咱定初二过来?” “嘿,你小子!”李富强都被自己侄子气笑了,满口答应下来,“你瞧你急的!把酒喝了!” “哈哈哈!”周围人立马跟着笑了。 李向南喝完一杯酒坐下,心情好的真是没边儿了。 “这些年,也就老二老四陪在身边,老四嫁出去了咱不说了!但是真难为老二了!他本身公务就繁忙,还要照顾家里!现在若白要是嫁出去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算是了了!你们两得喝一个!” 秦纵横笑着又劝起酒来。 秦昆仑本身就是极其直爽的人,自然听得懂自己父亲的话,马上就站了起来,端着酒杯道: “亲家!来,我敬你一个!向南我见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是一般人!把若白托付给他,我放一百二十四个心!感谢你们李家培养出这么个好女婿!我干了!” “亲家!我陪你一个!”李富强被这两个字听的浑身都在冒热气,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咯咯咯!” 这两个字自然也说进了秦若白的心里,甜的她心里跟一只小鹿一直在乱撞似的,整个心脏都跳的飞起。 这一顿酒喝的气氛热烈的,绝对超过秦家历史上的所有饭局。 也是秦昆仑最为自在最为开心的一次。 如果将来还有这样的时刻,那一定是亲家过年见面的时刻,和女儿的婚礼! 酒局结束了的时候,秦昆仑已经和李富强相互搀着在前头走了,两人手握着手,真就跟哥俩似的。 小姑和姑爷推着两辆自行车跟着。 李向南和秦若白走在后头,两人心里都跟灌了蜜似的。 “你没喝多吧?”秦若白问。 “没有!但我想喝多!”李向南咧嘴道:“我想睡爷爷那老屋里!” “呸,你就是想枕我腿,流氓!”秦若白侧头瞪了他一眼,脸蛋在路灯下都泛着娇羞。 李向南心头火热的将其小手抓住,偷偷摸摸的挠了挠,“若白,你可等着吧!等咱俩结婚……哼哼!” 他这话说到一半儿,手心就被反挠了,接着就听到秦若白在他耳边偷偷说道:“向南,你给我等着吧!结了婚,谁投降还不知道呢!” 李向南:“……” 第478章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啊 夜幕深沉,寒风刺骨,天空偶尔飘落下几片雪花,落在叔侄两人的肩头上。 时值九点,整个四九城仿佛一头入了冬的猛兽,进入了冬眠,四下里静谧无声,一片空灵。 可不管是李向南,还是大伯李富强,两人都是同样的心头火热,丝毫没有感觉到冬日的寒冷。 自行车也没再骑,而是慢腾腾的推着,轻轻的聊着天,哪怕新换了天地,叔侄仍旧是从前的叔侄,没有一丁点的改变。 “大伯,您今天可真是强的离谱,喝那么多酒,竟然一点醉意都没有!这些年您没少练酒力吧?” 听到侄子如此恭维,李富强笑着摇摇头。 “有句古话叫酒逢知己千杯少,在秦家喝多少,我都醉不了!心里头高兴呢!他们不错,真的不错!老老少少,真是难得的一家人!南南,你找了个好人家啊!” “……”白了一眼自己大伯,李向南没好气道:“大伯,明明是若白找了个好人家吧?这怎么说的好像我跟上门女婿似的!” “哈哈!你小子!” 进了四合院,李富强等侄子锁完车,进了屋,却也提醒道:“你在燕京,距离家千里之遥,家里能帮衬你的,必然没有秦家多!多多少少,还是他们照顾你多一点!作为长辈来说,在亲近层面上,虽然心里不好受,但是还是要将秦家的地位摆的高一点,明白吗南南?” 大伯说的这话,道理确实不假。 毫不犹豫的点头,李向南也实话实说道:“知道的大伯,但您放心!人心都是相互的,我对秦家好,秦家必然百倍还我!他们什么人,今天接触之后,我相信您也看的出来!”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南南,秦家的家风这几个字全都概括了!他们做的比咱们要更加深远,更有意义!你跟若白,一定要相濡以沫相亲相爱,莫要辜负了我们两家对你们的期望!” 李富强很是感慨的掏出烟来,这一次他却主动给侄子郑重的打了一根烟,掏出火柴来给他点上,搞的李向南很是受宠若惊。 “你长大了!大伯,很是欣慰!真的!” 喉头有些发紧,李向南正襟危坐,重重的点了点头。 “大伯,我不会让家里人失望的!” “嗯!这事儿我就不多说了!”李富强抽着烟,将上衣口袋里的一张纸翻了出来,“上次给你的纸条你可以扔了,今天我在城里拜访了几个朋友、同学,名字我给你罗列下来!今晚正好有空,我给你讲讲跟他们交往的利害关系!你在燕京立足,这些都是你将来的倚仗!” “好!”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了那张纸。 …… 第二天,燕京火车站。 “小李,这次来燕京我实在是太忙了,不然一定抽个时间来看看你!怎么说,你也是我红山县走出来的高考状元,对不住啊!” “柳书记,您可别这么说!您公务繁忙,有机会小李回乡后,一定去地委拜访您!” 李向南跟柳立庭寒暄了好一阵,态度诚恳无比。 “哈哈,那我可等着你跟我汇报汇报你在燕京的成就!行了,富强,我不耽误你跟侄子告别了,我先上车!”柳立庭跟李向南握了握手,先上了火车。 李富强把侄子的肩头拍了拍,“行了,这马上又快见面了,别搞那么伤感!带着若白回去吧!” “再稍等一会儿!大伯,距离发车还有十七分钟呢!”李向南频繁的看秦若白的表,一直把大伯的手拉着,显然很急。 秦若白更急,甚至转身很频繁的看向进站口的方向。 瞧出来了两人神情的不对劲,李富强伸头看了看不远处,笑道:“你两个搞什么幺蛾子呢?” “来了来了!” 只是李向南还没回答他,秦若白就欢喜的跳了起来,赶紧冲了过去。 李富强凝眉望去,就见张敬阳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跑来了。 “大伯,呼,呼,总算是赶上了!”张敬阳脸上冒着热汗,跑的大衣都敞开着,还没跑过来,就从内里口袋里掏出一方小纸袋。 “啥啊这是?敬阳你怎么来了?”李富强有些惊讶。 “是照片!小李跟小秦的结婚照!”张敬阳着急忙慌的说,掏出来一张给李富强看。 “嗨哟!”李富强一接过,脸上顿时咧开嘴笑起来,把行李放了下去,两手捧起来看,“啧,我是说你们俩急啥呢!拍的可真好!” 李向南跟若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便解释道:“大伯,这一张麻烦您带给我爸妈,让他们看一看儿媳妇长啥样!让他们美一美!” 秦若白在旁捂着嘴偷笑,脸上红彤彤的,很是娇羞可人。 “好!必须的!有这东西,你爸妈准得乐的觉都睡不着!”李富强很是郑重的将照片放在衣服夹层里,拉上了拉链,还用手捂了捂,感觉放好了才挥挥手,“行了,别送了,咱下个月就见面了!上车了啊!” “大伯再见!”秦若白不舍的喊了一声。 李向南也跟着挥手,张敬阳更是卖力的很。 “你两的!”等到大伯上了车,张敬阳又掏出一份来,一人给了一张照片,抱歉道:“听说最近国外有相机能照出彩色的,你们俩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赚到钱给你们买一台这样的相机回来,为你们服务!现在,只能这样了!” 李向南亲了一口相片,感激道:“小张哥,太谢谢了!这黑白的,倒也不错的!但有彩色的,那就更好啦!” 张敬阳急道:“眼看你们就要结婚了!我可得抓紧画画了,不然都不够赚钱的!走了走了!” 几人在车站前分别,李向南笑眯眯的瞅着若白,问道:“今天你特意请了假送大伯,现在送完了,想干啥去?” “想去你家!”秦若白红着脸说。 “成!”李向南瞬间心头火热,“我也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说!” “啥事儿啊?”秦若白顿时好奇起来。 两人再往家赶的时候,那叫一个迅速。 “敬阳之前去我家的时候,照的全家福还记得吗?”李向南把家里的全家福拿了出来,从桌上推了过去,“这张照片送给你!我给你讲讲我家里的事情吧!爷爷、爸妈、大伯三叔他们是啥样的人!将来这丑媳妇要见公婆了,可得有点数!哈哈!” “真的啊?”听到这话,秦若白顿时来了兴致。 下个月就要见到公公婆婆了,现在对于李家的一切她都是新奇的,新鲜的,同时又是敬畏的未知的。 第479章 她的命比我重要 大伯李富强回家了,李向南的生活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虽然这一次大会的具体内容,大伯并没有向自己透露,但是身为后世人,李向南也是心知肚明,了如指掌。 只需要再静静的等待一段时日,各方面的消息就会接踵而至。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的积攒自己的力量,为后期的爆发提供基础能量。 昨天陪若白一整天,这丫头的心情很是不错,吵着闹着给他做了两顿饭,吃的李向南到今天上学都是油光满面的。 以至于中午时分下了课,几个室友一起来食堂吃饭,王德发都在调侃他春风得意。 李向南也不辩驳,毕竟这是事实。 趁着吃饭的空当,段四九把最近半个多月的按摩馆收支情况大概的说了说。 李向南专心的听着,最后点评道:“看来张师兄那儿的情况目前已经进入稳定期了!这段时间,街里街坊的都在准备过年,消费的方向会转向家里支出,没事儿!开了年就好了,正好老段你可以帮着调一调班次,把像陆沉这样的,安排的紧一些,毕竟他们还要吃饭!生活费不能断了!” “老陆有没有什么意见?”段四九点点头,转头便问道。 陆沉摊了摊肩膀,“我求之不得啊!” 李向南又说:“嗯,过年如果陆沉不回家的话,就帮着照看一下按摩馆!那段时间就麻烦你挑大梁了!” “一句话的事情!我今年还真不回家!明年再回去看看!过年挣点钱也好!”陆沉表示完全没问题。 瞧见李向南对按摩馆的一切都有清晰的计划,王德发在旁佩服不已,正要开口赞扬一下,就瞧见一道人影急匆匆的跑进了食堂,他随即便站了起来。 “管医生?您怎么来燕大了?” 听到他的话,李向南等人也扭头看了过去,一瞧发现还真是管医生,301心内科的医生,管泽。 “哎哟,李医生王医生,总算是找到你们了!”管泽急切切的在几人面前刹住脚步,瞧见他们还在吃饭,愣是忍住了马上叫人走的想法。 瞧他神情就知道有事儿,李向南把筷子一放,问道:“管医生,医院有事儿?” “李医生,你先吃饭,先吃饭!”管泽知道自己要是说出实情,肯定这两人准得拔腿就走,万一要是手术的话,不一定啥时候还能填一填肚子,于是赶忙摇头。 李向南皱了皱眉,跟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嗖嗖干起饭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战斗,随即把筷子一放碗一推。 “老段,龙哥,帮忙收拾一下!老陆去跟叶不平帮我们两请个假!管医生,我们走!” “哎哎哎!”管医生很是抱歉的朝段四九几人道:“不好意思啊各位!” “没事没事,应该的!”段四九摆摆手。 “现在能说了吧?”王德发剔着牙,迈步跟着出了食堂大门。 李向南一瞧管泽连医院的车都征用了,估摸着情况不小,便拉开车门道:“赶紧去医院,上车说!” “好!” 几人迅速钻进车里,管泽这时不敢含糊,马上就道:“院里内科来了一对祖孙,两人都说肚子不舒服!小女孩说的是肚子,可大人说的是心口,呼吸不顺畅。内科查了一圈,没发现病因!就这档口,老太太还搞了一次心悸昏迷!内科就赶紧送咱心内科来了!我们上午查了一会儿,越诊越是疑惑!两人的血样一点问题没有,但就是嚷嚷着身上疼!我们不敢大意,院里赶紧让我来找你了!” “心悸?” 一听到这个词,王德发就想起林建州来,脑门上微微有些冒汗,“不会又是心肌梗死这一类的病吧?” “不太像!”李向南却摇了摇头,“祖孙一起来的,这听上去怎么有点像遗传病!” “遗传病有啥是能让身上疼的?而且位置也不像啊!那小女孩在肚子上!疼的哇哇叫,中午眼看是不介入不行了,让护士给她打了一针安定!” 管泽也很是疑惑。 李向南摇摇头。 在没有看到病人之前,太早的下结论并不理智。 哪怕是中医,都会讲究一个望闻问切,现在手术要靠西医去诊断,更不能凭经验从听闻上去判断。 “加点速!”于是他拍了拍主驾驶坐,催促司机快点儿。 三人没用十分钟就到了医院,一路飞速的来到心内科。 科室里围了不少人,有医生护士还有住院的病人家属,全在这看热闹。 “把人散一散!”李向南轻声跟管泽叮嘱一声。 管泽虽然年纪比他大多了,有四十多,但此刻也把李向南当成了救命稻草,更何况这是合理诉求,马上就照做起来。 人群散去,就留了几个心内科的医生和护士,李向南这才得以顺利进入内诊室。 一对祖孙,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娘,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两人都是一脸痛苦的躺在病床上。 看到李向南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老大娘像是看到救星似的,马上就半坐起身子喊道:“医生,医生,您救救我吧,救救我孙女,求求你了!” “陶大娘别激动!”李向南瞧了一眼床头的病历卡,来到床侧,接过王德发递过来的听诊器,“我先听听你的心肺!” “医生,我还没事,你先看看我孙女吧,她要紧一些!” “你这还没事儿呢?大娘,瞧您说话气都不顺了!”一旁王德发很是无奈。 “瞧她吧,瞧她吧,她的命比我重要!”陶大娘明显在忍受着心脏上的不舒服,一手紧紧的把心口捂着,可即便这样,还是坚持让李向南先看看自己的孙女。 “好吧!”病人的要求,身为医生,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李向南只好放弃先看她,而是转道来了小女孩身前,笑道:“别害怕,叔叔给你看下病!” 小女孩年纪倒不大,但是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很是乖巧懂事,虽然鬓角额头都是汗水,很是坚强,现在都没有哭。 李向南把她的手腕轻轻抓住,凝眉先诊了诊脉,没什么问题,又拿起听诊器去听她的心肺。 瞧见小女孩捂着的地方,的确是肚子,他轻声问道:“小姑娘,是肚子疼吗?你指一指,我瞧瞧是哪里!” 小女孩怯生生的指了指肚子,表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痛苦的狰狞。 李向南眉头微蹙,轻轻掀了掀小女孩的衣衫,就见她的肚脐附近,出现了清晰的腊肠状移动肿物! 好像有条蛇在她腹部蠕动! “嘶!” 瞧见这一幕,在场的所有医生头皮发麻! 管泽瞬间惊呼出声:“刚才还没有啊!这是……”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是肠蛔虫症引起的蛔虫性肠梗阻!”李向南冷静的说完,可随即心里便咯噔一声。 他站起身扭头看向了躺在病床上死死捂着心口,已经蜷缩成了虾米状的陶大娘。 小姑娘是蛔虫症,那这个老大娘…… 她的心,又是什么问题? 第480章 腰里别副牌,逮谁跟谁来 想到这里,李向南马上就吩咐道:“给老大娘先打一针安定,让她稳定下来,这么下去,得疼死!” 可听到这话,身边的管泽几位医生都没动,王德发见状便问道:“管医生,让护士推安定剂啊!” “王医生,李医生,刚才我们就说过了,给她打一针安定,她不愿意啊!”管医生很是为难,瞧了瞧病床上的陶大娘,也有些于心不忍。 “不愿意?”李向南一愣,随即看向陶大娘。 “医生,我不用,真的,不用的!那什么针多贵啊,给小花打一针就好了!”似乎是感觉到了李向南的目光,陶大娘摆了摆手,缩在床上努力的克制着体内的疼痛。 这世上因病致贫的老百姓实在是太多了,老大娘都已经这样了,竟然还心疼一剂安定的钱。 上一辈子他就是见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而觉得自己力量的渺小。 闻言李向南咬了咬牙,递给管泽一个眼神,来到老大娘的身边,语重心长道:“陶大娘,你听我的,虽然这一剂安定,并不能解决你的病情,但是绝对会让你好受一点!接下来咱们还有许多的检查要做,为了更好的给你们俩治病,请你一定要听我们医生的话!你放心,你的情况我会跟医院反应,能帮着减免一点,咱就减免一点!千万不要因为担心钱的事情,而耽误了病情,你说呢?” 这也是李向南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如今改开已经来了,那么针对医院的医疗改革,也得紧跟其上。 虽然肯定会遇到很大很大的问题,但是为了解决老百姓的实在需求,李向南觉得自己义不容辞。 像陶大娘这样的情况,天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 促进医保的实施,以及城乡医疗保障体系的建立,这是未来的重中之重。 见陶大娘还有些犹豫,李向南顿了顿又说道:“大娘,您也不想看到我给您孙女治病的时候,您在旁边疼的大呼小叫而干扰她吧?听我的,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好,好,”一提到她孙女,陶大娘不假思索的便点了点头。 一旁的管泽赶紧让等着的护士给她推了一针安定,老大娘的情绪也微微的缓和了一下,放松了下来。 王德发在小女孩身前观察了好一会儿,见李向南搞定了老大娘,站起身凝重道:“小李,这有点棘手啊!” 蛔虫病的事情,身为医生都不陌生。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是爱莫能助。 李向南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相信我!一定可以治好她们两!”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对于他的话,王德发丝毫不怀疑,握了握拳头之后,一脸的恳切。 “胖子,别急,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慢慢来!” 先安慰了一下自己的伙伴,李向南抓紧时间道:“管医生,麻烦安排一位医生跟着我,我马上要去打个电话,你派一辆车让他去用!现在你抓紧安排一下让陶大娘转院去燕大医学影像楼,我让王奇几个医生负责接应你们,我马上就过去!” 不疑有他,管泽迅速的安排起来。 李向南叮嘱完,找到两人的血液报告,果然看到血常规那一项里,关于血液白细胞与嗜酸性粒细胞计数的检查并不在其列。 “德发,管医生他们做的血液分析还不够完善,但现在已经知道了是蛔虫症,你马上配一点三分三和薄荷这些中草药,把小女孩先镇痛麻醉处理好,注意剂量!等我打电话回来,我们一起回燕大,速度要快!” “明白!”王德发也不含糊,点点头迅速行动起来。 “李医生!”这时管泽安排的医生肖四喜快步跟了过来。 “走!”瞧见王德发已经跟着护士去药房了,李向南安慰了两句小姑娘,便急匆匆的摆摆手,“去医生办公室,我打个电话!” “跟我来!”肖四喜赶紧领路过去。 来到电话旁,李向南摇了个电话出去,开口的一句话就让肖四喜吓得赶紧跑到门外躲着了。 等到十分钟之后,李向南从里头出来,肖四喜才擦着汗问道:“李医生,您找沈部长干啥?这祖孙两的关系没那么铁吧?” 闻言,李向南笑了笑,将刚才记下来的纸条递给他,并郑重的嘱托道:“肖医生,你让司机开快点,马上赶到这地方去,注意,取到药材之后,一定要连夜赶回来!我很急,小姑娘和她奶奶更急!” 一头雾水的肖四喜接过纸条,低头看去,就见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名。 “东山鸢都?”肖四喜一愣。 “到了地方,有人接应你们!带着东西一定要尽快的回来!”李向南冷静道。 肖四喜旋即马上点头,“好,我马上去办这件事情!” 他一走,李向南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诊室,看到王德发正哄着小姑娘吃中药。 “嘿,小花真乖!再喝一小口,喝一小口肚子就不疼啦!” 李向南没急着进去,而是靠在门边瞅着德发这父爱弥漫的模样,嘴角微微勾了勾。 喂好了药,王德发端起碗一抹身,就瞧见李向南暗戳戳的在身后笑,瞪了他一眼道:“你笑个屁!” “胖子,别说,将来你要是生了孩子,一定宝贝的不行!” “那必须的!所以你赶紧给我介绍个对象,我生你前头去,给你和小秦当个榜样!”王德发顺坡下驴道。 “奶奶的,你真是腰里别副牌,逮谁跟谁来!”李向南没好气道,“赶紧的,抱着小花,咱走了!” 王德发把碗递给护士,再过来时脸上倒是没了玩笑的心思,感慨道:“小李,301还真是先进!他们中药房还真有点东西!药草都磨成粉了,一冲就成了!将来我也得研究研究,搞个啥感冒冲剂啥的,嘿,得了感冒您猜怎么着,一冲一喝这玩意儿就好了!” 李向南眉头挑了挑,“叫啥名啊?” 王德发挠挠头,咧嘴笑道:“就叫沃德发牌感冒灵冲剂,您老觉得如何?” “棒极了!”李向南默默竖起大拇指,佩服的不行。 这一味药撑起一个商业帝国,将来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打趣了一阵,带着小花迅速回到了燕大影像楼。 陶大娘已经被安排住进了病房,医生办公室里,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方宇等医生,管泽几个301心内科的医生护士,也在其列。 看到李向南王德发带着小花过来,王奇把刚刚拍摄下来的ct照递了过来。 周围所有人都面目凝重的看着李向南。 察觉到那些眼神,李向南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就连一旁的王德发,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凝重,赶忙凑了过来。 李向南低头一瞧,只一眼,就叫他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难怪众人是这个表情! 就见这张ct影像上,在心脏的位置,密密麻麻的长满了拇指大小的囊。 宛若一只只即将破卵而出的怪兽,紧紧蚕食着它们的母体,将那颗正中心的心脏挤压的毫无生存空间。 “……” 第481章 CT引导穿刺活检! 看到这个ct影像,李向南之所以心惊,主要是因为仅仅从影像学来分析,陶大娘的心脏附近,像极了肿瘤! 这一颗颗大大小小的囊肿,很类似后世的肿瘤形状,完全将她的心室给包裹住了! 这完全不同于她孙女小花的病理构造,让李向南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刚才在301医院里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细数之下,这些囊肿大大小小,足有十三个之多! 如此多的肿瘤状异物,怎么形成的?又是如何长成这样的? 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也就是说,很可能陶大娘很多年前身体就出现了异常情况,但却没有重视,导致这些‘异形’越长越大,越长越凶险,最后将整个心室都给包裹住了! 可随即问题就来了! 这真的是肿瘤? 如果真是这样! 那情况显而易见,很危险! 陶大娘的性命,随时都有被夺去的可能! 正常人患了肿瘤,如果出现恶化,危及了性命,真是神仙难救! 更别提陶大娘这种,心室周围的冠状肿瘤了! 一来心脏周围的血管动脉本身就极其复杂,手术难度大的超乎想象! 二来,心室周围异变成了这样,那说明陶大娘的身体内,肿瘤的扩散情况一点都不容乐观,很可能会刷新李向南的认知! 要知道,国内对于肿瘤的大规模研究和发展,其实真正开始于改开之后。 因为环境和时代的局限,这会儿肝癌、胃癌、食管癌这些“贫穷癌”较为常见,而后世肺癌、大肠癌、前列腺癌这些“富贵癌”又慢慢的多起来。 现在科技以及医疗水平如此受限,如果真是恶劣到陶大娘这种心室肿瘤,纵使是李向南,怕也是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肿瘤肿瘤,往后发展,那是会变成癌症的! 他知道那些个医生为什么会如此凝重的表情了! 大伙儿虽然对肿瘤的研究十分陌生,可学过医的多多少少都接触过国际上的先进常识,是知道有肿瘤这种病情存在的! 现在该怎么办! 查到了部分病因,现在要如何去救陶大娘,就是大家现在亟需解决的难题!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在了李向南这个年轻人身上。 影像学现在才开始在燕大开始发展,李向南无异于是国内对影像学最为熟悉的人。 乍一看都知道陶大娘的ct表现出来的心室有问题,但是具体到细节上,则需要李向南来解释了。 读懂ct显像,获得更多数据,无异于会帮助诊断陶大娘的具体病因! “管医生,马上抽几管陶大娘的血液,准备尿液,立即送301进行血样和尿检分析,一定要做足做细,肝肾功能、生化十项、血糖血脂等等,这些数据全都要!” 看了一眼大伙儿,李向南毫不犹豫的下达指令。 影像楼的医疗设备,还没有如此精确的血液分析仪器,还是得返回301去做细分项的血液研究! 等挣到了钱,李向南要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好好整它几台牛批仪器回来! “好,我马上去安排!”管泽转身就出了办公室,找护士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向南举起ct照,“开会吧!” 众人立即正襟危坐起来,纷纷看向了他挂在一盏灯外的显像。 “都说说情况!”李向南站在ct照前,盯着它托腮沉思,“奇哥,你做的ct,你先给大伙儿说说!” “是肿瘤吧?” 王奇开门见山的判断。 这是他从医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心脏ct照,也是他遇到的这辈子最为棘手的情况。 面对未知领域,虽然人莫名有点兴奋,但此时此刻的局面,却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圈人,发现方宇时芳桂景都紧锁着眉头,显然被肿瘤这两个字震慑到了。 他侧头看了看王德发,却发现他微微的摇头,“怎么说德发?” “我不太同意奇哥的看法!”王德发却也没含糊,来到影像前,“你们仔细看看这图像!这可是在心脏周围!如果是肿瘤的话,以陶大娘的年纪,怎么可能还能活!十几个肿瘤在她心室周围变化,各位,就算是我这样理论知识跟不上时代的,也知道这玩意儿到这个地步,早已经成癌了!” 时芳点点头,“确实,胖子说的不错,这种情况,基本已经是扩散期了!可影像里你们看,肺部,肝部,这几个脏器,怎么一点事情没有?这不同寻常啊!” 站起来走过来,往ct照前凑了凑,又看了半天,王奇也疑惑起来,“可这不是肿瘤,这么大的囊肿又是什么?人体内除了肿瘤,还有什么能够长这么大?” “奇哥说的不错!”方宇举了举手,“我的建议是,按照上次咱们给林建州做手术的经验,还是给她开胸,取出囊肿!这些东西不是正常人体的结构,那就看情况给祛除掉!肿瘤留在体内,总归是不好的!” 王德发立马摇头,“不能这么武断的进行手术!万一这玩意儿真不是肿瘤,而是其他的东西,在陶大娘体内引起了相应的并发症那就完了!我们现在还能照ct看到具体的病变区域,如果跑到咱们ct都看不出来的区域,怎么办?” “那这就棘手了!切也切不掉,留也留不得!”方宇挠挠头,“这有点难办啊!” 说到难办,大伙儿的目光又回到了李向南身上,瞧他目光紧锁,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更是期待起来。 “小李?”王德发搡了搡他,提醒道:“你什么想法?” “你们两拨人说的都有道理!” 李向南伸出手指,点在陶大娘的心脏囊肿之上,凝眉道:“看来如论如何,都得弄明白这玩意儿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王德发惊愕道:“小李,难道咱要把陶大娘的心脏取出来检查一下?这这这,这太……” “没那么复杂!”李向南摆摆手,“时姐桂姐,马上进行手术准备!”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众人全都想起了前不久,大伙儿团结一致众志成城给林建州进行心脏支架手术的那一刻。 王德发激动道:“小李,你要做什么?”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脱掉军大衣外套,说到:“ct引导穿刺活检!” 这话一出,所有人浑身一震,全都热血沸腾。 第482章 寄生虫寄生级别IV级! “大伙儿别急,我稍稍解释一下!顾名思义,ct引导下穿刺活检是一种在ct协助下,利用穿刺针准确刺入病灶,获取病灶细胞学或组织学材料,以明确病变性质的一种特殊的病理检查技术。” 这项技术李向南自然很是精通,毕竟他来自后世! 可在场的医生们,就连ct扫描机前几天都还是第一次接触,自然是不知道这项技术的应用价值以及在实际医疗活动中的影响的! 李向南也不含糊,当即就稍稍用大伙儿能够听得懂的语言简短又准确的解释了一番。 被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心头则更加火热起来! 如果按照小李所说,可以进行这ct引导穿刺活检,那么他们压根就不用对陶大娘进行开胸取样了,那样的后果影响太大,谁都不能保证不会遇到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小李,你对这些前沿科技真是了解的透彻,原来ct机还能这么用!了不起啊!” “是啊,你帮着国家进口这台扫描机,真是帮了咱们这些个医院大忙了!” “我觉得主要还是帮到了患者,你说陶大娘这病要是没个ct去显像,这怎么找也不知道她心脏出了问题啊!” 众人发表着感慨,越发感觉到这台ct扫描机的重要性。 这还仅仅是一台,如果这样的扫描机在全国各地全面开花,那对于国民医疗水平的提升将是无法想象的! 所有人都为此真心的振奋起来。 可李向南却并没有多么高兴,因为他深深的清楚,目前科技水平的局限和与国外的差异。 现在对于陶大娘的病情可以使用ct来引导穿刺活检,可是这也只是李向南自己的想法,想要具体实施,却并非那么简单。 一来,从设备上来看,高精度大孔径定位ct、激光灯、真空垫、3d打印共面模板、四维导航系统、多模态图像融合系统这些硬件设施,他们压根没有! 目前来说,能够利用的,就是他跟301医院借用的那一套穿刺鞘管,如果想要顺利实施他的想法,只能再以普通针管去配合。 二来,软件上来看,这对于医生本身的技术水平和专业的物理技师团队的要求也非常高! 孤木难支、独木不成林,他李向南技术再高,经验再丰富,可也仅仅是一个人,无法一个人完成整个团队完成的活!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进行穿刺的医生,首先就要有较强的解剖学基础及空间感,再一个就是需要手术医生与ct操作者之间有默契熟练的配合。 他李向南可以去进行穿刺,也可以熟练的去操作ct机,可是他在做一项工作的时候,必然不可能做另外一项! 这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李向南皱眉不语,视线在王奇方宇时芳桂景王德发几人身上转圜。 感受到他的目光,桂景开始撸起自己的袖子,把头发慢慢往脑后扎起来,“小李,我来进行穿刺吧!你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熟悉解剖学的专家医生!我平时还在中医学院那边上课,对这方面有些研究!相信我!” 听到这话,不光李向南,众人都是浑身一震。 “对!”王奇立即笑着抚掌大笑,“桂姐这方面绝对可以的!向南,那ct机还是得你来操作!那方面你熟悉!” “好!”有了这个方案,李向南也是喜出望外,立即同意,朝管医生喊道:“管医生,又得麻烦你了!” 管泽能够参与他的手术,很是荣幸,立马摆手笑道:“没有条件咱创造条件也要上啊!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无菌环境打造好!” 现在多帮一点李向南,他感觉自己的眼界就越是增长的快速,亲身实践进这些手术里的感受与理论培训是完全不一样的。 转身便招呼护士忙碌起来。 十分钟之后,无尘实验室,已经完全被无菌化了! 李向南拒绝了让方宇和时芳以及王德发进入ct室长时间的手术,他们还未婚,虽然辐射量少,但是没有总归好一些。 而是把利害关系跟王奇和桂景说了说,还有管泽以及他带领的结过婚的护士。 本来穿刺活检就不复杂,几人都一致同意李向南的决定。 两分钟之后,陶大娘被送进了扫描床。 李向南清晰的在显像仪上看到了她的心室情况。 “桂姐!可以开始了!”一切等到就绪,他便向里头的桂景和王奇点了点头。 “好!”桂景深呼吸一口气,跟王奇点了点头。 这次管泽负责器械,早就在一旁专心致志的等着了。 “同轴套管针!先进鞘管!管医生!”桂景立即喊了一声。 “来了!”管泽也是个经验老到的医生,立即准备相应器械。 王奇早已按住了陶大娘的心脏附近皮肤,在跟李向南确定下针位置。 “左二点五厘米,下移一点七左右!好,就是那里!”李向南紧紧盯着显像仪,他能够清晰的看到王奇的鞘管针头位置。 “开始下针!”桂景刺入针头,仔细感知着手下的触感,眯起眼睛在脑海中构建心脏各部形态,并不时停顿的时候回头与李向南确认,“接触面抵达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凝固的,神情都是无比紧张的! 站在李向南身遭的方宇时芳和王德发,无一不是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死死把自己的嘴巴捏住,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去干扰了李向南。 “抵达病灶边缘,前进六毫米!” 李向南却始终冷静无比,指挥着引导着桂景下手操作,忽然道:“刺!” “是!”桂景毫不犹豫将针管刺进六毫米,随后她额头冷汗淋漓的扭过头,看到李向南朝自己点了点头,便轻轻的松了口气,缓缓将针管抽了出来,脱离鞘管之后,迅速将病灶切片固定在样本玻璃上。 随后重复操作起来,又一次的进入陶大娘的体内! 这一次取样又不同了,需要调整方向! “向三点钟方向转,好,停!前刺两厘米!”这次李向南下达的命令更加系统和全面。 桂景照做! 然后是第三次病灶采样! 三次有惊无险! 当针管最后全部从陶大娘体内撤离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快!管医生,让人速度送去301病理科检验!速度一定要快!”桂景在最后一片样本成型固定之后,郑重的将东西交给管泽。 “放心吧!”管泽大手一挥,“我亲自去!” 他一走,桂景就跟王奇转头看了一眼李向南。 “休息二十分钟,半小时之后进入手术准备!五十分钟后检验报告一回来,视情况立即进行针对性手术!” “是!” 听到李向南这么吩咐,众人赶紧抓紧时间休息。 半个小时之后,全都进入了手术准备室。 “这次有信心吗?”消毒完的时候,李向南问王德发。 “有!”点点头,王德发也很是自信。 几人扭头看向躺在手术床上的陶大娘,她有些紧张,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时刻,对于她这样的农村大娘来说只有恐惧。 “我会不会死啊护士?”她扭头跟守在自己身旁的小护士询问。 “不会的大娘!有李医生在呢!”小护士是301医院心内科的,正在给她上心电图。 “护士,小花没哭吧?见不着奶奶,她肯定吓坏了!这孩子父母早没了,今天要是还没了我这奶奶,这以后她咋活啊!护士,你们可一定要稳一点啊,那李医生他技术怎么样啊?你们说啥囊不囊的我不懂,我就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大娘,别担心!没事的!”护士眼眶红红的,默默安慰着老大娘。 站在准备室中的李向南等人,心情也略显沉重。 尤其是在看到离去一个小时才回来的管泽,脸上那种震惊和害怕时,心情更加沉重了! “老管,你啥表情?什么结果?”王德发瞥见他表情,眉头都皱到了额头上去了。 “王医生……”管泽紧了紧手里的报告单,又看向李向南,嘴唇在翕动,递出报告的手都在颤抖,“你们自己看吧!” 他的表情让众人心中立即咯噔一声,瞬间围在了李向南身旁。 “细粒棘球蚴病!” “活体检测虫卵6100条!” “寄生虫寄生级别IV级!” 轰! 这三行字无论哪一行的内容,都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四肢发冷,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第483章 一级生化防御隔离 细粒棘球蚴病是人体感染细粒棘球绦虫的幼虫所致的疾病,又称为囊型包虫病。 这种病的来源十分复杂,且主要传播对象为狗,猪牛羊马等等家畜也是传播的中间宿主,人一旦感染之后,也会成为行走的中间宿主,很是麻烦。 在狗与各种家畜,以及各种野生有蹄动物之间,会形成复杂的生活循环,一旦圈子影响够大,甚至能够形成自然疫源性疾病! 这在以前的畜牧区可是经常能够看到的! 人在感染细粒棘球蚴病之后,幼虫会随着静脉血液浸入肝脏、肺脏,形成诸如陶大娘这样的囊肿、虫囊,对宿主产生无法想象的危害! 根治手法也视情况而言,非常复杂! 切除肝脏等病发性部位,对感染区域进行根源性处理等等手段,大体分为外科手术治疗和吃药保守治疗两种! 现在陶大娘这种情况…… “管医生,赶紧打电话让院里再派输血机和A型血过来,我们马上进行手术!” 仅仅扫了一眼报告,李向南就马上确定要给陶大娘进行手术。 心脏被寄生成这样,陶大娘的生命随时都有被夺去的可能! “对对,老管!赶紧的!天哪,这仅仅是三颗囊肿化验的结果,就已经有好几千条虫卵!她体内的血液里,还不知道有多少虫子在活动!太可怕了!快快快!” 就连王德发这心态一向极好的人,也忍不住催促起来,脸上的肌肉都在因为激动跟着跳动。 “呼!方宇,手术室进行一级生化准备!把紫外灯都打开!各位,手术过程中一定要注意,现在陶大娘的任何体液都要避免接触!尤其是她的血液!” 桂景更是一句话就将手术的级别调整上来了。 在场诸人也瞬间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现在的陶大娘,就是一个行走的‘病毒源’、‘寄生源’,哪怕是流出来的眼泪,都得注意是否有六钩蚴存在! 李向南更是迅速打开门,朝正在陪小花的郑乾老师喊道:“郑老师,一级生化防御隔离!把刚才陶大娘接触过的东西马上进行消毒!还有,打电话给温秋雅她们,让她们赶紧过来帮忙,不要让无关人等随意进出大楼!” “是!” 一听李向南这话,郑乾脸上立即凝重起来。 一级生化防御!五级最弱,一级最高! 这只是当初李向南在开会的时候,提出的一个玩笑,大伙儿当时笑的多么可爱,现在脑海里对李向南的先见之明就有多么佩服! 这是对实验室以及影像楼遭遇病毒、细菌入侵时才会采用的专业防御手段,仅仅是用来防备的! 没想到这才几天,竟然就用上了! 郑乾不敢耽搁,稍稍安慰了几句小花,赶紧去打电话去了。 而李向南则转身开始脱身上的手术无菌服,朝几人严肃道:“换衣服吧!” 这要是以前,王德发绝对会调侃他两句小题大做! 可是瞧见陶大娘的检查报告,他是一点玩笑心思都没有了! 而且更觉得这做法没错,甚至小李不说他都得强烈要求! 如果自己接触到了陶大娘的体液,哪怕是眼泪,都不清楚那里头是否有虫卵,万一自己再一揉眼睛……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也幸好在场的人都是医生,都有个接触病人后立马进行消毒的习惯! “没想到这生化服我刚从卫生部那里领过来几套就要用上了!”反而是李向南自己有点自嘲。 “小李,有备无患!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在大方向上指导上的魅力!”王奇现在不佩服都不行了。 “无心插柳!”李向南轻轻笑了笑,摆摆手,领着众人再度进入手术室。 “小静!去换衣服,把身上的衣服丢生化垃圾桶里!消消毒再进来!”他赶紧让接触过陶大娘的护士出去换衣服。 “是!”瞧见穿着生化服的几个人进来,小静吓得有点懵,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此刻也不细问,跟李向南点了点头,迅速出去了。 “还是老规矩?”王德发这时站到陶大娘的另一侧。 “这场手术耗时有点大,各位中午都吃饱了吧?”李向南却没先回答他,而是转头问道。 大伙儿紧张的情绪肯定是有的,他作为统筹协调者,可不希望因为这种心情影响手术的进展,所以微微调侃一句,调整调整大伙儿的心情。 “呵呵!”几人纷纷跟着笑了笑,全都摇了摇头。 “那成!德发还是我副手,方宇监控,时芳和桂景策应,奇哥器械!” “好!”众人立即点头应允。 “推麻药吧!”李向南随即朝时芳点点头,后者不由分说行动起来。 瞧见他们的装束,陶大娘懵逼了一阵,不过听到声音是李向南之后,便放下心来。 “医生,我心脏咋了啊,是不是出大问题了?我会不会死啊?” “医生,做手术是不是要花好多钱啊?我不打麻药行不行?我能忍得住的!” “医生,就你一个人给我做手术吧!他们就不要了行不行?我负担不起啊!” “大娘!”李向南朝她摇摇头,“你放心吧!一定能让你活的,还要好好活,你不要担心手术费用的问题!先做好再说!” “医生,我兜里十四块钱是我们家全家的家当,你一定要帮我把手术做完啊,别做一半要加钱啊……医生……我,小花……” 话还没说完,陶大娘的话就开始断断续续出现糊涂征兆,这是麻药开始起作用了。 听着她的口气,李向南也是无奈。 底层百姓的日子,过的清贫如此,就连病都生不起…… 他要走的路,还有很多啊! 身后传来动静,那是管泽和其余几个护士穿好了生化服进来了。 “开始吧!”闭了闭眼睛,李向南朝几人点了点头。 手术室霎时陷入一片寂静当中,唯有几人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而此时的医学影像楼外头,来了一辆红旗轿车和一辆吉普车。 宋怡从车上下来,朝吉普车上跳下来的几个工人吩咐道:“电话线就牵到这楼里!你们跟我去看看具体位置!” “好的宋小姐!” 轻抬莲步从车旁走向大楼,宋怡的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 “今天影像楼谢绝一切人员进入,抱歉啊!” 但见温秋雅站在铁门栅栏后,一副‘生人勿进’的脸色。 第484章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医学影像楼现在可是燕大的重点工程,更是李向南事业起步的重要金字招牌。 现在这大门被封上了,里头还站了好几个身穿简易生化服的人,这场面一下子就让宋怡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情了?” 下意识的,宋怡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温秋雅虽然知道宋家,也在大一新生迎新晚会上看到过宋怡,瞧见她跟李向南一起出校门,认识她,可现在对于楼里发生的事情,其实是一知半解的。 但是郑乾老师说的很清楚,务必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大楼,这是李向南交代的任务。 虽然宋家能量巨大,面前的宋怡也带给温秋雅极大的心理压力,可想到身上背负的责任,她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实在不好意思,我并不清楚出什么事情了!只是郑老师让我守着大门!你们有事情可以等结束了再过来!” 打量了几下楼里有些紧张的几个人,宋怡也从温秋雅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稚嫩,知道他们都是学生,便点点头,先把施工队的人先调开。 “师傅,要不,过几天你们再来?到时候我再跟电话局协调协调?” “宋小姐!”领队的人相当为难,挠着头道:“年关我们也是相当忙,为了给您插队,局领导让我们把好些个单位的电话线路都往后排了!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说,今天您这搞不定,我们再协调时间,那就难了啊!” “难为你们了!” 知道他们的遭遇不假,宋怡很是抱歉道:“可你们也看到了,今天实在不凑巧……” 顿了顿之后,她又沉吟道:“这样吧,你们帮忙先把外头的电话线牵过来,这楼里的位置,我再问一问!等你们忙完,他们估计也差不多结束了!到时候再确定具体位置,可以吧?” “那成!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帮您搞这事儿!中午这饭……” “我来安排!”宋怡真诚道。 “成!”工人师傅们喜笑颜开的去车上拿工具和电话线去了。 瞧他们都远去,宋怡这才转身问道:“李向南在手术?” “是的!”温秋雅刚才听她说了半天话,心里感慨宋怡的办事沉稳,有点佩服,带着好感道:“宋小姐是帮我们装电话的?” “你认识我?”宋怡有些诧异。 温秋雅轻轻把小脸从生化服里露了一点出来,笑道:“若白是我表姐!” “难怪!”宋怡点了点头,这才笑道:“你们李院长整天忙的不停,打个电话还要去二食堂,想找他也不方便!医院有了电话,联系要方便一些!” “宋小姐可真好!”温秋雅真心实意的说。 可心里却琢磨出来了味道。 宋怡这看上去是在帮学校帮影像楼,可实际上却是在向李向南示好! 要知道,现在装一台电话,装机费都要五千块钱! 以前还要上万,寻常家庭哪里装的起啊! 宋家二话不说就给李向南把电话线都扯来了,这份魄力和大方可不是对谁都有的! 表姐,你可真的有对手了! 温秋雅心中警觉不已,身后就响起了一串惊喜声。 “宋怡?你怎么来啦?”郑乾也穿着生化服,牵着小花来到了大厅。 “郑老师?”听出来了声音,宋怡松了口气,赶紧问道:“向南的手术什么情况?这怎么还把大楼给封了?” “是细粒棘球蚴病!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是小李的意思,他小心一点总没错的!”郑乾从管泽那儿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赶紧解释了一下。 “细粒棘球蚴病?”听到这么专业的名次,宋怡的好奇心瞬间就爆棚了。 越是未知,自然就越能表现出李向南的厉害! “你赶紧给我讲讲,这啥啊?”宋怡十分迫切。 “……”温秋雅瞧着面前这落落大方的姑娘忽然有些失态,心里默默的又叹了口气。 表姐啊,你要是有机会,可得注意一下你闺蜜看李向南的神情!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 而此刻的手术室中,仍旧是一片凝重。 李向南采用的手术方法是内囊完整摘除术,这可以避免未来复发,是非常理想的手术手段。 只不过,现在对于他和王德发的医术要求是极高的! “托着!” 在刮剥了一只内囊之后,李向南眯着眼睛吩咐王德发。 “是!”此刻的德发那叫一个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托大,连忙放下手术刀,去帮着李向南托举起他剥离的内囊。 “剪刀!”李向南举起手示意。 王奇迅速递过来一把手术剪刀,默契十足。 粘连早就被李向南用剥离器处理过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剪刀,剪开内囊与血管的连接,断开它们与心室周围血管的联系! 这是所有细节中的重中之重。 因为一旦手术不当,在切开内囊时发生了压力骤然变化,轻则内囊破裂,囊液四溢,虫卵流出。 重则内囊的虫卵会反向冲入心室之中,造成心脏内部血液以及脏器的污染。 此时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更要求医生要有果断的魄力! 现在别说王奇时芳桂景德发额头上有汗了,就算是在旁边观战的管泽以及那几个女护士都大气不敢出。 嚓嚓! 两声剪刀划破脏器的声音传出! 李向南快速的用剪刀在内囊连接处剪下了一个十字口,接着王德发的手中便是一松,最大的那颗内囊赫然被他捧在了手心。 “呼!”所有人下意识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哪怕是他的动作成功了,众人也不敢大声呼吸,生怕造成了李向南的任何一点打扰。 “奇哥,纱布!”李向南却没有任何一点欣喜之心,冷静的下达下一个指令。 “是!” 王奇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湿纱布垫立即垫了过去。 “吸取囊液!”李向南又吩咐。 “是!”桂景毫不犹豫的握着吸液仪将周边残留的囊液小心翼翼的吸走。 “缝合针!”见她干完这事儿,李向南才伸了伸手,策应的时芳便将工具递到了他手里。 伤口缝合,此时在整场手术里,已经成了最简单的操作之一了! 做完这个,李向南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认真无比的王德发,“德发,都看完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我瞧的很仔细,学到了!”王德发不假思索的点头。 “好!双线并行,你切小的!”李向南朝时芳桂景以及王奇吩咐道:“速度跟上!” “放心!”三人没有犹豫的时间,纷纷点头。 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心室附近大大小小十三个内囊肿块全数被摘下。 当看到废物盘上,小如葡萄大如婴拳的一只只内囊之时,所有人都不免胆战心惊起来。 惊觉之后,便是庆幸! 所有人都为陶大娘遇到了李向南这样的医生而感到庆幸。 如果不是李向南,只怕这场手术也不会有,更不会成功! 此时此刻,大伙儿的心也稍稍的缓和了下来。 这些内囊取出之后,下面就要进行外囊残腔的处理了,此后就是按部就班的来就行了! 可就在众人的心情稍稍转好之时,一声轻轻的惊呼却从一旁的护士嘴里发了出来,让众人瞬间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她的叫声而发麻,而是此时此刻。 李向南手里的无齿镊夹住的一只食指长的细粒棘球绦虫,正在镊锋的银光中疯狂的跳舞,好似在嘲笑人们的无知。 而它的下半身,竟还有长长的未知一截,深藏血管之中…… 第485章 我德发也是个人物竟要给虫按摩 一条五厘米长的成虫在陶大娘的体内! 这个念头从在场的医生护士们心头冒出来的时候,除了李向南,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更何况,这条成虫的长度,显然还不止五厘米! 在李向南的无齿镊之下,不知道还有多长隐藏在陶大娘的心血管内! “嘶!” 看到李向南的动作,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出声!小心干扰李医生的手术!你先出去!”管泽对刚才发声的小护士瞪了瞪眼睛。 “对,对不起!”小护士也知道自己有错,很是抱歉的道了一声抱歉,快步走了出去。 而这一刻,所有人的肾上腺素也在迅速飙升! 每个人的脑门上脖颈上后背上,几乎全是细密的凉汗! 这不是兴奋的,这是害怕的! 谁说医生没有恐惧! 都是拥有七情六欲的人,面对未知的时候都有害怕,都会恐惧,都会不安! 只是,他们在与普通人相比的时候,更会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尤其是在手术过程当中! 刹那间的恐惧在心中爆棚之后,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硬生生的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情绪给压制住! 死死压制住! 他们全都深深知道,此刻,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一定不能慌乱! 否则,前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 手术一旦失败,带来的后果也是所有人无法承受的! 这条虫在陶大娘的体内活动,众人根本难以想象,她以前是如何忍受的! 如果不及时将这条虫取出体外,虫卵更会接二连三的产生,今天的一切都是徒劳! 这谁都看得出来,这条虫就是‘虫王’级别的东西啊! “别紧张!” 身为手术主刀,李向南自然也感受到了手术室内气氛的变化,凝眉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冷静无比的叮嘱道。 “小李!”王德发慎重又慎重道:“需要我怎么做?” “给它按摩!做你拿手的!” 李向南只是轻轻的一笑,低下头便吩咐道:“奇哥,给他一把无齿钳!” 王奇深吸了一口气,将工具找给王德发,递过去的轻声道:“听小李的!” “……” 王德发心思本来就聪慧。 这如果是平常,他绝对会认为李向南是在调侃自己! 可现在的情况,哪里是能开玩笑的时候! 稍稍一琢磨,他就知道,小李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给它按摩! 奶奶的! 想我王德发也是个人物! 好不容易学了点手艺,竟然要给一条虫按摩!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想归想,但王德发也明白,李向南的真实用意! 接过无齿钳,他轻声道:“按摩是吧?好好好,我给它来个全套!” 听到这话,李向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嘱咐道:“轻点老炮儿!” “得嘞!” 得到回答,李向南这才正视手里轻轻夹住的那条成虫。 它还在轻微的挣扎,似乎对头顶的无影灯很是抵触,在不停的扭动身躯,想要钻进昔日它熟悉的暗无天日的土壤之中。 李向南没有使用蛮力,而是右手握着无齿镊,左手捏着剥离器,轻轻的在它与血管连接处,悄然拨动着。 轻轻的,轻轻的,不带走一丝云彩。 这是在变相刺激它的尾端,让它感觉到异样,甚至会觉得有点痒,想要将自己的躯体从血管中抽离出来! 这种寄生虫全身都很敏感,哪怕李向南动作很是轻柔,也几乎是瞬间就让它有了一丝丝变化。 呈现淡白色形体的成虫,头部开始缓缓的摆动,像是愉悦又像是在享受,不过却开始跟李向南进行着轻微的拉扯,在往回缩着整个身体。 而王德发则握着无齿钳在虫体身体两侧,轻轻的刮动,像是按摩一样,不停的挑拨着它的神经。 两种轻微的刺激,让成虫开始怀疑人生,不知道该主动躲避哪一类‘骚扰’,于是开始疯狂摆动起来,幅度一大,末端位置就逐渐往血管外蹿! “成了!”时芳轻声的惊喜了一声。 接着所有人的眼睛都仔仔细细的看向了那条成虫。 就见它一寸一寸,一寸一寸的挪出了自己的身体,最后就听得轻微的一声啵,整条身体都窜出了血管! 竟整整有一尺来长! 恐怖如斯! “上10%福尔马林溶液!”李向南将它小心扔在废物盘里,这东西脱离了寄生环境立刻就丧失了不少活力,病恹恹的丧失了生气。 一定剂量的福尔马林可以帮助杀死源头蚴,这对陶大娘的身体是直接作用的,效果明显! “呼!小李,好险!”王德发一脸汗水,生化服里的口部都形成了雾气,此刻也只能调整呼吸,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受阻。 “再找找!”李向南叮嘱他先别掉以轻心,再检查一番。 “好!” 王德发也深知情况的复杂,没有含糊,专心致志的检查起来。 足足又花了十来分钟,确定陶大娘体内心脏区域再也没有这样的成虫,两人才作罢! 马上又开始外囊残腔的处理。 接下来,就是有惊无险的常规操作了。 但仍旧考验医生的耐心和心态,每一个动作都确保万无一失。 301的输血机中途来了,顺利将陶大娘的血给续上了! 整整四个小时! 整场手术才终于结束。 当陶大娘被管泽和护士们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包括李向南在内,所有人几乎都瘫软在了地上。 “呵呵,呵呵呵!” 王奇靠着放器械的工具台,咧开嘴开心的笑了起来。 时芳桂景方宇看了过去,相互间看了一眼,也跟着哈哈哈的笑起来。 “手术成功了!” 当李向南自己口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种苦尽甘来的味道在手术室里弥漫着。 大伙儿都享受着这种成功的喜悦,不由自主的品尝着,整个人的精神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哥几个,抽根烟去!”李向南主动站起来,跟几人脱掉生化服,叫上几人出了手术室。 “辛苦了秋雅,赶紧回去吧!还有我们几个,收尾我们来干!”外头瞧见温秋雅跟郑乾守着门,李向南赶紧挥手。 “好,你们自己注意安全!”温秋雅没多说什么,她知道现在李向南很累很累,明天再恭喜他也不迟,处理好衣服便告辞离开了。 李向南来到了外头,一屁股坐在花坛上,从兜里摸出烟给德发王奇方宇几人散了散。 自己去找火柴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厉害,火柴哪里划得着。 啪! 就在他叼着烟,用膝盖夹住火柴盒子,左手死死抓住右手去划拨火柴的时候,面前反而伸来了一只颀长的玉手,手里点点火光让人温暖。 “辛苦了!”随即一声悦耳的女声才传入耳里。 李向南抬头一看,笑道:“宋怡,你怎么来了?” 第486章 你们懂啥,这叫小别胜新婚! “过来给你装电话呢!整天见不到你人,你也太忙了吧!” 宋怡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燃着的火柴往前递了递。 王德发和方宇王奇对视了一眼,纷纷咧了咧嘴。 啧! 小李就是小李啊! 这都能让宋家的姑娘给你点烟! 你也属实是谱大到没边了! 几个人瞅着这一幕,那真是心里既羡慕也感慨。 寒风中那一点火星子很快就要被吹的熄灭,李向南愣了愣,连忙将脑袋往前凑了凑,深深吸了一口烟。 随即才疑惑道:“装电话?” “那儿呢!”宋怡甩了甩火柴,将其熄灭后用脚踩了踩火星,仰头朝一侧努了努嘴。 李向南扭头看去,果然看到几个工人正在影像楼前的树上绑电话线,树底下还有一大串电线。 “我滴个乖乖!宋怡,电话局这一门电话可不便宜啊!现在少说这个数吧?”王德发也瞅见那边的工人,伸出了一只手掌。 “还好啦!”宋怡微微一笑。 “这事儿可得记在账上啊!回头我要还的!”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有点肉疼。 5000块钱! 现在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这影像楼刚刚开张,自己反倒欠了一屁股债,想想就亚历山大! “那你可得抓紧点时间挣钱,身上有点压力是好事!”宋怡轻轻的笑了笑,对李向南的心情了解的明明白白的。 “愁啊!”李向南哈哈一笑,对于她的默契倒也欣慰的很。 现在影像楼逐渐拉开了局面,装电话是迟早的事情,而且也是必要的事情。 就像今天陶大娘这事儿,就能看得出来,信息沟通不畅,很耽误事情。 不管是公务上与其他单位沟通,病情上共享,或者是他去协调事情,没有电话效率就大打折扣。 他对宋家总是适时的送温暖来,真心的有点佩服。 这个人情,太大了! “今天你手术的事情我听郑老师说了,李向南,你很了不起!” 在电话的事情上,宋怡并没有多说,忽然就转移了话题。 “咳咳,那什么,你们两聊,我们进去收收尾!把陶大娘的隔离再检查一下,四处做做工作!” 听到宋怡这么说,王德发赶紧拉了拉傻不拉几还在这里吃瓜的方宇以及一直给他递眼色的王奇,起身就走。 真懂事! 宋怡捂了捂嘴笑了笑,拍了拍屁股,顺势坐在了李向南的身边。 “总体上看,我确实只是做了个穿针引线的工作!要说了不起的,还是团队!王奇德发他们几个的配合很是重要!”李向南依旧很谦虚。 “但不能否认,没有你这头狼,狼群就抓不住猎物!这寄生虫病,想想我都后怕的很!”宋怡真心实意的说。 李向南也目露一抹凝重,“的确,现在虽然手术是成功了,可陶大娘的病情要想不复发,后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可能还要深入疫区一趟!那个叫小花的小女孩,我还在等从鸢都的人回来……宋怡,你的电话装的很及时,我再也不用到处跑来跑去的浪费功夫了!” “能看到它这么有价值,那这五千块钱花的就不亏!”宋怡浅浅的笑了起来,侧头看着李向南的侧脸,专注又认真。 等他的一根烟抽完,宋怡才说道:“电话是我爸让装的!” “令尊?”李向南一愣。 “你的事情,他挺关心的!”宋怡实话实说,“所以影像楼开工的这几天,他让我帮着你跑电话局,算是送给你一份礼物!” “你们宋家送的礼可太多了!”李向南哂笑一声。 “那都不够的!”宋怡意有所指。 看到他疑惑的看过了,她挽了挽耳边的秀发,轻声问道:“我爸想见见你,你有空吗?” 李向南心中一动,立即点了点头。 “宋怡,其实我还真有点事情,原本想找二叔和你的!既然如此,等我把陶大娘这事儿忙完,我给你打电话?” “好!”宋怡点点头,懂事的站了起来,也不去问他找自己啥事儿,便说道:“去看看电话装在什么地方合适,走吧!” “成!” 安排工人将电话装在了大厅旁的一间改造好的房间,宋怡就带着工人们走了。 李向南把残余的电话线垃圾都扫了扫,看着这间唯有一部电话和一张写字桌的房间,也微微的有了些成就感。 王德发过来扔垃圾,瞧见他站在里头傻笑,揶揄道:“电话都通了,还不给小秦同志报个喜?” “就你会过日子!”李向南拿脚假模假式的踹他,但手里也没停,踱过来就将电话摇到了卫生部去了。 陶大娘的事情,显然不会是个例,这种疫源性疾病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李向南来自后世,自然清楚传染性疫情报告制度有多么重要! 虽然这台法律真正的施行是在04年,但现在有了这种情况,他就得抓紧时间让卫生部的人重视起来!努力让这项制度提前二十年施行! 好在沈千重还在加班,这通电话打过去,李向南强调了一下陶大娘病情的严重性 ,他很是重视,当即表示立即召开会议。 挂了电话,办完了正事的李向南又把电话摇去了市局。 只是接电话的人告诉他,秦若白在外头执行任务今天还没回来。 李向南也只得留下电话号码作罢。 王德发去而复返,回来瞧他那副劲头,又调侃道:“得,没找到人!” “去你的!”李向南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心思写脸上的?瞎几把猜!” “那倒是没写!但凡小秦在局里,你电话就不可能这么快挂!脸上绝对笑眯眯的,嘴角跟挂了蜜似的!”王德发对他也是心知肚明。 摸了摸鼻子,李向南嘿嘿笑了两声,“这么明显?” “那你说呢!”王德发摆摆手准备离去。 “胖子,让郑老师给咱们弄点晚饭来!把哥几个喊着,跟我搬张床去!” 李向南又把他给叫住。 半个小时之后,几人从后勤处潘老师那儿弄来一张木床和一个大木柜子,哼哧哼哧的搬进传达室里,累的气喘吁吁的。 给陶大娘祖孙俩安排了晚饭后,郑乾时芳和桂景把饭盒都拿了过来,几个人就站着这么吃饭。 “胖子,吃完饭,你回去把我铺盖卷带过来!”李向南迅速的解决着晚饭,嘴里也不含糊。 “卧槽!小李,你别说晚上你要在这睡啊?你等小秦的电话也太实诚了吧?”王德发人都傻了。 桂景摇着头感慨道:“还得是年轻,这么浪漫的事情我绝对做不出来!” “榜样啊!小李,难怪小秦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我要是女同志,我也欢喜你欢喜的死去活来的!学到了啊!”方宇一边赞扬他,一边暗戳戳的跟时芳递眼色。 王奇却一语中的道:“你们懂啥,这叫小别胜新婚!人家都快一天没见到了,不想的慌啊!” “哈哈哈!”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487章 被大毛熊坑惨了的绝密神药 “都睡了?” 李向南从影像楼的病房回来的时候,王德发已经猫在木板床上了,披着被子手里抱着搪瓷缸子笑呵呵的问。 “陶大娘状态好多了,等明早肖四喜从鸢都回来,拿到药,给她和小花吃上,这病也算告一段落了!” 提着暖瓶过去给德发添了一点水,李向南坐在板凳上,无语的瞅着他又说道:“这床这么小,你非得跟我挤一块儿干嘛?跟大男人睡一块儿我不习惯!” “咋滴,就跟女同志睡一块儿习惯?”王德发扬了扬眉,说话就很杀人诛心。 “没正经!”李向南瞪了他一眼。 “胖爷我这不是怕你晚上冷,给你取取暖嘛!”王德发咧嘴笑道:“你胖爷我就是个行走的热火炉,下了雪那几个老几的宿舍都冷的要死,更别提你这单人寝室了!” “那我可真得谢谢你!”李向南摸出烟给他散了一根,两人陆续点燃抽起来。 王德发又问道:“你这传达室电话也有了,床桌子板凳都有了,得找个人看着啊,咱俩这么下去可不行!” “是得找人!咱这么多设备可不能丢了!”李向南点头,知道他要说啥,又解释道:“方宇王奇他们几个的平调申请已经递上去了,现在就等部里同意了!” 方宇和时芳是301的,德发是人医的,桂景和王奇是燕京医院的。 今天的手术,李向南算是跟301、燕京医院借用的他们。 他们的医院还算配合,知道李向南这医学影像楼的意义,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这几人的调假申请。 但长此以往,就不能这么干了。 得把他们几个的手续完善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那就成!咱这小医院也算拉扯起来了,不容易啊!”王德发也是难得的正经。 李向南点点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扫描机的复制,精密仪器的研发,设备的完善,科室的设立,班子的建立,等等等等,最关键的是,咱拉扯起来后,要盈利啊……” “小李,你还想一口吃成个胖子?胖爷我这一百八十多斤可是一两肉一两肉慢慢长的!”王德发拍了拍肚皮安慰道。 “你倒是会安慰人!”李向南笑了笑,“行了,你赶紧睡觉吧!时间还早,我看看医书!” 说着,他把挂在门后的挎包翻了翻,将那本《奇经八脉考》拿了出来,摊在桌上看了起来。 “奶奶的,人比人气死人啊!嘿,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这哪儿说理去!”王德发嘴角抽了抽,拿被子蒙住了脑袋。 看了一会儿书,李向南又起身去病房瞧了一眼陶大娘祖孙,见她们睡得很熟,便轻手轻脚的关了门回到传达室。 这又去瞅德发戴在手腕上的表,继续坐在桌前等待着。 又看了一会儿书,他又去看表。 如此反复,把王德发烦得一屁股坐了起来,把手表一摘,“奶奶的,你让不让人睡了?这两小时你看几次了?我一睡着你就来,一睡着你就来!拿走!” “一个表你跟宝贝儿似的!早这样不完了嘛!”李向南揶揄他。 “我爸的表!你说呢!”王德发瞪他一眼。 “你爸的表?” 王德发嘴角抽了抽,跳下床踩着鞋子踢小李,“奶奶的,你嘴真脏,变着法的骂人!” “哈哈!”李向南微微一笑,把表放在桌上,瞧了一眼,也才九点来钟,但心情却不是很美丽。 若白到现在还没来电话! 叮铃铃! 就在这念头刚冒出来,还真是巧了,电话瞬间就响了,把王德发吓的一个激灵,幽怨的掀开被子就白了一眼李向南。 “奶奶的,你们夫妻俩真折磨人!” “嘿嘿!”李向南轻轻一笑,刷的一下拿起电话。 “这么快接!等久了吧?”秦若白的声音果然立即传了过来。 李向南嗯了一声,把电话压在心口,回头看了一眼王德发。 “……” 这眼神要是不明白是干嘛,那王德发这二十多年就白活了,郁郁闷闷的把李向南的军大衣给披上,顺走了他桌上的一包烟,“我也就是欠你们夫妻俩的!奶奶的!” 瞧他骂骂咧咧的跑到门口抽烟去了,李向南才问道:“你怎么这么晚啊?不会才回单位吧?” “过年前,啥鸡鸣狗盗的都出来了!咱局里都忙死了,我这才执行任务回来,局里许多人都没下班呢!嘿嘿,每天回来看看电话边的记录板都成我习惯了!” 听着若白的语气既忙碌又欢喜,李向南笑道:“注意点身体,别累坏了!我会心疼的!” “知道啦,你也是!” “这是我医院传达室的电话,你记一下!这电话是宋怡装的,过两天我还要上门表示一下感谢,正好她父亲想见见我!我也有事情找宋怡和他二叔!” “那你是得上门感谢一下,这电话老贵了!买点好烟好酒,你身上有钱不?我明天要是过不去,让同事带点钱给你?” 李向南回绝道:“有啊,月初才发的工资,八十多块我就用了六块多,我身上还有几十块钱呢,加一起都一百六十多了!” 秦若白道:“跟我说那么清楚干嘛呀!” “你说呢?将来的大内总管!” “嘻嘻,那以后我肯定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来了,向南,我得挂了,这几天你专心工作,过两天见!” “好!”放下电话,李向南也算是松了口气。 瞧了瞧早就抽完烟的胖子在大厅里抱着胳膊转悠,他拉开门招招手,“赶紧进来吧!冷死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冻死我了!”王德发迅速钻了进来。 “嘿嘿,睡觉睡觉!”李向南这才开始脱外套,准备上床。 “奶奶的,你是真现实啊!合着小秦同志的电话不来,你是真要等一夜啊!” 李向南扁扁嘴,坦诚道:“等你有了对象,你就明白挂念是什么感觉了!” “……”王德发怒道:“你非得杀人诛心是吧?” 微微一笑,李向南钻进了床铺盖里。 两人抵足而眠,聊着天,这一睡就睡到了后半夜,随后就被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吵醒了。 睁开眼瞧见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一道车灯照在窗户上,李向南想到了什么,迅速跳下床去看手表。 凌晨四点半! “谁啊?”王德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问道。 “是肖四喜回来了!”李向南来到窗户前一瞧,马上穿上军大衣迅速走了出去。 打开铁门,肖四喜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网兜疲惫又兴奋的冲了过来。 “李医生,拿到了!拿到了!山道年蒿!鸢都基地给了咱二十斤!” 李向南也很振奋,把肖四喜的手一握,又朝司机喊道:“辛苦了!这一天一夜你几乎没睡,你们快进来歇一歇,暖和暖和,喝点热水!” “好!”肖四喜回头叫上司机赶紧歇火进了屋。 王德发迷迷糊糊的在穿衣服,看到两人进来也是一愣,“小李,他们送啥来的?” “山道年蒿!”李向南咧嘴一笑。 “那是啥?”王德发有点懵。 “宝塔糖的原材料!被大毛熊坑惨了的绝密神药!” “???” 第488章 形势严峻!立即封锁村子! 宝塔糖! 这是很多人童年中的记忆,是一种专门用来驱虫的药丸,形状像极了宝塔,所以被很多人称为宝塔糖,又叫蛔虫糖。 小花的体内就是这种寄生线虫——蛔虫! 而陶大娘体内的寄生虫,亦可以用这种原材料山道年蒿来驱除。 蛔虫被人的感染几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医疗条件越是简陋的地区,感染率越高! 这就是昨天李向南火急火燎要给卫生部沈部长专门打电话协调鸢都那边调取药材的原因! 为什么还要专门派人去一趟鸢都呢? 因为这种药,在52年的时候进入国内,当时的原料山道年蒿是毛熊国提供的,提取技术也是他们提供的。 但是给我们的原材料种子仅仅只有二十克!少的可怜! 而且这种药材种子,是北极圈一种极其特殊的药用植物,培育条件十分苛刻。 虽然当时我们与毛熊的关系还很好,但是国家为了摆脱对他们原材料和技术上的依赖,决定亲自培育这种驱虫药材,所以将这二十克种子,送去了四个城市培育。 呼市,云州,长安和鸢都! 可是最终只有鸢都这一个地区试种成功,但也是极其珍贵! 产量在逐年增加,到了五十年代末期,不光能够满足国内需求,也有少量的出口。 但是后来,因为三年自然灾害,蛔虫病开始在我国急剧上升,又加上粮食减产,生产厂商的各种问题,还有设备的因素,以及跟毛熊国关系恶化等等各种原因,导致产量逐年下降,甚至一度停止生产,市面上再也看不到这种宝塔糖了。 在深井里储存的三瓶种子,经过漫长的保护,在去年拿出来之后,也只有两瓶能用了。 将近十几年的空白期,国家也很重视国民健康,重启了蛔虫防治计划,这才让它们得以重见天日,又恢复了在鸢都进行生产和种植,只是目前还在起步阶段! 李向南自然是了解这个信息的,所以小花的蛔虫病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难的是调度! 幸好! 沈千重这位卫生部的领导也很给力,很是支持他! “原来这小小的山道年蒿,竟然还有这么多故事!” 听完了李向南的讲述,喝着热水的肖四喜医生和医院的司机都很感慨,真觉得这一趟走的很值得,身上的疲惫也被李向南的话感染着,一扫而空。 王德发也很激动,“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味药材种子,我们都经历了千辛万苦才让它面向大众!奶奶的,那些封锁我们祖国的国家,真特娘的不是人啊!” 肖四喜不能再赞同了,“确实,我们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差到优,从落后到先进,走了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 一旁的司机一看就是实诚人,此刻眼眶都有点红,感慨道:“幸好有李医生这样的人,在咱们周围缝缝补补。让咱们的老人孩子,看病能够看好!” 李向南轻轻的摆了摆手,真诚道:“落后就要挨打,跟国家为此默默做的贡献相比,我做的远远还不够多!” 说完,他拍了拍肖四喜的肩头,笑道:“肖医生,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等天亮了再走!辛苦了!我反正睡够了,我给那两祖孙煎药去!” “得嘞,司机师傅也累了!躺这睡会儿吧!”王德发也拍了拍屁股把床让了出来。 肖四喜两人也没再客气,回床上睡觉去了。 李向南则带着王德发来到办公室,药罐子是没有,两人只能寻了口砂锅,在大楼后门口拾了林子的柴火煎药。 天干地冻的,别提多冷了,两人冻嗖嗖的手,直到火生起来才好一些。 就这么熬了两个多钟头,直到方宇带着豆浆包子送早餐来,才把药熬好。 几人是一边吃,王德发一边给方宇科普这山道年蒿的不容易,听的那小子一愣一愣的,很是感动。 没一会儿时芳也来了,带来了301给陶大娘开具的西药,是苯并咪唑类化合物,专门用来驱虫、防治寄生虫感染的。 等管泽来了之后,李向南便找到他,叮嘱道:“陶大娘要在这里观察二十四个小时,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再转院到301去!她的手术费用你回头看看多少钱,那祖孙俩不容易,小女孩父母早就过世了,老大娘没什么经济来源,到时候出院的时候,你把账单给我一份,她的那份我来交吧!” “李医生,昨天这手术可不便宜啊!这才第几例手术,你都掏了两回钱了,这么下去,你工资怎么着也不够啊!”管泽是既佩服也心疼。 李向南无奈的笑了笑,看了看病房里说说笑笑的祖孙俩,“管医生,我赚钱总比她们俩容易一些的!” “你可别!” 刚刚给两人喂好药的王德发恰好这会儿出来,拉住管泽朝李向南摇摇头,“管医生,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李现在可不一样,他结婚的家伙事儿还没置办呢!回头你把出院单给我!” “那算我一份!”管泽诧异的很,对王德发的观感也改变了。 “咱几个医生可都见者有份。”时芳路过几人的时候扁了扁嘴,“别吃独食啊!” 方宇朝几人挤了挤眼睛,跟着进病房去了。 “得,那就这么办吧!我们几个医生分担一下,下不为例好吧管医生?” “成!”管泽真心有些佩服这个团队了,他大概明白了自己技不如人的原因了。 几人正说着,外头陆陆续续的传来了一阵轰隆声。 早上没课的温秋雅这会儿咬着包子进来,朝李向南摇摇手,喊道:“李向南,来了辆大卡车和小吉普!” 几人闻言匆匆的跑到门口,就见沈千重刚从吉普车上下来,正在安抚几个趴在卡车后斗里吐的女同志。 “沈部长,这……”李向南虽然知道他要干嘛,可这阵仗着实有点大。 “防疫形势不容乐观!昨晚开完会之后,一早我就把防疫站的同志都带来了!小李,问清楚具体村子了吗?” 沈千重摆摆手,直接说起了事情。 “在燕京北郊熊峪村!”李向南直言道。 “好!小李,咱们马上出发!” 沈千重一句话,就显示出了自己的雷厉风行,队伍马上就修整了一番,朝着北郊而去。 陶大娘的家就在熊峪村北边的山脚,乘车又步行,众人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到了地方。 站在村外,几十所房屋错落有致的镶嵌在山野里,大雪过后,本来是一片安静祥和纯洁的环境。 可此刻,村子里的犬吠兽吼却此起彼伏,吵的人头皮发麻。 防疫站的同志来了有十来位,显然是没见到过这种架势,一个个缩在后头有点发懵。 沈千重作为领导,对李向南反应的情况很是重视,今天也亲自过来陪同消杀,可这种情况,着实有点让人意外。 “奶奶的,小李,这村子里养的啥?怎么叫的人心里慌慌的?”王德发胆子还算大的,都不敢贸然往村里进。 李向南皱眉蹲在村口嗅了嗅鼻子,脸色微沉道:“沈部长,我建议同志们现在就穿好生化服!形势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赶紧给附近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配合赶紧封锁这个村子!” “什么?!” 这话一出,别说防疫站的那些同志全都愣了,就算是沈千重也微微有些吃惊。 第489章 听不出好赖话 听到李向南这话,防疫站的唐站长马上就站了出来,一脸凝重的问道:“那个,李医生,这……这有必要吗?封锁整个村子?这村子粗略数一数,都有五十来户啊!” “有必要,有很大必要!”李向南点点头,神色认真,还强调道:“唐站长,熊峪村距离燕京可太近了!想必您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吧?” “知道,知道的!”一听这话,唐站长吓得腿都有点颤! 燕京,这可是龙国重中之重的首都! 几千万人在这里生活,更别提还有无数关系国家大计的高级别干部和优秀人才在这里发光发热。 任何一点闪失,他唐站长都负担不起啊! 闻言,他也是战战兢兢的马上去吩咐身后的防疫站同志去穿生化服去了。 沈千重掏出烟来递给李向南一根,把他拉到了旁边,“你什么想法?” 他是卫生部长,看问题的角度跟唐站长自然不一样。 李向南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相当的敏锐和警觉,他不会去怀疑对方的专业性,更想多听一听他的想法。 “狗是包虫病的宿主来源,村子里还有这么多的不明兽类,肯定早已经形成了交叉生活循环圈,也就是交叉感染,这村子里哪怕是一只鸡,都不能轻易放出去!否则,对燕京来说就是一场灾难!陶大娘的病,目前来看,绝不是个例!” 听到他的话,沈千重深深的吸了口气,肺腑里的冷气让他稍微的冷静下来,“好,这次辛苦你了!消杀隔离的组织工作,你来主持,我给你打下手!” “沈部长,这……”李向南的眉头跳了跳。 这可是极大的重担,不是他不想挑大梁,而是觉得自己的肩膀终究有点稚嫩! “向南,我一直都相信你!在三渡河大队如此,在这里,依旧如此!”沈千重却笑了笑,给他减压。 “好!”李向南也吸了口气,沉吟道:“让唐站长赶紧去前头村子给平昌的派出所打电话吧,多调些人手来!在他们没抵达之前,我们守住村口,不要让人出村子!尽量不要起冲突!稳住局势,才是目前我们的目的!” “行!”沈千重没有架子,马上就招了招手,喊来了唐站长交代了一番,又说道:“把事情跟黄宁雷黄科长说一下,让他赶紧过来,有些事情他知道怎么去做!还有,多带些生化服过来!” “是!”有沈千重如此重视的下命令,唐站长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掉头就钻进了吉普车飞速的往来路赶。 “胖子!换衣服吧!”李向南找了一套大防护服出来,又过来帮沈千重穿戴整齐。 等了一个多小时,众人却听到狭窄的山道上传来叫骂声,以及狗叫声,全都扭头看了过去。 “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大雪天出村子干啥!”王德发刚穿好衣服,就赶紧跑了过来。 李向南凝眉望去,暗道了一句果然。 就见山路上,一个老大爷牵着一头山羊,正卖力的往众人的方向拉扯,他身旁跟了两条黑不溜秋的田园犬,瞧见众人叫个不停。 “去去去,别吼了!”老大爷拿脚踢了两下,老远就瞅见了穿着奇装异服的李向南等人,愣了愣之后,有点害怕,站在原地来也不是,回也不是。 李向南挥挥手,提醒道:“你们退后一点!我去问问!” “小李!”王德发拉了拉他,微微摇头。 “没事!我离远一点!”李向南拍了拍他手,笑了笑,这才迈步走了过去,隔了不远喊道:“老大爷,我们是防疫站的,你干啥去?” “娘嘞,你不说话我还以为遇到啥怪物了!我卖羊去,你说的啥站?你们干啥的?”老大爷松了口气。 卖羊的? 果然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王德发追过来喊道:“老大爷,回家吧!天干地冻的,别摔了,马上过年了!我们给你们做做防疫,您先在家里待着吧!” “你也知道过年啊,我不卖这羊,年关咋过?你给我钱啊?我不知道你们啥站不站的,我只想卖条羊!” 老大爷说着话,浑不在意的牵着羊就朝众人而来。 “嘿,这老爷子咋听不出来好赖话啊!”王德发都无语了。 李向南把他拉住,小声道:“注意走群众路线!” “……”王德发抽了抽嘴角,“我哪儿没走群众路线了?这老大爷一心就想赚点钱过年!” “没事,我来说!”李向南拍拍他肩膀,又朝老大爷喊道:“老大爷,您先回家!你们村陶大娘患了病在城里治呢,就是我给治好的!她身上有寄生虫,就是你们这些野生动物闹的!羊您先别卖了,等我们把防疫做好,你们再出村子行吗?” “啥虫不虫的我也不懂!陶小红生了病那跟我啥关系?你不让我出村卖羊!那我就没办法过年!平时也就算了,这可是过年!下雪这半月我可算抓到只羊,你还不让我去卖,你们凭啥啊?我不挣钱,你养我啊?” 老大爷说着说着就生起气来。 “嘿,这老大爷还真是执拗!”王德发挠挠头,“这道理说不通咋办?” 沈千重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两人刚要说话,队伍里就有个女同志喊道:“那你羊多少钱,我给你钱,你别出去卖了……” “嗳,别!”李向南还没来得及阻止,女同志就走出了队伍,在生化服里掏钱。 “嘿,这可是你说的!我羊七块五!”老大爷美滋滋的走近了两步。 “小艳!”沈千重微微蹙了蹙眉,微微的摇头。 大概是知道自己有点冲动,小艳掏钱的动作顿了顿,很是不好意思道:“对不起部长,我就是瞧他可怜,而且羊又不能出村,才,才……” 沈部长刚叹完气,就见老大爷发现了小艳的动作,叫起来道:“咋滴,反悔了?嘿,你这同志真有意思,说买的是你,不想买的也是你,耍我呢?你们别拦我,真没见你们这样办事的!谁拦我卖羊我跟谁急啊!” “……”一圈人闻言,很是无奈起来。 “答应了他的,就买吧!不然跟老百姓闹的不愉快,不太好!”瞧沈千重脸色有些不对,防疫站的同事赶紧站出来缓和。 “好,好吧!”小艳掏出钱来,可数一数只有五块,便问道:“大爷,我就五块,能卖吗?你把羊拴那棵树上!” “嘿,不好意思啊,现在涨价了!十块钱,爱买不买!不买,我出村子去卖!”老大爷嘿嘿一笑。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就变了。 这家伙,分明是看出了众人不想要羊出村的事实,在这里进行绑架呢! “对不起部长,我错了!真的错了!不该乱说话的!”小艳的哭腔马上就出来了。 王德发气的很,严肃道:“老大爷,我看你是不知道现在你们村子的形势,你这么搞,后果很严重啊!先不说防疫形势,投机倒把你懂不懂?” “后生,你别跟我扯那个,我七十多了可不怕你!这可是你们拦着我不让出去的!”老大爷把自己的烟斗都给点起来了。 “你……”王德发指了指他,要不是还顾忌现在的形势,他是真想凑过去好好教育教育这老大爷。 现在他们是公务出来办事,还是得顾及影响。 “老大爷,十块钱,你可别再夸海口了!”沈千重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给了小艳,朝她点了点头。 “嘿嘿,那不会!那不会!领导,一看您就是说话算话的!我小老百姓,赚点油头就好了,我不贪心!” 老大爷瞧小艳把钱搁在雪堆上用石头压住,赶紧把羊拴在旁边的树上,美滋滋地跑过去拿了钱,摆摆手,“谢了啊!” 说完,转身带着狗就跑了。 “对不起部长!是我办错事情了!”小艳很是不好意思的说。 “心肠是好的!但是得认清楚形势!不能好心办了坏事!总体上没跟群众发生冲突,心系群众还是值得表扬的!”沈千重倒也没严厉责怪她,只是让她多注意一下场合。 刚才的情况,完全可以再转圜一下,拖延一下时间,等待黄宁雷和唐站长把派出所的人带来的。 派出所的人一来,威慑力十足,老大爷的事情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那个时候进村做防疫,就没难度了!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可这时,一直盯着村子方向的李向南却很是忧愁的说道。 众人心头一跳,扭头看了过去。 但见村子山道上,陆陆续续又走来了不少人。 他们手里或牵了一头野猪,或者牵了猪獾,或者绑了两只野鸡挎在肩头等等等等,带着乌泱泱的猎狗朝着村口兴高采烈的冲来。 王德发心头狂跳道:“完了完了,这下子完了!” “……” 第490章 我看谁敢妄动 远远看到熊峪村的村民们赶来了,尤其是还带着这么多野货、猎狗,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打眼一瞧,果然看到刚才离去的老大爷正在队伍中间笑哈哈的跟众人说着什么,手还不停的朝众人指着。 一时间,村民们也是喜出望外,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真跟过年似的,转眼间就赶到了这里! 防疫站的队员们也全都站成了一排,将这村口给堵住了! 虽然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而且人数上显然是没对方多的! 可现在,为了这场防疫大战,在大是大非面前,容不得他们所有人退缩。 “你们别挡着!我要出村卖这野猪,马上要过年了!” “是啊是啊,我这两只山鸡可养了有一阵了!出村卖点生活费,咱日子也好过一点!过年能弄点猪肉吃一吃!” “你们挡着我们做什么?快让开啊,可别挡着我们去赚钱!” 村民们叽叽喳喳的嚷嚷起来,人本来就多,吵吵嚷嚷的就显得无比混乱。 听到这些话,小艳是真明白了什么叫做好心办了坏事,一时间很是抱歉的看了看沈千重,心里的愧意直接写到了脸上。 “没事,谁也不能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别太自责了!耐心等一下我们的人过来!”沈千重反过来还安慰她,更让小艳心里对现在的情况难受了。 “守好了!”沈千重说完话,沉稳的迈步走到李向南和王德发身前。 到了这个地步,出来维持场面的就得是他了。 众人赶紧将他牢牢的护在中心,现在村里这么多人过来,身旁还有那么多条狗,这一不小心就会造成场面失控,那是大伙儿都不想看到的! 更别提这么位卫生部长如果被那些野生畜生和狗碰到,感染了寄生虫就坏了! “各位乡亲!大家听我说!”沈千重伸手往下按了按。 “你谁啊?穿成这样要干啥?我们可不管你们是什么站不站的,现在我们要出村,可别挡着咱的路!”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地中海中年人,闻言立马站了出来,他手里的一根绳子拴着的野猪,一看就是这群人里最肥的,还有他两个儿子一路生拉硬拽的扯着。 “这位乡亲,我是卫生部的部长沈千重!这次是到咱们熊峪村进行防疫工作的!麻烦你们配合一下!我理解大伙儿想出村赚钱过年的心情,但请大伙儿也稍安勿躁!咱把防疫工作做好了,消杀完了,检查完了!随意进出村子……” “嘿,你这个步长步短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别是在这唬咱们的吧?咱可是小山村,见过最大的官那就是咱大队书记了!你一个啥部长能来咱村里?你别是说笑吧?” 中年地中海大大咧咧的笑了笑,一点没拿沈千重当回事情,周围立即哄笑了一阵。 沈千重凝眉道:“所以,我这个卫生部长今天来了这里,可想而知你们村的防疫情况多么严重!老乡,今天你们如论如何那是出不去了!麻烦回去吧!” “???”见他语气如此严肃,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地中海男人皱了皱眉,回头跟错愕的乡亲们对视了一眼,心里也在打鼓。 “那你们把我们的畜生都给买了,咱就回去!我这山鸡也不贵,一只十块钱!”一旁背着山鸡的男人,也不管沈千重是谁,在乎的只有钱。 他这么一说,乡亲们立即就被重新点燃了兴趣。 “对对对,防疫不防疫,咱不懂!咱就是知道要过年!” “政府,我这猪不贵,你给二十块钱就成!” “还有我这猪獾子,肉老肥了,你瞅瞅这皮毛,一眼就知道是好东西!吃了可滋阴补肾啊!给我十五!” 听到乡亲们叽叽喳喳的又兴奋起来,王德发怒吼道:“一只鸡十块?你们想钱想疯了?” “你这小同志说话咱就不爱听!买卖买卖,我卖这价钱你不买不就行了!”地中海嘿嘿一笑,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们也别说了,这是咱们村,干啥那都是咱的自由,让咱们出去!不买就别挡道!你们还真能限制咱自由不成?” 这话显然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而且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就是看刚才李向南这些人出手很大方,让老大爷占到了便宜,他们也想试一试! 只是这如法炮制来的太粗鄙了! 众人上了一次当,还能上第二次吗? 他这么一说,不少乡亲们都嚷嚷着叫防疫队员们让路,旁边的猎狗一只只的都上蹿下跳起来。 “老乡,你们大队书记在不在?要是不在的话,麻烦让他来一趟!我这里有工作证明,麻烦你们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沈千重自然不想把双方的关系闹的太僵。 群众问题复杂,一定要耐心细致,才能皆大欢喜。 “你们这些人奇奇怪怪的,咱没空跟你们掰扯!”地中海摆摆手,显然只关心挣钱,说着又怂恿自己的两个儿子赶紧拽野猪走。 “大叔!”眼见这情况,李向南也是极力压制心头的气愤,先好好跟人说话。 “这位真是咱卫生部部长沈千重同志!你们熊峪村这次有寄生虫疫情,请大家一定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事情一旦不可控,大家都会遭殃的!请大伙儿为周围的村子,以及几十公里之外的燕京城的百姓想一想!推己及人好吗?” “大家都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你们也不想这场风波影响到大家的正常生活吧?” 地中海闻言冷冷笑了一声,“你说的天花乱坠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陶小红的事情我听说了,但是可不知道她是去看啥病的,我只知道她走亲戚去了!赶紧让开!乡亲们,我看他们这些人就是不顾咱们的死活,张几下嘴就想咱们这个年过不好,那咱们也别跟他们客气了,一起出去,好换点钱去!” “对对对!走走走!” 一时间,所有人都踢起自己的野畜生来! 那些猎狗更是被一串串哨声吹的,哗啦啦往防疫队员的方向冲来! “……” 穷山恶水出刁民! 他们这些人如此愚昧,是李向南完全想不到的! 没想到在距离燕京如此近的山村里,还有如此蛮不讲理的乡民! 李向南心里不禁又凝重了几分。 万万没想到,这次的防疫如此严峻! 他展开了双臂,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豁然散发出来,沉声喝道:“都给我回去!我们今天不会让你们出去的!” 然而混乱里,他的声音虽大,却没引起多少重视,眼看双方立即就要短兵相接,黑压压的人群和猎狗野货转眼就要冲到李向南跟前。 这一旦双方人马接触上,还有那些宿主猎狗,保不齐就要让防疫的一方落入被动传染的田地! 在场的所有人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砰砰砰! 可就在这时。 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响在防疫队员身后。 三声枪响划破了小山村的寂静。 嘭嘭嘭! 随即,三条冲在最前头的猎狗轰然倒地,扑倒在雪地里,瞬间鲜血淋漓。 一个人影高高的站在吉普车的后车窗上,大声咆哮道:“我看谁敢妄动!” 第491章 三枪拍案惊奇 砰砰砰! 这三声枪响之后,现场早已是死一般的静谧! 刚才那些吵嚷着要冲击防疫队员,生拉硬拽着那些猎物要闯关的村民们,一双眼睛哪里还敢放肆的看着前方,早已吓得战战兢兢的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双肩颤抖魂不守舍了。 这个年代,谁能有枪! 答案显而易见! 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公安,是规规矩矩的正派人物,是法律赋予的强有力手段! 老百姓,要是家中私藏这些东西,一旦被发现,那可不简简单单是收缴了,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国家在这方面也是三令五申,一再强调安全性! 现在,枪械也主要在公安队伍里,更是严格管控着,主要用来对犯罪分子进行威慑! 这位在吉普车上开枪的人,身份不言而喻! 是派出所的人赶来了! 而且地位并不低! “呼!”就连王德发都在此刻按了按心口,心有余悸的朝李向南小声道:“真特娘的险,幸亏救命的来了!” 李向南轻轻点头,跟沈千重对视了一眼,两人迈步走了过去。 黄宁雷早已从车上跳了下来,急切道:“沈部长,还好我们来的不算晚!” 听到唐站长给自己打来的电话,黄宁雷就迅速放下了手里的活,抓紧时间调度生化服,亲自开车过来平昌县去找当地派出所所长于大磊,紧赶慢赶的来到这里,竟还花了一个半小时。 “这位是平昌派出所所长于大磊!大磊同志,咱们卫生部部长沈千重!” 他也赶紧给几人介绍此次的核心人物。 “沈部长,抱歉,来晚了!”于大磊雷厉的眼神扫射了一圈村民,确定没有人敢妄动之后,便收了枪跳下车与沈千重握手。 “还好还好!这次熊峪村能出这事儿,我们也是没料到的!否则,应该提前跟你们沟通,麻烦你们陪同的!”沈千重冷静的很。 “幸好我们及时赶来了!”于大磊握完手,额头上也有汗水,赶紧道:“沈部长,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这次熊峪村是关键疫源性村落,一定要防住!就辛苦你们派出所的同志帮忙维持治安了!这里的村民一定要限制外出,等防疫结束才能自由出入!我们防疫站的要进入村子进行消杀!” 沈千重也快速的挑重点进行阐述。 “好!”于大磊点点头,朝后头两辆吉普车上下来的公安挥挥手,“把队伍拉开!” “是!”同志们迅速小跑着来到前头,站到了防疫队员们身前。 沈千重将李向南指了指,又说道:“于所长,这位是此次任务的总指挥李向南,待会儿具体如何安排,到时候你们接洽一下!” “哦?”听到沈千重这么说,于大磊着实有点吃惊,因为站在面前的年轻人一看才二十多岁,竟然让卫生部的部长都完全放心把局面交给对方,于是赶紧伸手:“向南同志你好!” “于所长好!”李向南轻轻点头,先是赞扬了两句,“于所长刚才的那三枪,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了!太准了!” “哈哈,幸好这些年没有懈怠!向南同志,你需要我怎么做?”于大磊可不认为面前是个年轻人就可以轻视,相反很重视他的想法。 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草草的解释了一下,李向南这才冷静道: “于所长帮忙训个话吧,让乡亲们回去!对了,那些畜牲就别带走了!这是此次的重点消杀对象!” 人要学会找准自己的位置,这个话有于大磊这个所长去说,比他一个医生更有威慑性。 “好!”于大磊点点头,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到刚才的场面有些混乱,他是本地人,对熊峪村的情况要比这些燕京的防疫站人员要熟悉,于是迈步来到众多村民面前。 此时,那些活蹦乱跳的狗子都晓得伏低做小,把头埋的低低的,更别说那些刚才胡搅蛮缠的村民了。 “乡亲们!我是平昌县的派出所所长于大磊,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认识我!当然,不认识我的人,肯定也认识我腰里的枪!” “熊峪村这次出现了寄生虫感染事件,有燕京防疫站的同志过来帮着你们进行消杀处理,我希望大家配合好!他们苦口婆心的奉劝大伙儿,却被你们当成笑话!难道真要到陶小红那样被包虫把整个心脏都给寄生随时会死了,你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试图去做一些以怨报德、撒泼打诨,甚至投机倒把的事情!国家在尽力挽救你们的生命,你们却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告诉你们,包虫的危害不是开玩笑的!否则这些医生、防疫站的同志怎么会穿着如此严肃的生化服来咱们村子?真以为谁没事吃饱了撑的跑这演戏?胡闹吗不是!” “谁要是再敢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来,可别怪我请他去我所里喝喝茶!” “知不知道你们村里的这些狗,这些个畜生都是感染源?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身上都已经出现了问题!非得死个几个才幡然醒悟是吧?” “我也不跟你们多说,现在熊峪村在没得到允许之前,一只苍蝇我都不会放出去!把你们那些猪啊羊啊,全给我拴在树上,乖乖的回家去!等着我们防疫站的同志上门消杀!” “谁对政策还不清楚,我欢迎他跟我探讨探讨,可你要是胡搅蛮缠,那对不起了!” 于大磊说着话,把公安大衣一掀,露出腰间的黑黢黢手枪,意思不言而喻。 在场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色全都变了。 “可我这猪……” 刚才的地中海那是一百个不愿意啊,站起来指了指自家的野猪,还想争取争取。 “嗯?”于大磊眼睛一眯。 而他儿子吓得两腿战战的,愣是硬着头皮喊道:“政府,可我们过年还要钱啊,给你们了,我们过年咋过啊……” “奶奶的,是特娘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于大磊啪的一下抽出了手枪。 “不要啦!” 呼啦啦! 地中海拉着自己的儿子就跑,剩余的村民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顿时也相互搀扶着撒开脚丫子在雪地里飞奔。 王德发都气笑了,“奶奶的,有时候有枪说话就是硬气啊!” 李向南也明白,面对愚昧,有时候真就得使用点特殊手段,让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医生防疫人员去劝对方,已经失败过两次了! “政府,政府!” 这时,好几道人影逆着人群飞速的奔过来,那叫一个急切。 于大磊一瞧,翻个了白眼,“特娘的,这倒好,事情解决了,他这个大队书记倒是来了!” 王德发笑道:“谁叫您刚才那三枪拍案惊奇呢!” “于所,哎哟,您怎么来这了?出啥事儿了?”大队书记龚学兵小跑着擦着汗就来了。 “龚书记,您站那就行了!你现在也是重点关注对象!”于所长赶紧挥手,随后朝李向南道:“向南同志,有啥事情可以让他带着咱们干!这是大队书记龚学兵!” 李向南点了点头,迈步上前道: “龚书记,先让人把村子里的这些畜生全杀了吧!尤其是狗!” 龚学兵:“啊?” 第492章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听到这话,龚学兵心里那叫一个诧异! 这年轻人谁啊,怎么一上来就让我把全村的畜生给杀了? 这么多畜生,那可是全村老少爷们这个冬天活下去的根本哪! 过年只有那么几天,可大雪封山的日子可不少啊,这前前后后三四个月都是常事,这些畜生没了,这段日子大家吃啥? 这是动了大家生存的基础啊! 身为熊峪村大队书记,他懂上头的政策,但也要体恤民情,懂得协调关系啊! 于是很是为难的上前一步,也不敢距离李向南太近,很是不理解的问道:“同志,这些畜生全都杀了?这,这不太好吧!咱们熊峪村村民可得靠这些东西过冬啊,你瞧瞧这大雪封山的,没有这些,我们咋生活啊?” 龚学兵自然是疑惑的,然而站在李向南后头的于大磊和沈千重黄宁雷也是懵逼的! 除了王德发隐隐有些猜测,在场的人都很不理解李向南的这个决定! “向南同志,会不会太武断了?” 不清楚卫生部门的做法究竟有何意义,于大磊身为派出所所长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维持当地的治安! 现在李向南提出要杀掉全村的畜牲,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这关系到民生,关系到百姓的生活,很可能会引起大问题的! 百姓活不下去,他是会闹的! 更别提这么多户村民的生计都要成为问题! 李向南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看了看沈千重黄宁雷,以及一干防疫站队员,知道他们心中都有这个疑惑。 于是也没含糊,而是指了指不远处被拴在道旁树上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畜生。 “我跟大家解释一下!龚书记尤其是你,听好了!” “这熊峪村大家接触到现在应该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个猎户村!常年靠着这后头的熊峪山生活,必然免不了要跟那些野生动物打交道!而最重要的伙伴,想必你们都晓得了,就是他们那些训练有素的猎狗!” “这些猎狗身上携带有细粒棘球绦虫这种极具传染和危害性的寄生虫,而且,这还只是其中之一!各种蛔虫类的寄生虫更是花样繁多,它们的传染性相当高,猎狗属于最终宿主,跟它接触的所有生物都有被传染的可能,你们看!”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神色紧张,又随着他的话看向了手指的方向。 “那户人家的羊圈里,还有头小山羊,狗窝就搭在羊圈旁!这就给寄生虫打造了一个天然的循环窝!狼吃肉,狗吃屎,这是人家的天性!山羊野猪猪獾等等野物本身就带有寄生虫传染病,他们拉的屎,狗会吃!狗屎又会被猪拱,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循环就这么出来了!” “你们再看这些猎狗,漫山遍野的跑,在野地里撒尿,在田地里拉屎!再加上村民们用动物粪便给农作物施肥,好嘛,这直接导致那些细粒棘球绦虫、蛔虫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进入了村民们的餐桌!” 说到这里,龚学兵的脸色早已变的惨白,他默默的把肚子捂了捂,既感觉到了心理的不适,也感觉到了生理上的难受。 他就是本地的村民啊,李向南所说的一切,就跟他亲身经历一模一样! 而周围的人在代入之后,整个人也是头皮发麻! “再看看吧,那雪地里是啥!是香菜,是生菜,是大葱!好嘛,洗一洗蘸酱就吃是吧!吃不死你!” 说到这里,李向南豁然转头盯着龚学兵,“龚书记,我说的对吗?” 唐站长身为防疫站的站长,怎么能听不明白这形势的严峻,此时此刻额头上都在冒着冷汗了,那是一遍遍的擦,一遍遍的脚底冒凉气,着急忙慌的就拉着黄宁雷去穿生化服去了。 周围的防疫队员,一个个在生化服里那是不停的吸着凉气! 既感慨这小山村防疫的艰难,也很佩服李向南的判断和大局观,要不是他主动采取了各种隔离措施,只怕现在他们这些老手都不小心中招了! “清,清楚,非常清楚!”龚学兵擦着汗,焦躁不安又后怕的,连自己的烟都点不着了,很是焦急道:“那同志,我们,我们怎么办?现在畜牲感染了,可以杀,那我们人,总不能……” “嘿,你这老书记,瞎说什么呢你!”王德发气的都乐了。 瞧龚学兵思想转变了,但还是有些顾虑,李向南默默的看了一眼沈千重。 沈千重还能不知道他心思嘛,微微一笑,上前道:“龚书记,放心吧,我是卫生部长沈千重,这些畜牲留不得,你们地里的菜也别吃了!这几个月村里的居民生活,由卫生部牵头,调一些政府救济粮过来帮你们解决生活问题!现在这些都是小问题,消灭寄生虫源头才是大问题!你们的村民,可有不少人已经被寄生了!” “沈部长!”龚学兵一听卫生部的都来了,那叫一个地地道道的高兴,蹦起来就要冲过来,硬生生给止住了,兴奋道:“您都来了!那这些都不是问题!我马上派人去做这些事情!还要我配合什么,尽管说!” 沈千重笑了笑,看向了李向南。 “你先跟村里的人家把政策宣传到位,找些青壮找个空地,把隔离带挖好,这些畜牲杀了后,放火烧了,还要深埋!猎户家里的蔬菜也收了埋好!家家户户身体出现问题的人你让人登记好!根据轻重缓急,列个名单给我!该做手术摘掉包虫的去做手术,该吃驱虫药的吃驱虫药!还有,不要干扰我们防疫站同志的工作!” “是!同志,您怎么称呼啊?我都听您的!”龚学兵听他语气很是年轻,却如此运筹帷幄,很是佩服。 “我叫李向南!没空寒暄了!你赶紧派人去做!”李向南打消了他想套近乎的想法,摆了摆手。 “好,我马上就去安排!”龚学兵点点头,转身就跑走了。 李向南又转身,看向唐站长,“唐站长,准备消杀吧!” “好!”唐站长一点也不敢马虎,马上就开始准备起来。 现在防疫站使用的灭菌王,非常类似后世的84,主要成分使用的是浓度为5%的次氯酸钠溶液。 “于所,还麻烦您也换一身生化服,带几个同志跟咱们进村!”李向南又朝于大磊说道。 “应该的!”于大磊此刻对他也是佩服不已,更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胖子!黄队!” 李向南又把王德发喊到身边,“等龚书记那边的人员名单一出来,你立马带着那二十斤山道年蒿,让黄队带着去远一点的县城,借用哪个单位的食堂,熬一点驱虫药出来!这事儿交给你了!” “是兄弟,跟我说这见外话干啥,包在我身上!”王德发咧咧嘴拍了拍胸脯。 黄宁雷瞧他目光看过了,也迅速点了点头,笑道:“小李,你干的不错!现在也是指挥若定,咱沈部长都叹服了!” 李向南笑了笑,看到一旁十来个防疫队员已经嗡嗡嗡的背上了打药桶全都在等着他,便迈步来到沈千重身旁,劝道:“沈队,我自己去……” “走吧!”可沈千重却没有给他劝离自己的机会,而是迈步带着他往前走,脸上浮着义气,带着风发,毫无畏惧的说道: “向南!记得在三渡河的时候,咱们从石杜鹃家出来的时候,咱们那群人当时念的诗吗?” 李向南心中一动,眼睛瞬间有点湿润,笑道:“当然记得!” “哈哈哈!”沈千重背着手无畏道:“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李向南大踏步跟上,同样壮志豪情,高呼道:“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身后的于大磊、唐站长以及一干防疫队员们无不从两人身上看到了那种面对‘瘟神’时的必胜信念,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精神倍振! 第493章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熊峪村看上去占据了熊峪山南面的这块极大山地盆地,实际上村落里的住户并不算多,洋洋洒洒的数下来,实际上也只有四十来户,人口将近三百人。 除掉嫁出去的姑娘,在县城上班生活的人,村子里常年留守生活的也只有一百五十口子,人数并不算多。 这一圈走下来,李向南默默的将村子的情况熟记于心,跟随着防疫队一户一户的踩点消杀。 龚学兵那边的工作完成的要更快一些,他毕竟对队里的情况熟悉太多,很快就把人员名单给梳理出来了。 李向南和沈千重抵达陶大娘的家时,龚学兵已然从村子里追了过来。 两人在屋前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让唐站长他们把屋子前前后后都消杀了一遍,这才迈步进了院子。 陶大娘的家并不大,三间泥瓦房,西侧还有两间棚屋,是用来养畜牲的。 一条老猎狗被麻绳栓在猪圈外瑟瑟发抖,瞧见生人叫都没叫,早已饿的皮包瘦骨了。 李向南伸头往猪圈里瞧了一眼,乱糟糟的,猪粪都干裂了,显然很久都没有猎物入圈了! 他看了看老猎狗望来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就是这头畜牲让这祖孙两害了这场大病! 狗是好狗,罪过也是无心,哎! 唐站长从屋里消杀完出来,瞧见李向南站在猪圈前,欲言又止,终归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眼眶有点红。 “把狗子拉走吧!”龚学兵带着人跟着进了院子,懂事的朝身后人摆摆手。 有人一言不发的沉默去做事。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十来个村民带着害怕带着委屈带着拘谨默默的站在院门口前。 “是几个有病的,我写在名单里了!”龚学兵叹气道。 “嗯!”李向南点点头,迈步走进陶大娘的家,便是一愣,随即就有些难过。 这家里真可谓一贫如洗,桌子板凳一应家具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摆在中堂前的八仙桌,还是缺了腿拿石头垫着的。 贡桌上摆了个香炉,里头插着烧到末端的香。 香炉后头,就是三张遗像,两张年轻的应该是小花的父母,年迈的应该是小花的爷爷。 这整个家里唯一的金属,是倒在一边地上的两把锄头一把猎刀。 “小花这丫头也是可怜人!父母那么年轻就走了!早前有拉煤的车从平昌那边走,那夫妻俩为了给家里弄点煤,跟在车后头去捡,大冬天的雪太大后车刹不住一下子全给撞死了!车主都没下车,碾过去就跑了!人都没找到!她爷爷在那条路上拦车拦了五六年,追查这事儿要个说法,有一晚也被车给撞死了……” 瞧见李向南沉默着,龚学兵抽巴着旱烟,唏嘘的说。 “嗯!”点了点头,李向南迈步走出了门,看了看这莽莽大山,神情复杂。 家里这个条件,肉大概是吃不上了,也只能种种菜吃点素的了。 这些年活下来都不容易,心脏上不舒服,哪里还有钱去看病! 因贫致病,又因病致贫,循环往复,何时是个头啊! 难怪陶大娘不愿意打安定,不愿意打麻药,还想只让李向南一个人来手术。 她哪里有钱搞这些东西! 只想小孙女能够活下去! 要不是这次心疼到几乎快死,想着孙女还小,她不能死,估计她还能忍下去。 “小花没上学吧?”一旁的沈千重也目露忧伤。 “日子都没法过了,还上啥学啊!有句话虽然不好听,可小花毕竟是个女孩……”龚学兵叹气道:“养到十八岁嫁了人,陶小红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尽力了,自己怎么死就无所谓了!” 这话确实是糙! 可在农村来说,也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走吧!”李向南看了一眼沈千重,微微点头。 一行人沉默的往村口的方向而去,瞧见王德发和黄宁雷正在扎帐篷,便喊道:“胖子,我们来吧,你赶紧看看龚书记的名单,抓紧时间熬药去!” “好嘞!黄队,咱走!”王德发没去接龚学兵的名单,而是仔仔细细的数了数人数,暗暗记在心里,扭头就走。 沈千重又跟黄宁雷交代了几句,才让他离开。 周围的公安过来帮着把帐篷支起来,一座简易的临时指挥部便成立了。 让龚学兵把名单放桌上,李向南喷了喷酒精才凑上去看。 说身上不舒服的人,总共有九个,八男一女。 全跟在龚学兵后头,此刻站在帐篷外头不敢进来。 “李医生!您看,这些人我是让他们先回家等消息!还是咋办?” “不用!我先诊断一下,情况严重的,一起拉回去手术去。” 出了帐篷把药箱从吉普车里拿出来,李向南便朝唐站长吩咐道:“放一个进来就消一个毒!” “晓得!”唐站长不敢马虎,配合着做。 这一检查,李向南自己脑门上都在冒汗。 前八个不是肝脏上有杂音,就是肺部有杂音,各个问题都不小。 拿听诊器越听,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到了最后一个,他望着对方有点熟悉的面孔,迟疑了一下。 随即就看到帐篷外头一个更熟悉的人在左右晃悠,急的不行。 抬头一瞧,李向南知道了面前人的身份。 那个地中海男人的儿子! 当时在这村口,叫嚷着要生拉硬拽自家野猪要二十块的家伙! “是你呀!”李向南轻笑一声。 男人本来就忐忑不安的脸上顿时便是一僵,张了张口心跳突然便加速起来。 “李医生!李医生!都是我们迷了心智,您可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计较啊!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外头的地中海显然一直在关注帐篷内的气氛,听到李向南出声了,自然就晓得他认出了自己儿子,语气顿时就急迫起来。 唐站长见他此刻战战兢兢的样子,更是生气,“呵呵,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奶奶的,之前你在村口嚣张那劲头呢?怎么,知道李医生能救你们命,就成软脚虾了?我要是李医生,我才不给你们治病!” “哎哟,站长,您可别拱火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啪,啪! 地中海一下子给了自己两巴掌,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李医生,我利益熏心,都是钱闹的!我认识到错误了,您可千万别因为刚才我们犯的错,而不给我们改过的机会啊!您别跟二剩一般见识啊!” 地中海更是直接跪在了帐篷外头,喊道:“陶小红的事情我听说了,我现在才知道严重性,李医生,我错啦……” 他边说,边用膝盖在地上犁出一道跪痕,言辞更是恳切无比,就差磕头了。 李向南看了看面前羞愧到极点的二剩,看了看帐篷外的地中海,冷冷道:“我救他,只是因为我是医生,职责所在!至于你们改不改,如何去做人,我管不着!” “李医生,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二剩,快谢谢李医生!”地中海忙声嘶力竭的喊道。 “谢谢李医生,谢谢李医生!我错了,真的错了!谢谢您愿意救我!您的大恩大德我永记于心……” “行了行了!跟他们先上卡车!”李向南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一个人会怎么样,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 他将九人检查完毕,用酒精洗了洗生化服的手,有些凝重道:“沈队,我恐怕得先回去一趟了!这几个人得赶紧手术!事情有点棘手,我还得回去协调301去,这边……” “我心里有数的!已经让黄宁雷叫人去了,救济粮今天会到,卫生部的支援也会到,你尽管去做!还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部里打电话,我已经让宁雷去跟部里知会了!这次战役很艰难,向南,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也别太累了,你可是主心骨!” 沈千重语重心长的叮嘱。 “好的沈队,那我走了!” 李向南走出帐篷,叫上吉普车和大卡车的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山边冒起的腾腾黑烟,随即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开车,去燕大!” 第494章 现场教学,裂变实操 燕大影像楼。 郑乾在楼外头把自行车锁了,从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急匆匆的便去了医生办公室。 “同志们,我调令下来了!快看!” 她把手里的红头通知文件递给错愕的王奇等人,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嘿,郑老师的调令竟然是第一个下来的!”方宇扁扁嘴,满脸的羡慕,又暗戳戳的问时芳,“小时,咱的调令啥时候下来啊,我都急死了!” “急啥,小李的事情部里可是高度重视,应该快了!”桂景在显像灯旁琢磨陶大娘的ct照,闻言一点都不着急。 “恭喜恭喜!”王奇咧嘴笑道:“郑老师也算是燕大医学影像楼的正式员工了!今晚怎么说都得搓一顿去!郑老师,您看是东来顺儿还是丰泽园啊?” “嘿嘿,那我可没这个谱,我觉得最高兴的还是小李!得让他请我们搓一顿!”郑乾哈哈一笑,悄悄的把通知单放在李向南的办公桌上。 王奇哈哈笑道:“你呀,就逮着小李使劲的薅!” 众人纷纷大笑,这时传达室的电话忽然响了,所有人都疑惑的望了过去。 郑乾拿墨水瓶压住自己的通知单,正要出去查看,就看到温秋雅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喊道:“郑老师,快,李院长的电话!” “李院长?”郑乾一愣。 “嗨哟,是李向南!快,快去接,肯定有事!”方宇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郑乾也不疑有他,赶紧跟着跑了出去,电话就搁在传达室的桌上,她伸手一接,就听到里面果然传来李向南的声音,才听了一句整个人脸色就变了。 嗯嗯的应了几声,便迅速的放下电话。 “郑老师,出什么事情了,你这个表情?”方宇挠挠头,不解的问。 “去办公室说!”郑乾挥挥手,朝温秋雅道:“先把大门关上,快!” “是!”温秋雅心头一惊,想起昨天的事情,赶紧过去关大门,瞧见李长夏抱着书慢腾腾的走,又大喊道:“长夏,你快点,我要关门了,应该还是一级生化警戒!” “又来?”李长夏眉头一挑,醋溜一下矮身钻进大厅里,凝重道:“秋雅,咋回事啊?” “走走走,跟我去找消毒水,先把周围消个毒再说!”温秋雅摆摆手,快步跑了出去。 这边郑乾来到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道:“小李来电话了,在熊峪村又发现了九个寄生虫病人!他们村已经被隔离封锁了!现在正在消杀!小李带着那几人正在往这边赶,让我们赶紧着手准备手术!通知301的,尽快让管泽安排他们的医生过来参与,这次事情太大了,靠我们几个忙不过来!” 一听这消息,在场的所有人虽然心头震惊,可却深感责任重大,丝毫不敢耽误,相互间望了一眼。 “快,准备准备!郑老师,去给管泽打电话!我们尽快把手术环境搭建好!” 王奇年纪最大,此刻李向南不在,他发号施令一点问题都没有。 众人抓紧时间配合起来。 方宇赶紧跑到无尘实验室,把正在研究扫描机的两个老教授和刘阳吴茂请了出来。 “各位,这仪器暂时先别研究了,马上要进行生物隔离,你们赶紧消个毒迅速离开!” 昨天的事情,众人早上过来的时候都听说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又都疑惑了。 王磊教授更是问道:“方医生,难道又发现新病例了?” “在熊峪村,又发现了九人,马上这栋楼要封锁!具体结束时间还不知道,耽误各位的研究了!”方宇也是急急忙忙的解释。 王磊和孙志成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刘阳在一边道:“两位教授,那咱们就先避一避,不能耽误医院的进度!走吧!” “好!” 众人消杀了一下,吴茂却把刘阳拉到一边,说道:“刘工,我就不回去了,我在这里看看能不能帮南哥一点忙!你回去吧!” “成!你正好把心脏支架的进度跟他汇报一下!”刘阳点点头,便仔细交代了一番话,又强调道:“我正好跟两个教授去他们办公室再研究一下吉春光机所寄来的材料!小李需要帮忙,你就及时来找我!” “行!” 整个影像楼马上便进入了一片忙碌之中。 …… 而这边李向南在平昌县城的电话局,放下了电话,便快步跑上吉普车,拍了拍车门催促司机开快点。 这个电话一打,统筹上就能挤出不少的时间。 回城的时间需要一个小时,这就是给郑乾他们去协调的空当! 看着窗外的街景逐渐倒退,李向南是真感觉到了时间的不够用。 这人一旦忙碌起来,的确想把一天过成48小时! 等到吉普车带着卡车进了燕大,一路驶到影像楼,瞧见大楼门厅已经放下了铁门,李向南轻轻的松了口气。 但也有例外的。 跳下车的时候,李向南瞧见严松正在跟七八个人交涉着什么,言辞仿佛挺激烈的。 他来到卡车后头,朝二剩等人叮嘱道:“你们先别下来,我让你们下再下!” 说完,他转身小跑着来到严松身边,问道:“严校长,这是干啥呢?现在这门口聚集人可不好啊!” 听到声音,转头一瞧是他,严松也是喜出望外,指了指跟他‘吵嘴’的几个人,就无语道: “这是燕京几个医院的,想跟咱借用一下ct扫描机用一用!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今天实在是有事情不方便,你猜怎么着,嘿,都说我是故意不借给他们仪器,叫人故意把楼封起来的……” “本来就是,严校长,你说你早不封晚不封,合着咱们来了你给封了,你这不是不想借仪器是什么?” “是啊是啊,咱全国就你这一台机器,你宝贝着呢咱理解,可你也太宝贝了吧?老严,你这路子走窄了啊!” 严松朝李向南摊摊手,“你听听!” 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不过还是解释道:“各位,我是影像楼的负责人李向南!” 众人瞬间眼睛一亮,纷纷丢下严松把他给围住了。 “……” 扯了扯嘴角之后,李向南指了指不远处的卡车道:“各位想必都是各个医院的高层,应该知道传染病的严重性吧?我这一车里,拉的可是有好几个寄生虫的宿主!您几位要是真觉得咱是平白无故封的楼,也不怕传染,那走吧,跟我去瞧瞧?” 众人的脚步顿时一缩,脸上瞬间有些窘迫。 李向南心里偷偷一笑,一本正经道:“或者,您几位改日再来借仪器?” “好说好说!我改日再来!回去让病人忍一忍!” 众人顿时如鸟兽散去。 严松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得亏你回来了!哎,眼看咱忙起来了,我也是高兴的很!但被缠的是真难受啊!你咋样?事情搞定了?” 李向南苦笑道:“严校长,还早呢!这次治了个小虫子,却没想到后头来了个大坑!不说了,严校长回头跟您汇报去!我得抓紧时间安排手术去了!” “快去吧,我等你好消息!”严松摆摆手。 呼啦! 此时,大厅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了,王奇带着管泽一行人穿着防护服站在大厅里严阵以待。 瞧见里头站了至少十几位医生,李向南知道301这次也是下了血本,把心内科所有空班的医生全给派来了。 “各位!”李向南走进厅里,视线在一张张冷峻严肃满含期待的脸上划过,沉声道:“上一次心脏支架有人反应纸上谈兵学不到什么东西,那么好,这一次细粒棘球绦虫内囊切除术,咱来个实践实操,裂变进行,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轰!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立马在大厅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495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在场的除了王奇那帮人,其余人都是301医院心内科的医生,听到李向南这话,岂能不吃惊? 昨天陶大娘的事情,那么棘手,在科室里可是传遍了! 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那都对这台手术的复杂性都有深深的感触。 更别提,这当中还有那些可怕的包裹在心脏周围的囊肿! 那囊肿里,可是有成千上万条虫卵! 就单论那让人无法直视的恐怖画面,都让人忍不住双腿打颤,心生畏惧! 昨天从病理室拿到报告之后,几乎整个心内科都知道了陶大娘这寄生虫病的厉害! 同时对整个手术能否成功都捏了一把汗! 然而这台手术在李向南的指导之下,竟然有惊无险的顺利解决了! 这事儿管泽回去之后,直接在整个301心内科引起了轰动。 大伙儿是真的佩服起这个叫李向南的年轻人了! 要说上次给林建州做心脏支架,还有点运气成分存在,毕竟小李太年轻了! 可给陶大娘做这么复杂的手术都成功了,这就不单单是运气能够解释的了的! 这个李向南是真有点东西! 而且,是诸多医生都要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所以,今天管泽在科室里一喊,说燕大影像楼这边马上要进行大手术,所有手里没有紧要病人的医生,全都跟着过来! 好家伙,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医生全都来了! 十二位医生,个个满怀期待。 此刻听到李向南说要进行裂变手术,亲自参与开刀,他们能不兴奋嘛! 这是能够直接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经验的好机会啊! 谁能轻易放过? 他们都是经验十足的医生,不是半路出家的菜鸟,也都相信自己一点就通,对于马上要开展的手术也是充满了期待。 当然,了解李向南的王奇等人,可不认为这会儿他是开玩笑! 小李,压根就不是说大话的人,他行事一向很稳健。 瞧管泽自己都有点激动,王奇便直接问道:“小李,我们如何操作?分配一下任务?” 李向南瞧他朝自己扬了扬眉,便微微一笑,压了压手,大厅里立刻便死寂一片。 “那卡车里有九个病人,拍完ct之后,我主刀管泽副刀一个!接着管泽主刀一个,配一个301的副刀一个!同时,我主刀一个奇哥你副刀一个,然后你主刀一个301的副刀一个!就这么来!每个人至少参与一次手术过程!多看多听多思考!争取今天把这开胸摘囊手术学会!” “当然……” 说到这里,李向南瞧着视线火热的医生们,也提出了要求:“谁要是没准备好,一定要提前说!各位都是经验老到的医生,一旦参与进手术,那就要对病人对医院和对自己负责,不要逞能!在生命面前,谁也没有来第二次的机会,明白吗?” “明白!” 没想到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回答,震的整个大厅的窗户都在颤抖。 “好!”李向南自己都备受感染,大手一挥,吩咐道:“去车上,把病患都带下来!” “好!” 方宇立即带着几个301的医生跑到车前,把卡车斗放了下来。 瞧见这么多医生全都穿着防护服,车上的二剩等人全都麻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寄生虫病的可怕! 那些医生的严肃锐利的眼神可做不得伪! 村民们硬着头皮跳下车,轮到二剩了,却战战兢兢的躲在后头,任方宇他们怎么喊都不下车。 李向南走过来瞧见陶二剩吓得缩在车斗里发抖,没好气道:“二剩,你爹求爹爹告奶奶的让我救你,你缩在后头干鸡毛啊!我让卡车拉你回去?对了,让你爹把坟挖好,你年后躺进去等着!” 方宇:“……” 听到李向南的话,他也是扯了扯嘴角,一阵佩服。 这话也就是李向南敢说! 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魄力,他方宇反正是学不来! 学来了,也没这么大胆! 周围的医生全都看着这一幕,瞧见陶二剩黑着脸在车斗里挣扎了几下,一声不吭的乖乖下车,那也是佩服的不行。 果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啥玩意儿碰到李向南,还能蹦跶就出鬼了! 九个病人被排成一条直线,立即被强制戴上了口罩,浑身喷淋了一遍消毒液,在门口更被要求戴上了专业鞋套,被领着一个一个进入了病房,然后一个个被送进了ct扫描无尘实验室。 不远处其他几个医院的高层还没直接离去,而是猫着腰缩在一起看着这一幕,纷纷把脑门上的汗给擦了擦,心有余悸道:“果然是真的!这影像楼有点东西!那年轻人刚才说叫什么?” “李向南!” “走走走,回去打听打听去!我刚才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就连301的医生对他评价都蛮高的!看看能不能调到咱医院来!” “不对啊,这人是不是之前在卫生部表扬大会上得过奖那个?哎,我想起来了!还真是这小子!啧,这小子怎么在这扯出了个影像楼?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么一说,其余几人更是待不住了,纷纷找了个理由回去了。 “手术准备!” 站在手术室前,李向南看了看一直在深呼吸的管泽问道:“管医生,我们进去?准备好没有?” “好了!我没问题!”管泽点点头,更是朝自己带的人叮嘱道:“各位同仁,待会儿进去之后,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干扰我们的手术!注意一下纪律!人命关天的事情!” “记住了!这点操守我们还是有的!”众人答道。 点了点头,李向南上前把住手术室的大门,回身瞧了一眼站在他身遭周围的医生们。 视线在他们所有人的脸上一一划过。 最后轻声道:“各位同仁,拜托了!” 所有人的精神随即为之一振! 一句拜托了! 既简单却又不简单,这是李向南对他们的期许,也是对未来301能走到多高多远的期许,更是对国家未来医疗事业发展的期许。 他们想起了入职的那天,站在医院的大楼前,庄严宣誓的那一刻。 “我庄严宣誓:自觉维护医学的尊严和神圣,敬佑生命,平等仁爱,患者至上,真诚守信,精进审慎,廉洁公正,终身学习,努力担当增进人类健康的崇高职责。以上誓言,谨记于心,见于行动。”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一瞬,所有医生心潮澎湃,不忘初心。 第496章 李向南只包婚配,不包生孩子 “这名患者能够清晰的看到,患处集中在肝脏左侧下叶,需要诸位留意的是,在切开病灶外囊之前,一定要用纱布尽量的垫高患处!让外囊超出切口的一端,这样诸位切除和剥离的时候会更加精巧和方便一些!” 手术室内,李向南现场用平白直述的话,在ct照上直接开讲,在场的医生全神贯注的听着,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小差。 “他们九人当中,除了肝脏患病的,还有两位是肺部有虫囊!这两人在开刀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在切除外囊的时候,一定要暂停肺部的通气!而且切口尽量开大,以便于及时将外囊取出来!” “各位清楚没有?” 李向南凝眉看向众人。 “清楚了!”众人沉声应答。 “这次的任务,非常关键的人物,是咱们的麻醉医生!各位担任麻醉的老师,请一定要及时随着手术的进行进行体位的调整,注意患者情绪,一旦出现局麻不够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再推麻醉!不要耽误进程!这跟心脏手术终归不一样!” “知道了!”有几人大声的回答。 “好!” 一番注意事项事无巨细的说完,李向南看了看众人,对他们的态度很是满意。 今天这不是简单的一场手术,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一旦打下来,那么在未来的影响绝对是巨大的! 现场教学,当场实践,这既考验在场所有医生的技术,也考验着指挥者的魄力! 可想而知,李向南自己承担着怎样的压力! 似乎是瞧出了他神情中的严肃,管泽看向他,很是认真道:“李医生,相信我们!我们中很多人都是从部队里出来的,是军医出身!交给我们吧!” “好!” 李向南对军医不算陌生,小时候爷爷李德全不知道讲过多少次打仗时随队支援的故事,此刻听到这话,更是对大家有了更多的信心。 “开始吧!把陶二剩请过来!”于是他摆摆手,朝等候在门边的小护士小静点了点头。 很快,陶二剩被带进了手术室,一进门瞧见这么多医生刷刷刷的将眼神投射在自己身上,整个人都傻了。 心中的压力瞬间爆棚,腿肚子都软了。 他带着哭腔喊道:“李医生,李医生,我,我有点怕,要不……让他们先来好不好?” “手术知情同意书可是你先签的,刚才那股豪情哪儿去了?”李向南微微一笑,指了指手术床。 “……”陶二剩嘴角抽了抽,他一直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人,装装样子很在行,可真要干啥事儿,那是怂的一批,要不是扶着门,现在早就瘫在地上了。 刚才在外头签字的时候,瞧村里那么多乡亲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也是硬着头装逼,哪里能想到进了手术室要被这么多医生‘服务’! “你现在躺上去,可是我亲自给你手术!陶大娘现在的状态你也看到了,很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很忙的!下次想我给你手术,那可得预约!不知道啥时候了!”李向南变着法的激将他。 “李医生,你,你……”陶二剩拿袖子擦眼泪,鼻涕不小心冒了个泡儿,“你待会儿轻点成吗?我怕疼!” “咬咬牙就过去了!”李向南调侃他,“你那么牛批你怕啥!” 管泽瞧他说话,是真心佩服。 他是真感觉到了李向南就像一汪水一样,把他放瓶子里,他是瓶子的形状,要是放盆里,那他就是盆的形状,放茶杯里,那他就是茶杯! 还真是遇啥人说啥话! 这份随机应变,他还真是学不来! 但也帮着说话道:“李医生安慰你呢!你打麻药,能感觉到啥,眼睛一闭,睡一觉就好了!” “好,好吧!”陶二剩哆哆嗦嗦的上了床,躺下后,瞧见四周黑压压的,人立即颤了颤,然后胳膊上立即被扎了一针,再仔细去瞧那些人的脸时,很快就看不清了。 “麻醉入效了!开始吧!”李向南朝管泽王奇等人点点头。 开胸,找囊,垫布,托举,剥离,切除,吸液,处理残腔,缝合…… 李向南一丝不苟的进行着。 身为副手的管泽,也小心翼翼的操作着,将自己十二分的精神集中着,努力记清楚每一个关键节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甚至在看到那些吓人的外囊时,都硬生生的拿指甲把手心掐紫,都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每一个人都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抛弃自己的情绪,将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 随着最后一把手术刀被王奇点出名,所有工具全数收齐,这第一场手术算是成功了! 整个手术室也没有爆发欢呼声,而是用炽热的眼神向李向南致敬! “下一场!” 没有停留,李向南迅速抬起了眼睛,看向管泽,“管医生,您那边,拜托了!” “李医生!放心!”管泽要带着自己的一名副手去下一场手术间,场里迅速空出了一些位置。 “奇哥!来吧!”李向南转头看向王奇。 “好!”没有犹豫,王奇身为老手,迅速适应着自己的角色。 这一次,裂变是两次。 一个小时之后,裂变成四次。 最后众人又都围在了最后两场手术台旁,进行归纳总结,查漏补缺。 最后这一次,李向南就将战场交给了他们,悄悄的退了出来。 成长是需要空间的。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李向南只包婚配,不包生孩子。 但他相信,今天这场裂变手术,终将是国内手术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出了手术室,李向南看了看头顶上那盏手术中的灯,由衷的笑了。 转过身,他却发现一个意外的身影,惊呼道:“缪院长,您怎么来了?” “301这么多医生过来学习没出岔子,我就知道你干的不错!我来看看你,顺便说点事儿!”缪志杰微微一笑,从板凳上起身,指了指外头,“走,跟我出去抽根烟!” “好!” 有点意外缪志杰的神态,不过李向南也没拒绝,快步跟了出去。 点上烟的时候,李向南把生化服脱掉了一半,安安静静的抽起烟来。 他在等缪志杰酝酿措辞。 只是,看到缪志杰脸上那一抹凝重的愁容,李向南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第497章 有人二十岁死了却八十才埋 缪志杰的面容在袅袅的青烟里若隐若现,一整根烟抽完,又续上了一根,这才让他脸上的愁容有些许的缓和。 “我儿子是边防战士,刚刚二十三岁!三年前,他刚在部队升为班长,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负了伤,眼睛坏了……” 说起这话的时候,李向南注意到缪志杰的面庞好像一瞬间老了数十岁,一种无比郁结悲伤的气息在他脸上如滴在宣纸上的浓墨一般化开。 缪院长的儿子眼睛坏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向南心中也是一动,忍不住问道:“缪院长,您说的坏是哪种坏?” 张之胜张师兄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他对眼睛坏了这件事情本身就拥有非常高的关注! “被流弹炸坏了!好不了的!”缪志杰摇摇头,露出苦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衬道:“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你用高超的医术去救他的眼睛!” “那是?” 听到这话,李向南有点疑惑。 刚才缪志杰说完这话的时候,他承认有那么一瞬,心中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缪志杰又给他散了一根烟,两人继续抽起来。 “我儿子在部队自然是待不下去了,被迫提前退伍,虽然部队给他的抚恤还行!但我们是军人家庭,本来看重的就不是这个,而是将一腔热血抛撒在这片热爱的土地上!” 说到这里,缪志杰声音忽然有些激动。 李向南能够理解这份执着的热爱,更知道一个人没办法投身热爱的事业半途而废的那种苦恼! 而且,任何职业在意义上与保家卫国的战士是不一样的! “小年回家之后,郁郁寡欢,几次都想要轻生,要不是他妈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们身为小年的父母,都无法体会到他心里的失落!自然也没办法真正的让他振作!” “部队过来探望了好几次,也专门请了心理方面的专家过来干预,可好那么一段时间,时间一长就不行了!” “他一去地坛,我们夫妻两个就紧张,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因为儿子的事情,他妈把工作辞了,专心在家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这才好了一些!” “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失去了理想失去了实现的承载体,可以说这个时候他已经死了,却要等到八十岁才埋!可我们真不想这样啊!” 说起烦心事,李向南自己都感觉烟不够抽,他沉默的给缪院长把烟续上,心里也着实不得味。 “从那之后,我开始关注盲人这个群体!部队里还有很多小年这样的战士,于是我开始向国家请求在眼科方面治疗的资源,开始向部队请求下发眼伤战士的医疗保障,开始为他们的光明寻找方向……” 李向南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缪志杰无奈的笑了笑,“没什么进展!国家也难办,难啊!” 说到这里,李向南心里微微有数了,便问道:“缪院长,您希望我做些什么?” 仰头看了看面前的医学影像楼,缪志杰露出一抹羡慕神色,感慨道:“小李,我一直相信你对医学前沿科技的敏锐嗅觉和高瞻远瞩的能量!你看你把这影像楼打造的这么好,你还是个大学生啊!” “刚才我在走廊里,跟几个院里的医生护士聊了聊,就没人不对你赞不绝口的!我接触你这么久了,一直相信你的能力!” “所以我想,请你能不能关注一下盲人,帮一帮这个弱势群体?” “缪院长!”听到这话,李向南很是诚恳的看着他,郑重道:“这件事情我还真可以帮你!更能帮那些战士!” “啊?小李,真的吗?”缪志杰瞬间站了起来,脸上惊喜一片,似乎很难相信李向南就这么答应了。 “缪院长!等我这段时间忙完,我去你家坐坐,先见一见年哥,我们具体聊一聊这件事情,你看行吗?” “行!”缪志杰瞬间眉飞色舞起来,“这可太行了!小李,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我先替那些千千万万的盲人家庭感谢你!我也替我自己感谢你,真的!” “缪院长,我事情还没做,您就夸奖我,这样不好啊!”瞧见他的愁容一扫而空,李向南也免不了心中一松。 “哈哈!你这个年轻人我是了解的,从来不会夸下海口,你要是说能办到,那就一定行!走走走,我们去看看他们手术做的怎么样了!” 缪志杰性子还真是直爽,说话做事真性情,说干啥就干啥,拉着李向南又回到手术室前。 九台手术,尽管裂变在进行,但完成后也在晚上七点钟了。 知道这二十多人今天累的不行,缪志杰拿了十块钱出来,让郑乾领着温秋雅赵杏芳几个学生帮忙去副食店采购了一点蔬菜,又让301后勤处的林卫民送来了炉子等家伙事儿,把楼梯后面直接变成了小厨房,烧了个大锅饭。 多日不见,可把林卫民给乐坏了,拉着李向南又聊了一些近况。 李向南这才知道,林卫民本来早就想过来看看了,可家里大哥和大嫂最近婚姻好像出了点问题,大伙儿一直在协调,就很惆怅。 想起魏兰是个抖m,来自己家求药,他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不过这事情属于病人的私密,不适合跟林卫民这个家属说,于是又聊了些林家三姐妹的情况,倒也平和,她们三最近老实多了,也算稳扎稳打。 着重问了一下幼薇的事情,林卫民说那丫头心情还不错,但李向南觉得真实情况可能并非如此,这段时间太忙,等空下来还真得找个时间去问问那丫头关于安家的事情。 “这些心内科、心外科的医生瞧你的眼神都变了!小李,你到底干了啥?”吃饭的空当,林卫民私底下问李向南。 “也没干啥!就是正常操作!” 他不说,李向南自己也发现了,但却没放在心上。 不过他能瞧出来这些医生眼里由衷的尊重和敬仰。 现在说话之前的称呼已经从李医生变成了李老师了,真叫人心里——舒坦! “向南,电话!” 郑乾端着碗过来喊蹲在后门口的李向南,提醒他有电话。 抹了抹嘴,李向南赶紧站了起来,把碗递给林卫民,“卫民哥,帮我放一下,我接个电话去!” 说完,快步便来到传达室,看了一眼温秋雅送宿舍带来的钟,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是德发来的电话。 “嘿,奶奶的,小李你特娘的在燕大吃香的喝辣的,把老子丢在这吃屁喝风,你诚心的吧你?” 不清楚王德发秉性的人,肯定以为他在骂自己,但清楚他为人的人,都知道这胖子喜欢调侃打屁! 李向南笑了笑,直接开门见山道:“行了,别贫了,事情办完了?” “小李!办是办完了,”王德发一说起小李走之后的事情,自己都快哭了,“可你见过放火烧茅房没?” “说啥玩意儿呢?” 第498章 传染病预防汇报制度 德发这通电话是在平昌县城打来的。 根据他的描述,李向南大概还原了今天这小子在他走后的遭遇。 在平昌卫生局,德发跟黄宁雷借了他们食堂的大锅,整整熬了一个多钟头,愣是熬了四大木桶的驱虫药,把吉普车都装满了,用蒸馒头的蒸布包裹着一路摇摇晃晃回了熊峪村。 不远处的山边浓烟滚滚,不少猪嚎狼叫的没过多久就结束了,村子重新恢复了宁静。 公安和防疫队员们合力把年蒿驱虫汤搬到了大队部,让村里剩下这一百多口子排队打汤喝,那叫一个壮观。 然后就发生了炮火连天的一幕! 七八个人捂着肚子往大队部的公厕钻,争着抢着要上仅有的五个厕所,谁也不让谁! 这事儿把维持治安的于大磊都给惊动了,一问才知道喝完药的不少人没三十来分钟就想上厕所,赶紧把情况报告给了沈千重。 沈千重这一寻思,只好让王德发把派汤的速度降一降,好让厕所有个缓和空当。 同一时间又赶紧让龚学兵派人抓紧修简易厕所,让急切的村民全都去那里上! 然后就发生了不少啼笑皆非的一幕。 不少村民提着裤子哭唧唧的裤腰带都没系好,就忙不迭且的从厕所跑出来,还嚷嚷着说茅坑里有怪物! 搞的所有村民精神高度紧张! 王德发一瞧这不行啊,耽误拉屎不说,还得影响派汤的进度,拿了棍棒就进了茅厕,结果一眼就知道发生了啥事儿,出来就没好气的怼那些村民。 “之前一个个的嚷嚷着要出村卖羊卖猪,说你们体内有寄生虫都不信!现在好了,把蛔虫拉出来了,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 说着话,他转身又进了茅厕,拿火钳夹了几条蛔虫出来抛在地上,大吼道:“这些天谁要是再不配合防疫工作,那他体内就全是这玩意儿,就等着被钻肚子死吧!” 众人本来看到这玩意儿就吓得浑身发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被他拿这话一激,全都变得战战兢兢的乖巧极了。 工作上那是配合的不行! 叫干啥就干啥! “你们几个,赶紧再去搭几个简易厕所,别耽误大家吃药!这药越早吃,对大家就越安全!” 王德发一瞧村民们这表情,心里爽极了,吩咐起话来众人更是利索的很,顿时松了口气。 尤其是看到之前那个叫嚣的最狠的地中海,铁锹舞的跟打了鸡血似的,就想笑。 经过这么一遭,整个村的防疫工作那是进度极快! 到了下午两点多,药全都派完了。 村里的简易厕所自然也满了! 德发又让黄科长和于所长在几辆车里抽了一点汽油,把几个厕所给点了。 臭气熏天,驱虫四溢的厕所愣是烧了半个多钟头火才熄灭。 先头防疫工作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按部就班的继续吃药,注意消杀,把驱虫当做日常来做就行了。 民政局在下午把救济粮也拉了过来,粮食和蔬菜一发,整个村子的人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听完这些,李向南相当庆幸,“胖子,啥时候回来?” “我恨不得今晚上就回去!可不成啊,第一天晚上你不在,我得扛在前头,跟派出所的几个公安和防疫站的先对付一晚上再说!我们在大队部整理了两间房,睡一觉明天回去!我主要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交给防疫站和于所长就成了!” “行,明天回来我给你接风洗尘!咱还去红浪漫!” “奶奶的,我真得好好泡个澡去一去身上的晦气!你还算有良心!”王胖子打趣道。 李向南笑道:“沈部长回来了?” “部里有人过来看着了,是副部长,他下午被车接回去了,要开会!” “行吧!那咱明天见,我今天也累着了,亲自干了两台手术,指导七台手术!” 挂了电话,李向南总算是松了口气。 熊峪村的难题总算是解决了! 但这还没完,在这件事情中暴露了一个重要问题! 那就是传染病的预防报告制度! 属地医院一旦发现或者察觉到患者有不对劲的,一定要按照预防机制进行上报,让相关卫生部门第一时间了解到当地情况,好及时做出预防。 否则一旦蔓延开来,情况一旦恶化复杂,很多事情就不可控了! 幸好昨天陶大娘找去的是301,如果是别的医院,那这事儿李向南一定不会知道,更不会去熊峪村! 想一想,他此刻竟有些后怕! 而陶大娘在身体不舒服后,一定去了当地的卫生所,才被推荐来301的! 这说明,当地压根就没有这种疫源性疾病的意识,也根本没有汇报的意识! 这充分说明了卫生系统各自为战、形成信息茧房的弊端。 建立全国统一的卫生大网络,真的任重而道远啊! 但现在紧要的,是要做出一个传染性汇报制度的完整报告出来! 想到就做,李向南吃过饭,没有去跟那些兴高采烈的医生交流经验,而是将这个机会让给了王奇和方宇等人。 跟林卫民草草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一头扎进了传达室,披着军大衣伏案写作。 “小李!” 不知道多久之后,缪志杰的喊声响起,他才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热热闹闹的影像楼恢复了平静。 “缪院长,您饭吃好啦?”李向南收回钢笔,站起来打招呼。 “吃饭?我们交流了一番心得都一个多小时了!都八点四十了!”缪志杰笑着迈步过来,“我已经几年没深入一线这么谈过话,大伙儿对你的指导以及前瞻性的魄力很叹服,你很了不起啊!要不是看太晚,我还得听一听他们在医科建设方面的建议!” 李向南回头一瞧,果然看到时针快九点了,感慨这时间过的可是太快了! “写的太专注了,没太注意!”他挠了挠头说。 “写啥呢?”缪志杰饶有兴致的走过来。 李向南也没当成个秘密,大大方方的把信笺抽出来搁在传达室的窗头上给他看。 “传染病预防汇报制度?” 读完这几个字,缪志杰浑身一震,抬眼看李向南的眼神忽然又多了一丝内容。 身为301的院长,他可没忘记当初这小子领着个姑娘跟他求盘尼西林救人的事情! 当时也是那件事情,让他在医院里首先推出了急诊普通分科用药审批制度。 却没想到这才多久,这小子就因为这两天寄生虫事件,看到了预防汇报制度的缺失,正在这帮着国家查漏补缺呢! “管泽,把车熄火了!”缪志杰跑到门口招了招手,“我现在不走!” 说完,他跑进传达室里,握着那叠信笺,兴奋道:“小李,你有空不?给我说说你这啥想法?咱俩唠一唠!” 拿后世的经验来这里当先进,当然得符合当下的社会环境,听到缪院长这么说,李向南也是求之不得。 “缪院长,我有几点想法,您听一听……” 第499章 那四个家伙全都想见你一面 “小李,你这份构想,我觉得很有必要,也很详尽,我建议尽快的向沈部长递交上去,越早通过,对于我们普通老百姓来说,都是好处!” “我也觉得这份草书文件,很有意义!这两天陶大娘暴露出来的寄生虫事件,就是现在全国人民群众里的具象化反应,距离燕京这么近的地方都会发生这事儿,更难以想象其他地方是不是正在发生着!这事儿得抓紧时间去办!” 陶二剩那些人刚做完手术,王奇和桂景今晚留在这里值班,有个照应。 刚才缪志杰在传达室高声赞扬李向南的时候,他们就听到了动静,也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就连等在外头的管泽也跑进来跟着一起讨论。 此刻,缪志杰手握着那份传染病汇报草案,脸上很是欣慰很是振奋,也不住的点头。 “小李,你几位同事说的不错,这件事情的意义远远超出熊峪村本身,我建议尽快的向卫生部提出具体的实施方案来!在这个过程中,但凡用得着我缪志杰的地方,尽管提!” 他这么一说,王奇桂景和管泽都不禁相互间对视了一眼,心头火热。 能得到301院长缪志杰的支持,这无疑会让这个政策落地的时间更短一些。 “好!缪院长,奇哥桂姐管医生,我这几天完善完善,争取尽快的赶出来实施方案!上报给沈部长!”李向南也重重的点头,做下了承诺。 “好!今天你也累着了,好好休息!我可不敢耽误你这个大才子了!”缪志杰立马站起身穿大衣,厚重的手掌在李向南肩头拍了拍,“哈哈哈,你小子,永远会带给人惊喜!认识你可真好!” 管泽也由衷的朝他点了点头。 “行了,别送了,外头冷,你赶紧休息吧,我们走了!”缪志杰笑了笑快步走出门,又折返回来,笑道:“陶大娘他们村的这些手术费用,你不用操心!管泽都跟我说了!这是疫源性疾病,越早防治越好,国家有这方面的政策,费用是国家来出!我也会把费用跟燕大结一结,你老老实实挣点钱,把你家当织一织!” “呼!”李向南闻言心中一喜,“好,知道了缪院长,谢谢了!” “走了!”缪志杰这才满意的离去。 回头瞧见王奇和桂景两人兴冲冲的看着自己,李向南把手挥了挥,“行了,你们两晚上还要值班,抓紧时间眯一下,我睡觉前叫你们!” “成!”两人年纪比他大,今天做了好几场手术,精力确实比不上李向南,不再多说什么,去值班室休息去了。 李向南坐回办公桌后头,捧着那份传染病预防汇报方案仔细看了看,圈圈改改之后赶紧放下了。 又翻出一叠信笺,在正中规规矩矩的写下几个大字。 “向南医疗科技有限公司……” 写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对,拿笔给涂了,两手合十抵住下颚,沉思起来。 现在改开已经开始了,各种消息漫天飞,吃饭的时候医生们都在谈前几天的那场会议。 这事情对李向南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崛起机会,他不可能错过。 只是,要找到契合自己的机会! “看来宋家还是很关键啊!” 轻轻呢喃一句,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时钟,把电话搬过来,摇了一个电话出去,等到里头传来人声,便开口道: “子墨,跟你姐说一声,我想明晚就去拜访宋家!对,她知道这件事情!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打扰她,麻烦你转告一下!谢谢!” 挂了电话,李向南心中的计划与之前的想法开始契合,抽出钢笔,便洋洋洒洒的在纸上写起来。 第二天上午,是两节细胞学和两节高数,前面的李向南不想学,后面的他一上课就头疼,索性回了影像楼。 方宇和时芳这两位301医院的医生调令恰好这会儿来了,两人兴冲冲的过来跟李向南说了一声,也把王奇和桂景这两位燕京医院的医生替了下来。 李向南知道缪志杰一定回去做了些什么,他很感激。 等了半天,王德发才从乡下回来,嚷嚷着叫小李带他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昨天看到那么多山羊,不嫌腻歪?你还要吃?”李向南扯了扯嘴角。 “奶奶的,我就是要吃,想吃!你管我啊!是不是老炮儿了?”王德发把他往外拉,人已经跨上自行车了,见李向南‘不情不愿’的去骑车,扯着嗓子叫苦道:“小李,我就是被那帮畜生折磨太久了,我得报仇!今天我得炫五斤,谁也拦不了我!” “成,满足你,不炫五斤你自己付钱!”李向南也没小气,主要是怕他有生理不适。 这话一说,胖子的嘴翘的老高,像颗球一样滚出了校园。 一路来到东来顺,点了六斤羊肉,胖子炫五斤,李向南自己吃一斤,一顿饭干掉了他四块多! 吃完了,踢了一脚剔着牙的胖子,催促他赶紧骑车,去红浪漫洗澡去! 这又洗了一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刚刚到午时。 “特奶奶的,给你接风洗尘真特娘的费钱!” 舒舒服服的出了大澡堂子,李向南付完钱和澡票,把剩下几块钱揣进口袋里,在裤腿外头捋了好几次,生怕钱没装好掉了!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昨儿的罪,那可是我替你受的!你不对我好对谁好?”王德发把他肩头一揽,笑嘻嘻道:“行了行了,哥们心中跟明镜儿似的!” “德性!”李向南哪里会往心里去。 要不是胖子,昨天熊峪村的事情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寒风刺骨,两人推着车却浑身暖洋洋的,回到燕大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吴茂等在校门口直转悠。 “小吴,干啥呢?你跑这打圈干啥?撒尿圈领地呢?”王德发打趣他。 回头一瞧是李向南两人,听到他胖哥这么揶揄他,也不生气,赶紧道:“胖哥我要是有这闲心就好喽!是郭队长,他来了!我把他请到传达室喝茶呢!他说等十五分钟你不来,他就走了!” “郭乾?” 听到是郭队长,李向南眉头便瞬间皱了起来。 他可是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 这说明,松井日下的第三次见面邀请来了! 没多说什么,李向南便带着两人往影像楼赶,刚到门口就看到郭乾一边看表一边往外走,正要上车。 “郭队!”李向南赶紧喊了一声。 “小李!”郭乾回头一瞧,顿时喜出望外,把后车座一拉,“你回来的正好!现在可不是松井一个人想见你了,是那四个家伙全都想见你一面!” “哦?”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一跳。 看来这几个家伙,犯得事情不小啊! 第500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松井四个人被关在秦城监狱里。 就是曾经张敬阳短暂待过的地方。 第二次造访这里,李向南的心情很不一样。 上次他是知道张敬阳是被误会了,当成了特务被抓了,身为当事人的好友,自然希望一切水落石出还小张哥一个真相。 所以,当时他的心情是急迫的,是带着希望来的。 而这一次,他同样希望事情有个真相,也希望国家调查清楚这件事情,而让松井那帮人受到严厉的处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立场不同,心情自然不同。 因为来的路上,郭乾仔细的讲了这帮人所犯的罪恶! 说松井他们是间谍罪,确实小看他们了! 自从上次抵达津港之后,这帮人就开始在燕京活动了。 松井日下,苍优子,波多杏梨,东尼建木看上去是一个芝东的技术团队,可却来自不同的组织。 松井一方面是芝东的技术顾问,另一个身份却是霓虹国的医疗顾问,很类似卢定坤的角色。 他来龙国的目的之一,便是搜集我们的民间良方。 这段时间,只要是没事,他就会造访燕京各大药房,以自己不舒服为由,骗取各种中药方。 苍优子呢,其实也不是他的所谓什么助手,而是队伍里手段最多的技术间谍, 宋家那辆车里的监听仪器,一上车就被她知道了,用了方法干扰之后,才让他们的人开始说话,行事谨慎到了极点。 而她,更是以外事活动为由,在燕京的各个招待所住下,安放了不下六十个窃听器,窃取我国官员的内部情报。 关于大会的内容,也被他们记录下了一小部分。 不过那些监听仪器全部被国安的人收回了,她存放在大使馆附近的特殊行李也被找到,进行了销毁! 波多杏梨,则是文物走私人员,隶属霓虹国文化省。 这段时间,她的活动轨迹是最为复杂,最为频繁的一个,奔波于琉璃厂和潘家园,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全部运送到了位于津港的一条工业货轮上。 如此频繁的进出燕京,很早就引起了国安的注意,于是她也是最早被盯上的人员之一。 那些文物藏品也顺利被追回了。 而东尼建木,则像是定时炸弹,查出来的时候把郭乾他们吓了一大跳。 这个人是霓虹国的核专家,在他的皮箱夹层里,查到了他在数十年时间里,往返霓虹与龙国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存在着大量的深入腹地记录。 用郭乾的话说,是踩点记录! 这家伙之前每次来龙国,都会依托他们国家的大使馆办理旅居证明,前往西部各省,以摄像师的身份游走各处。 这一次,他被抓住,正是在一辆驶往西部的列车上。 幸运的是,我们国家对于国家安全方面相当重视,从来没有让这些内容流出来过。 东尼在深入各处之后,也没有调查出什么数据。 要不是每次无功而返,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执着,这次还千方百计的跟来。 刚让人意外的是,从他的另一份笔记本里的只言片语,国安的人剖析出,他们霓虹竟然正在修建一座核设施。 听完这四个人的‘简历’,李向南只感觉自己心头有一团火在突突突的往外冒。 郭乾开着车,频频的看向死死抓着车内把手的李向南,试探的问道:“要不,回去?这样的人,见了只会吊胃口!” 知道他担心什么,李向南摇头道:“郭队,没事!我李向南也是有底线的!我倒要看看松井这帮人能无耻到什么地步!去,我还真想见见他!” “好!”郭乾点点头,深踩油门,带着李向南和王德发很快抵达了秦城监狱。 来到探监室的时候,松井日下已经等在里头了。 看到李向南进来,他激动的瞬间站了起来,用汉语大喊道:“李桑!你可一定要救我出去啊!我知道自己有罪,但我能立功啊!” 可能是知道自己在这里出不去了,松井日下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明了见李向南的意图。 “呵呵,松井老师,我还以为你不会汉语呢!我看你说的不是挺好的吗?忍的够辛苦吧?” 李向南大大咧咧的在桌前坐下,眯着眼睛盯着对方。 松井日下忽然阴翳的笑了笑,带着嘲讽道:“李桑,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汉语,不也是一直在装吗?论装,我们可不及你!” “很好!早这样的话,你们也不至于偷偷在背后生闷气!气到你们就够了!” 到了这个地步,客气话就免了。 李向南的话也带着刀子。 果然,松井日下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发现每次跟这个姓李的交锋,自己从来占不到便宜! 现在自己有事儿请求对方,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说吧,非要见我干嘛?我忙的很!”李向南见他那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李桑!”松井瞧了瞧站在他身后的王德发和郭乾,小声道:“我说了,求你救救我!只要你同意救我,我可以把扫描机的一切技术资料与你共享,你放我们回去!我们的交易就能达成!” “你好大的口气,知不知道你们犯了什么罪?你不光想救你自己,你还想救其他三人?”李向南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李桑!”松井呵呵一笑,志在必得,“可我们只是救四个人,而你,只要同意了,就可以救千万人!你自己觉得呢?” 说完,他嘴角缓缓勾起,战术后仰,一副吃定了李向南的作态。 后头的郭乾和王德发瞬间紧张起来。 他们也很害怕李向南会同意松井的要求。 而此刻的松井,甚至在看到李向南脸上那副无动于衷之后,更是大笑起来,“哈哈哈,李桑,你不用装!这样的诱惑,没人能够抵挡的住!否则,那些高层为什么会让你来见我?这都是可以谈的吗?而我为什么非得叫你来,就是因为你比那些人都懂得扫描机的含金量,哈哈哈!是不是?你们的人民,可是非常需要这台仪器在你们国家遍地开花的……” 嘭!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向南嘭的一拳砸在了桌上,震的方桌一阵乱晃,震的他松井目光甚至都有一丝摇曳。 就见李向南一寸一寸的站了起来,那张冷静到浑身都散发着山渊海峙一般气息的脸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松井,在国家利益面前,我李向南也有自己的底线!” “没有你,我李向南照样可以利用扫描机救千万人!” “想我出卖自己的国家,你做梦去吧!” 说完,他轻轻的笑了笑,转身离去。 可他轻飘飘的话,却犹如重鼓狠狠的敲击在松井的心头,重如千钧的力量,瞬间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不,李桑,李桑,你会后悔的!你们国家会后悔的!你回来,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身后的歇斯底里,李向南置若罔闻,迈步出了探监室。 郭乾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心头不禁冒出来一个词。 侠之大者。 为国为民! 「非常感谢兄弟姐妹们的打赏!这两天的剧情是过渡剧情,稍安勿躁啦!」 第501章 宋怡果然是润物细无声 从秦城监狱出来的时候,郭乾和王德发的眼眶都有点红! “奶奶的,小李,今天你可真让我长见识了!娘西皮,那松井竟然还想让你救他们,痴心妄想!真特娘的爽,你那一拳砸在桌上,真让我爽呆了!” 坐上车的时候,王德发兴奋的嘴角都能挂油壶了! 开着车的郭乾表情那也是相当精彩,呼啦啦一下把车停好,从兜里摸出烟就给大佬递了过去。 “小李!不,李医生,抽支烟!” 直到把烟点着,李向南才发现这位市局公安刑侦科的大队长,激动的手都在发颤。 称呼上的改变,是对一个人尊重的最大变化! 这事儿搁他生活的四合院那是最明显不过了! 以前徐大毛那家伙见到面,总是喊自己小李! 后来知道自己是医生,那一个李医生长李医生短的,叫的人心里格外舒坦! 这是身份上的认可,更是人格上的肯定! 就像此时此刻的郭乾表达的,是一样的情感! 李向南知道,刚才的某个时刻,面前的郭乾,一定很担心自己答应了松井,让他们四个逍遥法外! 但他想说的是,这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虽然我很想要知道扫描机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构造,很想将这台机器研究的明明白白,那些物理系的学生,学校的教授跟我心情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然是小小的医生,可也是燕京大学的一份子,是机修厂厂医院的脸面,是我们李家在外头的招牌,我不能给我的亲戚朋友同事老师前辈们丢脸呐!” “要我拿扫描机的技术资料去交换松井四个人的自由?我做不到!这是底线,容不得商量!” 听到李向南这话,郭乾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方向盘上,猛地吸了口烟,“说的好!特娘的,老子想想刚才那个松井的嘴脸就生气,李医生你做的对!说的太对了!你这个年轻人,对我脾气啊!” 他眉飞色舞的说着,很是愤慨道:“霓虹就是霓虹,你瞧瞧这帮人什么脾性,竟然认为国家利益是可以拿来交易的!果然是知小礼而无大义的一帮人!” “李向南!”他顿了顿又说道:“小秦还真是没看错人!你这个人不错的!” “那当然!”王德发在后排扒住了驾驶位,笑道:“郭队,小秦条件那么好,想找她当对象的人估计能排成排,你想想看,她愣是看上了咱小李!那说明咱小李就不是一般人啊!是不是?” “必须是啊!”郭乾嘿嘿笑了笑,不能再赞同了。 李向南把手摆了摆,无奈道:“行了行了,我看你们俩倒是也对脾气!赶紧开车吧,回学校去,我晚上还真有点事情!” 瞧他说的认真,王德发也催促起郭乾开起车来,不过与郭队长两人倒是真对脾气,一路说笑跟说相声似的,整的李向南回到影像楼的时候,只觉得耳朵旁还有两人一捧一逗的回声。 去病房看了一下小花,询问了一下时芳这小丫头的状态,得知她这两天排便的时候确实有长虫出来便放心了。 又去看了看陶二剩那几个刚刚手术的人的状态,躺在病房里说说笑笑的,都还不错。 “放心吧,你搞你的事情,这里有我,晚上我在这!”王德发一直跟着他,见他放心不下,便安慰道。 “嗯,今晚要辛苦你了!我回来的可能会晚一点!”李向南交代了他几句。 “你去哪儿呢?”王德发瞧他往楼上去,有点好奇。 “我找郑老师去!”李向南摆摆手。 “不是,我说晚上!”王德发追过来,更好奇了。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骂道:“胖子,你好奇宝宝啊!我晚上要去一趟宋家!” “啧,小李,刚我还跟郭队夸你呢!你转头就去找宋怡是吧?”王德发立即龇牙咧嘴的。 “扯蛋,我去谈事情的!正事儿!”李向南挥挥手。 “好吧!”德发这才若有所思的下楼。 李向南也不细说,来到刚刚成立的行政科,见郑乾正蹲在办公室里看地上一份份资料。 “嘿,郑老师,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没想到你倒是先做了!” 地上一张张的,是一份份简历,不少纸张上做了标记。 抬头看到是他,郑乾笑道:“现在上规模了,那么忙,总不能事事都要你亲力亲为,那不得把你累死啊!呐,我就自作主张,帮你先把护士的选拔和招聘做了!这些是我筛选下来的比较合格的人选,最终还是让你定夺一下!” 说着,她从一地的简历里收了十来份上来,递给李向南。 “你定夺吧!我相信你!”李向南没接,笑着摇摇手,“有真才实干就行!” “那当然!都是燕京医专的学生,还有几个在外地插队回来的,实践经验没的说!”郑乾实在的说。 “行!”李向南点点头,问道:“你来定吧,几点了?” “四点多!”郑乾看了看表。 “嗯,那你忙!”李向南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转身回来,“对了郑姐,你跟严校长说一说,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帮咱影像楼物色个门卫,如果是大爷,一定要年纪轻一点的!” “成!这事儿交给我!”郑乾拍了拍胸脯。 “辛苦了!”李向南这才放心的下楼,快步来到传达室,把挎包背在身上,从桌子抽屉里将昨晚写的材料仔细收了进去,这才迈步出门。 刚走两步人就乐了,就见宋子墨坐在车发动机盖上正在抽烟,早就等着他了。 “你倒是来的挺早!”李向南过去打招呼。 “不早不行啊姐夫,我姐恨不得下午就派我来了!”宋子墨扔掉烟头,把后车座打开,笑道:“您请!” “德性!”李向南笑了笑,钻进后车座,却有些疑惑。 后座上摆了一份典雅精致的礼盒。 “你买的骨雕象棋!待会儿送给爷爷!”宋子墨打开主驾驶坐了进来。 李向南有点懵,“我啥时候买了?开玩笑吗不是?我还没去买呢!” 他是知道宋家老爷子爱下棋的,当初秦若白受伤的时候,他在病房里听到过她和宋怡对话,那时就留了个心眼。 今天四点多他就出门,就是想转道先去趟潘家园,淘一副象棋送过去的。 也算是投其所好了,这份礼节还是有的! “我姐说是你买的,那肯定就是你买的喽!”宋子墨淡然一笑。 “……”李向南嘴角瞬间扯了扯。 好嘛! 宋怡是真体贴啊,这都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个细节李向南是真不得不佩服了! 什么叫润物细无声! 这特么就是啊! 第502章 因为他是焕英的亲孙子啊 宋家庄园。 错落有致的一栋栋精致别墅,像是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当中最大的那一栋三层古宅。 此屋占地将近一千二百平,古色古香、雕梁画栋,极具匠心,细节之处无不彰显着能人巧匠的奇思妙想,更将中华智慧表现的淋漓尽致,在这栋宅子里,采用的全是榫卯结构,甚至看不到任何一点现代建筑材料的痕迹。 一条青石古路从庄园门口一直延伸到古宅前二百八十米便转了个弯往后去了。 路冲煞巧妙的被大宅前修建的宏大假山鱼池消减无形,泯灭山水之中。 宋家的风水布局,显然经过高人指点。 此刻勾檐斗角的二楼宽敞阳台上,宋怡正蹲在一盆火炭前,用火钳轻轻拨弄着炭火,白色袜子底下黑的发亮的小皮鞋正小幅度的踩着风机,小心翼翼的往盆里吹风。 “小怡,马上就进屋了,弄这些浪费材料!” 一旁有温婉略显苍老的女声细腻的提醒。 宋怡莞尔一笑,把微热的脸转过来,摇头道:“奶奶,那可不成!您着急想看向南,咱也不能让你冻着了啊!您要是觉得浪费了炭,那咱下楼去等?我爸他们可都在楼下呢!” “那可不成!”温婉的老妇人立马摇摇头,有宋怡一模一样的口气,“早看到向南!我心情就安定几分!” “奶奶!都说人老了像小孩儿,可一点没错!您坐在这里,也就比爷爷他们早看上几分钟,何必呢!大冬天的,冷哦!” 听到孙女的劝说,老妇人把她的手拉了拉,轻轻拽进怀里,笑道:“咋样?不冷吧?热乎着呢!” “热乎热乎!”宋怡眉眼弯弯的笑起来,蹲在躺椅旁,帮着奶奶掖了掖膝盖上的毛毯,瞧她手里一直抱着那副年代久远的照片,起身抚了抚奶奶的肩头,叹了口气道:“奶奶,别着急,他快来了!” 相片上,是两位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 “不急,我不急!”老妇人笑了笑,却把怀中的相框抓的更紧了,本来躺在长椅上的身躯也开始随着时间缓缓的坐直。 直到一旁的炭火烧的旺旺的,火星噼啪,火势正盛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了轻微的鸣笛声。 “来了来了!”坐在一旁看着炉火的宋怡也迅速站了起来,惊喜的叫道:“奶奶,我扶着您!” “好,好!”老妇人掀开毛毯,紧紧抓着相框来到了阳台上站定,轻轻的抓住了木栏杆,激动的身躯略微有些颤抖。 感知到奶奶的情绪,宋怡轻轻的抚着她的背,宽慰道:“奶奶,别激动,马上就见到了!” 虞景然死死的抓住孙女的手,摇头道:“小怡啊,我怎能不激动!这可是焕英的亲孙子啊!” 啪!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通电声从庄园四处响起,旋即整个幽幽深深的密林、青石砖道旁,便有轻盈的暖光亮起。 黄昏刚刚来临,就被宋家驱散了,夜色也变得淡漠了不少。 李向南仰着头看了看周围入了冬依旧挺拔苍翠的松柏,每一棵树似乎都在这里从亘古站到了如今。 那些年轮,一定跟宋家的底蕴一样,在这片土地上书写着不为人知的传奇。 他回头看了一眼停在庄园外的那辆汽车,视线从远处的青石移回,又转头看向远处静静矗立在影影绰绰树影后头的终点古宅! 那座巍峨、中正的老宅,应和着周围的肃穆,深沉,将宋家的厚重底蕴,慢慢的散发出来。 这让李向南由衷的意识到。 那辆国内唯一的一辆民用红旗轿车,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 宋家的确足够强大。 这无形之中的能量,根本是常人无法想象到的。 李向南回忆了一下路程,心里感慨。 他来过宋家一次,来时混混去时噩噩,压根就没在意周围那么多细节,只有一个宋家无比大的印象。 可今天,认真的审视,心里的尊重更油然而生。 在燕京如此近的地方,拥有这么大的庄园,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但尊重归尊重,李向南深知自己多大的碗盛多少的饭,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 更何况,他今天来这里,两个目的。 一是,找宋辞旧谈事情。 二是,见一见宋怡的父亲,看看他为什么想见自己。 深深吸了口气,李向南调整了一番心情,侧头看到宋子墨就这么安静的站着,手里抱着那副骨雕象棋锦盒,一点催促的意思都没有,便笑了笑,问道:“子墨,你跟你姐还真有点像!” “那当然!我们是龙凤胎!”宋子墨咧嘴笑道,朝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不对啊!宋昱宋怡,听名字,这两个才像是龙凤胎啊!”李向南笑着揶揄他。 宋子墨像是看到黄瓜的猫,瞬间炸了,“放屁,明明是我……” 说到这里,他立马蔫了,求饶似的看向李向南,“我名字自己改的!以后这事儿别提行吗?求你了姐夫!” 李向南瞬间抓住了小把柄,“嚯,原来你叫宋墨啊!千年国宝啊!” “……”宋子墨脸色瞬间晦暗,嘴角不停的抽搐,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李向南会开这个玩笑!就跟小时候一样! 不过李向南的笑容很快就没那么放肆了,短短的两百多米接近了尾声。 他抬头看向那栋老宅的时候,视线倒是没停留在那宏伟的假山鱼池之上,而是落在了老宅二楼的阳台上。 那里站了位风烛残年,却依旧风度不减的老妇人。 以及,宋怡。 李向南的眼力一向很惊人。 即便此刻,昏黄的路灯混合着夜幕缓缓降临在宋家上空,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位白发老人。 但见她满头银发一丝不苟,苍白的脸上尽显风霜年月,可白皙的皮肤却有着很少的皱纹。 姿态大方,仪态从容,气度非凡。 李向南几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老太太。 他之所以一眼就注意到对方,是因为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让人琢磨不透。 “那是奶奶!”宋子墨在一旁提醒。 李向南立即朝楼上阳台点头致意,轻声道:“奶奶好!” 阳台上的老妇人虞景然浑身一震,轻轻的念了几句好。 “走吧,我们进小院,我爸妈出门迎你了!”宋子墨在一旁提醒。 “好!”李向南轻轻朝楼上点了点头,迈步跟了过去。 “像!太像了!”虞景然颤抖的手抚摸着怀里的相框,“你瞧瞧这眉眼,跟焕英的一模一样!走,小怡,咱下楼,去见一见她的孙子!” 第503章 宋怡:想想怎么对付我爷爷吧! “向南!” 当李向南迈步来到宋家这栋古宅门口的时候,宋辞旧已经领着一大帮子人在这里等着了。 抬眸一瞧,李向南瞬间备受震动! “……” 这…… 人也太多了吧! 打眼一瞧,这跟宋辞旧一般年纪的人至少有十几个,这还不算。 像宋怡一样年纪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更别提遍地走的两三岁、七八岁小孩儿了,就算是襁褓中的娃娃也有两三个。 “向南你好!” 首当其冲的,便是站在人群中央,最为核心位置的男人,平和的表情中,随着这一句话出来,身上那股无形中的威严和压力便如海潮般袭来。 “这是宋怡的父亲!”宋辞旧走下台阶,先跟李向南握了握手,便轻声的介绍道。 “宋大伯好!”李向南轻轻点头,随后在对方走下台阶之后,不卑不亢的喊了一声。 这句招呼之后,他便能够感受到浑身的压力骤松,无形中再用余光瞥向四周,发现宋家人的脸上全是笑容。 “早就从宋怡口中听说你很多次,今天一见,果然是人中翘楚,一表人才!”宋迎新伸手握住李向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真诚无比。 “大伯谬赞了!”李向南哂笑一下,略有些抱歉道:“来的匆忙,准备不足,只有区区薄礼,还望海涵!” “爸,这是李向南给爷爷准备的骨雕象棋!”宋子墨在旁轻声的说了一句。 宋辞旧立马笑道:“你小子!有备而来啊!” 众人立马跟着笑了。 这句话一说,迅速便将李向南与宋家之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李向南再一次的感受到了宋辞旧的能量,笑了笑道:“二叔,我也就是听宋怡说了那么一嘴,就记住了!” “可以的!耳清目明,心细如发,年轻人能有这个眼力见,不容易的!”宋迎新笑了笑,微微侧了侧身子,把身后众人露了出来,又笑道:“你跟宋怡是朋友,就按照她的辈分叫,这是三姑,四叔,五姑,小叔,小姑……” 说完,他又指了指站在前排人后头的家属,“那些是三姑夫,四婶儿……” 听了一圈,李向南虽然头大,可到底是记忆力不俗,马上就懂事的喊道:“姑姑叔叔婶婶们好!” 这不卑不亢懂事的态度,立马迎来一片笑声。 宋迎新拍了拍李向南的背,又笑道:“跟我去看看宋怡的爷爷去,他在后院,正琢磨棋呢!” “好!”李向南微微一笑,正要抬步。 就听到宋迎新诧异道:“娘,您来了?” 人群瞬间惊喜了一下,儿女们转过头无比兴奋的立马将后头出来的老妇人围住了。 虞景然压了压手,将叽叽喳喳的儿女们安定下来,笑着说道:“我来看看向南!” “啊?” 人群里响起不小的惊呼。 大多数来自宋怡的同辈,年纪比李向南也大不了一点。 他们知道李向南今天来家里做客,也被父母要求今天来老宅陪同,但大伯宋迎新出来迎接就算了,怎么老太太还出来了?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对李向南很是看重! 众人若有所思的想着李向南跟宋怡的关系,一些疑惑和暧昧的眼神逐渐在两人身上转圜。 “娘,您小心一点儿!”宋迎新自己也很是诧异,但想到了什么之后,便了然于胸,赶忙上了台阶,伸手把母亲搀扶住,小心翼翼的往台阶下走。 李向南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疑惑了。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让宋辞旧出门迎那是给自己面子! 让宋迎新这个宋家二代的长子出来迎接,那是把宋家的格局摆出来了! 可让老太太这种身份的人来迎自己,李向南觉得自己那是万万不够格的! 心里却是有些受宠若惊,于是在老太太的脚即将迈下台阶的时候,赶紧快步走过去。 “奶奶好!”李向南轻轻的喊了一声。 扶着虞景然左手的宋怡抿抿唇笑了笑,递给他一个欣赏的眼神。 “孩子!”虞景然一下台阶,颤抖的手就把李向南给握住了,“好,真好!真好啊!” “……”李向南笑着的脸,却有些疑惑。 一旁的宋迎新和宋辞旧两兄弟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瞧李向南那副起疑的神情,宋迎新默默的朝自己女儿递了个眼色。 “奶奶,外头凉,咱进屋聊吧!爷爷还等着呢!您说呢?”宋怡立即心领神会。 “好,好,孩子,走,咱进屋!”虞景然却轻轻拉着李向南的手往屋里进。 这场面,把周围那些三代们惊的不轻。 一双双眼睛瞧着宋怡宋子墨和一旁默默没出声的宋昱都有点惊羡了! 被带着进了老宅,尽管淡定了两辈子的李向南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这宅子里的大气磅礴,精致考究的装修风格,以及摆放在各处的字画、瓷器、古玩、家具,随随便便的拎出来一样,估计都能成为一地的镇馆之宝。 这就跟乡下老农民第一次进了紫禁城一个感觉。 说一句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点都不为过。 “逢春,上好茶!” 一旁老太太的提醒传进李向南的耳朵里,才让他稍稍的镇定了一些,乖乖被她拉着坐进了小叶紫檀的木沙发里。 寸檀寸金的小叶紫檀,在这里,竟然只是用做普通的家具。 “来燕京工作还习惯不?” “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爷爷呢?” 手被老太太抓着,李向南从她慈祥的话里听出了真诚,他轻声的回答着。 可心里却涌起一丝奇怪。 老太太这口气,怎么像是知道自己奶奶不在世似的? 心里虽然有疑惑,但是李向南真心实意的跟她聊着天,感受着这静静流淌在话语里的关心。 “娘!待会儿吃饭咱再聊吧!别把话都聊完了!爹该等急了!”宋迎新过来在老太太面前蹲下,笑着提醒。 “好好好,是该见一见老头子!去吧去吧!”虞景然拍了拍李向南的手,便轻轻的放开了。 “奶奶,那待会儿见!”李向南顺势起身,就看到宋昱不怀好意的朝自己笑。 宋迎新宋辞旧和另外一个温婉如一的中年妇人带着几人往后院走。 宋昱悄悄的把李向南拉了拉,坏笑道:“我娶媳妇的时候,奶奶都没这么对我对象,你小子可以呀!” “昱哥,你行行好别揶揄我了成吗?你可别说你爸找我来是跟我谈这事儿的!”李向南心中一跳。 “嘿嘿!”宋昱咧嘴一笑,也不解释,醋溜溜追到前头去了。 李向南翻了个白眼,看到宋怡静静的走在自己身后,便慢了两步,说道:“谢了!” 默契的人压根就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向南,现在说谢还太早,你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对付我爷爷吧!”宋怡轻轻的笑了笑,表情里藏着狡黠。 “对付……你爷爷?”李向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的有点懵,随即就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间温暖如春的书房。 就见暖炕上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低着头看着棋盘,头抬都没抬,听到脚步声之后就挥了挥手,喊道:“来啦?来来来,陪我杀一盘!” “……” 第504章 以身入局,才能胜天半子! 早就听闻宋老爷子爱下棋,是个棋痴! 今天一见还真是如此! 你瞧瞧这神态,跟自己打招呼,连头都没抬,话虽然说出口了,可眼神却一直盯着自己的棋盘。 李向南本身就是个豁达洒脱的人,对他的表现倒没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感觉,反而是觉得这小老头挺可爱的。 是的。 宋老爷子的个子并不高,个头也就一米七不到,宋怡一米七几的奶奶要是站在他面前,都属于高个子了! 胡子头发花白一片,虽然样子不修边幅,但是给人的感觉很是精神矍铄,一双投射在棋盘上的眼神也冒着精光。 李向南笑了笑,看向宋迎新。 “去吧去吧!”宋迎新自己个也乐了,摆了摆手,坐在了暖炕对面的太师椅上。 一旁的中年妇人规规矩矩的给他和宋辞旧倒茶。 “谢谢三妹!”宋辞旧端起茶笑了一下。 李向南这才知道,刚才老奶奶喊的逢春就是这位,宋逢春,宋怡的三姑妈。 说完这话,宋辞旧看了看自己大哥。 宋迎新对上他的目光,瞧李向南在脱军外套,便笑着朝宋怡递了个眼色。 “向南你坐!”宋怡微微一笑,把李向南拉着坐在暖炕上,等他做好,忽然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全都搅了。 “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宋家老爷子立马吹鼻子瞪眼起来,诧异的脸上愠怒一片,瞧见是自己孙女,愤怒便一闪而逝,没好气道:“小怡,弄啥哩?” “爷爷,不是让向南陪您下棋嘛!重摆,重摆!我帮您摆!”宋怡笑着站到棋盘前,一句话就让老爷子没了脾气。 “摆着摆着!”宋老爷子马上就眉开眼笑了。 被这么一打岔,宋老爷子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李向南身上,目光有一刹那的恍惚。 “爷爷,向南送的骨雕棋盘!”宋子墨在后头被大哥宋昱踢了一脚,赶紧捧着锦盒过来了。 “咦?骨雕的?”宋老爷子一愣,随即跳下床,汲了拖鞋赶紧接了过来,慌忙急火的给拆了,一看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好嘛,还是藏地牦牛骨的!小子,你买的?” “……”李向南瞅了瞅宋怡。 “当然啦!”宋怡把棋盘给端走了,“向南知道您爱下棋,特意跑了趟潘家园淘的!您喜欢不?您要是觉得这东西差了,我让他吃完饭带走?” “你这丫头!哪有把礼物送回去的?”宋老爷子宝贝似的把一个个棋子握在手里摩挲着,瞪着她道:“我喜欢的要死!这玩意儿握着就让人冷静,骨感十足!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礼不轻,情谊更重!好的很!” 瞧孙女端走了刚才的棋盘,他倒是直接把包装都拆了,摆上了整幅象棋,按着一个炮,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李向南,问道:“小子,会下棋不?” “略懂!”李向南摸了摸鼻子。 他还真懂一点棋谱! 前世里,他一爱书法二爱象棋三爱医书。 但因为职业的关系,只有医学上有所造诣,也越走越远。 平常也只能当个消遣的爱好,打发打发时间。 “那好!看我不杀你个片甲不留!”宋老爷子顿时笑了,他觉得李向南说的略懂,按照年纪来算,怕是没说谎。 “请!”李向南很懂事的执了黑棋,在礼节上客让主先,也算是到位了。 “嘿嘿!”宋老爷子志在必得的一笑,攻势如虹,一上来便吊车! 李向南身为守方,有他的用意。 一来是表现自己身为客的弱势和礼节。 二来,却也是他的处事方法论。 他对宋老爷子并不熟悉,仅仅只从宋怡和秦若白的对话中知道他是个棋痴,为人、秉性都不甚了解。 然而下棋,却很有讲究。 从下棋之中,可以看出对方的智力、秉性、思维模式,以及心态掌控。 俗话说棋品如人品,世事如棋局便是这个道理。 正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双方都能从这棋局之中琢磨出对方的很多东西。 李向南心细如发,他自然深深知道。 自己可以从棋盘判断出宋老爷子的秉性。 那么反而言之…… 宋家也在观察自己! 自己来的时间并不算早,但宋家的晚饭明显时间要往后延迟,反而将下棋放在了见面寒暄后的第一件招待上! 这足以说明,宋家对于下棋这件事情的重视。 或许,李向南换个角度去想。 宋家,未免不是一个喜欢在世事当中充当棋手的人! 这么两三分钟,李向南的心思转圜,已然对今天的局面,有了清晰的了解。 或许宋家没有考验他的意思,但是李向南习惯在走一步的时候,会想到后面的很多步。 未雨绸缪,运筹帷幄! 这么一思忖,心里便彻底安定下来,已然不将这面前的棋盘,当做仅仅是一盘棋了。 最高深的棋手,莫过于以身入局,那样才能胜天半子! “将军!哈哈哈!” 很快,一盘结束,宋老爷子手舞足蹈的按住了李向南的帅,那叫一个高兴。 “爷爷!这才几分钟啊,您就不知道让着点儿向南嘛!”宋怡在旁一直在观战,瞧这局面忍不住替李向南捏了一把汗。 “嘿,下棋就下棋嘛,输赢自有天定!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宋老爷子高深的抚了抚自己的胡须。 “甘拜下风!”李向南笑着朝老爷子拱了拱手。 “哎呀,李向南,你加点油啊!”宋怡在旁急的直挠头。 李向南点点头,“好,我会的!” “再来再来!”宋老爷子高兴的很,嚷嚷着就要再开一局。 “爷爷~”宋怡娇嗔着摆棋,意思不言而喻。 但宋老爷子笑着直摆手,还提醒道:“观棋不语啊,你可别给这小子出主意,让他自己来!” “……”宋怡无奈,只好捧着个茶杯伸着脑袋着急忙慌的去看。 宋辞旧坐在对面太师椅上,瞧见这一幕,默默的叹了口气,借着喝茶的空当默默的拿眼神看了一眼自己大哥。 但他发现,自己大哥盯着李向南的眼神却透着深意,不免回头又瞅了一眼李向南。 瞧那小子一点慌乱的感觉都没有,好像对一切了如指掌的样子,镇定自若。 “大哥,这……”他小声的问了一嘴。 “先看看!”宋迎新朝他摇摇头。 宋辞旧轻轻凝眉,想到了什么。 果然! 这第二局的时间稍微的长了一下。 但也很快就结束了。 “将军,哈哈,你小子再接再励啊!”宋老爷子又一次吃下了棋盘,杀的李向南溃不成军。 “哎呀,爷爷,您太不厚道了,向南可是客,就不能让着点儿嘛!”宋怡又开始嚷嚷起来。 可宋迎新和宋辞旧却觉得李向南这小子跟大海似的看不透,两人平静的脸上虽然看不出来震惊,却每一次呼吸都随着时间要沉重几分。 第三局开始之后,两人甚至缓缓的站了起来。 一旁的宋逢春早已站到了父亲身边,借着续茶的空当,捧着茶壶一丝不苟的盯着棋盘! 这一次! 宋老爷子没有了那种志在必得的信心,言语间也没了跳脱,而是郑重的思考着每一步。 这一局下了半个小时,棋盘上仍旧是焦灼一片。 宋老爷子的脸上出现了诧异,这才第一次正面看了看李向南,笑道:“小子,这才是你真实的实力吧?” “……”李向南笑了笑,没有去回答这话,却是以他意想不到的口气笑道:“将军!” “啊?”宋老爷子这时才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被围困的己方棋盘,震惊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棋法?” 李向南还没说话,一旁的宋逢春便惊呼道: “是炮碾丹砂!” 这时胜利的笑容才浮现在李向南的脸上,他转过头,诧异道:“三姑也懂残局绝杀?” 第505章 炮碾丹砂梦入神机! “炮沉入底,单车扫荡!这可是炮碾丹砂的经典杀法!” 听到李向南的话,宋逢春温婉一笑,递给他一个欣赏眼神,眼中的诧异更是毫不掩饰。 “炮碾丹砂?炮碾丹砂!” 一旁的宋老爷子却嗫嚅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低头看着已经死局的棋盘,似乎想不通为什么围困了半个小时,刚才还焦灼一片的棋局,怎么忽然就柳暗花明,被李向南这小子瞬间绝杀了! 瞧见他错愕的脸色,宋迎新宋辞旧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眼底的震动更是不小。 李向南! 果然是个惊才绝艳的小子! 从下棋手法上来看,这小子绝对比他们父亲对于棋局的把握、杀法的了解,都要深的多! 最显而易见的例子就是自己的三妹宋逢春! 要知道,宋家老爷子酷爱下棋,但凡是认识他的人都一清二楚。 作为他的儿子,宋迎新和宋辞旧那是从小到大都被父亲‘折磨’了许久,一旦有空肯定是要杀几盘的! 可父亲毕竟是父亲,浸淫象棋几十年,比他们俩的功力不知道高多少倍,从小到大哥俩几乎就没下赢过! 可宋逢春不一样啊! 这位妹妹,自小就在琴棋书画上展露了天赋,自从那丫头能够认识字之后,老父亲就拉着她日夜切磋。 后来宋逢春长大了,文化水平渐渐增长,棋艺水平也水涨船高,陪父亲下起棋来,也开始由输多赢少变得棋力相当了! 要不是后来逢春因为学业工作和嫁人,耽误了棋力,那绝对能够后来者居上,让老父亲赢不了的! 但是即便是这样,哥俩也知道,为了陪老父亲下棋,哄他开心,宋逢春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满天下的搜集棋谱,尤其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绝杀棋谱,自己收藏爱不释手,也特喜欢在老父亲拉着下棋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所以,即便宋逢春棋力不如父亲,但眼力和见识在一定程度上很可能比父亲高的! 假以时日,她的见识和棋力融会贯通,肯定能将老父亲杀的片甲不留,只是那是后话了! 现在宋逢春认识这炮碾丹砂,而老父亲却不认识,就很好理解了! 可怪就怪在! 李向南竟然会这招! 这证明李向南这个人的底蕴也相当的深厚! 年纪轻轻的,对于传统国艺竟也如此精通,这份熏陶必然是旷日持久的训练使然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哥两又一次的对视了一眼,又一次的对李家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而李向南此刻三局一胜的做法,更是让哥两有点意动! 说实话,论养气功夫和做人艺术,哥两自认为不会落于人后。 但现在…… 李向南看上去不大,可竟也深谙做人之道,实在令人吃惊! 他身为客人,没有喧宾夺主,主动扛下两局败局,一来让老爷子高兴了,二来没有全盘皆输更绝地反胜又巧妙的彰显了自己在下棋上的水平。 他看似输了,其实是赢了! 当然,如果不是宋逢春这个意外存在,李向南做的这一切都是滴水不漏的! 这才是让宋迎新和宋辞旧觉得吃惊的地方! 这小子……真的有点东西啊! “嘶,小子,原来你是这么将我军的!” 此时,已经复盘了一整局棋局的宋老爷子突然笑了,抬起头眼里的精光不加掩饰,全数投射在李向南身上,又郁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逢春,这杀招你可没跟我讲过啊?” 瞧见父亲眼里的意外和小小的不满,宋逢春微微一笑,娇妮道:“爹,说来真巧,我刚找到半个月,还在研究,那份棋谱还没研究透呢!哪敢上您这班门弄斧啊!” “嘿,你这丫头,又背着我增长棋力了是吧?偷偷摸摸的,想给我来个大的?”宋老爷子气笑了,赶紧招手:“赶紧把棋谱让爹瞧瞧!” “爹,那真不凑巧,”看到他看向自己,宋逢春抱歉的温婉一笑,“我那份棋谱是在狗市一个地摊老头那淘的,就这一招,我是瞧他跟同伴下棋好奇瞅了一眼,才花了两个馒头买下来的!回头再去找人,人就不见了!真就这一招,棋谱还是我自己画的,明天给您送来!” “嘶!”宋老爷子嘴角一抽搐,瞬间急的抓耳挠腮的,又赶忙转头。 “向南啊,你这炮碾丹砂……有具体出处吗?” 嘿这老爷子有意思! 瞧着老爷子这眼里的渴望,李向南一眼就断定这位是真爱下棋,也是真爱棋谱,于是默默的看了一眼宋逢春,坦言道: “老爷子,我这杀招,出自一卷梦入神机……” “梦入神机?!”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就见宋老爷子噌的从床上跳了下来,激动的惊呼道: “是金鹏秘诀、梦入神机的那个梦入神机?” “具体来历我就无法考证了!我爷爷喜欢下棋,小时候跟他下棋,老是输,这棋谱我也是拿两个馒头换来的!”李向南微微一笑,对宋逢春的理由现学现卖。 宋逢春:“……” “你是说……这梦入神机你还有谱?向南啊,这可是大发现啊,要知道适情雅趣棋谱那可是按照这金鹏和神机编撰的,才收录百不存一的内容!要是有这份梦入神机棋谱,那咱国艺真就发扬光大了啊!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向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向南,嘶,你啥时候回家,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那棋谱去……” 听到这话,看着激动无比的宋老爷子,李向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宋爷爷,年代久远,加上我对棋谱不怎么重视,已然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啊?”宋老爷子脸上错愕非凡,很是惋惜,刚才有多么高兴,此刻就有多么失望。 “但幸好,我都记得!” “啊?” 这一刻,宋老爷子脸上刚才有多么失望,此刻就有多么高兴,激动道:“你都记得?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到这里,他指着宋怡道:“小怡,你,你没事可得带这个家伙来看爷爷啊!这小子现在可是我的宝贝!” “爷爷,知道啦!”宋怡会心一笑,对这个要求丝毫没有抵触之心。 宋迎新宋辞旧哥两默默的对视了一眼,震惊无比。 就这么一会儿,老爷子从掌控着主导权,完全变成了李向南的主场,可真是奇了! “来,向南,咱再杀一盘,小怡快,给爷爷摆上!”宋老爷子拉着李向南的手赶紧坐下。 宋怡瞪了一眼爷爷,娇嗔道:“爷爷,向南可不是爷爷!” “……”宋老爷子一愣,随即爽朗大笑道:“哈哈哈,那是那是!爷爷太激动了嘛!” 宋迎新却深深知道意犹未尽适可而止的道理,赶紧上前说道:“爹,已经下了三盘了,现在时间不早了,要不咱吃饭?您今天可是请向南来吃饭的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一动。 合着这顿饭,是宋老爷子攒的? “嘿哟,你瞧瞧我!一高兴啥都忘了!走走走,向南,咱吃饭去!你跟我好好聊聊这梦入神机的棋谱!”宋老爷子火急火燎的下了炕,把李向南的手牵着,亲热的不像话。 这场面,看的在门口抽烟的宋昱和宋子墨一愣一愣的,而随着李向南被老爷子牵着带入饭厅,整个房间顿时哗然一片。 第506章 三次家宴三种感受! 惊疑声主要是来自宋家第三代成员! 他们年纪与宋怡相仿,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奶奶亲自下楼迎接李向南的! 当时就震惊的不行! 这会儿又瞧见爷爷牵着李向南的手,两人说说笑笑亲密无间的进入餐厅,谁看到这场面不惊愕? 要知道平时在家里,老爷子可是不苟言笑的! 宋家的客人多如牛毛,身为宋家人,看到过宋老爷子对外人这样?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这份亲密,恰恰展露了李向南的特殊! “来来来,向南,你坐这儿,爷爷今天真是高兴坏了,晚上陪我多喝两杯!” 宋老爷子拉着李向南入席,自然而然的将他按在了自己身旁的右座上。 这座次安排,充分突出了一个以右为尊的宗旨。 可真实情况是,李向南身为晚辈,理应坐在宋老爷子的下手位,也就是坐在老爷子的左侧。 这情况一出,在场的年轻人们更是诧异非凡。 这更是来客众多,招待多年的头一遭! 搞的好几个年轻人在上菜准备碗筷的间隙中,把宋昱和宋子墨哥俩拉到了一边,小心翼翼的问:“大哥,啥情况?老爷子这么喜欢这个李向南?” 宋昱的年纪是这些人里最长的,闻言没有多说,只是笑道:“吃你们的饭,少说话,多喝酒!”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脸上那种欢喜不似作伪,周围的堂兄堂弟堂妹们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讲究。 看来爷爷奶奶对李向南如此,证明那小子必有过人之处。 “今儿就是家宴,没那么多讲究,高兴自在就好!你莫要有心里压力!” 宋老爷子瞧李向南乖乖的跟落座的宋家人打招呼,头上在冒汗,便宽慰了一句。 “向南,爷爷说的没错!在咱家吃家宴,不会跟外头一样乱拼酒的!”宋怡已然领着一位阿姨端了个托盘过来,从里头托下一副小盅和酒杯,放在了李向南的桌前,还轻声提醒道:“不会让你喝多的!” “开心就好!”宋辞旧坐在李向南的下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嗯!”李向南点点头,实在道:“多谢爷爷叔叔伯伯照顾!” 他确实感觉到了自在,就看这只有小小二钱的小盅就很舒服。 酒文化,在中华大地博大精深。 喝多大的杯子那都有很深的讲究。 这架势,显然宋家人没把他当做拼酒的对象来对待的,而是……真就像家人一样,洒脱随性的喝酒就成了。 果然! 宋迎新一句大家都开始吧,众人也都安安静静的吃着饭,慢条斯理的,很是和谐。 而李向南很是舒服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偶尔会跟敬酒的宋迎新宋辞旧几个宋家二代们浅浅啄上一口,就点到为止了。 像宋怡宋昱宋子墨这个年纪的人都没喝酒,在另外一桌聊着天,气氛也很和谐。 李向南打眼一扫,心里便有了数。 估计他来之前,宋家人就打过了招呼,毕竟他是一个人,拼不了那么多酒。 你瞧瞧这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他所坐的主桌一桌,都是内亲,旁边一桌外亲,再一桌是宋怡这样年纪的人,再有一桌是半大孩子。 随随便便就四桌子,三四十人吃饭,要是都来敬酒估计十个李向南也扛不住! 就这么浅浅的喝酒,真就挺好的! 大伙儿相互间聊着天,声音也不大,一点嘈杂的感觉都没有,但又不至于冷清,热闹恰到好处! 这对于一个大家庭来说是不容易的! 这也让李向南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来燕京之后,这样的饭局前前后后参加过三次。 一次在林家,气氛虚伪,来往客套,像是在应付。 一次在秦家,热情欢乐,真情流露,像是自己家! 一次在宋家,温润自在,毫无拘谨,像是朋友家。 别有特色,但也让李向南深尝人间冷暖。 心里思衬之后,李向南推杯换盏之时,心思就不再特意放在待人接物之上了。 这一改变,嘴里就尝出来了特别的味道。 果然是谭家菜! 宋怡以前给他做过小小的两道菜,那次浅尝辄止,远没有今天吃的这么震撼。 各种之前在书本上传闻里才能见到的宫廷御制菜,小巧精致花样繁多秀色可餐,很快就让惊喜的李向南吃的大快朵颐起来。 “在燕京举目无亲的,有事没事都要跟咱说一说,饿了冷了乏了累了,都可以来吃顿饭解解乏,跟咱们唠一唠近况!不要见外了!” 这时虞景然用公筷给李向南夹了半个水晶猪肘,慈祥的嘱咐道:“冬天了,吞点脂肪,这肘子你别光看,也吃一个!不腻的!” “谢谢奶奶!”李向南微微一笑,很是感激的朝她点点头。 “你这孩子,说啥谢!都是应该的!”虞景然笑了笑。 “……” 李向南嗯了一声,却在低下头啃肘子的时候有点疑惑。 都是应该的! 这话换成任何一个人说,他绝不会在意这话的意思! 可这话谁都能说,就是宋怡的奶奶不能说! 她一个长辈,跟自己非亲非故的,说这话就很不合适了! 啥叫应该的! 长辈对晚辈的付出那才叫应该的! 自己跟宋家可没啥关系啊! 他微微的抬头拿餐布小心的擦了擦嘴,余光瞥见宋奶奶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慈祥,心中更为疑惑了。 这眼神,怎么跟自己爷爷看自己的是一样的? “哎哟,可真饱啊!向南,你慢点,别着急!” 可就在这时,宋老爷子却放下了筷子,笑盈盈的看着李向南,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爹,待会儿我跟向南聊聊天,晚点再送您那儿陪您下棋?”宋迎新这时笑着提醒。 “那成!”宋老爷子咧嘴一笑,顿时就不急了,忙把桌上那盘水晶肘子直接给端了过来,放在李向南面前,朝他扬了扬头。 “……” 这肘子好吃是好吃,但我也真是吃不下了! 李向南麻溜的啃完猪肘,赶紧学着老爷子的样子拍了拍肚子,“我也吃饱了!” “哈哈!”众人轻轻一笑。 宴席便很快散去。 宋老爷子背着手兴冲冲的拉着宋逢春先温棋去了。 而李向南则被宋迎新宋辞旧哥两带着,来到一间书房。 刚刚喝到宋怡泡好的茶,李向南还没问她爸找自己啥事呢,结果对方的一句话就让自己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向南,改开开始了,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第507章 宋家二代的震惊 宋迎新能说出这话来,必然是对上面的政策非常熟悉的人员之一。 目前对宋家人的身份,李向南并没有从宋怡口中得到具体的信息。 但从目前接触的情况来看,宋辞旧应该是个商人,而宋迎新…… 从之前第一次在宋家老宅前见面的情况来看,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上位者才有的气息,让李向南猜测,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此时听到这话,李向南不再纠结对方的身份,而是淡然一笑,实话实说道:“做好自己,抓住机遇,迎接挑战!” 听到这话,宋迎新的双眼一亮,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淡定从容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对世事沧桑淡然处之的态度。 他能感觉到李向南对于改开一事,应该早有预料,甚至早有准备! 结合着李向南有个在宛陵地区当官的大伯,宋迎新便微微恍然。 “不错,有这份心性,证明向南你对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提前有了准备!很好!”宋迎新丝毫不吝啬赞美,转头给自己的弟弟宋辞旧倒了一杯工夫茶。 “向南!有具体的措施吗?”宋辞旧不是傻子,立即心领神会的适时抛出早就想好的措辞。 “大伯,二叔,我确实早有准备!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想让两位指导指导!” 说着话,李向南便站起身。 “是在挎包里?”一旁的宋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还真是!麻烦了!”李向南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浅浅的一笑。 宋怡转身就走了出去。 “你小子!我是说小怡回来的时候,怎么说你有事儿找我呢!”宋辞旧哈哈一笑,朝座位点了点头,“咱坐下说!你早就将想法写成报告啦?” “习惯了!”李向南闻言一笑。 宋迎新忍俊不禁道:“是个有计划有想法的年轻人!不错!你要是在官场,少说也是个合格的贴身秘书!” “大伯说笑了!术业有专攻,我治治病救救人还行,混官场,我不行的!”李向南以退为进道:“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做事情,犯错就少,损失就不大!” “哈哈,是这个理!”宋迎新微微一笑,心里更确定了李向南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对他高看了几分。 “向南!”宋怡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快速的将挎包递了过来。 李向南从里头翻出一份信笺,足有五六页厚,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啥?”宋辞旧疑惑的望过去。 “二叔,是我起草的关于成立医疗科技公司的想法,还不成熟!连名字都没有想好呢!”李向南大方的将信笺递过去。 “医疗科技公司?” 乍一听这名字,宋辞旧震惊的瞬间看了一眼自己大哥。 那意思仿佛在说,你瞧瞧,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的鬼点子是真的多啊! 这又干了个什么医疗科技公司出来了! 宋迎新此刻也是惊愕不已。 要知道,早在29年就有公司法出台,公司这个说法他和老二都不陌生。 可改开一来,这小子就想成立公司! 这想法未免也太大胆了! “大伯,二叔!” 此时瞧见两位脸上如出一辙的惊愕,李向南侃侃而谈道:“两位的见识阅历,都是比小李不知道高多少的存在!我也就是关起门来现个丑!两位莫要笑我!” “不会!”此刻,宋迎新直接大手一挥,很是振奋道:“向南!你这份草案我打眼一瞧,就知道你肚子里是真有点东西!你快说说,你最近一段时间都想啥呢!” “对!”宋辞旧跑过去把门给关上了,回来很是兴奋的把李向南拉着坐下,又给他的茶盏里续了一杯茶,“你仔细说说,有道理的咱就往心里去,没道理的咱就听一乐!哪儿说哪儿了的事情!” “好!”李向南轻轻抿了口茶,发现坐在太师椅上的宋怡此刻都有点紧张的把双手盘结在一起了,便笑道: “我也经常看报纸,大伯和二叔肯定也比我更知道世事!这两年在咱们周围发生了不少事情,分田到户,个体户的出现,集体化与农业发展的关系是否相互限制,国外先进的科学技术是否有必要被引进国内,我们的农产品、茶叶瓷器到底要不要走出国门,在拉动内需的同时也扩展外需?这些呼声,想必两位不会陌生!” 宋迎新的眼睛,随着李向南的这些话,一寸一寸的瞪大,一下一下的瞪圆,最后毫不掩饰震惊的锁定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一旁的宋辞旧握着的茶杯搭在嘴唇底下,甚至都忘了喝。 李向南手指点了点宋迎新握在手里微微有些颤抖的那份医疗科技公司的草案。 “大伯,这次大会,坊间的消息爆炸一般在流传!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是真的要实行改革开放了!这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大好机会!我们国家的未来也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将来,我有预料,个体户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民营经济会成为除国有企业之外强有力的新鲜经济形式,公司、企业,但凡是人民需要的,那它就会出现!真正做到了,有需求就会有市场!人民的生活会越来越富裕,国家的实力也会越来越强盛!” “吃得饱穿的暖,小孩有学上,大人有工作,老了有国家托底,病了有医疗保障,这些物质生活逐渐满足之后,大伙儿又开始追求精神需求!电影院遍地开花,将来咱们不光能从收音机里听到新闻,更能看到图像。” “大街小巷里,人们的衣服不再是老气的灰布蓝涤,而是鲜艳的色彩。小汽车哪哪都是,咱们燕京也有堵车的时候!高楼拔地起,我们现在能住三层,将来能住三十层!想去哪儿咱们就乘汽车乘火车,还能乘飞机!嗖的一下就到地方了……” 说着说着,李向南自己都感觉心中心潮澎湃,激动难言,总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不吐不快,可又不敢把后世太多的信息透露出来,憋的他整个人难受极了。 尤其是现在,宋迎新宋辞旧还有旁边的宋怡,三个人眼眶通红,已然被李向南的话说的精神振奋,几欲落泪。 “大伯,这……”李向南十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瞎杜撰的,莫要往心里去!” “不!向南!”宋迎新却站了起来,激动的嘴唇都在颤抖,“你知道嘛,你这些设想,你描绘的蓝图,与我们的筹划不谋而合啊!但是,我们却无法有你那么大胆……” 因为那是我的亲身经历啊! 宋辞旧握着那份草案站了起来,兴奋道:“向南!我们入股,你说说你想怎么干!” 第508章 焕英的身份! 84年,是国内的公司元年! 国人耳熟能详的商业巨无霸,海尔、联想、万科、四通、科龙、健力宝均创建今年! 李向南的公司设想,整整比原来的计划提前了六年! 进程虽然加速了,可实际操作上带来的难度,可想而知必然是无比艰难! 万事开头难,就体现在这一点上! 好在,李向南清楚宋家的能量,宋家清楚李向南的实力。 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 当即就认真的讨论起如何将这计划落地实施。 这一谈,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三个人都是意犹未尽,并且当中的很多细节之处还有待商榷,立即又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机会。 目前的立法还不够完善,三人也只能先以迂回策略,先行成立个体户,把事情先干了再说! 只要开了头,那就是好事儿! 眼看时间悄然过去,宋辞旧是又急迫又无奈,只能把李向南的手拉着,叮嘱道:“先陪老爷子下下棋,咱们的事情徐徐图之,好事多磨,咱也不急于这一时!正好给改开的政策落地一个时间!” “二叔,我不急的!倒是您和大伯,也要稍安勿躁啊!”李向南懂事的摆摆手。 “那不会!”宋迎新自得的一笑,早已将心头的震动压制的很好了,语重心长道:“这件事情对你和我们宋家来说,都是双赢的事情!咱们不能一口就吃成一个胖子,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好,那大伯,我去陪老爷爷对弈两盘!咱回见!”李向南将那份公司草案轻轻放在桌上,朝宋怡点了点头,两人迈步出了书房。 “向南!原本以为我足够大开眼界了,可今天听你跟我爸和二叔这么一说,我发现对你还是了解的太少了!你哪儿来那些奇思妙想啊!真是厉害的很!” 去老爷子书房的路上,宋怡与李向南并肩而行,眼里的欣赏和崇拜不加掩饰。 “读书看报嘛,思维就发散了不少,现在这些都是想法,距离落地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走呢!”李向南谦虚的说。 宋怡抿唇微笑,不置可否。 两人进了书房,瞧见宋老爷子跟宋逢春大眼瞪小眼的,貌似在生气。 宋怡偷摸摸一笑,衬道:“咋啦豆包,你三姑惹你爷爷生气啦?” 她说着话,把暖炕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脑袋弹了弹。 “我爷爷耍赖!想悔棋,我姑姑不让哩……”小丫头心直口快的说,惹的宋老爷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咯咯咯!”一旁的宋逢春笑了笑,瞧见李向南过来,赶紧站了起来,哂笑道:“爹,跟我想悔棋没事儿,跟向南下,可规矩点吧,莫教人看了笑话!” “……”宋老爷子瞬间憋的脸色通红。 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这小老头挺可爱的。 真是应了秦大爷那句臭棋篓子了! 瞧叫豆包的小丫头从暖炕上下来,眼睛晶晶亮亮的打量着自己。 一旁的宋怡介绍道:“这是二叔的女儿!” 李向南笑道:“你好小豆包!” “小南哥!你可一定要狠狠把我爷爷的威风杀一杀!我们平时可被爷爷骂惨了!” “嘿,你这丫头!找打!”宋老爷子把拖鞋一丢,装模作样的去扔她。 “哈哈,我也想啊,可是爷爷棋力无双,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李向南笑了笑。 但他这话让宋老爷子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立马自得道:“小豆包,你听听,爷爷才不会输哩!” “哼哼,爷爷!刚才我可听说了,那什么炮碾丹砂,你就没赢……小南哥可厉害了!” “去去去,小怡赶紧把这丫头领走!”宋老爷子羞红了脸,赶紧打岔道:“来来来,向南,咱两下,甭搭理她们这些娃娃!” “好!”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点头,上了暖炕。 “向南,你好好陪陪老爷子!”宋逢春笑着说了一句,朝宋怡道:“你去看看你奶奶去!” 说完,她拉着小豆包便离开了。 宋怡朝李向南递了个眼神,这才迈步出来。 房内顿时便只剩下李向南和宋老爷子。 “向南,咱一天过一招行不?你教教我!回头我杀杀秦纵横那老匹夫去!尤其是这炮碾丹砂,又凶猛又潇洒!咱今天就学这个!” 这不耻下问的态度,也是让李向南受宠若惊了,点了点头后,也不藏私,笑道:“老爷子,那咱走着?” “来!”宋老爷子把棋子一摆,迅速将棋盘调了了个,“你执红,你先走!” “……” …… “这小子不简单啊!” 书房里,宋辞旧仍未离去,而是跟大哥还在聊天,复盘今天这场谈话。 宋迎新正在逐句看李向南的草案,凝重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 良久之后,他放下草案,闭上眼睛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跟李向南的谈话过程,最后睁开眼睛道:“李家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宋辞旧给他斟了一杯茶,问道:“这小子这么聪明,回头如果怀疑咱们帮他的动机,怎么办?实话实说吗?” 宋迎新却直接摇了摇头,“老二,以你的能耐,你搞不定这个?” “万一呢?”宋辞旧凝了凝眉,放下茶壶指着草案道:“今天这小子啥样你可是看到了!他要是哪天直接问我……” “不能说!保密不是宋家的决定,是国家的决定!无论如何,在解封之前,不能说!” 宋迎新的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可宋辞旧却依旧担心,郑重无比道:“可这事儿要是让慕家知道,焕英的身份……” 这话一出,就见宋迎新眼中锐芒一闪,瞪着自己的弟弟,言辞无比严肃道:“老二,宋家这几十年在干什么事情,你我都清楚!这是为了保护国家,也为了保护焕英和向南!慕家虽大,可我们宋家也不弱!” “知道了!”宋辞旧不置可否,再没有任何心思。 …… 虞景然卧室。 宋怡轻轻擦拭着那个相框,干净之后又递给了自己奶奶,看着她慈祥爱怜的抚摸着框中的人,沉默了好久。 “让子墨拍一张向南的照片吧!” “奶奶!” 听到这话,宋怡瞬间站了起来,一脸错愕道:“奶奶!您是想……” “……”虞景然只是笑了笑,没有言语。 “奶奶!这可不行啊!”可宋怡却露出了难得且少有的慌乱。 “奶奶心里有数的!只会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 “可她能收到吗?”将心中的波澜死死压制住,宋怡蹲下之后,握着奶奶的手轻声的问。 “别小瞧宋家的能量!这世上对宋家而言,没有秘密!与焕英联系,虽然难,但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时间快到了!”虞景然温润的笑了笑。 “真的吗?太好了!”宋怡激动的瞬间将奶奶抱住。 …… “我爷爷今天可真高兴,难得的高兴!向南,谢谢你啊!”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将李向南往庄园门口送去,宋怡很是雀跃的说。 “我也挺高兴的!”李向南的军大衣都没系扣子,心里的确感到舒坦和快慰,浑身暖洋洋的,“不虚此行!” 得到这个评价,宋怡的嘴立即高高的翘了起来。 两人一路说,一路慢腾腾的走着,远远就看到宋子墨发动了汽车,尾灯在幽深的密林深处尽头等候着。 “宋怡,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可李向南却发现距离终点越近的时候,身边的女子越发沉默,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听到他的话,宋怡很是诧异,马上回头瞧了一眼宋家的老宅,咬了咬嘴唇道:“李向南,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但一定是为了你好!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定要注意慕家的人!” “???” 「感谢好兄弟们的打赏!」 第509章 既希望焕英回来又不希望她回来 犹记得前不久在老莫餐厅那次见面,当时宋怡就说过有人监视自己! 后来更是在见面的时候,她透露出宋子墨已经搞定了那帮人。 那一帮人是九爷的手下。 而这会儿,从宋怡口中听到提醒,要李向南注意慕家的人! 宋怡慎重的口气让李向南意识到,她口中所谓的慕家,与九爷那帮人,显然并非一个档次! 一个连宋家都要忌惮的大势力! 他知道宋怡的个性,如果非不必要,肯定也是不愿意破坏今晚上和谐的气氛的! 除非是,事情到了宋怡不得不提醒他的地步。 他还想具体问问怎么回事,可不知道宋怡是不是碍于宋子墨在场,不太好回答,或者是在宋家,这样的信息不便于透露,表现的很为难! 李向南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先行离去。 不过慕家的事情,他也留了个心眼,决定自己好好调查调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洗洗漱漱上了床,虽然宋怡的提醒,给今晚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总体上来说今天的宋家之行,确实是不虚此行的。 宋迎新和宋辞旧的不假思索想要合作的态度,给未来上了一层保险,也会让自己的抱负有了可以施展的土壤。 接下来按部就班的去做就行了。 躺在床上,回想这小半年的时间,来到燕京的变化,李向南感觉到很满足。 学习上,工作上,事业上,以及感情上,自己都有了阶段性的突破,很是难得。 而且很快,自己又将进入一个崭新的天地,想一想心里就更加殷切的期盼时间能够走的快一点儿了。 …… 此时的宋家。 老太太虞景然躺在床上在床灯之下看着一本书,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才微微的叹了口气,听到啪嗒的一声响之后,将手里的书放下,嗔道: “瞧把你着迷的!以前哪有弄这么晚的时候!你年纪不小了,还跟小孩儿似的爱玩!” “那小子太对我脾气了!今晚教了我一招炮碾丹砂,还有一招乐水隐山!我一琢磨就忘记时间了!” 宋老爷子瞅了一眼老伴儿,眼睛仍旧冒着精光,“嘿嘿,我更惊喜的是,除了棋艺之外,那小子的心性比小怡还要沉稳,这是好事啊!没有大家族的环境,却能成长成这样,李家这些年不容易啊!” “焕英的孙子,那能差嘛!”虞景然替他脱去外套,忧切道:“希望那个时候,他的肩膀能撑得起李家!” “哎!”宋老爷子回身把老伴儿的手轻轻捉住,叹气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现在是既希望焕英早点回来,也不希望她回来!她一回来,好多事情就变了……” “老头子!”虞景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有些事情迟早要面对的!让我们相信向南吧!” …… “可快点儿过年吧!” 脑海中反复出现这句话的李向南,带着甜甜的满足的笑容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呼!好冷啊!” 睁开眼的时候,呼出来的气都快凝结成霜了! 李向南把军大衣披着拱到了木箱旁,把里头的黑毛衣给找了出来。 “啧,真暖和!” 穿上之后,浑身暖洋洋的,李向南心里不免又赞扬了一番陆阿姨的手艺,心中更是暖暖的。 收拾好出门洗漱,打开门,不觉惊呼了一声。 满院子都是皑皑白雪,整个院落早就被大雪装扮成了童话世界。 原来昨夜竟下了一夜的雪。 想着白天不在家,索性也不生炉子了,李向南便端着盆亦步亦趋的把对门敲了敲,喊道:“大毛哥,起床没有啊?我借点热水!” 踏踏踏! 屋内有脚步声响起,很快门就开了。 就见秦翠莲站在门口,就穿了身紧身的高领毛衣,很是意外道:“李医生?热水有的,您快进来吧,我给您倒一下,稍等!” “哎哟,谢谢您了!”盆被她接了过去,李向南哈着气吹着手进屋,刚要感慨一下这屋里温暖如春,屁股还没落座瞬间就被秦翠莲一句话惊的弹了起来。 “你大毛哥不在家!就我一人!院子那么冷,你就在厨房里刷牙呗……” “……”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瞧了瞧厨房,秦翠莲的笑容在热气腾腾的烟雾里若隐若现,似乎是瞧见了自己的眼神,她竟然还专门把毛衣往下扯了扯。 于是跳脱的身材立马被她勾勒了出来! “……”李向南不忍直视,赶紧挪动脚步站到了门口,悄然把门打开了些,站到了外头。 “李医生,都说了外头冷,这天寒地冻的大小伙子也扛不住啊!”秦翠莲把盆端过来,语气很是关心,好心好意的劝道:“屋里暖和!” “没事,翠莲嫂子!谢谢了!” 李向南赶忙端了脸盆溜到枣树下,用搪瓷缸子舀了一杯水,填了点雪进去降了点温度,挤出牙膏刷牙。 “李医生,我瞧你早上也没生火,我早上多煮了点红薯稀饭,待会儿过来吃一点呗?” 秦翠莲拿了个笤帚在门口慢腾腾的扫雪,满是期盼的看向李向南,瞧他眼里有疑惑,便笑道:“都是街坊邻居的,相互照应着点儿!要不是您哪,徐大毛的毛病还指不定耽误到什么时候!春江水暖鸭先知,他好没好,我自有体会的……” 瞧她说着话,脸上突然红润了一些,与这白雪皑皑的院子相互呼应,更映衬的三十大几的她依旧风韵犹存。 “大毛哥怎么一早上就出门了?这么忙啊,大雪天的!”李向南直接把话题给转移走了。 徐大毛不在家,孤男寡女的,早上从人家小媳妇房里出来,属实是不好听。 “他啊,整天守着个破影院瞎忙活!这些天也不知道鼓捣什么,经常早出晚归的,最近还闹出出差了!谁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也不稀得问!你说一个放电影的还出差,我都不好意思说他……” 趁她说话的功夫,李向南迅速刷完牙,抹了把脸,利索的进了门把挎包一背,扫了扫自行车上的雪就溜了。 “哎哎哎,李医生,您饭还没吃哪……” “我上早八!谢谢嫂子了,我来不及了!”李向南‘感激’的回头摆摆手,醋溜就跑了。 刚出院子,瞧见周峰从后头推着车也出来了,两人便一路聊一路来了机修厂。 今儿周日,李向南还得过来上一天班。 美滋滋的就过来跟秦大爷打招呼。 “哟,今儿起晚了啊?”秦纵横瞧这小子嘴里叼着个油条就窜进来了,也是乐了。 “昨晚下雪太冷了,早上被子把我绑着的,哪想起来啊!您吃了?”李向南笑着跑到炉子前烤身子,笑呵呵的回答。 “你小子!”秦纵横把早上孙杰送来的包子馒头豆浆又分了一点装盘里给他端了过去,放在炉子上热着,“再吃一点儿吧,小孙送来的,我哪儿吃的完!” “成!”李向南也不推辞,美滋滋的跟他吃起早饭来。 “尧院长好!”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招呼,闪过去一辆自行车,李向南疑惑的扭头望去,就见一道背影一闪而逝。 秦纵横瞧他的模样,淡然道:“最近厂里有些人事调整,这是新来的院长,尧米乐!” “尧院长?”李向南转头过来,忙问道:“那冯院长呢?” 第510章 新院长走马上任 冯青山被调去了冶金部职工医院担任副院长去了! 从程度上来说,这是绝对的高升! 听到秦大爷说出这个消息,李向南也很是振奋,高兴道:“老冯真会憋啊,这么大的惊喜,上周我来上班都没告诉我!” “他也是周一接到任命通知的,当天下班前就赶过去了!你以为他不想说?他最不放心的其实就是你,那天一收到通知,跟小刘小邢两个屁颠屁颠的就过来跟我报喜了!特地说起你的事情!” 秦大爷用筷子敲了敲装豆浆的饭盒,叮嘱道:“你赶紧喝了,别猫在我这儿了,去拜会一下小尧,怎么说他都是院长!” “嗯!” 李向南点头答应,他知道自己每周过来上一天班,算是厂医院里最特殊的人了,是该去见一见这个新来的尧院长! 未来还有很多的计划要依托厂医院展开,他得看一看这个尧院长是个什么个性! 万一是个不配合的刺头,别说到时候厂医院不好发展,就算是让丁雨秋出来配合自己工作,都不一定能成功! 喝完豆浆,李向南也没含糊,赶紧跟秦大爷告辞,把自行车推着,一边想着见面的说辞,一边往厂医院走。 远远的,就瞧见崔兴建在厂医院楼底下打转,便笑着喊道:“老崔!等我呢?” “那你讲呢!”瞧李向南过来,崔兴建一个箭步奔过来,差点踩到雪摔了一跤,奔到近前就小声的说道:“咱厂医院来了个新院长,姓尧,我想着你今天来上班,赶紧跟你知会一声!尧院长知道你今天来上班……” “谢了!” 听老崔这么说,李向南自然清楚他是担心自己跟这个新来的院长处不好关系。 “都是兄弟,别这么说!” 说到这里,崔兴建语气顿了顿,左右瞧了瞧,把李向南拉到一边,小声提醒道:“之前我帮老冯送交接文件去刘厂长那儿的时候,听到了一嘴,这个尧院长来头不小啊!小李,我有点担心你!” “老崔!”李向南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背,“你担心个毛啊!把咱们自己的事情做好,别人就找不出来整你的理由!你别担心我!最近元旦和嫂子咋样?下雪了,可要注意点!” 瞧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情关心自己,崔兴建一时又急了,可回头一想,这小子水比自己深,兴许心里早就有对策了,他是既欣慰又心疼。 马上便道:“她们挺好的,小元旦还经常念叨想见见她干爸,你也是太忙了!不然我早带她过来瞧你了!” “现在事情多了,确实忙了点!见凉啊,回头我带着若白去看看你们!”李向南认真的说。 “那敢情好!哪天你提前跟我说,我好好整一桌子菜!”崔兴建很是兴奋,又帮忙他把自行车停好,笑道:“你嫂子给你和小秦织了两条毛线裤,我上楼拿给你去!” 说完,他便笑哈哈的跑上了楼。 李向南看着他窜进楼里,微微一笑,迈步上了台阶,跟传达室的老许头打了个招呼,扎进了急诊室。 “这小子,无论站的多高,还是那个小李,挺好!”老许头抿了口茶,自顾自的夸奖道。 “哟!下大雪来这么早?”张胜男今天值班,正在值班提醒黑板上写着字,瞧见他进来打趣了一句。 李向南咧嘴一笑,瞧屋里就她一个,便问道:“今天谁在啊?” “丁医生啊!”张胜男笑呵呵道:“她跟小陶换了班的!就想今天上班呢!” “……”瞧她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李向南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的去整理桌子,耳边风声一动,侧头一瞧就看到丁雨秋扶着门正瞪着张护士长呢! “雨秋,”看她白大褂都穿上了,李向南便随口问道:“去哪儿了啊?” “我,我去厕所了!”丁雨秋忽然脸上一红,眼神躲闪的踱进了屋,“你今天咋来这么早啊?” 瞧她忽然转移话题,李向南瞬间便从对方琼鼻微蹙有点羞赧的神情中知道了所有。 “太冷了,早上冻醒的!”李向南缩了缩肩膀。 “啧啧,李医生您还冻呢!瞧这皮靴穿的!军大衣套着的,心不比谁暖和啊!”张胜男早就瞧见李向南的装束跟从前不一样了,结合最近的听闻,那也是马上猜到了衣服鞋子是谁搞的。 “张姐,睡觉还能穿着这些睡啊!你可真会说!”丁雨秋在旁笑道。 “就是,我睡觉那肯定是脱光了……”李向南说着说着就感觉自己的话有些歧义。 噗嗤! 张胜男哈哈一笑,递给两人一个眼神,又笑道:“丁医生,我帮你说话你都听不出来……” “……”丁雨秋眨了眨眼睛,默默的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瞧张胜男唉声叹气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李!我建议你这会儿就试一试,暖和的很!”崔兴建从楼上下来,提着个布包,“去病房试试去!你调整调整,恐怕有点刺挠!” 李向南照做之后,虎着脸出来,走道都差点成了罗圈腿。 丁雨秋和张胜男一瞧,立马明白了什么,赶紧扭过头去。 “刺挠是真刺挠!”李向南黑着脸评价道。 崔兴建乐的蹦了蹦,“穿几天就顺溜了!你看看我,活蹦乱跳的,毛线裤是这样的!” “行,替我谢谢嫂子,暖和是真暖和!”李向南感激的说道,又拉着崔兴建小声道:“老崔,有暖水袋不?” “有啊!”崔兴建刚要问他干啥,瞧见李向南的眼神落在丁雨秋身上,马上明白了什么,赶快出门回来就带了个暖水袋,热水都灌满了,忙递给李向南。 “给我干啥!给丁医生啊!”李向南摆了摆手。 “哦哦!小丁!呐,小李让我给你准备的暖水袋!”崔兴建也真是会说话。 李向南:“……” 丁雨秋:“……” “谢了,谢谢!”她脸上绯红一片,接过暖水袋,悄默默的把肚子捂了捂,心里跟肚皮一样暖暖的。 “到底是医生,打眼一瞧就知道咱丁医生来事儿了!丁医生,要我说啊,你还是得找个医生对象!知道疼人!”张胜男羡慕的说。 “……”丁雨秋忙撇过脸,不敢回答这问题。 “那什么!老崔,走,我去见见新院长去!”李向南见张胜男是话里话外想把自己带偏,赶紧选择撤退。 “小李,我正要跟你说尧院长的事情呢……”丁雨秋回过神来,立马站了起来。 “没事,我都听说了!我去见一见去!拜访一下也好!你休息吧,又逢下雪,这几天别太累了!”李向南摆摆手提醒了一句,快步拉着崔兴建出门去了。 丁雨秋红着脸慢腾腾的坐下,视线都不舍得从门口挪回来。 哒! 茶杯被人搁在桌上,张胜男笑呵呵道:“红糖水,赶紧喝吧!” “谢谢张姐!”丁雨秋感激的点点头,默默揉了揉肚子,“好烦,按摩喝红糖都只能缓解一下难受!” “别急,回头结了婚,这痛经就好了!” “……”丁雨秋刚刚白起来的脸蛋,又霎时红润无比。 “哈哈哈!”张胜男挤眉弄眼的就跑了。 这边李向南和崔兴建来到楼上,原本冯院长的办公室门牌底下,已经换成了新名字,尧米乐。 将崔兴建按了按,李向南递给他一个留步的眼神,敲了敲门,听到回答之后迈步进了办公室。 “尧院长好!我是急诊科的医生李向南!” “你就是李向南?”本来正在写材料的尧米乐听到这个名字,陡然抬起头,迅速站了起来,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 第511章 拥有共同志向的人,那才叫同志! “哎呀,小李!你的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啊!快坐快坐!” 尧米乐说着这话,人已然快步来到了近侧,亲切的跟他握起手来。 这个态度,着实让李向南有点受宠若惊。 因为从崔兴建的语气来看,尧米乐这个新院长,应该是来头极大,有点背景的人,可现在…… 这刚一见面,他的态度怎么这么亲和? 这有点不对啊! “你让厂里做的这个不锈钢支架我看了!跟国外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尧米乐握完手,回身就将桌上的一个小巧的心脏支架给拿了过来放在桌上,很是感慨道:“精工巧匠!你的想法,加上厂里的技术,还有你高超的医术,达到的效果可见一斑,很是了不起啊!” 说着话,他又踱去暖瓶旁,给李向南倒了杯水过来,“小李,喝茶!” 一般人听到这种夸奖,肯定沾沾自喜! 可李向南却从这只言片语里琢磨出了一点味道:“尧院长从国外回来的?” “小李,跟你说话就是简单!不错,我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毕业的!” 尧米乐轻轻的解释着,心中却对面前的年轻人有些吃惊。 瞧他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言语中的追捧,反而很在意这些细节,这让他感觉到这个李向南真如传说中的一样,为人冷静睿智,看问题不会只看表面。 所以,坦诚才是必杀技! 他毫不犹豫的就将自己的求学经历说出来了! “斯坦福?!” 然而李向南听到这个回答,心里说不震动那是假的! 斯坦福虽然没有哈佛牛津剑桥三所大学的医学院出名强劲,可在国际上,那也是排名第四的好学校啊! 这样实力强劲的医学院出来的高材生! 怎么会回国? 又怎么会甘于屈居小小的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 “我是医学博士出身!来厂医院,是我自己要求的!” 瞧见李向南脸上的诧异,尧米乐轻轻一笑,更是坦然自己想法。 “为什么?”这次李向南就更为吃惊了。 要知道,像尧米乐这样的人,一回国,必然是高官厚禄,就算是在医学界,那肯定也是职位工作随便挑选的! “跟你一样!”尧米乐返身回到桌旁,又挑拣出一份报纸递了过来,“我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打造一所国内顶尖的医学领头羊医院!” “……” 李向南认真的盯着他的双眸,瞧见对方眼里的野心和信心,跟自己如出一辙。 虽然对方年纪已经过了三十五,可他身上那种求胜心却依旧强烈! 这让李向南感觉到仿佛在照镜子! 低下头的瞬间,他又有些哭笑不得。 就见十天前的燕京日报上,二版的位置刊登了一则报道。 “不甘平庸,他用自己稚嫩的肩膀,衬托起了国内医学的明天!——红山口机修厂宣传科余棠记。” 看到这个标题,再看署名,李向南顿时想起来那个机修厂宣传科的余棠干事! 这熟悉的措辞套路,果然符合她的新闻风格! 全篇报道,写的是自己进入燕京大学之后,帮着燕大和卫生部进口扫描机的事情! 事情详尽,逻辑清晰,基本上还原了事实。 但也…… 很让李向南无语! 余棠这家伙,整篇报道里,不乏对他李向南的各种褒奖,变着花的夸奖,言辞里将他吹成了新时代的一朵花。 自己何时收获了这样的小迷妹了? 可真让人哭笑不得! 但李向南仅仅无语了一刹那,心里便又冷静下来。 因为尧米乐刚才的意思,透露出他对自己太过了解了! 心脏支架,报纸,扫描机…… 这明显是对自己调查过啊! “小李!你是个人才!你目前所做的一切,我很佩服!也很感激!说实话,我从国内走出去,又从国外走回来,这一路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无奈!” “你做的事情,也是我想做的!” “你是我的榜样!” 李向南捧着茶杯,看着尧米乐坐在自己对面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感觉自己是个才见面不到五分钟的陌生人,心中微微震动。 尧米乐,属于那种土生土长的国人,但又接受了西方先进知识和理念的高级知识分子,性子上直爽透明,敢想敢干的那种人。 李向南对这样的人,其实是欣赏的,也是喜欢的。 这个年代,很少能找到这样同频共振的人。 什么叫同志? 拥有共同志向的人,那才叫同志! “……你瞧瞧这支架,虽然没有国外镍钛合金先进,但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来说,已经相当成功了!这是最能普及最能马上开展的大事业!小李,院长不院长的你可别在意,那都是虚的,如果能为将来咱们国家的医学事业贡献一份力量,你就是我的院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拥有一腔才华无处施展,怀才不遇的处境,必然是尧米乐这样的人考虑工作的先决条件! 他考虑来厂医院,恐怕背后所做的工作不会少! 李向南微微的点头。 心里既意外他的表态,又欣赏他直爽的性子。 这样的人,确实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更是值得信赖的同志! 当然,现在刚见面,李向南不会太早下结论。 “尧院长,正好我拜访你之后,想去看一看不锈钢车间,有空吗?” “有,必须有!”尧米乐直接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茶杯往胳膊里一夹,“走!” 说完就快步出门去了。 反而是李向南有些意外他的直接了,笑了笑之后,快步跟了上去。 之前他就跟刘志远商议过具体的扩大生产方案,所以不锈钢车间能够成立,并在短时间内得到规划建设和仪器安放,他没有意外。 用林建州的不锈钢心脏支架案例作为背书,向冶金部申请资金也是自己教他的。 走进不锈钢车间,瞧见机器轰鸣,不少钳工焊工和电工在钳制架模,李向南十分振奋。 同时,他对尧米乐也在观察,发现对方每到一个分模具区域,都会停下来仔细的问一问看一看,还专心细致的去看每个分模的构造,询问具体的细节,便知道他想干实事的话不假。 两人在车间转了一圈,尧米乐比李向南更为兴奋,拉着他说了不少自己对于心脏支架方面的见解,这让李向南意识到这家伙刚才确实是在认真观察仔细揣摩看到的一切。 刘志远听到消息过来的时候,瞧见他两人这么快熟悉,也是相当吃惊。 见到刘厂长,李向南拉住他来到车间外头,微微一笑道:“刘厂长,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生产多少支架了?” “697个!”刘厂长有些急迫,忙问道:“小李,现在这销量,我有点担心啊,咱们生产这么多支架,到现在可就用出去了一个,这车间都建立起来了,要是砸在咱手里,可怎么办啊……” 李向南闻言一笑,问道:“刘厂长别急,现在几点了?” 刘志远看了看表,一头雾水道:“九点刚过一刻!” “那正好!差不多了!”李向南笑了笑,转身看向厂门口。 “小李,你弄啥呢?问我时间跟咱们销量有啥关系啊?”刘志远有点懵了。 李向南笑道:“因为解决咱们销量的人要到了!” 就见话音刚刚落下,一辆红旗轿车从厂门口熟门熟路的开到了两人面前。 瞧见车上下来的人,刘志远整个人都傻了,“辞旧?你怎么来了?” 第512章 若白,我家猫会后空翻 好不容易等来了改开这个时间点,昨天又跟宋家的谈好了具体的落地事项,李向南自然不会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前期做过的许多努力,打下的很多基础,现在就要一个一个去实现。 心脏支架,就是撬动这场医疗改革和商业帝国的敲门砖! 也是他和宋家合作的第一件大事! 今天他的确是来上班的,但也的确是来跟刘志远洽谈心脏支架一事的! 尧米乐这个院长,算是意外之喜。 李向南现在觉得倒是有点锦上添花了! “志远,你瞧你愁的,不用问我就知道担心心脏支架呢是吧?” 宋辞旧下了车,也是快人快语,走过来便跟刘志远握手。 “辞旧,真是啥都瞒不了你!”刘志远心头一跳,默默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心中无比震动。 这小子越来越料事如神了! “哈哈!走,我们去办公室聊去?”宋辞旧放开手,朝一边努了努嘴。 “好,好,走!”刘志远心潮立即澎湃起来。 李向南笑了笑,指了指里面,“我跟尧院长说一声,打个招呼!” “成,那我们在办公室等你!”宋辞旧点点头,朝车里的宋金摆摆手,迈步跟刘志远并肩离去。 回到车间,瞧见尧米乐正蹲在一篓子旁,举着个支架用手摩挲着,正在沉思,便问道:“尧院长想什么呢?” “小李!我看口径也没必要全都做成一样的,可以根据个人体质不同,血管粗细,做出适应的层次!这样医生们回头在做支架手术的时候,也有更多的选择!” 李向南眼睛一亮,“这确实是我第二步要做的!只是目前第一步还没走出去,不太好进行生产进度调整!尧院长看的深远!” “跟你一比,我还差点意思!”尧米乐拍拍手站起来,笑道:“能把脑袋中的想法落地,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 李向南笑了笑,“今天跟尧院长聊了这么多,收获很多!我这会儿有点事情要跟刘厂长谈一谈,失陪了!” “好说!”尧米乐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把他拉住,一边朝外走一边道: “我这些天一直在梳理厂医院的资料,知道梁医生那边设立儿科的事情遇到了点阻碍!小李,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给它促成了!让你看看我的决心!” “尧院长!那我真得替梁医生谢谢你了!”李向南还真是有点意外了! 没想到尧米乐真是个彻彻底底的行动派,自己根本闲不得。 这是好事儿啊! 这样一来,自己对于厂医院的计划,就能加速了! “你不要见外啊!”尧米乐会心一笑,瞧走到了门口,悄默默的低声道:“卢大医是我姑父!” “卢大医?卢定坤?”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一惊,再看尧米乐那张脸的时候,就很有内容了! 难怪这尧院长对自己这么放心,啥话都不避讳,更是真心实意想一起做事业! 敢情有卢定坤这位首席保健专家做背书啊! “原来是卢专家的侄子!幸会了!”李向南心里对他再无距离。 这可真是惊喜了! 敢情是自己人啊! “你知道就好,莫要声张!咱自己人!”这下尧米乐说话就更亲近了。 “我知道的!那你忙,我得过去了!” “成!” 两人来到门口,刚分别完,尧米乐就瞧见那辆红旗轿车静静停在车间门口。 “小李,要我送你过去不?辞旧去了那边……”宋金下了车扶着车门问。 “金叔,不用啊!几步路的事情,费油!”李向南咧嘴笑了笑,摆摆手直接离去了。 瞧宋金钻进车里,一旁的尧米乐咧了咧嘴,心里震动。 小李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姑父说的没错,他果然跟宋家的关系不一般! 心里这个念头冒出来,好不容易跟李向南接触上的尧米乐更想狠狠做一番事业出来了! …… “那我就耐心等着二哥的好消息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刘志远将宋辞旧和李向南送出门,脸上那叫一个兴奋。 心脏支架的销量,原本他以为会是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可经过李向南和宋辞旧的组合拳一抛出来,他这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这压根就不是什么难事! “志远,好好做你的生产!别到时候我还得来催你的生产进度!”宋辞旧哈哈一笑,跟他辞别之后,带着李向南下楼。 站在车前,宋辞旧将刚才的合作协议交给李向南,说道:“协议交给你了!我马上就安排宋昱去跑医院了!只要他那边一跑通,你燕大的附属医院可要忙起来了!志远这边的销量我不会愁!愁的是,咱的扫描机的进度可得抓紧啊!” 有301医院的背书,心脏支架手术这事儿,已经在燕京的医疗界传开了。 现在宋家再去扩大影响力,效果必然拔群。 前往影像楼借用扫描机的医院必然会增多,一些心脏有问题的病患肯定会接二连三的做手术,就要用到心脏支架了! 然而用支架,那更需要技术了!目前来看,能做这项手术的,整个国内,没别的医院,只有301! 设备得用李向南的,技术还是得用李向南的,就算是人,那也是得用李向南的人! 所有环节在此刻完成了闭环! 这是李向南早就想好的策略,此时用上,也是水到渠成! 只是,只有一个例外! 霓虹国的那台扫描机,因为松井几人的入狱耽误了拆解进度!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李向南自己也很头疼,不过却没有过分担心,而是殷切道:“不过二叔,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尽快弄出结构图来的!吉春光机所的人这两天就到了!” “行,你办事我放心的!”宋辞旧钻进车里,又递出来一个档案袋,把脑袋伸出来笑道:“按你的意思,先成立的是南怡医疗器械中心,个体手续早上就办好了!宋怡已经在物色地址了,回头好了联系你!走了!” 紧紧抓着那份象征梦想起航的档案袋,李向南看着宋辞旧远去,心潮澎湃的想原地跳上三天三夜。 今天的好事真是一箩筐! 忍不住就想要分享! 搅的李向南一整天都迫不及待的想见到秦若白! 下了班,自行车骑得那叫一个飞起,转眼间就跑到了市局,上楼就找秦若白,接到人就往家里骑。 “哎呀,你干嘛!骑这么快,别摔着了!”秦若白坐在后头紧紧抓着他的军大衣,被突如其来的车速弄的惊叫连连。 她一叫唤,前头的李向南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骑的更快了。 “你干嘛呀?有事儿啊?” “对!有事儿跟你说,咱先回家!” “非得回家说啊?现在就说嘛!”瞧天色晚的模糊不清了,秦若白娇腻的伸手将男人的腰抱住。 “我家猫会后空翻,必须让你回家看一看!”感觉到腰间的小手,李向南立即心猿意马起来。 “咯咯咯!向南,你可真幽默!”秦若白偷偷笑了笑,两腿在车后座上晃的开心极了,竟也催促起来,“那你稍微的骑快一点,我想看你家猫后空翻!” “得令!” 于是只要没雪的路段,这小子就站起来骑车。 有雪的地方,那就双脚踏地,溜着车前行,把自行车开成了四驱车。 回到家,李向南把挎包放在桌上,从里头把个体户手续档案袋掏出来扔在桌上。 “啥啊那是?”秦若白笑眯眯的把大门插销插上,刚转过身就被抱住了。 “待会儿说!”李向南立马贴了上去,嗅着她脖颈间的清香,怎么吸都吸不够。 “嘤!”秦若白立刻就软了,瘫在他怀里,如猫儿般腻道:“痒!” 她仰起头勾住李向南的脖子,爱意涟涟道:“好几天没见你,好想你!” “我也是!”李向南捧住她的小脸蛋,温柔的凑了过去。 半晌过后,他略微松开若白,小声问道:“皱眉干啥,胡子扎人啊?” “小徐说这个时候不要睁眼啦!”秦若白红着脸眼神拉丝的去捂他眼睛。 “好嘛,搞了半天,那小丫头教你不少‘好东西’是吧?”李向南气笑了。 “别说话!”秦若白自己凑了上来,把他压在板凳上,“我皱眉是因为……你不要这么温柔嘛,别怕吸疼我!” “……” 这话一出,李向南头发都竖起来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 秦若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身上藏匕首了?” 李向南:“不,那是你的垂直握把!” “???” 第513章 若白:好的,老公! 这话一说,秦若白当即脸蛋陀红无比,赶忙低下脑袋拱进他的怀里,小声戚戚道:“你这个流氓,大流氓!” 她虽然单纯,有着这个年代的时代烙印,可终归是到了啥都明白的年纪! 要是再不懂对方说的啥意思,那她就真成傻子了! 再说了,还有徐七洛这么个年纪虽小,却把婚结在她前头的徒弟,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着,传授着不可言说的经验! “……” 李向南会心一笑,搂着怀里的佳人,感知到她身上各处传来的细腻颤动,自然清楚若白在期待着什么。 只要他想,今天肯定能够水到渠成的把事情办了! 可他也明白,爱是克制是隐忍更是尊重。 一个月的时间,他还是能等的。 属于自己的东西,任何人都拿不走的! 轻轻捏住若白的下巴,再次渡过去些许温度,李向南贪婪了几分钟后,将她放开,抱着她转了个方向,将桌上的档案袋拿来缓缓绕动封线。 怀里的美人突然仰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初时有不理解也有疑惑,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李向南的动作怎么就忽然戛然而止了。 然后,她眼里便又多出了一份善解人意的内容,很感激很爱怜地轻轻把男人脖子搂住,狠狠的吸了个吻痕,温柔道: “你真好!这么尊重我!等咱们结婚,我把一切都交给你!” “那我可等不及了!”李向南啜了一口她的红唇,美滋滋道:“不过也就是下个月的事情!我要蜕变成男人喽!” “咯咯咯!”秦若白捂嘴偷笑,自得道:“那我也会从女孩成长为女人!不,还有,你的妻子,你孩子他妈!” 甜蜜的情愫静静流淌着,两个人对未来都充满了无限憧憬。 即便没有冲破最后那一层束缚,两个人的心也没有任何的隔阂。 “这么快就想当妈了啊?”李向南轻笑。 “你不懂女人的心思!真正爱一个男人,真的会想给他生孩子的!”秦若白抿唇认真的说。 瞧着她认真无比的样子,李向南笑道:“那我可等着的!折腾死你!” 秦若白脸上一红,又羞又怯道:“你不让我生七八个孩子,我跟你没完!” “……”嘴角抽了抽,李向南第一次对她服气了,蔫蔫道:“若白,七八个!!那可太多了啊!” “疼的又不是你!你别操心!你只管努力,其他的交给天意!”秦若白霸气的举了举手。 “……”李向南感觉自己的腰子有点疼。 “你赶紧哪,这袋子里是啥?拆了半天也拆不开,我来!”瞧他慢腾腾的,秦若白直接把档案袋拿了过去,站起来捧在桌前往外抽文件。 “你看着,我一边做饭一边跟你说!”李向南笑着起身,去旁边小木篮子里找土豆,把送去秦家又被秦若白拿回来的干兔肉给找了出来,“今儿我给你做一顿土豆兔腩!” 秦若白兴奋道:“那你多蒸点米饭!放辣一点啦!” “成!”李向南麻溜的去拾掇起来。 “咦,南怡医疗器械中心?”秦若白此刻瞧见桌上的文件,不光有街道办的各种介绍信,还有开具的书面个体户证明,有点疑惑:“你跟宋家做生意了?宋怡怎么是登记人啊?” “昨天去了一趟宋家!跟宋怡她父亲和二叔聊了一下未来的事情!现在正好是改开,我就提了个想一起做事的准备,说开个医疗公司,现在政策还没出来,你看,我们开的是个体户!宋怡她爸本来就想邀请我过去聊聊改开的事情,咱也算是一拍即合了!” “至于宋怡是登记人!那是因为,现在我没资金,让他们占51%的股份,我占49的股份,但我是技术股,指导全盘,他们具体实施!分红比例也是如此!” 秦若白:“原来是这样!可我怎么感觉,他们宋家吃了大亏啊?” 咧嘴笑了笑,李向南也实话实说道:“确实,从资金层面上看,的确是吃了点亏!不过长远来看,我的技术路线,肯定是要发挥大作用的!宋家倒也能赚不少!” “那倒也是!向南,看来相信你的人可不少!至少宋家对你的支持就很到位!”秦若白此时认真的思考着这份文件的意义。 “那自然!你要知道,我们赚钱其实不是主要目的,主要宗旨是改变现在国内的整个医疗格局!这行跟其他行业不一样的!是关乎民生的大事情!宋家这么支持我,其实主要是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向南把兔肉切了放进锅里焯水,又捞出来备用放凉,马上开始切土豆。 “宋家的格局,是比我还要大的!”李向南感慨的很。 “原来这就是你家的猫啊!”秦若白看完了文件,笑眯眯的过来在他身后站定抱住他,“这后空翻确实让人惊喜!” “现在改开要开始了!我得抓紧机遇,不能错过了!若白,我们的生活一定能够越过越好的!”李向南用侧脸挨了挨她的小脑袋,开始放下各种调料翻炒兔肉。 “嗯,我一直都相信你的!”秦若白紧紧搂住他,轻轻闭上眼睛。 “主要是,我可没忘记爷爷的子弹!扫描机可以让宋家帮忙进口,这激光手术刀,咱总不能还要靠他们吧?人情是越用越少的!要用在关键时刻!我想在等待消息的这段时间,尽快的赚到钱,自己帮爷爷把这件事情做好!” 秦若白浑身一震,拥住他的手更紧了,轻声道:“向南,晚上我不回去了……” “若白,奶奶她们不会……” “没事!我就说在值班!你别赶我走!好吗?” 我怎么忍心赶你走呢!傻丫头! 李向南回身,瞧见她眼眶红红的,心疼无比,抹了抹她的眼角,“傻丫头!想在哪待着就在哪儿待着!没人会赶你!平时上班累了,想来这里休息,你就来!你不是有钥匙吗?这里也是你家啊!” “向南,你这么在乎我的家人,这么在乎我!我真的好感动!这辈子有你可真好!快点娶我吧!” 简简单单的告白。 将李向南心中的所有角落全都融化了。 他捧起姑娘的小脑袋,拭去那张脸上晶莹的泪珠,深情道:“若白,好的!” 简简单单的回答。 却犹如巨锤击鼓,每个字都在若白的心里重如千钧。 李向南更没有长篇大论的爱情宣言,而是将所有爱意具象化了。 盛出锅里的所有土豆兔肉,他端着砂锅放在桌上,轻声道:“亲爱的,咱吃饭了!” “好!”秦若白轻声回应。 心中更是轻轻的叫了一声。 好的,老公! 第514章 爱对了人每天都是情人节 啪! 冥冥之中一声轻微的炮响,将熟睡中的李向南吵醒。 睁开眼睛一瞧,天光已经大亮。 冬日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静静的铺在屋内。 但今早李向南却没感觉到被褥里多么寒冷,而是无比的温馨热切。 他感觉到了一条长腿静静的缠着自己的粗腰,怀里拱着一个如火炉一般的姑娘。 轻轻的眨了眨眼睛,李向南幽长的缓慢的,长舒了一口气,嘴角缓缓的勾了起来。 他轻轻转过身,看着怀里那张楚楚动人风华绝代的脸,计算着还有多少日子能真正的拥有怀里的女人。 眉毛缱绻轻轻颤动,如蝴蝶震动着翩跹的翅膀。 红唇烈焰一张一合,如挂在枝头的樱桃一般娇嫩,垂涎欲滴。 他越看越是欢喜。 “一天两天……” 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二天了! “三十二天了啊!”李向南看了看自己这个家,忽然有点着急起来。 要结婚的话,墙得喊老崔刷一刷,这个墙灰不溜秋的,太陈旧了,不喜庆。 窗户纸就别糊了,问问马科长哪里能搞点玻璃回来,给两扇窗户都换一换。 花盆炉子也得修一修,把烟囱周围都整一整,过去都被熏黑了。 到时候若白家里肯定要陪嫁好些被褥枕头嫁妆啥的,就自己这两个木箱子,还不够装,还得请人打点家具。 这些磨得泛光的桌椅板凳,还得上上桐油,增个鲜亮,好看一点儿。 答应若白的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还有手表,现在一样没着落,现在攒的钱刚刚够买半辆自行车,远远不够置其他家当,差的还很远。 除此之外,过年的时候,父母大伯三叔他们都得来燕京,吃穿用度还得花钱,另外还需要找地方住,招待所得提前联系好。 以两家人直爽的性子看,只怕见个面吃个饭,差不多了,结婚领证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让母亲来计划,怕是趁着过年一起把自己这人生大事儿一起办了。 到时候宴席酒楼也得看好,请客吃饭花销是必须的,这大大小小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在燕京,就得自己提前张罗好。 林林总总的,好些个事情需要操心。 正想着呢,怀里的姑娘嘤咛了一声,忽然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我等了半天,你都没亲我!” 低下头,李向南的思绪回归人间之后,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嘴有点麻,手有点酸,瞧着秦若白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便坦诚道: “在想结婚的事情!” “大早上的,就不老实!哪有那么急迫啊!”秦若白羞着脸一笑。 李向南就知道她想多了,轻轻把头摇了摇。 “不是这个!我哪有那么流氓!是正事儿!” 他微微的动了动肩膀,刚要伸手去揉,就见秦若白的手已经攀了上去,给自己揉起来。 “那想的是啥呢?” 李向南便笑道:“我爸妈很尊重我的意见,对你肯定也很是满意!过年见面的时候,差不多就能选日子结婚了!” “我刚才在想,家里这些家具得重新收拾一下,墙得重新刷一下,窗户得换一换,你嫁进来,两个箱子怕是不够用的,被褥和你的衣服都没地方放……” 听到他洋洋洒洒的开始说一些具体的细节,秦若白眨了眨眼睛之后,瞬间通红。 他可能不会什么甜蜜宣言,可是所做的一切,都是奔着跟自己真心实意的过日子的。 如此踏实的做法,让秦若白真心感动不已。 “……到时候娶你过门,哪怕在燕京,我也得办个仪式啊!小汽车我是没能力的,但让德发老崔他们骑自行车跟我去秦家接你出门,咱还是办的到的!还得找个酒楼,请亲朋好友们吃个酒席呢!” “向南!”秦若白轻轻把他的脸捧住,深情无比道:“光是听你说这些,我都已经开心到飞起了!真好呀!” 李向南轻声道:“那是自然,谁让你嫁的是我呢!” 说完他轻轻掀开被子,无奈道:“只是这一个月,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了!要干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你再睡一会儿,我起来给你弄早饭去!” “那可不行!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也得想办法去!”秦若白却也立马利索的穿起衣服来,瞧李向南投来疑惑的目光,忽然笑道:“我得找时间去银行取钱去!我还得给咱俩买衣服呢!好些东西要置办呢!哪儿真能让你一个人操心啊!” “若白,你也真好!”李向南真心实意的说。 他没想到,跟若白从相识相恋走到今天,眼看着相爱相亲了,竟如此水到渠成,丝滑的一点隔阂都没有! 找对了人,果然是把每天都当做末日来相爱。 有句话说的可真好,遇到对的人,每一天都是情人节。 你瞧瞧这丫头多贴心,热水能给你倒好,牙膏会帮你挤好。 她又嫌冬天外头冷,让李向南先把炉子烧起来,提了痰盂出四合院去倒尿壶,冒着大冷天的低温洗干净了痰盂拿回家让李向南就在屋里刷牙。 现在的四合院,跟后世还有很大差别,采用的都是旱厕,都在院子外头,还是好几个四合院共用的。 可这丫头就是不嫌弃,回来还跟李向南说起中院里有个老妇人跟人在旱厕里吵嘴的事情,乐的自己都笑哈哈的。 跟秦若白过起日子,一定是有趣新鲜又充满期待的事情。 李向南真的恨不能立马长相厮守,期待时间再走快一点。 吃了早饭,这丫头死活不让李向南送她去上班,说下了雪路不好走害怕耽误他上学迟到,非得坐公车。 李向南只好先将她送到公车站台看着人上了车,这才返回院子,把炉子熄了,返身出门推着车准备出院子。 “哈哈哈,换我了换我了!我来玩!” 路过中院的时候,瞧见两小孩扒在贺大双的正房窗户外头玩的不亦乐乎。 李向南打眼一瞧,发现两人把窗户开着,一人握了块磁铁,隔着玻璃在吸对面的铁钉,屋里的贺大双冻的缩脚,直骂两小孩的死鬼爷爷! 他笑着摇了摇头,准备离去。 “嗯?” 可没走几步他却是陡然浑身一震,猝然回头瞧着那磁铁和铁钉上下滑动左右平移的场景,心里豁然掀起巨大惊喜! ct扫描机! 刹那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他知道怎么打开扫描机的外壳了! 一个疯狂又滑稽的念头一冒出来,瞬间激的李向南再也等不了了,转过身推起车掉头就跑! “有了有了,我知道怎么打开那浑蛋扫描机了!哈哈哈!” 第515章 二万五千里长征,哪有一天走完的 “嘿,小子,搞什么呢?跑这么快?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大早秦纵横刚刚在门口接了邮差的报纸准备回门卫室给分一下,就看到李向南跟个幽灵似的骑着车飞快的往厂里跑,忍不住就喊了一声慢点儿。 “爷爷,我着急!”李向南单手摇了摇,速度不减,醋溜就钻进了厂区。 “这小子!”秦纵横笑了笑,也不进屋,就在窗台上分起报纸来。 崔兴建刚巧推着车进厂门,瞧报纸来了,便把自行车撑脚踢下来,屁颠屁颠的过来帮着分报纸。 “嘿,秦大爷,这几天的报纸可真早,还是下雪天呢!” 秦纵横嗯了一声,解释道:“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大会结束没几天,咱城里可有大把的人关心这事儿呢!这些个政策出台,可跟咱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都很关心!收音机可不多见,能晓得新闻的,也能买得起的就剩这报纸了!那可不得加班加点的印嘛,有些事情早点让老百姓知道是好事儿啊!” 崔兴建不置可否:“那倒也是!还是您看的明白!” “爷爷,老崔,走了啊!” 两人说着话,就见李向南嗖的一声又骑车蹿了过去。 “嘿,小李,你干啥呢?今儿不上学吗?”崔兴建一个激灵,人刚跳下台阶,就看到李向南钻出了厂区。 秦纵横也快步跑到门口,就见那小子把车刹停在门口,笑呵呵的转过头来。 “爷爷,老崔,我回来借个磁铁,有事儿!有大事儿,走了啊!” 李向南说完,哈哈一笑,兴冲冲的跨上车,摆摆手就蹿了。 “这小子!”秦纵横无奈的笑了笑,还准备问他吃没吃饭的,结果倒好,一点机会没留给自己。 “兴许是真有事儿!小李一般不这样的!”崔兴建晓得老爷子的心事,嘿嘿一笑,把分好的报纸揣在怀里,“您忙着,我发报纸去了!” 秦纵横又把他拉住,问道:“昨儿小李跟尧院长处的怎么样?” “说来还真是怪了!”崔兴建挠挠头,“尧院长跟小李有说有笑的,还去了趟车间,像老朋友似的!本来我还挺担心小李的……” “你担心个屁!他多大人了!知道怎么处关系!别瞎操心!”秦纵横摆摆手。 “知道啦!”崔兴建摇摇手,把报纸夹在车后座上,跨上车这才走。 秦纵横遥望了一下远处,背着手这才没担心李向南跟小尧这事儿,美滋滋的回了门卫室。 …… 李向南这边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燕大,也没去上课,幸好上午的是微生物学,是生物学系的大课,他直接来到了影像楼。 “霓虹其他的不行,这精密仪器方面确实做的可以,比我们要先进不少年!别的不说,就是这外部机壳的材质,都足够咱们研究的了!” “倪专家,您说的对极了!听说这塑料的成分是聚乙烯,就光是这项材质的提炼,我们目前还在研发阶段,他们都已经运用到高端技术领域的应用上了!我和老孙真是羡慕极了!每次谈到这事儿,都忧愁无比啊,咱们缺的太多啦!” 还没进门,李向南就听到了物理系的两位教授和人在说话,心中微微的疑惑,迈步走进了无尘实验室。 “嘿,小李,你总算是来了!” 孙志成教授正蹲在地上跟另外三人探讨着什么,瞧见他进来,马上就站了起来,一脸喜色道: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吉春光机所的倪长剑专家和赵广毅专家!两位专家,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影像楼的负责人李向南同志!” 倪长剑诧异道:“向南同志竟然这么年轻!可真让人意外啊!” 赵广毅也眼睛一亮:“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能把这机器进口到国内,一般人可做不到啊!” “两位专家谬赞了!”李向南握完手后腼腆的笑了笑。 “昨天倪专家和赵专家傍晚的火车就来了,时间太晚了,就没过来!今早一起来咱几个就凑一起赶紧过来看一看这扫描机!研究了一个多小时了……”孙志成说到这里也很抱歉。 一旁的王磊教授笑道:“没事,咱不能有一口就吃成胖子的想法,慢慢来!让倪专家和赵专家熟悉熟悉,应该能找到突破口的!拆解这事儿咱搞了一个多月了,不急这一时!” 李向南轻轻点头,蹲在扫描机旁,在找自己预料中的片状结构,来应证自己的猜想。 倪长剑郑重道:“向南同志,组织上调咱们来支援这台机器的拆解,我们深感任务之重,你放心,今天起我们就和你们同吃同住,一定把这台机器给吃透了!” “倪专家,谢谢你们专程赶过来!这么远的路程,你们刚到就投入工作,我很感激!”李向南真诚道。 “向南同志,不要见外!大家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早日研究透这台仪器,那时你再说感激不迟!广毅同志,我们继续吧!” “好!”赵广毅来到李向南身侧坐下,手指开始轻轻敲击扫描床的底部,开始寻找轻微的变化。 倪长剑则在机架一侧,一边观察一边若有所思的说道:“扫描床倒不是关键,关键是这玩意儿啊!这其中肯定有相应的设备将x射线搜集到的信息转变为图像信号的!只是孙教授你们说的不错,霓虹的人就是为了防止咱们知道他们的核心技术,做了大量的防窥设置!” 他瞧李向南认真的听着,便有些无奈道:“这一个多小时我几乎摸遍了整个机器,就没找到下手的地方!真特娘的不好拆!” “老倪,稳住心态!二万五千里长征,哪有一天走完的?”赵广毅连忙劝道。 倪长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而是用一柄小巧的木槌沿着封线,把脑袋伸进了机架里,仔细研究起来。 而李向南则一直在冷静的寻找他的目标点! 之前包括他,所有人都对这台严丝合缝的机器没有办法,他自己也承认,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维修! 如果这台ct扫描机坏了,那么霓虹国的专家一定会打开机器进行维修! 不管是在电控箱还是在机床,抑或是机架部分,甚至是后方的操作台,肯定要有维修口的! 这个维修口的存在,就是打开扫描床的关键! 它一定是可以进行重复利用的,是可以通过方法打开的! 而不是跟之前谁说的一样,这些全都是一次性的内扣结构,一旦维修的次数增加,那么成本必然水涨船高,芝东集团自己也受不了。 而今早四合院的几个小孩玩磁铁,瞬间启发了李向南的思维! 既然外部没有打开的暗扣,那么这开锁的方式一定在内部!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开锁,这就相当于隔着玻璃拿磁铁调戏铁钉! 整个找了一圈,最终在倪长剑的旁边站定,李向南看着机架扫描床的正下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挎包里掏出了巴掌大的磁铁! 成败在此一举了! 这里是整个扫描机的核心位置,一定是事故率最多的区域。 那么应该会在这里开一扇易于维修的窗口吧? 想到就做,李向南蹲下去,握着大磁铁在机壳外头一寸寸的挪动,感知着内部的细微声响。 “你做什么呢?” 李向南的奇怪行为瞬间惹起了倪长剑的注意,他一出声,其他三人也马上看了过来。 “嘘!” 这个时候,李向南忽然听到了一声刺啦的声音,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的磁铁吸引,发生了变动! 倪长剑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将他围住,很是疑惑也很是好奇,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的动作。 李向南自己都紧张起来了,他凝眉侧耳,将大磁铁在四角移了移,瞬间能感觉到强大的吸力! 这吸力带来的手感变化,让他意识到指向性的存在,于是一寸一寸的顺着方向往对角线挪! 啪嗒! 就在大磁铁移动到中央的时候,就听得一声清脆的异响! 啪的一声! 旋即李向南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机架下方的机盖被他整个抓在了手里。 “啊?” 而他的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正方形的大洞,密密麻麻的电线管路赫然暴露在眼前! “成功了?” 惊喜声瞬间爆发在实验室里! 第516章 楚乔,你怎么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听到实验室里爆发出强烈的欢呼,今儿值班的王奇和桂景也迅速跑了过来,脸上那叫一个担忧。 可在看到四个地中海一个年轻的脑袋,全挤在扫描机机床后头之后,两人直接傻掉了! 赶紧奔了过去,再一瞧机器后头开了个大口,里头塞满了乌泱泱的电线管路,两人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 “我去!拆开了?拆开了啊?”王奇说着这话,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 他惊疑的探下身子,赶紧凑过去看。 李向南回过头跟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如释重负的轻轻一笑。 “扫描机拆开啦!” 随即,桂景惊喜的提醒便响了起来,人更是直接跑了出去,大声的在走廊里呼喊着:“扫描机拆开了!” 这一声呼喊,将楼上正在面试的郑乾吸引,将几个病房里的病人吸引,也将自觉过来打扫卫生的温秋雅赵杏芳李长夏等人吸引。 随即,踏踏踏的脚步声出现在楼上楼下,没过两分钟,实验室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郑乾叫道:“向南,你拆的?” 孙志成别看是个老教授,一把年纪了,此刻心里的激动那叫一个澎湃,指着李向南哈哈笑道: “可不是他嘛!拿了个磁铁就这么鼓捣两下就给弄开了!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啊!” 王磊把李向南的肩头给掰过来,兴奋道:“小李,你怎么想到的啊!这种办法,虽然不正经,可真是对症下药啊!你看,咱们能看到内部结构了,能看到了!” 一旁的倪长剑和赵广毅不停的交换着眼神,那也是震惊的不轻。 他们昨晚抵达燕京之后,就迅速跟孙志成和王磊教授见了面,早就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扫描机拆解的困难! 今早过来仔细一瞧,发现他们还真没夸大! 这玩意儿严丝合缝的,全身上下压根找不到任何一丝破绽! 除了使用暴力拆解,根本拆不开! 他们是一边感慨霓虹国对技术层面的封锁严密,一边感慨别国的技术做的炉火纯青很是羡慕,还很难过自己的国家不能生产出这样的设备! 两人正愁没办法帮着燕大搞定这台仪器呢! 结果才一个多小时,李向南这个负责人,就将问题给迎刃而解了! 关键是…… 他竟然还是用那么“不着调”的办法! 用磁铁去打开内部锁扣! 倪长剑瞧着李向南那张略显稚嫩的脸,是又激动又好笑,震惊的感慨道:“这主意恐怕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 “哈哈!” 听到他的话,看了一圈惊惊悚悚激激动动同伴老教授,李向南把怀里的那个扫描机机壳面板扬了扬,指着背后的铁制插销,笑道: “你们看!他们霓虹国也没有多么先进嘛!外表看上去是严丝合缝,可内部却也粗糙的很!这铁销就是反向扣在这内部插销上的,只需要用磁铁向反方向移动,吸引插销退出扣子就成啦!” 他指向扫描机内部,众人果然瞧见在一团电线的正中央,有一个二十公分的环状铁扣,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插销部位! 一时间众人也是奇了! “牛批,这你都能想的到!这我们想到死,也不会发现这玩意儿是这么打开的啊!”李长夏情不自禁的竖起大拇指,推己及人,他反正是肯定找不到这种办法的! 众人的感觉差不多,心底里对李向南那是不佩服不行! 一旁的温秋雅一双秀眸那真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捣鼓了一个多月的难题,就这么轻易被李向南给攻破了?这也太妖孽了吧? “倪专家赵专家,孙教授和王教授,接下来就看你们的表演了!这些精密的内部构造,咱就不精通了!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李向南摆摆手,对众人的褒奖不甚在意,马上就准备让专家教授们开始研究扫描机! “必须的!咱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开干开干!”倪长剑兴奋的不行,这才来燕京局面就被打开了,不得不让他感到激动。 李向南更是叮嘱道:“赵姐,把你们物理系的那几个没课的学姐学长都叫来吧!” “成,我马上跟长夏回去喊他们!”赵杏芳赶紧点头拉着李长夏跑出去了。 “奇哥,麻烦给刘阳和吴茂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一趟!”李向南又吩咐道。 “我马上去打!”王奇转身便走。 啪嗒! 啪嗒啪嗒! 这时,倪长剑竟然一个机壳一个机壳的将机床下部分全都拆开了,兴奋道:“不是一次性的,只是类似汽车油箱盖的卡口!内部按压就能拆开机壳!” “呼!” 听到这话,李向南重重的松了口气,只要别搞那些复杂的塑料卡扣那就成,不然万一坏了,他造这种东西都得头疼! 瞧见众人马上开始投入研究工作,李向南便慢慢的退了出去,来到办公室,刚刚坐下泡了杯茶,郑乾就进来了。 “这是录取的几个护士,目前是一个护士长三个护士的配置,应对24小时班制可以转的过来,护士长是机动的!早上八点过来的,都说可以随时投入工作!” 她将几张简历仔细的在李向南面前摆好,细心的说。 “行,今天就熟悉一下吧,能上手更好,不做上班的要求!但考勤方面还是按今天开始,算一天的工资!”李向南点了点头。 郑乾眼睛一亮,笑道:“到底是医生出身的,对护士医生都这么体贴!李院长,你这医院发展下去,前途可是大大的!” “郑老师说笑了!先把局面维持住再说吧!”李向南还是很能认清现状的。 “嗯!”郑乾笑着点点头,准备离去,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提醒道:“对了,德发的工资关系转到咱们这了,以后就不是人医给他发了,是咱们发!也就是咱的人了!” “这么快啊?”李向南倒是有点吃惊了。 “嗯!我听奇哥说,他明天上班就能跟桂景去行政办交接手续了!估计是通知下来了!” 李向南欣慰的一笑,靠在椅子上枕住脑袋:“这事儿终于尘埃落定了!” 他笑了笑,又道:“郑老师,接下来你就更忙了,招个财务出纳吧,咱影像楼虽然由学校拨工资,但具体的进出账还是要管控一下,心里也有个数!这事儿毕竟关系到咱小医院的利润,还有学校的收支,宋家的分红!” “好的!放心吧!”郑乾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点燃一根烟幽幽的抽起来,一个人静下来的李向南,这才感觉到有一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这座影像楼被他拉扯的越来越大,发展越来越好,一切都在慢慢的上正轨。 这种成就感真的无法用喜悦来形容。 咚咚咚! 就在沉思的片刻,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李向南扭头一瞧,人却有点诧异,将烟掐灭在铁盒里,站起身来问道:“楚乔,你怎么来了?” 第517章 我向潇湘君向秦 瞧见他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就将烟给掐灭了,林楚乔有那么一丝恍惚。 记得以前在李家村的时候,李向南也爱抽烟。 或者说那个年纪的半大孩子们,就喜欢学着大人的样子指点江山,好像手里不夹着一根烟,味道就不像似的。 李向南也是其中之一,十几二十岁年纪的小伙儿,在农村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他也喜欢抽烟! 只是自己不喜欢! 以前她不喜欢闻他身上的烟味,更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如此钟爱抽烟! 人经过时间的洗礼,总会明白什么! 现在她倒是有点理解了! 高兴了,难过了,烦恼了,来上一根儿,大概是可以让自己放松片刻的! 尼古丁的作用也仅限于此! 危害还是大的!但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容易上瘾。 如果让一个男人戒烟,那他就能戒掉你! 瞧见这座影像楼人越来越多,业务也越来越忙,病房里开始有病人,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发展着。 林楚乔看在眼里,自然理解在心上。 作为拉扯起这一切的李向南,身上背负的压力和担子,自己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但是她绝对能够想象的到,私下里的李向南,一定是有很多烦心事需要考虑去解决的。 这个时候剥夺他一丁点的乐趣,就不太人道了! 尤其是现在,自己还能对他‘说三道四’吗? 身份已然不同了,位置早已消失了! 就连见面,如果自己不刻意不主动,几乎已经见不到他了! “想抽就抽吧!”不由自主的一句话从她嘴里立即说了出来。 “没事!已经抽完了!”李向南却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走了两步,将窗户微微打了个小口,刺骨的寒风穿堂而过,立即将室内填补了不少新鲜空气。 “喝什么茶?”他这才迈步来到暖瓶旁,手掌搭在铁茶罐儿上。 “都可以的!”林楚乔听出了招待之意,心里有点唏嘘。 现在两人的关系,怎么感觉都像是在洽谈公务啊! 点了点头,李向南将高沫放下了,蹲下将柜子里收藏的三渡河村的茉莉花茶找了出来,给她斟了一杯茶端过去放在桌上。 “上次国庆哥和杜鹃姐来燕大的时候,带了好些茉莉花茶!我给若白送去后,她又分了我七成!这丫头就怕我喝不到这种地道的当地花茶,还骂我太实诚了!你再尝尝,看看跟当时喝的有没有什么区别!国庆哥说香度不一样的!” “嗯!”林楚乔轻轻嗯了一声,捧着茶杯,盯着茶液上浮浮沉沉的茉莉花,忽然有些难过。 男女之间聊天,最为忌讳的就是聊其他异性! 尤其是恋爱中的男女,这话题是更是禁忌! 但现在,李向南大大方方的跟她说起秦若白的事情,言语之间不乏亲昵之感,林楚乔瞬间便觉得这是有意为之。 这是在间接的告诉自己,他李向南已经心有所属。 那天在市局外头,她确实见到了李向南跟秦若白的亲密互动,当时情绪就差点失控,也知道了李向南在跟对方谈对象。 没想到多日不见,现在再跟他接触,他已然在告诉自己,保持距离了! “确实香!”轻轻的抿了口热茶,林楚乔将心中的那份难过压抑住,抬起头红着眼眶点头赞许。 沉默了一会儿,李向南问道: “伯父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现在能轻松的在家属院转上几圈,还跟部里说养半个月就能回去上班了!” 又是一两分钟的沉默。 “伯母呢?别让她太操心了!现在伯父的病好差不多了,情况跟过去就不一样了!要乐观一点!” “我妈她心态比我们还好,现在爸的病没什么大碍,我们几个上学工作就能专心了!” 林楚乔说完这话,语气顿了顿,想着给对方询问自己的机会。 却没想到李向南只是轻轻一句挺好的就戛然而止了。 她想听的是,对方询问自己的近况。 “幼薇呢?回家之后情绪上有没有什么变化?那件事情对她打击不小,这丫头心思单纯一些,你们一定要注意!” “……” 听到他询问幼薇都不询问自己,林楚乔更有点唏嘘了。 “小妹这次比我想象的坚强,我和三姐陪了她很长时间,把梁慧都接回家住了一段时间!这丫头情绪一直都挺稳的!你放心吧!” 接下来该问问我了吧? “我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医学院那边的课都没怎么去上!后来就没见到幼薇了,回头有时间我去看看她!” 你去看幼薇,都不来看我? 林楚乔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更紧了,甚至忽然有点难过。 “卫民哥挺好的?” “……” 所以我其实在你心里,连我二哥都比不上? “跟我嫂子感情更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现在他都帮着张罗!我爸妈也是赞不绝口,夸他突然长大了!” “卫民哥以前就挺好的嘛,大事小事事无巨细,挺实在的人!”李向南夸的很真诚。 气氛又继续沉默下去。 “那你姐呢?我这几次去301手术,没见到她,实在是太忙了!” 你就是不问我是吧? 林楚乔默默的抿了口茶,只好答道:“最近他们医院在做公益血糖三脂筛查,经常要在街道帮忙!她是医院妇联的,这事儿落在她身上了,也挺忙的!她忙归忙,也挺好的!” 这会儿再轮到我了吧? 你就不关心关心我吗? “那你大哥呢?” “???” 合着我们林家都问完了,你也不在意我是吧? 林楚乔不知道此刻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叹气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大哥,很是惆怅。 “大哥跟大嫂离婚了!这事儿我们还瞒着爸妈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果然还是离婚了啊! 李向南略带可惜的问道:“为什么呢?” 虽然他知道理由,但是还是得装一下。 “我大哥这些年没少打我嫂子!那天在家里脱了衣服,简直触目惊心!我姐那么淡定一个人,当场就拉着我嫂子和我们姐妹俩去出租屋找林卫国算账!狠狠把他教训了一顿!” “揍了一顿?他没还手?”李向南扬了扬眉。 “他哪儿敢啊!自己几个妹妹带着他妻子上门,他租的可是协和医学院对面的筒子楼,住了好多学校的老师呢,他不敢让这事儿传出去的!只能忍着受着!出了这事儿,他也不敢回家!我们让嫂子先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再说!虽然劝离婚不道德,可我嫂子这事儿,我觉得离的对!” “对,这婚离的对!”李向南斩钉截铁的说:“有些夫妻注定不是一路人,强扭的瓜根本不会甜!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才会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及时止损才是正确的!你大嫂做的对!” “……” 离婚离的对! 听着这几句话,林楚乔脸上火辣辣的,总感觉李向南在影射自己!顿时心里别提啥滋味儿了! “小李,小李!你快点去门口看看吧……” 就在这时,王德发的声音忽然从走廊传过来,人未到声先至,走到门口的时候瞧见他两人在说话,顿时一愣,“小林来了?小李,你再不出去打起来了都!” “嗯?”李向南从座位上弹起来,很是抱歉的朝林楚乔点点头,“咱回头再聊……” “李向南!”林楚乔瞧他马上要走,这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关心自己的近况,顿时便急迫道:“没事的,我们协和有些专业课调到燕大医学院来上了!有机会的!” “嗯嗯!” 李向南嗯了两声已经跟着王德发快步走了出去。 “……” 林楚乔哑然的握着茶杯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她的心忽然揪心一样的疼痛。 杨子江头杨柳青,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风笛离亭晚,我向潇湘君向秦! 君向秦! 眼泪是人制造的最小的海。 在这沉沦的海里,她明白了李向南的心意。 第518章 胖子你来的可真特么巧啊 “胖子,你啥时候来的?” 跟着王德发朝外走,李向南忍俊不禁的问道。 “嘿,我早就来了!上了两节微生物课,一点意思都没有!”王德发扁扁嘴,“还是你这有意思!能看到好多热闹!” “特奶奶的,你可别学我啊!我不上课,但可不会挂科!”李向南无语道。 “嘿,那您管不着,我就喜欢向你看齐!你就说我来的巧不巧吧?”王德发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是特么挺巧的!”李向南摸了摸鼻子,会心的笑了。 不过跟王德发来到门口,他就笑不出来了。 就见大厅里,严松正虎着脸跟几个人交涉呢,一看那几个人的面孔,不少人还是之前过来借扫描机的人! 微微一琢磨,李向南就猜了个大概。 “老严,今天还不行?靠点谱行吧?我把病人都带来了啊!你就让咱用用呗,什么费用你记个账,回头又不是不结给你!” “是啊,咱亲兄弟明算账!该多少钱就多少钱!都是公务你怕啥嘛!” “老严,这会儿我是真耽误不起了啊!我这病人闹了几天了,都说肚子疼!医院里瞧不出来毛病,只能上你这用扫描机照一照!咱也是没办法嘛,总不能又让咱空手而回吧?” 好几个人在跟严松交涉着,言辞那也是相当激烈。 “听我说各位,上次确实是寄生虫隔离,这次那也是真有事儿啊!咱几个专家正在研究扫描机呢!可不能耽误了啊!这也是大事儿啊!” 严松额头上冒着汗,耐心细致的解释着。 李向南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这话,瞧对面几人真的挺急的,便赶忙将严校长拉住。 “严校长,没事!我来说吧!特殊情况,能用就用吧!” “小李!”转头瞧见是他,严松顿时便松了口气,“可不会耽误咱们的进度吗?咱可是好不容易能拆解开的!” 刚才王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一听说扫描机被李向南拆开了,这事儿可把他给高兴坏了,当即就跑了过来。 在实验室跟孙教授聊了一会儿,得知是李向南把机器拆开的,真是佩服极了。 这扫描机现在可不光关系到影像楼的未来发展,也关乎到现在国家的医疗前沿科技,是燕大重中之重的项目,他自然不敢马虎。 “没事!特殊情况嘛!我已经有主意了!” 李向南安慰了他两句,递过去一个眼神,朝在场几位言辞激动的其他医院同志喊道: “各位,听我说!都能看,扫描机会给大伙儿用的!你们别急,先按照病情轻重缓急登个记,我马上让教授们把机器复原,咱就开始给大伙儿拍ct!” “刚才机器的确出现了一点故障!正在维修呢!你们急也没办法啊!机器坏了,怎么工作呢?大家都体谅一下严校长的苦心!” “哎哟,那可太好了!这可是你说的,那咱就等着排队拍ct了!” 人群立即欣喜不已,争先恐后的要赶着登记。 “德发,赶紧帮各位登记一下吧!”李向南朝王德发递了个眼神。 “得嘞!跟我来!”王德发心领神会的摆摆手,将人都带到传达室去了。 瞧严松有些着急,李向南将他往实验室拉,解释道:“没事!白天就让这些医院借用,咱的研究可以晚上来嘛!不耽误的!这样挣钱和研究两不误!” “嘿哟!”严松一拍脑袋,真是佩服的无话可说,“小李,你这脑袋怎么长的!这主意你是说来就来啊!我是生怕耽误了进度,又怕这些医院的病人真出什么事情,还想着舍小家为大家呢,现在好了,你这主意直接把咱的忧虑都给解决了!” 闻言轻轻的笑了笑,李向南也没多说,进屋把自己的想法跟四个教授说了说,全都纷纷点头。 “确实,咱研究不能耽误正常的工作进度!病人的病是等不了的!这样,老倪老赵咱回去休息,晚上咱开干!晚上没人打扰,咱还能专心一点!” 瞧众人一点意见都没有,孙志成教授当即就决定按照李向南的来。 “拜托各位了!晚上我给大伙儿准备宵夜!”李向南诚恳的说。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起来,这才满意的动作起来,将扫描机迅速复原起来。 刘阳和吴茂也在其中帮忙,干的热火朝天的。 等到王奇领着邻居医院的病人开始在实验室里准备拍照的时候,李向南和王德发才退了出去。 “严校长!没事了,这里交给我吧!” “成!”严松见事情解决了,便也直接离开了。 带着王德发回到办公室,一瞧屋里没人,李向南挠了挠头,“咋走了啊?” “嘿,小李!你还想跟小林聊多久啊!”王德发把林楚乔刚才喝的茶倒了,洗起茶杯来。 李向南摇摇头,没说话。 而是将自己那份传染病预防汇报制度的草案从抽屉里拿了出来,伏案开始完善起来。 一直到中午邻居医院的人全都离去了,他也才恰好完成了这份报告制度的查漏补缺。 准备出门叫上王德发去二食堂给大伙儿弄点午饭来,远远就看到沈千重和黄宁雷迈步走进了走廊。 “小李!” “沈部长!您怎么来了?” 看到他,李向南猜测熊峪村那边的事情应该结束了,赶紧上前打招呼。 “上午有个会,下午还有个会!这不中午趁着有时间,赶紧过来看一看!都还好吧?”沈千重跟他握了握手,语气亲昵的很。 瞧他视线往病房里瞧,李向南索性带着他走进病房里,指着陶二剩笑道:“您瞅瞅,好的很!这里养个半个月,等开刀的伤口好差不多了,就可以办理出院,回村里养着了!” “那挺好!”沈千重松了口气,“那天晚上缪院长跟我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知道手术全成功了,我也是高兴坏了!对了,他说你起草了一个什么传染病预防汇报草案?你快拿给我看看!” 李向南被他的实干精神着实感动到了,意外道:“沈部长,您不会是专程为了这事儿来的吧?” 黄宁雷在旁笑道:“我们上午刚刚去了上头开会!你发现的这起寄生虫事件,上头那是高度重视!你说呢?” 沈千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上午会议开完之后,大领导特意嘱托我带他去了一趟熊峪村防疫隔离点,瞧见咱们工作做的出色,夸了你不少次!” “那都是团队的功劳,沈部长您的作用可比我大多了啊……”李向南受宠若惊的赶紧摆手,他没见过大领导,可也听说过大领导啊! “所以啊,趁着吃饭,咱赶紧把这事儿聊一聊,走!你把报告带着,咱一边吃一边聊!”沈千重立马催促起来。 李向南回到办公室拿到汇报草案,跟王德发打了个招呼叮嘱了一下医院员工吃饭的事情,急匆匆的跟着沈千重两人往食堂而去。 他有个感觉! 自己这一次,恐怕是自己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一次! 第519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好!太好了!向南,你这份报告,内容相当详实!措施十分具体!效果可以想象的拔群!我相信只要咱们按照这个汇报制度来,在全国推广开来,咱们一定能够及早的获知属地的情况!像熊峪村这种疫源性疾病发生的情况,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向南啊!你怎么就……怎么就能这么具体的想到这样详尽的措施呢!真是了不起啊!我当官这么多年,几乎就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啊!能干,太能干了!” 在食堂里,听完了李向南的回报,看完了他整篇草案,沈千重说自己不激动那是假的! “一点小思考,如果能帮着国家完善传染病制度,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咱也没白吃国家让我上大学这碗饭!” 李向南淡然的,虚心无比的说。 “这何止是一点小贡献啊!这贡献大了去了!”一旁的黄宁雷对他的话,很不赞同,直把大拇指竖的高高的。 “宁雷,走走走,跟我去一趟上面!” 然而沈千重直接坐不住了,把报告拿着就要走。 “成!”黄宁雷也不含糊,当即就站起身,把领导的公文包抓起来准备离去。 李向南人都傻了,“不是,沈队,这么着急吗?您午饭都没吃呢!” 瞧这三四个饭盒放在桌中央,也就他刚才说话的间隙,和黄宁雷扒了两口,沈千重是一口都没有来得及去吃。 “来不及了!”沈千重抬腕看了看表,那是相当的急迫,“领导下午要赶去外地考察!再不见他一面,回头又得几天之后了!” 他摆摆手,感激道:“小李,真心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沈队!你等下!”李向南对他的感谢不感冒,只想这位好干部别饿着自己,他喊了一声,把一个饭盒里的饭全倒了出来,拿着空饭盒跑到打饭窗口前,赶紧拿了两个大馒头,急急忙忙的跑回来塞到沈千重手里。 “沈队,路上吃!别饿着自己,您的身体比我们这些普通医生更宝贵一些!” 瞧他说的真诚,沈千重很是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小子!你这话说的我心里舒坦!我路上肯定吃!好好干啊,我走了!” 说着,他从饭盒里拿了个馒头,一口咬着,跟李向南摆摆手,快步往食堂外走去。 “哎,老沈真是个好官!” 前世里,他接触过不少高官,只能说一言难尽! 但现在,最为朴实无华的年代里,像沈千重这样的好干部,还只是时代的缩影。 真好啊! 李向南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下,看着剩下这三个饭盒里黄队刚刚打来的菜,心怀感激之后一个个将盖子盖住,带着回到了影像楼,跟王德发王奇几人打的饭菜混合着一起对付午饭。 “老沈这就走了?”听说沈千重饭都没吃就走了,王德发都有些意外。 “着急去汇报呢!希望有个好结果吧!”李向南解释了一句。 众人点了点头,对昔日三渡河大队支医的领队印象又深刻了几分。 “对了,早上来的是四所医院,七个病人,一次使用费用是一块二,上午收入八块四!” 王奇趁着这会儿李向南在,便把上午的收入说了一下。 “还不错!”听到这话,李向南有点欣喜,点头道:“咱们这局面一打开,能给燕大带来不少收入!前期的投入终于开始慢慢往回收了!” 桂景感慨道:“一上午就收入八块多!咱要是忙起来,这一个月不少钱啊!这是肉眼可见的能帮着学校创收,哎呀,真有成就感!” 王德发也笑道:“咱这小医院马上就要上规模了啊!”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李向南又问道:“奇哥回头问问陶大娘他们十来个人的收入是多少,301跟学校结算了没有,咱也好做个心中有数!” “行!” 几人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陆续开始工作。 下午段四九过来了一趟,把这两个礼拜张之胜按摩馆的运营情况说了一下。 快要放寒假了,为了期末考试,学生们去的就少了。 但好在现在生意并不算多忙,正好可以应付过来。 除去人员工资和各项支出,这一个月按摩馆的收入是八十七块五! 听到这消息,李向南还真有点喜出望外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按摩馆只需要稍微赚一点钱就成了,能够负担的了之胜师兄的生活保障,完成燕大生物学系同学们勤工俭学的要求,这件事情就达到了目标! 万万没想到,这一个月竟然能创收这么多! “这是43块七毛五,之胜师兄让我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段四九从兜里掏出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小心翼翼的打开,郑重的将钱在桌上推了过来。 李向南却没有接。 这是第一笔结算的钱,他虽然急于置办结婚的东西,但这个钱他是不愿意拿的。 “小李!这是你应得的,之胜和敬阳都说了,无论如何你都要收下的!”段四九显然得到了他两的郑重嘱托。 “老段,这些钱你拿着!帮着勤工俭学的同学们买点过年的年货好带回家,给陆沉留点过年期间的生活费,给敬阳师兄弟俩整点家常菜备着,他两个大男人生活上拮据的很,小张哥又不喜欢做早饭老爱在外头买着吃,你多劳烦跑一趟!” “小李!” 听到他的话,段四九很是震动,“上次买劳保用品,同学们都不想要呢!大伙儿都感激你呢!这又买年货,还是你自己的钱,这……” “没事!那是平常过冬,现在是过年,不一样的!买点燕京的特产,让同学们带回家!也让家里的父母高兴高兴!” 李向南摆摆手,态度很坚决。 “好,我替同学们谢谢你!”段四九说的自己都眼眶通红的。 “等我忙完,我去看看小张哥两去,先麻烦你帮衬着点了!”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 “小李,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敬阳哥两不错的,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不要见外!我走了!”段四九把围巾都戴上,说马上就喊上宿舍几个老几去采购去。 “让龙哥和陆沉都慢点儿!大雪天的!”将他送到门外,李向南特意提醒道。 “胡应龙那小子最近可小心了!你纯属多余提醒!”段四九笑着摆手走了。 “啧,龙哥恋爱了不成?”李向南站在大厅门口拢着手。 “那不是必须的嘛!那小子把你情圣那套学了三四分,跟葛璐两人都快如胶似漆了!”王德发在后头幽幽的说道。 “奶奶的,学校不是不让谈恋爱吗?”李向南回头瞅他幽怨的表情,更是提醒道:“胖子,你可别发春啊!” “卧槽!小李,你是不是人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哈哈!”李向南闻言一笑。 可他刚要回去看一看陶大娘和小花,就听到传达室的电话叮铃铃急促的响起来。 哥两狐疑的对视了一眼,看了看大厅里悬挂的钟。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李向南快速迈步过去接起电话。 “你好,麻烦通知一下李向南,让他赶紧来一趟机修厂厂区医院,快,十万火急!出人命了!” “雨秋?你别急,我是向南!出啥事儿了?”李向南瞬间皱了皱眉头。 第520章 坏了!他要死了! “出血,大出血!有个孩子情况很危险,要死了!” 丁雨秋的语气十分急迫,更显得慌乱无比,声音都带着细碎一地的哭腔,“向南!我没……我没有经历过这事儿……你快来!我们把局面稳住!尧院长去了冶金部……已经让人去叫回来了……你快来!快啊!” 又是孩子?还要死了? 这么严重?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啪! 根本没有犹豫,李向南迅速放下电话,冲进办公室里,将挎包背在身上,飞速的在里头摸寻着自行车的钥匙。 “小李,啥情况啊这是,雨秋怎么了?” 瞧见他的神色无比凝重,王德发整个人都不好了,意识到厂医院那边绝对出了大事情! “奇哥,奇哥!” 李向南却没回答他,而是大声在走廊里一边朝外跑一边喊王奇的名字。 “怎么了?怎么了?” 王奇从楼后的公厕出来,刚从楼梯口钻进大楼,手上还有水渍,听到李向南这么急躁的声音,脸上一沉,在身上擦着水渍就赶紧跑到门口。 “你跟桂姐暂时别下班!在电话旁等着,厂医院那边出了事情!我跟胖子去看看怎么回事!准备随时接应!我怕人手待会儿不够!” 李向南一个箭步蹿了出去,话说完的时候,车锁已经被他打开了。 “你放心,我就在电话旁等着,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王奇大声的答应着,瞧见桂景从病房跑出来,忙开始吩咐起来。 “小李!先说说啥情况?” 王德发知道事情重大,否则李向南不可能能危急到这个地步,他也不管什么路上有没有雪了,站起来把车速提起来,跟上前去便气喘吁吁的去问。 “听雨秋说是个孩子!大出血!”李向南速度更快,眉头紧紧的锁着,思考着可能面临的情况! “是外伤吗?娘嘞,这是发生啥意外了?碰到哪儿了还是咋样?”王德发一听这话,心就跟着揪了起来。 “这事儿雨秋是第一次遇到,也是厂医院第一次遇到,这些年估计都没碰上过这事儿,难免有些慌乱,我看不像是外伤那么简单!” 李向南却摇摇头,通过现有的信息尽量分析待会儿可能的状况,好让自己有个准备! 丁雨秋杨卫东陶峥铁他们,都是厂医院急诊科的医生,面对厂里的一些突发事件,早已拥有丰富的经验。 要知道,机修厂的工人师傅除了平日里的一些小毛病,感冒发烧之外,与机器整天接触,可是经常发现流血擦伤事件,这样的环境之下,丁雨秋他们早已习以为常,根本不会出现像刚才表现的那样慌乱! 这说明…… “那孩子是内伤!”李向南断言道。 而且,凭丁雨秋和杨卫东他们的经验,不足以判断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状况! “内伤?摔到哪儿了?”王德发也瞬间皱眉开始思索起来。 “还不清楚,咱们速度快一点!别在路上浪费时间,有什么问题,去看了再说!”李向南这么一说,自己便将车速彻底拉起来。 而这一路上,随着刚才的判断冒出来,李向南的眉头就高高皱了起来。 几岁大的孩子?出的是什么内伤?是否已经做过抢救举措? 一个孩子,身上可没多少血流啊! 形势在此刻严峻到了极点! 难怪丁雨秋会慌! 二十分钟的路程,急迫的两人只用了七八分钟就看到了机修厂的大门。 “爷爷!” 李向南没有下车,冲进机修厂大门的时候,高高扬了扬手,喊道:“我去救人!” “秦大爷,出事儿了,我们先过去!”王德发也在后头大声喊了一声。 两人只瞧见里头坐着个人影,却没发现,这厂区门卫室里,这会儿秦大爷竟然没在,只有一个小年轻拉开了窗户。 两人一路奋力骑行,来到厂医院门口把车一扔,直接跳下了车,冲进急诊科,随即就听到乌拉拉嘈杂的哭声。 走廊里,赫然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满身是血的蹲在地上,一旁有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吓得面色惨白的瘫在地上。 王德发一瞧这场面,默默的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迅速冲进二诊室。 就见丁雨秋杨卫东两个医生和护士朱珠王芹守在一张床前,正在忙碌。 里侧的病床上,躺着个人! “雨秋!”李向南喊了一声,快步冲了过来。 “小李!”丁雨秋的眼眶红的不能再红了,但看的出来,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小李!你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一直吐血啊?”杨卫东让开身子,赶紧说道。 李向南这才看清楚,他手里捏了个吸氧管,一直在给小孩儿做输氧。 可低头看向病床,李向南只觉得头皮一阵炸裂,脚板底在突突的往上冒着凉气! 就见病床里,一个瘦长的身躯蜷缩着,半大的孩子精瘦精瘦的,整个人躺在血泊里,嘴角和鼻腔里不停的溢出鲜血,已经将他厚厚的棉袄从灰色染成了血红。 就算是杨卫东努力的将输氧管往他的鼻腔里放,不一会儿就被血液冲了出来! “嘶!” 就连一向胆气十足的王德发,见到这场面,都在李向南身后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场面…… 奶奶的,别说丁雨秋和杨卫东发怵! 就算是他见多识广的外科手术医生心里都得凉一下! “朱珠,王芹,别慌!稳住,稳住!多拿点纱布来!”此刻李向南深知如果自己不冷静下来,那整个局面不堪设想, 这孩子现在至少吐了一升多的血了! 丁雨秋赶紧道:“已经检查过五官腹部区域,没发现外伤!我和小杨断定是内出血了!” 掀开小家伙被剪刀划拉开的棉袄,李向南打量了一下他的肚皮,点了点头,对丁雨秋和杨卫东及时的判断做出了肯定。 这是符合自己的预想的! “会不会是胃出血了?”王德发在后头问,已经在拿酒精给双手消毒了。 “孩子家长怎么说?之前吃了什么东西?”李向南马上便问。 “他说自己不知道,啥都不知道!”丁雨秋摇摇头。 一听这话,李向南心里就犯了难! 一个家长怎么对自己的孩子这么不关心? 这小孩都严重成什么样了! 不管吃了什么,现在告诉医生,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帮助确诊这个小孩的病情的! 他皱了皱眉,当即转身就要冲出去找那个家长询问询问。 可杨卫东却将他的身子一拉,直接摇了摇头说:“他不是家长,是他班主任,孩子家长还没来!” “班主任?”李向南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孩子是在学校出的事情?” 得知这个信息,他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这消息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孩子在学校出了事情,那学校和班主任以及相应的任课老师可是要负大责任的! 难怪刚才在外头瞧见那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揪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糟心不已! 瞧杨卫东默然的点头,李向南不再奢望从外头的男人身上询问到什么信息了,迅速去摸小孩的脉搏,脖颈,脑袋,最后又再去检查他的瞳孔。 “嘶!” 可就在这时,李向南忽然吸了口凉气,瞧见这孩子的瞳孔正在放大。 这是生命力正在急剧消失的症状! 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监测的血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朱珠急切道:“坏了,血压报警了!血压78,血压63,李医生,血压下降到五十了,李医生!” “啊?”这状况一出,一旁的王芹忍不住就惊呼了一声。 众人没有责怪她!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此刻都在头皮发麻! 就见这小孩的下身,正在疯狂的朝外便血,瞬间将那洁白的床单染成了一片殷红! 他要死了! 这个念头迅速的占据了所有人的内心! 「好兄弟们,不投也浪费啦!求点月票呗!感谢好兄弟们的打赏啦!」 第521章 求你救救我妻救救我娃 危险危险,危险! 当看到小男孩的血压急速下降,一次比一次低的那一瞬间! 在场的所有医生,护士,心里要说没有紧张,那是假的! 他们当中,朱珠王芹本身就有孩子,为人父母的人,没办法不感同身受!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流逝在自己面前! 这种场面,让任何人看到,都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医生,护士,那都是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专业的医术,更对病患,对劳苦大众有着怜悯之心! 此时此刻,急诊室内出现这样危急的时刻,每个人的心彻底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李医生,他,体温在下降!”丁雨秋哽咽的说,她的手颤抖的抚摸着小男孩带血的臂膀,不停的摩挲着,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小男孩一点温暖。 李向南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刨除掉一切纷繁杂念,死死将心中那丝不安压制住,手在小男孩脑袋上搭了搭,再次翻了翻他开始涣散的瞳孔。 瞳孔还在放大! 血压扔在持续下降! 小男孩的脸色,全身皮肤,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准备输血!血型测过没有?朱珠,准备输血机!” 任何一点时间都耽搁不起,李向南快速的下达命令。 “好!我马上去准备!”朱珠迅速的跑去了仪器室。 杨卫东返身回到里间操作间,再回来的时候,急切道:“是Ab型血!” “天助我也!他是万能受血型!”李向南沉声喝道:“王芹,去帮朱珠准备血袋!” 说完这话,他赶紧道:“雨秋,卫东,别慌,慢慢来!先把小孩的状态稳住,我们慢慢巡查出血点!” “好!”丁雨秋和杨卫东赶紧点头。 “呼,呼……” 这时朱珠慌忙跑出门,急切的喊道:“李医生,只有一袋o型血!还只有500mL!” “输!”李向南毫不犹豫的再次喊道,声音不容拒绝,瞧她重新进去仪器房,拉了输血机出来,马上朝王德发喊道:“500不够,你准备给我抽血,我是o型血!快!” “小李!这……待会儿要是需要手术……”王德发浑身一震,很是担忧的说道。 “先把他的状态稳住,来不及了!快吧!”李向南摆摆手,不跟他解释了,朝丁雨秋和杨卫东喊道:“雨秋操作输血机,卫东,赶紧去楼里喊一下,有没有其他Ab型血和o型血的人,赶紧过来帮忙!这孩子没有一两千血下去,活不过来!赶紧的!快去!” 说到最后,李向南的话都是吼出来的! 杨卫东迅速跑了出去。 幸好这孩子是Ab型血,也就是万能受血型! 而o型血是万能输血型,可以将血输给A、b、Ab型血的人! 李向南此刻是万般庆幸自己是个o型血的人!否则,现在遇到这情况,再去找相同血型的人,哪里救的回来这孩子! 时间真是耽误不起啊! 在抢救命人这事儿上,真是跟时间在赛跑的! 朱珠推着输血机过来,迅速将那一袋500mL的血给小男孩续上,众人的心这才稍稍的安定了下来。 王德发一言不发的给坐在板凳上的李向南拍手,扎针,取血,输入袋中,安静的不像话。 不到两分钟,马英崔兴建梁媚吴大用董小梅等等十几个没有事情要忙的人全都冲到了急诊科,将这小小的走廊全都占满了,他们瞧见走廊里一站一蹲的两个带着血迹的家伙都有点忧心。 “小李!” 瞧见这一张张带着急迫和关心的脸,朝着门而坐的李向南,忍着取血针的不适,轻轻笑道:“拜托各位了,有没有Ab型血和o型血的,麻烦献个血!只要这两种!情况紧急,大家也看到了,这小孩儿现在正在大出血……” “我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大用就举起了手。 瞧见他第一个站出来,李向南着实有些吃惊。 在他的印象里,吴大用一直是个爱哭鼻子的大男孩,虽然三十了,可胆子却小得很!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是第一个愿意输血的! “大用,你是什么血?” “我Ab型的!”吴大用笑了笑,坐在李向南的身边。 门口的崔兴建急的抓耳挠腮的,他自己可是有孩子的,上一次李向南救了他娃的那一幕,可是每每回想都惊心动魄,现在病床上躺着的那孩子性命攸关,他恨不能自己能出一份力。 “老崔!你可别玩笑了!你是b型血!老实待着!” 李向南瞧他那副模样马上就劝道。 “那要我干什么事情?我能帮什么忙不?” “把门口那两个安抚好!”李向南笑了笑。 “德发,帮我也扎上吧!我o型血!”梁媚已然跟董小梅交代了一番妇科的事项,让她回去了,自己马上迈步进了急诊二室。 “梁医生!”李向南点了点头。 “是什么区域出血的?卫东跟我大概说了下情况!”梁媚询问道。 “现在还查不出来!”李向南皱了皱眉头说。 “别急!”梁媚是妇科的,大出血这事儿她虽然经历的多,可在一个孩子身上,她没亲身去接待,不便于发表什么意见。 “小李!” 这时传达室的老许头挤进了人群,问道:“我是那啥Ab型血,我献一点吧!” 李向南哭笑不得道:“大爷,让青壮的先来,您别急,需要的时候,会告诉您的!” “那你可别忘了啊!那孩子刚才进来可吓坏我了!”老许答应一声,懂事的退出了人群。 马英见门口围的人多,便挥了挥手道:“大伙儿都散了吧!除了符合血型的人留下,其他人赶紧回岗位去!” 这么一说,最后就一个他和呼吸科的小同志留了下来。 “小李,让朱珠给我取血吧,我Ab的!”马英说完这话,还提醒道:“往最大量抽就成!” “马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折腾自己!待会儿抽个400就行了!”李向南却摇摇头。 “你看着来,反正血不够,紧着我折腾就完事儿了!”马英说着话,瞧跟那位班主任说话的崔兴建朝自己投来幽怨的目光,还故意笑了笑,把老崔气够呛。 “小朱,换血!”这时丁雨秋见小男孩的第一袋血输完,赶紧让朱珠换上李向南的血。 李向南捂着抽完血的胳膊站起来,看了看吴大用梁媚和马英还有旁边的小同志,点了点头,真诚道:“辛苦了!” “说这话!”梁媚瞪他一眼。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随即就听到一男一女两道人声出现在外头。 “于老师,怎么回事啊?焦小谭怎么了啊?” “于……小谭……小谭他……在哪……在哪儿啊?” 李向南跟丁雨秋杨卫东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这个焦小谭的父母来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就看到秦大爷抓着一个惊慌未定的小男孩的肩膀站在一对中年夫妇身边。 老爷子看到他过来,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了然的跟他点了点头。 “焦哥,焦嫂,我……我也不知道啊,小谭下午还好好的,谁知道课外活动后就出这事儿了啊……我……小闻和小陈过来跟我说的时候……我马上就带他找医院了,这是最近的能瞧一瞧的了……” “于老师,小谭他不会怎么样吧?小闻说他……他出了好多血……” 女人说着话,腿脚有点颤抖,紧紧抓着男老师的胳膊摇晃着,一直不敢朝急诊室里望。 可她那焦急的心情却早就写在了脸上。 男人搂着自己的妻子,步伐沉重,沉默不语,看到李向南从里头出来,张了好几次口,都不敢发问,神情已然紧张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老师的手一直在颤抖,指了指李向南,又指了指急诊二室,颤声道:“在……小谭在里面……躺着!” 李向南深深的吸了口气。 两世为人,两世为医! 他最不愿意说出的话就是马上要说的! 瞧小谭的父母相互搀扶着,几欲摔倒,硬生生的靠着意念支撑着自己的躯体。 他的心也跟着一块儿撕裂着。 “我们会尽力……去挽救他的生命!但……” 李向南捏了捏拳头,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大棉花,闭了闭眼睛,将突起的那点泪花压制在泪腺里。 “但请做好准备!他太小了!出血量太大!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危!” 急诊室内,王德发丁雨秋梁媚杨卫东吴大用马英全都扭过了头,不想看到为人父母者最为失望的表情。 他们从医一辈子,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时刻! 可每当这个时候,自己就像是一个宣判死刑的死神,那种对于生命的无力感会充斥在心中。 对于疾病无能为力的失望更会像鞭子一样一寸寸的鞭挞他们的内心。 他们是比病患家属更难受的一群人! 尤其是像李向南这样,亲口说出这样话的人! 他身上背负的心理压力和包袱,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这句话之后,焦小谭的父母瞬间泪流满面,才中年的身子好像一下子被人从人间捶进了地狱。 他们两看着李向南,嘴唇翕动,眼冒泪水,连步子都迈不动了! 儿子的病床就在五米开外的地方。 可他们走过去,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儿啊……” 可当焦母终于看到躺在床上血泊中的小家伙时,强提的精神再也忍受不住,双眼一闭,就这么直不楞登的摔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荷花!” 焦父彻底崩溃。 他抄起妻子软绵绵的身体,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坐在地上哭出了声。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儿子。 他想朝前爬看看儿子,却又要顾及晕倒的妻子,焦急害怕无助放大了他所有的绝望。 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有力的臂膀轻轻将他搀住,他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位年轻医生。 瞬间便抓住对方的手,渴求道:“医生,医生,求求你了!救救我娃,救救我妻啊!” “王芹,把病人家属先弄里间休息一下!”李向南直视着焦父的眼睛,轻声道:“别着急,你妻子只是太激动了!情绪过激了!很快会醒的!至于你儿子,我们正在输血,别着急!” “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活我儿子啊!我就这么一个种,他平时可乖了,可听话了,我不能没有儿子啊!医生!求求你了!”焦父死死将李向南的手抓住,那眼中的渴求超越了一切。 焦小谭如果是一般情况,李向南绝不会说出刚才那样的话。 然而此刻,即便焦父焦母再希望小孩能活过来! 李向南也不能贸然夸下海口! 给人希望,再给人绝望的事情,他不想去做,那样的行为跟畜生没什么区别! 在治病方面,必须要实事求是,而不能因为同情病人家属,就贸然的说一些安慰的话,这会让家属们认为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回头真的救不回来,家属们会认为你医生没有做好,没有尽职,会惹出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很多医患纠纷就是这么来的! “焦大哥!”李向南将他的手反握住,郑重道:“小谭的情况我们正在摸查,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希望!但也请你认清现实!你自己过来看一看!” 他拉着对方的手走到床边,即便焦父的手猛烈的颤抖着,他也让对方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儿子。 “你仔细看看,小谭的吐血量实在太大了!如果不是我们在给他输血,照他的出血量,身体里的血液早就流空了!现在时间紧急,我也只能说尽快的摸排出出血点!将他的状况稳住,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你们病人家属,自己要稳定一下情绪,我们如果还要花时间安抚你们,那么给小谭治病的时间就要被挤压,你要清楚!” “不会不会……医生……我们都配合,都配合!你们快救,快救他……” 听到这话,焦父赶紧摆摆手,乖乖的站在床尾,将自己的嘴唇咬的出血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血压上来了!”王德发这时提醒李向南! “好!”李向南看了看旁边已经起身的梁媚和吴大用,知道他们的血抽好了,便朝杨卫东等人指挥道:“全力输血准备,血压一旦进入正常,马上进行转院手续,给影像楼打电话,让孙教授和倪专家他们别拆扫描机!胖子,给301打电话,赶紧送一台消化纤维胃镜来影像楼!一定要快!!” “是!”明白了李向南想干什么,所有人轰然应答。 而他也从旁拿出了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把焦父拉到了一边,很是郑重道: “焦大哥,小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现在不手术,就意味着肯定会死!而要手术的话,也不一定能活,他的出血点实在太奇怪了!是否手术,你自己做决定!” 第522章 赌上职业生涯 “医生,这……” 接过李向南手里的手术知情同意书,看到了上面写着的手术风险和自愿承担的字迹,焦父的嘴唇都因为紧张咬出了更多的血迹。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儿子冰凉的脚,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的从对方的身体消散,一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蓦然从心中蒸腾而起。 “我……我跟家属……跟荷花商量一下,我……我马上就来!” 轻如薄翼的那一张纸,此刻在焦父的手中却宛如千斤一般沉重,他奉若圭皋的捧着那张纸,步伐沉重的转身迈步走进了妻子躺着的病房。 “她醒了!” 王芹从里头出来,眼眶通红,忍不住擦了擦眼泪,无声的过来帮着朱珠继续给小谭输血。 “向南!已经输进入一千二百mL血了!”丁雨秋用纱布擦拭着小谭的嘴角的血,满目忧伤的提醒。 她的话意味着什么,所有在场的医生都明白! 刚才备用的血袋只有500mL,李向南梁媚吴大用马英还有呼吸科的同志每个人都献了400cc的血出来! 这些加在一起,总共也只有2500的血! 也就是说,就是这么一会儿,小谭的进血量虽然在增加,可他体内流逝血液的速度仍旧不减! 这就意味着,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 小谭随时会面临着刚才一样的情况! 然而众人却不可能一直往外献血的! 平常献血,献个400cc,这是一天能够接受的程度! 人体一旦献血超过600,气血肯定会亏空,精力上身体上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虚弱! 更别提现在啥年代,大伙儿还在温饱阶段,营养是没有那么好的! 怎么可能持续的献血呢! 整个医院才凑了这么四个人有献血条件! 时间再走下去,就意味着小谭的情况更加凶险! 这样的情况,纵使是两世为人的李向南都没有遇到过! 他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过了五点一十了! 冬令时的下班点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让厂里的工人集结献血,已经不太可能了! “胖子!”瞧见胖子打完电话踏进办公室,李向南冷静道:“再给缪院长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在301血库调点血来!” 说到这,他又将王德发拉住,叮嘱道:“你好好说,别急!” “知道!”王德发看了一眼李向南,重重的点头,“我有数的!给他下跪我都行!” “……” 这话让在场的人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向南轻轻拍了拍他肩头,递了个眼神过去。 “老崔!麻烦赶紧找一趟厂办的,咱需要车,快去!” “好!”急成蚂蚁乱转的崔兴建闻言就蹿了过去。 李向南捏着拳头一边等着小谭缓慢的输血,一边等着里头的焦父焦母的态度! 瞧了瞧蹲在急诊室门口的于老师和两个不停耸动着肩膀哭泣的小家伙,李向南快步走了过去,问道: “于老师,小谭是不是吃了什么?有没有玻璃之类的?” 他估摸着是玻璃扎进了食道,将食管刺破裂了造成的大出血。 于老师擦了擦眼泪,摇摇头声泪俱下道:“医生,我不知道啊……不过这不可能吧……小谭都十一岁了,五年级的学生这个还不懂吗?玻璃那玩意儿不好吃的……” 皱了皱眉,李向南又看向一旁的两个十来岁的小家伙,“你们是小谭的同学?” “是……是的!” 小男孩战战兢兢的不敢回答,旁边的小女孩低着头怯怯的说道。 “你们在一块儿玩的?” “是……是的!”小女孩再次点头。 “那小谭没吃玻璃啥的?”李向南轻声问道。 “没有!” “今天有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李向南又问。 “没有!”这次反而是小男孩着急的赶紧应了一句,一旁的小女孩默不作声。 这种忽然的表现,让李向南瞬间意识到,这两个小家伙可能有事情瞒着自己! 心里略微思忖,李向南便语重心长道:“小同学,你们也不想明天见不到小谭吧?他现在躺在病床上,随时会死掉!你们是他的同学,就这么活生生的看着他走了,心里难道不难受?跟叔叔说一说到底咋了,叔叔可能会因为你们的信息,救回小谭的!” “叔叔,真的没有!”这次小女孩抬起头,真诚无比的说。 “……” 盯着她的眼睛,李向南还真看不到一点说谎的痕迹。 那这就奇怪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发生忽然的大出血呢? 这看上去就像是食道有问题啊? 胃部也有可能! 毕竟现在已经便血了! 整个消化系统都充斥着大量的鲜血! 眼看即便是‘威逼利诱’都问不出来什么了,李向南也只得作罢! “李医生!” 这时,小谭的母亲颤颤巍巍的扶着墙,在丈夫的陪伴下走了出来,哭道:“我们……我们签,求你们,一定要救活我儿子,真的求你们了!” 说着话,她拉着丈夫嗵的一声朝李向南跪下了! 嘭的一声就将脑袋砸在地上。 “大姐,快起来,快起来!现在时间紧,把事情都交给医生们吧!”身为人母的梁媚实在看不过去了,上前把焦母拉起来,安慰道:“你们同意了就好,也要相信医生!” 李向南从胸前取下钢笔心情沉重的递了过去。 焦父接过之后递给了妻子,可她的手颤抖个不停,根本写不了字。 两人戚戚然的对视了一眼,四只手就这么抱在一起,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向南!”丁雨秋这时喊了一声,轻轻的朝他点了点头。 血输了一千五进去,已然将小谭的情况稳定住了! “卫东!德发!把床铺抱着!马上转院!”李向南收了手术通知书,大手一挥,喊道:“其他人,骑车去燕大!走!” “是!” 这命令一出,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众人将小谭紧紧团在床褥里,就露出个小脸,朝外冲去。 崔兴建也恰好从车上跳下来,冲过来帮忙把小孩送进车里。 “出什么事儿了?” 此时,尧米乐刚从冶金部回来,准备回来写份报告再交上去的,一到这医院门口,瞧见这么多人团团转转的在往车上送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尧院长,是个小男孩大出血!马上要转院进燕大那边做手术!来不及了!”崔兴建急切的解释道。 “……”尧米乐心里一沉,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一个箭步就窜到车附近,把司机拉了下来,朝司机点点头,“我去送!还多一个帮手,你先回家!” “爷爷,我得走了回头再来看您!”李向南没时间去擦身上的血迹,跟秦大爷赶紧点了点头。 “快去吧!别管我!注意安全!”秦纵横摆摆手,知道事情轻重。 这焦小谭的父母就是他带着小同学去通知的,自然知道前因后果,哪里在乎这个。 “快走!”李向南跳上车,跟王德发杨卫东在车里把后座放倒了,三个人就这么紧紧抓着床褥子,催促尧米乐发动汽车赶紧走。 “小崔!赶紧的!我们去做服务,别让哥几个饿着!”马英早就把自行车赶了出来,催促崔兴建上车。 “把小谭父母带着,我也过去!”梁媚丁雨秋和吴大用带着焦父焦母出来,语气也十分急促。 “好!”崔兴建等人迅速跨上车,各自载着人离去。 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往燕大赶。 车上的李向南眉头却始终没有放下来过。 这次的大出血事件,是自己进了燕京以后,遇到的最为凶险的一次医疗病例了! 如果这一次干不好,出了人命,厂医院得砸锅,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要完蛋了! 这车里车外的所有人,都要因为一条人命,人生轨迹发生巨大的改变! 李向南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黑沉沉的天空。 要赌一次了! 第523章 对不起,查不出来! “听老师说,你们俩赶紧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不要乱跑,老师还要跟着去一趟燕京大学看看小谭,等到他情况好了老师再回家!” 于老师在厂医院门口,安慰了一番小谭的两个同学,看着他们结伴离去,这才将自行车从地上扶起来,跨上之后拼了命的往燕京大学赶。 小闻和小陈出了机修厂,一前一后的朝芝麻胡同走去,出了巷后仍旧一路往西,背离了回家的方向,走了几分钟。 瞧见小陈神情沮丧,很是担心小谭的安危,小闻在远处等了一会儿,直到同伴过来,才将她往一旁的巷口带了带。 “丽丽,你怎么了?” 小陈抬起头眼泪婆娑的,拿袖子擦了擦,哭道:“闻军,你说怎么了,小谭要是真出了事情怎么办啊,他刚才出那么多血,我真是吓坏了!” “丽丽,怎么会呢!那么多医生都在忙,肯定能把小谭救回来的!”闻军摇摇头,安慰同伴。 “闻军,要不我们去找那个年轻的医生叔叔吧,跟他坦白,就说小谭吃了冰糕好不好,万一他们查不出来问题,耽误了救小谭,咱们以后可怎么见焦叔焦婶啊!” 听到陈丽的话,闻军很是不爽,立即摇头道:“丽丽,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导致小谭出血的啊!我们不也吃了冰糕吗?为什么咱们一点事情没有?” “可咱们只吃了一个,小谭吃了七个啊!”陈丽直感觉是自己害了小谭,蹲下去哭的很害怕。 瞧她的哭声让路过的好几个人侧目看过了,闻军赶紧上前拍了拍她的背,“丽丽,小谭自己贪嘴那怪谁?再说了,都是一样的凉,吃一个跟吃七个有啥区别?那也是他自己身体不行啊!我们做的还不够吗?帮着于老师送医院喊家长!我们有什么错?都是小谭自己太贪心了,本来说好咱们三一人三个冰糕的!他把咱们两的都抢去吃了!” “可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就看着他那么吃!大冬天的吃那么多谁能吃得消啊!” 看着陈丽声泪俱下,闻军却摇摇头,出声道:“丽丽,我怎么去阻止?他虽然瘦,可比我高多了!谁能知道出这事儿?你不要操心了!他没事的!” “好,好吧!”陈丽这才戚戚然的起身,跟着闻军往一个巷尾走,又问道:“冬天你在哪儿搞的冰糕?为什么还要来这?” “我哪儿知道!我来拿钱的!回头分你一点!”闻军说着这话,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闻军,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陈丽立即警惕起来。 “胡说什么!”闻军摆摆手,“你等着就行了!” 说完,他不搭理陈丽,跑到巷口东张西望起来。 没多久就发现果然在一处大门紧闭的四合院门牌底下站了个人,便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事情完成了?”带着帽子的男人低声问道,将身上的风衣紧了紧。 “成了啊!不就是吃雪糕嘛!这点事情难不倒我,钱呢?”闻军笑呵呵的搓起手来。 “小小年纪就这么财迷?”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来,开始数钱。 闻军脸上一喜,浑不在意道:“谁跟钱过不去啊!再说,咱也没干啥事!你让咱吃冰糕,咱可都吃了!” 男人藏在衣领里的嘴笑了笑,掏出一张五元纸票,递出去的时候瞧他伸手来接,立马又收了回来,问道:“这冰糕是咱作坊的试验品,还没面世,明年才会进副食店买卖,你吃了可得给咱保密啊!咱可提前说好的!” “那必须的嘛!赶紧的吧,吃个东西还这么多事儿!”闻军盯着那张钞票,两眼直冒光,又说道:“给我换成几个一块的!我有用!” “成!”男人也不含糊,当即给他换了几张碎票,交过去的时候又问:“还有个娃呢?” “你不是说了嘛,身体有任何不舒服赶紧送红山口机修厂去,他身体不舒服就送那去了,我们红星小学本来距离那就近,不送那送哪儿,你也是多余担心!” “成,你今天这个任务干的不错!”男人的语气似乎早有预料,满意的又掏出了一块钱一起递了过去。 “嘿,下次还有这活儿记得交给我!”闻军眼睛一亮,兴冲冲的握着钱,恨不得亲一口。 “记住了!我们没见过!”男人强调道。 “没见过没见过!我不认识你!”闻言哈哈一笑,美滋滋的跑了。 “哼!”男人看着他远去,将帽檐儿压了压,转身钻进巷子深处。 “丽丽你看!”闻军握着六块钱回来,大方的将两块钱递给她,“试吃了这冰糕,还真有钱哩!他果然没骗咱们!我们三一人两块!” “这么多!?”陈丽也是喜出望外,顿时高兴起来,“太好了,咱可以买文具了!我要去买铅笔去!” “我也要买小人书!”闻军也是开心不已。 两人喜笑颜开的这才往家赶去。 而刚才的男人往前走了几十米,出了巷子直接上了一辆车,车辆发动后开出去一百多米,他才从车后收回视线,朝车内的男人说道:“沈老板,搞定了!” 沈玉京邪魅一笑,“小场面!这点活儿要是搞不定,你们也就别混了!” “那是那是!”男人嘿嘿笑了笑,将扣下的二十四块钱死死捂在心口,“冰糕吃下去了,确定送去了医院,肯定会大出血的,接下来咱怎么做?” “通知燕京晚报的记者,在机修厂门口等着,就说那边有重大新闻!闹出了人命!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沈玉京啪的点着烟,阴翳的笑起来。 “好嘞!”男人点头答应一声。 车立即停了下来,男人马上钻出了车,直接上了电话处,摇电话去了。 前头开车的兰浩回过头来佩服道:“京哥,牛批啊!这李向南怎么都想不到是您给他下的套啊,这下子身败名裂那是肯定的了!” “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他下套了?谁是李向南?我可不认识这么号人!”沈玉京幽幽的抽着烟,跟自己手下对视了一眼,疯狂大笑。 …… 然而此时此刻,李向南一行人已经火速的抵达了燕大影像楼。 楼前,一片肃穆沉重,站着不少人。 王奇桂景早就死死握着一张担架床等在楼前,鲜亮的白大褂在风雪中坚挺又傲然。 既有刚刚赶到影像楼的方宇时芳,还有准备接班开始研究扫描机的孙志成等四位专家教授,还有才到岗的几个护士,以及不少接到通知来这里领取年货的生物学系勤工俭学的同学。 嘭! 当吉普车车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李向南抱着那床裹着谭小潭的床褥跳下车的时候,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声来的。 “方宇,准备输血机,准备输血!快!” 人群豁然炸裂。 但见李向南快步冲过来的路途上,从被褥中滑落的一串串殷红血迹滴在洁白的雪地上,化出了一团团鲜艳刺目的梅花! 这一幕,让从未经历过生死的所有人都心脏狂跳,头皮发麻。 “李向南!快,输血机已经接好了!快,跟我来!” 林慕鱼从楼里冲出来,大声的吼着,所有人自动裂开了一条路。 “上车!”王奇朝李向南点点头。 李向南轻轻的迈步走到担架车旁,将怀里的焦小谭放在上头。 “推!”完毕后他在旁抓住铁栏杆,吼了一声。 王德发尧米乐王奇立马推着车往楼里进。 来不及跟林慕鱼寒暄了,李向南朝她点了点头,喊道:“林医生,拜托了!” “交给我!”林慕鱼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这话,朝桂景点点头。 “你们几个小丫头,不要慌,赶紧准备相应器具去!有不懂不明白的当场就要问,千万别出岔子!”桂景马上便朝人群里几个惊惊悚悚的几个护士喊了一声。 众人呼啦啦护着担架床便朝重症病房里进。 这间影像楼从设立以来从未使用过的特殊病房,也第一次迎来了它的病人! “孙教授,今晚可能要耽误一点时间了!咱们稍后再说!”上了台阶,李向南很是抱歉的提了一句。 “没事没事,小李,紧着你的事情来,不要管我们!”孙志成教授赶紧摆摆手。 李向南没说话,点点头之后,迅速进入重症病房。 桂景和林慕鱼已经将输血机给接上了,王德发又从外头吉普车里把刚才众人献的血捧了进来。 “我从301血库里带来了2000mL血!”林慕鱼赶紧把数据跟李向南透露一下。 “加上刚才剩余的1300mL,应该是够了!”王德发松了口气。 可李向南却微微凝眉,“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看情况再说!” “血输上了!血压在70!”方宇马上就报告了血压情况。 在场的众人闻言松了口气。 踏踏踏! 外头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丁雨秋吴大用梁媚崔兴建马英一行人带着焦父焦母进来了。 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李向南赶紧挥手道:“慕鱼,把带来的纤维胃镜拿来!赶紧排查一下小谭的出血口!” 眼看血压稳定下来,但焦小谭仍旧在昏迷当中,他当机立断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诊察方向,半刻不敢马虎。 “是!”林慕鱼将胃镜机推过来,一旁的小护士赶紧给两人进行消毒准备。 王德发王奇默契的帮着将小谭的嘴用器械固定住,随后全都看向了那台胃镜仪。 兰大附属医院在50年的时候就开创了半曲式软胃镜检查,胃镜开始发展,但这台纤维内镜是进入国内才不久,许多医生还没接触过。 但它此刻不禁成了所有在场医生心里的希望! 如果胃镜能够追查出小谭的出血点,这无疑会直接帮助将小谭救回来! “慕鱼,会用吗?”李向南对现在的胃镜操作不是很熟悉。 “我试试吧!”林慕鱼是妇科的医生,对消化内科的东西还真不熟悉,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 “我来吧!”这时一旁一直在默默帮忙的尧米乐挽了挽袖子,开始给自己消毒,“我在国外,读的虽然是心脑科专业,但各种仪器都摸过!” “行,尧院长!拜托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刻众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李向南也只能让他来操作。 只是…… 当尧米乐开始操作这台纤维内镜插入小谭的口腔之后,他的呼吸都开始随着时间变得粗重! 脸上的神情也开始变得严肃! 这病房内的气氛,随着他凝起的眉头,逐渐凝固。 整整十五分钟! 这位仪器经验丰富的医学博士,失去了先前的淡然和冷静,脑门上的汗在灯光下闪着银光,出现了明显的紧张神情。 李向南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尧院长,直接说结论吧!” 尧米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那躺在血泊里触目惊心的小家伙,难过的摇头道:“对不起,查不出来!他的食道胃里……全被血糊住了!” 轰!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心凉了半截。 包括李向南自己! 第524章 少年强则国强! 出血点找不出来? 尧米乐的前半句话瞬间让众人心都凉了半截! 这样的话那就完了啊! 出血点找到的话,焦小谭的伤口就能马上得到相应的治疗! 可要是找不到的话,那真麻烦了啊! 焦小谭一直在上下出血,量这么大,持续下去,储藏的血终究有用完的时候啊! 这样下去,情况万分凶险! 然而后半句话听完,众人又都马上就明白了! 焦小谭现在的食道胃部充斥着大量的鲜血,直接将纤维内镜的窥视端遮蔽了,根本无法探查具体的情况! 嘶! 既然是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 林慕鱼抓着内管的一侧,揪心的看向李向南。 她今晚刚从街道做完公益回来,正巧去帮着妇联还设备,撞到缪院长让人准备输血机,一番打听才知道李向南在厂医院遇到了难题,当下毫不犹豫的便跟缪院长自告奋勇过来了! 以前李向南表现的能量,她可是有目共睹的,一直都坚信着他能够化险为夷,力挽狂澜! 可这一次,看到那个小家伙躺在血淋淋的被褥里,整个人仿佛漂浮在血泊之上。 林慕鱼切实体会到了李向南的压力! 尤其是现在,就连胃镜都查不出来出血口! 情况万分糟糕! “向南……” 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哪怕是你最后拼尽所有,输了这一场手术! 但在放弃之前,不要有任何惧怕的苗头! 听到呼声,李向南转头,跟林慕鱼对视,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内容,轻轻的点了点头。 “尧院长!撤掉胃镜!”他冷静的吩咐,瞧见王奇德发都张了张嘴,马上挥了挥手,“胃镜查不出来,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方宇,实验室准备好没有?” “好了好了!”方宇从外头跑进来,身后跟着个护士,都在气喘吁吁的。 “奇哥,马上推去扫描!快!”李向南大手一挥,命令不容置疑,“具体看腹部!” “是!你两个注意输血袋!”王奇点点头,马上点了两个护士跟着。 “你是想再通过扫描机确定一下出血位置?”尧米乐诧异道。 桂景也有些诧异,忙问道:“ct扫描机能够看得出软组织损伤吗?这如何去判断出血点?” 一旁的王德发时芳丁雨秋梁媚吴大用等人都看了过来,这问题很专业,但确实是众人心头的疑惑点。 学过医的都知道,儿童和老人的胃部结构是较小的,如果结构上和出血部位出现了重叠,是极其难以发现出血点的。 而且软组织损伤指肌肉、韧带、血管、神经类损伤,大多数为钝伤,在现在的扫描机粗糙的影像之下,更不容易判断出具体的情况了! 除非这个人对人体影像学研究十分透彻,浸淫了影像学几十年,否则真难以判断出小孩的出血点! 可李向南…… 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啊! 跟他们所有人一样,才接触影像学一个月! 技术上仅仅领先一大截罢了! 这跟几十年的老专家,还是有区别的! 现在如果给小谭做扫描,要是找不到出血点,反而耽误了治疗的进程,就很难办! “肌层、软组织间隙水肿以及模糊,如果有出血,ct图像上的表现就会出现高密度影!大家不要担心!做了这么多ct,举一反三,多琢磨多研究,还是可以判断出一二的!” 李向南当然知道他们的关注点在哪里,于是稍稍的用后世的经验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尧米乐恍然,他的学识好多还是停留在理论上,万万没有李向南这种实践派让人安心。 刚才纤维胃镜没帮助大伙儿检查出病因,让他心里愧疚不已。 这会儿瞧李向南在一道关一道关的过,更是对这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年轻人又多了一丝敬佩。 其他医生也都恍然领悟,暗暗记下这个知识点。 果然,跟李向南在一起,每天都能学到新知识。 “走,去看看!” 李向南不纠缠这个问题,摆摆手,带着众人出了重症室。 走廊里,呼啦啦站起来不少人。 有宿舍的室友,同班同学,生物学系的校友,还有物理系的师生,就连陶大娘他们村的人都在病房门口紧张兮兮的看着。 瞧焦小谭的父母已经趴在实验室的玻璃外头焦急的等着了。 李向南朝大伙儿挥挥手,“各位先散了吧!给病人家属一点空间!同学们,听话!” 他本身就是细胞生物学的班长,说话一言九鼎,段四九当即就开始小声的催促大伙儿离开。 叶不平也在这时急匆匆的赶过来了,帮着疏散人群。 李向南远远递给温秋雅一个眼神,她便明白的转身与物理系的师生沟通起来。 现在焦小谭生死不明,这里人多并不是好事儿, 人一多,嘴就杂,焦父焦母本来就在情绪的临界点,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言论,受不了了可糟了! 再说了,手术万一失败……影响力还是要控制一下的! 进了扫描操作间,看着王奇指挥着两个护士注意输血袋,开始给焦小谭扫描,他这才稍稍放心。 几分钟之后,扫描做完,焦小谭又被推入了重症室。 “输血继续,方宇,输氧跟上!让一个护士注意侧躺,别呛血了!”李向南拿着扫描影像,迅速指挥,大手挥了挥,喊道:“就地开会!” 之所以没选择去会议室或者办公室,他也是怕万一小谭出现什么临时情况来不及反应。 “我快点说一下结论!然后大伙儿讨论一下怎么救!” 李向南把ct照用夹子夹在灯管底下,迅速的说道。 “好!”大伙儿纷纷点头,看向了那张ct显像。 “之前我想过小谭上吐下泻的原因,这明显属于消化系统的出血症!你们看这里!” 说着,他严肃的指向胃部区域,沉声道:“你们看这里,整个胃部现在浸淫着至少五六百毫升的血液,这说明,胃部不会是出血点!这就像是个袋子,如果是漏的,绝不可能装这么多血!” “小李,你意思是说,要么是食管这一节,要么是胃部出来到小肠这一节?” 王德发是外科医生,对于动手术这事儿就比较敏感了。 “现在就是这两个方向,现在小谭的出血点能够确定是这两部分有重影,现在开刀是必须的了!咱们的侧重点就是,直奔上部,还是直捣下部……” 说到这里,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病床道:“小谭的身体很虚弱,一旦咱们选择开刀,就要保证迅速的找到病因,否则……” 本身焦小谭还在内出血,如果手术一旦开刀,势必会引起外出血,这两项一叠加,出血量暴增,带来的影响可不简简单单是一加一了! 在场的都是医生,很明白这一旦动了刀的后果! 所以大家都在这个时候无比谨慎,就连说话都无比的小心。 这跟之前的开放性讨论完全两个概念! 这是真正的一口唾沫一个钉子,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 气氛很是严肃凝固! 桂景瞧了瞧沉默不语的众人,上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焦小谭的ct照,在那黑白影像之前驻足良久,深吸了一口气道:“小李,我们在这方面实在是不专业,所以想听听你的建议!不管你如何判断,都有我的支持!出了任何事情,我跟你一样担责!” 这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 她跟李向南一样,赌掉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一旦手术失败,就要承担后果! 方宇和时芳对视了一眼,立即起身,“小李!我相信你的判断!桂姐说的不错,你的意见才是主要的!我们对这先进玩意儿的了解,还不及你十分之三,即便看出来了名堂,但却不够精准!在焦小谭这里,贸然去依据不足的经验判断,这反而是不负责!你直接说你的想法!” 王德发点点头,看向王奇等人:“奇哥呢?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赞同!”王奇直接举手。 丁雨秋点点头,“小李,我跟大家一样!” “向南!”林慕鱼只轻轻叫了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尧米乐此刻心里那是相当的振奋。 他从这些人的言语当中看到的,不光是所有医生同仁对李向南为人上的充分认可,也有对他医术上专业的肯定。 “虽然我是机修厂厂医院的,能参与到你们的讨论中倍感荣幸!不过我跟大伙儿的意见是统一的,你在这方面相当的权威!我百分百的支持和信任你!” 他摆了摆手,直接道:“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认真的看了一圈,跟所有人的眼神接触之后,李向南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他将手指从ct照上胃部上方,移动到下方小肠区。 “我判断的依据是这样,如果出血点位于胃部上方,他的胃小,如果是上部出血,因为口腔的位置特殊,形成了天然的压力宣泄口,体内脏器的压力不均,那么小谭的具体表现就是疯狂吐血!不至于还便血! 可现在的现实情况是,他不光吐血还便血!要知道便血可不容易形成,这说明出血点应该在胃部下方的肠区!” “所以我的建议是,立即对小谭进行开腔检查!盲查!” “有理有据!小李!你的理论绝对是正确的!事实很可能就是这样!”桂景略显激动的点头。 王德发王奇丁雨秋林慕鱼等人纷纷点头。 “好,那你们赶紧手术!” 尧米乐瞬间站了起来,他既兴奋能够听到如此缜密的专业分析,也对接下来小谭的救治充满了信心。 可李向南却摇摇头,看了看里头正在输血的机器,皱着眉头道:“可这样一来,必须要提供大量的血液做支撑了!” “小李!”尧米乐却大手一挥,充分发挥了机修厂厂医院院长的能力,“这方面交给我!我出去给你联系去!” “小李,我也去!尧院长可能还不熟悉这里的人员,我去打配合!”丁雨秋马上道。 看了一圈,李向南确定了几个手术的人选,当即不再犹豫,点头道:“好,那就拜托尧院长和雨秋同志了!其他人,准备手术!慕鱼监控一下输血进度!” “是!”所有人都迅速行动起来。 此时此刻。 走廊里。 崔兴建和马英在陪着焦父焦母,话虽然不多,但一直在给两人做心理建设。 段四九陆沉三人瞧赶过来的于老师情绪不太对,也在安抚他。 叶不平在走廊里蹲着,情绪很是紧张。 尧米乐出门的时候,瞧见走廊里就剩这么点人了,赶紧道:“谁是Ab和o型血,马上需要给小谭进行输血,我们的血不够了!需要鲜血的!” “我!医生,我是他父亲,我可以献的!”焦父将妻子拉到身后,冲上前去说。 “好!”尧米乐点点头,瞧见马英又要张口,赶紧骂道:“你可拉倒吧!多大年纪了,还凑热闹!你今天已经献了一次了!保重点身体吧!” “院长,我……”马英脸上淡白淡白的,因为帮不了忙还有点羞愤。 “我不知道自己啥血型,能先查查吗?”段四九挽着袖子走过来。 “还有我!”陆沉也赶紧举手。 “小丁同志,你帮忙验一下血型!”尧米乐吩咐道。 可现在只有一个焦父,这还是不够。 焦小谭的出血量肯定是很大的,没有个两千毫升以上的血液备用,哪里扛得住待会儿手术的大出血啊! “我去叫同学们去!”叶不平看出了他紧皱眉头代表的意思,本来还撸袖子准备给自己扎一针测测血型的,又放了下去。 “我跟你去!”尧米乐回头看了一眼重症室,“这样喊人快一点!” “好!” 叶不平点点头,领着他快步往大厅外头跑。 可刚一出门,就看到外头黑压压的全是人,生物学系的物理学系的学生都在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走。 寒风刺骨,北风呼嚎,鹅毛大的雪花扑簌簌从天降落。 落在他们的头顶,落在他们的肩头。 这群学生就这么站在大厅外头的屋檐底下,无声的相互簇拥着,抵抗着寒冷,等待着什么。 “你们干什么?!怎么还在这里?”叶不平瞧见这一幕,无比心疼。 尧米乐看了看他们,又回头看了一眼影像楼,若有所思。 “老叶!我们不想打扰手术的环境,可我们刚才都听那个老师说了,小谭那孩子大出血,随时可能需要输血的!” 胡应龙把盖在葛璐脑袋上的棉袄摘下来,嘴唇冻的发紫,一边打颤一边说。 “你们……”叶不平刷的一下落下泪来,“你们全是等在这里准备输血的?” 这帮大学生们! 如此赤忱,无比可爱,如此率真单纯,又如此善良! “是,是啊,啊切!”胡应龙醒了醒鼻涕说道。 “老叶!班长给我买了一双解放鞋,还有双手套!今年过年还让老段给我买了份年货!他对我那么好,现在他需要帮忙了,我不能看着不管啊!” “是啊,叶导儿,上次我去二食堂电话处打电话,那阿姨说咱班长交了不少电话费,让我别给了!班长为咱们做了那么多事情,从来就不说!现在他有事情需要帮忙,我受点冻又咋了嘛!” “老叶,你们干啥去?是不是要找帮忙的?是搬东西还是去食堂拿饭?是不是要输血的?让我们来吧!” 一个个学生站了出来,一句句暖人心脾的话传入耳里,不光叶不平和尧米乐心里暖暖的,就算是在场的学生们自己,也感觉到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 温秋雅站在屋檐底下不停抖着脚,跟赵杏芳李长夏一行人纷纷咧嘴笑了。 叶不平上前紧紧把胡应龙的手抓住,“小胡,你们都是好样的!现在手术中的小谭的确需要输血,大伙儿都跟我进去,验血型,符合条件的输一点血!帮帮你们班长,我替他和病人谢谢你们!” “老叶,你啥时候这么矫情了?赶紧的!”胡应龙缩着肩膀拉着葛璐几人就冲了进去。 呼啦啦,踏踏踏! 一道道人影开始从风雪中返回影像楼。 尧米乐让开了身子,视线模糊的看着这帮可爱的年轻人冻的通红的脸,紧紧的抿了抿嘴唇。 小李啊,我是真没后悔回国啊! 从你身上,从这帮大学生身上,我看到了他们善良热忱的一面,更看到了咱们祖国未来欣欣向荣的一面。 少年强则国强! 有你们这群人,何愁社会不和谐,国家不强盛呢? 走廊里。 脚步声纷杂的出现,一道道人影重新出现在走廊里。 崔兴建和马英缓缓的站了起来,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回来,不禁对视了一眼,万分诧异和感动。 “你们回来了?”段四九捂着胳膊出病房,一眼就瞧见了胡应龙和他身后的同学们。 “奶奶的,老段,就属你高尚是吧?今儿必须给我多抽两管子血,小爷我也不差的!献血那能少的了我,少的了咱生物学系的同学们嘛!同学们,是不是?”胡应龙的号召力真不是盖的。 “是!”后头立马响起一连串的呼应声。 丁雨秋跑出来一瞧,发现满走廊都是撸着袖子等待抽血的人,立即欣慰的点了点头。 胡应龙又朝后喊道:“都别急,排好队,一个个来!咱做好事不留名,可也不能坏了秩序!” 众人哄笑了一阵,立即鸦雀无声起来。 焦父焦母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第525章 做个听劝的人,也是一种修养 走廊里热火朝天一片祥和,然而手术室当中却也一片繁忙。 “血压达到九十!心电图正常,呼吸正常,可以进行手术!” 方宇仍旧担任着监控的职责,将检测的数据一一报出来,示意众人可以进行手术了。 才来的三个护士和一个护士长今天第一次上班,就面临着一场大手术,经过这么久的磨合,也从刚开始跟众人的生疏,变得开始逐渐有默契,有条不紊的在旁边配合着。 “奇哥,器械准备,开始吧!”李向南做好了一切无菌准备之后,两手伸着走到手术台前,朝对面的王德发点了点头。 这样的手术,他还是习惯让德发副刀,王奇器械,时芳和桂景策应支援。 现在的输血准备,也交给了对这事儿炉火纯青的林慕鱼。 大伙儿各就各位的时候,李向南跟所有人一一点头执意,这才接过王奇的手术刀,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 “是!” 众人立即全神贯注的守好自己的位置。 方宇开口道:“麻醉时间五分二十秒,可以进行手术!” “德发!”李向南朝对面点了点头,手掌下探,第一刀下到小谭的皮肤上。 噗! 轻轻的肉体破开声响起,在李向南的刀口之外,王德发赶紧跟了一刀,帮着其打开皮肤组织。 表皮,真皮,皮下组织,一一切开! 抵达脏器部分! 流血不算严重,都在正常范围内。 王德发不禁松了口气。 可刚刚没还没来得及高兴,耳边就猝然响起一连串的报警声! 滴滴滴滴! 他低头看去,李向南的刀刚刚打开小谭的腹腔。 噗!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同一瞬间,一股滚热的鲜血直接从切口处喷涌而出,激射在他和李向南的身上。 同一时刻。 滴滴滴的报警声大作,响个不停,像是催命的地府铃铛。 “血压下降,血压下降!82!75!69!坏了,小李,快到临界点了,58,51,,50……” 方宇的声音充满了惊愕和焦虑,数据被他报的都变了形,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个疯狂下降的数值,所有医生都知道代表着什么意义! 李向南这一刀下去,绝对是精准的找到了小谭的出血口! 小谭的腹腔的压力失衡,导致积蓄在他体内的无意识鲜血随着骤然变化的压力,朝外疯狂飙射! 这说明,出血点就在附近! 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找到出血口马上就能抑制住出血情况! 坏消息是,必须得快!快到小谭的出血量必须要比进血量慢才行! 不然,小谭体内的鲜血会因为流逝而流干,人就没用了! “增压!桂姐!” 面对如此突然的变化,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向南冷静无比的朝一边点点头,示意桂景立即进行血液增压操作。 “方宇,报数据!”他又叮嘱道。 “是!”方宇此刻紧张无比,脑门上全是汗水,但也在紧紧盯着自己的工作区域。 “开始增压!”桂景手握增压仪,慢慢的开始给小谭体内增压,并扭头关注着血压检测仪。 一旁的林慕鱼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咬着唇盯着这一幕,同时不敢放松对小谭输血的监控。 这一场手术的凶险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而且,对方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她更清楚,所有人做任何动作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病情的复杂,和心里的压力,绝对是不同以往的! 默默的,她心里替李向南捏了一把汗,并认真的祈祷起来。 “血压上升,52,57,61,79,90!”方宇兴奋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慕鱼!加大输血量,我们要进去了!”李向南赶紧扭头提醒林慕鱼。 “好!进行血液增量!”林慕鱼专业的将输血机的参数调整了一下。 “德发,钳住!我要进去找一找!”李向南将手里的刀放下,提醒道。 “好!”王德发点头,马上喊道:“奇哥,扩口钳!” “是!”王奇赶紧递了一把过去。 李向南冷静道:“奇哥,尖嘴镊!” “是!” 拿到镊子,李向南等王德发的钳子一张开,马上低头去找出血口。 整整十五分钟,他几乎是睚眦欲裂的在那部分肠区寻找细微的出血口。 青少年的身体器官跟大人是有明显区别的,这个年纪的小谭还在长身体。 器官完全呈小一号! 手术难度是非曲线上升的。 在细小不规则的肠区寻常细微的出血口,更是在大量鲜血充盈的情况下寻找,手术难度更可想而知。 给李向南擦汗水的小护士,已经换下了第四份毛巾了!每一条都是汗水淋漓的! 所有人真是大气不敢出! 这样静谧的手术室内,众人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重如擂鼓的心跳声。 然而就在这时,林慕鱼的一句话又让众人陷入死寂之中! “血还剩300mL!快用完了!” “……” 从厂医院带来了1300的血,加上301医院血库带来的2000血,这还不够? 竟然已经快要用完了! 现在出血点还没有找到!果然出血量大的出奇! 李向南紧锁着眉头,“慕鱼,快,去外头找一下丁雨秋和尧院长,速度问一下献血的情况!” “好!你来监控输血情况!”林慕鱼没有犹豫,当即将护士长郭芳叫到身边,她则快步冲了出去。 嘭! 外头走廊里安安静静等着的众多学生,忽然听到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心中纷纷一紧。 “林医生!” 丁雨秋正在给一个学生取血,瞧见她出来,脸上便是一沉,赶忙问道:“血不够了?” “嗯!雨秋,怎么样?血怎么样,快,快给我点,就剩下300了!”林慕鱼急切的说道。 “稍等!”一旁蹲在地上也在给学生扎针的尧米乐迅速站了起来,跑进了里间。 “他是我们厂医院新来的院长!尧米乐!”瞧林慕鱼疑惑,丁雨秋赶紧解释了一句。 林慕鱼微微有些诧异,她可没想到一个院长,还在这里帮着学生们扎针。 “他们……”但她也很疑惑,刚才李向南可是亲口让这些学生们回宿舍去的。 一旁的崔兴建说道:“这帮姑娘小子,刚才冒着风雪全在外头等着,就等着咱叫他们进来帮忙呢!听到要献血,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听到这话,林慕鱼看向走廊里安安静静,却一张张写满了真诚和善良的脸,心中一暖,倍受鼓舞,“你们放心,小谭他一定会没事的!” “拿着!这是两千四百毫升血!”尧米乐从里头端了个托盘出来,小心翼翼的交给林慕鱼,叮嘱道:“小心点儿!” “知道了!”林慕鱼跟几人点点头,赶紧钻进了手术室。 而这时,准备过来看看孙志成和研究专家进行的怎么样的严松从外头拍着风雪走进了走廊,瞧见这么多人蹲在走廊里,人都傻了。 “出什么事情了?小叶!”看到叶不平,严松赶紧问道。 “严校长!有个孩子大出血……”叶不平赶紧解释了一下。 听完之后,严松很是欣慰的看了一圈这帮学生,“你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抽了血没东西吃可不行!小叶,你过来!” “严校长,怎么了?”叶不平挠着头跟着他走到一边。 就见严松把自己的棉袄打开,把自己的毛衣撸上去,最后在好几层的秋衣里头找出一个口袋,从里面掏出薄薄的一个手帕。 他蹲在地上,一层一层的将手帕展开,自己拿了一块钱在旁边,其余的看都没看全塞进了叶不平的手里。 “你拿着这几块钱和这蛋票,赶紧去副食店买点鸡蛋来!咱这楼梯后头就有锅,煮了给同学们发一发,每个人两个鸡蛋!” “校长!”叶不平瞬间喉头哽咽,刚才他看的很清楚,严校长自己就留了一块钱的生活费啊! 后头的段四九和胡应龙陆沉三人对视了一眼,赶紧站了起来。 “老叶,你先收着,我们去买吧!”老段递给叶不平一个眼神。 “老叶,这事儿我熟!我再给大伙儿弄点热乎汤喝!”胡应龙眼眶红红的,把叶不平的肩头拍了拍,将钱接了过去。 “严校长,放心吧!今晚同学们的营养交给我们!”陆沉哈哈一笑。 “路上慢点儿!”叶不平赶紧提醒。 “老叶,走了!”胡应龙摆摆手,出了门就将钱塞给老段了,“老段,收着吧!今晚我出钱,回头这钱你给送到严校长办公室去!现在他肯定不会收的!走吧!” “龙哥,有时候你是真局气啊!算我一份!最近我也赚了不少!”段四九咧嘴笑了笑。 “还有我!”陆沉将两人揽住,“我这个貔貅,对兄弟那绝对是不吝啬的!” 胡应龙咧嘴笑道:“哥几个都不错!我老胡没白认识你们,走!” 三人推着车立即窜进了风雪之中。 …… 而此刻。 林慕鱼回到了手术室,迅速将血液供给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谭在厂医院就已经输进去一千多血了,刚才又输了三千血,这又继续输! 这输血量,早已将他体内的血换了个遍! 如果没有李向南和那帮厂区医生职工,以及外头这些热心学生,小谭的命哪里能救的回来啊! 有了血液接续,所有人说没放松一点压力那是假的! 这无异于给手术增加了许多后续保障! 更能让李向南专心致志的寻找出血口! 身为主刀医生,李向南的感受自然是最明显的! 现在担心的事情,解决了一桩,他的压力骤松,人的精神状态也饱满了许多。 寻找出血口就更专注了! 又是十分钟过去! “找到了!” 很快,李向南的一声轻呼让众人精神一震! “是哪里?”王德发低头问道。 “奶奶的,是十二指肠!” 李向南这句奶奶的一出,在场的压力骤然便是一松! 这说明,他的心情已经转好,也就意味着这场手术最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 桂景和王奇,方宇和时芳,几个护士纷纷对视了一眼,这一刻才知道什么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十二指肠是小肠的第一段,介于胃和空肠之间。 “奇哥,换缝合线,快!” 然而发现了出血点,终究不等于手术结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手术进行到这里,危险的阶段已然过去,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进行缝合伤口和创伤面就行了。 “小李,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吧!” 身为副刀,主要责任之一就是替主刀分担手术的压力。 此刻瞧见李向南的脸上略带疲惫,王德发更是有些心疼。 “没事儿,我还能坚持一下!我精力比你旺盛!”李向南笑了笑,没当回事情。 “向南!去休息吧,这种强度一般人扛不住的!你虽然不是一般人,但也吃不消的!没事的!” 一旁的林慕鱼瞧他的状态,更是心疼,马上就跟着劝解道。 “小李,做个听劝的人,也是一种修养!”王奇咧嘴笑道。 这时手术室内的气氛跟之前相比,明显要好太多了! 就连一旁给李向南擦拭汗水的小护士都忍不住说道:“李医生,你看毛巾都湿了五条了,郭姐跟在后头扭都来不及!您歇歇吧,成吗?” “哈哈!”闻言李向南笑了笑,点了点头,“行,做个听劝的人!” 他将缝线器具递给王德发,转身摸到一边坐下,竟也没有离去,而是仍旧关心着这场手术的动向。 瞧他这模样,众人微微叹了口气,心中又不禁佩服了几分。 整个手术,压力最大的,干活最多的,心神最为耗费的就是他了。 更何况,除了专精手术之外,李向南还要负责统筹整个手术的动向,进行协调和掌控,这要付出的心血,跟简单的监控、支援策应和器械又是不一样的! 说双倍的付出都不足以形容李向南的贡献! 瞧他即便是休息,都待在手术室里盯着,此刻没人不感觉到李向南人性的光辉是多么伟岸。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时针已经超过了八点。 崔兴建马英在走廊里帮着分发学生们的饭盒,里头装着严校长请食堂师傅们留下来的吃食。 “吃点东西吧,于老师!你这么等,也不是个事儿,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它饿得慌!对付一下!”崔兴建捧着个饭盒塞进于老师的怀里,看他情绪很不对,便蹲下去催促他先吃饭。 “我吃不下!”于老师摇摇头,将饭盒捧着,靠着走廊神情依旧沮丧。 马英朝崔兴建摇摇头,又朝焦父焦母努了努嘴,崔兴建心领神会的跟了过去。 两人把饭盒打开摆在凳子上端到跪在手术室门口的两口子旁。 马英:“小焦,吃点东西!” “……”焦父擦了擦眼泪,侧头看了一眼马英,摇摇头:“谢谢你,我不饿!” 崔兴建叹了口气,又去劝焦母,“小谭他妈,你多少吃一点吧,刚才哭也哭累了,不吃不行啊!” “我不想吃,我没胃口!真的!你们不用管我俩的,太谢谢你们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焦母摇摇头,靠在丈夫身边有气无力的说。 “哎,你说你们不吃,待会儿万一小焦醒了需要你们帮忙咋办?快吃点吧!”马英又劝。 可即便如此,焦父焦母还是怎么劝都说自己没胃口。 马英两人只好把饭盒收了说想吃去楼梯后头热一热,坐在了一边。 原本两人想赶紧对付一下的,可看到走廊里,不管是严校长也好,温秋雅叶不平那些同学们也好,都静静的把饭盒抱着,沉默着等待着。 搞的两人也是没什么心情去吃饭。 “马科长,算了,待会儿一起吃吧!等等小李!”崔兴建叹了口气。 “行吧!”马英摸了摸兜,愣是忍住了想抽烟的冲动。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那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手术中的灯,翘首以盼着。 啪! 就在这时。 灯光骤熄! 一串脚步声随即响了起来。 走廊里更是刷刷刷的站起来一道道身影,无比的默契。 没有拥挤,没有吵闹,所有人都安静的走到了手术室的门口。 焦父焦母猜到了什么,不自觉的匍匐了下去,将脑袋死死抵在门槛上,一串串的眼泪形成泪线落下,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胸襟再一次打湿了。 啪嗒! 门扉打开。 李向南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没有人去询问,没有人吵嚷,无数道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 看到那一双双饱含希望的目光,李向南轻轻的点了点头,旋即将身下的焦父焦母搀扶起来。 发现他两人早已泪流满面,嘴唇颤抖,干白的嘴唇上满是血丝,根本不敢询问他手术的结果。 李向南轻轻一笑,拍了拍两人的肩头,笑道:“放心吧,手术成功了!小谭的状态很好!” “耶!” 这一刻,走廊里才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情绪释放,喜极而泣。 焦父焦母嗵的一下又跪在地上,咚的一下朝李向南磕了个头。 “李医生!您救了我娃,救了我娃啊!谢谢,谢谢!” “李医生,您救了我们家啊!小谭要是有事儿,我们真是天都塌了!” 李向南宽慰道:“天塌了还有我这高个子顶着!再说了,它塌不了的嘛!” “哈哈哈!”众人欢笑了一阵。 瞧见不少人手里还提着饭盒,李向南挥挥手道:“赶紧都吃饭吧!我也饿坏了!大伙儿,吃饭吃饭,好嘛?” “好!”异口同声的欢呼,将这走廊震的窗户都在响。 然而这时,胡应龙却急急忙忙的挤进了人群里,把李向南拉住,惊讶道:“南哥,外头来了个啥记者,说什么要采访你,我让葛璐拦着的,你见还是不见啊?” “记者?”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眉头一凝。 第526章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记者?什么记者?” 听到胡应龙的话,李向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记者这个职业对于他来说,可不陌生! 在后世,从关乎民生的国家大事,到鸡毛蒜皮张家长李家短的小事儿,各种大大小小的新闻,老百姓关注的时事,国际上发生的大小事情,都有着一帮活跃于时代前沿的新闻工作者在做着持续的内容输出。 在这样一群人当中,小部分的记者的职业操守堪忧,只为了博人眼球,搞出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噱头话题吸引流量,让很多人深受其害,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裹胁,甚至网暴。 但是不得不承认,大部分的记者职业操守是在线的。 他们当中有记录大国政策宣讲者,有不顾生死报道战地新闻的经历者,还有反应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为普通大众发声的正义者,他们是令人尊敬的一帮怀有良心的先进者。 李向南一直对这样的一个群体怀着敬畏,带着感激。 而来到燕京之后,他倒是也接触过那么一个‘记者’! 余棠! 机修厂宣传科的余棠干事! 这位新闻工作者,厂里的广播员,那也是相当的有水平! 虽然对方的文笔,叙述事件的方式,对于自己而言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对她的操守和敬业精神,李向南一直是褒奖有加的! 可现在…… 忽然有这么一位记者想要采访自己?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采访啥?为什么采访? 怎么会找他采访? 为什么选到现在? 李向南不是个愣头青,瞧见自己有人采访会美滋滋的感觉到被人重视万众追捧的快感! 虚荣心他也有,但更多的是冷静。 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他回身看了看刚刚结束了手术陆续跟着自己走出来的一众医生,更感到诧异。 要知道,今天焦小谭的事情,发生在厂区医院里,前前后后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他熟悉的! 这些人都围在自己左右,恨不能生出两双手来帮自己搞定这场手术! 哪有人跑去外头联系什么记者来给自己做采访? 这个人来的很是蹊跷! 两个蹊跷一冒出来,李向南的心思就完全沉寂了下来。 联想到之前宋怡的几次提醒,他更是对周围一切出现的不合理保持着十二分的关注! “走,去看看!”李向南摆摆手,迈步出去,同时也不忘提醒后头的同仁,“奇哥,换班吃饭,这里留一个人值守,防止意外!德发,你刚才肚子都叫了,赶紧搞点东西吃去!” “那还要你说!再不吃东西,我都要晕了!”王德发咧嘴笑着,一说话全走廊的人都笑起来。 严松刚巧这时候从楼梯口跑出来,朝大伙儿喊道:“鸡蛋好啦,小子们都过来吃……小李,手术结束了?” 他正巧看到李向南迈步过来,顿时笑了。 “严校长,都处理好了!放心吧!”李向南微微一笑。 “哎呀,那就太好了!你干啥去,我给你留两个鸡蛋!”严松忙提醒。 “去去就来,等会儿吃!”李向南瞧他提着锅铲儿的样子乐了。 “行!”严松笑了笑,过去把德发方宇一行人拉着往楼梯口后的小食堂推。 “南哥,我感觉这记者啥的,有点莫名其妙!要不我让她赶紧走吧!你刚结束手术,本来就虚,哪有空对付她……” 胡应龙跟李向南往外走,有点担心的说。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骂道:“胡吊扯,我虚不虚你还知道了?看看她想干嘛再说!” “嘿嘿!”胡应龙挠挠头,略微猥琐的笑了笑。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犟!你们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怎么就不让我进去?我都说了我是记者是记者!我有采访证的,正规的!我燕京晚报的!你这公共场合,我还没这权力了?” “不行就是不行!现在是下班时间,里面的病人需要休息!”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葛璐正在跟一个女同志在门口拉扯。 不管对方怎么说,葛璐就拿身体挡着不让她进。 看到这一幕,李向南笑了笑,把胡应龙的肩头揽了揽,“啧,别说,咱这团书记性子也够爆裂的!以后有你受的!” “南哥,别说了!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胡应龙抽了抽嘴角。 “咋滴了?”李向南眉头扬了扬。 “她是湘长省的!”胡应龙幽幽的说。 “嚯,辣妹子啊!那你是有的受了!”李向南忍俊不禁的一笑,迈步凑了过去,喊道:“葛书记!” “……” 门口的两人均扭头望了过来。 葛璐则是略微长了点胆色,把手插在了腰间。 而徐佳欣则皱了皱眉,郁闷道:“好嘛,你还是个团书记!我采个访,至于吗?一个劲的拦我!” 她话虽然说的有敌意,可能听的出来,跟刚才相比,显然是弱势多了。 “不好意思!不让陌生人进来,是我要求的!” 然而李向南一句话就让葛璐身上的责任消泯于无形。 “……”葛璐转头看了一眼他,有些意外,更有些佩服。 班长说话干事,总感觉像个大人一样,可年纪上,自己却是比他大! 他总在照顾同学的路上越走越远! 刚才我拦着这记者,那可全是我自己的主意,这事儿应龙应该跟他说过了! 一来就把我身上的责任给揽走了…… “手术结束了吗?”葛璐再说话的时候,语气格外温柔。 胡应龙眉头忽然跳了跳,惊愕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湘妹子。 “嗯,都搞好了!”李向南微微一笑,转头把手递了出去,“你好同志,刚才我听小胡说,你是记者?怎么称呼?” “……”胡应龙眉头再次跳了跳。 好家伙!我从龙哥变成小胡了? 啧,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表示又学到了一招! “燕京晚报,徐佳欣!我确实是记者!你是?”徐佳欣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李向南。 “影像楼的负责人,李向南!小胡说你想采访我?不知道小徐你是从什么渠道知道我的?你认识我?” 李向南笑容浅浅的看着面前的记者,但眸光里的锐芒却不加掩饰,就这么直视着她,审视着面前的陌生人。 第527章 我怕你被人打死 一个忽然造访的记者,李向南自然是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的! 这些话意思不言而喻,就是直接了当的告诉对方,自己对她的冒昧很不爽。 虽然敬重你的职业,但是对你这种突然可以表示不接受。 看到他眼里的警惕,身为徐佳欣的记者自然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她在新闻界从业多年,自然也遇到过不少对采访一事很敏感的同志,当下揣摩了一二,便晓得李向南在这事儿上的态度。 于是再次将手里的工作证明文件递了过去。 “你好向南同志,这是我的工作介绍信!你可以看一下!其实我是从红山口机修厂赶过来的!”徐佳欣此时说话就显得语气没那么锋芒毕露了。 毕竟现在接触的人是李向南,想要采访他,首先要做的还是要破冰,打破跟他之间的隔膜。 “机修厂?”听到这话,李向南就更加疑惑了。 这么执着的想要采访我,甚至一路从机修厂赶了过来,他更怀疑对方的目的了。 “是的!” 瞧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徐佳欣用新闻人的直觉和敏感判断出了对方的情绪,马上便道:“傍晚的时候,我在社里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说红山口机修厂的厂医院出了人命,希望我跟踪报道一下这事儿……” “有人给你打电话说这事儿?是谁?” 听到这话,李向南立即问道。 但眉头却没有皱起来,而是缓缓放了下去,眼睛轻轻的眯上了。 看来有人知道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接纳了焦小谭的事情? 那人告诉徐记者出了人命,这种口吻显然是希望她赶紧去机修厂把这事儿曝光出来啊! 所以,打电话的人,知道焦小谭是不容易救回来的?很可能会死! 难道这个打电话的人,跟焦小谭身上的出血有关系? 这一刹那,李向南想了很多,将焦小谭这事儿前前后后联系了一下,发现里头确实存在着许多破绽。 焦小谭为什么会被送来厂医院? 他身上为什么忽然大出血? 那两个小孩为什么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这个打电话的人跟焦小谭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对这件事情知道这么清楚? 等等等等! “我问过了,对方只说自己是热心群众,连姓名都不说!我也只能作罢!但是既然有了新闻,我肯定是要过去探查一番的!毕竟那人也说了,你们机修厂厂医院如果把那孩子没救回来,这件事情影响可就太大了!” 李向南还在思索之间,徐佳欣就草草的解释了一番。 胡应龙和葛璐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愤怒。 “胡扯嘛这不是!我们怎么可能没救回来……” 瞧胡应龙很是激动,李向南轻轻拉了拉他,朝他摇了摇头。 “徐记者,”他又转头问道:“那你是怎么从机修厂又到这里来的?” “我在你们厂门口转了半天,你们门卫室的老大爷瞧我可疑,出来问我干啥的!我就说了一番,他就告诉我,你们来燕大了,我就赶过来了!老大爷人挺不错的……”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那确实挺不错的!” 秦大爷这么放心让这记者过来,估计看出来了她是被人误导了! “向南同志!” 此时徐佳欣忽然瞅了一眼大厅后头楼梯口熙熙攘攘的人,平静道:“我解释也解释过了!这件事情毕竟人命关天,我的手续也是齐全的!希望你能让我采访一下这件事情!群众是有权利知道真相的!那小孩子现在活过来没有?你们这样拦着我不让我进去,不会这件事情出了什么岔子吧?” “你瞎说什么呢你?有你这么说话的嘛?”葛璐当即就火了。 “葛书记别激动别激动!”胡应龙赶紧拉住她,不想把矛盾升级了。 “死开!” 葛璐朝胡应龙吼了一句,然后瞪着徐佳欣。 “你有理由怀疑一切,但请你说话公平公正一点,敢情你还非得听到人家小孩儿出事儿是吧?” 徐佳欣淡淡道:“我只是正常表述,你不要过分解读!” 瞧双方火药味如此浓烈,胡应龙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李向南轻轻挥了挥手,严肃道: “葛书记先冷静冷静!徐记者,你也不要太针锋相对了!今天出了这件事情,大家的情绪都一直绷着,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火药桶,你如果一直是这种犀利的言辞,我建议你还是放弃采访吧!” “……”徐佳欣转头看向他。 李向南让了让身子,将里头大厅无数个美滋滋吃着鸡蛋的大学生展露出来,淡淡道:“因为那里面,有无数个内心火热正义爆棚的葛书记,我怕你被人打死!” 胡应龙:“……” 奶奶的,这话听着真特么舒坦! 葛璐:“……” 班长别看温吞吞的,这说话的力量却让人忍不住血脉**! “……” 徐佳欣脸上僵了僵,嘴巴张了张,瞧见葛璐脸上传来的愠怒,以及大厅深处那一个个比她年轻好几岁的姑娘小子,终于是语气一软,“葛书记,我跟你道歉,我说话刚才带了点个人情绪,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跟你生气没必要!”葛璐话虽这么说,但撇过头脸上却已然没那么生气。 “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嘛!”李向南这才轻轻笑了笑,将身子让了出来,解释道:“我才从手术室出来,焦小谭已经被救过来了,这里的每个人你都可以采访!但我要提醒你的是……” “为了救小谭,这里将近五十多人,每个人都贡献了一份力量!大家的劳动成果,希望你不要玷污,给予他们尊重!焦小谭的命,是大家伙一起救的!” 徐佳欣的瞳孔震动,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向南,目光又落在葛璐和胡应龙身上,随后跳到了大厅里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无声的点了点头。 “徐记者你随意,我们进去吧!”李向南拍了拍胡应龙的背,喊了一声,带着几人走入大厅。 “应龙,你去吃饭吧,我跟着那个记者,防止起冲突!”葛璐朝胡应龙摆摆手。 扯了扯嘴角,胡应龙衬道:“你不跟人家起冲突就行了!” “放屁,老娘好歹是书记!装腔作势和真要打架还是知道怎么做的!你跟班长屁股后头这么久怎么啥都学不会?” “我学不学的会另说,你跟我说话这么辣,是你真实性子还是你装的?”胡应龙赶紧顺坡下驴。 “滚蛋!老娘有正事,没空跟你贫!”葛璐挥了挥拳头跟上了徐记者。 胡应龙说归说还是把吃的拿了一份过来,规规矩矩的跟着葛璐后头。 “向南!快,给你留了两个鸡蛋!”瞧李向南走过来,丁雨秋端着两个饭盒凑过来,一个饭盒里是食堂的咸菜馒头,一个饭盒里是鸡蛋。 李向南瞧了瞧蹲在手术室门口终于开始狼吞虎咽的焦父焦母,这才点了点头,刚要说好,然后就看到于老师捂着脸蹲在角落里哭,“给我吧,我去看看于老师!” 第528章 我真不想当大明星啊! “于老师,吃点东西吧!” 把两个饭盒打开放在板凳上,李向南蹲在他身边,满是关心的说道:“小谭已经没事儿了,在里面观察两个小时就能出病房了!” “医生,差一点啊,差一点这孩子就死在我手里了!幸好,真是幸好,遇到了你们这群医生!” 于老师的抬起头,眼眶通红,抱着的胳膊还在轻轻的发着颤。 “小谭不是没事了嘛!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手术前我们不敢保证,但现在可以说小谭已经转危为安了!吃点东西!” 李向南朝他笑了笑。 “好,好!”于老师点点头,伸手去拿馒头,颤抖的都差点掉到地上,赶紧捧在了怀里。 瞧他这模样,估计是自己剥不了鸡蛋了,李向南摸出一枚鸡蛋在饭盒沿上砸了砸,给他剥着鸡蛋,一边问道:“之前我也没功夫问,现在小谭的情况稳定了!我能问问他身上到底怎么搞的嘛?好端端的出这么多血,这不寻常啊!” 一个好端端的学生,忽然大出血,出血点还这么奇怪,竟然在十二指肠! 这件事情充满着蹊跷,既然小谭的病已经处理好了,那李向南肯定是要询问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于老师摇摇头,但还是尽可能的去回忆,“放学之前,小谭他们是有课外活动的,我当时在办公室准备备明天的课,就听到闻军过来喊我去教室看看,我一去,就瞧见小谭在吐血,当时所有人都吓坏了……” “然后呢?”李向南不动声色的问。 “然后我抱着小谭就去找医生,准备去燕京中医院的……” 李向南点头,“那怎么又去厂医院了呢?我们那可不看儿科的!” “我也是急的没主意了,闻军那小子还算清醒,告诉我你们厂有急诊科,兴许能看小孩子!我想也没想就送你们那去了!现在想想,幸亏送你们这来了!要是送其他医院,还真不知道小谭能不能活下来,这次手术这么凶险,我不是医生都能感觉的到!” 于老师说着这些话,脸上一阵后怕。 但李向南却眼睛眯了眯。 这么说,是闻军怂恿于老师来厂医院就诊的? 嘿,那个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小孩子身上有名堂啊! “于老师是红星小学的?”李向南马上就跟他确定班级,“带的是哪个班的班主任?” “是的,我带的四年级二班!”于老师心有余悸的说。 “来,吃个鸡蛋,补充补充营养!”李向南这才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于老师目前看来,也是个工具人,了解的信息并不算多。 而那个闻军……显然很是关键! 站起身,李向南瞧见徐佳欣已经蹲在焦父焦母身旁问着什么了,瞧自己看过去,她抬头跟自己对视了一眼,眼眶有点红。 李向南点点头,便转身来到楼梯后的小食堂附近。 “小李,好样的!我听德发说了,这场手术的难度可不低!你的技术和经验真是帮了大忙,那孩子的命是你救的!” 瞧他过来,严松赶紧从锅里盛了两个鸡蛋出来,笑呵呵的送过来,“趁热吃!” “嗯!”接过之后,李向南瞧见不少人捧着饭盒在吃鸡蛋,心里有些好奇起来,正要询问严校长,看到段四九朝自己挤了挤眼睛,便走了过去,“老段!” “知道咱们不少人献了血,严校长给了我们六块多,让我们几个去副食店买鸡蛋给大伙儿补充补充营养!我们就用了一点鸡蛋票,钱是龙哥出的!”段四九低声道:“严校长身上拢共七块钱,自己就留了一块钱!回头我给还回去!刚才他找到我,不让我跟大家伙说鸡蛋是他买的!只说食堂提供的!” “严校长有心了!”李向南心中暖暖的,对这个校长真心感到敬佩。 “老严是个好校长!”段四九感慨的说。 “所以我们更要好好读书了!”陆沉蹲在一边握着剩下的一个鸡蛋舍不得吃。 周围听到两人对话的学生们,无不轻轻点头。 “龙哥的钱,你记着,回头从我按摩馆的分红里扣!”李向南也知道胡应龙再有钱,也不能老是占他便宜,更何况今天这是帮影像楼的公事。 “好!”这次老段没说什么轻轻的点了点头。 “嘿,小李,咱这怎么忽然来了个记者,问了我好多问题!” 尧米乐一头雾水的捧着饭盒过来,跟李向南吐槽。 回头一瞧,果然看到徐佳欣又在学生堆里问着什么,李向南便摇摇头,“咱不管她,看看明天的晚报怎么说,要是报道有失偏颇咱再找她去!不过我晾她也不敢!咱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正说着话呢,徐佳欣就红着眼眶走了过来,张口问道:“请问哪位是严松严校长,我是燕京晚报的记者,有点问题想跟您交流一下!” “我是我是!”严松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赶紧把锅铲放下走了过去。 徐佳欣瞧他刚才还在给大伙儿弄鸡蛋吃,还以为是个伙夫,竟没想到他竟然是燕京大学的校长,脸上那叫一个吃惊,态度顿时更为恭敬了。 李向南没管她,跟段四九吩咐了一下,让他饭后带着同学们赶紧回去休息,又跟尧院长说了一下,把机修厂的同志也劝回去了。 于老师还想在这儿守着,李向南也把他打发走了。 九点多钟的时候,现场就剩下影像楼的几个医生。 还有那位整理了一番采访资料的徐佳欣。 这么晚了,李向南可不想这么一位女记者在影像楼里待着,好说歹说要送她出门。 “我还想等一等焦小谭醒了再走的!”徐佳欣站在大门口,很不想走。 “那你可能等不到了!他身体虚弱,处在昏迷中,醒来也得一两天了,时间我都不好确定!” 徐佳欣咬了咬嘴唇,看着漫天风雪簌簌而落,沉默了一阵忽然道:“向南同志,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 听到她嘴里能说出赞扬别人的话,李向南微微意动,不过还是劝道:“徐记者,对事和人做出评价,一定要公正啊!” “我很公正!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为我之前给你们造成的困扰道歉!焦小谭的事情就是一个缩影,在这件事情中,我看到了你的专业负责热心坚持,更看到了你们团队的医学水准,也从你的同学们身上看到了善良和坚守,更看到了焦父焦母的感恩!我学到了东西,真的!” 瞧她的态度有所转变,李向南笑道:“徐记者能学到东西,那么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振奋人心!” “放心吧!明天下午两点,我会亲自送燕京晚报过来!” “……” 看着徐佳欣决然的走入风雪之中,李向南不禁扯了扯嘴角。 咱低调点成吗? 我真不想当大明星啊! 第529章 身着白衣,心怀济世 沈家的私人茶楼。 兰浩恭恭敬敬的握着根墨条在研磨。 沈玉京提着毛笔,偶尔沾一点墨汁,在宣纸上挥洒自如。 “啧,京哥,您这水平真的高,瞧瞧这字,别说开字画展了,就算是放出风去,肯定也有不少行内人抢着来买您的字帖啊!这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墨宝啊!” “去你的,在哪儿学的词,还学会在我面前拽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沈玉京脸上很是自得,那是相当的高兴。 毛笔一伸,就被兰浩接住,恭恭敬敬的搁在桌上,“嘿,京哥,我来我来!” 说着话,兰浩就伸手将镇纸拿走,规规矩矩的将整张宣纸提起来给沈玉京看。 “您的字是真好看!我就算是学几十年,水平都不及您万分之一!” “狗腿子!”沈玉京哈哈一笑,弯腰伸头看着自己的‘墨宝’,那也是相当的自豪,“回头给我裱上!我得挂在这书房里!” “那必须的嘛!”兰浩仍忍不住吹嘘道:“啧,龙凤和鸣!京哥,您跟林楚乔必然是双宿双飞啊!” “不错,双宿双飞!这词儿好,得把林慕鱼也给带上!不,三宿三飞,把林幼薇也给带上!哈哈哈!”沈玉京狂妄的笑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两根雪茄扔了一根过去。 “燕京晚报出来了没有?”他点着火柴抽起雪茄,笑着问。 “京哥,您放心,都安排好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只要晚报一出来,就有人给您送过来!”兰浩把宣纸重新扑在桌上,慌忙急火去点自己的雪茄,等他抽上后,贪婪的吸了一口烟雾,那叫一个满足,“京哥,这味儿可真正啊!吸这一口我死而无憾了!” “德性!”沈玉京站到窗前,看向幽幽深深的密林,等待着。 “京哥,您放心!”兰浩自然知道自己在主子在想什么,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笑道:“李向南那厮这次绝对栽了!声名狼藉,身败名裂,说不定还要连累那什么机修厂,搞不好连自己燕京大学都要退他学了,哈哈哈,把一个小孩给治死了,他也是该啊!” “哼,本来就是,一个农村的泥腿子!什么水平,还想搞定钠!那东西他见都没见过!哪怕是零点一微克的钠,进入小孩的身体会发生啥,穿孔出血,炸他个生死未卜,他一个乡下郎中能搞得定?不死才怪呢!咱们就等着看他锒铛入狱吧,哈哈哈!” 听到狗腿子如此大言不惭的细数李向南的下场,沈玉京也是同样自得期待。 李向南那小子,这次是无论如何都要栽跟头的! 金属钠可是一种反应性极高的金属,一旦金属钠被误食,它会与人体内的水分和液体迅速发生反应,释放出大量氢气、热能和碱性物质,造成穿孔出血都是轻的。 包在小锡纸里,藏在冰糕里被人吃入体内,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那孩子! “哈哈,京哥说的对!李向南一旦拜拜,林楚乔再也不会一门心思在他身上了!哈哈,京哥还是您高瞻远瞩啊!做事情滴水不漏,谁能知道是咱做的?” “放屁,谁特么说是我干的?我不知道这事儿!”沈玉京眉头一皱,狠狠瞪了兰浩一眼。 啪! “是是是,我嘴笨,咱没干,咱啥都没干!跟咱可没关系!”兰浩瞬间给了自己一耳光。 “不过你说的不错,林楚乔必然会成为我掌中之物,哈哈哈!” 主子的喜怒无常,让兰浩默默的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笑道:“对对对,林家三姐妹必然是京哥您的禁脔,哈哈哈!” 两人说着话,就听到有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铃的从远处传来,不一会儿就钻进了林子。 沈玉京快步靠近窗台,瞧见有人飞速的丢了车冲进了茶楼里,嘴角便勾起了笑意。 “来了!来了,京哥,人来了,哈哈哈!晚报到了!” 兰浩兴奋的跳起来,赶紧冲到二楼楼梯口去迎人,瞧见人家上来,果然从胸口往外掏东西,一把便抢了过来。 “哈哈,我给京哥读一读!” “赶紧的!让我瞧瞧发生了啥大好事儿!”沈玉京悠然的坐进太师椅里,将双腿翘在了桌上,万分期待道:“读,给我大声的读出来!” 他和兰浩都没有发现,送报纸过来的下人脸色有点古怪,甚至还几度想要朝楼梯口撤回腿脚。 再一看兰浩的神情,这下人吓得肝胆都在颤,赶紧说道:“京哥,你们歇着,我得帮老爷买茶叶去了!” 说完,瞧见沈玉京百无聊赖的摆了摆手,跟领了圣旨似的,不要命的跑下了楼,出了茶楼更是飞也似的抓起自行车,在雪地里摔了好几次才稳住身形,骑上车跑了。 “嗯?” 屋里。 沈玉京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兰浩的声音,怡然自得的他睁开眼,瞧见兰浩跟一口吃了苍蝇似的脸涨成了紫茄子,顿时皱了皱眉,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骂道:“愣什么神,赶紧读啊!没看到老子等着的?” “……” 兰浩张了张口,给闭上了,又张了张口,又给闭上了。 最后嘴唇翕动,颤抖不已的,将那份本来视若珍宝的燕京晚报给托住,硬着头皮惨白着脸道:“京哥,要不……您自己看?” “狗奴才!可去你的吧!” 沈玉京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身踢开椅子就奔了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报纸,猛的一推他的脖颈,不耐烦的低头去瞧报纸! “……” 只是一眼看下去,沈玉京整个人的血压就蹭蹭蹭的往上涨,脸瞬间白了数寸。 他不敢相信看到的内容,猛的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一双眼睛顿时就通红无比,愤怒让他整张脸都开始扭曲狰狞。 “特么的,怎么可能!” “李向南那狗币怎么把人救活了?” “特么的他难道是神仙不成?” “手术怎么会成功!” “卧槽特么啊!” “你给我滚,你特么给我滚哪!老子也是信了你的邪白高兴了一场!” 砰砰砰! 沈玉京猛的将报纸扔在地上,双手一撩,造型古朴摆满了价值连城书具的桌子就被他掀翻在地上,满地狼藉。 “……”兰浩整个人都傻眼了,难怪刚才那家伙送报纸上来表情不太对,敢情特么又给那狗币李向南白送了一个人情和功劳! “李向南!你特么的,去死啊!” 沈玉京撕心裂肺的吼着,猛的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脸色骤然煞白无比,嘭的倒在书柜下,龇牙咧嘴的吐出一口鲜血,喷在了那份燕京晚报上。 就见那报上,用一百二十分的佩服语气写着发人省醒的大标题。 “身着白衣,心怀济世!白衣战士李向南生死逆行,用精湛医术向改革春风讴歌献礼!——燕京晚报首席记者徐佳欣!” 第530章 幼薇,好久不见啊! “身着白衣,心怀济世!白衣战士李向南生死逆行,用精湛医术向改革春风讴歌献礼!——燕京晚报首席记者徐佳欣!” “我滴乖乖,小李!徐记者给你写的这份报道,别说,还真有那味儿啊!你瞧瞧这字里行间的褒奖和尊重,说实话,让咱看了都感觉到力量了啊!” 办公室里,挤了不少人。 王德安把燕京晚报上的字念出来,自己都忍不住唏嘘不已。 “胖哥,能从你嘴里说出什么好话也是难得!”胡应龙伸手去抢报纸,“你让咱也看看呗,瞻仰瞻仰咱这次救人的事迹!” “给你给你,抢啥玩意儿!都有的看!”王德发把报纸递过去,用腿碰了碰正在喝茶的李向南,朝站在窗户外头的徐佳欣努了努嘴。 “徐记者进来坐坐?”李向南白了他一眼,晓得这胖子什么心思,顺嘴说了一句。 “好!”徐佳欣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走进屋。 屋里王奇方宇等人赶紧起身让出凳子,正好全凑到胡应龙前头去瞅那份报纸。 葛璐在一旁倒了杯热水,给徐佳欣端了过去,说道:“徐记者,喝杯热水吧,天气怪冷的哈!” “谢谢!”徐佳欣会心一笑。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误会也好恩怨也罢,看的主要就是这份人情态度。 葛璐这番举动,徐佳欣也明白,这算是对昨天双方的不愉快释然了。 她本身就是记者,接触的人多,自然晓得人情世故都是自己经营的,便真诚道:“向南同志,本来主编不想把这篇报道刊登在第一版的,但我不光要求第一版,还要刊登在头版!因为你们干的事情很伟大,这里头,不仅仅是救了一个娃娃那么简单!” 李向南笑道:“可不就是救了个人嘛,哪有那么多讲究!” 徐佳欣摇头:“那不是,你们在过程中表现的沉着冷静众志成城,还有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这与我们改革开放的精神是契合的!国家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去开拓未来,我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你们身上那种心气!” “徐记者你不错的!”李向南由衷说道。 “徐记者的操守也是不错的!”王德发在旁补充道。 “……”徐佳欣脸上一红,知道昨天自己在楼前跟葛璐起冲突的事情大伙儿都知道了,有些不好意思。 “嗨,要我说,咱这社会还真缺徐记者这种善于挖掘事实,捕捉真相的记者,可别跟某些记者一样,捕风捉影之后就按照自己的臆想写报道,那叫对人民负责嘛!那叫哗众取宠!徐记者,你做的很好!” 胡应龙把报纸给坐在屋内的众人散去,说出的话却让人舒服的很。 “谢谢!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瞧众人纷纷点头,徐佳欣心里再没什么芥蒂。 她捧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喝着,瞧见外头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扑闪着两个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自己,便招了招手,笑道:“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找王叔叔玩儿!”小花怯怯的回答了一声,跑进屋缩在王德发的身后。 “花儿,今天听话没有?跟奶奶吃完药没?”王德发笑着揉了揉小花的小脑袋,轻声细语的问。 徐佳欣抬头看了看王德发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很是诧异这人竟对一个小女孩如此有爱心。 “吃过了王叔叔!小花可听话了!” “那就好,再过几天你跟奶奶就能出院了,回头王叔叔多去看看你们!” “王叔叔,你真好!小花不想回家了都!” 王德发笑了笑刮了刮她鼻子,将她抱起来摇头道:“不回家那可不行哦!” 小花偎依在他怀里,沉默不语。 王德发揉了揉她脑袋,瞧见徐佳欣一直在看着自己,便解释道:“是北郊熊峪村的村民,得了寄生虫在咱这看呢!” “寄生虫?”凭新闻的敏锐,徐佳欣顿时眼睛亮起来。 嗵嗵嗵! 啪啪啪! 就在这时,影像楼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和鞭炮声,无比热闹。 众人立即站了起来。 “这又是闹啥呢?”王德发把小花抱着朝李向南看了一眼。 “出去看看!”李向南放下茶杯挥了挥手。 “院长!是熊峪村的村民!”方宇急急忙忙的从走廊跑过来,脸上却是高兴。 “他们来了,你高兴个啥?”王德发疑惑的问道。 “嘿嘿,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方宇神秘一笑。 李向南也一头雾水,看到走廊里陶二剩那帮村民也从病房出来了,不少学生也快步朝门口走去,便也快步去往大厅。 “李医生!” 刚到门口,就看到龚学兵站在大厅前的广场上,瞧见自己过来,猛的一挥手。 周围顿时又放起了炮,敲起了锣打起了鼓。 “李医生!这次熊峪村的寄生虫病太感谢你们了!我代表熊峪村大队三百五十二名村民,感谢你们燕京大学医生们的付出!我们给你们送锦旗来啦!” 龚学兵很是兴奋的让两个村民举着两份锦旗来到近前,笑道:“抗疫先锋,人民卫士!妙手回春,白衣神仙!李医生,你和你的医生们,当得起这两份荣誉!您一定要收下!” “谢谢龚书记!”李向南还真被这场面搞的有点激动了。 这是人民群众对自己和团队工作的认可,是一份肯定,更是一份荣誉的象征。 “李医生,你们都是好样的!之前是我们不懂事了!” 听到有人说话,李向南扭头看去,就见先前在熊峪村闹过冲突的地中海领着村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包裹和山货朝自己笑。 瞧李向南和王德发还对视了一眼,地中海赶紧忙着解释道:“李医生,您放心,这不是咱大队的山货!是龚书记领着咱们在平昌县城采购的!您可以放心的吃!是咱们的一点心意!您不收咱也不带回去了,忒沉了些!就扔这了!” “哈哈哈!” 李向南和楼里不少医生,还有陶二剩那帮病人全都咧嘴笑了。 “行,那我就谢谢各位了!都进来吧,二剩他们这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你们唠唠去!” 李向南挥挥手,让众人进了楼,二三十个村民人手一个网兜包裹,进了楼那叫一个热闹。 他无奈的抽了抽嘴角,转身瞧见徐佳欣很是动容,便问道:“徐记者,你怎么了这是?” “医民一家亲,向南同志!你们这里真的不缺温暖,我又发现素材了!” “……”瞧着徐记者眼眶红红的,认真无比的模样,李向南就知道他没开玩笑。 正要让她赶紧找个正事做做去,衣角就被王德发拉了拉。 “咋了?” 王德发朝外头努了努嘴,意味深长道:“你看看谁来了!” “嗯?” 李向南疑惑的转过头,瞧见外头略微放晴的天空之下。 林幼薇巧笑嫣然的站在雪地里,肌肤胜雪的看着自己。 “幼薇,好久不见啊!” 第531章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想我吗 “李向南,好久不见!” 听到对方的话,林幼薇灿若星辰的眸子里,瞬间潋滟出了一片星河。 他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 他走向楼外,迎向她。 她走向楼内,迎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百步,变成八十步,五十步,最后变成十步。 两步。 久未放晴的天空,依旧留着她的笑容。 站定之后,李向南的嘴角,也仍旧挂着一丝笑容,抬头看了看天,笑道:“你来了,天都晴了!” 林幼薇仰头看了看他,视线继续往上,越过影像楼,看向苍穹,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是呀,天好久没晴了!” “下雪之后,咱们好久没见了!我最近太忙了!”李向南微微笑着,对那天之后没去看望这个病人感到有些抱歉。 “听我姐说了,男人嘛,忙点好,你有学业和事业,是要干大事的人,跟咱可不一样呀!”林幼薇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眯着的,乖巧的像只小猫儿。 李向南意外道:“幼薇,你的语气好像长大了!” “人总要学会长大的嘛!”林幼薇两手背在身后,抿唇咯咯的笑起来。 她在雪地上跳了跳,瞬间又好像变成了过去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李向南瞧着这一幕,忍俊不禁道:“看样子又好像没长大!” “我不想长大的,尤其是在你面前!”林幼薇说着这话,眸光流露黯淡,清朗的嗓音听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疼。 “是去办公室坐坐,还是我陪你去外面走走?”李向南不想在这话题上继续下去,赶紧打岔。 指了指未名湖,林幼薇笑道:“我们去那儿走走吧!下雪之后,我就没去过那儿了!听说下雪过后的未名湖畔,别有一番风景!” “好!”李向南点头,迈步走到她身边,并肩带着她去往未名湖。 身边的小姑娘恬恬静静的,真的跟过去那个活蹦乱跳的林幼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时候,人真的会因为某个瞬间,某个人,某件事情忽然成长起来。 李向南深知,再多么希望林幼薇保持从前那种天真烂漫,都是不可能的了。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她的现在和未来的轨迹,就已经发生改变了。 当然,对她和安家的事情,李向南既警惕又好奇,但也明白,这些秘辛,始终都是林幼薇的伤疤。 他再想知道,疑惑再大,也不能开门见山的去问。 如果对方不想说,这会直接成为两人分道扬镳的导火索。 他心疼幼薇,更珍惜和她的关系。 “梁慧今天怎么没来?那丫头放心你来找我玩?”于是李向南选择的话题,就很讲究。 “知道来找你,她主动没来的!” “啧,那丫头转性了?”李向南想起每次见到这丫头时被怼的画面,脸上有点不相信。 “没有啦,慧儿挺好的人!自从上次我发烧你送我去医院之后,她就没说过你坏话啦!还劝我没事应该来找你聊一聊的!慧儿以前不让我找你,那也是担心我学坏!现在知道你是啥样的人了,就放心了!” 林幼薇自然是不希望李向南跟自己的闺蜜之间有芥蒂的,帮忙说了两句。 “那丫头能这么想,真特么难得啊!” 走到湖边,李向南捏了个雪球扔进未名湖里,笑了。 “梁慧是我发小,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心肠好,善良大方,她不过是害怕我吃亏嘛!” 林幼薇笑着跟他一起捏雪球砸向湖面。 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雪球落在上面,铺开缤纷的雪线。 少女立马眉眼弯弯的觉得有趣起来。 于是跟李向南前赴后继的开始攒雪球,一下一下比谁扔的远。 足足陪她玩了半个多小时,两人这才感觉有点精疲力尽浑身燥热的感觉。 咬着自己的毛绒手套摘下来,林幼薇拿手背挨了挨陀红的脸,呼哧带喘气道:“真好啊,真轻松,向南,跟你在一起干任何事情都觉得放松!” “……”李向南笑了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那天我就是在这里,跟梁慧说起我的事情的!当时我心情可糟透了……” “那现在呢?”李向南笑问道。 “自从那天被你救了之后,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获得了新生一样!再见到你,再来这里,我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李向南笑而不语,等着她向自己坦露心声。 “小时候觉得偷吃了老妈的糖被发现是天大的事情,高中的时候觉得考不上医学院是天大的事情,后来喜欢一个人害怕明天再也见不到了是天大的事情!” “现在回头去看一看,那些以为自己永远过不去的坎儿,好像自己一不留神就已经跨过去了!” “那些我从前不能接受的事情,自己也在慢慢的接受了!生活充满了选择,遗憾也是人生常态!” “其实人无论做什么选择,自己最后都会后悔!不过都是在安慰自己,当初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是不是会怎样!其实以当时的阅历和人生经验来看,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么结局还重要吗?” “人生不过是一场奔赴山海的旅行!重要的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过程!” “我记得从前你跟我说过,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在这充满遗憾的人生里,咱们都要有直面人生惨淡的信心!”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未免不是一场幸事!” “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 说完这话,林幼薇转过身,轻轻靠着湖畔的木栏杆,看着略微失神的李向南,抿唇微笑。 “幼薇,你真的长大了!刚才那句话不是玩笑!”李向南很认真的说。 换成是他,领悟到那句万事只求半称心,也花了小半生的时间! 林幼薇轻轻的笑了笑,转头看向皑皑白雪的校园,目光里的不舍和爱怜像火山爆发一般汹涌。 她的语气像极了温柔的爱人,却不敢看李向南任何一眼,只是扭过头,极轻的,极轻的问道: “向南,如果有一天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你会想我吗?” 第532章 她眼里可全都是你呀 北方娇俏的打着卷儿从树梢吹落晶莹的雪花,吹过未名湖心的乱雪带起层层的涟漪,刮动了湖边只剩枝丫却结满了冰棱的柳树,扑簌簌的响起一串儿风铃般的悦响。 李向南出神的看着有了具体形状的风,轻轻在心里答道“会!” 然后抬起头笑道:“幼薇,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没……没什么!”林幼薇轻轻擦了擦汹涌的泪,把那难以割舍的爱意狠狠的藏在心头,转过头的时候却依旧笑妍如花,“向南,我今天来找你,是不是耽误你了啊?要不……” “那不会!现在影像楼已经步入正轨了,那里有德发有王奇还有龙哥葛璐他们,就是不缺一个我!我时间多着呢!今天陪你玩!” 李向南拍拍屁股站起来,指了指这偌大的被白雪覆盖的校园,笑道:“我陪你在校园里走走吧!” 也许将来的某个时刻,你回忆燕大的时候,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有我们共同的身影。 不知道怎么滴,感觉站在面前的林幼薇,随时可能会消失的时候。 李向南的鼻子有点酸,心里痛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自己的心脏狠狠的捏住了,它跳动的撕心裂肺,仿佛随时能从自己的嗓子眼儿蹦出来。 “好呀!”林幼薇轻轻的点点头,身影蹁跹,雀跃灵动。 好像在他面前,她永远都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她笑着在刚才李向南坐着的地方蹲下身,从挎包里掏出一柄小刀,专心致志的刻画起来。 “干啥呢?”李向南刚要领着她走,看到这丫头奇奇怪怪的举动便弯腰过来看。 就见她用寥寥数笔的清晰刀痕,便刻画出了一个男人背着个姑娘在雪地里狂奔的画面。 男人一米八的大个儿满脸急迫,女人脸带梨涡死死楛住他的脖子,不敢放开。 “是那天你救我的场景,嘻嘻!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啦!燕大也不会忘了我!” 李向南揉了揉她脑袋,哂笑道:“胡说什么呢你!” “走吧!我要去博雅塔!”林幼薇将小折刀一收,笑着扔进了未名湖里。 “刀都不要啦?”李向南错愕。 “它的使命完成啦!走啦走啦!”林幼薇含笑摆摆手,拉着他快步离开。 两人刚刚在博雅塔旁驻足欣赏了一阵。 “李向南!快看!他们在滑旱冰!我也要滑,走走走!快呀你!” 路过操场的时候,两人发现竟有人将小网球场浇了水,上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有不少同学正在上面三三两两的结伴滑着旱冰,欢闹声不绝于耳。 “走!”李向南没玩过这玩意儿,对有冰刀的鞋更有些发怵。 不过人生嘛,难得就是体验。 “我帮你呀!这么穿!”林幼薇兴冲冲的过去跟两个同学借了滑冰鞋来,蹲下来给李向南换上,拉着他往场中跑。 “哎哟!” 李向南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家乡红山县下这么大雪都是少的,更别说还滑啥旱冰了,完全就是个门外汉,刚走出去就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这把周围休息的大学生笑的前仰后合的。 “咯咯咯,李向南,嘛呢!你咋这么笨啊!脚不要平着走,这跟走路不一样啊,八字脚稳一些!” 林幼薇小时候就爱玩这个,自然是炉火纯青,一边笑话李向南一边指导。 足足玩了一个多小时,以李向南摔了六跤为代价,林幼薇总算是教会了他怎么在雪地里像个精灵一般辗转腾挪。 玩了一阵,倒是把李向南的兴趣给勾上来了,林幼薇却趁他意犹未尽的时候拉着他出了操场。 两人跑到图书馆猫了一会儿热气,整的身上热腾腾的,才出来。 又跑去百年纪念堂,振兴中华碑,斯诺墓,翻尾石鱼和钟亭逛了一阵。 在静园六院里一直玩到中午,才念念不舍的去了二食堂吃饭。 “开心不?”给这丫头打了一份鸡蛋汤来,李向南坐下时就问道。 “开心,开心死了!以前我跟梁慧也逛过这些地方,可也不知道怎么滴,就是没今天玩的开心!看来跟一起玩的人关系很大!” 林幼薇把馒头撕碎了丢在汤碗里,又给李向南推了过去,“你喝,这样吃汤,鸡蛋泡馍!” “哈哈!你这丫头!”李向南会心一笑,小口小口的喝着汤,发现林幼薇看了旁边一眼,便转头看去,顿时乐了。 之前在医学院撞到的跟林幼薇一个家属院的同学彭晓航正在不远处,忿恨的瞪着自己。 “这小子还真是执着,别是一直跟着咱的吧?”李向南笑道。 “他不敢的!我警告过他,咱吃自己的!”林幼薇不搭理对方,又给李向南掰起馒头来。 吃过饭,来到食堂门口,看着略微晴了一上午的天空又开始浮着厚密压抑的云层,眼看一场雪又要不期而至了。 “走,带你去个地方!”李向南便决定带林幼薇去烤个火。 “去哪儿啊?”林幼薇好奇不已,顿时便跳下了台阶,差点在雪地里滑倒。 “来!”李向南也不回答,带着她便往电话处去。 里头的老姨正在把窗户板抱出来,准备关窗,瞧见李向南顿时喜道:“小李,你来啦!” 她说着话,瞧了瞧他旁边走着的姑娘,眼睛顿时一亮,拍拍手道:“哟,姑娘,快进去坐坐,烤烤火去!今天可太冷了!” 林幼薇望了望李向南,似乎对这老姨的态度十分诧异,瞧对方朝自己点点头,便乖乖的说了句谢谢率先钻进屋里。 李向南把木板一条条帮着上到窗户上,感激道:“大姨,咱专业好多学生来打电话您没收钱吧?这可不行哪,学校可要说你的!” “你小子!上次给了那么多,能打多少电话!你没个数,大姨能没数吗?”阿姨笑了笑,朝里头望了望,回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催促道:“行了,快进去烤烤吧,这里我来!” 点了点头,李向南钻了进去,看林幼薇乖乖的坐在木椅上把皮鞋伸在炉前烤,便笑道:“别凑太近了,皮鞋给你烤坏喽!” “嘿嘿,知道啦!”林幼薇点点头,看了一眼外头,催促道:“向南,那阿姨真好!认识你呀?” “萍水相逢吧!她挺好的!我每次打电话都来这儿!” “呼呼,你这话说的真好,下次别说啦!” “那阿姨怎么这么一会儿还不进来啊?” 李向南看向外头,对阿姨的做法心知肚明,便搓了搓手,“那咱给阿姨腾点地方?烤好了没?” “好啦!”林幼薇点点头,心领神会的站起来,出去就把阿姨给推了进来,然后乖乖走开了好几步。 阿姨瞧了瞧外头,看李向南往外走,忽然拉了拉他,略带深意道:“小李!这姑娘,你不要辜负了!她眼里可全都是你呀!” “……”李向南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出门之后,林幼薇古灵精怪的朝他扔了个雪球,笑的咯咯的。 李向南在旁边树上接了一捧雪,跑了几步抓住这丫头的脖颈,悄默默的灌了些许进去,冻的她叽里呱啦的乱叫,他则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的。 瞧见他这么开心,林幼薇跟着笑。 可笑着笑着就哭了! “幼薇,咋了啊?”瞧见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李向南真真切切的第一次感觉到了不知所措,“对不起,是我刚才捉弄你了,我跟你道歉!” “不,不是这个原因!向南……” 林幼薇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站起身看着他道:“三天后的元旦是我生日!我想请你吃个饭!你一定要来好吗?” “好!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李向南满口答应。 “再见!你回去吧!今天真的很开心,你陪我玩了这么久!” 看着她亦步亦趋,三步一回头的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李向南这才返身往回走。 而林幼薇则一路快速回了宿舍。 正坐在宿舍里心急如焚的梁慧瞧见她回来,赶紧冲了过来,急切道:“小祖宗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你确定要这么做?” 第533章 我爱他!自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慧儿!我没时间了,真的!如果这件事情我不做,我将来一定一定会后悔!而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解决了!” 林幼薇将围巾摘下来挂在门后,轻轻按了按闺蜜的肩头,朝她笑了笑,快步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日历,从包里摸出钢笔,在上头的日期上又画了个圈。 瞧她如此笃定如此坚决,梁慧心疼到想哭。 “可是幼薇,如果你这么做了,你这辈子都要跟李向南捆绑到一起!你的人生就完了!” 她扑过来,死死将林幼薇的手给抓住,既语重心长又万分沮丧。 “慧儿!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林幼薇说着这话,视线里仿佛有整个银河在闪动。 “罢了罢了,谁让你是我小祖宗呢!哎!”梁慧蔫了吧唧的坐在她身边,拄着小脑袋,心疼的直抹眼泪。 “慧儿,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瞧她这般模样,林幼薇伸手替她拭去眼泪,笑着问道:“设身处地的想一想!” “我……” 梁慧语塞,怔怔的看着自己的闺蜜好久好久,终于也如她一般败下阵来,“我大概也会跟你一样的做法吧!” “那不就得了!在他身上,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曾后悔过!永远不会!” 低下头,轻轻摩挲着那份日历,林幼薇的精神气也越来越好,越来越振奋。 “还有三天!我们就要共赴巫山云雨了!慧儿,期待我会成功吧!” 梁慧默然将她抱住,心疼道:“你是医学生,没人比你准备更足了!幼薇啊,你好傻啊!” “我爱他!自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 清朗的话落在空荡荡的寝室内,却掷地有声。 就连窗户都被这话语惊动,扑簌簌的发出了响动,好似被她的言行举止而感动。 …… “咦,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人送走了?” 王德发看完熊峪村村民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李向南走进走廊,上前打趣了一句。 摆了摆手,李向南没有多说,便钻进了办公室。 “啧,这小子的心情怎么还坏上了?”王德发诧异的扁了扁嘴。 他跟李向南不能说亲兄弟,那至少也是穿一条裤子的! 对李向南那也是十分了解的,可不认为这世界上有什么难事会让对方犯难! 而李向南这种不愿意说话表情冷淡的样子,王德发是瞬间便感觉到了对方的心情。 细细一思量,便猜到了个大概,只是心里头很是疑惑。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这小子跟林幼薇算是欢喜冤家,两人在一起不可能不开心的! 除非事情超出了李向南的掌控! 擦,别是跟林幼薇的身世有关吧? 返身又钻进病房,让陶二剩跟他们村的人唠嗑稍微小声一点,王德发又跑到医生办公室跟王奇几人交代了一下别打扰小李,自己则抱着暖瓶快速的去了一趟食堂开水处,换了一瓶新开水回来,把‘李院长’办公室的门给敲了敲。 “进来!” 里头传来声音,王德发大大咧咧的便钻进了门,打趣道:“咋地了?怎么还关上门了?这不像你啊!有心事儿?” 瞧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掐了两根烟下去了,桌上的大前门烟盒是空的,他从茶柜底下把茉莉花摸出来,倒了一杯茶过去,从兜里把自己的烟拿了出来,扔了过去。 “续上吧!龚书记给的,牡丹!”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液里,干枯的茉莉花如同重生一般变得饱满充满生命的活力,李向南摸出一根牡丹给自己续上,坦诚道: “是幼薇的事情!她不是林家亲生的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知道的,你跟我说过!”王德发一听这话,赶紧过去把门关上了,回头问道:“幼薇跟你说了她家的事情?” “没有!”李向南摇头。 “她老家来人相认了?” “没有!” “那你愁什么?”王德发更疑惑了。 “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幼薇的个性我知道的,她率真的很,如果不跟我说,那肯定是不希望我知道,肯定是为了我好!” 烟雾里,李向南的表情冷静无比,开始分析今天跟林幼薇见面之后的细节,越说越是肯定。 那丫头肯定不对劲! “你不要感觉!这段时间你闲暇的时候多找一找她!家里出这么大事儿,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心思本来就细腻,要多关心一些!” 瞧这胖子此时说话都规规矩矩的,李向南更显得诧异了。 “你这胖子,啥时候变这么体贴了?” 王德发难得的认真,他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茉莉花茶,坐在板凳上,非常规矩的说道: “小李!我真心实意把你当成朋友!谁对你好,谁跟你不对付,谁虚情假意,谁真情流露,我都心知肚明!幼薇这个姑娘,就像是咱们的青春一样,时过境迁,我们会老!可青春却已经成为了我们人生的一部分!” 他看着李向南,一字一顿道:“她很重要,你明白吗?” 轻轻的点了点头,李向南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 只是现在的他,羽翼仍旧不够丰满,还不足以抗衡某些真正的力量! 而处在暴风眼中心的林幼薇,她表现出来的态度,更是让自己无从下手。 “胖子,别想这事儿了,三天后我要亲自问一问幼薇这事儿!回头具体的跟你说!” “行!”王德发点点头,喝了一口茶,看了看时间,“熊峪村送的山货咱还真不好意思拒绝,让郑老师入了库登记在册了!锦旗给挂到大厅显眼位置上去了!” “徐记者在楼里采访了一圈人,又跑回去写报道去了!” “焦小谭转入普通病房后,他父母一直在陪着,目前情况很稳定,没什么问题了!” “一个护士长三个护士工作也不错,适应下来了!奇哥他们手续全都办完了,接下来就是咱开会讨论一下分科了!这个具体要看你安排!” 他洋洋洒洒的把这两天的事情一一说了说,事无巨细,听的李向南频频点头。 “不错,发哥,你很有常务院长的实力!”李向南点头赞扬道。 “你可拉倒吧!我干干手术还行,搞这玩意儿我不在行啊!” “可以的!你人情世故拿捏的比我好!”李向南站起身,重新披上军大衣,把鞋带系了系。 “你去哪儿?”王德发放下茶杯问道。 “不是我,是我们!”李向南把大衣扣子扣上,“去缪院长家,看看他儿子,缪小年去!早就答应他的事情!我先打个电话,你收拾一下!对了,带点三渡河的茉莉花茶!” 第534章 小李,你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缪志杰院长的家在圆明园北边,农大南路。 李向南和王德发骑着自行车赶到家属院的时候,五点过了一刻。 在门口登了记,两人还进不去,还得等着缪院长从单位回来,领着他两进去才行。 这是过去部队的家属院,要求严格,两人都表示理解。 于是在门口抽着烟等了一小会儿,倒也没太着急。 “你两个来的倒挺快啊!” 没多时,缪志杰就骑着车风风火火的回来了,车把上挂了个网兜,里头装了满满当当的菜,一看就是从菜市场绕了一圈回来的。 “缪院长!我们还没放学就过来了!”李向南上前打招呼。 “你两个天天在影像楼里扎根儿了,可别忘了学业啊!不说这话,我还真忘了你两还是个学生!” “哈哈!”李向南两人闻言一笑。 缪志杰跟门卫打了个招呼,便喊道:“走吧!你们婶子听说你俩要来,千叮铃万嘱咐我一定要多带点菜回去!今晚咱爷几个好好喝一杯!” “求之不得!走!”李向南点头笑着,推着车跟着缪志杰往院子里进。 这里的家属院,跟秦家林家和宋家都不同,只有低矮的两层小楼,就是长度够长,一排排的坐落在院内,一眼看不到头。 李向南一边感慨着部队家属院的朴素,一边想着待会儿应该跟缪小年如何破冰,腰上就被王德发轻轻拉了拉。 回头去看他,瞧见胖子朝前方努了努嘴,扭头看去就发现缪志杰的步伐走的忽然很慢很慢。 再一看前方,一栋楼底下围了不少人。 砰砰砰的声音,夹杂着东西落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不停响起,清晰的从二楼一间房里传来。 “老缪!你可算是回来了!小年又在闹了!” 有人瞧见缪志杰推着车步伐沉重的过来,赶紧上前拉了拉他。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心情陡然凝重起来。 来的路上,他将缪小年的事情跟德发仔细讲了讲,两人都有帮助小年哥的意思。 只是最难的不是后头的各种环节,而是让缪小年接受自己成为了盲人的事实! 现在看这情况,怕是情况不容乐观。 “哎,老缪,你们家也是难!晚上去我那儿喝两杯吧!先莫回去了!” “老缪,这饭是做不成了,你把秀华喊着,去我那吃,吃完了给小年带点回来吧!” “在这先歇着!等小年情绪稳定了再说吧,老缪,你别急啊!” 围着缪志杰的男男女女轻声的劝慰着。 李向南瞧的很清楚,他们跟外面的人不同的是,说出来的话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也是真替缪院长着想的。 “都回家吧,没事儿!今天主要有两个小友来拜访,不好麻烦大伙儿的!谢了各位!”缪志杰坦诚的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李向南和王德发。 有人又把他拉住,劝道:“老缪,没事,不就是多了两双筷子嘛!这个好说!还是先别回家了!” “老陈,谢了!没事没事!他们就是来看小年的!”缪志杰诚恳的将人劝走。 见他这么执着,周围围着的人这才散去。 “让你们见笑了!”缪志杰转身抱歉的叹了口气。 “没事,缪院长!”李向南淡然的说,让他别放在心上。 点了点头,缪志杰推着车来到楼下,把自行车停住,俯身将坐在楼梯口的一位女同志拉起来,“秀华,你还好吧?” 杜秀华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我不碍的!这两位就是小李和小王吧?” “阿姨好!”李向南两人赶紧打招呼。 “小年失明之后脾气不好,你们见笑了!待会儿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可一定要担待着点啊!”杜秀华期盼的说。 李向南点点头,安慰道:“阿姨,没事的!我们有数的!今天就是过来看看您和年哥,老是听缪叔说年哥的事情,我们更多的是敬佩!” 一听他叫自己缪叔,缪志杰心里暖了不少,拍了拍他的肩头,仰头道:“秀华,上去吧,没事!” “好!”杜秀华转身领着众人进了楼,来到二楼家门前,正要开门。 “走,都走,我今天不想‘看’到人!都走啊!” 屋内忽然传出一声咆哮,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杜秀华一个惊呼,便拉开门便冲了进去,就见缪小年正摔在房间门口,脸盆架倒在了身上。 李向南王德发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说道:“年哥,我们是缪叔的同事,过来看看你的!” “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你们走,你们走啊!”缪小年言辞十分激烈,摆脱掉李向南的手,挣脱开他母亲的手就朝房间里爬。 “……”王德发默默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脸上的忧愁显而易见。 “小年!莫激动莫激动,他们也是好心好意来看你!你不要赶人,这不礼貌!”缪志杰语气微微严肃了一些,但话又不敢说太重。 “我眼睛都瞎了,还要什么礼貌!爸,关门!他们不走,随便他们!但我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很是抱歉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和王德发,缪志杰沉默的将房门关上了,叹了口气道:“小李小王,真不好意思!” “没事,缪叔!”接过茶坐在沙发上,李向南没多说一句话。 看来让一个风华正茂的退伍战士接受自己的现状,远远比他预想的要困难的多。 缪志杰和杜秀华又跟两人寒暄了一阵,一直到吃饭,缪小年都没有出来,也没出声。 无论缪志杰怎么去喊,缪小年就是不出来,最后索性装死躺在床上去了! 还是李向南劝他,才作罢! 回到桌边坐下,喝着闷酒,缪志杰愁容满天道:“小李,这情况……还能干预吗?” “缪叔!”李向南真诚道:“情况比我预想的要糟!但我还是有信心让年哥振作起来!给我一点时间!” “好!” 从缪志杰这家属院出来的时候,王德发都被干沉默了。 直到走出去了好远,都快到燕大了,王德发才郁闷的踢了踢路边的雪堆,问道:“小李,咱要怎么做才能让年哥振作?这事儿我实在是没办法!” 李向南推车的速度不减,冷静道:“我给若白打过电话了,下个礼拜我们去一个地方,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啥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小子现在都学会卖关子了?”王德发拿拳头捶他。 李向南还是没说,因为这事儿涉及到秦泾川和他的驻防部队。 “等你见到熟人的时候,就知道我想干嘛了!等着瞧吧!” “奶奶的!小李,你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这让王德发的好奇心顿时爆棚,马上就抓耳挠腮起来。 这等待的日子总是很漫长。 一个礼拜的日子没等到,反而是林幼薇的生日先到了。 这天放了学,按照电话里约定的地址找到地方的时候,李向南有点懵。 因为海淀北二街191号三楼306…… 是迎宾招待所! 抬头看着这五层的灰白色建筑,李向南心头疑窦丛生。 林幼薇过个生日,怎么会选择这种地方? 第535章 这个生日,我只想你一个人陪! 招待所里应该可以吃饭的吧? 只是在这里过生日,多少有点不对味了吧? 看着迎宾招待所几个油漆掉了一半儿的大字,李向南足足在对面抽了五根烟,才将心头的那份疑惑给压下去。 林幼薇邀请自己来过生日,地点选在了这里,说实话,要是不起疑,那他李向南真就是傻子了! 可联想到最近一次见面的时候,林幼薇那丫头的不对劲,李向南还是决定去一趟! 一来,德发也好,电话处的管理阿姨也罢,跟他的想法是一致的,那就是——幼薇是个好姑娘。 他不希望林幼薇因为身世的问题,性格发生大转变,人生态度变得消极。 虽说上次幼薇跟自己谈话的时候,表现的那么豁达从容! 可李向南认为,什么年龄应该干什么事情。 在鲜衣怒马的年纪,完全没必要看破红尘,在本该奋斗的年纪,表现的无欲无求。 更何况,那是林幼薇! 这种人生态度,不适合她! 他不想林幼薇‘误入歧途’! 因为他始终坚信一句话,就是罗曼罗兰说过的。 这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看透了生活的真相,并且依然热爱它。 林幼薇那么好的姑娘,就应该鲜衣怒马,不负韶华,在青春的维度里,展露最美好的年华! 二来,他也想趁这个机会,赶紧问一问幼薇,安家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像安家那样的显赫家族,又怎么跟林建州扯上关系的。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将林幼薇给留了下来! 这段时间,她到底在家里发现了什么! 选择招待所,林幼薇一定是想避开什么人! 踩灭了烟头,李向南快步进入迎宾招待所的大厅,准备询问一下食堂的位置是否就在三楼。 “李医生!”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李向南扭头一瞧,顿时松了口气。 “梁慧,你也来啦!” 林幼薇的好闺蜜来了,他还真的松了口气。 这说明林幼薇的生日上,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兴许林家三姐妹,卫民哥,甚至林伯父林伯母也在。 只是他迈步迎过去的时候,没发现梁慧使用的称呼是李医生。 “嗯,我等了你有一会儿了!”梁慧笑了笑,朝前台望过来的工作人员轻轻的挥了挥手,转身带着李向南上楼。 “我还要登记呢!”李向南喊住她,脚步微顿。 “我已经帮你登记过了!”梁慧说完,立即打岔道:“你给幼薇带了什么礼物啊?” “……” 将挎包往身前一挪,他便笑着从里头掏出一本书,“英译本的《汤姆叔叔的小屋》!” “挺好的!我就怕你没有准备!”梁慧看着他点点头,说完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向南缓步跟着上楼,哂笑道:“那丫头读了那么久的这书,好久都没读完!我瞧她老霸占着图书馆的资源可不行,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特意进去买了一本!” “你有心了!”梁慧点点头,带着他走上了三楼,步伐却忽然走的很慢很慢。 “梁慧,今天都有谁啊……” “李向南!这辈子你做过后悔的事情吗?” 李向南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慧给打断了,他看着梁慧缓缓的转过身子,直不愣登的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复杂到李向南至今为止从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 他诧异的审视了一番梁慧,发现这丫头从刚才见面的时候身上就透着古怪,便问道:“梁慧,你今天怎么搞的?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李向南,你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快说!”她的语气忽然急迫起来。 “没有!”李向南斩钉截铁的摇摇头。 “如果将来你回忆从前,发现自己干了一件很后悔的事情,你会怎么做?”梁慧的眉头微微凝了起来,口气认真到似乎这个回答,对她来说比生命更加重要。 “接纳它,并且重视它!因为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人是复杂的矛盾的,永远会后悔的动物!而我,了解人性,不会后悔!” 李向南认认真真的回答这个问题,结束之后凝眉盯着梁慧,疑惑道:“梁慧,你今天怎么也这么奇怪?你的话跟那天幼薇的话,有点类似,但表达意思相当的不同……” “你到了!” 可梁慧似乎不想再谈下去,在一间房门前顿住脚,后撤了一步,将整个门口都让给了李向南。 咚咚咚! 瞧李向南有些错愕,梁慧竟还伸出了手主动替他敲响了门。 “我给幼薇的礼物忘记带了!你先进去,我下楼去拿!” 说完,梁慧果断的转身,迈步大踏步的离开。 “……” 看到她怪异的举动,联想到刚才她怪异的话,李向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可李向南却看向了离开的那道背影。 啪嗒! 房间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旋即一道带着惊喜的藏着雀跃的无比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向南,你来啦!” “嗯嗯!”李向南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房内,目光随之一震。 但见咫尺之遥的空间内,扶着房门的林幼薇就穿着一身淡雅的吊带连衣裙巧笑嫣然的望着自己。 她扎着两条马尾辫,辫尾躺在洁白无瑕的肩头,白肩胜雪刺目光艳。 清丽无双的脸蛋上,画着淡淡的清妆,右脸上一颗梨涡仿佛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将这四周的光都吸了进去。 而冬日里的她,一身夏衣,身材玲珑到爆炸,波涛汹涌澎湃,蜂腰盈盈可握,长腿线条勾人。 只一眼。 仅仅只一眼。 李向南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劲!今天要完! 林幼薇有幺蛾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赶紧扭过头看向了梁慧,人紧跟着又是一震。 就见走廊尽头,梁慧并没有离去,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泪流满面! “……” 她发现自己看过去的时候这才拿袖子捂了捂脸转身下楼。 什么情况? 梁慧哭啥? “先做吧!” “嗯?” 只是李向南还没思考出什么,林幼薇就轻轻的拉住了他的手,将其拽进了屋。 嘭! 冬日的寒冷瞬间被隔绝在屋门之外。 “我说,你先坐坐!”林幼薇莞尔一笑,要多妩媚有多妩媚。 “……”李向南鬼使神差的坐下,默默看了看门。 “硬吗?” “嗯?”李向南浑身一激,瞬间夹了夹腿。 “我说凳子!要是硬的话你坐床上!”林幼薇在包里找出火柴,宽慰道:“你紧张什么?” “没,没有!”李向南摆摆手,心中腹诽,我还以为你开透视了呢,赶紧看了一圈屋内,转移话题驱散突起的不适,“怎么就你一个人?慕鱼楚乔卫民哥呢?你爸妈呢?” 滋啦! 火柴被林幼薇点着。 她站在镜子旁的桌边,点燃了两根蜡烛,将电灯扯掉。 轻声道:“这个生日,我只想你一个人陪!” 第536章 将来一定别忘了我 “傻丫头,想我陪你,也用不着在这里呀!招待所里,总感觉怪怪的!” 那两只蜡烛的烛火由豆变成璀璨的星光,然后开始蒸腾起青烟,照亮了一方窄窄的写字桌,然后迅速将这小小的房间填充上暖光。 李向南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放松下来。 “在哪里能让我点蜡烛,还能让我放肆的喝红酒,吃蛋糕呢,唱生日歌呢?我不想被人打扰!更不想被人注视觉得是个另类!” 瞧林幼薇认真的虔诚模样,李向南愣了愣,情不自禁的点点头,“那确实!” “再说了,蛋糕可是我亲手做的!我在慧儿家可忙了一整天呢!” 林幼薇说着话,便兴冲冲的跑到床头柜上提了个锦盒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向南,做这蛋糕可费劲呢!我家的锅不行的,还得用梁慧家里的烤炉!也幸好他们家有这个!还得有奶油!我跟梁慧求了她爸好久,才带我们去红星农场买一点乳酪回来!” “我失败了好几次,都被我烤糊啦!这是第四个!你快闻闻,香不香?” 少女像是炫耀自己的作业似的,兴奋无比的想让自己的老师点评一下。 李向南凑了过去,动了动鼻子轻轻嗅了嗅,眼睛一亮。 “味道闻上去就不错!” “对吧?!做出来这个可不容易呢!幸好这是冬天,不然就化了!” “嗯!” 不知道多久没吃蛋糕的李向南,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要戳一点蛋糕尝尝! 啪! 马上手指头就被拍掉,就见林幼薇娇俏道:“别急嘛!还没插蜡烛,还没许愿呢!” “对哦!”李向南转头看了看站起身,“蛋糕蜡烛在哪儿呢?我来点吧!” 林幼薇笑了笑贴着他走到门口去,裙摆扑荡在他身上,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极细的小小的**在报纸里的蜡烛,回身兴冲冲的窜过来,香风激荡进他的鼻翼里。 李向南微微闭眼,感觉自己体内的荷尔蒙在飙升。 啪! 蛋糕蜡烛插在蛋糕上之后被点燃。 她还专门去商店选了一根红色的细蜡烛! “你快坐啦!”林幼薇摆摆手,将李向南叫住坐下。 “许个愿吧!”李向南回过神顺势坐下,两手交叠搁在桌上,定定的看着对面的少女,提醒道:“闭上眼睛!” “好!”林幼薇双手合十,嘴角勾起,欢欣道:“你要唱歌哦!” “知道啦!”瞧她虔诚的模样,李向南微微一笑,轻轻哼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婉转悠扬的曲调里,他的声音越哼越小,面前少女的面容却越来越清晰。 她缱绻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丰润的红唇,醉人的梨涡…… 无数单拎出来都能秒杀掉百分之九十九人的器官组合在一起,组成了那张明艳动人、清丽无双的脸蛋。 蜡烛摇曳的火光中,姑娘的脸蛋若隐若现,仿佛应和着李向南剧烈跳动的心脏。 虔诚发愿的姑娘,清凉的连衣裙,亲手制作的生日蛋糕。 组成了李向南生命里,永远无法忘怀的一幕画卷。 “呼!” 一阵清隽的凉风吹拂到他的面部,让微微失神的李向南视线重新聚焦在60公分的桌对面。 “许好啦!” 蜡烛已然被少女轻轻吹灭。 李向南微笑道:“许的啥愿啊?” “说出来就不灵啦!”林幼薇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梨涡旋转着,说不出来的灵动。 男人轻轻笑起来。 “我可不能告诉你哦!我的愿望肯定能够实现的!”少女嘻嘻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沾了一点蛋糕,抹在李向南的鼻头上。 “……”李向南扭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刚毅帅气的脸上,鼻头一点白腻十分滑稽,“好呀你!” 他一回头,手指那么一伸,勾了点奶油就轻轻抹上了少女的梨涡,“抹你酒窝里,叫你爬不出来!” “哎呀,是吃的啦!别浪费了啊!”林幼薇跳开了一步,把手摇的很快就投降了,“我认输了,我们吃蛋糕吧!你快尝尝!” “行!”李向南退回到桌边,瞅了瞅左右去找蛋糕刀,就见林幼薇从锦盒下面摸出一把银质餐刀轻轻一划,蛋糕就被切开了。 很快,六寸的蛋糕缺了两块儿,躺在两个盘子里。 “等等,我开红酒!” 见李向南要吃,林幼薇又抓起一旁的红酒,费心巴啦的想要打开。 “我来吧!”见她如此吃力,李向南接过之后便用她带来的开酒器嘭的一下打开了,瞧她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带来了两个玻璃杯,更是诧异道:“幼薇,你准备的可真多啊!” “那当然!快倒快倒!吃蛋糕前,我想先说点祝酒词!”林幼薇催促他。 李向南摇摇头也是无奈,将葡萄酒倒入杯中,正要推一个杯子过去。 “我要多的!”林幼薇直接抢了一个酒多的过去了。 “你能喝这么多?那是给我自己倒的!”李向南诧异的很。 “今天我生日我最大嘛,当然我说了算,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李向南哭笑不得道:“依你依你!那我们的大寿星,想说啥?” 林幼薇端起酒杯,笑意盈盈的看向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道:“李向南,我希望这辈子我们永远永远不要忘记对方!无论我们天涯海角,都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李向南!干杯!你喝啊!” “幼薇!这么多你也要干吗?我还想问你点事情呢!”李向南瞧她一口就吞了全部酒,人都傻了。 “向南,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今天我们只谈我们,不谈其他!好吗?喝酒!”林幼薇又端起红酒给他续上。 “好,我陪你!”仰头喝尽杯中酒,李向南的视线忽然有点恍惚。 林幼薇凄美的一笑,靠着长椅仰着头看着虚无,“向南,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在台阶下,我在台阶上,你拿笑话捉弄我和慧儿,逗的她大白天都在怕鬼……” 李向南晃了晃脑袋,说道:“记得!” “还有那天你在图书馆借我钢笔,没想到我去还竟还帮你救了个人!” “嗯……” “你都不知道,后来我去图书馆可勤了,天天都坐在咱们说话的那张桌子上……” “记得的……” “那本《汤姆叔叔的小屋》我连第一页都没看完呢,直到你支医回来,我才翻开第二页,我怕你骂我呢!” “幼薇,这酒……” “颐和园你知道从小到大我去过多少次吗?可无论去过多少次,跟你玩的那一天,是我这辈子觉得那里风景最美的地方!我还记得你满口吃雪花酪的时候,嘴角的酪还是我擦的呢!” “……” “向南,这半年对我来说,是这辈子最最最开心的日子!能遇见你,也是我林幼薇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幼……薇,你……说……什么……我听……不……” 嘭!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就摔下了凳子。 林幼薇迅速起身,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狠狠的揉进自己的心口,泪流满面道: “向南!别怪我!我爱你,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要走了,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跟你相处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擦掉汹涌而出的泪,使出浑身力气,将李向南搬到床上,喘息着休息了好一会儿,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个挚爱的男人! 去暖瓶里倒了水,兑好了温度,仔仔细细的将李向南的卫生弄好。 站在床前,仔细地看着那张挚爱的脸,林幼薇清丽动人的脸上浮现无限深情和爱恋。 还有一分的娇羞和无数浮浮沉沉的矜持。 她静静的坐在床尾,轻声哼起李向南曾教给她的歌。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第537章 我把幼薇那啥了? “呜呜呜……” 迎宾招待所二楼的消防楼梯口,梁慧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胳膊,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咬着自己的袖子,不让自己的哭声惊动别人。 “幼薇!” 好友的名字,时不时的从她嘴里蹦出来,每一次都比之前要更撕心裂肺。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歇,梁慧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日光早已不再的窗外,轻轻的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走进二层的公厕。 把自己的头发,衣领,面容全都一丝不苟的整理了一遍,这才迈步下楼。 前台的招待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此刻在风雪里已经等的脚都麻了,瞧梁慧从里头出来,赶紧在车旁招了招手,“小妹妹,在这里!” 梁慧点点头,快步走过去,问道:“李医生离开了吗?我没看到他,还准备跟他说声谢谢的!” “我没看到什么人出来……不,他确实已经离开了!”大姐见梁慧的神色不对,赶紧改了个说法。 “我们没有见过面,我也不认识你!”梁慧从兜里取出五块钱和十五斤的米票递了过去。 大姐眼睛一亮,“没见过没见过!” 梁慧轻轻点头,在她接住票据的时候,凝眉道:“登记簿上?” “我压根就没登记你的名字!昨天的晚班只有我一个人,我知道规矩的!” “好!你走吧,多谢了!”梁慧轻轻点点头,看着大姐兴高采烈的将票据都装进口袋。 “嗨,这行我啥没见过!规矩我都懂的!走了!再见!”大姐将围脖一围,窜上自行车就利索的走了。 梁慧转过头看向三楼的306房间。 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亮。 看来事情进行的很是顺利。 “幼薇!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了,希望一切都是值得的!”说完这话,她将自己的自行车开了锁,三步一回头的缓缓离开。 …… “呼!” 猛的睁开眼,李向南猝然从睡梦中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就蹲在了床上。 “呼,呼,呼……” 他剧烈的喘息起来,心悸的感觉如骨附蛆一般爬满了全身。 梦里他做了一个很是‘可怕’的梦! 他竟然梦到昨夜跟林幼薇那啥了! 真特么离谱啊! 回过神来,他也是哭笑不得,直感叹自己是到了年纪,开始思春了! 大概是昨天那顿酒喝的! 喝酒? 对了,昨天我还真跟幼薇那姑娘喝酒了! 人呢? 转头四瞧,这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窗户外头的白光透过薄纱窗帘射在屋内,明显已经早晨了! “我昨天又喝断片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向南自己豁然心惊! 我擦,不会喝了酒真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我把幼薇那个了? “畜生啊!”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转醒过来后,李向南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还好还好!” 黑色毛衣仍穿在身上,裤子也是完完整整的,秋衣还扎在裤腰里,就连袜子都是穿戴整齐的。 他把被子整个抱起来,检查了一番床上的蛛丝马迹。 啥都没有! 一根毛都没有! 他不放心,又迅速把裤子褪到膝盖处,仔细瞧了瞧自己的倾斜握把,默默的松了口气。 “我也真是草木皆兵了!幼薇昨天才刚刚二十周岁的生日,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姑娘!还能干坏事不成!” 想到这里,李向南便放心下来,起床把被子叠了叠,来到窗前看了看。 的确已经早晨了,院子外头的大街上有喜气洋洋的男女老少在朝气蓬勃的赶去上班。 他回过身打量了一下屋内。 蜡烛,蛋糕,红酒,酒杯,锦盒,所有林幼薇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桌上的一张信笺…… “嗯?” 快步走过去,李向南迅速将信笺拿了起来。 “李向南!你也太没意思了吧?陪我过个生日喝几口红酒就醉了!你睡你的吧,我先走了!” 龙飞凤舞的笔迹,透露出了写字人强烈的不满。 但李向南却是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幼薇昨夜压根就没在这里过夜,也根本不会跟自己发生什么,她早就离开了! “哎,难道我对红酒这玩意儿过敏不成?”李向南将纸条揉碎了揣进兜里,揉了揉脑袋。 有些对不住啊幼薇!这一世我还真没喝过红酒! 谁知道一喝就醉了呢! 转了一圈,确定没落下什么东西,李向南便穿上军大衣,背上挎包,开门出去。 走廊里有位大姐在收拾房间,瞧他从306出来,把装满杂物的推车一横,指了指另外一边,“从那边消防通道下去!” “……” 李向南认出来她是昨天前台的登记人员,心中微微思衬,便什么话都没说,乖乖的转身走到另一边的走廊尽头。 打开门是楼外的紧急疏散通道,便不疑有他的下楼,来到招待所前头的车棚里,取了车,朝机修厂骑去。 路上看到电话局,他没有犹豫,赶紧钻了进去,给林家去了个电话。 让李向南意外的是,电话一通,竟然就是林幼薇接的。 “幼薇,没想到你在家啊?伯母呢?” “我不在家在哪儿啊!向南你可真逗!今儿周末我可休息呢!我妈出去买菜去了!” “昨晚对不住啊!我可没想到我喝个红酒也能喝多!” “李向南!以后不理你了!过个生日我还想跟你聊聊天的!可你倒好,自己睡上了!” “对不住对不住!下次我赔你一个生日,给你道歉!” “这还差不多!挂了啊!” “行!你别生气啊!嘿嘿!” 将电话挂掉,李向南这才宽了心。 奶奶的,是自己想多了,都啥跟啥啊那是! 赶紧上班去! 交了钱从电话局出来,不再烦恼的他跨上车心情美丽的不行,看路边的狗都是眉清目秀的。 可林幼薇却坐在沙发前,手指头轻轻地摩挲着话筒,对李向南的声音无比留恋。 他的声音,也许要很长一段时间听不到了! 为了让他放心不起疑,这个电话她等了好一会儿了。 现在也终于可以离开了。 她伸手抓住口袋中的那封信,眼里是浓浓的不舍和眷恋! 第538章 向南,幼薇她不见了! “爷爷,最近天冷了,您身体还好吧?” 来到机修厂,李向南便一头扎进了门卫室。 秦大爷正在掏灶膛,瞧他进来便笑道:“前两天刚见过,搞的像几年没见面一样干啥!” “跟您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李向南笑了笑,蹲下身自觉的把火钳给接过来,帮着掏起了灶膛,炉灰弄出来之后便拿笤帚去扫,盛了一铁簸箕便出门倒在门前的雪地上。 “你小子!吃了没?”秦纵横笑着摸出烟来要给他散。 “路上买了两个焦圈儿!填的饱饱的!”李向南摆摆手,“我还是少抽点儿吧!大清早的!您也甭老抽烟,对身体不好!” “啧,这是学着谁的口气呀,都教训起我来了!”秦纵横瞪他一眼,可还是乖乖的将烟收了,去把昨晚吃剩的几个馒头在炉子上热。 李向南瞧他听话的很,咧嘴一笑,这才拍拍屁股道:“我颠了!上班去喽!” “赶紧的吧!你问问小杨那小子咋搞的?早上来眼眶红彤彤的!”秦纵横摆摆手。 “小杨?杨卫东啊?” 李向南一愣,看到他点头,便留了个心眼出了门跨上车来到了厂医院。 跟老许打了个招呼,迈步来到急诊科,还真瞧见杨卫东捧着个茶杯闷闷不乐的。 “小李!焦小谭醒了没啊?” 一见他进来,丁雨秋就着急的问道。 “奇怪的很!小谭这都昏迷三天了!到昨天下班是没醒的!”李向南实话实说。 “那孩子太虚了,出这么多血,估计是没那么容易醒!”丁雨秋想起前几天大伙儿一起输血的场景,心有余悸的说。 “也是!雨秋,你别担心,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 “嗯!” 跟丁雨秋寒暄完,李向南将凳子往后撇了撇,敲了敲杨卫东的办公桌,见他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便问道:“卫东,那姑娘来信啦?” 杨卫东难过的点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封信轻轻推了过去。 瞧他不说话,李向南叹了口气,猜测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便沉默的将信封打开,里头只有一张轻飘飘的纸,看到纸上的字,他也是呼吸一滞。 就见纸上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卫东,忘了我吧! 没了! 李向南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信笺上就这一句话,不,就这几个字! 语气是那么的决绝! 态度是那么的明显! 意思是那么的鲜明! 规规矩矩的将信笺重新装进信封里,瞧见丁雨秋投来疑惑的视线,李向南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拍了拍杨卫东的肩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散了一根烟给他。 “小李,咋样了?” 这时尧米乐从门口大步流星的进来,声音跟冯青山一样的洪亮。 知道他问的是谁,李向南便站起身道:“尧院长,小谭还没醒……” 只是这句话刚说完,众人就听到传达室的老许在喊小李电话小李电话! 李向南不疑有他,赶紧快步冲了出去,跑到电话前气喘吁吁的问道:“哪里来的?” “你们燕大影像楼!”老许头把电话筒伸出来。 尧米乐在后头听到赶紧催促:“你快接!” “嗯!”李向南接过电话,问道:“我是李向南!” “小李,你请个假赶紧回来吧!小谭醒了!” “醒啦?”李向南眼睛一亮,看了看外头的阴天,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这算是相当好的消息了! “好,时姐,我马上赶回去!” 放下电话,李向南马上道:“尧院长,我想请个假……” “去去去,我跟你一块儿去,请啥假!小谭不也是机修厂的病人嘛!走!”尧米乐摆摆手,人已经蹿到了门口。 李向南点点头,朝后头的丁雨秋喊道:“雨秋,我先过去一趟!你跟卫东好好聊聊,让他振作一点!” “放心吧,你快去!交给我!”丁雨秋忙道。 两人在车棚里取了车,便飞速的往燕京大学赶,没半个小时便到了影像楼。 王奇早就等在门口了,冲过来帮他把车接住,喊道:“你快去看看!小谭醒了!” “行!尧院长,咱们走!”李向南点点头,迅速冲上台阶,来到病房。 桂景方宇时芳都在,德发并不在这里,还有熊峪村的部分病人也挤在门口,他挤进去的时候,焦父焦母正激动的落泪呢。 “李医生,我儿子醒啦!”瞧他过来,焦母眼泪婆娑的说。 “李医生!”焦父的眼里也全是泪水,激动的嘴都在颤抖。 李向南拍了拍两人的胳膊,笑道:“这是好事情!你们不要再担心了!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养一养,这几天你们俩都没怎么睡觉,东西吃的也少,小谭醒了,你们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是是是,李医生,我们都听你的!”焦父擦着眼角说。 李向南点点头,来到床前,看向焦小谭。 小家伙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刚刚恢复神智的他,大概还有些虚弱,没一会儿就显出了疲态。 瞧这状态,李向南知道现在恐怕问不出什么东西,反正日子还长,便跟方宇道:“老方,你给小谭打点稀粥来吧!几天没吃东西了,先补充点营养!” “行!”方宇立马点头。 “医生,还是我去吧!这几天已经很麻烦你们了!”焦父立马拉住方宇,执意要自己去。 李向南也没坚持,叮嘱了焦母几句便清了场,让小谭好好休息休息。 来到办公室,瞧见几个医生都看着自己,李向南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便关上门叮嘱道:“小谭的出血原因很蹊跷!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等他状态好一点,再仔细询问一下原因!” “嗯!”大伙儿纷纷点头,心里留了个心眼。 “你的想法是对的!一个小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忽然出现这种危险的情况!”尧米乐略有所思的说。 李向南也恰好就着这事儿把心里头的想法说出来。 “我们医生其实是能接触到一些特殊病人的,这其实恰恰说明了这份职业的特殊性!而建立预防预警机制,更能帮助公安机关提供破案的线索!” “比如,未婚先孕的少女,遭受家暴的妇女,莫名出血的孩子,控制不住的瘾君子等等等等,咱们医生最先接触到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掌握到患者的不同寻常!联防联控机制的重要性就出来了!” 尧米乐佩服的不行,立马竖起大拇指:“小李,以点及面,举一反三,你这归纳总结能力真不是盖的!这事儿我来帮你弄一份报告出来!” 其他人也是兴奋的不行,立马又展开了发散性讨论。 不过前提是,小谭这事儿的确要能挖掘出什么。 所以,等待他状态好下来就很关键。 但这一等两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众人等着焦小谭能够开口说话,而李向南却等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这天早晨他刚跟德发几个室友从宿舍出来准备去上课,就看到林楚乔急匆匆的进了宿舍楼。 “楚乔?有事儿?” 远远地瞧见她神色慌张,李向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头几乎是跟着咯噔了一声。 林楚乔顿住脚,立马哭了:“向南,幼薇……幼薇她不见了!” “什么?!你说什么?” 这一刻,李向南真就知道什么叫做五雷轰顶了! 「感谢好兄弟们的捧场打赏!今天求点票没问题吧?」 第539章 无名女尸?幼薇死了? “幼薇,幼薇不见了!” 林楚乔的语速极其迫切,万分担忧,说着话的时候,眼泪便止不住扑簌簌的往下落。 幼薇不见了?! 她不见了? 此时此刻。 李向南几乎遍体生凉! 直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脚板底蒸腾而出,顺着自己全身的经脉腾腾腾的往天灵盖蹿! 这一瞬间,他便感觉到整个心脏被某只大手凶猛的那么一抓,整个人的呼吸都紧了那么十分! 仿佛一只千斤重的古钟狠狠的砸在他的灵魂深处,将他震荡的整个人都有那么几秒钟的大脑宕机! 果然! 幼薇那个笨蛋有幺蛾子! 我就说前两天她过生日有问题! 问题是,这傻丫头去哪儿了啊! 她不会……不会轻生去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激的李向南整个人都不好了! “幼薇不见了?失踪了?” “怎么回事?林大姐,这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你上次看到她什么时候啊?” 身旁出现好几道焦急又担忧的声音,将李向南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他扭头一瞧,四周路过不少上课的学生,惊惊悚悚的瞧着他这一行人。 赶紧将林楚乔拉到一边树下,李向南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否则自己一乱阵脚,这局面就无法收拾了! “楚乔,别急别急,你慢慢说,幼薇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不见了?德发问的对,你什么时候看到她的?昨晚上她没回去?” 然而林楚乔一句话,便叫李向南心头又凉了半截。 “她昨夜没回来,不,前两天晚上就没回来……” “什么?!” 听到这话,李向南人都傻了,言语立即犀利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糊涂!人不见了,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找!一天没回来你们就应该出去找啊!” 话说出去,李向南就感觉自己的态度有点粗暴了,但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不等林楚乔回答,赶紧说道:“咱们一边走一边说,老段你去跟老叶请假,陆沉龙哥德发我们去找找!” “快去!”段四九慌忙把哥几个的书都给捧着,叮嘱道:“小李,你别急,找到人再说!别责怪小林!” 看了一眼林楚乔,李向南长舒了一口气,知道作为幼薇的四姐,她肯定也不想自己妹妹出事儿的,便点点头,答道:“知道了!” 说完便快速的往宿舍楼侧面的车棚跑。 王德发胡应龙陆沉全都紧紧的跟着。 “你快说!幼薇什么情况?你们林家怎么搞的啊!” 李向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但还是忍不住透露了一点对林家人的不满。 林楚乔知道他忧心幼薇的安危,也没放心上,赶紧道:“1号的时候,幼薇说二哥三姐好不容易轮班休息,大家一块儿出去玩玩!就邀我们去香山看雪景去了!中途她说啥东西没拿,便让我们先去,可我们等到晚上回家了,都没见着她……” “那你们那天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 听到这话,李向南一团鬼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刚刚骑出去几米的自行车就被他给刹停了。 “……我……”林楚乔怯生生的缩了缩肩膀,哭道:“我们找了,梁阿姨……梁慧她妈说幼薇跟梁慧碰到同学,跟着要去玩两天!” “……”李向南眼里的怒火昭然若揭,但硬生生的给压制下去了。 胡应龙急道:“那梁慧你们见到没有?” 林楚乔摇摇头。 见李向南的情绪快要上头,王德发很是理解的把他给拉住,劝道:“别急别急,小李,兴许幼薇真跟梁慧去哪个同学家玩去了呢!”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李向南直接把头摇了摇,马上喊道:“陆沉,你快去医学院临川医学专业问一问去,看看他们同学这两天见到幼薇没有,快去!” “是!”陆沉点点头扭头就走。 “你骑我车!”胡应龙把他拉住将自行车扔给对方,这小子才跨上车呼啦啦的跑了。 “我们去影像楼,打电话!”李向南看了一眼林楚乔,“走!我有点急,说话重了,你别放心上!” “我理解的!”林楚乔把车掉个头,把委屈的眼泪擦了擦,跨上车就追了上去。 几人来到影像楼,奔进传达室里,李向南马上拨了个电话出去。 林家没人接! “这事儿我们不敢让爸知道,只能让妈带他去颐和园了!我二哥三姐和嫂子他们都在找!”林楚乔赶紧解释。 “梁家的电话多少?”李向南马上就问。 “他们也出去找了!梁慧也不见了!”林楚乔马上道。 “……”李向南咬了咬下唇,微微闭眼。 想着林幼薇可能会去的地方,思考着这丫头到底要干什么,越想越是心凉。 “南哥!没有!幼薇这几天没上学!她同学都说没见过她!” 陆沉把车扔在楼外,气喘吁吁的冲进来说。 点了点头,李向南看了看林楚乔,面容无比凝重的问道:“幼薇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 “没有!”林楚乔想了半天,摇摇头,过了几秒声音一抖道:“她……她把几身好看的衣服都留给我了算不算?” 王德发陆沉胡应龙听到这话脸色均是一沉。 “呼!” 再摸向电话的时候,李向南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响如大鼓的心跳声,他略微颤抖的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等电话响了之后,沉重道:“麻烦帮我找一下若白同志!” 在场的所有人心神都颤抖了一下。 “喂!” 很快话筒里传来声音。 李向南张了张嘴,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楚乔,极其难过道:“若白,麻烦查一下,1号到现在城区有没有无名女尸……” 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脸色惨白。 “哇!” 林楚乔更是一个身形不稳,要不是赶过来的温秋雅把她接住,甚至都瘫软在了地上。 然而她的意志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软在温秋雅怀里的时候,竟连抽泣都不会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就是这番沉默,让李向南的腿肚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稍等!”随后就是轻轻的一声意外语气。 似乎秦若白察觉出了李向南语气上的极其不对劲! 李向南回身看了一眼,发现王德发陆沉胡应龙,以及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王奇时芳桂景方宇一个个,脸上全都僵硬着,瞳孔全都颤抖着。 “有一具!” 轰! 这个回答从话筒里传出来的时候。 现场一片死寂。 饶是淡定到现在的李向南,也面色狂变,蹭蹭蹭的倒退了好几步嘭的一下撞在了木板床上,跌坐在其中。 电话筒垂落在写字台旁,晃动着,里头还有秦若白焦急询问的声音。 可李向南却颓坐在床头。 这一瞬间,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第540章 李向南,认尸吧! 市局公安东城分局。 停尸房外的走廊里,此刻站满了人。 王德发段四九陆沉胡应龙,以及听到消息赶来的丁雨秋崔兴建马英等人。 他们紧紧簇拥着坐在当中的李向南和林楚乔,谁都没说话,但谁的脸上都是一脸沉重。 此刻走廊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屋里的温度,应和着走廊尽头那扇寒风扑动的窗户,在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冰霜。 他们的视线时不时的会抬起,望向另一侧的走廊尽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李向南一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言不发,沉默的坐在搬来的板凳上,抽着烟。 此时此刻,没人敢去劝一句叫他别抽烟。 如果此刻在室外,在场的人就算是吴茂都想跟他亲爱的南哥要上一根烟,狠狠的将尼古丁吸入肺里麻痹自己! 在他的隔壁,坐着泣不成声的林楚乔。 她屈膝坐在板凳上,将脑袋紧紧的埋在臂弯里,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哭泣的声音并不大。 却让在场每一个老少爷们心头,都随着那一声声呜咽而痛苦而惨烈到无法呼吸。 不多时,她猛地抬起头来望向了走廊尽头。 随即,一道脚步声飞速的进到走廊里。 李向南扔掉烟头直挺挺的站起来。 “小李!” “郭队!”他快步上前,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别着急,我接到消息,马上就带着小秦来了!她跟小徐办手续去了!马上就能见到……见到人了!”郭乾紧紧握着他的手,一手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别急,别急!” 他转头看了一圈,发现王德发马英这样的大男人都眼眶通红,心里也忍不住难过起来。 “嗯!”李向南被他按在板凳上坐着,就这么坐着,无声无息,好像更没有情绪。 可谁都看得出来。 现在的李向南,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悲伤,几乎快要崩溃了! 没有人在这样的时刻,还能保持住淡定! 李向南应该也不会例外的吧? 而他自己,就这么坐着。 也就这么坐着。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绪。 脑袋里浮现着林幼薇的音容笑貌,勾勒着那个傻丫头在雪地里蹦蹦跳跳活灵活现的画面,一幅幅夏日缤纷和冰天雪地里的身影不断重叠着,压榨着李向南最后一点理智的神经。 踏踏踏! 过了十分钟。 李向南度秒如年的十分钟。 一道脚步声才快速从楼梯口传来。 他赶紧站了起来。 “向南!” 一道同样忧伤的声音响起来,秦若白人未到声先至,飞速的从楼梯口跑下来,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奔过来。 “若白,好……好了吗?”李向南问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秦若白在他面前顿住身子,瞧见这个男人眼眶通红,一路的担心终于崩泄,强忍着心疼把手里的各种文件扬了扬,“好了……楚乔跟我进去吧!” “向南!” 此刻。 站在两人身侧的林楚乔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就这么楚楚可怜的将脑袋抵在了他的怀里。 “……” 这一幕让众人看的,又揪心又难过。 这世间最难以接受的死亡,就是意外了! 而此刻,才二十一岁的林楚乔,就要经历亲眼去求证里头躺着的女人是不是自己的妹妹! 这搁在谁身上,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别哭,别哭,没事的!还不一定呢!谁说就一定是幼……幼薇的!” 李向南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尽管自己用最理智的话宽慰着对方,可自己却也不安的发慌。 但现在,作为第二位与林幼薇亲近的人,此时不帮着林楚乔去处理这事儿,就没人有资格了! 林父林母,林卫民林慕鱼他们几个,到现在两人都不敢通知他们,也是生怕他们受不了! 只有先确定了是不是,才敢做进一步的打算。 “我怕,我好怕!”在他怀里,林楚乔得到了一丝安慰,可抬起来的脸蛋仍是哭的梨花带雨。 “冷静冷静!先别吓着自己!我相信幼薇吉人自有天相的!”李向南抓住她的肩膀,提着精神去给对方做心理建设。 见林楚乔不说话,李向南转头道:“我替她进去认一认吧,行吗?” 秦若白抿唇看向郭乾。 郭乾摆了摆手,就当没听到似的。 “谢谢郭队!”李向南朝他点点头。 “走吧向南!”秦若白敲了敲门,将手里的文件手续递给停尸房的门卫,打开了门。 李向南转头看了一圈人,微微点了点头,带着沉重的心情迈步进入停尸房。 里头的空间并不大,想来平时的尸体并不多。 工作人员看了看手续,走到里头靠北的区域,轻轻的将小铁柜拉了出来,冰冷的凉气便瞬间冲了出来。 秦若白看了一眼李向南,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向南!要不,我先过去看一眼!我去就行了!” “没事!”李向南轻轻的吸了口气,咬了咬牙,递给她一个眼神。 “那我陪你!”秦若白点点头。 她缓步跟着李向南上前,一个从不相信宿命的她也禁不住为林幼薇而祈祷! 希望那个真诚善良的姑娘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时刻! 那柜子里的人,不会是她! 两人来到近侧。 秦若白感觉到掌心被捏的发疼,心疼地轻轻将身前的男人拉了拉,率先走过去掀开了白单看了下去。 “向南!不是幼薇!” 随后,她镇定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呼!”李向南这才敢迈步上前,低头瞧着那张同样年轻的女人的面孔,终于松了口气,“不是她!” 可这位又是哪家的姑娘呢! 同样的风华正茂,同样的青春年少。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惊喜,只是有些如释重负。 但这无异于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若白,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你快去告诉他们吧!我签个字!”秦若白拍了拍他手,去跟工作人员交涉去了。 “好!” 李向南点点头,飞速的奔出门,打开门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张无比惶急痛不欲生的脸。 “楚乔,不是幼薇!” “……”猛的捂住嘴,林楚乔豆大的泪珠瞬间落在手背上,频频的点点头。 此刻的走廊里,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欢呼,只有跟李向南同样的如释重负。 都是医生,对生命同样有着敬畏之心。 那里头的陌生人,一样是别人的女儿,别人的妹妹,别人的母亲…… 一样是个可怜人! 可问题随即就来了! 幼薇……她到底去哪儿了? “按失踪案立即立案,通知一大队队员,迅速梳理林幼薇和梁慧的社会关系,走访家属院和学校,去汽车站火车站飞机场调集人员离京信息!速度要快!” 郭乾站在走廊里,朝等候的徐七洛发号施令。 “是!” 最后他走了过来,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安慰道:“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第541章 幼薇:未来的安家是你的! 虚惊一场! 相对于林幼薇死亡来说,绝对是最好的消息。 在东城分局的门口,王德发派了两包烟,让大伙儿狠狠的驱散掉心中的些许不安。 与刚才停尸房门口的紧张相比,现在大伙儿总算是心里得到了一点安慰。 “我烟没了,你抽自己的!” 王德发过来走到李向南身边,瞧他看了看自己,摊了摊手。 “……”李向南翻了个白眼儿,从裤兜里把烟摸出来给对方散了一根,回头看着分局的大门。 “事情交给郭队若白他们去做,比咱们要专业一点儿!你也别急!”王德发拍了拍好兄弟的背,语气也很是温柔。 “嗯!” 轻轻点头,李向南没多说什么话。 没一会儿郭乾和秦若白从里头快步走了出来。 “小李!”郭乾的视线在人群里寻找了一阵,看到李向南赶紧小跑着过来了,“刚才张局来电话询问了你的事情,局里对林幼薇和里面那具无名女尸都很重视,我马上要跟小秦回局里开会!林幼薇这事儿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郭队!”李向南真诚的道谢。 “客气了!”郭乾点点头,快步下了台阶。 秦若白这才走过来,将李向南朝台阶下拉了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小声道:“幼薇的事情我会跟同事们好好调查!你不要太担心了!还有,楚乔那边你多安慰一点,这事儿对她打击不小,你不要顾忌我!一码事归一码事!知道不?” 抬头看着若白那双善解人意的眼睛,李向南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若白,我知道的!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元旦的时候,幼薇过生日让我陪她一起过的,当时我就觉得这丫头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想,她当时说话做事的状态,都像是在告别……” “向南!”秦若白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打断他,“你不要因为现在幼薇不见了,就自动代入之前的事情!放大了怀疑的情绪!现在林幼薇这事儿,关键人物是梁慧,找到她,很多问题会迎刃而解!你也别太内耗了,过度的去想这事儿!回学校好好休息休息,刚才停尸房外头,我瞧你都憔悴了不少!” “嗯,知道了!这事儿辛苦你了!”李向南点点头。 “向南,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林幼薇这丫头我很喜欢的!我也不希望她出事儿!你跟朋友们说说,让大伙儿都回去吧!我跟郭队马上回去就开始盯这事儿!” 说完,秦若白挥手跟望来的伙伴们致意,一头钻进了吉普车。 看着吉普车远去,李向南微微吸了口气,转过身朝望过来的众人说道: “都回去吧,幼薇这事儿让若白他们找一找,比咱们要专业一些,走吧!” 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跟李向南告别之后,一一离去。 最后就剩下一宿舍的兄弟,还有林楚乔。 瞧见她坐在台阶一侧神情沮丧,李向南把胖子拉住,“德发,你们也先回去吧,我安慰她一下!” “行,你注意言辞,别太激动了!她心情也不好的!”王德发提醒道。 “嗯!”李向南点点头,看着他带着胡应龙几人下了台阶离开,这才来到林楚乔身边坐下,“今天这认尸的事情就别跟伯父伯母说了,虽然有惊无险,但也足够吓人的!” “我知道的!”林楚乔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你回学校吧,让你担惊受怕了!” “你倒学会安慰我来了!你跟卫民哥他们联系一下,说幼薇这事儿已经报案了!在事情没出来结果之前,还是想着跟他们几个商量一下,看一看找什么方式让你爸妈有个准备!尤其是你爸,他的心脏不太好!” 李向南是真怕因为幼薇这事儿让林建州再出什么意外。 否则的话,那林家就是两桩坏事赶一块儿了! 林楚乔点点头,沉默下去。 “回去吧,听我的!跟卫民哥慕鱼他们商量一下,好好想一想!” “好!”林楚乔这才站起来,感激的说道:“今天谢谢你了!幼薇这事儿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 “别急!你也好好想想她会去哪儿,让卫民他们帮着找一找,我也去找!”李向南说完,瞧着她亦步亦趋的去取了车出了院子,也去把倒在花坛里的自行车扶起来挎着出了分局的大门。 回去休息是不可能的,幼薇出这么大事儿,他自然也心绪难宁。 他想了几个林幼薇可能会去的地方,马上就计划开始循着轨迹找起来。 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他第一个去,因为这里是两人真正开始合作的地方,也是救治第一个病人的时候产生化学反应的地方。 但跟预想的一样,李向南在这里,没有找到人。 接着就马不停蹄赶去了燕京图书馆。 这里是两人认识的地方,也是一切的开始点。 他在图书馆侧面的小凉亭周围找了找,没看到人,又进了图书馆,去了林幼薇平时最爱坐的那张桌子,还是没有! 林幼薇没来这里,着实让人意外。 他不死心,又去跟借阅处的老师借了一下借阅记录,翻了好几页都没瞧见林幼薇的名字。 一直守到中午,饿的饥肠辘辘的李向南知道是等不到林幼薇了。 便出了图书馆在街边买了两个菜包子,一路吃一路来到了颐和园。 他一路走一路找,将自己和林幼薇坐过的长椅,看过的风景,走过的小路全都找了一个遍。 当走上万寿山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刻,李向南差点就要放声大叫。 这一整天的担忧不安害怕都在此刻化成了他疯狂的矫健的身姿。 他狂奔过去,在冬日的夕阳中将几乎撕心裂肺的愤怒吼出来。 “梁慧!你把幼薇弄哪儿去了!!!” 爆发的怒吼,快要失去冷静的男人,质疑的神情,震怒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梁慧感到害怕。 可她却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淡淡道:“李向南,我在这里等了你一整天了!” “你早知道我要来这里找幼薇?” “是的!” 李向南吼道:“那幼薇呢?幼薇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幼薇有封信让我交给你!”梁慧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从挎包里翻出一封信,轻轻扬在风中。 “呼……” 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李向南尽力让自己的情绪压制住,他喘息了好大几口气,接过信封,却握在手里良久,都不敢打开! 他有预感,这是一封绝笔信! “看看吧,幼薇有口信让我带给你!” “……” 转头盯着梁慧那张神情复杂的脸,李向南托起那封信,随即快速的拆开。 里头只有一张信笺。 上面的话,让李向南瞳孔瞬间放大。 “我三个愿望之一是:未来的安家是你的!” 第542章 林幼薇好大的口气啊! 林幼薇生日上许了三个愿望? 其中之一是这条? 未来的安家是我的? 什么鬼?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林幼薇走了?去找安家人去了? 什么叫安家是我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看到这句话,李向南心中是疑窦丛生。 他把整张信笺翻了翻,可这一张纸,洁白如许,整个页面也只有这一句话。 他拿起纸,在夕阳下翻看,只看到这满张纸的斑斑点点的泪痕。 那是眼泪落在纸上,干了后的痕迹! 很难想象,林幼薇在写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多么的难过! “你不说幼薇有话跟我说吗?这什么意思?就一句话?不,就这几个字!梁慧,你们到底在干嘛?幼薇去哪儿了?你说啊,你快说!” 在信笺上得不到回答,李向南只能急切的去跟梁慧求证。 “你不应该先问问我,为什么幼薇会告诉你她的愿望吗?愿望说出来后就不灵啦!” “……”李向南猝然转头,哑口无言。 是呀! 林幼薇那个傻姑娘,当时过生日的时候,吹灭了蜡烛,当时自己还问了她的愿望! 这丫头当时可不愿意说! 那怎么现在就愿意说出来了? “她是写的,又不是说的!”梁慧语气这时竟轻松了许多,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幼薇跟我去庙里问过师傅,师傅说,计划跟愿望不一样,计划是可以按部就班的完成的!她想干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实现的!” “糊涂!梁慧,你怎么也这么糊涂!你知道她写了啥吗?安家!那是安家!你知道安家在国际上的地位吗?” 梁慧点头:“幼薇说过!” 李向南转头看着她,胸中的愤怒又被点燃:“梁慧!幼薇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儿!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凭什么跟安家扳手腕!凭什么说未来安家是谁的?梁慧,幼薇疯了你也疯了?你自己看看她写的什么!” 他伸手把信笺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不用看,我都知道!”梁慧根本没伸手,只是紧紧抓着自己的包。 “幼薇啊!你特么可真傻!说的什么胡话啊!”李向南缓缓蹲在地上。 梁慧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嘴角轻轻笑起来,道:“李向南,你不明白,幼薇已经把这事儿完成五分之一了!” “她完成个鸡毛!”李向南豁然转头瞪了她一眼,“那个傻丫头,刚刚才学会做蛋糕……” 他说着话,又蹲下去,把信笺小心翼翼的收进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烦躁的抽起来。 李向南的表情神态落在梁慧眼里,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他能担心林幼薇成这样,梁慧终于知道自己那个闺蜜的选择没有错了! “不对!我都被你绕进去了!”李向南半根烟都没有抽完,立马站了起来扔掉了烟,蹭蹭蹭的奔到梁慧身前,问道:“幼薇现在在哪儿?你让她出来!她是不是在附近?这丫头想干嘛啊,你知不知道她全家人、我们的朋友全都在找她!” “知道!当然知道!可是……”梁慧点点头,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却看向了李向南,不忍心道:“可是你们已经找不到她了!”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李向南蓦然想起停尸房的那具女尸,心底颤了颤。 “她已经出国了!现在应该住进安家了!” “什么?!” 蹭蹭蹭! 直后退了三四步,李向南惊愕的撞在抄手游廊的木柱上才稳住身子,难以置信的看着梁慧那张笃定的脸。 “她前天的飞机,飞向了苏黎世,在法兰克福转机!出国的手续都是安家人办的,很是迅速!” 轰! 这个消息一从她口中出来。 李向南那本就不平静的心湖上,再度被核弹炸成了漩涡。 他惊愕的看着面前淡定的梁慧,无法想象就是这么两个不起眼的家伙,竟完成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没办法完成的事情。 他就这么靠着巨柱一寸一寸的滑倒,颓然坐在地上,伸手捂着心口里那一团炙热的绝笔信笺。 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反复蒸腾翻涌。 狗日的安家,草特么的安家,杀千刀的安家! 他的眼神。 梁慧看在眼里,替好友万分心疼。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向南抬起头,好似重新恢复到之前那个冷静睿智从容不迫的男人。 他起身扭过头看向梁慧,平静的说道:“你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以身犯险哪,当然知道!”梁慧这时才欣慰的落下了泪,她轻轻捂了捂嘴,“所以,不要让幼薇一个人战斗!” “不会的!走吧!去见林家人!”李向南点了点头,迈步出了临湖的抄手游廊。 林幼薇出国去安家。 在刚才冷静下来之后,李向南分析了几点原因。 一是安家对林家人和自己有威胁,这件事情林幼薇知道了,为了保护他们,林幼薇决定牺牲自己。 二是幼薇自己有所谋划,所图甚大,大到李向南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三是安家人对林幼薇给出了她无法估量的诱惑。 这些深层次的原因,林幼薇一定不会跟梁慧细说,所以即便问她,也问不出来什么。 而那张信笺上的内容,只能揣测出幼薇符合第二点原因。 毕竟那只是三个愿望之一,还有两个李向南并不知道。 现在急需要解决的事情是,赶紧把幼薇的下落跟林家人坦白了! 这又是一件极其耗神的事情! 出了景区,李向南找了个电话处,把林幼薇的去向跟市局的人说了,让他们赶紧查一查机场那边的消息。 又给林家打了个电话,没想到竟然有人接,李向南说找到梁慧了,马上过来。 紧接着,李向南便马不停蹄的抓着梁慧往家属院赶。 林卫民在门口等着的,一看到李向南急的跟猴子似的。 “卫民哥!”看到他这么急切,李向南还安慰他道:“你也别急,幼薇的下落……” “我知道,快走吧,快回家!” “你知道?”瞧林卫民急的不是林幼薇的下落,李向南是一肚子疑惑。 你知道还让我们出去找? “不,不是我知道!是我爸有事情告诉我们!就等着你来呢,走走走!” 这话一出,李向南就更疑惑了。 什么事情还得等我来了再告诉大伙儿? 李向南有个预感,这事儿大概率跟林幼薇和安家的事情有关! 想到这里,他再不迟疑,飞速跟着林卫民回到家中。 「感谢好兄弟们的打赏!」 第543章 幼薇生父十八天前死了! 拉着梁慧急急忙忙的进门,就看到林家人,除了林卫国一个不落的全坐在客厅里。 林建州坐在沙发主位上,王秀琴站在他身后。 魏兰,肖晴,林慕鱼林楚乔全都红着眼眶静静的陪坐在旁边,所有人的神情都十分紧张。 “爸,向南来了!”林卫民喊了一声,摸过去坐在了妻子的身侧。 “伯父伯母好!”李向南轻轻打了个招呼,此时也不是寒暄的时候,便适可而止,只跟魏兰几人微微点了点头,让了让身子把梁慧露出来。 “伯父伯母,对不起!” 梁慧怯生生的站在李向南身侧,很是难过的垂着头。 “孩子,不是你的错!”林建州招招手,“兰兰,给这孩子和向南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说完,他指了指沙发,“你们俩也坐吧!” “伯父!”李向南坐下之后,看向林建州,丝毫没有隐瞒,“幼薇出国了!” “啊?” 先响起的是王秀琴林楚乔林慕鱼魏兰肖晴等女眷的惊呼。 从震愕的神态里,李向南便知道,林家人还不知道幼薇的下落的! 他看了看同样震惊却没说话的林卫民,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老头子,这……这,这孩子怎么就……” 最受震动的,自然是王秀琴这位母亲了,她的眼泪刷的一下便涌了出来。 林建州拍了拍老伴儿的手,感慨道:“这事儿我知道的!” “啊?” 又是一片惊呼! 这声音比之前的惊呼错愕还要大,还要具体! 这话一说,林楚乔林慕鱼以及林卫民都扑到了父亲身边,很是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心中情绪翻涌的,都不知道该先问什么了。 幼薇出国了! 这事儿李向南知道,显然梁慧也知道,现在父亲知道,反而是他们这帮兄弟姐妹最后才知道的! 搞了半天,今天瞒着父亲大伙儿出去找幼薇,反而最后大家都被瞒在了鼓里,而父亲一直就知道林幼薇出国了! 瞧两个妹妹都震惊到连呼吸都快岔气了,林卫民强忍着心中的震动,惊疑带着迷茫道:“爸,您知道向南刚才说的啥吗?幼薇出国了,她出国了!” 林卫民这话,也是李向南想问的! 林幼薇出国了,他原本以为只有梁慧和自己知道,谁承想林家的当家人林建州竟然已然知晓这件事情! 难道说……幼薇出国,还有他的授意? 他是真越来越看不懂林家人的行事风格了! “都坐吧,现在大家都在,正好说说这事儿!”林建州瞧魏兰给李向南两人端来水后,惊惊悚悚的站着,也指了指座位,“魏兰你也坐!都是自家人!” “好!”魏兰有些羞怯的看了一眼李向南,乖乖的坐在了梁慧的身边。 “前些天幼薇找过我一次,在书房里,我们爷俩坦诚布公的深谈了一次心!” 林建州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那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林幼薇自从知道自己不是林家的子女之后,就开始在家里寻找一些证据。 刚开始她也只是因为心里头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啥样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最后她不光找到了一张照片,还在书房的保险柜里,找到了安家这些年写给林家的信。 照片里,她看到了那个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年轻女人,一下就确定了自己跟她的关系。 也是在照片后头,她确定了这一对夫妇的名字。 也就是她的亲生父母,父亲安全,母亲苏清泉。 在收藏的信件里,找到了父亲这些年从国外寄来的书信。 这二十年里,写信的地址,有国外有国内,辗转多地,来历复杂。 “安家的信,从十二年前我就再也没有回过了!不方便,更不允许!但是奇怪的是,我们林家搬了三次家,他们都能精准的找到我们!后来我也就不寻思这事儿了!只小心翼翼的将这些信件都收着!没想到最近你们的身世曝光出来之后,我赋闲在家,去看了几次,一次忘了锁保险柜,就被幼薇给找到了!” “我只能实话实说,将她的具体身世告诉她……” 林建州说到这里,心力显然无比憔悴,很是疲惫。 “爸!您还好吧?”察觉到父亲的疲态,林楚乔关心的问道。 “没事儿!”林建州摆摆手。 “爸,那幼薇知道身世就知道了呗,没必要非得出国吧?” 林卫民对自己的小妹感情深厚,忽然失去了这么个妹妹,自然伤心的很,语气当中颇有埋怨。 “卫民啊,”林建州慈祥的看着他,又看向自己的大女儿二女儿,真诚道:“这些年我对幼薇比对你们都要好,毕竟她还小嘛!这一次,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溺爱她吧!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去吧!” 瞧见林卫民等人唏嘘的摇头,这话听在李向南耳里,他却是听话听音,琢磨出了另外的味道。 事实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些深层次的原因,林父肯定没那么容易袒露出来。 这就跟林幼薇所做的事情一样,她是为了保护林家人,林父也是为了保护林家人。 既然林幼薇已经出了国,他肯定认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就没必要让大伙儿再处在担惊受怕当中! “爸,可我好舍不得幼薇啊!”林楚乔淌着泪,哽咽的哭起来。 “妈,幼薇还能回来吗?”林慕鱼也哭唧唧的将母亲抱住。 “哎!”林卫民默默的叹了口气。 林建州却很有希望道:“能啊,幼薇只是去国外生活一段时间,完成最好的学业,到时候回不回国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嘛!” “爸,幼薇有没有说啥时候给咱们来电话啊?我想她了!”林楚乔紧紧拉着父亲的手。 “等着吧!大伙儿别太伤心了!幼薇生活的更好,难道不是咱们最希望的吗?她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享受更美好的生活,拥有更广阔的人生,她未来比咱们可好太多了啊!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林建州笑着揉了揉一众孩子的脑袋,起身道:“你们自己消化消化,要看未来,不要看当下嘛!我之前不告诉你们,也是怕那些羁绊,让你们双方都舍不得!” 说完,他朝李向南点点头,喊道:“向南,跟我来一下书房!” “嗯!” 知道他这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说了,很可能就是林幼薇出国的真相,李向南一点犹豫都没有,赶紧起身跟了进去。 “把门关上吧!” 进门之后,听到林建州吩咐,他迅速将房门给关上了。 “伯父!您有事情跟我说?” “嗯!”林建州打开抽屉,从里头掏出一封盖满了红色印戳的电报回执单,很是凝重道: “幼薇的亲生父亲安全,十八天前在国外意外去世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豁然一惊。 「这两天写法上有点激进,之前的章节已经做了修改,感谢好兄弟们的支持!」 第544章 安父是被谋杀的? 果然! 林幼薇的离开,就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当中最为重要的一条深层次原因找到了! “安父意外身逝,盼建州速回电,号码为……” 低头看着那封只有寥寥数字的电报,李向南的心中,稍稍恍然的情绪又一次的突然而起。 林幼薇这次出国,应该不仅仅是去奔丧吧? “所以……”他轻轻出声,想要求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林建州起身拿了暖瓶去给李向南倒了一杯茶,从披着的中山装里掏出一根烟散给他,自己也点燃了一根。 “伯父,您还是别……” 本想劝他别抽烟的,可现在李向南跟对方一样,心中烦闷的情绪蒸腾的根本排解不出去,索性也不劝了。 “就一根儿!没事儿!”林建州将茶杯推过去,自己走到旁边打开窗户,叹气道:“安全和苏清泉夫妻两儿就幼薇这一个孩子!安家是个很有实力却很复杂的家族,就光我知道的,安全的兄弟就有六个!安全是家中长子!” 李向南静静的听着,他知道现在林父透露的信息,百分之九十都是林家的子女所不知道的事情。 他对当年的事情也很好奇。 也想知道林幼薇当年是怎么被林建州抚养的。 “58年的时候,当时我恰好回林家村探亲,遇到了我这位恰好也回家探亲的发小!当时幼薇刚刚出生,也是在这几天,孩子发烧的厉害,我借了部队的车准备探亲后回去的,那夫妻俩托我带孩子去医院瞧瞧。我们四个正要上车,老安家的雷就响了,那夫妻俩要回去看看,只能托我们带着孩子去看病!” “等我们从县城回来!安家早已面目全非,一个族人都不见了!57年58年的事情,向南你应该清楚一点!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安家人这时不得不紧急出国避难!” “幼薇就这么阴差阳错的留在了林家!我跟秀琴一商量,索性带在身边养着,在部队里养了两三年,等幼薇病好了,才敢带着她回燕京!” 原来幼薇是这么来的! 听完当年的故事,李向南也不免唏嘘不已。 如果不是林父林母当年回村探亲,恐怕小幼薇早就在那场风波中夭折了! “那现在?”李向南想起那封电报。 “安家现在在国际上的地位,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了!家大业大是不错,可最难琢磨的就是人心!家族一大,各种事情就来了!我给苏清泉回了电话,得知安全的逝世没有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造成的!所以,她急于让幼薇回去,帮着她稳定局面!” “……”听到这话,李向南眉头一皱,眯着眼睛道:“这么说……安父是被谋杀的?” 难怪林幼薇会这么急着要出国呢! 她的父亲尸骨未寒,她的母亲现在可能正遭遇着危机阴谋,身为儿女,此刻寝食难安都不足以形容那份担心了! “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不好下结论!但方向应该是这样!”林建州掐灭了烟头,看向这个对于林家有着重要意义的年轻男人,坐下后说道: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太了解家里这几个孩子了!他们的能力在小范围内是没有问题的,可一旦上升到这种程度,就捉襟见肘了!” “幼薇跟我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看的出来,这丫头是没有跟我说谎的!” “我希望,如果未来那丫头有一天需要帮助,你能力所能及的帮一帮,算我林建州求你了!” “伯父!” 李向南深受触动,默默的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道:“您和幼薇这么信任我,这么看得起我!我答应您!” 我三个愿望之一是:未来的安家是你的! 他蓦然想起心口的那封绝笔信笺上的那句话,心跳都跟着紧促了几分。 我李向南何德何能,能让你林幼薇许下如此的愿望啊! 这份友情,李向南没齿难忘。 咚咚咚! 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李向南抬起头。 林建州赶紧道:“保密啊向南!这件事情他们知道了不好的!” 说着话,他赶紧将那份电报收进了抽屉。 “放心吧伯父!”李向南点点头,起身打开门。 “爸,郭队长和小秦来了!”林卫民站在门口说。 “他们来了?”林建州很是意外,可回头一想,马上就恍然了。 “来之前我给市局打过电话了!”李向南也草草的解释了一下。 “应该的!走,出去见见吧!”林建州点点头。 几人出门,李向南瞧见秦若白站在客厅里,正在看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郭乾见两人出来,赶紧过来打招呼:“林叔,卫民跟我说了,幼薇没出事就好!皆大欢喜!” 秦若白回过神,跟李向南轻轻点了点头。 “也怪我,要不是我担心几个兄弟姐妹不让他们妹妹出国,也不会知道这事儿还故意瞒着!到底是我太宠溺那孩子了!” 林建州这时跟郭乾道歉道:“郭队长,耽误你们大队的时间了!不好意思!” “林叔,信息不对等造成的误会,其实倒还算好事!就怕……”郭乾说到这里就不说了,摆了摆手道:“那行,林叔!事情水落石出,我们就回队里复命去了!留步留步!” 他说着便朝外走,林家人纷纷起身将他送出去。 “伯父伯母,我也走了!你们多保重!” 在门口,李向南也跟众人告辞,把林卫民特意拉了拉,提醒道:“卫民哥,注意一下家里的情绪,都好好的!” “放心吧,我有数的!”林卫民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背。 “走了!”李向南朝众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小秦,就不用我送你回去了吧?你这有护花使者我就不凑热闹了!”郭乾钻进车里,哈哈笑了笑。 “郭队!”秦若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哈哈!”郭乾一乐,踩着油门就跑了。 秦若白把李向南的自行车接过来,跨上车,拍了拍后座,喊道:“发什么愣,上车!” “啊?”瞧她的模样,李向南一愣。 “上车,我载你!咱回家!今天去我家,我让我爸陪你喝两杯!” 她什么话都不问,但态度就表现的如此善解人意。 李向南乖乖的坐上车,等出了门岗,伸手将面前女人的蜂腰搂住,将脑袋抵了上去,轻声道:“若白,今天想多喝点酒,批准一下呗!” “喝!我也陪你喝,咱好好喝!谁劝都没用,行吧?” “行!你真好!” 李向南轻轻的念出这句话后,回头眺望那渐行渐远的家属院,心中黯然。 人生如梦,朋友如雾。 难得知心,几经风暴。 我们怎么没告别呢,像当初见面一样。 原来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也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 只是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有人留在了昨天。 幼薇,你说你会回来的,是吗? 幼薇,我们会再见面的,对吗? 第545章 你总是那么人间清醒 秦家。 “小芳,做点焦圈吧,那小子挺爱吃的,豆浆还有不?没有的话,我去外头买一点回来?” 秦纵横在外头跑完步回来,进门就急吼吼的问道。 “好了好了,你别操心这事儿了!小芳都准备好了!焦圈也有,豆浆油条也有,待会儿就让若白送过去!你吃你的!”姜桂英把他脱掉的外套接过来拍了拍上头的灰,指了指桌子让他坐下吃饭。 “爷爷,您还跑五公里呢?冬天就不怕摔着了!”秦若白嘴里咬着包子揶揄她爷爷。 “你这丫头,大早上的跟你爷爷开这玩笑!”姜桂英作势要打她。 秦纵横笑着摆摆手,“要不是冬天,我跑的可是十公里!围着咱家属院跑上整整十圈正正好!这院里的雪早就被那帮小子除完了,哪里摔的着!” “爷爷,您可真行!”秦若白呼啦啦把早饭吃完,瞧三婶把蒸屉里的盘子端过来,便接过来端着就走,跑到门边又回过头来问:“对了爷爷,您给二哥部队打过电话没有?” “打啦打啦!向南的事情你爷爷可放在心上了!你们随时去都行!”姜桂英摆摆手,劝道:“赶紧给向南送去吧,待会儿凉了!” “爷爷,谢谢啦!”秦若白眨了眨眼睛笑了笑,便跑出了门。 “这丫头!”姜桂英无奈的摇摇头。 “您呀就矛盾,若白这没谈上对象的时候天天急,这谈上了,又天天叹气她胳膊肘往外拐!”温芳端了盘凉菜过来,跟姜桂英开玩笑。 “小芳说的不错!哈哈!”秦纵横笑了笑。 “你们哪,越来越像一家人了,说话口气都像!”姜桂英瞪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一家人嘛!”温芳哈哈一乐转身又进了厨房。 姜桂英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坐在桌边,问道:“向南找泾川干什么的?” “是好事儿!那孩子心地是真好!如果这事儿做成功了,对天底下的盲人来说可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情!”秦纵横很是感慨的说。 “啥事儿啊?”这话倒是把姜桂英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急啥,先吃饭!回头你就知道了!” “嘿,你还保密起来了!跟你孙女一样,胳膊肘往外拐!” 秦纵横笑了笑,越发高兴起来。 秦若白这边赶到后院的时候,看到李向南正蹲在门口洗脸,诧异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早上已经给厂医院打电话去了,帮你请过假了!” “我想着今天去找二哥把缪小年的事情先找找路子的!睡不着!”李向南抹了一把脸,把水倒了,接过餐盘踱进屋里,“你吃了没有?” “吃过啦!”秦若白把大门带上,坐在桌边帮着他撕焦圈,“你吃你的就行!爷爷说我们随时去找都可以,要不咱今天就去吧?” “行,这事儿得抓紧时间办!缪小年的事情托的越长,变数就越多!上次去缪院长家,情况不是很乐观!他们这个群体心理上的压抑和抑郁,跟咱正常人可不一样!” 跟秦若白细细讲着那天去缪院长家的事情,李向南心里也在梳理最近的事情脉络。 现在他身上,可不止一点半点的事情。 大方向上来说,改开后政策逐渐放开,南怡医疗器械中心的发展重中之重。 依托医学影像楼为基础的燕大附属医院要完善。 机修厂的医疗器械基地要从心脏支架开始铺开。 依托自己医学院身份着手的,国内的医疗改革提案、联防联控机制的建立等等各种完善国内医疗制度的事情要抓住机遇去做。 依托ct扫描机的燕大科研基地的建立,对扫描机的研究要持续进行。 机修厂厂医院的大方向改革,成立全方位的职工社区医院。 还有小方向上的事情。 秦纵横的子弹要取。 准备结婚的各种事项。 还有昨天最新的一条。 在林幼薇需要帮助的时候,确保自己有能力去帮助这位信赖自己的朋友! 这些,都需要尽快的去壮大自己的实力。 只有自己真正够强的时候,才不会虚任何对手。 不过,李向南也深知,胖子不是一口吃出来的,这些事情都要按部就班的一步步去做,不能急功近利,要徐徐图之。 “看着我干嘛啊?是不是我嘴角有饭啊?” 一边吃早饭,一边想着自己心中的计划,李向南就发现秦若白捧着脸蛋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就是这样的你,才迷人!在抬头看前方的时候,永远没有忘记去看脚下的路!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并付诸实践!” 李向南捏了捏她的脸蛋,“人教人一遍不会,但是事教人,一遍就会!幼薇这事儿告诉我,只有脚踏实地的把自己的实力扩充到没人是你的对手,才不会被命运裹胁!” “你永远在积极的真心对朋友对亲人对同学对同事,这就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秦若白反手也捏了捏他的脸,赞道:“你总是那么人间清醒!” 微微的笑了笑,李向南把饭碗都收了,走出门道:“走吧,我们先去接之胜师兄去!” “好!” 两人骑了一辆自行车,出了家属院,往官书院胡同而去,到了地方之后,看到王德发正拉着张之胜出院子。 不怎么出门的之胜师兄有点不愿意,直说给两人老是带来麻烦。 “师兄!听德发和小李的,你忘记自己瞎了之后,他们是怎么帮咱们的吗?现在我是你,能够帮助别人,我一百个愿意!” 张敬阳扶着他上车的时候,真心实意的劝解。 张之胜浑身一震,闻言默默的低下头,“敬阳,我不是不想帮人,只是不想给小李和德发制造麻烦!” 李向南跟秦若白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走上前去道:“之胜师兄,要说制造麻烦,那也是我给你制造麻烦啊!今天这事儿,还真是非你去不可,小张哥想去我都不鸟他的!” “哈哈哈!”几人瞧张敬阳脸都黑了,纷纷笑了。 “小李,那我能问问咱要去哪儿吗?”张之胜坐在德发的后车座上紧紧抓着身下好奇的问。 李向南跨上车,自信满满道:“一个能改变天底下无数盲人命运的地方!” 第546章 我二哥怎么把向南当成大冤种啊 两辆自行车,四个人,出了四九城,一路往西南走,整整骑了两个半小时,众人才在一处封闭的大门前停下。 “你们稍等,我去问问去!”秦若白从车上跳下来,跟几人叮嘱了一下便小跑着到前面去了。 岗亭里的警卫虎视眈眈的看着众人,瞧见秦若白过去神色更是无比谨慎紧张起来。 看着四周的深山老林,以及这藏在深山中的神秘区域,王德发整个人都不好了,嘴角就没停止咧过。 “我去,小李,咱这是来了什么地方?咱燕京还有这地儿?这都进了燕山了吧?” 瞧他捂着屁股蹲在一边使劲的揉,李向南掏出烟给他和张之胜散了一根,笑道:“咱早就进燕山了!等着就行了!” “不是,咱来这干嘛啊?这一上午给我颠的,屁股都快散架了!” 李向南瞪他一眼,衬道:“怎么滴,回去让之胜师兄骑车带你?” 张之胜在旁嘿嘿的笑。 王德发幽怨的看了小李一眼,郁闷的摇头道:“那还是算了吧!让张师兄带,我怕是得掉沟里去!” “德发,你那么多肉也颠屁股啊!”秦若白回来瞧他揉屁股的滑稽模样,也是忍俊不禁。 “嘿嘿!我就跟小李吐槽两句,你莫上心!”王德发立马止住了插科打诨,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铁门问道:“小秦,咱来这是……” “找我二哥的!”秦若白大大方方的说。 “你二哥?”王德发一愣。 他没去过秦家,自然不知道秦泾川跟秦若白的关系,这事儿小李也没跟他说过,所以压根不知道这层关系。 “咱再等一会儿吧!快来了!”秦若白摆摆手,把挎包里的军用水壶掏出来递给李向南,“喝点水吧,你看你骑一路,额头上都是汗!” “确实渴死了!”李向南接过后旋开瓶盖咕噜噜灌了一大口下去。 “……”王德发白了他一眼,舔了舔嘴唇,幽怨的把张之胜拉着,跳到旁边的小沟里,去捧溪水喝。 “咯咯咯!”瞧他那倒霉催的模样,秦若白就忍不住跟李向南相视而笑。 “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嘿,小李,你也别得意,回头咱找个对象,天天给我整特供水喝!”王德发就挺会安慰自己的。 “行,我等着羡慕你!”李向南轻轻一笑。 “我也羡慕你啊!” 这时一道人声传了过来,秦泾川笑着从铁门里跑出来,一把将李向南的脖子给勾住了,“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啊!” “噗……咳咳,咳咳!” 李向南还没说话,王德发刚喝进嘴里的水就吐了出来,一阵猛咳之后,指着秦泾川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你,教官你……” “哟,德发,你也来啦?”秦泾川放开李向南,叉着腰瞅着那胖子。 “秦教官,我可想死你啦!”就见王德发像一颗球一样从沟里窜上来,抱着秦泾川就转了个圈。 “咯咯咯!”秦若白都笑坏了。 李向南无语的叹了口气,下到沟里把喝水的张之胜给拉了上来。 “不是,等会儿!”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没开心多久,王德发就回过味来了,惊呼道:“秦教官,你是小秦的二哥?” 他说着话,难以置信的看着秦若白和李向南,直呼我了个大草。 “是啊!你小子挺意外的啊?”秦泾川招了招手,搂着他往铁门里进。 王德发扯了扯嘴角,回头瞪了一眼小李,恨声道:“何止意外!都特么怪小李太能藏了!关系这么硬,奶奶的,啥都不跟我说!” “……”李向南跟秦若白对视了一眼,轻轻笑了笑。 一阵寒暄完之后,秦泾川领着几人来到了一处区域,站定之后,众人能清晰的听到一声声中气十足的狗叫。 “不是,教官,您带我们来了啥地方?”王德发很是疑惑的问。 秦泾川笑了笑道:“你很疑惑是不是?我也很疑惑!还不都是那小子的主意!” “……”王德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李向南正一本正经的趴在铁栅栏上看里头的训练。 “向南!你搞什么鬼啊?要来军犬训练基地干啥?”秦泾川心头也好奇极了。 李向南观察了一阵,此刻也没急着回答他,而是指着另外一侧的区域问道:“二哥,那边是退役军犬的饲养区吗?” 众人侧头望去,就见铁丝网围着的区域里,正对他们的是正在规范训练的军犬,各个彪悍凶猛很是威风。 而另一侧的小规模区域里,却躺着一只只晒着太阳的狗,懒洋洋的,看着这些军犬在训练。 “是的!你要干什么?”秦泾川更疑惑了,这小子要看军犬,怎么对退役军犬还感兴趣? “去领养一只去!” “啊?”李向南这话可把秦泾川给惊住了,他赶忙把李向南给拉住,惊喜道:“向南,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李向南点点头。 一旁的王德发看着他,又瞅了一眼张之胜,最后目光落在那一只只军犬身上,若有所思。 “二哥,你干嘛这么高兴啊?”秦若白在旁问道。 “嗨哟,若白,你可不知道!这边的军犬还好,在服役期,咱们能正常照顾,那边的退役军犬可麻烦的很!这些有功之犬,是不能杀的,不光要照顾它们的饮食起居,还要培养懂动物知识的战士专门去喂养它们,既费时间精力,又费人才储备,还费国家资源,但这件事情又不得不做,所以这些退役军犬一直处境很尴尬!向南,你只领养一只?” “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呢!”秦若白点了点头。 听到教官的话,王德发都禁不住抽了抽嘴角,“秦教官,一只还不行?我看这军犬吃的估计都不比我差,这咱搞多了也养不起啊!” “哈哈!”秦泾川闻言一笑,赶紧拉着李向南的手跑到退役军犬饲养处,大声喊道:“洪班长,洪班长,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此时,蹲在十几只退役军犬旁一脸愁容的洪润站起身迷茫的看了一眼秦泾川,疑惑道:“秦营长,出啥喜事了?这人谁啊?” “洪班长,接盘的来了,接盘的来了啊!他来领养你那毛孩子的!你别愁了!”秦泾川紧紧抓着李向南,生怕他跑了,朝洪润大喊道:“你赶紧把铁门打开……” 这哪里需要他催促,洪润一听这话跑的比兔子还快。 站在后头的秦若白默默的捂了捂脸。 哎,我这二哥,怎么把向南当成大冤种了啊! 第547章 让他们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 洪润这个班长一看就是搞炊事工作的,人长的格外‘厚重’,比王德发都整整大上了一圈。 那双肥嘟嘟的大手一把李向南的手握住,就没有撒开过。 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态度要多恳切有多恳切。 一张脸笑的跟喇叭花似的,别提有多亲切了。 “同志啊,你怎么称呼?” “我叫李向南!”李向南礼貌的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后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向南同志啊,你真要领养这些毛孩子?” “嗯,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手续好不好办?” “哎哟,那不好办也得好办啊!你都不知道,这些毛孩子的去处,不光我们班愁的发慌,我们连我们营我们团那都是愁成屁了都!只要你想,啥事儿都可以商量!” 洪润拉着他就往铁丝网围墙里走,手是根本不会放开的,态度更是欢喜的不行,还一边跟后头的人打招呼,“你们也快进来,哎呀,看到你们真是亲切,你看看,真像是这些毛孩子他们家长啊!” “……”秦若白王德发张之胜,真是被洪润这位班长的热情给惊到了。 饲养班人并不多,除了洪班长其余也就六个人,此时有两个在外头给这些退役军犬倒吃食,有两个在打理犬舍,还有两个在准备中午的狗粮。 听到活动区闹哄哄的,马上就奔出来看。 一听洪班长把人手拉着说话,态度那是相当的热情,还一个劲的朝自己挤眼色,当即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围了过来。 “老洪,你可得好好跟这位向南同志聊聊啊!”秦泾川略带深意的跟洪润笑了笑。 “那必须的啊!”洪润咧嘴一笑,“来,咱坐下说!” “向南同志啊!你是不知道啊,咱现在这院里,除了上个月老死的两条犬之外,还剩下十二条。都是过了八年的老狗战士了!这些毛孩子每一条在服役期间都发挥了十分重要的战斗作用!搜索地雷、追踪敌军、弹药库警戒、营地看守、携带弹药,等等等等,干的活儿有时候都不比咱战士少呢……” “嗯,这些军犬贡献都不小的!”李向南被他拉着坐在一条军犬旁边,心里也十分感慨。 跟洪班长说的一样,这些军犬即便在和平时期,也担任着重要的作战任务,在边防、在野战军在各种驻防部队里都有着重要的特殊地位,是军队构成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你们愣着干啥,快给这几位搬凳子去啊!”洪润瞧周围几个战士都傻乎乎的站着,赶紧让他们给秦若白几人搬凳子倒茶。 “是是是!”战士们迅速忙活起来。 秦若白王德发张之胜,包括秦泾川很快就坐在了他两身边。 几个战士也相互看了一眼,都很好奇这几个人来的目的。 “向南同志,你瞧瞧这些毛孩子,都很乖巧的!现在没指令,他们都不会叫的!很听话,就算是在寻常人家也不会扰民的!” 像是特别怕李向南不放心,洪润立马扬了扬手,喊了一声:“战狼!” “嗖!” 就见一条半坐在铁丝网边看着另一头训练的老狗嗖的一下蹿了过来,摇着尾巴安安静静的在洪润的面前站定。 “坐下,站起,趴下!转圈!嗳嗳,好,立正!”洪润立即发出了一串儿指令,所有的动作战狼完成的都很好。 “真听话!”秦若白看的很是欢喜。 “确实不错!”李向南点了点头,看向洪润,此刻他的手才被放开。 一个战士又给众人倒来了开水,洪润捧着一碗水递给李向南,很是真诚的问道:“向南同志,刚才秦营长说,你是想领养这些毛孩子的,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李向南不假思索的点头。 洪润脸上一喜,周围几个战士也突然兴奋起来,他伸手压了压之后,怀着激动的心情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想拿它们做什么吗?” 看到他眼里的赤诚,李向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这些毛孩子对于洪润这样的人来说,就跟半个亲人一样。 如果领养回去对它们不好,让这些立过功的军犬受了委屈,那他们绝不会同意让李向南领养它们。 对这事儿自然早有准备的李向南,起身道:“洪班长,我不是为自己领养的,我是为了之胜师兄这样的盲人!” “???” 洪润站起身,一脸的疑惑,看向张之胜的时候浑身一震,这才发现坐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他是个盲人。 刚才他一心想着跟李向南攀谈,完全忽视了这么一位的存在。 现在听到李向南的话,内心既震动也疑惑。 就连旁边的秦泾川也咦了一声,望了过去,“向南,你为了他们领养的?” 王德发若有所思。 只有秦若白甜甜的笑着,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是的,之胜师兄没有了眼睛,但这些毛孩子可以充当他们的眼睛!” “……” 这话一出,秦泾川洪润,后头的六个战士全都浑身一震。 李向南轻轻转身将张之胜拉着走向前方,带着他来到战狼的身侧,轻声道:“之胜师兄,你摸一摸战狼,以后,他就是你出去行走的眼睛!” “小李,你……”张之胜此刻终于明白了李向南为什么叫他跟着来这里了,张口的时候不禁哽咽,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向南起身看着震动的洪润,叹气道:“我有个朋友,过去就是边防战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负了伤,眼睛彻底看不到了!才二十岁左右的他,失去了人生的目标,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支柱,一度丧失对生活的信心!别说出来行走,听一听这花花世界了,就算是他那个家,都不愿意踏出一步!” “洪班长!为了保家卫国,他们奉献了自己的青春,眼睛看不见了!在他们余下的人生里,我们怎么能放弃他们呢?这些退役军犬,通人性知规矩听命令,是最佳的盲人导盲犬!有这些毛孩子,不光是缪小年可以获得新生,那些千千万万失去了光明的同志,照样可以活在阳光之下,活出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说得好!” 这一刻,洪润和他的战士们热泪盈眶。 秦若白和秦泾川满脸欣慰。 王德发佩服的不行。 张之胜无声流泪。 但所有人都将掌声,送给了这个真心实意为盲人同志着想的年轻人。 第548章 小心若白他大哥! 营房外。 班长洪润紧紧的将李向南的手握着,一遍一遍的叮嘱道:“战狼一天要吃三餐,它其实不怎么爱吃骨头的,你们不要总买肉!你人怎么吃,就怎么喂它,它其实不挑食的,特别的懂事,特别的乖巧!” “上午十点左右带它出去遛一遛,傍晚前它要活动一会儿,就在院子里就行,跑远了它自己身体也吃不消!十五天给它洗个澡,热水要四十度就行,太烫了它也难受!” “冬天别梳毛,它特怕冷!春天一过,瞧它自己舔皮毛的时候,就可以用小梳子给它刮一刮。” “它要是情绪不好,还麻烦你们用这毛线球陪它玩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别嫌耽误时间啊!它很乖的,真的!” 洪润的话事无巨细,听的李向南心里头暖洋洋的,他握着对方的手,不停的点头。 “洪班长,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不光是我,之胜师兄也会对它很好的!我们不会亏待它的!” “好,我替连队谢谢你了,向南同志!”洪润说完,瞧见后头站着的战士眼眶红红的,便转头道:“你有啥想说?” “向南同志!”小战士走上前,把自行车递给李向南,问道:“其他的毛孩子,你们啥时候来接啊?” 王德发问道:“小兄弟,你还等不及啦?你们不是舍不得吗?” 李向南看着他。 就听他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怕将来这帮毛孩子,等不到你们这样好的同志了!” 洪润叹了口气,真诚道:“是的,虽然我们舍不得这些乖巧的家伙,可也真不希望它们遇不到好人家!如果能够在盲人事业上发挥余热,这也是它们最好的最体面的归宿了!” 李向南点点头,拍了拍战士的肩头,承诺道:“放心吧,我会很快回来的!这帮毛孩子,都会有它们最好的最亲近的新主人!有人挑它们,它们也得跟对好人,领养它们也要自己合格才行!” “拜托了!”洪润再度握住他的手。 “放心!”李向南跨上车,轻轻拍了拍吉普车的车门。 “你慢一点儿!我和之胜师兄在缪院长家属院外头等你!”秦若白坐在车内轻声道。 “嗯!”李向南摆摆手,朝开车的秦泾川点了点头。 “老洪,你们回去吧!”秦泾川站在驾驶位上朝洪润喊了一句,便钻进了车。 洪润立马扑到车窗前,将战狼的脑袋抱着亲了一口,揉着小家伙,亲昵道:“战狼,你一定要听话啊!乖乖的听话,别给人惹麻烦!” “呜呜呜!”战狼呜咽了两声,懂了人性的它已经知晓了离别的滋味儿。 “洪班长,我会好好待它的!”张之胜坐在副驾驶轻声的说。 “好,之胜同志,拜托了!” 洪润轻轻说完,退后了好几步,带着战士们站成了一排,大声道:“敬礼!” 汽车轰鸣着远去。 秦若白钻出车窗,看着那一排渐行渐远的身影,心情既欣慰又复杂。 李向南和王德发骑着自行车不时回头去看洪润,他们就这么敬着礼,一直到自己消失。 “小李,今天这事儿你做的了不起!我没话可说!是真的敬佩你!一般人想不到这点子上来的!” 王德发丝毫不吝啬对朋友的赞美。 “德发,导盲犬这条路算是走通了,可未来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仔细打磨的!现在高兴还太早啊!”李向南很是清醒。 “都说万事开头难,可小李你做任何事情,都有规有矩的,把基础都打的很好!”王德发却有不同的看法, “路虽然长,但都是咱们一条条路走出来的!你看按摩馆,你看扫描机,你看心脏支架,你再看影像楼!身为你的朋友,亲眼见证着这些奇迹一个个诞生,我是真的知道你在其中的作用!更别说以前锦绣、杜鹃的病了!” “它们难,可是对于你李向南来说,却不难!” 李向南不置可否。 却打趣他道:“一天天的,净特么给我戴高帽子!” 有秦泾川的背书,还有洪润他们的强力推荐,战狼的领养手续办的出奇顺利,现在解决了这第一桩事情,两人的压力也轻松了不少,一路说说笑笑的回到了城里。 在农大南路家属院外头跟秦泾川他们汇合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两个人骑车返回,跟一人载一个过去速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累坏了吧?赶紧喝点水!” 秦若白在李向南赶到的第一时间就递了水壶过来。 “……”王德发刹住车的时候,表情幽怨的想杀人,自己跳下了车,钻到一旁的副食店里讨热水喝去了,把李向南两人笑的不轻。 “我跟缪院长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过来!听到是我,很是意外!”秦若白把李向南交代的事情说了说。 “几点了?”李向南问。 “四点一刻!”秦泾川在车里看了下时间,跳下了车,朝自己妹妹说道:“你看会儿狗,我跟向南说两句话!” “嗯!水壶你拿着!”秦若白点点头,钻进了车。 秦泾川等她上了车,这才把李向南拉到一边,从兜里摸出特供烟散了一根过去。 “爷爷让我过年的时候务必把探亲假调出来!说你们家要来人啊?” “嗯!二哥,你能回家不?” “能啊!要是你小子,那必须能回!我还以为爷爷逗我的呢!”秦泾川咧咧嘴,马上就提醒道:“不过提醒你啊,若白她大哥可不好对付啊!你可得做好准备!” 瞧他脸上一阵肉疼的样子,李向南问道:“二哥你指的是哪方面?” 秦泾川扯了扯嘴角道:“各方面!”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 “哈哈!”秦泾川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搂着他笑道:“我够护犊子吧?可你大哥那人,护小妹护的那才叫铁血!咱大伯三叔家里那几个小子,从小到大可没少挨揍!跟若白说话,声音大点都得挨揍!你可准备好吧!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 李向南感激道:“谢谢二哥提醒!” 秦泾川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又笑道:“你小子不错的!反正你记住,你大哥就是怕小妹受欺负,所以方式方法粗暴了点!但心思绝对是不坏的!还有,过年回来的,可不止我大哥一个,是全家人!全被我爷爷叫回来了!” “……” 瞧李向南脸上清白不接,秦泾川神神秘秘道:“大伯是陆上的,三叔是海里的,他们的儿子也没一个差的!咱家就若白一个丫头片子!你小子……” 拍了拍李向南的心口,他笑哈哈道:“准备好吧你!” “行了,我得抓紧时间回去了!今天你导盲犬这事儿,干的不错!” 他说完,摆了摆手,这才大步流星的上了车,把秦若白张之胜和战狼请了下来,轰隆隆开着车就走了。 “我二哥跟你说啥呢,搞的神神秘秘的?”秦若白狐疑的踱过来问。 “二哥让我……” “小李!” 李向南正要说话呢,就听到缪院长骑着车惊喜的回来了。 “二哥说让我准备好过年应付你的伯伯叔叔和哥哥们!”李向南会心一笑,赶紧快速跟她说完。 “这个二哥!”秦若白捂嘴咯咯一笑,欢欣不少。 “咦,小李,你们这……什么组合啊?怎么还有条狗?” 缪志杰把自行车刹停,瞅了一眼哼哧哼哧过来的王德发,牵着狗的张之胜,说着话的李向南和秦若白,越看越是疑惑。 第549章 借一双眼睛 “缪院长,这位是张之胜,是小张哥张敬阳的师兄,也是画画的!” 秦若白和王德发缪志杰是认识的,李向南便大大方方的将张之胜介绍给他。 “你好,你好,之胜同志……”缪志杰把自行车撑脚踢下,便过来伸手去跟对方握手,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是一震。 他瞧见张之胜戴着黑眼镜,站在原地,只是微微的伸手,但却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哪里。 这一瞬间,他敏锐的察觉到,面前的这个男人,跟自己的儿子一样,也是个盲人,便一边握着手,一边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之胜师兄的眼睛,几个月之前出了意外,瞎掉了!”李向南解释道。 “原来如此!” 缪志杰恍然的同时,心里也十分震动。 这竟然也是一位盲人! 而且看上去顶多只有三十来岁,正是三十而立的年纪! 这样的年纪,竟然跟自己的儿子一样,也瞎了! 可他却大大方方的站在这里,神情平静,不悲不喜。 这跟自己儿子可不一样啊! 要知道,自己的儿子可是整整瞎了一年多,都没有走出那层阴影的! 他有理由相信,李向南一定在这其中做了很多的工作! 想起李向南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会帮着儿子走出心里阴影重新振作,愿景变成了现实,顿时让他心潮澎湃起来。 “缪院长!这段日子,小李帮助了我很多!没有他,我是走不出那段岁月的!是他给了我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张之胜轻声的说道,每一个字都透着让人油然而生的力量。 “小李很有能力,你自己也很乐观,这很好!”缪志杰很是动容,联想到自己的儿子,更是眼眶瞬间红了,侧头眼巴巴的看向了李向南。 “缪院长,放心吧,今天来,就是为了年哥的事情的!” 这么一位雷厉风行的老院长,遇到儿子眼瞎的事情,也操心成了这样,李向南是真于心不忍。 “好,好,我们走,我们走!”缪志杰略有些激动的说,伸手就想把张之胜拉住,“小张,我扶着你!” “缪院长,不用的!” 可没想到张之胜却立即摇了摇头,展露了一个十分自信阳光的笑容,最后在缪志杰错愕的眼神之中,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战狼!走,这里有个岗亭,去那儿!” “他怎么……” 他身后,缪志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张之胜像是正常人一样,在马路上如履平地自信从容的准确找到了岗亭的位置,无比吃惊。 秦若白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 这一刻,张之胜师兄的出场作用才彻底具象化了。 这一天他可没少跟战狼去磨合! “缪院长,是那条导盲犬的作用啊!现在战狼就是之胜师兄的眼睛!想要去哪儿,战狼就可以带他去哪儿!”李向南笑道。 “好,太好了!”听到这话的缪志杰,心里头的激动几乎快要溢出来了,“我去登记我去登记!” 这一刻,五十岁的缪志杰健步如飞。 “小李,我现在真想快点看到年哥牵着狗走出来的画面啊!想一想,咱就成就感爆棚!”王德发在后头跟着,那叫一个开心。 李向南笑了笑,朝秦若白也点点头,“走吧,我们进去!” 三个人跟着缪志杰进入家属院,落在张之胜后头十来米左右,静静的跟着他。 “小李!这怎么做到的啊?这狗从哪里搞的?这也太听话了吧?你看,它还知道等着小张!嗳,还知道带着他避开车辆!过路口还知道等人呢!” 缪志杰这一路嘴就没有停过,那叫一个惊讶。 可没等李向南回答,一向稳重的缪志杰就在距离家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飞速的冲向了家,大喊道:“秀华秀华,你快出来,秀华……” 他一边喊,一边冲上了二楼。 瞧见这一幕,李向南轻轻笑了笑。 秦若白道:“可把缪院长高兴坏了!” “是啊,咱们做的都是有意义的!”王德发自得道。 “干啥啊他爸,出什么事儿了?吵吵嚷嚷的,小年还在屋里呢!”杜秀华听到动静,穿着围裙走出门,瞧缪志杰冲上楼,还诧异的问道:“这才几点,你怎么就回来了?” “你别管我!”缪志杰兴奋的摇摇手,“你快看那边!” 杜秀华疑惑的转过头,只瞧见了一人一狗,还有后头坠着的李向南王德发和一个漂亮姑娘。 “哎哟,是小李来了啊!那我是得赶紧做饭去!再跟小年说一声!” “不是,不是!”缪志杰拉着她,兴奋的喊道:“是那个人,牵着狗的那个人!他是盲人,你看,你看他是不是跟正常人一样?” 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没发现房间里有声响轻轻的动了动。 “啊?”杜秀华惊讶一声,探身到铁栏杆边,瞪圆了眼睛看着张之胜,“他爸,你说他是盲人?他不是正常人吗?这走路!” “是盲人,是盲人!是那条狗的作用!你跟我下来!”缪志杰说着话,就拉着老伴儿跑下楼。 周围听到动静的邻居们也纷纷跑出了屋子,发现缪志杰跟个小孩儿似的兴奋,都看傻了眼。 “哎呦,你慢点儿,别摔着了!”杜秀华被他拉着,出了家属楼的时候,张之胜也恰好走到了近处。 她逮着对方一通打量,果然发现对方的确是盲人,便忍住震惊问道:“小伙子,你……你真的是盲人?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阿姨太激动了,说话没个把门的……” “没事!阿姨,我的确是盲人!我能正常走路,外出,都是这条导盲犬的作用!” “导盲犬?”杜秀华诧异万分,一脸惊愕。 “阿姨,这位是我朋友!张之胜,你看他是不是没事儿啊?眼睛瞎了,咱就借一双眼睛来嘛!这又不是啥难事儿!”李向南笑着走过来打招呼。 “借一双眼睛?”杜秀华看着他,又看了看张之胜和那一条狗,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伴儿,一时间明白了所有。 “他爸,你是不是想说,咱小年也可以走出门,去外面的广阔天地听一听‘看一看’?他也可以一个人出门了?” 缪志杰抿唇,疯狂的点头。 所有人抬头看向二楼缪小年的窗户,就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缪志杰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紧紧把李向南的手握住,感慨道:“小李,今天你想怎么做?我都配合你!” 第550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缪叔,做一桌好饭,准备一瓶好酒,就行了!” 李向南走上前,轻松一笑。 “就这?”缪志杰一愣,挠了挠头,又确定道:“就这?就这样就行了?” “对,就这样就行了!麻烦您跟婶子了!”李向南笑着回答。 “不麻烦,不麻烦的!小李这算啥啊!让我来就行了,他爸,咱快回家,快回家!”杜秀华已然等不及想要看到儿子的改变了。 “那我给你打下手,今天咱喝酒吃菜,我再给你们下几碗我最拿手的打卤面!”缪志杰兴高采烈的说。 “行,缪叔,那我可得尝尝你的手艺了!”李向南挥挥手,喊道:“若白,德发,师兄,走,带着战狼上楼!” 在诸多邻居的围观之中,李向南领着几人跟着缪志杰夫妇缓缓上楼。 “小张,你可以不?”缪志杰上几步台阶就会回头询问一句。 “可以的,缪叔!战狼的节奏在适应我,我能感觉到它在台阶上停顿,我上楼完全没事!”张之胜摆摆手,步伐稳健的跟着上楼。 他这种盲人的状态,上楼跟如履平地似的,不光让缪志杰夫妇感到吃惊,周围的邻居一个个也啧啧称奇。 “快请进!”来到门口,缪志杰赶紧开门让几人进来,“秀华,快倒茶!” “好,好,我马上去沏!” “你们坐,我去喊一声!”缪志杰说完,就准备去叫缪小年出来。 李向南却把他拉住,笑道:“缪叔,您跟婶子做饭去吧,交给我们!” “那我能做什么?”缪志杰很是不好意思。 “就做饭就成了!”李向南笑道。 “好,好的!” 等他钻进厨房去,秦若白微微打量了一下这小小的两居室,有些动容。 缪志杰一个301医院的大院长,竟然只住着家属院的小小筒子楼,这份朴素实在令人敬佩,她朝李向南递了个眼色,轻声道:“交给你了!” “放心吧!”知道若白是什么意思,李向南便快步来到小卧室的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年哥,我是李向南,前两天来过的!咱聊聊?” 屋里没人说话。 王德发揉了揉脸,发现李向南朝自己挤眼色,便心领神会道:“年哥,上次咱来你家看你,你轰咱们走,可是怠慢了咱!这次咱还来看你,你要是还那样的话,就不像话了吧?你是诸葛卧龙啊,还要三顾茅庐?就你姿态高是吧?” “……”秦若白把嘴唇狠狠抿住,生怕笑出声。 一般人听到这话,稍微有点玻璃心的,怕是马上张嘴就回怼。 更别说现在缪小年那样心思敏感的人了! 德发现在这么说话,就是激将人家出来! 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让众人意外了。 上次缪小年的表现可是激动的很,给人的印象很情绪化,稍微有点不注意,肯定是暴跳如雷的! 这是典型的创伤型精神综合症的表现! 李向南立马就分析出来了此刻缪小年的另外一种心理状态! 抑郁症! 也就是Emo了!网抑云了! 这种状态下,上德发就不行了! 他不鸟你,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之胜师兄!”李向南拍了拍张之胜的肩头,笑了笑,凑过去在他耳边耳语了好一阵,才说道:“看你的了!” “应该的!可是,这行吗?”张之胜没试过李向南的办法跟人聊过天。 “没事,人生的意义不就是不断尝试嘛!无妨!”李向南笑了笑。 “成!”张之胜点点头,也不犹豫了,上前就一把打开了缪小年的房门。 里头床上躺着的缪小年听到声音,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这么脸朝里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胳膊,一动不动。 “能行吗?”秦若白凑过来小声的问,有些紧张的抓了抓李向南的胳膊。 “看看再说!”李向南小声的回。 “前辈,瞎多久了?”张之胜调侃道。 这话让王德发一听,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说话的风格,比我还欠啊! 欠欠的! 他把伸着的脑袋收回瞅了一眼李向南,发现他朝自己挤眼睛,马上就知道这主意是李向南出的!八成就是刚才在张之胜耳边说的主意。 “我才瞎两个月!听你爸说你瞎了有一年多了?眼瞎这一行你比我有经验啊!”张之胜是真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向南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先前之胜师兄可是天天正儿八经的,这特么才是他平日的风格吧?信手拈来? 果然,床铺上的缪小年身子动了动。 张之胜继续道:“墨镜买了没?盲杖呢?扎眼睛的盲带买了没?啧,忘了,你爸说你回家就没出门过!这些东西怕是不可能有的!反正你也没想着出去!” 缪小年:“……” 张之胜:“那你准备一辈子在这房间里生根发芽啦……出去怕人笑话你?你特么连看都看不到,你怕鸡毛啊?” “卧槽!” 王德发瞅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张之胜,心说还得是你呀! 李向南和秦若白对视了一眼,嘴角微抽。 果然。 只有盲人他懂盲人! 这话一说,缪小年就坐了起来,拿那双同样不存在的眼睛去瞪张之胜。 于是两个盲人都微微侧了侧头,去找对方的气息,场面滑稽无比。 张之胜:“你想揍我?咱出去打一架去?你要是敢出去,我直接……认怂!” 缪小年:“……” 王德发:“……” 奶奶的,终于有人比我贱了! “噗……” 秦若白一个噗还没喷出来,就被李向南给捂住了嘴。 “还有,再听一会儿!”李向南佩服的不行,直叹人的潜力是真要挖掘的。 你看张之胜贱的,还有人样不! “哦对了,想出去你都出不去,可惜了了!不过我能来去自如啊!我有导盲犬!不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那至少我也是登高爬低走街串巷没有压力的!” “羡慕我不?嫉妒我不?略略略,你还真就是想打死我,你找不到我!同样是盲人,你瞧你活的,你再瞧瞧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张之胜竟然还朝着缪小年做起了鬼脸。 李向南秦若白:“……” 王德发:“???” 缪小年:“你特么的……” 嗖! 这话一出,就见张之胜醋溜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扯着战狼跟利箭一样蹿了出去。 缪小年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追了出去。 果然! 只有眼睛瞎了,听力出奇的人才特么有这种闻风而动的本事! 在李向南三人还在诧异缪小年说话的时候,那两个瞎子就特么跑出了这栋小两居室! “什么情况?” 厨房门口的缪志杰和杜秀华一人举着锅铲,一人手里拿着刀全都愣住了,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第551章 上帝遮住了帘忘了掀开 缪志杰赶紧把刀放下,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诧异道:“秀华,我眼睛是不是迷糊了我刚才好像看到小年跑出去了!” “哎哟喂,哪里迷糊了!就是小年跑出去了!快快,追出去,可别让他和小张摔了!那孩子鞋都没穿!”杜秀华直接把锅铲儿扔进了锅里,更是直接把铁锅抄了起来放在了一边,擦了擦手跑进去拿了鞋就拉着丈夫跑了出去。 李向南秦若白王德发也在此时奔到了门口,然后就看到了更为滑稽的一面。 就见这家属楼二楼长长的走廊里,张之胜和缪小年在一户人家门口,像是盲人摸象一般,两个人纠缠的有来有回,正在“练摔跤”! 两个人就像两条泥鳅似的,你抓不住我,我抓不住你,但一双手上下舞动,就没停止过。 战狼好像知道张之胜的心思,就在他身遭周围上蹿下跳,帮着他‘对付’缪小年,但却没真正咬过对方。 “奶奶的,小李,你跟之胜师兄说了啥啊,他怎么忽然就转性了,还把年哥给刺激成这样了,你看都跑出来了!”王德发瞧见这一幕,直咧嘴。 “你那种激将法,用的是愤怒!之胜师兄这种刺激法,叫感同身受!让他一个盲人去干,肯定能因人施教的!侧重点不一样!只是我也没想到,之胜师兄干的这么出色!” 李向南自己也笑了,对张师兄让缪小年这么快出来,真感觉效果拔群。 “何止是出色啊,简直是出色!”秦若白在旁捂着嘴笑的很欢,主要是被那两个家伙滑稽的举动逗乐了。 “哎哟,这是干啥呢!别摔着了啊!”一旁杜秀华很是担心的想要上前去解围。 “婶子,没事,先看看再说!”李向南笑着拦住她。 缪志杰看了他一眼,很快懂了他的心思,也拉住自己的老伴儿,“对,秀华,别急,这肯定是小李的主意!你看,他这一来,小年还真就出门了!” “出门了……”杜秀华呢喃一句,浑身便是一震,眼眶瞬间红了,“是啊,小年出门了!” 此时此刻。 周围有不少邻居听到了动静,都从屋里出来瞧。 当发现缪小年跟张之胜在走廊里打闹的时候,吃惊不小,纷纷议论起来。 “咦,小年他出来了哎哟这可太好了!” “一年多了啊,他也终于走出自己家了!看来是真不容易啊!” “别说,还是之前那年轻医生有点主意,我听老缪说他正想办法让小年振作呢!” “真是奇了,你们看,晚上那个带着狗的盲人还跟小年在打闹呢!看来小年也受到他的影响了啊!” 四周传来惊呼,随着下班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声音就显得热闹和嘈杂起来。 “打住,打住,我认输了,认输了!”张之胜也在这个时候把手收了回来,乖乖束手就擒,被缪小年一伸手捉住差点来个过肩摔。 “你可真是贱!老子没见过你这么贱的瞎子……”缪小年抓住他,脸上怒气横秋的,显然还在气头上。 “是,我贱,我是贱,但你看看,自己是不是出门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就站在你们家的走廊里,已经离开家十米远了!呼!”张之胜气喘吁吁的说。 “……”缪小年浑身一震,蓦然放开了他,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朝一边摸了摸,是曾经熟悉的砖墙,另一边摸了摸,是曾经熟悉的二楼水泥栏杆。 “小年,你出门了!你出门了啊!你听听四周,都是咱们的邻居,他们都盼着你出来呢!”杜秀华喜极而泣,走过来把儿子扶住,替他穿鞋。 “小年!我是你隔壁刘大妈!你出来可真好!” “小年,我是你王叔叔啊!你妈总说你怕人笑话你,这里哪有人笑话你啊,大伙儿都盼着你能出来走一走呢!” “是啊,小年,你跟小伟他们一般大的,小伟总让我请你来咱家喝酒吃饭呢!你在咱们眼里,还是跟从前一样的!”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很热情的跟他打起招呼来。 “……”缪小年紧紧抓着水泥栏杆,听着周围熟悉的乡音,嘴唇翕动,张了好几次口才喊道:“妈……” “哎哎,妈在呢!你爸也在!”杜秀华把老伴儿也拉过来,紧紧抓着儿子的手。 “我,我出来了”缪小年也有些激动。 缪志杰拍了拍儿子的肩头,笑道:“儿子,你出来了!是小张带你出来的!” 李向南这时才走过来,笑道:“年哥,出来进去,不过都是自以为是划定的界限!是你自己制造的城池,打破这层围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看看现在,出门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甚至只要你想,你可以走的更远……就像之胜师兄一样!” 缪小年浑身再度一震。 他认出了这是李向南的声音,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李向南当然清楚他现在在想些什么,走过去把战狼的犬绳握住牵了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将犬绳郑重的交给他。 “年哥,以后它是你的眼,带你领略四季的变换,带你穿越拥挤的人潮,带你走遍壮阔的河山!有了它,整个世界就在你眼前!” “李医生!” 听到这话,缪小年翕动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就这么站在人群当中泣不成声。 他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天昏地暗,但在场的人,几乎都能领略到他心中的悲痛和伤痕。 尤其是张之胜。 是真的感同身受那种失去光明的绝望。 他走上前,将这位小兄弟的肩头揽住,轻声道:“眼前的黑不是黑,只是上帝在咱们面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下楼去吧,让战狼带你四处走走!” 缪小年停住呜咽,重重的点了点头,大声道:“好!” 随即,他跪下身子,摸了摸乖巧等候在脚边的战狼,伸手将这位伙伴给拥住,轻声道:“战狼,你的名字取的可真好!以后你就是我的眼了!走吧!” 说完,他站起身,用无光的眼神看向四周,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即,感受着脚边的带动,随着战狼一步一步的走向台阶,往楼下走去。 “儿子!”杜秀华奔到楼梯口,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儿子摔着了。 缪志杰把她死死拉着,劝道:“放心吧,他这么大了!也该迈出这一步了!相信小年,更要相信那只狗!” 哗啦啦! 周围的邻居,看着缪小年终于出了门,还勇敢的自己一个人下楼了,他们注视着,追寻着,惊愕着,全都感动着…… 第552章 让英雄有条出路! 看着缪小年顺利的下了楼,逐渐远去。 秦若白轻轻的拉了拉李向南,小声道:“战狼以后是他的眼,可你是我的光!向南,你做的一切都叫人那么钦佩!” “现在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好多事情要干呢!夸奖我,可太早了啊!”李向南挠了挠她的小手,笑了笑。 “他爸,我们快去做饭,今天小年肯定有胃口!” 楼梯口的杜秀华转过身,把缪志杰拉着回来。 “是啊,今天可得好好喝一顿酒,我高兴坏了!小李,德发,小秦,小张。走,进屋!”缪志杰忙招呼起来。 …… 家属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同龄孩子。 当缪小年牵着战狼逐步下了台阶,走上内部马路的时候,那些邻居家的小伙子大姑娘们也全都闻讯赶了过来。 他们紧紧跟着缪小年的身后,根本不敢大口喘气,生怕惊扰了这个一年多没出门的年轻人。 每当缪小年要上下台阶,要过路口,要躲避车辆,要撞到花坛的时候,这些人总会紧张到无以复加,生怕他碰着摔着。 当可看到那只军犬聪明的领着缪小年顺利的避开障碍物,稳稳当当的行走的时候,又全都松了口气。 “战狼,我记得这里有个花坛,里头种了一株蜡梅,你领我瞅瞅去,我好久没闻见过梅花香了!” “战狼,去纪念碑,我想摸一摸那些前辈的名字!就在这花坛后面一条石子路过去!” “战狼,去大礼堂后门,你知道怎么走吗这里有条路,两边种的是松树,你可小心点儿,别被松针扎了脚!你认得不” 最终,缪小年闻到了花香,摸过了纪念碑,也在大礼拜堂后头找到了小时候刻的石砖画。 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他将战狼轻轻的抱在怀里,感动的一遍遍摸着这毛孩子的皮毛。 “战狼,怎么有你这么听话懂人性的狗啊!可真好!你从哪儿来啊真想把你留在家里!” 正跟战狼说着体己话呢,操场边就响起了不少脚步声。 “年哥!” 一道道如释重负的声音接连响起。 缪小年站起身,有些拘谨的想要走。 “年哥,你别走啊,我们跟了你一路了!” 是儿时的小伙伴,几个发小。 缪小年局促的站着,紧紧抓着战狼的犬绳。 “年哥,好久不见了!我们都好想你呀!” “年哥,这狗可真好哎,带着你来来去去的,一点不费事!咋这么听话啊” “年哥,我想听你讲讲在边防的故事好不好” 叽叽喳喳的声音热闹无比,好像一瞬间又将缪小年拉回到失明前的时光里。 时间匆匆,有些东西好像变了。 但有些情谊,却好像一直就没变,一直就在那里。 这一年多的抑郁烦闷困苦,好像霎时间就被冲散了。 原来他也是被人在乎的人啊!他根本就没有被人遗忘!也不会被人耻笑! 缪小年笑了笑,哽咽道:“我也好想你们!” …… “年年有余!” 最后一道鱼被缪志杰端上桌,杜秀华便朝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李向南三人喊道:“吃饭喽,快上桌!我去叫小年去!” 三人起身移步过来,缪志杰就将李向南给抓到了上位坐着,笑道:“今天你怎么着也得让我陪你喝两杯!上次喝的不尽兴,我一直心怀愧疚,今天可得让我补上!” “成,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向南笑着接招。 “他爸,你招呼着,我去喊儿子!”杜秀华把围裙解开,招呼一打便要出去。 吱呀! 这时大门却打开了,缪小年就站在门口,一脸的笑意,脸上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跃然脸上。 “小年,你自己回来了”杜秀华惊讶不已,赶紧上前拉住他:“快进来!” “妈,不用,我自己能走!这屋里啥样,我都记得!”缪小年挥挥手,牵着战狼走进屋,顺手将门关上,“妈,你吃饭去吧!” “那怎么行!你也得吃啊,你爸说了,今天还想跟你喝两杯呢!你正好也陪陪李医生王医生和秦公安他们!” 缪小年点点头,轻声道:“好!” 不过他入席之前,却是把战狼牵着走到卧室里,把自己的棉袄抱了下来,铺在了客厅里,温柔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笑道:“你先睡这里吧!谢谢你了战狼!” 说完他这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摸到桌边坐下。 “小张,没有你今天那番言行,小年是出不去的!谢谢了!”瞧见儿子回来,缪志杰对张之胜的感激无以言表。 张之胜微笑应对,轻轻的笑道:“缪叔,我与小年同病相怜,看到他仿佛就看到了我,你谢我不如谢谢小年!” 这番话说的,让缪志杰瞬间眼红,默默的跟杜秀华对视了一眼,真心佩服张之胜这个人。 “小年!”杜秀华更是将儿子拉了拉,将他轻轻按在张之胜身边坐着,提醒道:“你张师兄就在身边!” “嗯,张师兄,我能走出家门,能在家属院里散散步,都是你的功劳……”缪小年伸手感激的握住他手。 张之胜却把他的手拍了拍,否认道:“小年,你要谢的并不是我!而是李向南!我只是抛砖引玉,真正提纲挈领的,是他啊!” 缪小年浑身一震,想起上一次李向南来家里时自己的怠慢和不客气,满脸的窘迫和羞愧。 “年哥,出去一趟还行不”李向南自然知晓他的心思,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 “行,太行了!”缪小年回答着。 但众人能看得出来,他有话要说,欲言又止。 李向南啪的一下把酒杯放在桌上,笑道:“年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把这酒干了!我就告诉你!” “这可是你说的……”缪小年把酒杯一抓。 “小年,这……”杜秀华在旁一惊。 缪志杰笑了笑,朝老伴儿摇摇头,他猜到了李向南想说啥。 “我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向南托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陪你!” “好!”缪小年那也是毫不犹豫,咕噜一下直接一仰脖子就给干了,辣的龇牙咧嘴的,但却是一声不吭。 “干脆!不错!”李向南这才一口干了酒,笑道:“战狼是军犬,是在燕京驻防部队领养的!” “啊” 听到这话,缪志杰和缪小年同时惊呼出声。 难怪呢! 现在这个年代,除了大户,普通人家养狗的真不多! 人都吃不饱,哪里有东西去喂狗! 更别说训练出像战狼一样如此精英的犬了! 敢情是部队的军犬! “原来如此!”缪志杰是军伍出身,虽没有见过军犬,可也听说过,立马就恍然大悟。 “战狼是条军犬”缪小年看不到样子,此刻长舒了一口气,“我是说它怎么能如此听话呢!我还担心它需要磨合……” “磨合倒是不用了!从早上跟战狼见面开始,之胜师兄就再帮你调教战狼如何跟盲人相处了!” 李向南笑着说。 缪小年啊了一声,吃惊道:“之胜师兄帮我” 王德发扁扁嘴,白了他一眼道:“你说呢!小李签字的时候用的都是你名字,还给你跟部队写了担保责任书!你要是对战狼不好,他是要担责任的!这可是条战功赫赫的军犬!从始至终,战狼就是为你准备的!你想想咱帮了你多大忙吧!” “……” 这一刻,缪小年哑然语塞,紧紧抓着杯子无言以对。 良久无言之后,他咄咄咄的给自己灌了一大杯酒,既感动又自责道:“李医生,我何德何能,让你为我做这么多啊” 李向南掷地有声道:“因为我不想看到为国负伤的英雄这么活下去!你应该有更好的出路,这就是我的初衷!我们国家,还有很多你这样的战士,你这样的盲人,我们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 缪小年紧紧咬着牙关,感动落泪。 缪志杰死死抓着酒杯,眼眶通红,弥漫着血气和壮志,“说得好!小李!这杯酒我敬你!如果在这条路上,你需要我缪志杰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竭尽所能,帮助你!” 李向南端起酒杯,说道:“为了光明,干杯!” 第553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今天缪小年的状态很不错,他终于走出失明的阴影了!向南,你这件事情做的很有意义,我很受触动!” 在秦家家属院门口,秦若白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替李向南仔细的围好,又叮嘱道: “跟缪院长说的几件事情,你也别太着急了,他的统计出来了,你再领着去二哥那儿把那些毛孩子领养出来!事情一步步做,我相信你可以的!” 李向南对自己的计划一直很有信心,笑道:“放心吧!这事儿总归是分两步走的,一是盲人按摩馆的扩大经营,一是盲人兄弟们的出行,现在都有眉目了,咱们慢慢进行就行了,我有数的!你回去吧,我跟德发今晚回学校!就不跟你进去了!” “快去吧!你也总不能把心思都放在我这!你还有事业要做的!”秦若白很是贴心的说。 “知道啦!” 看着若白慢慢消失在家属院尽头,李向南这才折返推着自行车回来,跨上之后朝等候在一边的王德发喊道:“走吧,回学校!” “都到这来了,还回去小李,你是真特娘的淡定啊!”王德发扁扁嘴,就很佩服。 “好饭不怕晚嘛!咱还有正事儿呢!走吧!” “有一说一,今天之胜师兄太贱了!笑的我肚子疼!”王德发骑着车,一想起晚上的一幕,还有缪院长跟张之胜喝酒的画面就乐。 “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谁能想张师兄能开窍成这样”李向南也是忍俊不禁。 王德发扯了扯嘴角,担忧道:“小李,这以后张师兄要是这么贱下去……” “应该不会吧” 一个不正经的瞎子…… 那画面太美,李向南不敢看! 回到影像楼,孙志成王磊和倪专家他们果然还在研究扫描机,两人也没打扰,去看了看熟睡的熊峪村的村民们和焦小谭一家人便猫在了传达室里。 聊了一会儿未来的打算,两人便草草睡下。 第二天是被刘阳猛烈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刘阳顶着个鸡窝头红着眼兴奋的在外头挥手。 “啊切,刘工,这才几点啊,你们研究完了”李向南披着军大衣起来,瞅了一眼王德发的手表,打开了门。 “走走走,小李,成功了!我们把结构图完完整整的画出来了!”刘阳忙把他拉着往实验室去。 “卧槽!”后头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王德发一听这话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赶紧穿了棉袄跟着跑出门。 三人窜进实验室,就见两位物理系的教授和光机所的专家们正在一张桌子上端详着一块儿笔记本大小的黑色模块。 “这是什么”李向南进来就问。 “是扫描机的核心部件,系统处理器!这玩意儿精度相当高啊!”倪专家喜不自胜的说。 孙志成笑道:“小李,你有所不知啊,这玩意儿就承担着协调扫描机整个工作进度的工作,是整个架构最值钱的部分!” 李向南当然知道,立马就问出了核心问题:“那孙教授,这玩意儿咱光机所能复制出来吗” “难!”一旁的赵广毅摇摇头。 倪长剑却拍了一下同事,笑道:“虽然难,但实际上霓虹国的技术比咱们先进是先进,可这些原材料上,许多都是从咱们这边搞过去的!一些我们目前做不到那么精细的材料,咱们完全可以拿东西平替掉,放心吧!” 这话一出,李向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消息算是最有价值的消息了!孙教授王教授倪专家赵专家,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倪长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放心吧,所有的结构我们都画下来了!具体的拆解步骤,和这台中心系统,我们也用这台摄像机记录下来了!马上回到光机所去研究!一有消息,我们就给你打电话!” “小李,我们今天就要赶回吉春了!”赵广毅在旁很是感慨,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李向南不舍道:“倪专家赵专家,是几点的火车我还想请你们吃顿饭,给你们送行呢!” “小李,不用啦!等到这核心部件复制出来,你再请也不迟!到时候还要请个大的!我们得抓紧时间走了!孙教授,还麻烦你们将这玩意儿重新装上去!”倪长剑笑着说。 “辛苦了!”李向南真诚的说。 这帮科研工作者的工作作风他是真切体会到了,不在乎物质享受,更不在乎人情往来,只在乎科研的成果啥时候能出来! 在门口送别两位专家,李向南还有些唏嘘,转身的时候更有些意外。 “王叔叔,我们要出院了!”小花扑在了王德发的怀里,很是不舍。 “回去可要听奶奶的话,不能乱吃东西哦,一定要煮熟了吃!”王德发揉着她的脑袋,也有些心疼。 “李医生,太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了!我们走了!”陶二剩那帮村民,这会儿说话很是恭敬,态度十分恳切。 “回去一定要听防疫站工作人员的话,注意防疫!”李向南叮嘱道。 “哈哈哈!”村民们纷纷笑起来。 “李医生,这段日子,真的太感激你了!没有你,我们祖孙俩活不到今天!”陶大娘说着就要下跪,李向南一个眼疾手快将她给抄了起来。 “陶大娘,您可别这么说!治病救人,我也只是尽力而为!回去后跟小花好好生活……” 说着这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数也没数就塞进了对方的手里,“这些,你拿着,应应急!” “那不成,那不成!我不能要,不能要啊,李医生,你是个好人,我听他们说你结婚的家当都还没添,我不能要啊……”陶大娘赶紧推辞。 “大娘!”这时王德发也眼眶红红的,把口袋里的钱掏了一份出来,竟然是包好的手帕,估计是早就准备好了。 “回去后,让小花上学吧!她的学费我来出!这些你拿着吧!我跟小李不一样,他有家有室的花的钱多,我一个人不缺啥的!” “小王!”陶大娘瞬间眼眶湿润,拉着小花就要让她认干爸,“你们都是好人啊!小花,快叫干爸!” “王叔叔!”小花人小鬼大什么都懂,感动的嗷嗷哭。 这一幕看的熊峪村的人感动不已。 王德发赶紧把祖孙两从地上搀起来,“别这样!陶大娘!小花能上学,我也只能尽一点绵薄之力,认干爸不至于的!” “也是,在我们那干爸是要承干女儿的业报的,你是好人,让你背了不好,我也是太激动了!你和李医生的大恩大德,我们不会忘记!”陶大娘紧紧握着那两份钱,默默的擦着眼泪。 “大娘,我们会去熊峪村看你们的!好好照顾小花啊!” 看着陶大娘拉着依依不舍的小花离去,李向南重重的拍了拍德发的肩头。 “你小子也多了个干女儿啊!” “这不是没成嘛!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我对亲情……不知道咋搞的,现在都有点畏惧了!”王德发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慢慢来吧!现在把我当你哥,先适应适应!”李向南搂着他看着前方淡定的说。 “……”王德发扭头看他,很快脸憋的通红,“特奶奶的,你占我便宜是吧” 他的拳头还没打出去,后头就响起一声呼唤。 “小李!”这时方宇急匆匆的也跑了出来,朝李向南招了招手,“小谭想找你说点事儿!” 李向南瞬间眯了眯眼睛,等了这么久,那小子终于清醒了! 第554章 炸裂!十院会诊?大冬天的被蛇咬 来到病房的时候,焦小谭正吃着焦母煮的热梨汤。 “现在精神头不错嘛!”李向南笑着打了个招呼,搬了个凳子跟王德发一左一右围住了床。 “李医生,我……”焦小谭现在的状态跟上次一比,好了太多,说话也有了不少力气。 “叫李叔叔!”焦父提醒他。 “李叔叔!谢谢您救了我!”焦小谭在床上欠了欠身子,很是感激的红着眼,“我爸妈说,我身上一半流的都是燕京大学学生的血,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李向南摆了摆手,笑道:“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们这帮医生和你那些学生叔叔阿姨的报答!” “李叔叔,我会的!”焦小谭猛猛的点头。 见李向南朝自己眨了眨眼睛,王德发轻轻咳嗽一声,问道:“小谭,你跟方医生说有事儿跟咱说不知道是啥事儿啊是不是你患病的原因” 焦小谭听到这话,也不隐瞒,怯生生的说道: “王叔叔李叔叔,都怪我贪嘴造成了这次出血事故!” “贪嘴造成的”李向南拧了拧眉。 他之前想到了这个可能,但当时立马否定了,觉得不太可能。 造成胃穿孔肠穿孔这事儿,在前世他遇到过不少次。 但可没一次是像小谭这么凶险的! 几乎是他遇到的出血之最,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小孩子。 他就碰到过一例病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下了班在小区操场上跟人打球,剧烈运动之后狂喝了一瓶冰水,当场就给干休克了。 送到医院检查后,是食道胃部受到刺激,发生了血管和肌肉痉挛,造成了血管壁破裂导致了胃穿孔,及时送医之后就被救治了! 可人家成年人出血量也没这么大啊! “是的,我吃了冰糕……” “啥玩意儿” 这话一出,王德发人都傻了,怒道:“大冬天的你吃什么冰糕你疯了” 一旁的焦父焦母显然从小谭口中知道了这事儿,在旁羞愧的要死。 他们儿子贪嘴,还让这么多医生护士和学生帮着输血才渡过难关,挽回生命。 原因竟然是贪吃了冰糕! 这还是大冬天的! 夫妻两心里那是愧疚到了极点。 一旁的李向南也着实有些无语。 还真是因为冰凉刺激导致的出血,自己猜的果然不错! “你吃了多少能这样你在哪儿搞的冰糕”王德发都被气傻了。 “我吃了……7根……” “卧槽!” 王德发瞬间站了起来,指着焦小谭叫道:“你,你你,你简直是……” 说到最后,他瞧着焦父焦母一脸羞愧的样子,一拍大腿,愣是把难听的话给憋了回去。 李向南笑着把他按住,语气却十分严肃。 “小谭,这事儿你可得跟我说清楚了!你好端端的吃冰糕就算了,还吃了七根!你从哪儿搞的冰糕票哪儿来的钱再说了这可是大冬天,副食店可不卖这反季节的玩意儿!” 焦小谭有点委屈的说:“是闻军给我吃的!他跟我说试吃了我能有钱,叫我瞒着小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信了!我想着是不是多吃一点,就能多拿点钱,所以就……” “你这小子,叫我说你什么好!”王德发恨铁不成钢道。 “胖子,别嚷嚷了!别吓着他!”李向南瞪了他一眼,回头又问道:“所以你是吃了冰糕,马上身体上就有问题的” “是的!后来我就昏迷了,啥都不知道了!” “行,你好好休息!别惦记这事儿了!”李向南安慰安慰他,拉着胖子出了病房。 “小李,你琢磨出什么没有我看那个闻军有点问题啊!”王德发马上就说道。 “大冬天吃雪糕这事儿本来就蹊跷,还有什么试吃的事情,就更蹊跷了!看来雪糕本身有问题,咱得去一趟学校!要是还有学生试吃这个,那就完蛋了!” 一听李向南这话,王德发也瞬间觉得事情有些大条了,不由分说赶紧跟着他取了自行车往红星小学赶。 登完记找到于老师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给学生们批改作业,一看李向南和王德发手里提着作业本来的,赶紧站了起来,“李医生,王医生,你们这是” “来看看两个小家伙!上次他们在救小谭的时候很是勇敢!所以给他们带了点作业本来!奖励奖励他们!” “李医生,你们可太好了!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去叫去!”于老师很是触动,放下笔就喊人去了。 没多时,闻军和陈丽便怯生生的来到了办公室,一看到和颜悦色的李向南和虎视眈眈的王德发,雀跃的神情立马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小闻,上次小谭的事情太谢谢你了!你看叔叔给你带什么了全是练习册,田字格!这下你读书练字就不用担心没本子了!”李向南笑着说。 闻军扬起涨得通红的脖子,感激道:“李叔叔,我谢谢你啊!” “嗨,都是应该的!你们可是祖国的花朵,我们这些大人一定要关心你们这样的下一代!尤其是你这样诚实勇敢热心实在的阳光大男孩儿!” 闻军眼里放光,马上就点起头来。 李向南默默朝王德发递了个眼色。 “于老师!走,抽根烟去!哎呀,我以前就是红星小学毕业的,你们学校有个姓阎的老师没抠抠搜搜连茶叶都要借别人的那个……” 王德发立即心领神会的搂着于老师出去了。 “小闻,小丽,既然你们这么诚实,那叔叔问你们一个问题,给小谭吃的冰糕你是从什么人手上拿到的” “啊叔叔您都知道了”闻军一惊,抬起头迎上那一双锐利的眼神,立即像是被看穿了似的,脑袋一耷拉,顺嘴就给撂了,“那天有个人在汽车里喊我,问我吃不吃冰糕……” 于是闻军便一五一十的将那天有人以高价格试吃冰糕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李向南眯眼问道:“这么说,的确是有人让你们试吃了冰糕出了事情那人是什么人人有什么特征上车的地点在哪里” “叔叔,我是真不知道这冰糕有问题啊!那个人穿着黑色大风衣戴着帽子,就在校门口附近遇到的!!”闻军现在回头想想,也满目的羞愧,“回家之后我左想右想,那两块钱我怎么都不敢用,万一小谭他……我就罪过了!” “你们也是被利用的!下次可别干这样的事情了!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情,那造成的损失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李向南摆摆手,站了起来,又叮嘱道:“下次如果那个人还联系你们,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吃了!” “好的叔叔!” “胖子,走了!”出了门,李向南喊了一声,跟于老师告了别,出了校门。 “小李,怎么说” “的确有人在诓骗闻军他们吃冰糕,价格还不低,试吃三根两块钱!就是这批冰糕有问题!” 王德发挠挠头,“这能有啥问题啊” 李向南摆摆手,他自然也不清楚,但还是给秦若白打了个电话过去,让她查一查这事儿,通知一下学校防范一下这事儿。 否则再搞出什么大出血的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而且,他还留了个神。 这焦小谭的事情,前不出后不出,他的事情出了之后,那帮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让李向南怀疑,这是特意针对自己的阴谋! 想起九爷那帮人,李向南不得不警惕一下。 一旁蹲在地上抽烟的王德发咦了一声,把烟头给扔了,诧异道:“小李,那人不会是奇哥吧这是怎么了骑这么快” 李向南刚放下电话,正要掏烟抽呢,转头一瞧,微微凝眉,还真是王奇。 他正骑着车飞速的往红星小学赶。 王德发疑惑道:“卧槽,奇哥不会是来找咱两的吧听方宇说的” 这话一出,两人哪里敢耽搁,赶紧朝远处喊了一声。 吱呀! 听到声音,王奇把车刹停,拼了命的骑到跟前。 李向南发现他的眉毛胡子头发全都结了霜,全是被汗透的,“怎么了,奇哥” “小李,幸好你们跟方宇说来了红星小学……之前听你说,是不是在李家村的时候给小张哥治过蛇伤” “是啊!” “快跟我走!十万火急!有个人被蛇咬了,快,这次是真要出人命了!十院会诊,卫生部发的通知,去燕京中医院,快!”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王德发嘴角都抽了,惊呼道:“奇哥,你开玩笑呢!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蛇” 第555章 上头不希望他死! “奇哥,你开玩笑呢!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蛇” 听到这个消息,李向南也好,王德发也罢,都不敢耽误时间,跨上自行车就朝燕京中医院骑去,速度那叫一个飞速。 但行动上是不敢耽误的,思想上的准备也是必然的。 李向南倒是跟王德发的关注点不同。 这家伙关注的是,大冬天的哪儿来的毒蛇! 而他关注的是,为什么是十院会诊! 王奇的速度也不减,根本懒得去擦自己那被霜凝结的眉毛胡子,站起来蹬车,大声的喊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电话是黄宁雷科长从卫生部打来的,说让你赶紧去一趟燕京中医院,现在把咱燕京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专家大医生都叫过去了!貌似中了蛇毒的人不简单,上头不希望他死掉!” 王德发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看了一眼街道四周还堆积的雪,很是疑惑道:“奇哥,你就没问一句,他怎么会被毒蛇咬了” “先别问这个!奇哥!是被什么蛇咬的”李向南知道事情重大,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蛇毒源头,这才是治病救人的关键点。 但王奇还是摇摇头,“小李我现在获知的信息也太少!对这些也不清楚!而且黄科长交代了,务必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中医院,我一接到电话问了你的去向,就赶紧来找你了!咱们去了再说吧!” “只能这样了!快!” 李向南点点头,不再说话,一边沉思一边思考对策。 通过王奇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一,被毒蛇咬伤的人很特殊,可能有重要的地位或者作用。否则不会轻易启动十院会诊这样的规模。 二,问题很棘手,很可能在病人抵达燕京中医院之后,那边发现搞不定赶紧上报给了卫生局寻找外援,局里几番联系,得知了病人的身份,又赶紧联系了部里来协调医疗资源。 三,就是李向南最为担心的事情,燕京不是毒蛇出没的频发地,并没有这方面的蛇毒专家,现在只能广撒网广邀专家。 “到了!” 沉思之间,王奇已经蹿进了医院大门,呼啦啦停下车,伸手一推自行车下的推杆,纵身就上了高高的台阶,一跨步就是十来级,相当的迅猛。 这里是他的老东家,比李向南和王德发他们两熟多了。 李向南紧跟其后,王德发虽然胖但也迅捷无比。 “奇哥,在急诊室”追上了台阶,李向南迅速打量周围,发现一楼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忙碌。 “不是,在三楼重症室!咱们这还没有急诊科!”王奇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指了指楼梯,又蹿了过去。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有些忧愁,不过没说什么,追了上去。 没有人在楼下迎接,说明事情紧急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了。 上了三楼,三人立即感受到了骤然的紧张气氛。 所有医生护士都在忙碌,脚步飞快,在一间重症病房的两侧房门里进进出出。 走廊靠近一侧平台的位置,站了二十来人,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在这个群体四周,站着好几位锦衣貂裘衣着华贵穿着考究的男女,各个神情焦急,显然是病人家属。 “金主任!”王奇喊了一声,领着李向南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医生人群里有人回头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王奇,并没有多热情,然后迅速回头与众人继续商讨起来。 王德发默默的给李向南递了个眼色。 这意思李向南一眼就懂。 奇哥这是回了老东家,被人无视了。 也是,虽然王奇从燕京中医院调到燕京大学医学影像楼算是平调。 可李向南知道,自己这个医学影像楼还是个空架子,一切都才刚刚建立,这些在燕京早就扎了根发展如火如荼的大医院,怎么可能瞧得上自己呢 他们燕京中医院,怕是有很多人知道王奇去了自己那儿,背地里都在看他笑话,骂他沙雕。 现在王奇被一桩蛇伤叫回来,体会到的,只有一种人走茶凉的悲哀。 李向南看了看王奇,发现他面无表情的站在人群里,听着人们的讨论,知道他其实心里不好受的。 不过现在的确不是寒暄的时候,李向南留了个心眼,很快心神就沉浸到众人的议论之中。 “我建议直接上蝮蛇血清,刚才病人家属说的应该就是这种蛇咬的!” “什么叫应该万一不是蝮蛇呢不能什么蛇咬的就上蝮蛇血清要是眼镜蛇咬的呢咱们可不能一样一样的去试,这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病人刚刚经过外伤勘验,按照伤口形状来看,非常像五步蛇,我建议上五步蛇血清……” “上个屁,你又不是蛇医,你还能根据伤口判断蛇种许多蛇的咬噬形状都是类似的,咱们不能太武断了!” “别吵嘴!现在是紧急会诊,不要说伤和气的话,就事论事不要人身攻击!” “……” 李向南听了一阵,头都大了。 他扭头看了一圈正在里头忙碌的护士们,微微皱了皱眉头。 看来跟自己预料的不错,燕京早就城市化了,寻常这里连平常的蛇都见不到,更别说什么毒蛇了。 需求决定了市场。 在这里,专业的蛇医肯定是没有的! 大家对蛇伤的处理,一年也遇不到那么几次,还都是周边郊区的群众被咬伤的,毒性奇特的蛇伤压根就没有,处理起来没有那么复杂。 十院会诊,的确足够重视病人,来的都是实力强劲的医疗专家,一旦各执己见之后,如果没有统一的调度和现场指挥,只会乱上添乱。 而且此时此刻,第一次遇到这种程度的蛇伤,就算是经验再丰富的医生遇到陌生领域也有些慌乱。 李向南在人群里搜寻了一圈,想要去找黄宁雷的身影,却没想到意外看到了个熟人。 “小李!”管泽也恰好看到了他,黑着脸就走了过来,把他拉到一边无语道:“奶奶的,我真后悔来了!要不是院长责令我过来,我才不凑这个热闹呢!你看这乱的!” “管医生!都什么时候了,别讨论了,去看看!”李向南朝他点点头,很有默契的领着心有灵犀的两个队友直接走进了病房。 病人躺在床上昏迷着,右手的手背直到胳膊糊的全是草药,黑黄一片。 这是典型的中医处理蛇伤的方法,方式有讲究,没什么毛病。 蹲下仔细看了看被咬的伤口,咬噬口在虎口向手背的方向四寸。 这说明毒蛇是被病人捉在手上时瞬间咬下让他中毒的。 李向南伸手摸了摸病人的脖颈,瞬间眯了眯眼睛。 冰凉如许。 这个位置发凉了,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这是血液流通相对密集的区域,这说明病人的体温正在逐渐下降。 再一翻开眼皮一看,李向南自己的心就凉了半截。 瞳孔正在扩散,这是生命力在流失的症状。 “滴滴滴滴……” 这时,一侧的心电仪急速的报起警来。 李向南扭头一看,病人的心跳正在从90跳下80,很快就到了60…… “哇!” 突然! 病人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溅满了自己的胸襟,将他浅灰色的貂绒外套瞬间染的触目惊心。 “你哪个单位的干什么呢谁让你乱动病人的你看看现在叫你闹的,病人出事了怎么办,出去出去!”听到动静的金邱主任抢步进来张口就骂。 “” 被人当场污蔑一顿还下了逐客令,王德发管泽两个人当即整个人就不好了,王奇在旁脸色更是无比难看。 第556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王德发管泽瞬间不爽,王奇更是脸色难看。 然而李向南却无比冷静,看向了因病人闹出的动静冲进来咆哮的金主任。 这位,就是刚才对王奇态度冷淡的医生。 李向南对他的观感一般,此刻心中也无波澜。 只是淡然的,仍然伸手将手指头搭在了病人的脉搏之上,一边替病人号脉,一边说道:“金主任,讨论出结果了吗” 一二十号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不少人对李向南的态度觉得惊疑,也对他临危不惧的作风感到诧异,但更多的则是对他贸然进入重症病房私自替病人检查这种行为感到不妥。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并不是中医院的主治医生,来这里只是支援的,也就是说当个军师提供治病思路,实际上还是得中医院这些医生护士亲自动手。 一来是这样可以规避自己参与之时,出了岔子规避责任。 二来是身份地位摆在那,不到万不得已,可以不用事必躬亲亲力亲为。 但李向南来自后世,一切以病人为核心出发点,只要治好病人,达到这个目的就行了,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顾虑的太多,反而会耽误救治病人! 李向南人情世故懂的不少,一眼就读懂了那些在场医生眼神里的内容。 这句话也是提点在场的这些人……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在乱糟糟的没有方向的去讨论病情,赶紧拿点实质性的方案出来救人才是正道。 果然,这话一说,咆哮质问的金主任脸上就有点不自然起来。 结果肯定是没讨论出来的! 这么多人,一人一句,就足够乱了! 更别说来的人,最少都是跟自己平级的,更多的则是比他地位高太多的专家,是各大医院内科、神经科等等重要科室坐镇一方的人物,甚至还有燕京医学界耳熟能详的人物。 “别愣着了,确定毒蛇种类,赶紧准备蛇毒血清去!” 见金主任被噎的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李向南收回搭脉的手,摆了摆手,一句提醒又让众人回过神来。 我国的抗蛇毒血清在72年正式投入临床使用之后,现在已经有了抗蝮蛇蛇毒血清、抗五步蛇蛇毒血清和抗眼镜蛇蛇毒血清,抗银环蛇蛇毒血清暂时还未上市。 至于其他毒性更强的蛇毒血清更是没有。 当然,血清虽然上市使用了,可因为生产条件以及科技限制,并没有达到量产规模巨大的程度,供应量仍旧十分紧张。 但即便是紧张,如果是蝮蛇血清这里没有,那李向南也可以复制治疗张敬阳的办法,利用己戍丹将这病人治好。 而如果是其他蛇…… “是!” 金主任眼睛一亮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一句,扭头就要吩咐护士,回过神来哎了一声,幽怨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似乎是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这么乖的听了他的话。 瞧周围有护士诧异的望过来,金主任连忙摆了摆手,“快,赶紧再跟家属确定是什么蛇,好去准备血清!” “好的主任!” 周围站着的一二十位专家瞬间诧异起来。 这小年轻碰到这个场面,竟然没几句话就给化解了。 这个年纪……他的气场不光强,做事为人都有条不紊叫人挑不出毛病,而且对治病的条理也很清晰,让他们这些医生都相形见绌。 是呀,注射这个血清,准备那个血清,当然还是得先确定好毒蛇的品种! 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噗……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间。 病人又再次急剧的咳嗽起来,一张口就是一大滩黑褐色的鲜血,惊的场间众人全都再次紧张起来。 “胖子,把他身子侧着,快!”李向南赶紧吩咐一声,王德发也不疑有他迅速照做。 将病人整个身子侧着,拿来了垃圾桶凑到床前。 “老乔!” 这时外头奔进来一名熟妇,不顾鲜血淋漓的场面一下子扑在病人身上,捧着男人的脑袋,就嗷嗷嗷的哭起来,一遍遍的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询问蛇种的两个护士跟着跑进来,朝金主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白,家属不愿意说。 “乔夫人!”金主任急切道:“乔同志这到底是被什么蛇咬的,你赶紧跟咱们说一下啊,只有确定了蛇的种类,我们也好准备相应的血清啊!” 碍于对方的身份,有些重话他是真不好说出口,所以语气那是又急又燥。 “能是什么蛇,毒蛇呗,头是三角的,你们赶紧给他打血清,只要能起作用的,别怕花钱,我丈夫有钱,很有钱!”乔夫人声泪俱下的说。 “这……”金主任很是犹豫的看了一眼她,又回头跟几个别院的专家对视了一眼。 “老金,要不,各种血清都试试去” “金主任,医院备的有哪几种血清” “既然乔夫人不怕花钱,现在情况又这么急,我看还是都试一试,保险一点!” 人群里几个年轻一点的医生马上就急切道。 李向南瞬间眯了眯眼睛,心中狂跳,他转头看向金主任。 金主任犹豫了几秒,点头道:“好吧,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糊涂!”一旁的李向南立即叫住他,轻吼道:“金主任,他们那几个年轻医生没经验,你也没经验吗还是被病情急的乱了心神这特么又不是过年囤货,越多越好!这特么是抗蛇毒血清,蛇毒不一样,成分不一样,打多了还会引起人体的过敏反应!你们治病救人怎么跟玩儿似的做决定这么草率” 众年轻医生:“……” 他们脸上一红,迅速低下了头。 金主任:“……” 他脸上一愣,先是震动,再是羞赧,最后是极度的难为情,脸上旋即出现不少不爽神色。 “我说你这位同志是哪个单位的你这么年轻,治蛇毒上能有什么经验我看你比刚才那几个说话的医生都小一二十岁,你懂这个你别乱弹琴了好吧” 金主任强忍着被人当场训斥的怒火,语气顿时就不好起来。 “就是就是!金主任是医生,他能不懂这个你一个小年轻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回头耽误了我丈夫活下来,你可要负主要责任的!”乔夫人语调高亢,急迫无比道。 “金主任!”听到这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奇赶紧拉了拉金主任,解释道:“这是我们燕大医学影像楼的负责人,李向南!他……” “切,我当是谁呢!我还以为是哪个大医院的名医呢!” “就是,搞了半天还是个啥影像楼的老板!你不在那里挣照相的钱,跑这凑什么热闹” “别说他是不是医生了,就算是医生,这么年轻,还能有咱们医术高反正我是不信的!金主任,我看你还是按照咱们刚才的办法给人治病吧,别被他给搞耽误了!” 一旁刚才被李向南数落的几名医生,当即就回怼起来。 周围几个年纪大的专家倒是觉得李向南这话也有些道理,只不过他们并非是蛇伤专业,一时也不好判断是金邱对还是李向南对。 现在倾向谁,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索性都不作声了。 然而听到这些话,李向南面无表情的淡然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真是无知!作为医生,我奉劝你们一句,在生命面前,谨言慎行!有时候你一句话,就可以决断别人的生死!” 他看了看刚才说话的几名医生,走向外头,“你们好自为之!” “哎!” 王奇王德发管泽三人纷纷摇了摇头,跟着出来了。 “小李,你不会是真要走吧”管泽拿袖子狠狠的擦着头上的汗,有些惋惜。 王德强却笑了笑,拍了拍管泽的肩头,“老管,你多少跟小李打过几次交道,你怎么还不了解他” 管泽一愣,瞧李向南还真没走,顺手打开了走廊的门,坐在了外头的平台坎子上抽烟,挠挠头道:“小李就跟个迷似的,看不明白!” “哈哈!”王德发揽着他笑道:“再等等!让小李放弃一个人的生命,可没那么简单的!” 王奇走过去坐在李向南的身边,烦闷的直抓头,难得的跟他要了根烟抽,“对不住啊,这要不是中医院就好了,以前我在这边其实混的不差的!” “奇哥,人走茶凉,咱得习惯!”李向南淡淡的说,转过头看着他,轻声道:“我留在这,一是为了救人,二是为了争口气。” “这话说的胖爷我心潮澎湃的!奇哥,老子真想看看那帮笑话你的医生护士们,这一次后还敢不敢轻视你了!我们影像楼,是龙头,不是吊车尾!刚才还有个沙雕,说咱影像楼是照相馆,我骂死那丫的!”王德发骂骂咧咧的坐下来。 李向南笑了笑,问道:“奇哥几点了毒蛇咬伤过多久了” “十点一刻!过去四十分钟了!” “我摸过脉,那人还能活41个小时!”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这一次,希望我们能跑得赢死神!” 他的话音刚落,走廊里就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第557章 被鞭子抽在脸上的鞭挞 “快,小黄,乔山卿在哪个病房,快找找,快找找……” 沈千重冲上楼的时候,嘴里也不忘赶紧吩咐黄宁雷去护士站抓紧时间问问,这边则带着煤炭部的一行同志上来,稍稍安抚众人。 “杨副部长稍安勿躁,别急,我已经抓紧安排燕京各大医院的人给乔老板看病了,一定会没事的!” 杨云辉哪里会不急,早上得到消息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当时他还在部里开会,当即就跟正部请示带着下属匆匆就往中医院赶,那是生怕乔山卿出了事情。 此刻这位淡定了半辈子的老部长都无法淡定了,拉着沈千重的胳膊一直在请求:“沈部长,咱俩也是老相识了,这次你是真要帮我啊!乔老板要是出什么事儿,咱燕京这个冬天都不好过啊!你可一定要上点心,一定啊!” “杨部长,别急,真的……”沈千重拍拍他手,心里头也是万般急迫,急急的朝跟护士站交涉的黄宁雷投去视线。 “沈部!在重症病房!”黄宁雷呼啦啦便从护士长跑过来,指了指斜对面有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一间病房,喊道:“在那里!” “走走走!” 沈千重拉着杨云辉就往里头进。 “金主任!”黄宁雷一马当先蹿了进去,一看到熟悉的人就喊。 “哎哟,黄科长!”金主任正站在病床旁给乔山卿处理血迹,听到动静一回头,浑身便是一震,又喊道:“沈部长,您也来了” 乔夫人迷茫的看了一眼后头,发现有杨云辉,也赶紧站了起来。 沈千重挥挥手,快速介绍道:“这位是煤炭工业部的杨副部长!这几位都是他部里的同事,情况怎么样” “原来是杨副部长,您好您好!”金主任受宠若惊的又赶忙跟他握手。 周围几个东城卫生局的也赶紧过来跟沈千重黄宁雷打招呼。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沈千重草草点完头便看向了金邱。 “虽然之前有点惊险,乔同志现在开始出血了,但我们正在给他准备血清,马上就从血清库拿过来了!两位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金邱很有信心的说。 虽然乔夫人不愿意在毒蛇一事儿上多说,但他认为现在能通过注射各种血清把病人救活,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呼!”听到这话,杨云辉重重的松了口气,这才看向乔夫人,“夫人受惊了!” “还好还好,现在只要打了血清,老乔就能醒过来了!还耽误杨部长时间了!抱歉!”乔夫人此时说话,就没有那么锋芒毕露,态度很是恭敬。 周围的那些专家、医生、护士,此刻一个个也是十分恭敬,这跟对待刚才李向南一行人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卫生部和煤炭部的领导平常他们这些大医院的人,可见不到的。 这足以见得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何其的重要。 刚才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是总体上的治疗进度还是向好的。 众多医生、专家心里头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而松了一口气的人,显然包括杨云辉这位部长,他回头看了一圈足足一二十人的专家团队,感激道:“沈部长,你们卫生部给了我们煤炭部这么大的支持,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沈千重谦虚的笑了笑,此刻心中微微松了些,便多看了两眼后头,但很快就疑惑起来。 “宁雷,你没通知小李他们过来” “通知了啊!他在红山县治过蛇伤这事儿我知道的啊,特意交代王奇医生让小李过来的!”黄宁雷马上解释道。 可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李向南王德发和王奇几人的身影,自己也疑惑了。 “金主任!燕大医学影像楼的人没来吗” “燕大影像楼”金主任只觉得这几个字眼很熟悉,迷茫了几秒钟,随即心头疑惑道:“黄科长,来了啊,他们被我轰出去了,啥都不懂的几个家伙,那个王奇医生以前还是咱医院的,医术也就马马虎虎……” 他说着说着,就看到黄宁雷的脸快速变黑,扭头一瞧,发现沈千重的脸也迅速的拉了下来,心头便是一震。 “怎么了……黄科长” 黄宁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幽幽道:“你把李向南他们几个轰出去了” “是……是啊!”听到这质问一样的语气,金邱的脑门上也在冒汗,瞬间心头便燃起一股子疑惑。 黄科长这表情啥意思 这语气啥味道啊 不是他自己个就算了,怎么沈部长这神情也像是我干了错事儿似的 “沈部,这……”黄宁雷心里琢磨了个大概,赶紧转头悻悻的看了一眼沈千重。 “……”沈千重一瞅金邱,再回头,看了看人群里几个不知所措的三四十岁医生,还有有点不好意思的专家们,很快一个念头就从心里头冒了出来! 别是今天乔山卿这蛇伤治的不对吧 我接杨云辉来之前,李向南跟他们治病理论上发生了分歧所以被赶出去了 在场的医生专家,都是燕京城里内科神经科中医科里有点地位的人…… 他们不会根本瞧不上医学影像楼的名头,瞧不上李向南他们几个的医术吧 这也就算了! 如果实际情况是,金邱他们这帮专家的治疗理念不对,而李向南的治病方案正确,他们被赶走,最终导致了乔山卿出事……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了。 “楼下没看到他们,去找!”沈千重瞬间眯了眯眼睛吩咐道。 “是!”黄宁雷瞬间冒了冒冷汗。 他太熟悉领导的脾气了。 这些年沈部长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是雷霆万钧翻天动地的。 就是这个表情,这种神态之后…… “卫生局的你们几个,赶紧跟我出去找!”想到这里,黄宁雷赶紧挥挥手催促起来,脚步一动就蹿了出去。 人群微微哗然。 别说金邱这位中医院的中医科主任有点懵。 其他十院的医生专家们也有点懵。 看这架势,沈部长好像对那位叫李向南的同志格外看重啊 这什么情况 那个小年轻有什么能耐值得沈部长如此重视 “沈部,沈部……”很快黄宁雷就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门口,上气不接下气道:“他们没走,在……在走廊那边的平台上吹着冷风……” 沈千重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咬了咬牙,轻轻的看了一眼金邱,朝杨云辉道:“杨部长稍等,我去请一下李向南,听一听他的治疗方案!” 说完,他迈步快速领着黄宁雷离开。 “……” 这下子,金邱瞬间紧张起来,周围那些医生专家也惶急起来,站在病床旁的乔夫人更是一头雾水。 而杨云辉瞧了一眼众人的神色,瞬间了然,微微的摇头,迅速追着沈千重的脚步去了。 屋内瞬间哗然。 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都奔到了门口去看。 可这一看,直叫众人在这三九天里,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冰凉。 就见沈千重已然走到了平台上,把李向南从地上拉起来,搂着走到了一侧,正亲密的笑着跟他说话。 我天,这这,这什么情况啊 那个姓李的,何德何能让沈部长如此重视如此亲昵如此信任啊 这一刻,曾经说李向南年轻气盛医术不行嘲讽他影像楼轻视他的人们,狠狠感觉到了什么叫做鞭挞! 被鞭子抽在脸上的鞭挞! 第558章 绝境!无药可医! “小李,刚才跟金邱金主任他们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沈千重将李向南的肩头揽着来到平台一侧,看着不远处到这时才从云层中探出脑袋的日光倾泻而下,落在这医院各处仍旧苍翠挺拔的松柏树上。 “不愉快倒谈不上,就是意见上有点分歧!”李向南摸了摸兜掏出烟发现里头没烟了,在身后摆了摆手,王德发迅速把烟拍在了他手里。 “沈队,抽一根吧!” “成!”沈千重笑了笑接过烟,等对方划着火柴点上,迅速拍了拍他的手,一边宽慰一边解释道: “乔山卿是西行省的煤老板,是晋商!他可不能出事儿啊!咱燕京百分之九十的煤,都是他克服了种种困难运进京的!价格给的比南北各省还都要低,他挣钱少不说,还要面临本行业其他同仁的对付。他为燕京供煤,一供就是二十年,很不容易的。” “他一出事,燕京的煤炭供应就要跟着出事,咱城里的煤炭结构恐怕都要重新调整!现在国家各方面都很困难,他那么支持我们,我们也要有感恩的心,去回馈他!” “哪怕他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的,这个冬天,燕京都不会好过!” “小李,所以,我恳请你,为了燕京的百姓,想点办法救回他!” “当然!”沈千重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笑着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道:“我知道,你之所以跟他们发生了分歧,却不直接离开,格局比我想的要大的多!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乔山卿这个人很重要,对百姓,对国家,都很重要!” “我也是卫生行业的,知道被毒蛇咬伤了,是个什么下场!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乔山卿能好好的,活下来后,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转过身子,直视着李向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恳切真诚,还有强烈的希冀。 “沈队!”李向南轻轻点了点头,“我猜到了他可能重要,但没想到是这么重要!我知道怎么做了,您信任我吗还像从前一样” “我信任你,一如既往!”沈千重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真正的作用达到了。 李向南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他不会在意那些鸡毛蒜皮的恩怨。 他说这些话,是真的希望能够完完整整的把乔山卿给救回来。 一旦乔山卿因为蛇毒,身体机能上受到损伤,腿瘸了,变傻了,迟钝了,半身不遂了,瘫痪了等等等等,都会带来一系列的无法估量的社会损失。 他想李向南去救人,不光要救活,还得拼上全力去救。 因为乔山卿,真的太重要了! “走吧,沈队!”李向南扔掉了烟头,转身之时,目光里那种坚定已经无人能及。 “好!”沈千重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滚烫,每一次危机,他都能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正是那种精神,让他无条件的信任着对方。 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老沈……” 两人转身的时候,杨云辉有些动容的站在门边,显然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老杨,走吧,老乔会没事的!”沈千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感慨道:“你可以不信任我,但可以永远信任这个年轻人!” “……”杨云辉转过头,视线在沈千重和李向南脸上划过,他看到了无法言说的超越了革命友谊的情谊。 “奶奶的!扬眉吐气啊!”王德发扔掉烟,把王奇搂着,跟着钻进走廊,“走,让那帮眼高手低的专家们好好看一看咱怎么把人救回来的!” 管泽抿唇笑着,心里头发愿,要是缪志杰同意,他明天就想去影像楼上班去。 他发现,每次跟李向南接触之后,心里那点想跟他共事的念头就浓郁一分。 “沈部长,杨部长,这……” 此时,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重症病房门口。 金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看到李向南重新回来,还是被沈千重邀请回来的,脸上便不太好看。 “金主任,配合李医生先救人,你的事情回头再说!”沈千重一句话就让金邱的心凉到了谷底。 什么事情回头再说 这已经不用问了! 肯定是要处理他金邱啊!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怎么就惹到了一个祖宗,还跟沈部长关系这么铁,真是一下觉得踢到了铁板上。 看到金邱脸色暗淡,周围许多医生专家也目露紧张。 沈千重带着人重新进到重症病房里,看了一圈,问道:“谁对蛇毒蛇伤是真正懂的真正研究过的” 二十人里,只有三四个人犹犹豫豫的不敢举手,其余人动都没动。 瞧见这一幕,黄宁雷都不禁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心脑科、内科方面的专家,肯定在讨论研判会诊的时候干扰了专业医生的意见,造成了大方向上的‘歧途’。 “你们参与讨论会诊,其他人看着就行!听听李向南怎么说的!”沈千重说。 金邱低了低头,也感觉到无奈。 这话沈千重这位部长说是没问题的,他一个中医科的主任之前对同仁们这么说,肯定不太够格的。 “没事,沈部长!燕京这块儿蛇伤不多,专业医生少可以理解的!你们四个不精通也没事,等会搭把手吧!”李向南不甚在意的说。 “好!”四个人快步围过来。 李向南这会儿虽然说着话,但手里的动作却压根没停,拿着镊子在乔山卿吐出的血里寻找着血块。 末了他才抬头看向乔夫人。 一旁的乔夫人瞧沈千重这么给李向南面子,她是场面人,自然马上就知道这小兄弟不简单,医术肯定不一般,重新审视了一番李向南,脸色很是不好意思起来。 “李……李医生,我刚才也是太心急我丈夫了……您需要我做什么” “之前我想问你乔同志是怎么被咬的,你没有回答!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啊”乔夫人一听这话,脸上有些窘迫,默默看了一眼病房门口焦急等待的乔家人。 还是不愿意说 “蛇是什么蛇”李向南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很快收回视线,又赶紧换了个问题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瞧他不再问为什么被咬,乔夫人顿时感激起他的懂事来,这会儿说话就直言快语了,有什么说什么。 “乔夫人,只有弄清楚了被什么蛇咬的,才能注射血清给乔同志解毒!如果你们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给乔同志治疗” “我……我真不……”乔夫人见李向南如此严肃,张口回了几个字,又赶忙喊道:“二哥,是什么蛇啊你知道不” “是蝮蛇,肯定是蝮蛇!”乔家有人赶紧跑进病房。 “哇!” 这时乔山卿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乔夫人脸上,吓得她哇哇大叫。 一旁的王德发和王奇迅速动作,将人扶着赶紧处理。 李向南皱眉问道:“到底什么蛇,你认不认识什么蝮蛇” 那人挠挠头,又急又燥道:“好像是烙铁头!” “好像”李向南语气加重了几分。 “……”那人心虚的退了一步。 “现在出血出成这样,能是烙铁头这种蝮蛇造成的”李向南严厉的问。 “那好像不是!”那人立马摇头道。 这话一出,包括乔夫人在内的所有人心都凉了半截。 “别好像了!你赶紧回家,把那条蛇打死,带来医院,务必要快!赶紧的!乔同志现在最长可以活四十半个小时!” “啊”乔夫人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哭着催促道:“二哥,你赶紧回家去拿!把药罐子给打碎了,快把蛇拿来……” 药罐子 听到这话,李向南留了个心眼。 等待还有个时间,王德发一直在摸着乔山卿的脉搏,赶紧提醒道:“小李,脉搏弱了三分之一……” 屋内又瞬间紧张起来。 “金主任!”有好几个护士急匆匆的跑来,把低温箱送了过来。 金邱赶紧抱着跑过来,心有余悸道:“李医生,这……这血清还打不” 李向南翻了翻乔山卿的眼皮,看着他已然进气比出气少了,手掌在对方的腹部脏器上感知了一下。 “他的脏器在衰竭,事情比想象的还要严重!”李向南摆了摆手,坚持道:“血清备用,等待确定蛇种!金主任,确定血型没有,赶紧从血库调血,把乔同志的生命维持住,快!” “是!”金邱不敢耽搁。 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将乔山卿的状态稳定住,等候毒蛇的信息! 屋里除了忙碌的护士们,以及医生专家们沉重的呼吸声,就是那台心电图仪跳动的声音。 整整过去了十八分半,乔夫人的二哥才提着一个血淋淋的网兜心急火燎的回到了重症室。 “快,打开给李医生看!”沈千重都急了,几乎是吼了出来。 万众期待的一刻终于到来。 所有人悬着的一颗心全都转移到了这网兜里。 可在它打开的一刹那,所有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冰凉。 就连李向南都感觉到了一种回天乏术的无力。 网兜里躺着的,是一条圆斑蝰! 俗称百步金钱豹的毒中之王! 市面上根本没有这种抗蝰蛇毒血清! 第559章 散尽家财只为救他命! 果然不出所料。 咬伤了乔山卿的蛇,让他出血量这么大的,压根就不是蝮蛇,而是一种叫圆斑蝰的蝰蛇! “你就是那泥胎像里的魔神”琨崇在花丛中昂起头,迎上胜楚衣的脸,却是愣了。 这种情况下,报警根本没用,别人只会把他们当成疯子,甚至蛇蝎美人再狠一点,直接删除警察的记忆,那样他们说什么都没用了。 俊雄在看互伽椰子被杀,躲进衣柜里,结果被刚雄堵在外面,并且封死衣柜的场景 于是骆荣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身将门锁好就压着顾嫣亲上了。 “看来魔方的力量不能再随意使用了,至少不能在你们都在身边的情况下使用,否则真不知道我会对你们做出什么样的事。”陈枫声音苦涩道。 “先前对这两人,还有些敬重其武功,可瞧他们如此嘴脸,就知道此时的少林,大概是个什么样的风气了。 苏嫣如冷冷的看着荣氏,嘴角还勾着一抹讽刺的笑意,头脑却陡的一阵晕眩,昏昏沉沉的,在一片混乱之中赫然晕了过去。 九幽淡定自若,旁若无人穿行于街市,迎面撞上一队刚抓了只凶兽的巡天上使。 白天自己瞧不起对方,晚上就要做对方生意,这种打脸虽然让马依莎很不爽,但现实总归是让她忍耐下来,不敢砸了龙潭池的牌子。 法阵正在转了一周,他也基本摸清了法阵的大致情况,也确定了这次反正运转的位置,他便准备下手了。 “请问局长,被关押的华夏大学学子私通日寇、勾结汪伪了吗有造谣惑众、图谋推翻政府的行为吗”鲁思霞问道。 一道蓝色的光芒从伊痕的嘴中像一条蓝线一般上升而出,半露的香肩透出一片雪白,美目紧闭,显然已经昏眩过去。 看着面前那庞大的军营,杰森不由得有些头疼了,没想到教廷的资源这么丰富,几万人的军队竟然搞出这么大的寨子,这下给北斗他们凭空增添了许多难度。 景墨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重新望向秋翼,“既然合同签了,那就立马付诸行动吧。我和我家若若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说完,不容千若若一丝一毫的反抗,直接拉起千若若的手向外走去。 “呵呵,还算你正直。”周围的空气再次恢复了正常,那股杀气也莫名地消失了。莱恩哈特缓过神来,凌天辰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鲁雪华满口答应,顺从地解下手枪、丛林刀,举起双手,慢慢地向鬼子少佐走过去。 十年前景州失守,被巴图夺取,赵云难道一直都在打算着收复景州的心思 鲁雪华于是将自己出于热血参加马当沉江、跟随部队后撤宜昌以及由于思念辗转千里返乡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妙莲大师。 但是不管它的目的是什么,肯定跟楚轩楚雪两人有关,和血魔空间有联系。 “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好想她呀!是不是也在像我想他一样的想着我”陆奇喃喃说道。 他曾与此棍交锋,对此棍的威力也算了解。单以力量而言,他还没见到比此棍更大的,所以充满担心,不知道大和尚能否抵住此棍的威力。 伏允大手一挥,带着亲卫和新归附的如罗彦的几千兵马,一头扎进了门洞之中。 虽然拒绝了招揽,但是他也知道杨浩等人身份不俗,因此,纵使心情不悦,极想将三人骂走,但临到话语脱口而出的时候,仍是控制了许多。 看着对方完全不顾及自己等人地坐了下来,风原几人的脸色都是变得十分地难看,风原犹豫了一下,对儿子使了一个眼色,风皓海点点头,然后往苏九那边走去。 圣灵希罗和世界蛇蠹蛊显然都恩威并施,而且他们的美恶观念与人类大相径庭,所以在人类看来他们都是时常为恶,又阴险狡诈的邪神。虽然恶名在外,又相互拆台,但事实当真如此吗 由熊猫人作出的笑脸表情,看上去是一个蓝色熊猫,但都不是重点。 乌恩奇回过头,看了看场外的野丫头安妮,她的眼神里透着关切,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丝不安夹在里面。显然,安妮不觉得此刻的乌恩奇有危险,她表现得十分放心。 长孙无忌不知道父亲心中对自己的赞许,每日仍是一丝不苟地做好每一件事。这让不时关注着儿子的长孙晟更加欣慰。 在穆离等右军士兵的惊叫声中,秦叔宝一个踉跄落地,好险没摔个狗吃屎!看向少年道人的目光,已经是燃起了怒火。 他舒服的躺在座位之上,看着下方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很是欣慰,若没有大家共同努力,岂会有如今这大好局势。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人与裴元绍说过,但是裴元绍自己也知道黄巾军的所作所为,与大贤良师早期提出来的口号已经南辕北辙。只是,他只是一个渠帅,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命令其他渠帅按照张角的口号来做。 残阳如血,漫天血红的梅花雨无端而落,天地间如同一片血流成河。 余生环视房间一周,一切都没有变,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房间似乎比记忆里的样子更加整洁明亮。 在陆羽思索间,他已经跟着后者出了总政大楼,坐上车穿梭在各栋大楼之间。 陈九组织中华龙组佣兵团,按时到达与神秘雇主约定的城门口,静心等待队伍到来。 当扶到最后一个石灯时,杜衡忽然停住不动了。他看见石灯表面的焚灰之下,一道道剑痕深深刻进灯罩里。 另一处工厂内,陷入死寂,仿佛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也没声音传出。 麹义跟着熊黎的荒国第三步兵军团离开,看着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扎下营寨,埋锅造饭,麹义惊叹道:“荒国有如此精兵,何愁大业不成!”郑方之前虽然已经看过,可是此时还是心有震撼,暗自庆幸不是荒国的敌人。 第560章 乔恨晚,准备后事吧! 听到这话,沈千重呼吸一促,跟杨云辉对视了一眼,发觉对方的神态一下子垮塌下来,心里也急了。 “小李,我记得你救过敬阳的啊,他当时……” 李向南直接摇了摇头,“当时咬伤小张哥的是尖吻蝮蛇,咬伤的是他的脚背,距离心脏较远,他伤势也较轻,而且蝮蛇的毒性与蝰蛇不可同日而语,运用土办法可以救治,可乔同志他……”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乔山卿,即便在输入新鲜血液和凝血因子之后,对方的状态有些好转,眉头在不停的跳动,似...... “好了,倾城,别再闹了,把你要的东西买完,我们赶紧回家吧”姬美奈叹了口气说道。 只不过心里虽然很踏实,但是却又很心虚,担心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到了十一点钟,似乎全校的师生都聚集在环绕着魁地奇球场四周的看台上,许多学生还带了双筒望远镜。 这点林初也是实话实说,一一年的时候职业环境并不好,职业选手的收入远没有如今来的可观。 诸多强者来自五湖四海,见多识广,便有人一眼认出此物,目眦欲裂,肝胆俱损。 “我之前确实这样想过,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既然梁先生给了我们生活安家的费用,我们就不能对不起人家对咱的期盼。我要真真切切的做一回好人,给大家看看。”詹天霸说道。 虽说叶家那位是姑娘,可人家自己却不这样以为,不是说,太后将她和公子一般教养,还说日后只准她招赘婿吗 “找死!”乌婆冷哼一声,眼前两人之间不过三丈距离,杀掉他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抬手间一掌黑风宛若蛟龙出海,腾挪翻跃,直朝他奔袭而来,力图一招分出生死,也少了许多的麻烦。 迷迷糊糊中,便接通了电话,只是对方一开口,窦唯就彻底的清醒了。 阵阵闷雷一般的轰鸣声不断在空中传来。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输就意味着死亡,根本没有投降二字。 这一次,林简兮和室友们商量了,不单独约出来见面,而是到他打篮球的地方观战,再找时机说话。 入夜之后,新修建的坟墓之上,一缕阴魂受到月光的感召出世,正是柳旦的模样,他感受到在月光之下,阴魂越发的凝聚。 终于,在廖兮拼命之间,终于是到了这毗陵县,陈宫和杜如晦看见廖兮如此,心中吃惊不已,连忙打开城门,把廖兮接了进去。 “不是你求我的吗”丹筠看向炼器宗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诡谲的笑。 萧杀回到别墅,拿到叶梦雪的检查报告后,刚刚要出门,他的手机就响了。 可是……看着抱着君凌的胳膊不撒手的安璃,叶秦就觉得这是个问题了。 叶锦幕这才明白过来,看来,老祖宗给楚家的天才传授秘技的事情,在整个楚家已经不是一个秘密。 说完就去了4s店里面的会客室,顾锦言眼见陆荫荫再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便跟沈聪交待了几句,就跑去找陆荫荫了,这丫头到底怎么才会明白他的心,他没跟她开玩笑,为什么她一直就是不明白,还是故意装作不明白。 “这哪里是优秀,明明就是祸水。”说得太急,林简兮也没注意自己的用词。 其实,叶梦雪表面上看起来迫不及待,但内心还是犹豫、挣扎、害羞的。 今日忙里偷闲过来考察,这才惊觉z市竟然还有如此贫瘠的地方。 中年男人的话犹如一颗响雷顿时就炸开了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议论了起来。 这么久以来努力想要找到他,再次和他在一起的愿望,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的残酷,无力感从足尖一直蔓延至内心。 “你,这是要拦我……”天神族青年被一掌轰开了数步,他正要发作,但对方却一个眼神向他望来。 一开始她很笨拙,到后来的熟手,老人和后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她每句都是敷衍式回答。 朱嘉美在杨煜心中的位置,昨晚看得一清二楚。杨煜为了朱嘉美,连下跪都差点做到了。 把江城中心体育场的一部分,租借给羊羊体育中心,考虑到羊羊体育中心起到的作用,租借费用肯定也没多少。 “呵呵,婶娘这些年来身体可好二叔呢怎么不在家”白禹舟看着屋内问道。 刀疤阔的人寥寥无几,薛耀阳的生力军,死了两个,还有三个,地上躺着的全是红色衣服的人,左蛛还是没有出现,我给左蛛打了个电话,这次没关机。 她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到东线,东线都是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尤其是到了冬季下雪之中,整个大地都被白色的雪花所覆盖,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就是铺满了一层白色的地毯。 一个个的纵跃,猛跳,抓住边上的树干,一个弹跳,直接飞出去很远。 因为东海市的柳氏集团子公司刚刚成立,所以柳如烟才亲自坐镇,帮助公司发展,东海市是柳氏集团的重点发展方向。 “呃,好像好像不行了!”源氏忽然脑袋一耷拉,身上的灯光也立刻暗淡了下去,他的能量用完了。 “洛雕,我没有被古震天杀死,你很失望吗”李清风淡淡一笑,语气中却是带着一丝戏虐。 “什么这不可能,这个世界除了第一刀有这个本事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医生能够做到。”这名医院不相信的道。 只听见在李清风的身体中散发出一阵阵龙吟,那龙吟响彻整个天地,他体内的血液也是好像大海海浪一般不停翻滚,震荡天空。 直到这一刻待在边上的两个老人才终于已经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惧和害怕,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眼前这种情况的发生。 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魏少杰更是嫉妒的眼眸喷火,恨不得将秦凡一脚踹出去。 虎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摇着尾巴扑到车门上,大爪子一勾竟是拉开了车门,唰的一下窜到车子后排的坐垫上,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往秦凡脸上蹭。 第561章 宋怡:这次难吗?向南:难,很难 “要跑得快的汽车小李,你有办法了” 听到李向南跟宋家的人打电话,黄宁雷很是诧异。 “黄队,分两步走吧,保险起见!你快给其他省的打电话!”李向南把电话按掉的同时,吸了口气,又赶紧交给他。 “好!”黄宁雷点点头,知道事情重大,也不含糊,把自己的笔记本一横,一页一页的开始撕掉,“你们几个,赶紧到各个楼层找电话去打,要快,说明厉害情况,要人赶紧全国去找懂蝰蛇蛇毒的,问问有没有研制出血清的,任何能用的办法都去...... 我听着阎六的话,知道他清醒了过来,赶紧从棺材里面跳出去,朝着他跑了过去,让他闭嘴,阎六揉了揉眼睛,或许看到了那六七尺高的血猴子了,吓的面色惨白。 子鱼朝掌控风帆的哑巴船员竖了一下大拇指,大声道:“船师傅,高手就是高手,你们是我见过的船员中最棒的。”包括她穿越前见过的。 这一天里她没喝过一口水,连替代米饭管胃饱的丹药也一粒没吃,更没寻个地方坐下歇口气。 “好吧丫头,算你赢了。”慕云一脸苦笑。其实倒也没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 是天阳国顶顶的一等功臣,能记在史册里面的功臣,到时候要什么婚约没有,就是元宇熙也是手到擒来,不管怎样先赐婚不就成了,感情在慢慢培养,父皇当年和皇后不也是情比金坚,那也就是传说罢了。 那漫天的橘红色霞光笼罩着一片粗犷美的镇北王府,给人一种豪放的美,最美不过夕阳红,这话到真是没有说错。 赵舒这才揉揉手上伤处,心道,你可是我出血换来的,当然不会就这般简单了事。 那紧贴在云穹身后保护云穹的燕飞见此,手中蓝紫色斗气长枪,在云穹身周舞的泼墨不近。 只要是来到这黑海城的异域修真者都不会对‘雷美人’这三个字感到陌生。 话音未落,天星便随手一挥,将击杀的那只雪猿王的躯体,摆在范举德面前。 趁着这难得的混乱,程咬金带着手下人马也大发神威,各种各样威力巨大,稀奇古怪的武功招式水泻而出,那些拦阻的突厥人不是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就是如同被巨石砸中一般化为肉泥。 李商翻了一个白眼,连忙将手机拿开,任由胖子在哪鬼哭狼嚎,一点都不回应。 为了救她,自己…很可能就得死了…根本没有机会与成长过后的她一战了…还有什么让自己说出这句话呢。 跟自家父母聊了一会儿,然后又跟刘艺清打了一个电话,跟自家父母一样,刘艺清也是喜极而泣,声音很是颤抖。 她医院、家里两头跑,花钱如流水,还是不得不用厉家补偿给她们的钱。 “这……”玉夫人走到李青慕的面前,抬手去碰李青慕眉间的花钿。 “装的还挺像……”对于雕刻,张可欣是个完完全全的外行人,在他看来,叶枫玩出这么一副行云流水的姿态,不过是摆摆花架子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上次已经失手一回了,这次要是再失手可就完蛋。”卢道士对我说道。 甘道夫语气和缓,听不出丝毫的火气,对拟造天使的疼爱也似乎是发自真心的。 虽然名义上李密是程咬金的顶头上司,可是现在却是在程咬金的营帐里,身为主人的程咬金原本就坐在上首主位,而且他也没有那个自觉,将位置给成为客人的李密让出来。 “我会杀你。”轻轻抱起倒地的姜梨,叶笑抬头看着太一,冷冷说道。 这一刻,所有人震撼莫名,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个字——神迹,于是乎虔诚度大大提升。 砰!石甲巨人接连挥出几拳,联手之下竟是将四周凝聚出的几柄巨剑直接击退。而那晶叉散发出的一道道黄光对九仞山意欲结成的法则空间也是形成了极大的干扰。 “到了!”宁奕推了泰妍一把,泰妍走出电梯,狐疑的看了一眼,“你带我上楼干什么”泰妍回忆了一下,刚刚电梯显示的是十六层没错。 黑色有若实质的触手接触到火球时,似乎遇到了某种克制之物,陡然间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说完,面对打来的千百道雷霆,徐福居然闭上双眼,通过龙玺,透过宋灵云的三十三天领域和南宫玲珑的修罗血海阵,沟通到另外八位和南宫玲珑等战斗的六人二妖。 风玉清下意识捂住鼻子,枫凌一皱眉,挥手向石林之中打入数道银白色冷火,照亮了四周景象。 “你这么兴奋干啥这样类型的演唱会你应该参加过很多次吧”杨玄瞳笑着问道。 徐半仙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这句话一出,包括张旦在内所有人集体楞了一下。 回到酒店中,杨玄瞳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任何的解决办法,给他自己搞得都有些头大。 先是工会会员,他们大部分都参与了承包,一辆,两辆,反正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数量就都承包了。 程天龙打电话去问银行,却被告知,这是被他的爸爸把卡临时挂失了。 那两块爆炸过后的雷火金钢灵气尽失,似乎是被当作一次性炸弹。五颜六色的金属块紧跟其后自动追击,一时间火球电光啥的一脑门地往他这边射来。 张松一路上打着切磋拜山的名号,所以这些人输了也不愿意传出去,但是这事还是让公司知道了。不过被徐四解释‘道爷就是打出个名号,老人家好面子’给糊弄过去了。 这件事十分诡异,大部分试炼者碍于白家面子,没人提及,在心底却是暗自防备着白家的试炼者们。 “这事我不干了!”剑闻道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他不想拿自己跟上官心兰的性命开玩笑。就算有一百个,一千个剑闻道同时出手都伤不到那位武圣的一根毫毛。 冯宝宝话没说完,便被徐四一把捂住嘴巴,死死按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毕竟时间到底还是太仓促了一些,救灾队的组建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些麻烦。 第562章 救死扶伤不是数学题 已知a、b两点相距1000公里,c车以八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从a往b开,d车以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从b往a开,请问它们什么时候汇合 d车在汇合之后,又能行驶几个小时返回b点 看着两人带好了装置,王成迅速的坐好,进入了虚拟仓的观战模式中。 疾风大家被突然出现的袁飞吓了一跳,只见他正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走神。 别说他和秦墨言的实力还有一定的距离,就说现在的形势,傅清远手上掌握的证据都是于他们有利的,而他,手上屁都没有,一个烂摊子。 “紫霄宗和紫龙宗没有把妖茧带出”姜羿狐疑地望向紫色天际,心中极为不解,按照徐大财的意思,这紫灵妖茧应该已经被带出了才对,可为何这紫灵玉会发出如此强烈的跳动 脱去身上繁重的衣物,安黎在浴室冲洗着身子,出来便躺在柔软的床上呼呼睡去,一路的颠簸让她顾不得现在是身在什么地方。 第二天,艾伦潘德拉贡宣布进行第二次远征,以解决该领土上的遗留问题。然而,他宣布只会带着兽人和索尔德拉克陪伴他远征,这让基利安和骑士们很失望。 最奇怪的是孩子一出来就认符麓是他们娘亲,难道孩子们是第一眼看到谁,谁就是他们的亲人 他盯着飞机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他拿出符麓给的信,再通上面的留下的气息找到阴阳观。 她既不想攀上傅云城谈恋爱,也不想跟他们几位发展什么深厚友情,这会儿自然不愿意淌这倒数第一的浑水,免得到最后跟着他们被罚值日。 李宏钧吃完早餐,就拉着安宁去画室,说不能白学这么多年画,多画几幅到时候他回去带给安心。 不管阿宁是不是骗他,不管回去以后会不会变,至少此时在这里,只有他们。 赵无极身上七圈炫丽的魂环同时升起,两黄,两紫、三黑,七个恐怖的魂环附加在他身上。 但,祖祭沟通此地,将此地化作试炼之地,杨缺却是明白,按照这意思,此地如今已然成为了各大王朝的试炼之地。 “好,三日就三日,朕便等你三日。”朱棣最终同意了汤宗的要求。 这一番话说的满朝众臣又是目瞪口呆,均是觉得汤宗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林朗从来没有想过,会离婚,虽然开始与赵嘉宝结婚,并不是十分的情愿,但是,他本身的性格与人品,都让他下决心,会对赵嘉宝好,不会辜负她的。 两人合力将秦邵扶上车子,一路歪歪斜斜,走走停停,终于赶到土地庙。 看这地上摔碎的器皿,几乎不用多猜也能想到这里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到大厅,这气氛明显就热闹了很多,再伸头一看,果然是主角出现了。 “好好好,你们都很好,我们走着瞧。”看到自己显然已经被孤立了起来,这吴阳与孟子名二人虽然同属是狂龙帮的人。 金山老人等逐鹿学院高层听闻此话,不禁有些动怒,不过却也不好当场发作。 而黑九,离龙,甲元天三人身上也是杀机爆闪,在他们身后十几个归真初期中期不等的手下身上杀机也是瞬间弥漫。 “哪一出我良心发现,浪子回头来找你成不”拿起杯子,秦紫自顾自的去接起了水。 大姨妈气死了,平时她看还珠格格的时候,最讨厌的人物也就是容嬷嬷了。 可是,总有那些作恶的人,不肯让他如愿。上官婉愔产子身亡,自己则是陷入到了悲痛之中,整日整夜的以泪洗面,见到祉儿时虽然珍爱有加,但一看到这孩子,就会想起他早亡的生母,又增添了一层无法言说的悲痛。 上官元吉猛然惊醒起身,脚上的脚链被起身的动作带起,一阵剧烈的悉悉索索声音响起,在静谧的牢房中显得格外的惊悚。 乔楚天捏了捏她的鼻子,看见她有几分慵懒疲倦,就让她枕着自己的双腿躺着。 “就因为你们劫了赈灾银两,我才与朱天降兵分两路赶往河都府。我的任务是去安抚住百姓,朱大人的任务是走陆路沿途搜集银两和粮食!”玄珠没有隐瞒,把详细的路线说了一遍。 这五个役使鬼一出现,叶之秋就感觉到他们的力量比起之前那些要强得多,估计这个男子使用了特殊方法令到他们的力量增幅了,之间他们整齐有序的从五个方位移动过来,瞬间包围了叶之秋。 ,“哥,年初的时候,你出去工作,那个时候爸妈还担心得不得了呢!一会见了你,可不知道有多高兴!”叶静十分崇拜地看了叶青一眼,心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二哥还牛的人嘛 敖明杰把何紫婷扶上自己的车,在车里打开暖气,暖气在车厢里肆意流动,这让人感觉舒适。 张勇这样做,自然是为了在公安部谋一个更好的职位。毕竟现在,他已经有了贺家做靠山,目前就看他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在场的人员,都不知道骆总这是怎么了,心中惴惴不安。李哲隆也纳闷:难道辰隆开业的事出了什么巨大变故尚琦低着头,没有正眼看骆漪辰。对她这态度,他更是怒火中烧。骆漪辰气哼哼地坐下,会议正式开始。 第563章 生命的接力!他们回来了! 电话响了! 仓颉苦思冥想地想了好久,仍然想不出这抽象的‘够’字来。于是,仓颉就去请教黄帝。黄帝虽然是才思敏捷的人,可他也被这个字给难住了。 所有人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里看起来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战场,到处是枯骨残兵,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人类与吸血鬼们在这战场上激烈厮杀,战吼连连,血流如注。 他这“飞影追魂剑”可分可合,分时灵活多变,一般敌人无论如何躲闪,都能被剑转弯追上。合时威力更甚,劈土斩石力道勇猛。而无天却非一般敌人,单辰逸这番分剑对敌,始终奈何不了他,这便只好合剑击之。 王供奉带的车队,是中央特别行动组的,工作证在隐藏自身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几乎是万能证件。 玄远见这老龟妖幸灾乐祸,又是一声大喝,随即向乾阳张嘴咬来,心想:“我虽然被你捆住了手脚,但也要咬死你!”可还未等他挨近乾阳身旁,便被乾阳右手一使劲儿,随即拉回了之前所在的山峰上。 金元宝大少也是被这吵闹声给惊醒的,醒过来的金元宝,就见他此时的那一张帅气英俊的白脸被气得是慢慢红润了起来。 这来来回回,独孤败世强行要求王不归喝了足足九杯,最后更是让他连茶叶都给吃了。 隶首做起了史官之后,他就与算数打起了交道。那时的算数,人们还都是沿用结绳计数和伏羲发明的数字计数等方式来进行计算的。 但显然皓把一切想的简单了,所谓七彩光芒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光,一旦锁定目标就是隔着千山万水都不会错失,七彩光芒直接透过巨型土块锁定在了白玉猩猩身上。 “到你们了,不过我要增加点难度,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苦敢笑道。 龙司寒看着念念明显不对尤其是着现在还怀着孩子,他怎么能放心 没有再多想,他叫上猿战,一起去了决斗场,今日是第三轮比赛,也是百进十的最后一轮比赛,此轮比赛过后,十强名次将彻底确定。 “慢着,我觉得这汤很好喝,我想喝。”她说完从龙玄焱手里把汤拿过去了。 但,即使眼前看似绝境,自己绝无活命的机会,但凯撒字典里可没有放弃等死这样的词汇,哪怕是现在这种必死无疑的局面。 “如果我遇到你们两个,我肯定认输,我是没可能进入前一百的!”卓龙对廖晨和夏怀亮道。 白白胖胖的身躯别看圆润,却一点都不失灵活,屁股抬起身下是一方螭龙献寿的云谰木雕大椅,上边还垫着一张千丝蚕灵丝编制的蒲团,单看这些,就可知其是多么的会享受。 “好的,那下周见!”挂断了电话,叶唯安躺回去,想要继续补眠,却是翻了几个身都没有再睡着,干脆起来写稿子。 “上官凤谦你打算怎么对付我爸爸”黄薇薇穿着仆人的特制衣服,头上还带着个帽子,开始试探他。 风凌云怡然不惧,真力聚于双掌,再次击出,打向大蟒蛇的身子中段。只听得一声惨叫传出,那大蟒蛇急忙扭动身躯,朝着花田奔去。 “呀,宗主,你带上奴家一起嘛!”隐莲玉手探出,无声无息的向着风凌云的肩膀抓来。 “朕相信,你会比朕更是个好皇帝。”片刻便松开了她,他看着那双桃花眼,能清楚的在她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然而,真正能够召唤这支护卫队的,并不是乐正家族所谓的继承人,而是两块令牌。 坏透了,坏到了骨子里,偏坏的他还无法责罚她,只能带回去,关起来,让她无法再轻易出宫去。 想好了之后,郎昆就把想法付诸了行动!正好周善生已经把红衣大炮给做好了,他这次便做了锥形的弹头,用真正的红衣大炮做了实验。 不过瑶池圣地的领头人,显然比他们想象中的聪明,当然,也可能是人家确实是没有争夺的打算。 青春年少时,对于发哥和哥哥的电影,多数是看过、爽过就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好看,很爽,主角也许能想起来,细节却不会有太多记忆。 “你懂什么!”副丞相现在脑仁疼,他就不明白了,陛下怎么就能这样看着一个黄毛丫头对他这个大臣如此无礼。 刚刚那个送货员好像提过,买一送一,送的东西只是随便介绍一下,全程在介绍扫地机。 诸葛亮有七个有人之道,分别是,问之以是非而观其志,穷之以辞辩而观其变,咨之以计谋而观其识,告之以祸难观其勇,醉之以酒而观其性,临之以利而观其廉,期之以事而观其信。 一旁田状有些焦急起来,那个高度虽然他也可以,可是两人的速度说明,这个韩雨要比他强。 其次,还是最关键的那一点,犯罪嫌疑人在行凶之后,到底是怎么离开的为什么那双胶鞋会出现在张艳茹的房间内呢 五行灵珠李智没有得到,庙宇也没有进去,从李智发现‘百花妖王’也存在这个世界里那刻起,丝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果断决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样子。 从杨东义败给他之后,他就对杨东义礼待有加,希望可以让他加入周家的阵营,可是杨东义的态度却很坚决,只是为了履行诺言,时间到了之后,便会离开周家。 第564章 宋怡:姐为你骄傲! 吱吱吱! 巨大的刹车声随即响起。 嘭! 随后便是一声巨大的开门声,等李向南冲到台阶下的时候,先见到的,不是王德发不是宋子墨,而是一个身着特色民族服装的少女。 “同志你好……” “我不知道。”吴晴确实不知道钱嘉玫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待见,曾经她们之间相处得还是很不错的。她也很想知道原因,因为她感觉应该和方钟齐有关。 据乐戚初步判断,自己的玄气储存量至少提升了三分之一,而更关键的是自己玄气流动速度可是提升了将近一半!这意味着自己的输出将提升一半,实力必然有较大幅度的提升。 于是,借酒之意,又或者真的是欢喜之至,李子沐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放荡不羁言行举止。 “奥你真的假的”看着已经有几分醉意的子猛,尤其是他那一脸傻乐呵的样子,李子沐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觉得挺有意思。 五个魂婴,等同五个辛无尘,在救命的危急时刻,所爆发的攻击力有多大 楚云昭不再说话,可以想象,那种场景该是多么的血腥和残暴,看看辛无尘,他神色冷峻,似乎一切胸有成竹。 虽然现在杀三阶就像割草一般,但是随便一个四阶就能稳压他一头,让他只能抱头鼠窜。 “你妈的!”瘦子刚沉下来的脾气又被姜少阳点炸了,他气愤的跳起身,从背包里掏出几枚砂石炸弹,直接朝姜少阳扔了过去。 终于,李子沐忍不住任性了,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对什么事情都可以妥协的垚佳对这件事情却要如此的执着。 少年看到后,情绪十分激动。最后,他在她自杀的地方旁边,杀死了自己。 “丽丽,慧妍!”南宫可欣见到两人,顿时脸色好了许多,赶紧走过去抱在了一起。 他嘴角扯起一丝轻蔑的弧度,体内膨胀激荡的能量堵塞了他的胸膛,令他难收地喘不过气来。 “多些前辈!”都不成还在回忆方才的梦境,此时回过神来,才抱拳道谢。 秦静渊从贵宾室中,远远看着她。贵宾室的窗户上,有着一种特殊道具,从里可以清晰的看清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这种设置,是对贵宾的一种保护。 在战署机构下,是战区。每个战署有五个战区,设立中郎将,每个战区两万人。战区是作战时最高的统率了,一般情况下,如果要出征,都是以中郎将为大元帅,领军出征。 当时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就在他们奄奄一息的时候,有人把他们俩扶了起来。感觉到放在嘴边的食物,俩口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等到甄乾敬酒走完六十桌,虽然每次都是浅尝辄止,但毕竟没有拿水糊弄人的想法,一圈下来也喝了不少,好在是用的最低度的烧酒,不然早就醉死了。 回到公司,员工们纷纷说着“老板,新年好”之类的祝福话,在新的职场已经装修好了,入住的时间也确定,一些人开始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三日后便是凌虚学院的风云季会了皇后可愿与我一同前往观看。”秦威天淡然说道。 闻听听离开医院的模样实在有些狼狈,就连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都没有一句准话。 他认出来,那枚符箓是空间符箓,多半是白玄风留给弟子的保命之物。 叶荣生这个情况,我肉眼就能看出来他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两魄了,这也是那背后的人故意留下来的吊住他命的。 可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她当时无心顾及此事,这会儿腾出手来是该好好查查消息泄露之处。 张氏吓得一缩,将铁锹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眼下,已经到了极限,若是他不交出灵草,对方转身追捕乌家人,计划还是落空。 她毕竟没有见过这位晏大人,这些瓜也是通过晏澄和杨世林关联吃到的。 开局她就住在了宿舍,可偏偏,和夏鹂那个真千金住了对门。夏鹂晚上回夏家古堡一样的别墅住着,中午就在考研机构休息。 诸如矿产,灵药,或者盛产某种灵物之所,几年可以采取一次灵液之地等等等。 再看看后面正对他握拳,并将砂锅大的拳头捏的蹦蹦直响的异族大汉。 高干这是在向袁绍表忠心,只要袁绍能逃出,以袁绍在冀州的威望,不会混得太差。 大概就是因为这句话,荒戎眼波微微颤动,但是,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平时跟哥哥刘光天,关系都还挺不错的刘光福,看见院子里三大爷家中,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气息于海棠,顿时就深深的被吸引住了,然后找到了自己哥哥刘光天,对着自己的哥哥说道。 苏娓娓看着怒火中烧的荒戎,浑然忘了身上的伤,心中竟然有些暖暖的。看到自己重伤之后,这个男人没有敷衍和事,而且为了给自己出气,竟然将羊连逼到死境。 现在高考制度还没有恢复,可何雨柱觉得先工作几年,如果真的有考试机会,说不定也能进入高级学府。 如果你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内做出反应,那么很可能会被对方的一套连招带走。 王崇古心里一清二楚,家里面做生意和草原上的贸易自己也都知道。这么多年西北的人搞出来的事,自己还不明白吗 老张头的手在似挨着又没挨着的时候,突然手发出咔嚓一声响,手竟然真的从腕子出断了。 不能说周密,但是石磊也对侯恒志做了一些常规的背景调查,找的是一家猎头公司,假意要招聘一个技术团队,很轻松的就得到了侯恒志的资料。 当初杨林想将星辰力融合在九重地狱火里,可谁知道偏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但是放在星辰力最浓郁的地方,隐隐约约可以吸收星辰力。 残剑自然不知道方杰已经调整了战术还是和先前一样虽然嘴里废话连篇却一直密切注意着方杰的动向在对方动之时身形便微微一动已然远去使方杰的进攻全然无用。 第565章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李向南两世为人,接触的医生多如牛毛。 但是说实话,畲族的医生,他是第一次接触。 一来畲族这个少数民族的人数在国内非常稀少。 “有事好商量,别整得跟见了仇人似的。”吴华看着梁怡珊愤恨的眼神,真替他们两人揪心,明明就双方有意,却搞得相互厮杀,多糟心。 看着手上手表的指针方向,发现了自己来天台也都留了一段时间了,准身离开想要回家的她,那个让她想念了好久的声音再一次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这二十多人内,自然有着十三太保这种档次的一流高手存在,也会有一些在徐阳眼里不过是用来充数的二流高手。 说罢,走上前去,一屁股就坐到了中年男子对面,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五花酿。 “大鲜肉。”张三风听到韩萌萌的话差一点没喷出来,张三风以前还真没发现原来这韩萌萌的嘴还是挺毒的。 “当然没有,我和华宪当场一口回绝!然后我们还劝他放弃这个想法,但是无论我和华宪如何劝她,她都是不为所动。”宗雍说道。 ——否则怎么着,令狐十七现在都该美美的躺在一张骄奢淫逸的床上了。 但这自豪在他十六岁那年猝然崩塌——那一年他意外得知,柳世番的仕途近来之所以平步青云的顺畅起来,是因为他投靠了与宦官勾结的大奸臣王潜芝。 郑氏已错过了解释的时机,干脆也不做解释——所谓父母在、无私财,云秀的东西也就是她的东西。她就是拿了,旁人能奈她何 只有这三个字,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但安良知道,这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理解和支持。 之前被孙悟空一拳打飞两个环,之后又被不正常的蝎子精一口咬断,彻底毁掉。 再回想起认识一世迷离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想到对方的那种高冷性格,甚至连自己的总编都在对方手上吃了亏,张羲少就不由会心一笑。 秦锋亲自赶到了一线战场,了解了一下前线的情况,得知一切进展顺利,秦锋也是相当的满意。 柳岩回到原本的县衙“办公”的消息几乎是以火速在传播,这也与全城壮劳力基本上都被集中起来清理城市,她只需要处理一些后勤事务有关,不过这种劲爆的消息几乎让那些被聚集起来干活的汉子们目瞪口呆。 可她们的声音太不像了,于是安良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也没有往深处继续去想。 除此之外,凌梦韵交给许潇的另外一件东西,就是一面墨绿色的玉牌了。 宋晓冬有些惊讶,他还真没有这样的感觉呢,这岂不是说冯可欣的第六感要比他灵敏的多了。 十几个菩萨发出的恐怖法力,全部倾泻在南天门的天蛰上,势如破竹,那天蛰直接塌陷,如推金山倒玉柱,几根刚建立不久的撑天柱直接被打爆了。 它们有着数量的优势,一个哥布林的部落生活着四、五百只哥布林,并且有着一只哥布林王。 安若然也不想想自己,想想自己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竟然还这么的孩子气,还总是让冷殿宸感觉到手足无措。 张远听得瞳孔微缩,他之前看到暗修罗帝国吸取人类精神时,感到异常的愤怒,只觉得能干出这种事的,必然是最黑暗最无情的恶魔,但他没想到,深红帝国竟然也干这种事,而且还造出了所谓的灵魄主控脑。 有人的身体划破雨帘,轰的撞在一颗树上,树梢剧烈摇晃,水光哗的一下,从树叶溅飞出去,然后随着连天的雨幕一起落下来。 “你也知道了”叶倾城点了点头。也对,他是当朝太子,自然是会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情话,沐熙墨从来都没有说过,就连自己跟着安若然表白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说过,可是现在,看着琳达,却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这话是季庭予哪两个助理说的,如果不是他俩说话,我不敢去想自己会不会跟季庭予擦枪走火。 但只有一个喂字而已,我跟宋仿震惊的对视着,也就是说这不是陈丹所谓,而是另有其人,只是我纳闷,为什么我用其他的号码拨打过去对方就是不接呢 至于姜浩,这个男人曾是她的初恋,丈夫,宣誓要一辈子相扶相持的人,可最后却成了陌路。 “邹主任,您找我有事”半年多的磨炼也让唐雨柔这个浑身是刺的美艳玫瑰磨去了不少棱角花刺,说话待人多了几分圆润。 温柔似水的声音缓缓从江贝贝口中溢出,历城微微挑眉,心中却有些动容。 仙界,那八十个被仙界的人称之为天柱的地方,第一排的紧挨着的三个天柱之上,闪出了炎帝,共工和祝融的身影,前方高台座椅之上,却没有天帝的身形。 但是龙玄空却相信项奎绝对不可能看得出真假,因为圣水乃是天道门极为隐秘的事情,外人最多也只闻其名,不见其形。 “赵龙尘,你想要逃走么”叶东刚好看到,赵龙尘刚撕裂了那些根须的纠缠,准备离开。 她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她有异能者的男朋友,可是自己的爷爷还是不答应她的要求,而且自己的姐姐也不答应,甚至自己的姐姐都要来学校,以免她做错了事情。 宠溺的摸着他的头,好似恨不得要把他给捧在手心里,好好的珍藏着。 不等二老说话,风云殿的大门忽然就关闭了,与此同时,大殿的墙壁内侧,也随之出现了一层灰蒙蒙的能量,将整个大殿之中的众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我爸爸也这么说滴!”因为喝了半杯葡萄酒的原因,平安的脸颊泛起红晕。 好。今天我总算多知道了一件事情。原来我上辈子死了之后葬得倒是离雷家庄不远,可惜我来来去去这么些回,却到现在才知道。而且……我出生长大的地方也在那里。 第566章 江绮桃,你是个吃货? 回头看了一眼马蹄表,时针指向了九点。 毕竟潘玉奴来这的话,守卫绝对不会比建康多,虽然这边兵力不足,但倒也不是不能一试。 苏西把自己的烦恼告诉李秋月后,李秋月就怂恿苏西一定要去京城。 叱咤鬼王带领的那几十人也冲入战场,见到穿唐军军装的人就砍,一时间战场乱成一团。 孙鹏拦在对方1号身前,手拼命地挥舞着……可惜,对方5号要比孙鹏高出一个头,他在罚球线附近的一个跳投,球应声入框。 压着辽国的两个部落道了歉,林清婉便将崔李两家的人领走了,好在此事并没有波及到附近的百姓。 转眼间就到了年三十,正是特殊时期,国家不允许贴春联,搞迷信那一套,但毕竟是多年的传统,大年三十这一晚,顾卫东一家人也回了老宅。 “你这里有没有这个……”李坤意有所指的伸出来一个手势,轻声问道。 景厉琛冷笑着瞥了眼栾千珏,见他眸一闪即逝的苦涩,虽然同情,但在爱情里谁都是自私的。 下课了,这些孩子都是大院里的,夏至不用管,他们自己就会回家。 尚明远一边思索一边跟着林清婉去盛记酒楼,如此大事他也不舍得错过呀。 “碰……。”武地拿出的一杆银色的长枪,但是却被这个剑气反震的吐了一口鲜血。飞出了几十米后停了下来。 就在苏游听到倒数二的时候,忽然,一个很意外的事情或者说完全出乎苏游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在数完二之后,旁边的那个bjing察却忽然开了枪。 不死山是什么下界的巨擎,纵然是上界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如今却是被他彻底的掀翻,似天方夜谭,如梦幻虚无,谁人能信 安然知道老妈李彩凤所指的“回家”不是单纯的指他们一会儿需要回去睡觉休息的旅店。而是他们在锦岭的家。 玉娇姐姐转述公子李旭的一番最直白的话,犹如暮鼓晨钟一般,一字一句敲在费娇龙的心坎上,让她在一瞬间似乎明白了很多,也长大了许多。 奎托斯突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连武器都消失不见,手上的一对护腕和一块半月形的碎片却依然完好无损。 白揉身后的几个贵客也挤了进来,目光都被谢媛依和李欣给吸引住了。本来他们几个是奔着白揉来的,但是现在又多了两个美人,他们也是很喜欢见到的。 话虽如此之说,牛铃还是怒喝一声,战斗形态全面开启,才将王级天玉环以一种迅猛的姿态抛出,目标直指凌乾。与此同时,叶桐也是猛地站起,感觉着天玉环上所散发着不亚于妖元巅峰的力量,双眸不禁微眯了起来。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叶天心中一愣,白一飞这厮怎么也跳出来了自从上次自己代高飞跟狄志豪赛车之后,就没见过这家伙。看起来这家伙对自己的怨念还不浅。 令狐捷星一听,旋即满面惊愕的望着,没有想到凌乾还是瞬间记忆天才。 “他当然没这么好心,实话告诉你,他放我走就是希望我杀了你。”血煞冷冷的说道。 他总不好说,这元气是我东鼓捣西鼓捣,随便弄出来的,就算他真这么说,那也得有人肯信才是。 此战北洋损失超勇、扬威、致远、经远及广甲,来远受重创,死伤官兵千余人。日本方面则是比睿、赤城被击沉,松岛、吉野、西京丸、秋津洲受重创。 因为他在地底被埋了一整整半天的关系,导致现在距离黄昏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大概地底的妖怪们也开始要活跃起来了。想要早地底安安静静过一段时间的他还是决定如约等着岩来找他。 雪诺皱起眉头,而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那把梦寐以求的权杖向他抛了过来。 子枫和唐天阳两人彻底的惊呆了,一番攻击之下两人才认识到天榜的恐怖,天榜和地榜之间的差距。自己两人如此强力的攻击竟然被对方就这么云淡风轻的化解了眼前的无痕根本就不是自己两人能够撼动的。 夏佐身体微微一滞,冰冷的血液减缓了身体上那股焚逝全身的灼烧感,可身体上的斗志却没有丝毫的减弱,而伴随这股强烈的斗志,夏佐的身体就好像从沉睡已久的状态中复苏了过来。 他的身影刚刚苏醒。‘精’神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而且此时的情况,相信对方也不会任由自己救治自己的,索‘性’就躺在石块上,等待夏佐显‘露’出真正的目的。 身影从原地上跳跃而起,伴随着身体跳跃那股沉重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了,但见着那张满是獠牙的嘴巴,夏佐也无法再想那么多,手中的十字剑紧握高举,面对着飞扑而来的身影,径直的劈砍了下去。 这样一想,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火热的身子了……“呸,死到临头还想这些……”江流暗骂自己。 玄背龟,并未显露本体,直径只有两米多长,速度更加灵敏,和对方交手,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曹思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是不能说什么的,越说就越容易坏事,于是他只得讪笑了笑,很客气的表达了对陛下夸赞干练的感谢,并表示以后还是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眼见刚刚见到的爱人就要离自己而去,杨行天再也忍不住,泪水涌出来,模糊了双眼。 等到英吉利斯图亚特王朝覆灭,也就意味着整个西欧已经被大明全部占领。 名师指点,也需要付费的,对方的手段鬼神莫测,比他都要高明,已然比得上名师五星,五枚中品灵石虽多,但当做报酬的话,还是有些不够看。 白松感觉到了身后竟然没有人跟踪,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上岸,难道这货和前世那个只会装比的上岸不一样 蔡氏见高琳华眼中的不以为然,心里头担心,可又怕引起高琳华的反感,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565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小李!” 李向南一行人正在平台上聊天的时候,沈千重推开了走廊的门,带着黄宁雷走了出来,笑着问道:“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跟德发!方便不?” “沈队,您还跟咱客气,抽支烟!” 挥了挥手,李向南走过去把门掩上。 他当然知道沈千重这位卫生部的部长想问什么。 这也是他内心里疑惑的地方! 世界上致死率第一的蝰蛇蛇毒,世人无解,无人能救! 可现在,却被这个祁门江家的畲族小姑娘,给轻易的化解了。 这当中的讲究就多了! “看来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沈千重点燃烟,笑着靠着栏杆,看向李向南。 点了点头,李向南先是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走廊,江绮桃正在鬼精鬼精的跟护士站的护士们说着什么,闻言笑了笑。 “沈队,当然,我在里头帮忙时的疑惑不比你小!祁门江家这个姑娘,不简单哪!” 王德发扁扁嘴战术后仰道:“除了是个吃货,啥都好!这一路上把我跟小宋折腾的,一到个县城,肯定是要嗅一嗅!在车上那是大呼小叫的说哪哪有好吃的!” “哈哈哈!”众人闻言轻轻的笑起来。 “那倒也还不错!没耽误救人!”李向南打趣道。 宋子墨道:“那不能够!我没停车,江姑娘除了多埋怨我几句,也没说别的,只说回去的路上要补偿她,她的鼻子记住哪里有好吃的了,一个也不能少!” “这个江姑娘倒是有趣!”宋怡也莞尔一笑。 沈千重点点头,宽慰道:“是个识大局的姑娘,祁门江家的家风挺正的!” 说完,他看向李向南。 “沈队,关于鬼针草那几味中药如何使用,我记住了!但真正能让乔山卿起死回生的,是最后江姑娘从随身腰包里掏出来的玻璃瓶,其中装着辨别不明的液体,想来应该类似蝰蛇蛇毒血清之类的东西!” “哦?这小江姑娘还留了一手?”王德发十分诧异。 沈千重也微微凝眉。 “其实也不怪江家如此谨慎,苗医巫蛊、岐黄医道也好,甚至这畲族蛇医也罢,都有安身立命之本,一些不传之道就是他们江家的秘术,正是这些东西让江家在历史长河里屹立不倒的关键所在!” 李向南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这倒也是!历史上,为了这些玄之又玄的手段和秘术,被灭门的被倾轧的被吞并的家族数不胜数,只有谨慎和小心,才不至于泯灭在历史之中。江家的做法,是没毛病的!”沈千重点点头,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黄宁雷有点可惜道:“哎,沈队,如果江家的医法秘术能够造福世间,能被更多的人知道,那该多好啊!这样像乔山卿这样的患者,就不用凭白失去生命了!” “宁雷,虽然你这话有道理,但我们不能用世俗的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约束这些古医家族!他们也在救人,跟我们想要救更多人的理念是一样的,只是能力大小的问题!这方面,我们应该尊重江家的选择!”沈千重看问题,站在大局观上出发,念头就很通达。 “沈部长,您说的对,我还是考虑的太片面了!”黄宁雷点点头。 “但我觉得这事儿能谈!”李向南却很平静。 “哦?”沈千重和黄宁雷对视了一眼,都很诧异。 一旁的宋怡和宋子墨也很有兴趣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小李,你有啥想法?”王德发已然站了起来。 李向南吐了一口烟,笑道:“如果我们在尊重江家的基础上,使用他们制造的蛇毒血清,并为之批量化生产,推向市场,让江家的蛇医疗法获得更广泛的传播,并给予江家更多的资源和支持,帮助他们进一步的研究蛇伤呢?” 沈千重浑身一震,满脸的诧异。 这个臭小子想问题,永远这么刁钻! 就这么一会儿,又想出来了一条合作共建、惠国惠民的道路! “向南!” 而一旁的宋怡更是一脸的惊诧,她从南怡医疗器械中心一事上早已洞察了李向南对未来的布局,此刻听到这话,更是头皮发麻的因他而震撼。 “你是说……” 李向南点了点头,看向她,说道:“给予江家一定的自主权,既保证江家在蛇伤疗法上的知识产权,又替他们保密,咱们又能将血清给复制出来,推向市场……” 李向南越说,沈千重黄宁雷王德发宋子墨的眼睛就越来越亮。 “沈队,记得山道年蒿吗?咱们一样可以批量的拿到鸢都的授权,进行销售!在全国范围内将宝塔糖给推广出去,让咱国内的孩子们都不需要为蛔虫病而困扰!” “这只是简单的两个例子,具体的实施起来肯定还有更多的细节需要商榷,但如果我说,未来还有疫苗、免疫球蛋白等等等等东西呢?” 轰! 这一刻,这平台上听到这些话的众人,只觉得热血滚烫,很是振奋。 小李这特娘的长的啥脑袋? 怎么就能通过一件小小的蛇毒事件看到这么多? 能想到这后面自小而大、阶段性的发展规划的? 宋子墨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宋怡,搞明白了一件事情。 奶奶的,南哥这样的人,他没有魅力谁有魅力? 你看宋怡振奋的,眼睛里的光真的亮了起来,她略有些激动道:“你想在器械中心之外,还要做……” “生物制药公司!”李向南扔掉烟头,给自己说的都有些肾上腺素飙升了。 这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谁能想得到,因为意外参与一次蛇伤的治疗过程,就能让他自己对于未来的计划,更加清晰更加透彻了。 这话听在沈千重的耳里,却有着不一样的味道。 他看着面前的小伙子,第一次因为一个年轻人而感到折服,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小李,这生物制药公司我明白了一点,宋怡说的这什么医疗器械中心是怎么回事?” “沈队,不瞒您说,这不是改开了嘛,我跟宋家最近捣鼓了一个医疗器械中心,准备开始向社会开始代理销售机修厂生产的心脏支架……” “艾玛,小李!这你可得跟我说道说道,让我这个老年人好好学习学习,你的先进理念我是越听越想听,走走走!”沈千重一把抓住李向南的手,那叫一个兴奋。 “……”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只好跟几人摆了摆手,随沈队准备离去。 “沈部长!李医生!” 这时乔恨晚却兴冲冲地把走廊的门打开了,喊道:“我爸有话想跟两位说!” 看到她的表情,李向南一愣。 他想起了之前乔夫人说过的话,眉头微微扬了起来。 你可别跟我说什么真要我接什么万贯家财的事情! 第566章 西行省的十六座矿山都赠予你! 嘭! 大门打开,当李向南随着乔恨晚踏入门内时,这走廊里站着的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他们有燕京十院的医生、专家,还有乔家十几个重要家族成员。 此时此刻,所有人看李向南的眼神都变了。 变得尊敬,变得敬仰,变得佩服。 “李医生,进去吧,老乔有点话想跟你和沈部长说!”乔夫人站在所有人之前,跟李向南说话的语气已然变得恭敬无比。 她周围的所有乔家人亦是如此。 看了看周围的人,李向南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跟沈千重对视了一眼,迈步走入那间重症病房。 房内,只有一个煤炭部的副部长杨云辉,还有仍旧躺在床上垫了个腰微微坐起的乔山卿。 他的营养液已经挂上,最后一袋血也在输着,气色跟之前相比完全像是换了个人。 “乔同志状态好多了!”李向南走近之后笑了笑。 身后乔恨晚轻轻的把门关上了。 “多亏了李医生和那位江姑娘,否则我老乔这一遭,还是得玩完!” 此刻乔山卿的语气,充满了生死看淡的安然,以及对生命‘玩世不恭’的态度。 李向南熟悉这种感觉,他救过不少人,更经历过许多生死时刻,更知道劫后余生之后,许多人会明白,跟生死相比,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 只是很快,他对乔山卿为何这种态度,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都说猫有九命,我已经死过九次了!运气也好,宿命也罢,这辈子再经不起折腾了!” 听到他这话,李向南真有些吃惊,默默的与沈千重对视了一眼。 死了九次? 已经出过九次意外了? 那这么说,乔山卿这次被蝰蛇咬伤,也不是单纯的意外了? 而是——人为? 阴谋? 联想到乔山卿背后乔家的势力,以及他在燕京和晋商中的地位,李向南若有所思,很快确定自己这个想法不是没有根据。 乔家遭遇如此诡谑之事,未免不是被针对了! “老乔,你也是不容易!”一旁的杨云辉十分唏嘘,感慨道:“你为国家奉献半生,却背负了如此命运,我听了都很愧疚啊!” “老杨,都是半辈子的伙计了,不要说这话!”乔山卿摇摇头,笑道:“人各有命,或许这就是我乔山卿的命运!虽然付出是有代价的,但能看到现在燕京的百姓能够安安稳稳的过上好日子,乔家的付出就是值得的!” 李向南跟他接触的时间不多,但哪怕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乔山卿表现出来的豁达以及担当,很是让人肃然起敬。 见杨云辉还想说什么,乔山卿伸手拍了拍对方放在床铺上的手,笑道:“老杨,我这个人啥脾气你知道的,乔家人做事,不会后悔的!我这不也是啥事儿没有嘛!” 杨云辉点点头,笑道:“我就希望你安全一点就好!这件事情我会向上头反应的!” “嗯!”乔山卿点点头,不再劝他什么,而是转头看向沈千重,“沈部长,这一次我能枯木逢春,都是你们卫生部的功劳!我感激不尽!” “山卿同志,救你,说一句应该的,不过分吧?”沈千重的心态比他要好太多了。 “……”乔山卿一愣,放声笑了笑,“沈部长说话还真是一语中的!” 沈千重笑了笑,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看向了他。 两人进来后,乔山卿跟杨云辉显然说了一会儿话了,他们既然被叫进来,自然都很想知道对方想跟自己说什么。 “爸,李医生刚才可说过了,见过家人要休息的,您……”一旁的乔恨晚忍不住提醒道。 其实哪里用得着她提醒,乔山卿一看李向南和沈千重的神色就知道他们的心思,也早就想把自己的话说出来了。 便笑道:“你这丫头!” 众人都是聪明人,一句话就都明白了。 乔山卿也不含糊,指了指病床前的一张凳子,朝李向南招手道:“李医生,你坐这里,我有几句话想跟你和沈部长说!” 李向南点点头,心说我站这里也能听到的啊。 不过还是摸过去坐好,镇定自若的看着对方。 “乔家人做事情,讲究见利思义,先义后利,以义制利,不发不义之财,义利相济相通!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诚信二字之上!这是乔家立足的根本,也是我乔山卿活这么久坚守的二字!” 听到这话,李向南脸上一苦,就有点后悔坐过来了。 他默默的朝床对面微笑着的乔恨晚看了一眼,心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跟家里人聊过了,我已经知道李医生你是如何救我的!可以说,没有你李向南,就没有我乔山卿再次睁眼的机会!你是乔家的恩人,也是我乔山卿的恩人!之前我家属在我昏迷的时候承诺过你什么,她就是我,我就是她,那我就得兑现什么!我在西行省有十六座矿山,都赠予你……” “乔伯父!” 听到这话,李向南头皮是真的在发麻! 激得他当场改了称呼,直叫乔伯父,人也瞬间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这可不是我不尊敬您故意要打断您的话!”李向南把手摇了摇,快速道:“我李向南是医者,跟天底下所有医生秉承的宗旨是一样的,救死扶伤,这是天职!” “李医生!”乔恨晚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马上就急的跺了跺脚,奔过来急切的喊了一声。 “乔姑娘,听我说完!”李向南伸手拦住她,又看向了病床上错愕的乔山卿,“乔伯父!我救您,一是我的职业使然,二是,我们李家也是有祖训的!” 他往后退开了一步,中正平和的再度说道:“修德求是博学笃行!我爷爷我父亲,我们整个李家都奉行着莫向外求的处世理念!我们救人,从来不会求取别人的东西!” 说着,他规规矩矩的以老礼向乔山卿作了个揖。 “更何况,乔伯父,我的小行跟您的大义一比,万不值得一提,小子福缘浅薄,可受不起这超出了肩上能承受的泼天富贵!” “乔伯父,您安生养病,好过一切!” 笑了笑之后,李向南再度作揖,这才撤步离去,留下这一室的错愕震动之人。 良久之后,乔山卿回过神来,朝着李向南离去的方向以老礼作揖回敬。 热泪盈眶。 第567章 乔家,那是一个巨大的毒蛇窝! “爸,这……” 病房里一片静默,最终被乔恨晚一声娇嗔打破。 乔山卿摇了摇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还残留着被李向南震惊到的错愕,他看了看自己女儿,目光在同样深受触动的沈千重和杨云辉脸上划过,笑道: “多少人因为我们乔家而趋之若鹜,又有多少人为我乔家抛头颅洒热血上赶着巴结,却没想到这个李向南,今日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如此断然地拒绝了我的好意!”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此子的德行,是我见过的年轻人中最为出色的!” “不错!不争名利也不争气,天下无敌!”杨云辉万分感慨道:“老沈啊,有此子在你们医疗领域,可真叫咱羡煞啊!” 沈千重紧抓着的拳头,在膝盖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将心头对李向南久久的佩服给压制下去。 “这个臭小子,次次都让我惊喜,次次又让我意外!拒绝了乔同志的美意不说,竟还教育了咱一顿!” “哈哈哈!”乔山卿乐了,“教育谈不上,但是真受启发,原来这世上还真有李向南这样的人!这个李家也不简单啊!” “不错!确实让人刮目相看!”杨云辉也饶有兴致道:“老沈,这个小李听说是南皖省红山县的?这里有什么名门望族吗?没听说过什么姓李的啊?” 沈千重自得道:“老杨,你没听说过的多了去了,刚才那个祁门江家你听说过?人家还是畲族的呢!蛇医传承你接触过?” “那倒也是!”杨云辉感慨道:“咱中华可真是地大物博,能人异士辈出啊!好,挺好!” “好是好,可现在咱乔家不能表示什么,我心里实过意不去啊,爸,他救的可是你的命!而且咱提前答应他的!乔家的义,您可是一直教我的!”乔恨晚很是可惜的说。 “恨晚,爸的话你听到了,我可都没说完呢……” “爸,肯定是你吓到他了,哪有一上来就要送十六座矿山给人家的?”乔恨晚翻了个白眼儿。 乔山卿笑着道:“恨晚,这才半套家产啊,爸可都是听你的啊,先让他接受半套再说的,难道还是多了?” 杨云辉:“……” 沈千重:“……” 两人默默的捂了捂脸,觉得在这里坐不下去了。 瞧女儿也沉默不语,乔山卿叹了口气,拉住她道:“李医生是个好人,那位江姑娘也是好人,还有今天帮助咱们的每个人,你都要记住!” 他语气顿了顿,又笑道:“肯定是咱们的方式有问题的!你要回馈他们,要以他们能够接受的方式去做!你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多向李向南这种有品行的人学习!” “知道了爸!” “先跟你妈他们感谢一下恩人们去!不要怠慢了!让我睡一会儿吧!” “好!” 沈千重杨云辉这才施施然的背着手出了门,一身轻松。 时值午时,乔家的人便盛情邀请这一天一夜没睡的医生们去对面樵山居吃个便饭。 宋怡宋子墨姐弟两一般场合肯定是不会参加的。 但也恰好跟乔家是旧识,难得看到乔山卿被救回来,而且知道李向南有事情要谈,所以压根没有拒绝,随着众人来到樵山居。 这是乔家在燕京的产业之一,平时就是用来招待客户的。 三楼两个大包厢很快坐满了人。 酒席开始之后,李向南带着王德发管泽过去跟人喝了几杯,便很快回来了。 这一桌的酒还没开始。 主要是缺两个人。 乔恨晚和江绮桃。 来的路上,江绮桃那姑娘闻着味儿就跑去找好吃的去了,李向南怕这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便嘱咐乔恨晚赶紧跟着,务必别让人在燕京跑丢了。 这姑娘毕竟是自己大伯从祁门给请过来的,回头自己把她搞丢了,那就不是大伯找自己麻烦那么简单了,恐怕祁门江家都不会放过自己。 这一间知趣厅就没有隔壁那么嘈杂了。 主位上坐着乔夫人常飞鸿,旁边是她的二哥常泽亚,另一侧是乔山卿的三弟乔山峦。 客位上沈千重杨云辉还有中医院的院长凡军。 再就是宋怡宋子墨,和李向南王德发王奇黄宁雷管泽了。 看到这场面,宋怡就一直在默默的跟李向南递眼色。 他当然懂对方的心思。 都说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特别重要的事关门开会。 现在来的人这么多,跟江绮桃再讨论一些秘辛之事就不那么合适了。 人多嘴杂,更何况还有不怎么熟悉的人。 一切以寒暄客套为主。 所以李向南决定再找个时机跟江绮桃好好请教请教蛇毒血清的事情。 “子墨,腿还抽不?”当下,李向南便主动问起宋子墨的身体状况。 “腿抽不抽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挺爱抽的!”宋子墨把胖子夹在耳朵后的一根烟取了下来叼在了嘴里。 “……”李向南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气笑道:“你小子跟你胖哥跑一天,这就把他的臭毛病学来了?开始贫嘴了?” 宋怡露齿大笑。 王德发嘴角抽了抽道:“小李,你特娘的指桑骂槐是吧?宋儿本来就嘴欠,跟我比有过之而不及!” “哈哈哈!” 几人插科打诨,瞬间就将场内的气氛活跃起来。 此时恰好乔恨晚用屁股顶开了门倒着走了进来。 “恨晚,干啥呢?没有礼貌!”常飞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赶紧起身去迎。 “妈,你瞧瞧吧!”乔恨晚一转身,众人都笑傻了。 就见她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十来个,堆在了一起,都快把她的脸给挡没了。 “咋这么多?”常飞鸿惊呼了一声。 “妈,你说呢……” 乔恨晚这话还没说完,就见江绮桃嘴里咬着一串儿糖葫芦十分不好意思的走了进来。 “阿姨,燕京的东西是不是不能拿鼻子去闻啊?我一闻,晚姐就要买,我一闻,晚姐就要买!在我们那,可以站着闻好久的!店掌柜也不会赶你的……” “哈哈哈!” 这个吃货一说话,大伙儿全笑喷了。 王德发都把半边脸给捂住了,朝李向南挤眉弄眼道:“小李,下次这姑娘你送回去吧,我反正是不送了!出去别说我认识她啊!” “那可不成,你带来的,你负责到底!”李向南忍俊不禁的说。 “滚蛋!要负责,也是负责小宋!”王德发不搭理他,跟宋子墨直接换了个位子,离李向南远远的。 瞧见沈千重已经拉着杨云辉跟乔家常家的人攀谈起来了,李向南便默默的朝宋怡递了个视线过去。 宋怡心领神会的过去帮常飞鸿整理那些吃食,也赶紧趁机道:“常姨,我二叔老是在我面前念叨乔叔叔,回头他出院了,我带二叔过去看看他去,您看成吗?” “哎哟,那敢情好!你爸你二叔,我们可是有段日子没见了!好好好,那我们可在家恭候你们光临了!”常飞鸿眼睛一亮,那也是求之不得。 跟她攀谈了一阵,宋怡很快回来坐在李向南身边,借着喝茶小声道:“搞定了!乔叔叔啥时候能出院?” “两天之后!”李向南轻声道。 “行,回头让二叔带我们进去!你想查什么,我好有个数!”宋怡赶紧道。 李向南看了看江绮桃,说道:“必须把江姑娘带着,不然我怕到时候场面控制不住!” 宋怡惊诧道:“你想到了什么?” 李向南眯着眼睛道:“一个煤老板的家,即便是冬天,也一定温暖如夏!它会吸引附近所有想要冬眠的蛇类在他家里建巢!如果有人在附近放生毒蛇……所以,我猜他家将是一个巨大的毒蛇窝!” “???” 第568章 若白:你从哪儿捡到的姑娘? 中午这顿饭吃的不错,气氛也好,菜品也十分合人胃口。 众人又浩浩荡荡的回了中医院。 本来大伙儿还想让李向南休息一下,再总结总结跟大伙儿开个会说道说道这次蛇伤的事情。 但李向南心里装着好几桩事情,索性趁着自己还有些精神,便趁着午休的空当,借了中医院的会议室,跟大伙儿讨论了一下这次蛇伤治疗的经验。 蛇伤的应急处理,血清的分类注射,毒蛇的毒性分析,以及突发情况的应变调整,李向南按照自己这次救治的整体经验,进行了分享。 众多医生专家的热情很高,整整讨论了两个多小时,竟还将乔山卿这事儿,事无巨细的将各方面的经验都给归纳汇总,整理成了专门的事件报告。 只是可惜的是,这当中关键的一环落在祁门江家身上,不能一以贯之,就有点美中不足。 不过身为医生,都明白安身立命的根本,惋惜的同时也都知道祁门江家的难处,没在这方面纠结。 当然,李向南也给众人打了预防针,小小的透露了一下想要跟江家好好聊一聊蛇毒血清的打算,让在场的医生们无比的振奋。 一场医学大会谈满载而归,几乎每一个医院的医生都觉得不虚此行。 不过门口分别的时候,让人棘手的问题就来了。 乔恨晚和她母亲常飞鸿自然是希望江绮桃这位恩人能够在燕京待几天,让他们好好接待接待的。 但乔山卿人躺在医院里,她母女二人肯定是要陪着的。 既想好好招待一下江绮桃,又对不能时时刻刻陪她感到万分的抱歉。 “江姑娘,你就安心在乔家住着,好好玩几天,回头你想回去了,我派人开车送你回去!”乔恨晚拉着江绮桃的手,很是亲昵。 她两人年纪相差不大,确实许多话题能说到一块儿去。 “咯吱咯吱!” 江绮桃这姑娘抱着一大摞油纸袋,嘴里吃着蜜饯,把脸蛋塞的鼓鼓的,只是傻笑,然后默默的走到了李向南的身边。 “……”乔恨晚瞧她一声不吭,看了看李向南,又求助似的看着自己母亲。 “江姑娘,你想跟李医生他们一起玩吗?”常飞鸿把女儿拉了拉,笑着问。 “嗯!”江绮桃眨巴着眼睛,又捏了一个干桃肉丢进嘴里。 “哎呀妈呀!”王德发又在旁捂脸。 “常姨,没事!这几天你们忙,好好照顾乔叔叔,桃子姑娘就交给我吧!我带她在城里好好玩一玩,不会怠慢她的!”宋怡适时的出来解围。 “宋怡姐,这不会麻烦你吗?”乔恨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儿,快期末了,我课不多,请几天假就是!你们的事情为大!” 乔恨晚看了看自己母亲,又看了看江绮桃和李向南,“那好吧!李医生,等我爸病好了,我喊你们来家里坐坐!一定来啊!” “嗯!感谢邀请,我一定到!”李向南也是求之不得。 乔恨晚点点头,这才跟着自己母亲恋恋不舍的回了大厅。 “走吧,我先帮你安排一下住处!”宋怡伸了伸手,去牵江绮桃的手。 就见这姑娘默默的朝李向南身后缩了缩。 然后从另一个油纸袋里摸出桂花糕丢进了嘴里。 宋怡:“……” 李向南:“……” 王德发:“……” 江绮桃:“你也饿了吗?” 无奈的笑了笑,宋怡弯了弯腰把这小姑娘怀里的油纸袋捉住,笑道:“我才吃饱的好不好!我给你安排住下,回头带你去城里再买点东西吃,愿意不?” 江绮桃眨巴着眼睛,然后又默默的缩了缩脚。 “啧啧!”王德发把王奇的肩头揽着,无语道:“这姑娘的性子咋这么奇怪啊?怎么不爱跟人说话呢?” 宋子墨笑道:“胖哥,我看这样的人就得你来治治!” “滚你的蛋!”王德发瞬间跳开一步。 李向南看了看进楼的乔家母女,看了看宋怡,随后目光落在王德发身上。 “小李!你特娘的想什么?我带着她回家,你想屁吃呢?那我得被四合院的老少爷们笑死!你少打我主意啊!”王德发脸都绿了。 “胖子,你可以的!你不老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吗?你又没个负担,没事多请江姑娘吃点东西……”李向南笑着怂恿他。 “滚蛋!我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王德发怂的一批。 江绮桃默默的伸了伸手,要去扯李向南的衣角。 “打住打住!”这把李向南吓得不轻,赶紧跳开了一步,忙喊道:“宋怡,救我!” “噗嗤!”他这副模样,顿时让宋怡整个人都笑了,她抚了抚额,“先去器械中心看一看,咱回头再说!实在不行,你让若白先带她两天!” “必须让她带!”李向南擦了擦汗。 “那有好吃的不?”江绮桃这时才说话。 “……”所有人都张了张嘴,无语凝噎。 一行人钻进车,李向南几人骑车跟着车往西走。 其实众人都知道,江绮桃到现在为止,跟李向南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是最多的。 在燕京人生地不熟的,对这个老乡肯定有别样的情感在。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不谈其他,信任是最好建立的。 在一座靠近西郊的厂房前停下,众人这才到了挂上了牌子的南怡医疗器械中心。 听到汽车鸣笛,院子铁门被门卫打开,车辆轰隆隆便开了进去。 偌大的院子里,有两层小楼横亘一百多米,上上下下的,光房间办公室就有十多间。 众人迈步进去参观,那是越看越满意。 “宋怡,不错,是真不错!我很满意!”李向南逛了一圈回到车边,相当的高兴。 “啧啧啧,这段时间我还以为你干什么呢!搞这么大阵仗,连这器械中心都搞出来了!你小子可以呀!”王德发看王奇管泽十分振奋,替他们把话说了出来。 “现在还在起步,这是企业,跟燕大那边附属医院不一样,万事开头难啊!”李向南很清醒。 但不管怎么说,说出来的话,跟亲眼见识到了南怡医疗器械中心,带给众人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王德发王奇管泽心中的震撼,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走吧,将来还要仰仗哥几个多帮衬帮衬,到时候可别推脱啊!”李向南跟门卫打了个招呼,走出来的时候调侃他们。 “推脱个鸡儿,回头让我来当总经理!”王德发搓着手道。 “行,总经办助理王德发同志你好!” “滚蛋!” 众人说说笑笑的又一路回去,最终宋家的车慢腾腾的把李向南和江绮桃两人送到了市局门口。 让江绮桃在门口稍等,李向南过来跟宋怡分别,“我这两天跟江姑娘就聊聊血清的事情,看看她的想法,好好招待她一下!等乔山卿那边出院了,咱就一起去他家里看看!” “向南!生物制药的路子很多,江家这事儿不成,还有很多条路能走!别着急,我等你好消息!” 李向南点点头,笑道:“放心吧!我这是一张铁嘴两排钢牙三寸不烂之舌!” “哈哈!我相信你!”宋怡捂嘴笑了笑,这才拍了拍车座,让宋子墨开车。 “姐夫,走了啊!”宋子墨贱兮兮的喊了一声。 随后汽车轰鸣声中,李向南便听到了无数声这小子的惨叫。 他笑着回到市局大门边,发现江绮桃已然乖乖的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捧着油纸袋子乐呵呵的吃东西。 他摸了一根烟,蹲在墙根儿底下发愁。 “哎哟,小秦对象来啦?” “啧,你车上怎么还驮着个姑娘?你从哪儿骗的啊?” “小李,这可是市局啊,自首来了?” 下班的人们跟李向南打趣,说的他是无言以对。 “向南!”很快,秦若白的身影欢天喜地的从大厅里奔了出来。 可她跑着跑着就发现李向南的表情不太对劲,还老看向门外,凑过来循着视线一瞧,惊呼道:“向南,你从哪儿捡了个姑娘?” “从老家祁门县那边捡的!若白,你可得救我啊!” “???” 第569章 江绮桃:嫂子,他想娶我! “咯咯咯!” “咯咯咯!” “笑死我了!这丫头咋这么可爱啊!笑的我肚子疼!哎哟!” 推着车跟着李向南走在街道上,秦若白不知道停了多少次,完完整整的听完了他将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就差捧腹大笑了,同时又深深的被李向南和江绮桃一行人的付出感动着。 “向南,你们是真了不起啊!原来咱燕京的煤都来的这么不容易,你们真让人佩服!” 李向南扁了扁嘴,叹了口气道:“你以为的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在为我们负重前行!” “这话说的真好呀!”秦若白重重的点点头,她扭头看向乖乖巧巧坐在李向南后车座上的江绮桃,由衷的说道:“这位小姑娘也真是让人钦佩!” “所以嘛,刚才我的请求……”李向南苦着脸求她。 “咯咯咯,干嘛呀,家里不是有两间房嘛,把里间收拾一下,让她睡就是喽!我又没意见!”秦若白笑道:“你我还是放心的!” “别了吧,这姑娘温温吞吞的,半天挤不出来一个屁,咱四合院人那么多,有人误会了她都不会解释……” “李向南,你当我面说我坏话啊?” 身后的江绮桃咬了口花生,声音很幽怨。 “我那是夸奖你文静!”李向南扯了扯嘴角。 “咯咯咯!”这把秦若白又逗乐了,她顿住脚捂了半天的肚子,擦着眼泪道:“我想简单了,那就不去你家,去我家住吧!这丫头太可爱了!” 说着话,她把车头转了个方向,跨上去道:“走!” “你家在南边啊?”李向南不知道她要去哪儿。 “先去大栅栏给你这江姑娘买点好吃的!”秦若白笑着说。 “若白,还是你想的周到!”李向南无奈的骑车跟上。 过了半个小时,秦若白抱着几个油纸袋回到等在街边的两人身边,把东西往江绮桃怀里塞。 “呐,这可都是燕京好吃的东西,门钉肉饼,驴打滚和炸灌肠,可好吃呢!” 江绮桃美滋滋的接过去,眨巴着眼睛问道:“你是嫂子不?” 秦若白愣了愣,欢喜的点头:“是,我是你嫂子!” “谢谢嫂子!”江绮桃嘿嘿嘿的笑了笑,打开油纸袋子就去吃驴打滚儿。 李向南无语道:“得,你这个时候倒是会说话了!” 江绮桃噘着嘴道:“我是哑子,不是傻子!” “我看你真是一点都不傻!你啥都知道!”李向南默默的捂了捂脸,他算是明白了王德发干嘛这么惧着这丫头了。 那胖子,绝对唬不住这姑娘。 “咯咯咯!”秦若白笑的脸都涨红了。 “我爷爷说了,出门在外,要少说话多做事!不说话就可以表达意思的时候,那就尽量不说话!”江绮桃抓出一个驴打滚递给秦若白,“嫂子,你也吃,怪好吃的嘞!” “好好好,我吃一个!”秦若白对这姑娘也是欢喜的不行,眯着眼跟她相对而站,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点评着驴打滚,很是亲昵。 这么个将冷和萌反差到极点的人,李向南是第一次遇到,颇有点无从下手。 吃完了驴打滚,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回了秦家。 当然,是李向南和秦若白在说,在笑,后头那个在吃。 “奶奶,打扰了,有个小姑娘得麻烦你们几天了!” 进了门,李向南赶紧跟姜桂英和温芳打招呼,指着跟进来的江绮桃介绍。 “那有什么!不麻烦的!快进来坐!”姜桂英赶紧吩咐温芳去奉茶,瞧小姑娘古灵精怪的,还穿着极具特色的少数民族服装,很是欢喜,“姑娘,你是哪个族的呀……” 老人家对长相甜美可爱又有异域风情的小辈,永远没有抵抗力。 这也让李向南心里头松了口气。 捧着茶杯坐在对面沙发上,他放了不少心。 秦若白系了围裙过来,把他茶杯接过来放在茶几上,笑道:“你快脱了大衣,去楼上洗个澡,我把你衣服洗一洗,你衣领子都脏了!” “哦!”李向南顺势站起来,脱了军大衣,走了几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带换洗衣服啊……” “在家里还能找不到你穿的?我爸多的是,给你找套新的穿!赶紧去,给你找好了放卧室床上你就安心穿着!” “好!”李向南这才放心,朝一边努了努嘴。 “知道啦,桃子姑娘好的很,我找两套自己的给她换,你别操心啦!”说到这,她又红着脸拉住对方,小声道:“内裤也得换!” “知……知道!”这话说的李向南自己脸都红了。 过了一会儿洗完澡再下楼,把脏衣服递给择菜的秦若白,李向南就看到换了身衣服的江绮桃正跟奶奶姜桂英凑在一块儿研究收音机。 “跟奶奶相处的不错啊!”李向南很是欣慰的点点头。 “那丫头本身就实诚嘛,奶奶就喜欢这样的人!你放心了吧?”秦若白把他的脏衣服一件一件摆在木盆里,倒了热水去兑,一边洗衣服一边跟他小声说话。 过了会儿,江绮桃玩完收音机,又跑过来蹲在木盆前,对秦若白用的肥皂起了好奇心。 “嫂子,这啥啊?好香!” “肥皂!洗衣服的!”秦若白笑着解释,并没有对她没见过这玩意儿有轻视之意。 听她喊嫂子喊的实诚,走进厨房的姜桂英和温芳那叫一个开心。 “噢,我在老家都是用皂角洗的,嫂子,皂角你用过没?” “以前也用过的!回头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带两条肥皂!” “嫂子,你人真好!这东西肯定很好,回头我给家里洗完的衣服,一定都是香香的!这样我每天早晨就不累啦!”江绮桃的嘴是真甜。 李向南坐在一旁矮板凳上打趣道:“你才多大,全家人衣服都要你洗啊?” “李向南,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姐六姐可都跟我说了,在外面被人问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事情,我可以不回答!”小丫头义愤填膺的很。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笑道:“你家里人可真多!怎么老有这奇奇怪怪的规矩啊!” “因为我们那,被男孩子问了年龄,是被对方看中的意思,我要是回答的话,就是给对方信号,我对人家也满意的意思!” 李向南瞬间弹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咯咯咯!”秦若白笑的都快岔气了。 江绮桃站起来叉着腰,气鼓鼓道:“我还差两个月十八,你要娶我是不是?” “???”秦若白眨了眨眼睛,笑容在脸上僵硬。 李向南擦了擦汗,远远的瞪了她一眼,气笑道:“若白,你笑啊,你怎么不笑了?” “我笑你个大头鬼!”秦若白反应过来,红着脸抄起一捧泡沫丢在他脸上,这才咯咯咯的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她就发现李向南一脸忧郁,随即反应过来。 嗳? 这丫头回答了李向南,那岂不是她看上了我男人? 随即,她仰起头,脸上风云变幻,错愕的看着气呼呼的江绮桃。 噗嗤! 可马上,江绮桃就捧腹大笑起来,手舞足蹈的蹦了好几次,“哈哈哈,你们两再笑我,这次我赢了!” “你这姑娘,开你嫂子的玩笑!”秦若白羞赧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的笑了。 李向南拾了板凳坐起来,也跟着笑起来。 这个江绮桃,智商情商绝对是这个年龄里拔尖的存在,自己都被他摆了一道。 很快,他调整好心情,朝对方招了招手,真心实意道:“小江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否帮忙为我解答一下呢?” 第570章 我不要面子的啊! “你要找她帮忙呀?啥忙呢?” 听到这话,秦若白抬起头有些意外。 李向南想合作研制血清的事情,她还不知道,所以就很好奇这么个小姑娘能有啥能够帮助他的! 侧头跟秦若白微微的笑了笑,李向南点头道:“这个忙,只能找小江姑娘帮,也只能江家人帮!” 他知道自己如果需要帮助,第一时间站出来的肯定是她,自己没找她反而找了江绮桃,若白肯定很好奇为什么。 “哦!”秦若白点点头,笑了笑后便低头搓起了衣服,耳朵却高高的竖起了,专心听着两人说话。 可江绮桃却眨了眨眼睛,把小板凳拖过来坐着,吃着自己的宝贝零食,一声不吭。 李向南瞧她这模样头都大了,没好气道:“这事儿可以说的!不然我会以为你不说话是拒绝的意思!” “对呀,我就是拒绝的意思啊!”江绮桃直言不讳。 秦若白:“……” 李向南:“……” 他看到秦若白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便黑着脸道:“好歹给你买了这么多吃的,给我留点面子!话别说这么绝!” “你买了啥?在医院里是晚姐买的,在这里是嫂子买的!你一个子儿也没出!”江绮桃怼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 “……” 嘶! 这丫头怎么这么‘毒辣’啊!!! 李向南这辈子是绝没有碰到过如此个性十足的姑娘,说话那叫一个针锋相对! 又侧头看了一眼秦若白快憋不住笑的样子,他转过头就骂道:“江绮桃,我不要面子的啊!” “咯吱,嘎吱!” “???”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李向南觉得这话说的就是自己! 冷暴力啊! 妥妥的冷暴力! 你生气的无以复加,好嘛,这江绮桃就不理你,自己吃自己的,让你一拳头砸进了棉花里,一点动静都闹不出来! “咱能说正经的不?我是真有事儿跟你商量!”李向南不得不正襟危坐的表示郑重的态度。 “我又没捂你的嘴!”江绮桃咯嘣又换了个花生丢进了嘴里。 “你……”李向南抓了抓自己的心脏。 噗嗤! 一旁的秦若白都已经将胳膊抬起来挡住了自己大笑的小嘴,瞧见李向南幽怨的望过来,便哈哈道:“对不起,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除非实在忍不住………桃子姑娘太可爱了!” “哼,她是可爱了,把我气死了!这姑娘晚上得扔出去!这能往家里带?”李向南气呼呼的说。 江绮桃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吃着花生,还哼起了动听悦耳的山歌抵抗他的‘威胁’。 李向南瞧这丫头这副模样也是哭笑不得,瞧她没有走开也没有拒绝跟自己交流,便猜测江绮桃并没有言语表露的那么‘无情’。 于是索性直接开口道:“江姑娘,你是不是知道我想问什么?” “当然!”江绮桃这次倒是没有忽视他,多说了两句道:“每次我们江家人出去救人的时候,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或者说是对江家蛇医好奇的人的打探,这些人千奇百怪什么行业的人都有,居心叵测的别有用心的还有单纯的好奇的,敬佩的,想买药的,甚至还有起了歹心,想要据为己有的!” 秦若白诧异道:“江姑娘,没想到你小小年纪,阅历却如此不俗,真是难得!” 李向南正色道:“那我属于哪一种?” 江绮桃没有看他,只是专心致志的在油纸袋里找着小吃食,随口道:“你哪一种都不属于!” “……” 这答案都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李向南跟秦若白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这倒是让我自己吃惊了,难道我不属于什么居心叵测的?想占为己有的?” “李向南,我虽然年纪小,可我又不傻!”江绮桃又扔了一个杏仁丢进嘴里,刚开始嘴角微翘甜的想笑,随即酸的嘴巴一张,眉毛眼睛全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这画面把秦若白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李向南捉住她手,让她别打岔,正要发问。 “可惜,李向南,你的忙我帮不了你!” 却听到江绮桃吸了吸口水,跑到垃圾桶边把酸的掉牙的杏仁给吐了,抹着口水说。 李向南此刻看着江绮桃的眼神,是真的有些意外。 这个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可智商绝对能在自己认识的人里排得上前三甲的! 她看上去笨呼呼的,但绝对是属于啥都明白的人。 “我能问下为什么吗?”李向南真诚的问。 “因为蝰蛇蛇毒也好,蝮蛇血清也罢,这世上千奇百怪的蛇药的配置,在江家,只有族长和核心的成员知道!而我恰恰不在我爷爷那个核心层!这是为了防止江家的秘术失传,秘密一旦被人知道的多了,江家就有覆灭之险!” “在江家,你也根本不知道到底谁懂蝰蛇血清这些蛇药的调配,只有你有资格之后,才会知道这一切!” 李向南点了点头:“江姑娘,谢谢你能这么真诚的跟我说这些!” “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两天我看在眼里的,你跟那些人不一样!”江绮桃认真的说,“所以这些我会跟你多说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可李向南还是说道:“所以,这件事情想谈,还是得找你的族长爷爷?” 江绮桃淡然的看向他,问道:“李向南,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获得这些血清呢?” “小江姑娘,我跟江家的意志是统一的,宗旨也是一致的!我们都是为了救人!只是我想在有能力的时候,能够多救一些人!” 李向南瞧她噎得慌,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过来坐下,继续说道:“乔山卿为什么这么多人不希望他死?” 江绮桃摇摇头,显然她并不关心这个。 起身来到厨房,李向南从簸箕里取了一小块煤回到座位边坐下,将煤块扬了扬,解释道:“小江姑娘,在我们那,冬天乡亲们习惯用木炭取暖!可在北方,人们都是用的这种蜂窝煤做菜取暖,有的人家没有条件用液化石油气的,一年四季都是使用这个!” “乔山卿排除千难万险,躲掉了八次暗杀,给燕京供煤二十年,价格低供应量又大,他为燕京的老百姓做了多大的贡献?” “这一次他中了蝰蛇蛇毒,是第九次死里逃生!如果没有你们江家,他一定活不下来!” “当然,乔山卿的地位固然重要,可天底下还有千千万万会中了蝰蛇蛇毒的人,中了银环蛇蛇毒的人,他们同样在亿万个家庭里承担着重要作用!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他们也是别人的父亲,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 “如果能够帮助更多的人摆脱被毒蛇咬伤致死的厄运,那么这件事情我就一定会去做!” 江绮桃越听越是吃惊,越听翘起的二郎腿就越不再抖动,越听嘴里的东西就越来越少。 “能力有大小,可我们的目标殊途同归!当然,我也不会说刨根问底的去问你爷爷秘密到底是什么,我只是想如果有方式,能够让这种蝰蛇血清再多一些产量,还能保证你们江家的核心秘密不被侵犯,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你们需要,我也可以帮忙你们建立专门用来研究蛇伤的研究所,让你们千百年来获得的本领,得到更好的发展,也能更加的精进!这样你们也好,我们也好!双赢!” 江绮桃站了起来,很干脆:“我先打个电话,再回答你!” 县城山村里还有电话?这倒是让李向南有些意外。 不过想到江家的重要性,他很快也释然了。 “爷爷,十二块五的诊金拿到啦……” 很快,江绮桃在客厅沙发处打起了电话。 李向南和秦若白两人来到了餐厅坐着喝茶。 几分钟之后,江绮桃回来,很是振奋道: “李向南,我爷爷说,可以跟你聊一聊具体的合作方案,不过看你有没有诚意、胆量、勇气和心性过他那一关!” 李向南挠了挠头,“这还有难题给我呢?” “那当然!”江绮桃不假思索道:“你能进万蛇窟,并能从里头顺利出来,我爷爷就会跟你好好谈一谈!” “???” 第571章 难得有人能够对付你!活该 “你觉得万蛇窟是个什么地方?” 秦家门口,秦若白拉着李向南在清理院子里的积雪,小声的问道。 “听名字,不是个好地方!”李向南撸着袖子除雪,并没有觉得这个主意突兀了。 江绮桃的爷爷没见过自己,在自己表露了合作的意向之后,不可能一口就答应下来。 对方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孙女的只言片语就认为自己是个多么值得信赖的人。 他肯定认为自己跟那些企图攫取江家那些价值连城的药宝人是一样的。 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自己想要谈合作,动摇的可能就是江家这么多年赖以生存的根基。 “那这就是个考验喽?”秦若白将雪都规制在一边,皱起了眉头。 “应该算是吧!江姑娘的爷爷还没接触,他对我肯定是不放心的!关于蛇伤研究所,和尊重他们守护秘密的原则,还是得亲自跟他老人家谈一谈!正好过年要回去一趟,过去拜访一下!” “要不算了?”秦若白过来轻轻抓住他握住铁锹的手,摇头道:“我很担心你!如果你出了意外,那我们……” “若白!”李向南握住她手,轻轻的在嘴前吹了吹气,“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如果进入万蛇窟搞不定,我会快点退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道理我懂的!命都没了,啥都没了!我会量力而行!” 见他主意已决,秦若白也只好道:“总之一定要小心一点!我希望你活着!” “知道啦!我你还不放心嘛!”李向南嗅了嗅手里的玉手,“日子越来越近啦,已经腊月了!” “哎呀,奶奶她们还在呢!你快进去陪陪小江姑娘,顺便磨炼磨炼你的心性,这姑娘对付了了,其他难缠的家伙你就不在话下了!”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一脸惆怅,“你说的对!这姑娘的确是难搞啊!嗳!” “进去进去!我正好等等我爸!你好好陪陪江姑娘,陪陪奶奶去!”秦若白把他往屋里推。 李向南只好提醒她小心一些,转身进屋。 秦若白这才拄着铁锹,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 向南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来了家,也在想办法去协调血清的事情,他永远想的都是先替别人考虑。 却不知道,万蛇窟万蛇窟,一听就不是个好对付的地方。 “大晚上的扫什么雪啊!” 正想着心思,一道人声随着脚步声传来。 秦若白扭头一看,亲昵道:“爸,你可算回来了!” “哟,等我半天了啊?下午有会,开到刚才才结束!”秦昆仑笑着把她铁锹接过来放好,劝道:“明天我休息,这事儿我来搞,进屋吧!” “爸,我有话跟你说!”秦若白却把父亲拉了拉,“向南来了!” “他来啦?!”秦昆仑瞬间惊喜,可又狐疑了一下,“不是,那小子来了你怎么不高兴啊?这可不像你!” “爸,他来了我当然高兴!不过我有事情跟你说,这两天向南救了乔家的人,一个叫乔山卿的,他是晋商,燕京的供煤大户,被蝰蛇咬了,差点死了……” 随即,秦若白通过自己简练的语言,将李向南这几天的经过大致的说了一遍。 “爸,我看这件事情有点阴谋的意思,向南判断也是如此,乔山卿的事情煤炭部在往上报,我寻思着我们公安部不能袖手旁观啊,这本来就是咱们分内之事!” 秦昆仑紧皱着眉头,“若白,你对这件事情敏感是对的!乔山卿能经历九次暗杀,这事儿不简单!恐怕背后被人针对了!向南能把他救回来,很不容易!那小姑娘就在咱家?” 踮着脚看了看屋里,秦若白指了指道:“呐,在玩收音机呢!” “走!去感谢她一下!”秦昆仑拍了拍女儿的肩头,带着她一起进屋。 “向南!”一进门,秦昆仑就十分振奋的叫了一声。 “伯父!”李向南正巧被江绮桃缠着玩收音机呢,听到声音,顿时跳开了,赶紧去迎秦昆仑。 “你小子,干的不错!伯父为你骄傲!你救的可不止一个父亲一个丈夫那么简单!你救的那是咱燕京多少老百姓的小灶王啊!没了他,多少人家要缺煤喽!” “伯父,顺手而为,我没想那么多的!”李向南谦虚的说。 “哈哈,你小子!真是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你!”秦昆仑微微一笑,脸上颇有些自豪,又瞧了瞧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江绮桃,笑道:“这位就是江姑娘吧?” “伯父好!”江绮桃大大方方的过来问候。 “你好你好,你们这次联手真不错!江姑娘你和江家都是真正的英雄!”秦昆仑说完这话,就朝厨房里喊道:“小芳,今天不管怎么搞,都得给江姑娘和向南弄点好吃的,这两天可把两个小家伙累坏了!”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吃了!”姜桂英端着菜盘子出来,招呼道:“洗手去吧,咱吃饭!” 过了会儿,一行人陆续上桌,秦昆仑这才正色道:“向南,听若白说,你对乔山卿中毒一事儿还有点想法?” 点了点头,李向南正好借此机会邀请江绮桃。 “是的,大冬天的有蝰蛇出没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乔山卿中毒很是蹊跷,我感觉问题就出在乔家!如果这次不解决完,如果再出现被蛇咬伤的事情,又是麻烦!正好江姑娘还在燕京,我也正好邀请她一起过去看看!” 江绮桃没有意外,直接点头说道:“那条蛇我看过,是在冬眠时忽然被惊醒的!这事儿的确蹊跷,除病除根,我跟你去!” “那正好!”秦昆仑看了一眼女儿,笑道:“我回头让郭乾跟你一起去,好好调查这事儿!咱现在就不说这个了,江姑娘,能喝酒不?” 很快,众人便热烈的喝起酒来,气氛那叫一个热闹。 第二天是周日。 这是李向南第一次跟机修厂厂医院请假,尧米乐接到电话的时候得知他的事迹当即就同意了,还说过两天正好有事儿找他祝贺一下并讨论一下联防联控机制的事情。 上午李向南带着秦若白和江绮桃去学校参观,逛了一大圈,回到了影像楼。 得知李向南的身份是这影像楼的负责人,江绮桃着实有些震惊。 这小丫头大概不理解,怎么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就能撑起这么大个机构! 李向南对她的心思也心知肚明,但没说什么,只是希望自己表现的能量和诚意,能让江绮桃感受到,再传递给她老家的爷爷。 影像楼前的小广场上堆积了不少雪,没上课来这里帮忙的许多学生在里头忙完了卫生,在这里打雪仗。 秦若白和江绮桃也加入了进去,玩的不亦乐乎。 李向南靠着门口的石狮抽烟,笑着看着他们。 王德发暗戳戳的从后头过来,贱兮兮的笑道:“那姑娘的毒嘴昨天没把你怎么样吧?” 回头斜了他一眼,李向南没好气道:“狗胖子,那姑娘的嘴跟你有的一拼!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可真把我气坏了!” “哈哈哈哈!”王德发乐不可支道:“难得有人能够对付你!活该!” “去你的!”李向南伸脚踢他。 “南哥~” 远远的,就听到吴茂的声音,扭头一瞧,就看到这家伙骑着车拼了命的往这里骑,可由于速度太快,呼啦啦滑进了雪地里,他滚了两圈挣扎着去推开车。 “这小子,急吼吼的要干嘛!”王德发没好气的跑过去。 李向南身子比他还先动,老远就骂道:“慌慌张张的,急什么!” “南哥!”吴茂把手套咬下来,根本顾不得身上还压着自行车,激动道:“你妈的信!你妈的信!” 王德发啐道:“混小子,你嘴可真脏!” “不是,是南哥母亲的信,南哥,阿姨来信啦!”吴茂赶紧改口大喊道。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我妈的信? 李向南浑身一震,和秦若白对视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第572章 家书抵万金! 李向南走向吴茂。 他的这几步无比的迅捷,又无比的沉重。 从吴茂的话里,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吴茂说的是,他妈的信! 没有说大伯,没有说三叔,也没有说他爸和他爷爷,而说的是他母亲! 要知道,李向南的母亲是农村妇女,压根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四十多岁的年纪认识的字也仅仅局限于家里人的名字和常用的计量单位,以及钞票钱币。 她哪里会写什么信哪! “吴茂,你别开玩笑,是我妈的信吗?”所以走过去的时候,李向南还是认真的跟他求证道。 “南哥,你忘了,你跟我说过啊,阿姨姓朱,我可记得呢!阿姨是叫秋菊不?”吴茂从地上爬起来,不由分说的就去挎包里掏东西。 王德发在旁咧嘴道:“你要是掏不出来什么东西,我可要揍你了!” “胖哥,那不会,我咋会开这个玩笑!你拳头我可吃不消!”吴茂嘿嘿的笑了笑,从里头掏出两份东西,赶紧递给走过来的李向南,“呐,南哥,一份是汇款单,一份是信!” “……”李向南伸手接过,手腕微微的颤抖,快速的低头一瞧。 信封上果然是来自家乡红山县的邮戳,还有寄信人的信息。 “朱秋菊(寄)” “还真是老妈的!”李向南眼眶有点湿润,他没有拆,再度侧目去看汇款单,发现那是一份七十七块五的单据,心里一下子紧了起来。 这个老妈,别是把家里的钱全给汇过来了吧? “吴茂,谢谢了!”李向南重重拍了拍吴茂的肩头,回身去看秦若白,扬了扬信道:“若白,是咱妈的信!” 秦若白很是娇羞的跺了跺脚,像是小媳妇似的很是不好意思。 “哈哈哈!” 周围的同学,从影像楼里奔出来的王奇等人放声大笑。 李向南心潮澎湃的朝四周摆了摆手,快步奔到若白面前,惊喜道:“你拆,你来拆!” “向南,你拆嘛,我们一起看!”秦若白有预感,李家的来信,一定跟李向南托大伯带回去的两人结婚照有关,心头也期待起来。 “好!”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扫了扫花坛上的雪,一屁股坐了下去。 江绮桃默默的从口袋里抓了把瓜子,一边瞧热闹,一边笑着眯眼嗑起了瓜子。 “王熙凤,给我点儿!”王德发拉着吴茂走过来,朝她伸了伸手。 “王熙凤是谁?”江绮桃一愣。 王德发伸着的手动了动,嘴角翘起来。 小丫头噘着嘴犹豫了半天,捂了捂口袋,最终熬不过心里那份好奇,小小的抓了一把瓜子在他手里,问道:“可以说了吧?” “真小气!”王德发扁扁嘴,没好气道:“你就是王熙凤!” “好呀你,你骂我,赔我瓜子!”江绮桃马上就回怼起来:“那你就是刁德一!” “……”王德发瞬间一整张脸憋的通红,搞了半天,这姑娘啥都知道,赶紧跳开了,就当啥都不知道的。 众人在楼前,悄默默的看着李向南跟秦若白并肩拆着书信,像是在看一场温情脉脉的现场电影。 “向南,你手抖什么啊,镇定一点!”秦若白瞧李向南手抖的厉害,轻轻的握住他手,一起去撕信封的封头。 “若白,这是家书啊!很可能是我妈亲手写的家书!”李向南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哽咽。 秦若白侧头看着他,微微抿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嘶嘶嘶! 轻轻的,李向南的指头将信封拆开,一页薄薄的纸轻轻的被他小心翼翼的抽了出来。 接着秦若白便感觉到了身旁男人,浑身震了一下。 “真的是母亲写的!” 李向南逐字的看完,又返回去逐字的看了两遍,轻轻转交给秦若白的时候,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坠在信角。 “向南!我看看!”秦若白心疼的握住他手,接了过去。 “儿子,妈看到你和若白的照片啦,妈很高兴,高兴的两天两夜都没睡着觉!妈再睡觉的时候,诊着你们的照片,睡的可香可香了!你跟若白很般pei!我们全家可乐坏了!你三叔听到消息特意请了假回村来看照片,在村里拿着照片晃dang了一整天才被你爷爷骂回家!” “真好呀!全村人知道咱家要qu媳妇了,都来咱家问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我听你大伯说了,若白很好很好,妈真的很高兴!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过年一定要回来,妈这就给你缝一床好被子给你结婚用!我们好好说说你结婚的事情!” “援北说要帮我写信给你,我没让。妈去大队部扫盲班学的字,这封信妈写了五天,终于写完了!” “儿啊,在燕京好好的!——母亲朱美丽。” “哥,二婶儿给你寄了四十块钱,我爸让我把家里能用的添了一起汇给你了,你莫要跟婶儿说。给嫂子添嫁妆去。这段话是婶儿让我寄信的时候,我偷偷写给你的,嘻嘻!——援北留。” 秦若白读着读着,泣不成声。 字里行间里,李母对向南的爱朴实无华,却厚重深沉,每一个字都装满了母爱。 还有三叔一家对向南的帮助,都是让人感动的时刻。 想起之前大伯走的时候,在月台上拖拖拉拉的非要给向南留点钱,被拒绝的时候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秦若白的心整个都被融化了。 “向南,阿姨可真好,你们家人也很好!” “是呀,妈可真好!”李向南握住若白的手,揉了揉眼角。 家书抵万金! 他无法想象,这封有着拼音有着错别字的家书里,有母亲多少个日夜的挑灯夜战。 一个白天农忙操持家务的农村妇女,为了给儿子报喜写信,竟主动去扫盲班学字去了! 母亲的爱,永远这么深刻。 “若白,你也给妈回一封信,说一说近况,好吗?” “好!”秦若白乖乖的点头,眼里全是爱意。 “小李!” 可这时,忽然一道呼唤隔了老远传了过来。 李向南秦若白,以及这站在楼前的同学同事全都扭头看了过去。 就见崔兴建搀扶着一个农村的老奶奶迈步走在雪地里,步履瞒珊。 蹭! 只一眼。 李向南整个人便惊地跳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看向远方,很快嘴唇翕动,张了好几次嘴,肩膀颤动,步伐沉重又迟滞。 随即,他跌跌撞撞的跑向远处,摔在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滑进花坛里,又拼了命的往前跑。 “向南!” 秦若白在后头追。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李向南如此失态。 更是在那一次次的跌倒里,听到了一阵阵直达心底的哭声。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李向南哭。 哭的这么伤心。 “他怎么了?” 所有看到李向南如此神态的人,全都吓坏了。 王德发王奇吴茂等人齐齐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呼唤从李向南嘴里出来,将这里的每个人都震的呆滞当场。 “婆婆!” 第573章 婆婆,你怎就一个人来燕京了呢 婆婆? 听到这个称呼,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俱是一震! 要知道,李向南的老家那可是在千里之遥的南皖省红山县啊!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从红山县来到燕京,那都要经历千难万险的! 更别说李向南的婆婆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了! 这农村的老奶奶,一瞧都已经六十多了啊! 她一个人,是怎么从红山县来到这燕京的啊! 李向南刚才为何那么失态! 此时此刻,众人全都明白了过来! 他的哭,那是对她老人家的万般心疼啊! 谁知道这样的老人,如何辗转两千里地,寻路况,找公交,坐汽车,坐火车,这一路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来到这里的! 这一刻,秦若白,王德发,王奇方宇时芳桂景郑乾,还有许许多多的同系学生,哪怕是‘没心没肺’的江绮桃,也在此刻感动的稀里哗啦。 “婆婆!婆婆,你怎么来了啊,你怎么来了啊,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啊!” 然而最受震动的,自然是李向南本人了。 他越靠近外婆,心里就越发急切,脚步就越发紊乱,情绪就越是难平。 他望着老人和崔兴建身后再无别人跟着,心头又是一番心疼和莫名担忧。 “孙儿,别哭,别哭嘛!你摔着没啊?”外婆伸出枯枝一般苍老的手,局促的想要给外孙儿抹掉眼泪,又因为一见面就让这个小家伙哭了而感到内疚。 “没有,没摔着!婆婆,你怎么来了啊……”李向南拥上前去,一把将老人的双手握住,语无伦次之间,只剩下发自心底的关心,“这可是燕京哪,离老家那么远,您一个人……” 一旁提着篮子的崔兴建默默的将红了的眼睛扭向一侧。 “孙儿,是不是婆婆做错事了啊?你别哭嘛!”外婆有些慌张,轻轻拭去向南脸上滚烫的泪。 “没,没有!我不哭了,不哭了!”李向南说着说着,只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团棉花,哽咽到无法再说半个字,只是拥着老人,心疼的将脑袋轻轻搁在对方的矮矮的肩头上,默默流泪。 “你外公让我穿了个褡裢,他在上面缝了一些字,说让我穿着上火车,大家都会让着我帮着我,我就放心过来了!” 外婆轻轻拍着李向南的背,慈爱又温暖的说着。 “外公的身体还好吧?”李向南收了收下巴,低头看着头发已经全部花白的外婆。 “好,他可好得很,就是仍然那么倔!我说要不一起来看看南南,他腿脚不好,怕拖累了,就让我一人来了!孙儿,我走那天,他一直站在村口,好久都没回去,我知道他也想来的!你看……” 轻声说着话,外婆将随身的布包里一身褡裢掏了出来,“你给外婆念一念,你外公写的啥啊?” 李向南低头一看,喉头再度哽咽,自己擦了擦泪,敬佩道:“上次去燕京,我在大会堂授的勋章!年迈不能入京,还望乡亲父老给老伴儿行个方便,感激不尽!”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怎么写这个,像是不知道他多了不起似的!”外婆的脸上既埋怨又骄傲。 李向南破涕为笑,“婆婆,外公很细心,怕您受了委屈!您这一路还好吧?” “好,好得很!你外公跟几个战友借了点盘缠,在大队把介绍信开好了,又给我写了份路书,让我去一个地方就问穿制服的人,他们都很好,很热心!火车上那个列车员知道我要去燕京看孙子,特别照顾我!南南,这不出门不知道,还是外头好人多!” “婆婆,那是肯定的!”李向南抿唇笑起来,又问道:“都怪我,我应该往朱家湾打电话的,这距离过年就一个月了,我回去就看您,还要您奔波进京,太不容易啦!这路费都……” “孙儿!”外婆拉着他手笑道:“国家政策好,我们老军属乘车不要钱的!你莫担心!” “婆婆,我是怕你受委屈,这可是两千多里地啊!” “不委屈,不委屈!我是不来不行啊,你妈说你要娶媳妇了,拿了照片给我瞧,我欢喜的不行!我想提前看看咱孙媳妇,我给你带了好多鸡蛋呢!” 外婆拉着他手折身回去看,李向南又是一震,刷的一下眼泪又出来了。 崔兴建将盖在大竹篓上的布掀开,里头鼓鼓囊囊的棉花里,装满了大大小小饱满的鸡蛋。 两千里地之外的鸡蛋! “孙儿,咱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咱有的,就要给人家最好的!家里存了有四十多个鸡蛋,我又跟村里的借了三十多个,一起八十个哩,一个可不少,我给你全带来了!”外婆蹲在地上,捡了一个出来,婆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婆婆~”李向南擦了擦眼泪。 “那姑娘姓秦是不?我听你妈说,人家可是个好人家!他们城里不能养鸡,可咱家有啊!我给他们送一点儿,让他们在燕京照顾照顾你,别让你受委屈了!孙儿,你咋又哭啦?” 李向南摇摇头,偏过头,“婆婆,我眼睛进沙子了!” 崔兴建拿袖子擦了擦泪,周围陆陆续续走进的人们,不少人都感动的落泪。 “婆婆给你吹吹!”外婆忙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吹起来,李向南就这么乖乖的弯腰,去配合着老人。 崔兴建赶紧说道:“我早上去的早,秦大爷叫住我,说你外婆来了,叫我赶紧带着人坐公车找你来!我就给带来了!” “老崔,谢谢了!”李向南抬起头看他,发现老崔的眼睛从刚开始就红红的,估计一路上早就听说了自己不少事情给感动的。 “都是兄弟你跟我讲这个干啥!”崔兴建咧嘴笑了笑。 “孙儿,咱别在这说了!这同志说秦姑娘本人比照片上还美,你领我看看去吧,好不好?婆婆见了你,第二个想见的人就是她!” 李向南点点头,欣笑道:“婆婆,你仔细看一看,这位是谁!” 他牵住外婆的手,慢腾腾的转过身,指了指站在他身后几步的秦若白。 “你是……”外婆浑浊的眼睛,一点一点的变亮,最终满眼都是惊羡,满眼都是慈爱,激动道:“你就是秦姑娘?是不?” 秦若白大大方方的点头,款款走过来,把老人的手拉住,声音软软糯糯道:“婆婆!” “嗳嗳嗳!”外婆瞅着她,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欢喜,越看越喜欢,怎么看都看不够,打心眼儿里喜欢。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打心眼儿里为这一对得到老人祝福的恋人而感到高兴。 第574章 婆婆:我孙媳妇儿可真俊哩! “姑娘,你可真俊啊!” 外婆拉着秦若白的手,那是高兴的怎么都不肯放开,这样的话不知道来来回回的说了多少遍。 但秦若白就喜欢听,就不想去阻止,就想看着老人欢天喜地的模样暗自高兴。 只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羞涩老是从脸蛋下脖颈旁冒出来,把她的白皙的娇嫩的皮肤渲染的通红通红。 但这样的神态,落在李向南眼里,别提有多美了。 他走在这祖孙俩的身后,瞧着若白和外婆说说笑笑的往前走,周围的天地辽阔宣白,好似整个世界就剩下这么两人。 整个画卷镌刻入他的心中,叫他永生难忘。 “婆婆!” “婆婆!” “婆婆!” 随着秦若白带着老人家往影像楼走,这一路上,王德发王奇等等人,都喜笑颜开的跟老人打招呼,满心满眼的佩服。 “嗳,好好好!”外婆顿了顿脚,也是头一遭被这么多人围着,大概是不太好意思,扭头轻声的问道:“小秦,这些是……” “婆婆,他们是向南的同学同事,都是很好的人!大家看到您来,很高兴!您看他们一个个笑的,都欢喜的很哩!”秦若白挽着她的胳膊,很是细心的介绍道:“您瞧,这个胖子叫德发,是向南的室友,也是他的同事!这个瘦高瘦高的,姓王单名一个奇,可厉害的医生呢……” “好好好,都很厉害啊!”外婆一路走着,不住的跟人打招呼,频频的点头,满脸的欣慰。 最终三人被簇拥着来到了影像楼前。 秦若白指着大楼介绍道:“您瞧,向南一边上学,还帮着燕京大学把这座医学研究的楼都给捯饬出来了呢!” “乖乖,我孙儿可真厉害!”外婆回头望了一眼,满眼的欣慰。 “婆婆,您可别夸了!快进去坐吧,好好歇一歇!”李向南笑道:“再夸您外孙儿就要骄傲了!” “那可不行,那外婆不夸了!咱进去,咱进去!” “哈哈哈!”瞧外婆小心翼翼的样子,所有人都笑了。 众人进到楼里,也快速的行动起来。 有去灌热水袋的,有去忙着打热水的,有去忙着找茶叶的,有去搬凳子的,那是不亦乐乎。 “婆婆,先喝点热茶!”李向南最后端着一杯茶过来放在桌上,看到崔兴建站在门口守着那一篓子鸡蛋,便笑着拍了拍他肩头,“放传达室屋里吧!” “向南,这……”秦若白早就听到鸡蛋的事情了,看到老崔提着竹篓有些吃力的进来,又心疼又无奈,“这可怎么办啊!” “都是给你们家的!”李向南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推辞。 “可是……”秦若白不太想要,她是真心疼外婆这么老远还送鸡蛋来! “姑娘,没啥可是的!总不能还叫我带回红山县吧!拿来拿去的不方便,你们可不要嫌弃呀!” 秦若白赶紧摇头,“婆婆,不嫌弃,不嫌弃的!” “那就好,那就好!”外婆捧着茶杯坐下,把秦若白的手也给拉着,在搪瓷缸子外头捂着。 李向南把凳子搬的凑近一点,关心问道:“婆婆,你不会在机修厂外头等了一夜吧?我记得还有一班火车,是夜里到的!” “那不能够,我又不傻!我在候车室里猫了一晚上,那里有暖气,早晨才问了人坐公车过来的!我刚到你们厂门口,就看到你们门卫在门口扫雪,他还挺客气的,一问我干啥的,就请我进屋坐坐烤烤火,人挺好!” 听到这话,秦若白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笑道:“婆婆,那是我爷爷!” “啊?原来是亲家?那他怎么不跟我说声啊,哎哟,这闹的……”外婆一下子紧张起来,生怕哪里说错了话得罪了亲家。 李向南笑道:“那能跟您说嘛!不怕吓着你啊!遇到个厂区门卫,就是自己亲家,他老人家也是怕你接受不了!” “也是!”外婆松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握了握若白的手,笑道:“你爷爷跟南南爷爷一个样,做事情总考虑的很周到!真好!” 李向南见她俩开始聊天了,便来到桌旁,把电话拨了出去,等了几分钟后便说道:“接线员同志,麻烦帮我接南皖省红山县李家村大队,找下李富根书记,就说我半个小时之后给他打电话,让我爸妈安排一下时间!” “南南,你要给家里打电话啊?” 听到这话,外婆顿时站了起来,相当的紧张。 闻言一笑,李向南把她重新按在凳子上,“外婆,偷偷出来的吧?没跟我妈说吧?” 外婆不好意思的一笑,嗔道:“你这小子,就跟你妈一个样!啥都知道!我跟你外公这辈子就怕你妈,要是知道我要来燕京,她能让我来吗?我跟你外公偷偷琢磨的,你这倒好,还要给她打电话!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咯咯咯!”这话把秦若白逗得立即捂住了脸。 门口的王德发崔兴建乐了一通。 李向南哈哈笑道:“都说人越老越像小孩,婆婆,您还怕管啊?” “哎哟,外孙子哎,你也不看看那是谁,那是你妈!”外婆说着这话,人就开始在屋里踱起步来,那叫一个紧张。 她是一会儿搓搓手,一会儿哈哈气,一会儿扯扯衣服,一会儿去数鸡蛋,小老太的紧张感那是表现到了极致。 秦若白装模作样的去数落了几句李向南,又忙去安慰外婆。 可她也知道,外婆来了燕京,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不跟阿姨说,回头真要炸锅! 向南这件事情做的是对的。 眼看时间到了,李向南便把电话拨了回去,一道道转接之后,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他张口就问道:“富根叔,我爸妈来了吗?嗳,妈,是我,向南啊!” 他说着话,悄默默的去瞅外婆的神色,发现她脑门上都冒汗了,心里都乐开了花。 说了几句之后,李向南把话筒递给外婆,“婆婆,我妈让你接电话!” “孙儿,可不可以不接?你就说我不在!”外婆腿肚子都打颤了,还往后退了两步,求助似得看着秦若白。 “外婆,您觉得呢,我妈的脾气……”李向南嘴角翘了翘。 “好,好吧!”外婆只好把电话接了过去,有点害怕的接过了电话,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秋菊!” “妈,没饿着摔着吧?” 让人意外的是,电话里根本没有想象中的责骂和埋怨,只有满满的关心。 外婆也很是疑惑:“那没有,我好的很,虽然来这不容易,但我也到了!” “行,那妈你在那边好好的,跟南南好好说说话,先帮咱看看秦姑娘去,过年跟南南一起回来吧!” 外婆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的问道:“秋菊,你不怪我?” “妈,怪您干啥!您到都到了!好好享受享受吧!我都没福分先看看儿媳妇儿!” 外婆鼻子一酸,忙不迭且道:“好,好,知道了,秋菊你放心吧!我把电话给南南了!” “妈!”李向南一接过电话,马上就快速道:“我这些天忙成屁了,有几次给大队打电话都是晚上,没人接!你把我这个电话给记一下,对,这是我传达室的电话,可以随时找到我,好,我会照顾好外婆的,你放心,等我回家!嗯!还有,信我收到了,谢谢妈!钱我改天会去取的,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回头瞧见小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李向南揽住她手,打趣道:“婆婆,现在不紧张了?” 外婆摇摇头,开心道:“不紧张了!你妈这关一过,那就啥事儿没有了!” “那你跟若白……” “小李!”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王德发就从外头跑进来,急吼吼的喊了一声。 “若白,你跟外婆好好说说话!我出去一下!”李向南叮嘱一声,把传达室的门关上,朝王德发问道:“咋了?” 王德发伸头瞅了一眼传达室,低声道:“林建州来了!” 转头看了一眼窗户里跟秦若白说说笑笑的外婆,李向南疑惑道:“他怎么来了?” 第575章 林建州:小李你要结婚了? 然而还没等王德发做多余的解释,门口就传来了黄宁雷跟王奇的寒暄声。 “小李今天在不在楼里?” “在的在的,林部长黄科长,里面请!” 一听到这声音,李向南默默朝王德发看了一眼,小声道:“没事,先看看去再说!” 他知道德发的心思,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现在外婆来了,林建州也来了,这是曾经的老丈人,有些场面不太好说话。 “嗯!”王德发叹了口气,默默的跟着他走了出去。 “林部长!黄科长!你们好!” 工作场合,李向南出门的时候,已然满面春风的迎了过去。 不远处的雪堆边,停着一辆车。 李向南有些诧异,自己太专注跟外婆他们说话了,外头来了车自己都大意了。 “小李!”林建州此刻,又恢复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刻,身上看不出一点曾经心脏生过病的痕迹,见到对方也很是高兴。 “林部长,您身体好些了?”李向南微微一笑,寒暄之余,也不忘关心对方。 “真是托你的福,我已经上了一个礼拜的班了,身体相当好,状态还不错!”林建州笑了笑。 黄宁雷在旁解释道:“我们也劝了好几次让林部长还是多在家休息休息,等到年后再工作不迟,老部长心念工作,就是不肯,咱也没办法!” “年关了,部里有些忙,我也不能总仗着生病推脱工作,好了就要回去工作嘛!”林建州摆了摆手,笑了笑,又朝身后跟着的一个秘书招了招手,解释道:“事在人为,我注意休息就成!” “林伯父,这可是您自己说的,要注意身体啊!”李向南笑着劝慰,看向了他后头的秘书。 “嗯!幸好部里考虑我的身体,很是照顾我!”林建州重重的点头,顺手接过了秘书递过来的一面锦旗,笑道:“小李,你看,给你颁发奖状锦旗一事儿,我一向部里申请,他们就让我来了!” “这……” 一看到他手里的锦旗,李向南就一个头两个大。 上次熊峪村的村民们送来的两面锦旗,此刻就挂在大厅最为显眼的位置。 那时他们敲锣打鼓放鞭炮又送山货礼物的,那是相当的热闹,搞的李向南很不好意思。 虽说今天林建州带人过来送锦旗,没有那么隆重,可他是副部长,这份重视更为精贵。 “防疫先锋,时代楷模!小李,你不错的!”林建州将锦旗递给他,伸手过去与他握住,“部里已经收到上头的文件了,通过了你的传染病防疫汇报制度!你在制度空缺上的贡献,和在这场防疫站中的表现,咱们也是有目共睹!这份锦旗和奖励,其实我都觉得来的迟了!” “林部长,我也就是牵个头,主要工作还是卫生部和防疫站的同志去做的!”李向南很不好意思的说。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你可不能忽视自己的作用啊!来,拿着!”林建州将锦旗塞到对方手里,又从兜里摸出一份信封,高兴道:“这次部里还另外给了你三张工业票和奖金!奖励你的!” 工业票! 还是三张! 乖乖,这次部里可是真的雪中送炭了! 李向南是真的发愁结婚家当的添置的!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是肯定要买的!收音机属于奢侈品,现在倒没有机会去添置。 但有了这三张工业票,无异于给添置这些东西打下了基础,门槛是有了! 接下来就是筹钱了! 信封里的奖金他虽然没看,但用手一摸就知道大概在二十来块! “感谢林部长!这真是雪中送炭了!”李向南赶紧道谢。 “哎哟,林部长真是没的说,咱小李还真就缺这工业票呢!”一旁的王德发把李向南手里的锦旗接过去,顺嘴就说了一句。 瞧他接过锦旗往后头走,林建州和黄宁雷都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两面锦旗,仔细一瞧是熊峪村的村民们送来的,不觉有些羞愧。 官方的奖励到底还是来迟了。 “哦?”可林建州还是一愣,被王德发话语里透露的信息吸引了,借着疑惑的语气侧头看了一眼黄宁雷。 黄宁雷顿时心领神会,见四周的人站的比较远,便笑着问道:“小李,这工业票有说法?” 王德发搬了个凳子过来,在先前的锦旗旁拿锤子钉着钉子,扁扁嘴道:“那可不,黄科长,小李马上都要结婚喽!现在就愁工业票呢,那啥自行车啊缝纫机啊手表啊收音机啊,那不都得用票买啊!咱老百姓没有票,就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哟呵,小李,恭喜呀,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哎哟不错不错!”黄宁雷一听这话,顿时就喜笑颜开了。 可后头的林建州却错愕的呆愣了好几秒钟。 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诧异无比道:“小李,你要结婚了?跟……跟谁啊?” 这才几日不见,李向南就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可谓是个晴天霹雳! 一下子把林建州劈的从头到脚都是透心凉! 如果不是心脏已经安装了支架,接受能力比以前好太多。 只怕这时听到这种让人情绪波动剧烈的消息,他整个人都会颤颤巍巍的倒在地上呼吸暂停了。 李向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是的林伯父,不过现在双方父母还没见过面,具体的还要谈一谈,日期也没定呢!” “还谈啥谈,你们也就是吃个饭,过年凑一块儿把事情办了,皆大欢喜!”王德发乓乓乓的在墙上敲着,把钉子钉好就跳了下来。 一旁的黄宁雷瞧林建州错愕的神情,猜测他很是在乎这个,便也一边替李向南高兴,一边替对方再度问道:“就是不知道李向南你对象是谁啊?” 王德发过来把黄宁雷的身子一掰,指了指传达室。 大笑道:“呐,黄队,小李的对象就在里头跟他外婆聊天呢!你瞅瞅去!” 小李的对象就在里头? 跟小李的外婆聊天? 黄宁雷很是诧异道:“不是,小李,你外婆来燕京了?” 后头的林建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老李家的亲戚来了,已经见上小李的对象了? 小李的外婆,这可是亲家的亲家,这可是再亲近不过的关系! 李向南的婚姻关系,已经处理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林建州看了看幸福的笑着看向传达室的李向南,心中波涛汹涌之间,一股熟悉的悸动涌上心头。 瞬间怅然若失。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问道:“小李,她老人家我可以见见吗?” 第576章 亲家见面,林建州失态 “当然行啊林伯父!” 自己要结婚的事情,这可不是什么秘密,早就公开了。 虽然林建州是自己曾经的岳父,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自己早就跟林楚乔离了婚,跟他们林家也是当朋友处着的,在这事儿上大大方方的,没什么不好的。 “好,好,好的!” 瞧他如此坦荡,如此从容,林建州很是意外。 他还以为李向南会忧虑着跟小乔的那段婚姻,会羞于启齿,会隐瞒,会不好意思。 结果李向南的表现如此大度,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嘿哟,那我可也得看看去!”一旁的黄宁雷早就等不及了,把王德发一拉,便笑道:“你小子也真是能藏,咱见过这么多次,还帮小李瞒着,这不厚道啊!” “嘿嘿,黄队,确实不好意思,咱老是见面就忙公事,私下里应该多交流交流的!” 王德发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音,就知道黄宁雷在替李向南说话。 估计黄宁雷也看出来了,林部长的神色不太自然。 他猜测,林楚乔跟李向南的婚事,林建州应该是没跟黄宁雷这些部里的人透露的。 也是,现在离婚在外头的名声并不好听,他也理解。 “林部,黄科,我们在外头等着!”后头的随行秘书小曹懂事的拉着随行工作人员出去了。 林建州深吸了一口气,朝李向南道:“走吧!” “嗯!”李向南笑了笑,迈步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把门打开,喊道:“外婆,若白,林部长和黄科长他们来了!” “若白?” 听到这个称呼,林建州顿时一愣。 后头的黄宁雷也愣住了。 怎么是秦若白? 这个公安部部长秦昆仑的女儿? 她怎么是李向南的对象? 不会吧不会吧? 两人如出一辙的往屋里又看了看! 终于在一片错愕之中,确定了秦若白的身份! 确实就是李向南的对象! 因为这屋里,年轻女子就她一个! “你这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搞了半天是小秦,嗨哟!”黄宁雷啪的一下拍在李向南肩头上,那是既欣慰又开心。 他说着话,悄默默的用余光观察林部长的神色,有些诧异。 因为此时此刻,林建州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无比复杂。 那表情里,有惊愕,有震惊,也有恍然,更有不甘,还有最终的欣慰。 “林,林部长,黄科长!” 秦若白也在这时站了起来,先是看了一眼笑着的李向南,然后才去跟林建州和黄宁雷打招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黄宁雷的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啥意思,明白人一听就懂,秦若白也不例外! 肯定是刚才他们在外头说了什么,进来就是看看自己的! 这不就是说自己是李向南的人嘛! “小秦,你好!”黄宁雷笑了笑,“是你的话,那我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哈哈哈!” “黄科长!”秦若白娇羞的笑了笑,这话算是确定了刚才她的猜测。 林建州目光重重,心绪难宁。 是你的话,放一百二十四个心! 我也……我也放心了啊! 虽然我不承认自家女儿差,可在你秦若白面前,小乔到底还是差了一截。 不管是家世还是水平,抑或是长相气质,到底还是比不上你们秦家的啊! 李向南能跟你谈对象,确实符合他的条件! 林建州此刻心中,竟莫名也有些高兴,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但此时,视线从秦若白身上划过,再落在那位老人家身上的时候,心情就从复杂的高兴,变成了哀叹和可惜了。 “向南他外婆,我是林建州,林楚乔的父亲!” “啊?” 本来有些拘谨的外婆,还奇怪怎么忽然来了两个人来打招呼,她是农村妇女,不怎么习惯这样的寒暄场合,情绪便有些紧张。 而此时一听这位年纪稍大的男人说是林楚乔的父亲,她就更加紧张了! 向南跟楚乔的婚事,曾经也是她的心病。 那姑娘她见过不少次,冷的很。 以前在红山县李家村插队的时候,周围七里八乡的青年都会跑去看林楚乔,都欢喜她,都中意她。 她当然也知道外孙子的心事,知道大外孙子也喜欢那姑娘。 以当时他们在农村的条件来看,想娶林楚乔绝对是高攀。 她跟向南不知道说过多少次,别做白日梦了,那姑娘不适合你! 但让她惊愕的是,过了两年,那姑娘竟然选择了李向南,还嫁给了外孙儿。 这可把她给高兴坏了! 但好景不长,欢天喜地觉得捡了大漏的李家朱家,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抱小孙子的场面! 这事儿一度成了外婆的心病。 结果这一拖又是三年,快把老人熬秃了。 半年前高考完,又说要离婚,可把老人家给吓坏了! 婚丧嫁娶,在农村可是大事儿! 离婚在老一辈眼里可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要不是闺女朱秋菊回家几次好好劝了她一番,她心里可没那么容易接受这事儿! 好嘛,这终于接受了! 外婆此后就盼着乖外孙儿找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好好过日子,在燕京扎根就行了,没别的奢望。 现在这愿望终于实现了,还找了个这么好的姑娘,她咋能不高兴呢!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来,就碰到了曾经的老亲家。 “黄队,咱出去吧,我带你瞅瞅老方他们去,走走走!” 王德发见这场面,哪里还是能插科打诨的,赶紧把黄宁雷往外拉。 “嘿,还别说,我想他们了!走走走!”黄宁雷也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画外音就知道胖子啥意思了,赶紧跟着出门。 “我也去看看去!”秦若白轻轻拍了拍外婆的胳膊,小声说道:“外婆,我等会再来,您坐一会儿!” “嗳,好好好!”外婆一瞧这丫头这么懂事,真是欣慰。 看了看李向南默默的点了点头,秦若白便跟林建州告辞:“林部长,你们聊!” “谢谢了,小秦!”林建州叹了口气说。 点点头走到门边,秦若白悄悄点了点头李向南的手,递给他一个眼神。 李向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轻的摇摇头,笑道:“你带小江姑娘在楼里玩一会儿!” “嗯!”秦若白点点头,走了出去。 “德发,啥情况这是?”黄宁雷已然跟着王德发走到了实验室附近。 王德发斜了一眼这位被蒙在鼓里的老搭档,揽着他肩头笑道:“黄队,林楚乔其实是林建州的女儿……” “这我知道啊!”黄宁雷挠挠头。 “而林楚乔是小李的前妻!” “卧槽——” 黄宁雷的尾音还没拖出来就被王德发给捂住了嘴。 “难怪,难怪呢!我是说老林的脸色不太对!”黄宁雷唏嘘不已,“敢情小李是他前女婿,这么大事怎么瞒着啊!不不不,肯定有难言之隐,我懂了!那现在不是前亲家见面啊!!!” 黄宁雷回头看向传达室,啧啧道:“林部长真是亏大了啊!” 王德发勾着他笑道:“那你说呢!” 此时此刻。 传达室内。 李向南给林建州倒了一杯茶,邀请道:“伯父,坐着说话吧!” “是啊,亲家你坐啊!” 旁边的外婆也招呼道。 这句亲家一出来。 林建州的老泪就流了出来…… 第577章 林建州:李家这是给我上了一课啊 “亲家,你怎么……怎么哭了啊?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瞧见林建州这么大的年纪,还没说话,眼眶就红了,还啪嗒嗒的落下几滴泪来,外婆就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没事,向南他外婆,我没事的!只是过去这么多年,我才有机会见到向南他的家里人,有些激动!真是有些激动!” 林建州摆了摆手,是真有些唏嘘。 之前李向南的三叔来燕京的时候,自己是知道的,这事儿听女儿林楚乔和儿子林卫民说过。 那个时候,他还有些矜持,总想着不管如何,李家人肯定要表露一下见面的想法,自己再过去与他见面,这也算符合规矩。 可事情一多,再加上自己的态度比较暧昧,没那么明晰。 导致最后跟李向南他三叔也没见上面。 再后来治病的时候,偶尔听到林卫民跟李向南聊天的时候,说起前段日子他大伯来京开会了,来去匆匆的,也没机会见上面。 这个时候他已然有些后悔了。 跟之前李富勤来燕京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很大的不同。 可到底是阴差阳错,还是没能跟李家人好好聊聊! 现在倒是能跟李向南的长辈聊聊了。 可是回头一看,自己能跟李家攀亲戚关系,亲密无间的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世事沧桑变化,真是始料未及。 这一切都让林建州感到力不从心。 “哎,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我听南南母亲说起过南南在燕京的事情,他能在这里过的这么好,少不了林家人的照顾!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外婆笑的很慈祥,也很真心实意。 “主要还是靠他自己,他能力强,做人做事都很规矩认真,我们林家反而没帮上什么忙!身为家长,我也很愧疚!” 瞧向南外婆说的真心实意,林建州也实话实说,没掺一点水分。 “伯父,可别这么说,我能在燕京立足,没有林家的支持,我做不到的!”李向南也适时的插了句嘴。 林建州笑道:“小李,一码事归一码事!你的成绩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他说着,又侧头对外婆说道:“小李是真不错的!你看这影像楼,它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咱燕京的标杆医学前沿单位,拥有扫描机技术,关键是它救了不少人啊,我的命也是小李救的!我深有体会,感谢你们老李家为国家培养了这么个优秀的人才啊!” “南南跟过去相比,确实长大了不少!能脚踏实地的,我们作为家长的也放心了!” 外婆欣慰的说,顿了顿后,又继续道:“孩子大了,有些事情我们就得放手让他们去做,只要不偏离核心,就没事儿!他们有他们想要的,我们做家长的支持就好,楚乔她爸,孩子能快快乐乐的就好,是不是?” 林建州微微一愣,听懂了对方的意思,点头道:“是啊,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路,我走过岔路,现在悔悟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农村的一个老太太看上去没有什么能量,可每一句话的意思,却同样拥有振人心神的力量。 这是在说他以前太过干涉儿女们的婚事啊! “楚乔他爸,孩子们的婚事虽然没了,可咱两家人的人情还在!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道理千百年来不会变!在我们李家,也不会变!无论将来向南跟谁过下去,林家永远是我们的老亲家!” “……”林建州瞬间错愕,意外的看着李向南的外婆。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两家的差距。 朱秋菊这位母亲,他从女儿林楚乔的口中,从妻子王秀琴的口中,以及那一坛坛从李家村跨越了两千多里地的空间带过来的酱菜,都深深体会到了她的为人和慈爱。 还有她这几年对林楚乔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的为人,她的教育,她做事的格局。 与面前的老人,朱秋菊的母亲,李向南的外婆,一脉相承。 从传达室里最终出来的时候,林建州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结束这段交谈的。 他只记得了一个道理。 官位、资源、人脉确实可以决定你成长的起点。 可做人的格局、为人的艺术,却可以决定你走的多高多远。 后者甚至重要到,可以让一个农村小伙儿在短时间内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常人无法达到的地步。 李家人给他林建州上了深刻的一课。 “注意身体,莫要为儿女们太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林建州站在门口,重重的点点头,“向南他外婆,我这就回去安排一下,您在燕京多留几日,我想请您吃个饭,回头定下时间,我让卫民来跟向南说!您好不容易来一趟燕京,一定要给我们这个机会!” “楚乔她爸,我答应你,咱们老一辈的见面,是不容易的!”外婆说到这里,又叮嘱道:“你心脏不好,可一定要记得向南的话,多休息,别太累了!” “我会的!”林建州笑着摇摇手,这才把李向南喊道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钱票,不让他摆手推辞,“你莫争了,好好带你外婆在城里转一转,刚才她不说了嘛,想替你外公去纪念堂看一看!这几日都要用钱的,拿着吧!” “伯父,我有钱的!”李向南既意外又感动。 “拿着!”林建州语气一凛,手一塞,人就直接转身窜上了车,快点喊司机道:“快走吧!” 黄宁雷也招招手:“走了小李,回头咱再聊!” “好的黄队!”李向南只好挥手告别,又喊道:“伯父,你注意身体!” “嗯,走啦!” 林建州微微叹了口气,等到车开了,才扭头看向窗外。 车辆缓缓驶离影像楼。 “嗳?这车是谁呀?公安部的?” 这时黄宁雷诧异的叫了一声。 林建州将视线从车外挪回,迅速看向另一头,就见一辆吉普车快速的朝着影像楼而去,最终在大楼前挺稳。 “停车!”林建州急急忙忙的喊了一声。 他攀着身子挤过去看了一眼,浑身便是一震。 就见吉普车上,很快就下来三道身影。 那是秦家的老爷子秦纵横,老太太姜桂英,以及他们的二儿子秦昆仑。 “走吧!” 回过神来的林建州一屁股坐回车座里,语气一瞬间又苍老了数十岁。 第578章 秦昆仑:我等着你娶我女儿 “爷爷奶奶,爸爸!” 林建州走了,秦若白还没来得及去跟李向南询问他跟外婆谈话的内容,便立即又陷入到紧张和兴奋之中。 这辆吉普车刚刚停稳,她就看到自己的爷爷秦纵横奶奶姜桂英父亲秦昆仑从车上下来了,那叫一个心里忐忑。 这是真正的亲家见面了! 她一个外孙媳妇儿怎么能不紧张啊! 一旁的李向南这时也眼冒精光,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震! 好家伙! 不愧是秦大爷! 先前不跟外婆说他是若白的爷爷,那是怕外婆一下子接受不了惊喜过头受了刺激。 这转头肯定就给秦昆仑打去了电话,让他回家把奶奶接了过来一起看望外婆! 这份紧随其后的重视,是真的让李向南感动到了! “爷爷奶奶,伯父!”李向南把外婆的胳膊一挽,喜笑颜颜的便迈步走了过去。 “孙儿,是……是小秦他们家的?”外婆的语气温吞之间又有了一丝紧张。 李向南哈哈笑道:“婆婆,是的,小秦的爷爷奶奶和她爸爸!肯定是刚才秦爷爷没好意思跟您坦白,这会儿赶紧把她家里人喊着,过来看看您!” “哎哟,那可真好,走走走,咱走快一点儿!”外婆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还劝李向南麻溜一点儿。 “亲家!” 姜桂英瞧孙女秦若白那张烂漫无比的脸,哪里还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头高兴成什么样了,把她的手轻轻一握,慈祥的划了划她的鼻子,带着她迎了过去。 “我是若白的奶奶!您好呀!” “嗳,您好您好!若白奶奶!”外婆说着话,那一颦一笑之间的亲昵叫人看了都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外婆,这是我奶奶!这是我爷爷,还有我爸!爷爷奶奶爸爸,这是向南的外婆!”秦若白赶紧跟着介绍道。 “若白爷爷,若白爸爸,你们好!”外婆又笑着去打招呼。 秦纵横这时才很是关心道:“对不住啊他外婆,之前在厂里没跟您坦白身份,我也是怕您不好接受!” 外婆摇了摇手,“还是亲家公考虑的周到!她爷爷,咱进去坐吧,外头冷!” “嗳,好好好!走,进去!昆仑,去把东西提着!”秦纵横笑着唏嘘道:“您啊,可不容易,这两千里路来到燕京,不用想都知道多艰难!我让孩子买了点益气补血的小补品,您吃着喝着,既然来了,在燕京多待些时日,我们陪您走走玩玩!” 外婆看了一眼返身回到车边提了大包小包十来个的秦昆仑,衬道:“亲家公,你们破费了啊!” “不破费不破费!跟您来燕京的诚意一比,不值一提!”秦纵横摆摆手,说话的语气神态,完全收敛了那副锐利威严,只有农家翁般的慈祥。 “他外婆,累了吧?”姜桂英上前亲昵的把向南外婆给搀扶住,细声细语道:“咱进去坐,不能让您老站着!” “嗳,好!”外婆轻轻在胳膊边把她的手握住,也相当亲热道:“妹子数龙的?” “还真是哩!他外婆,您贵庚啊?我瞧您身体就硬朗!”姜桂英此刻,哪有一点雍容华贵的贵气,只有平易近人的邻里之气,说话无比的接地气。 “我属虎的!地里干活,身体就硬朗,没有办法的事情……” “哎哟,那您是姐姐了!”姜桂英挽着她进屋,关系又近了一些。 几人进了屋,过来端茶倒水的是王德发和崔兴建,那叫一个真心实意的殷勤。 传达室地方不大,老一辈的人聊天,李向南和秦若白很快对视了一眼,懂事的退了出来,悄悄把门虚掩了一下,就搁不远处站着,笑眯眯的等着。 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时不时的对望一眼,那种心有灵犀的甜蜜仿佛已然将两人的眼神拉了丝。 “你两个稍微注意一下好吧?这里还有人呢!”王德发提着暖瓶又走了过来,直接从两人当中穿了过去,把手摇了摇,指了指坐在锦旗底下板凳上的江绮桃,翻着白眼道:“那边的小姑娘可未成年呢!” 李向南踢了他一脚,笑呵呵道:“赶紧送你的水去!人江家这个年纪,有的姑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她懂的可不比你少!” 王德发放完暖瓶捂着屁股出来,吃惊道:“真的假的?” “噗嗤!”秦若白咯咯笑道:“人家是少数民族,政策有优先倾斜的,你不要少见多怪!” “那倒也是!”王德发心有余悸的瞅了一眼专心致志吃着零食的江绮桃,小声对二人道:“而且我怀疑,这小江姑娘体内住着什么几百岁的老怪物!有时候说话能气死个人!”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骂道:“少特娘的危言耸听!你志怪小说看多了?你骂不赢人家认怂就是喽!还怀疑这怀疑那的!” “哈哈!德发,难得有人能够制得住你啊,活该!”崔兴建在旁笑起来。 王德发和李向南默默对视了一眼,纷纷扯了扯嘴角。 这话他在早上的时候还笑过李向南,现在竟又在他身上应验了。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懒得跟你们打镲!”王德发心虚的摆摆手,跑到门口抽起烟,笑眯眯的往传达室瞅。 吱呀! 这时传达室的门打开了。 秦昆仑提着大竹篓走了出来,轻轻的将房门关上了。 “爸,你怎么……” 秦若白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赶紧迎了上去。 李向南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便把想问问题的势头给止住了。 秦昆仑抬起头朝女儿笑了笑,沉默着迈步走向外头。 李向南赶紧冲过去帮着把竹篓提过来。 “你小子可给我小心着点儿!”秦昆仑微微一惊,回头瞧是他,便放了心。 “知道的,伯父!”李向南拉开后备箱,轻轻将竹篓放了进去。 秦昆仑这时才抽出一根烟给李向南递了过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语气无比真诚。 “向南,你们家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我们尊敬!这两千里路外的八十个鸡蛋,彻底征服了秦家的所有人!” “我放心了!” “我等着你娶我女儿!” 第579章 以真心换真心 “大姐,我这就回去准备晚饭去,让若白带您在城里转一转看一看,去纪念堂瞻仰瞻仰他老人家,我们可在家里等着您呢!千万别忘了啊!晚上咱们再好好聊一聊!” 影像楼门口,姜桂英拉着外婆的手一遍遍的叮嘱着,很是期待。 “她奶奶,你可放心吧!有若白在,我掉不了的!” “哈哈哈!”众人笑了一通。 外婆这才将姜桂英秦纵横两人送到车边,笑道:“莫要整许多菜,我就跟孙儿去,也吃不完的!浪费了!自己家人没那么多讲究的!” “知道知道,都依您,都依您!”姜桂英笑着拍了拍外婆的手,笑着钻进车。 秦昆仑在旁把秦若白给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和票出来,叮嘱道:“向南外婆年纪大了,你要是带她去逛逛天安门,别怕花钱,坐人力车,不要累着她老人家!别忘记提醒外婆喝水,中午要吃好的,钱你拿着,不要叫向南花!这段时间他还要攒钱买好些东西,能帮他省一点就省,你心里要有数!” “爸,我知道的!”秦若白感动父亲的事无巨细,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轻轻把钱接过来揣进口袋,也提醒道:“您跟奶奶和三婶儿说一下,晚餐的口味要偏江浙一点,紧着外婆他们那儿来!” “那还要你说,你这丫头!”秦昆仑笑了笑,这才转身,“走了啊!” “若白,别忘了爸说的啊!”钻进车里,秦昆仑又提醒了一句。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惜别驾车离开。 姜桂英一直在摇手,直到彻底看不见楼前的人了,才把探出的身子收回,感慨道:“向南他外婆是个好人,这家人的家风很正,我放心了,老头子你呢?” 她侧过头看着老伴儿,发现他目露欣慰,便笑了笑。 “谁说不是呢!我的眼光没有错的,向南这小子在朱家和李家的熏陶之下,就不可能走偏,多正派的人啊!他外婆跟咱们是同一类人!挺好的!” 说到这里,秦纵横又四处转头,忙问道:“我鸡蛋呢?” “爸,瞧把您急的!”秦昆仑在后视镜里忍俊不禁道:“不是在后备箱嘛!这份礼太重了,我可不敢怠慢了!” 秦纵横瞪眼道:“本来就是!这可是两千里路外的鸡蛋,你小子要是给我弄砸了一个,我踢烂你屁股!” 姜桂英回头去掀了掀竹篓上的毛巾,感慨道:“不容易啊!这一路上愣是把这鸡蛋护的好好的,老头子,我是做不到的!” “你也做的到!为了儿女,你们啥做不出来啊!”秦纵横不置可否。 …… “南南,进去吧,外头冷!”外婆把秦若白的手拉着,又去抓李向南的手,往楼里推。 “婆婆,今儿您最想去什么地方啊?等您休息好,我立马带您去!”秦若白这会儿是相当的兴奋。 外婆不假思索的说:“你先带我去一趟纪念堂,他外公心心念念的就让我代他去看望一下!然后咱再去买点棉花打两床被子,我得给缝好,眼看就要用了,我怕来不及!” “……”秦若白抿了抿唇,很是感动。 外婆的心里,就没有自己,想的也都是老伴儿外孙儿的事情。 “好,我陪您去!”秦若白赶忙点头。 “小李!”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呼唤,众人转头一瞧。 李向南便诧异道:“尧院长,您怎么过来了呢?” 尧米乐从车把上取下公文包,笑道:“嗨,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嘛,我把联防联控的方案写出来了,想趁你今天有空,咱对一对,你有时间不?” 李向南看了看外婆。 “咦,这位是……”尧米乐上了台阶,瞧见外婆有些疑惑。 “是我外婆!”李向南笑着介绍。 “外婆好!”尧米乐赶紧打招呼,脚步往后缩了缩,笑道:“那回头我再过来,你外婆来一趟燕京可不容易……” “没事,小伙子!”外婆却把手摇了摇,“正事为主!南南,你忙你的,不是有小秦陪着我嘛!” “外婆~”李向南喊了一声,有点惭愧。 “向南,你搞你的!今天我的时间是外婆的,不是还有桃子姑娘嘛,我们正好一起去城里转转!”秦若白赶忙说。 “那也行!”李向南又赶紧掏出钱和票子往她手里递,叮嘱道:“你带着外婆转一转,我看看忙到什么时候,你们要是结束了,就先去家里等着我,我们一起去你家吃饭!” “好!这钱就不用了,我爸给过我了!你赶紧忙你的去!”秦若白推了推他,领着外婆去传达室休息去了。 李向南这才带着尧米乐进去办公室。 “婆婆,您饿不饿?我这许多好吃的哩!”人群散去后,江绮桃蹦蹦跳跳的便跟着进了传达室。 “哎哟,这姑娘可真水灵!我还好嘞,不怎么饿的!你是哪家的人啊?”瞧见她,外婆还挺欢喜的。 秦若白:“是祁门江家的后人,畲族蛇医呢,可了不起了!向南这次救了人,还是托她的福呢!” 外婆眼睛一亮:“啧啧,还是老乡,姑娘你可真优秀!” 江绮桃:“婆婆,您也厉害呢!我们一起吃!” “好好好!” …… 这一开会讨论,李向南就没停下来过。 这一整天,跟尧米乐把联防联控的方案最终给确定了下来,由李向南整理后再往卫生部交。 然后两人又就着心脏支架的事情,确定了一下未来想上流水线的想法。 尧米乐把厂医院改革增设儿科的事项分享了一下,有上次焦小谭的事儿做由头,冶金部那边终于松了口,同意让梁媚牵头作为科室带头人着手进行具体框架的实施。 这期间宋怡的大哥宋昱带人过来看了一趟影像楼,说是好几个合作医院的,想确认一下心脏支架未来的使用环境,李向南自然又接待了一通。 这忙了一整天,李向南是真感觉自己有点分身乏术,等到全部忙完,已经过了五点,他骑车赶紧往家赶。 进了四合院,回到家,桌上的茶冒着热气,秦昆仑就坐在桌边等着。 外婆戴着老花镜在床铺上和陆阿姨在缝被子线。 “向南回来啦!”秦昆仑笑着把烟拍了拍递过去一根。 帮忙的秦若白美滋滋的朝门边投去了视线,外婆和陆阿姨也打了下招呼。 “伯父,不好意思,让您等我!”李向南不好意思的说。 “我也才来!看你外婆缝被子呢!我有些日子没看到过这么做被子的了!”秦昆仑摆摆手,浑不在意。 外婆笑道:“马上就好啦!” “他外婆,您手艺可真巧!这被子做的,我可缝不出来这样式儿的!”陆阿姨在旁羡慕的很。 “小陆啊,我在这还有段时间,回头我也帮你做一床被子!”外婆笑着说。 “那可不成!您多大年纪了,哪儿能让您花那功夫啊!我受不起啊!”陆阿姨受宠若惊,赶紧摆手。 “没有啥受不起受的起的!南南跟他妈说过啦,他和若白身上穿的毛衣,可都是你织的,一入秋你都替他们考虑好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这么照顾他们,我给你做一床被子,不值一提的!这往后啊,这小两口没个大人在身边照顾着,可少不了要托你帮忙的!我说句应该的不过分吧?” 陆阿姨摇摇头,感动道:“他外婆,小李小秦都是好人,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您就放心吧,往后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伸手!这被子,我就大大方方的收下啦!” “必须的嘛!”外婆笑的很开心。 秦昆仑坐在一旁喝着茶,是真心佩服向南外婆这以真心换真心的处事态度,很是感慨。 “好了,咱走!吃饭去!” 最后,外婆麻利的咬了咬针线,伸手将被子用手一抹,宣告了两床喜被大功告成。 秦昆仑便顿时激动起来,“他外婆,走!车子就在外头!” 第580章 吾心安处即故乡 “回去的路上让司机开慢点儿,别着急!天黑路不好走的!” 南锣鼓巷的巷口,外婆就让人将吉普车停下了,拉着李向南站着让秦若白赶紧回去。 “知道啦婆婆,我明天下了班再来看您!”秦若白钻进了车,又把头伸出窗外去。 “好,但不能耽误工作,不然婆婆会不高兴的!” “知道啦婆婆!向南,要好好照顾婆婆,别让婆婆冻着,咱燕京跟红山县不一样,这里冷的很!”秦若白又去叮嘱李向南。 “嗯,知道,放心吧!陆阿姨拿了两个水捂子来,不会让咱婆婆冷到的,快回去吧!天晚了!”李向南跟她笑了笑,拍了拍车门,又去叮嘱司机:“师傅,回去路上慢点啊!” “放心吧!” 轰隆隆的车声逐渐远去,李向南这才转身挽着外婆往家走。 轻轻拍了拍外孙儿的手,外婆轻声道:“这一家子人,很是和气,对你那也是真心实意的!往后莫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外婆看在眼里,那是记在心里!知道了没?” “婆婆,知道啦!秦家上上下下,对我是没的说的!以后我在燕京,您跟家里人甭操心!我好的很!”李向南轻声说。 “嗯!你一个人在燕京,跟一家人在燕京是不一样的!为人处世要更加谨慎小心一些!莫要惹祸,也别闯祸,但要是被人欺负了,也别怂!咱老朱家和老李家,没有怂货的!”外婆又叮嘱道。 “知道的!”抬头望着巷口左左右右的一盏盏灯,李向南的心很安定。 “你还要记住,家亡两字嫖和赌,家败两字暴和凶,家贫两字懒和堕,家兴两字勤和俭,家和两字情和爱,家安两字忍和让。过日子,开始是你和若白,往后是咱两个家庭,再往后,你也有孩子,孩子也会有孩子,你是家中的顶梁柱,要让着若白,疼着若白,你对她好,她是个好姑娘,未来不会差的!” 李向南重重的点头。 这都是从一个个朴实无华的实践出来的真知灼见,他要记住,并真心实意的去奉行它。 “千千万万个家庭里,疼妻子的家,往往过的都不差的!你永远记住这一点!” “知道的,婆婆!” 进了家,李向南烧水给外婆泡茶,见她把老花镜戴了,又从挎包里掏出千层底坐在桌边开始纳鞋底,针脚在头发上抹一抹,还在麻利的下着针,便笑道: “婆婆,很晚了,您别弄了,白天再弄吧?” 外婆抬起眼,笑道:“我哪里有什么觉啊,上了年纪觉就浅!今天我可看到了,要不是若白那几双鞋,你还穿着从家里带的解放鞋,冬天可冷的!我给你纳两双厚棉布鞋,烤火的时候你注意点,能穿好久的,也暖和!” 李向南鼻子酸酸的,又不忍去劝,只好把暖瓶的水都冲完,把若白买来的洗漱用品都交代好,陪着她坐在桌边说话。 “你甭陪我!睡你的觉去,明儿还要上班!别在这儿耗了!”外婆又劝他快去睡觉。 “婆,我没事儿,就想跟您聊聊天!您跟我说说,外公最近还去下兔子不?那拐棍儿还行不?我暑假时见着他,他还嚷嚷着要去爬敬亭山……” 外婆翻了个白眼道:“你还说呢!为这事儿我可没少跟他吵,他又不是旁人,少了半条腿还瞎折腾啥!结果他几个战友瞒着我,愣是国庆的时候给他抬到山上去了!回来就跟我炫耀,被我骂的狗血淋头……” “哈哈哈,婆婆您骂的是对的!”李向南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就这么跟外婆聊着天,时间过的很快。 半夜李向南从床上醒来了一会儿,瞧见电灯被扯了,堂屋里就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外婆坐在盈盈如豆的小光边,一针一线的还在纳鞋底。 李向南转过头看着已经三点多的座钟,泪哇啦一下子就出来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外婆用她六十多岁的双手,还在给自己纳着冬日的温暖,这份关心让他感动到无法自已。 他没有去阻止外祖母,就这么躺着,闭着眼睛,听着那一针一线在布缝里穿梭的声音,无比的心安。 吾心安处即故乡。 母亲在,家就在。 外婆在,回家就有归途,就有人敢拉着他的手走夜路。 “呼!” 直到不久之后的煤油灯被吹灭,听到里屋传来被褥翻动的声音,李向南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安心的睡下。 第二天。 李向南是真被一阵甜丝丝的气息搅醒的,坐起身子一看。 果然外婆在用瓦罐儿煮着一锅粥。 “婆婆,是蜜枣粥吗?” 每年过年的时候,外婆总会拿水东的蜜枣,加了花生、莲子、桂圆,五谷掺杂在一起,煮上一锅香喷喷永远忘不了的甜粥。 “你每年跟你爸妈来,都要嚷嚷着吃两大碗!我可记着呢!赶紧起床,吃了去上学去!” 赶紧起床,吃了去上学去。 “好!”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话,通过熟悉的人展露出来,李向南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小时候,他快速的下床穿衣,脸都没洗就盛了一碗吃,烫的嘴角直咧咧,但脸上却在笑。 可心里头却在不舍。 这一碗碗的蜜枣粥,是他过年最想吃的东西。 可他长大了,外婆老了,一日日的老去,最终也会百年。 将来的某一天,他就再也吃不到这记忆中的味道了。 李向南不敢表露伤心的痕迹,一碗一碗的吃,直吃了个囫囵,才在外婆骂骂咧咧的声音中笑着出门去上学。 但这一整天,李向南的嘴里,依旧有早晨的甜味,心情都是美丽的。 一直到晚上,郭乾开着吉普车在宿舍门口等到了放学的他。 “江绮桃江姑娘,宋家去接了,我来接上你和德发,上车吧!” “行!”李向南和王德发两人迅速钻进车,引擎轰鸣,车辆朝着校外急速驶去。 啪嗒一下。 郭乾把前档底下的档案袋扔到后座,声音冷戚。 “小李,这是我们跟西行省那边调取的乔山卿的资料!你看看吧!” “这二十年,几乎每隔两年,他就会遭遇一次大的‘事故’,普通人绝对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事情这么蹊跷,乔山卿却从没跟公安方面报过案!” 王德发诧异道:“乔山卿……他不会知道是谁要杀自己吧?这个人他认识?” 李向南皱了皱眉,没有第一时间下结论,而是迅速打开了档案袋…… 「马上要过年了,诸位别急啦!感谢各位好兄弟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581章 关门打狗!原来是你! “小李,我也看看,你瞧出什么没?” 看到李向南几分钟之后就将档案袋里的文件放在了一边,前头的王德发便伸手将资料要了过去。 李向南摇了摇头,眸光有些疑虑。 “郭队,这档案收集的是对的?” 吱呀。 吉普车被郭乾刹停,他将档把推到空挡,拉上手刹,回头疑惑道:“小李,你这话啥意思?这份资料有问题?这确实是真的啊,我们跟西行省的多个派出所联络过,乔山卿这么多年的主要生活地都去打探过消息,这是从属地医院的就诊记录里查到的,应该不会错啊!” “那就奇怪了!你看过档案之后,有没有发现一个共同点?”李向南皱着眉从兜里掏出烟来散给他和德发。 “共同点?”郭乾一愣,随即沉思道:“要我说,这共同点就是乔山卿福大命大,竟然能活下来!” “每次都化险为夷不是共同点!”一旁的王德发似乎也抓到了一丝不同,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资料,也摸不着头绪,便说道:“小李,你直接说别卖关子!你成功把我好奇心给勾出来了!” “你们看!”李向南把资料拿过来,凝重道:“乔山卿中过蛇毒,中过蜂毒,还中过蜘蛛毒、鱼胆毒,他竟然还吃过河豚差点死了!痢疾、天花、汗疱疹、蛇斑疮,这些乱七八糟的遭遇,刚才郭队说过,普通人是不是随便遇到一桩,都难以活下去?” “对啊!谁特么没事儿吃河豚,那东西不懂的一吃就是死!”王德发在旁唏嘘道:“这老乔玩的那么花?” “你意思是?”郭乾皱了皱眉头。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乔山卿出事,就只有他一个人出事!你看这次被蛇咬,也只有他一个人被蛇咬!就算是天花,竟然也只有他一个人得过!他妻子,他女儿,他家里人呢?” 李向南直言不讳的道出实情。 “嘶!你这么一说……”王德发又把资料抢了回去,越看越是惊奇,“嘿,还真是嘞,这被蜘蛛咬过的,怎么就他一个人被咬了?他睡一张床的家属呢?” 瞧他脸上的疑惑,郭乾心里窜起一个可怕的想法,惊愕道:“你不会是怀疑……” “我没有怀疑!”李向南摇摇头,“在没有更多的线索面前,我不会乱推测!从先前的接触来看,乔山卿的妻子常飞鸿是没有动机的,她很爱丈夫!” 王德发挠挠头,“那就奇怪了!” “走吧!先去乔家看看!先把蛇毒的根源找到再说!回头咱也好跟老沈交差!”李向南拍了拍驾驶座,让两人先别耽搁了,赶紧往乔家去。 事实上,乔家距离燕京大学并不远,他们在北郊附近有一座大型的煤炭仓储基地,好些个大仓库一眼看不到边。 就在仓库南边,有一座占地不小的庭院,写着乔家大院。 吉普车到附近的时候,宋家的红旗也赶了上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了大院门口。 听到消息的乔山卿和妻子常飞鸿女儿乔恨晚就站在门口迎接着。 看到宋辞旧从车里下来,他赶忙奔下了台阶,亲热的喊道:“辞旧,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山卿,别来无恙啊?听说你中了蛇毒,你这履历上可又惊天地动鬼神了一把啊!”宋辞旧笑着跟他开玩笑。 “哈哈哈,辞旧,你还是老样子,爱拿我打趣!这次没死,可多亏了李向南啊!我听宋怡说,你们早就跟他认识,要是早认识他,我兴许还能躲过被咬的疼!”乔山卿笑哈哈的说。 “现在认识也不晚!”宋辞旧笑了笑,让了让身子,招手道:“向南!” “乔伯父好,二叔好!”宋子墨今天开的车,李向南刚跟他打完招呼,这才过来问好。 乔山卿笑着跟他握手,众人寒暄了一阵,相互介绍了一下。 “走,几位快请进!你们来一趟,我这家里真是蓬荜生辉!”乔山卿很是热情。 一旁的乔恨晚也早就把宋怡和江绮桃拉着了,说说笑笑的便往屋里请。 郭乾和王德发坠在李向南身后,跟着进院子,眼神就没停止过扫视,迅速的寻找着一切蛛丝马迹。 乔家这大院子,虽然在燕京,但造的很有西行省的建筑风格,一间套一间,院子套院子,游廊砖墙,庭院深深,那是处处是风景,处处很考究。 被带到正屋门口的时候,李向南注意到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收晒在外面的金银花。 “这是蒲岐先生,是家里的药师!我这些年身体,多亏了他调养!”乔山卿发现李向南在打量对方,赶紧介绍道。 “嗯!”李向南微微点头,看向对方。 可蒲岐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抱着簸箕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乔山卿有些尴尬道:“蒲先生就这个性子,几位莫怪啊!” “有本事的人都是这样,不为物喜不为己悲!对身外之物不在乎,理解!理解!”李向南笑着摆摆手浑不在意,可眼神却默默的跟郭乾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 他也在这时直言道:“乔伯父我这次来,一是看望您的身体,而是替沈部长杨部长他们过来看看,调查一下上次的毒蛇事件到底怎么回事,有些叨扰,您不要介意!” “没事没事!老沈和老杨的担心是对的!这都是关心我!李医生,你尽管调查,这院子你随便出入!”乔山卿一听这话,也相当的大度。 “好!”李向南点点头,跟宋怡点了点头。 “乔叔叔,我们进去吧!他们看他们的,咱们聊咱们的,二叔可有好多话跟您说呢!”宋怡立马笑道。 “对对对,辞旧,走!我们去茶室喝茶去!”乔山卿立即邀请道。 宋怡却退了一步,悄悄拉了拉乔恨晚,小声道:“恨晚,你带李向南他们四处走走看看!” “好的怡姐!”乔恨晚也是求之不得,当即点头,转身就带着李向南走开。 “恨晚同志,上次你父亲被咬的地方是哪里?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他是怎么被咬的?”李向南也不含糊,马上就问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乔恨晚没有隐瞒,说道:“是在地下室酒窖里!我爸上次跟蒲叔叔去拿药酒的时候被咬的!” “带我们去看看!”李向南点了点头,跟后头的郭乾对视了一眼。 “在这边!”乔恨晚辗转带着众人往后院走,在一处花园影壁后头停住脚步,在一旁的窗台上寻了一把钥匙便准备开门:“上次我爸出事后,这里就被锁着了,谁也不敢来了!” “里头有啥啊?”江绮桃到这时才说话,还默默的擦了擦热汗。 “就是酒窖,各种酒都有,也有蛇酒……”乔恨晚解释道。 “咋有点热啊?”王德发突然皱了皱眉,把领口打开了些。 “家里地下做了热气管道,冬天有热水,整个院子都是暖的,这里最盛!蒲叔叔说这里的药酒必须要常温!走吧,下去吧!”乔恨晚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门,率先走下了步梯,把楼梯的灯扯亮了。 江绮桃第二个进去,不觉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王德发一瞧她难得露出凝重的表情,赶紧走了下去。 “这么黑,把手电拿着!”郭乾从兜里掏出手电给身后的李向南一只,又下去递给王德发。 李向南敲敲打打把手电筒打开,刚一进门就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他顿时眼睛一眯,拿脚后跟挡住了门槛。 嗖!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飞速的蹿了过来,猛的将门轰隆拍上。 但木板门却撞在李向南的脚上弹了回去。 “谁?” 李向南忍住剧痛提步上去,猛的推开木门,就看到蒲岐一脸阴翳的站在门口。 “原来是你!” “哼,去死吧!”蒲岐阴森森的笑了笑,嘴角满是不屑,猛的伸手一按,将李向南整个人推进了楼梯。 嘭! 木门猛的关上。 纵使李向南反应再快速,身手再敏捷,也无法在这猝不及防的意外中站稳身形,扑簌簌便朝后倒去,本来站在楼梯上的人见状惊呼着赶紧去接他,手忙脚乱之间在楼梯道上滚作了一团。 啪嗒嗒! 手电筒也意外掉落在地上。 只是他们一道道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众人就听到了黑暗中某些诡谑急促又慑人的声音。 晃动的手电光之中,一条条细长的身子从黑暗里站了起来。 “小心!” 第582章 命悬一线,生死绝境! “小心!” 一道急促的惊呼从江绮桃口中啸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就见她身姿矫健,身影灵动,猛地将摔在地上的李向南和乔恨晚往后一拉,自己却蹿了出去。 从腰间的布袋中一抓,猛的朝身前抛出一团团灰白色的混合雄黄粉末,在众人身前画下一个三四米见方的圆圈。 刷刷刷! 黑暗中晃动不已的一道道直立身影,嘶嘶嘶的退去,传来无数声瓦罐儿、玻璃被压灭的碎响。 “那……是什么?”乔恨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恐惧产生的惧泪。 “是蛇!”李向南冷静的抓起地上掉落的手电,打向四周。 一道道吸气声,便从众人嘴里发了出来。 “快开灯!”王德发心有余悸的喊道。 “好,好!”乔恨晚回身去墙边摸了摸,终于摸到了地下室的电灯线,猛的一拉。 啪嗒! 灯光乍亮! 一片惊呼之中,就连心理素质良好的李向南和郭乾都不禁倒退了一步。 就见面积约莫有七八十平方的地下空间内,那一排排木柜上、木架上,一只只玻璃罐子早就被人打碎了。 其中的灵芝、何首乌、犀牛角、枸杞等等随着药液流了一地。 一条条圆斑蝰正缠在桌上、地上,朝着众人的方向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靠西北角的地上,被人砸开了一个大洞,里头进进出出的,数不清有多少条黑不溜秋、斑斑点点的毒蛇。 “嘶!” 这场面,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头皮发麻,天灵盖冒冷汗。 从没有看过这种场面的李向南王德发郭乾乔恨晚,都打心眼儿里感觉从脚板底突突的往上冒凉气。 “怎么会这么多蛇?”王德发说话声音都在颤抖了! 要知道,咬伤乔山卿的可是一条圆斑蝰! 为了救他,众人可不止付出一丁点的努力! 动用了多少人力才把他从死神手里救出来! 而现在呢? 这里的圆斑蝰少说也有三四十条! 条条粗壮凶猛,毒牙森森,红信滔滔…… 怎么会这么多蛇! 这也是众人最想问的问题! 李向南眯着眼道:“这恐怕就得问一问那位蒲岐先生了!” 乔恨晚猛的侧头,万般诧异又难以置信道:“李医生,你是说……” “对,刚才推我下楼的,就是他!”李向南想起刚才那人脸上的阴翳和阴险,心里头有怒火一点一点的蒸腾而起。 “怎么会是他?蒲叔叔可是很好的人啊!他怎么会……”乔恨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恨晚同志,小李可不会说谎!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你们乔家!看上去,你父亲好像对他很是信任!”王德发毫不留情的说出实情。 “不会……怎么会……蒲叔叔这么多年在乔家,一直矜矜业业的,帮着父亲调理身体,他是医生啊……” 乔恨晚整个人都是懵的。 郭乾在明暗不定的灯光里打量着她,分析着一句句的信息,眯眼沉思。 “看来这个人的城府,把你们都骗了!我怀疑你父亲这么多年出这么多事情,就是这个人在背后捣的鬼!”李向南冷冷的说。 郭乾瞬间眼里一亮,“原来如此!这是家贼难防啊!” “乔姑娘,这事儿等会儿再说,现在应该快想想怎么出去!江姑娘……” 李向南摆了摆手,把事情的重心调整回来,现在这地下室这么多蛇,如果对付不好,那他们五人就要葬身蛇腹了! 一条圆斑蝰差点要了乔山卿的命! 这么多条圆斑蝰在这里! 而且还有不知道多少不知名的毒蛇在四周游弋,众人的处境一点都不乐观! 必须尽快的出去! 地下室被人搞成这样,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排除就是蒲岐干的! 他孤注一掷的将乔恨晚和自己这一行人全关在这里等死,怕是早就有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很可能是乔山卿被救回来了,他知道自己迟早暴露出来,所以在自己来了之后,躲在后头跟着,见机把自己这几个人全害死在这里。 然后再想办法去对付乔山卿这一家人! 以及宋怡和宋辞旧! 玛德,可真狠哪! 想到自己生死绝境,外头的乔山卿和宋怡他们也是命悬一线,李向南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四周看了看之后,再度向沉思的江绮桃喊道:“江姑娘,如何出去?需要我们怎么做?” …… 此时此刻。 书房里。 乔山卿已然和宋辞旧下起了棋。 宋怡和常飞鸿在一旁聊天。 宋子墨蹲在一旁的地上,正在逗乔恨晚的一只布偶猫,玩的不亦乐乎。 “常姨,您不知道我妈不知道跟我说了多少次,让我一定过来跟您请教请教刺绣的手艺,我也想学手绣来着!”宋怡喝着茶,亲热的跟常飞鸿拉家常。 “哎哟,那可不成!小怡啊,你的手可精贵着呢,那么好看的手,顶出许多茧子来,可不好看了……” 她的话刚刚落音,宋怡就皱了皱眉,鼻子一耸,“子墨!” 根本不用她提醒,一旁的宋子墨就已然站了起来。 乔山卿瞧他们姐弟俩的神态,转过头疑惑道:“怎么了宋怡子墨?” “有糊味!”宋子墨快步走到窗边。 就在这时。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在门外,大声的喊道:“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走水了?”常飞鸿惊得迅速站了起来,赶紧过去开门,一打开门便疑惑道:“蒲先生,怎么回事?” 蒲岐快步的进门,大声喊道:“掌柜的,是地窖那边,走水了,小姐还在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咱快去看看吧……” “快去,快去!” 一听这话,乔山卿马上就急了,嗖的一下从暖床上跳下来,鞋都来不及去穿,便喊道:“蒲先生,快扶我去看看……” “掌柜的,您小心一点!” 见宋辞旧要伸手去搭,蒲岐迅速抢步过来,悄悄挡开他,脸上却忽然一笑,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便悄然刺向乔山卿的腹下。 嘭! 只是他的手刚伸出来,整个人就被一脚踹向了墙边,整个人踉跄的摔倒在地,嘴巴周围全是血迹。 “啊!” 这一突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蒙了。 “蒲先生,你怎么……”常飞鸿难以置信的看着当当当掉落在地的匕首,惊愕难言,“你想杀山卿?” “蒲岐!!!”此刻的乔山卿怒目圆睁,额头脖子青筋虬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旁的宋辞旧把他按住,朝默默收回脚的宋子墨点点头,“子墨,干的不错!” 宋怡迅速把常飞鸿拉到了身后,忌惮的看着蒲岐,从旁边的架子上把一只花瓶抓在了手里。 宋子墨把唐装的下摆扎进腰里,迈步走向蒲岐,一声不吭。 轰踏踏! 可就在此时,一声声爆裂声噼里啪啦的传来,远处的走水呼救此起彼伏。 众人扭头看向后院的方向,果然瞧见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 “蒲岐!你干的?”乔山卿怒吼道。 “哼!给你的女儿收尸去吧!乔山卿,我杀不了你,我总有机会的……” 蒲岐抹了抹嘴角,跳起来便往外逃。 众人心急如焚,一边是乔恨晚和李向南他们,一边是摸不清楚状况的蒲岐…… “子墨,抓住他!”宋怡却冷静无比,当即下令:“二叔,乔叔叔常阿姨,我们快去救人!” “好的姐!” 宋子墨点点头,默默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飞速朝逃走的蒲岐掠去。 其余人朝着后院跑去。 第583章 葬生火海,死无全尸 嘭嘭嘭! “开门!快开门!有人嘛!快来救我们!快!” 地下酒窖内,郭乾语气急切的大吼着,更是使出了浑身蛮力,双手和肩膀并用猛烈地一遍遍冲撞着大门。 他是市局的大队长,今天过来查探消息,要是在这地窖里,让乔家的女儿和李向南这个大人才在内的几人死掉,他可要负主要责任。 更何况,这些人里每一个的地位都不简单,还别说李向南是他最欣赏的人,又是疼爱的下属秦若白的对象,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看着这些人遭遇险境。 一旁的乔恨晚紧咬着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死握住门后的拉环朝里侧猛拽,一边跟着喊门,一边急的直哭。 郭队长也好,李向南也好,江绮桃也好,甚至王德发,这里的每一个人对她都很重要。 这些人是来帮父亲查明真相的,却在这里被蒲岐给害的关在了这间危险重重的地下室里。 大家伙遭遇如此危险地步,那都是她们乔家种下的祸根,如果有任何人在这里遭遇危险,她乔恨晚第一个不会原谅的就是自己! “郭队长!” 电光火石之间,乔恨晚在灯影重重的摇曳不定的灯光中,瞧见郭乾已经用手奋力的去挠木门,企图用指甲削开这道木门阻碍。 可乔家的装修,哪怕是地下室的酒窖都是用黄花梨木打造的,珍贵结实厚重,哪里是他一双手能够撼动的! 没用多久,郭乾的手早就血肉模糊,指甲断裂了几块,还有被挠碎的木屑扎进了肉里,刺破了皮肤,流出滔滔的红血。 可他却一声疼都没有喊,只是一遍一遍的执着的去撕门。 “郭队长!不要啊,你的手,郭队长!” 乔恨晚被这一幕吓得心惊肉跳,又无比的愧疚心疼,大喊道:“你流血了,流血了啊!” “恨晚同志!我没事!冷静,冷静!我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凿门,凿门!” 郭乾怒吼着,手可能确实吃不消了,连忙把一旁的手电筒握住,疯狂的朝门砸去。 “郭队长!我帮你!”乔恨晚看了看自己一圈,恨自己今天没扎簪子,她取下自己的金手镯跟着郭乾往门上凿。 可凿了一会儿,圆钝的手镯压根没有用,她又立马脱了自己的皮鞋,用脚后跟去跟着凿,口中不停的跟着大喊救命。 而楼梯底下,李向南王德发江绮桃三人成掎角之势,死死护住楼梯口,不让那些圆斑蝰上来。 这地下空间内的毒蛇们仍在增多,虽然有混合了药物的雄黄粉暂时隔绝了对方攻击自己。 可那些畜生竟也聪明到用不少蛇尾扫掉了粉末,开始慢慢的朝众人压缩包围圈。 于是江绮桃就不得不时而抛出雄黄粉去维持。 到了现在,她腰间的锦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瘪。 不能这么下去了! 众人在这些毒蛇面前,那是天然的猎物。 如此封闭的环境,要是出不去,众人迟早会落入这群毒蛇的攻击当中,成为他们的猎物。 听着上头的楼梯口两人的动静,李向南冷静的分析着现在众人的处境,马上就挥手道:“胖子,你去帮忙!快!” “小李,可是,你这里更危险啊!你们只有两个人!”王德发背上的冷汗就没干过,闻言更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明白的很,一旦三角型失去了一角那就真不稳固了。 “快去!现在还有点时间!别犹豫,快想办法把门打开!”李向南吼道。 王德发也不反驳了,蹭蹭蹭的就往楼梯口跑。 “嘶嘶嘶嘶!” 可也就是在这时,这室内的毒蛇们纷纷吐起红信子,做出了攻击状,直立起了半身。 场面非常像战场上的将军忽然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让这些蛇猝然进入了攻击状态! “怎么回事?”李向南忽然问,伸手将江绮桃拉向身后。 这个姑娘是他请到燕京的!是来帮自己的! 他不能让对方出事,更不能让她死在乔家。 未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仰仗她。 这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 “我没事!不用!”江绮桃反而握住了李向南的胳膊,将他给拽了回来,同时伏低身子,两手陡然伸开,从口中尖啸出一声声鹰啼! “啸!啸!啸!” 这一声声尖锐的声音从她嘴里啸出来,震的李向南耳膜都有点颤抖。 刷刷刷! 立竿见影的! 毒蛇开始缓缓退开了一步,但似乎更加烦躁不安了,一个个的身躯又拔高了数寸,并且开始在室内游离起来! 是鹰啸! 李向南立即察觉出江绮桃在做什么! 这是在模仿蛇类的天敌!震慑住那帮企图攻击众人的毒蛇! 效果拔群! 可是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群毒蛇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一样,面对天敌时竟还有想要搏一搏的打算。 它们疯狂的摇曳着身子,相互间缠绕爬动,甚至开始攻击同类,拼了命的往墙壁柜子桌子冲去,攻击着挡在身前的一切物体。 这一刻,李向南是真的感觉到了这种生物的冷血和可怕。 他一向不喜欢蛇! 此刻更是憎恶到了极点! “小李,小李!” 可这时,王德发急促不安的惊吼却传了过来。 他很少有失去理智的一刻,这让李向南顿时感觉到大事不妙。 “你快去看看!这里有我!”江绮桃无比忌惮的盯着前方,伸手从领口拽下一枚当中有绿色液体的项链握在了手里。 “可是,桃子,就你一个人……” 如此凶险的处境,他怎么能让对方一个人面对那帮冷血畜生! “快去!”江绮桃皱眉摆手,“我不会死的!快去!” 瞧她说的认真无比,李向南重重的点了点头,飞速窜上楼梯,喊道:“怎么了德发?” “你快看!”王德发捂着口鼻,示意乔恨晚小口呼吸的同时,立即指向了木门之下! 是烟! 李向南立即认出了这汹涌着滚入木门底部的东西! “退开!”他猛的大吼一声,拉开来乔恨晚,鼻子一嗅,脸色便是一沉,“是烟!失火了!” “啊?”乔恨晚和郭乾同时发出惊愕声。 李向南却伸手一摸木门,烫的他立即缩回了手,惊出了一身冷汗,“不好!火势已经将这后院吞噬了,把这里的外墙烧起来了!这木门厚重,一旦烧起来,这地下室……” 不堪设想! 这地下室全是木制结构,楼梯酒柜木桌储物柜…… 一旦烧起来! 众人就是葬生火海,被烧的死无全尸! “卧槽!这特么是想烧死我们啊!”王德发气的破口大骂。 “爸妈,你们快来救我们啊!快来人啊!”乔恨晚再冷静此刻都被吓得放声哭泣。 郭乾颤抖着去摸墙,发现确实如李向南所说,整个墙壁都滚烫着,估计外面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了。 用不了多久,这木门一旦开始有明火出现,就意味着火势已经将除了地下室之外的所有东西全部烧着了! 更关键的是! 家具、墙壁、木制结构的疯狂燃烧,会产生大量的有害气体和二氧化碳,会直接压榨地下室的氧气储备! 他们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被缺氧窒息而死!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警用皮夹克堵住了门缝! “小李,我们出不去了!”郭乾此刻反而很冷静。 乔恨晚浑身一震,一旁的王德发一拳砸在墙上。 李向南皱着眉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孤身一人蹲在地上的江绮桃,轻轻把郭乾扶了起来,和他对视了一眼,“郭队,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瞧见郭乾的手血肉模糊的指甲早就没了,心里一惊,忙打开军大衣,将自己的毛衣掀起来,咬牙撕掉自己的白衬衫,一边帮郭乾包扎双手,一边拉着他往下退,“走门不行了,我们再想办法!” 四人一起下到楼梯口,顿时又感头皮发麻。 但见圆斑蝰和其他毒蛇彻底咬成了一团,相互厮杀,蛇尸堆了一地又一地。 还有不少黑蛇在西北角的洞口里进进出出。 “桃子,上面的门我们出不去了,如果我要说走那道蛇洞,你有没有办法?” 这话一出,王德发乔恨晚郭乾俱是浑身一震,头发都竖了起来。 在毒蛇群里穿梭,被咬的千疮百孔,这比活活烧死还要痛苦百倍啊! 江绮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然后众人的鼻翼之间便闻到了一股莫名的异香…… 第584章 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灭我乔家? “嘶,什么味道?” 这气味一出来,王德发就惊疑了一下。 随后众人的目光便锁定在了江绮桃身上。 李向南移了移手电,投射在江绮桃伸出来的手上。 那只被她从心口拽出来的项链,原本藤蔓织成的绳子已经断裂,原来的玻璃小瓶瓶口已经打开了! 他眉头微凝,猜测气味就是从这当中发出来的,便将乔恨晚拉到自己身后,提醒道:“别怕!” “嗯!”乔恨晚规规矩矩的躲在他身后,畏惧的将脚步缩了缩。 照顾好她,李向南才开口问道:“桃子姑娘,那是什么?” “听我爷爷说,是万蛇窟蛇母身上三花聚顶时产出的某种液体!可以防蛇袭,每三年可以挤出六滴!”江绮桃快速的解释,随即将瓶口倒转,朝李向南示了示意。 “……” 听到这种说法,李向南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抗拒。 高邮龙吸水、外滩渡劫事件等等等等…… 这世上无法解释的东西太多了,人类对大自然的了解,对海洋的了解只有百分之二十,对大脑的开发甚至只有5%。 他不会用自己狭隘的认知观去怀疑自己不理解的事物。 尤其是在这种救命时刻! 更需要他无条件的去相信江绮桃,和她背后的江家,对于蛇类的研究。 侧目看到郭乾乔恨晚和王德发都有些迟疑,李向南便伸了伸手:“你想怎么做,就做吧!” “抹一滴就好!”江绮桃的动作很轻,很珍重,但更虔诚,她缓缓竖直了绿瓶,按在了李向南的手背上。 嘶嘶嘶! 四周的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固。 无数毒蛇在这一刹那本能的开始朝后倒退,远离着以李向南为核心的人群,开始四散奔逃,仿佛看到了比天敌更加可怕的东西,那是生命力和灵魂的压制。 哧! 一瞬间,李向南就感觉到了手背上的奇妙冰凉的触感。 也就是在这时,比奇香更莫名的怪香便像是跗骨之蛆一般从他全身的毛孔钻入。 这气味,根本不是鼻子闻到的,而是全身的细胞闻到的! 那种玄妙感觉很难去形容。 但李向南万分确定,带给自己这一切奇特感受的,就是那一滴浅浅的,飞速从绿色变淡的蛇母液。 他看着江绮桃朝自己点头,看向四周,很快发现了那些毒蛇对自己的畏惧,于是尝试着走出一步。 轰隆隆! 抱成一团的蛇群开始朝后翻滚撞在了酒柜上。 “……” 这玩意儿确实有用! 刹那之间,距离自己一丈之外的所有毒蛇都自动退避三舍。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功力能够外放。 这就是蛇母液的作用! “郭队,胖子,恨晚,别犹豫,快涂!”他回过头,瞧见三人诧异的看着自己,便赶紧点点头,“事不宜迟,赶紧出去!” “好!我先来!”乔恨晚很是听话,强忍着心中的畏惧伸了伸手。 随后便是王德发和郭乾。 哗啦! 噼啪! 几乎是同时,五个人一点好蛇母液,木门就发出了一声声的霹爆脆响,郭队堵在门缝中皮夹克呼的一下被烧着了! “来不及了!快走!一旦烟气进入这里,咱们氧气不足,很快就跑不了了!” 李向南大手一挥,赶紧快步跑到西北角的蛇洞前。 呼啦啦! 一条条毒蛇从他们身边蹿走,霎时间蛇洞就豁然洞开。 浓郁的腥风从洞里吹出,李向南捂住口鼻蹲下打着手电伸头往里一照,忍不住就嘶了一声。 这蛇道竟也有一人多宽,被刚才蛇群疯狂挤压,已经凿出了能够容纳半人蹲下的空间,无数蛇卵被挤破了,一条条小蛇暴毙当场,蛇液四溢,滚滚腥臭在通道内飘荡,令人作呕。 而更要命的是,通道内的温度并不低,能够感觉的到煤炭烧热的水汽在水管里流动的声音。 这更让通道内的气味难闻! 真是让人想不到,这里的地下果然藏着一座巨大的蛇窝! 这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养成这样的! 如果是蒲岐干的,那就太可怕了! 他早就开始布局这一切,并通过种种意外让乔家死无葬身之地。 看得见的地方让人心底震怒,可看不见的地方,鬼知道那家伙还给乔家设置了多少埋伏! 这人到底想干嘛! 不管如何,再困难再难受,也得从这里先出去再说。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四人就在自己身后,他站起身脱掉军大衣,喊了一声:“胖子,照顾一下女同志!里头环境不太好!别让她们太受委屈!” 他转身将军大衣披在乔恨晚身上,无奈道:“先忍一忍吧!” “我没事,我可以的!”乔恨晚一直在流泪,但仍然很坚强。 “王熙凤,你也忍一忍!”王德发把自己外套也脱了,扯着嘴角道:“我指的是,包括我的烟味!” 江绮桃把他大衣扣子扣上,淡然道:“好的刁德一!”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李向南也是醉了。 他看了看郭乾被包扎起来的双手还在渗血,关心道:“郭队,行不行?” “没问题!”郭乾把形同虚设的双手摆了摆。 “行,我打头阵,德发跟着,恨晚居中,桃子随后,郭队殿后!走!” 李向南一声令下,矮身就钻进了通道。 …… “恨晚!” 而这时,乔山卿已然被妻子常飞鸿扶着跑到了失火的地点,地下酒窖附近。 此时天色彻底黑了下去,整个后院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将这方天空照射的如同白昼。 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不绝于耳,像是生命在流逝的惋惜。 乔山卿滑落在地上,老泪纵横,痛不欲生,腿脚早已瘫软。 “你们救火啊,快浇水啊,快救我女儿,救我女儿啊!还有李医生江姑娘小王郭队长,他们每一个人都不能死啊!快去啊!” 乔山卿嘶吼着,愤怒着,无助着,又希冀着。 可火势实在太大了! 即便是站在距离大火五丈之远的地方,仍能够感觉到火焰的炙烤。 纵使乔家人,以及陆陆续续赶来的煤炭工人和附近救火的街坊邻居,都无法第一时间将这大火扑灭。 “我儿啊……” 凄厉的痛苦声从乔山卿口中发出来。 他刚刚从死神手里回来,还没安宁两日,竟又遭逢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处境。 这场间的每一个人都深深知晓他心中的悲凉。 而知道乔山卿为得到这个女儿所做的努力的乔家人,更是痛彻心扉。 乔恨晚! 乔山卿十八岁结婚,一直到三十五岁,努力了整整十七年才迎来这迟来的小生命。 其中艰辛坎坷,谁能明白? 过去他如何视她如珍宝。 此刻他便如何心痛哀伤! “哈哈哈哈!乔山卿,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道嚣张狠厉充满憎恨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 乔山卿挣扎着起身,看向身后,顿时目龇牙咧青筋暴起,他的身子摇了摇,歇斯底里的吼道: “蒲岐!我乔山卿待你不薄!你杀我不算,你还要杀我女儿!屠我恩人!今天这火烧到煤场,你连我乔家也要灭!” 他一步一步走向蒲岐,将充斥在全身每一粒细胞中的愤怒都吼叫出来。 “我到底干了什么事情,你要这么对我!你说!你给我说!” 第585章 赵家孤儿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子墨!没抓住他?” 看到蒲岐出现的一瞬间,宋怡就护着自己的二叔宋辞旧往后退了退,看到弟弟急急追了过来忙问道。 “他手里的是汽油瓶!”宋子墨横着匕首护着两人,忌惮的看着蒲岐跟乔山卿对峙,提醒道:“他是药师,我挑了他的脚筋,他自己抹了药竟还能健步如飞,一定在消耗自己的体力,我看准时机弄残他!” 宋怡拉了拉他衣角,提醒道:“你小心一点,这人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照顾一下乔叔叔,别让他出事!我和二叔你别担心!” 宋辞旧也点头:“今天这事儿有蹊跷,子墨你注意保护乔家人,我和宋怡去救火!” “好!”宋子墨握住匕首,默默朝乔山卿靠了靠。 “乔山卿,你来啊!你有种就过来!” 看到乔山卿如此气愤,蒲岐整个人都兴奋的疯癫起来,将手里的汽油瓶高高的举起来晃荡着,一手握着火折子狰狞着向他示威! “山卿,别去!他手里有火,你小心!”常飞鸿死死抱着自己的丈夫,害怕的将他拖着。 周围的乔家人亦是冲过来将乔家这位主心骨给护住,嘴里也大骂着蒲岐。 “蒲岐!你真是疯了!原来这么多年,都是你在乔家搞的鬼!” “我们对你不薄,你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你真是没良心,把恩将仇报演绎的淋漓尽致!说你是小人都抬举你了!” 蒲岐丝毫没有羞愧之心,疯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乔家人对我好?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乔家人这几十年干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清楚!要不是你们,我蒲岐何至于沦落至此!我在乔家,瞧见你们脸上的笑意,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杀了你们!” “蒲岐!你真是不可理喻!”常飞鸿惊叫着,对于昔日这个温文尔雅,态度平易近人的药师失望到了极点,“原来以前你那副嘴脸都是装的!” “贱人!贱人!你不要跟我说那么多!要不是你在背后支持乔山卿!他何至于能壮大成这样!你们常家跟乔家也是一丘之貉!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蒲岐狰狞着吼着,破口大骂。 “蒲岐,我要撕烂你的嘴!”乔山卿咬着自己的牙关,愤怒的指向他,“今天你对乔家人骂了多少句话,我就会扇你多少次!” “哈哈哈!乔山卿,算你狗日的命大!原本我还想着先杀了你,看你妻子痛不欲生,再杀掉她,再看你女儿无爹无娘抱憾终身最后也惨死在我手里!现在让你们尝尝先死了女儿的滋味倒也不错,哈哈哈!” 一听到这话,乔山卿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怒火又蹭蹭蹭的往外冒,他挣脱着妻子的怀抱,狠骂道:“蒲岐你死不足惜……” “哈哈,乔山卿,可惜呀,我死了不过是死了一条臭虫,你就不一样了,你乔家发展到今天,好不容易在燕京也站稳脚跟,今天却要毁于一旦了……” 说到这里,在乔山卿常飞鸿惊愕的目光之中,蒲岐伸手一指后院的一侧院墙,眦笑道:“哈哈哈,到了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轰隆一声,后院临近煤炭厂区仓库的一角整个建筑被火烧的瞬间倒塌,一根根带着火焰的房梁家具砸落在地,震耳欲聋的声音中,好似启动了地下的某处机关。 哗啦啦的水声从墙角流出,碰到了明火瞬间被点燃,一条条火舌朝着堆满了煤炭的仓库火速窜去! “蒲岐!你欺人太甚!毁我乔家根基!”乔山卿此刻明白了一切,他愤怒的大骂着,朝四周呆住的人们喊道:“快,快救火!一旦爆燃,后果不堪设想!快啊!” 常飞鸿也惊吼道:“二哥,快,先别救这里的火了,去救仓库的!” 她说的极其轻松,却也在这个时候做出了选择! 地下酒窖和仓库! 一面是选择家族发展社会安定,一面是女儿的性命。 她毫不犹豫的在这一刻选择了弃小家而顾大家。 这里的煤,是燕京整个冬天的保障! 无数工厂,无数百姓等着这些煤送入千家万户,一旦被蒲岐的这把火烧着,那将万劫不复! 而自己的女儿…… “山卿!”常飞鸿说完这话的时候,紧紧抓住丈夫的手,遥望着那冲天扬起的酒窖大火,泪流满面。 “飞鸿!”乔山卿懂她话中的意思,却也万般无奈,心中愤怒和哀伤并存。 乔家上下,煤库工人,四周的街坊邻居,闻讯赶来的派出所公安,陆陆续续加入到救火队伍当中。 “山卿,你歇着!我去救!”常飞鸿从地上抓起一个脸盆,飞速的去水龙头边接水,尽管她知道这已然是杯水车薪,但她此刻只希望,女儿在地窖里,一切还来得及。 “蒲岐!今天我乔家地界上伤了任何人,我都会记在你身上!” 蒲岐疯狂大笑:“乔山卿,你用不着吓我!我死……用不着你动手!” 他说完,举着汽油瓶,迈步走向火焰仍旧汹涌的酒窖。 乔山卿:“……” 宋怡丢了水盆抱住常飞鸿退到一边:“常姨小心!” 宋辞旧束手站在她二人身侧,将手腕上的念珠取了下来握在手里当武器,镇定自若的看着蒲岐走近,冷戚道:“蒲岐,你手上沾惹的血腥太多了,堕入轮回,你连猪狗都做不成!收手吧!” 顿了顿脚,蒲岐面无表情的站在咫尺之遥的大火边,转头看他,“这世上太苦了,如果知道是这样的人生,我宁愿不来!当牛做马挺好的,大家的命运都是一样的!” “你错了!农夫的马和王爷家的马吃的是不同的,这世上本没有公平可言!”宋辞旧毫不留情的揭穿他心里的希冀。 “你为什么要说这话,破坏我投胎前的心境?!”蒲岐歇斯底里的吼道。 宋辞旧望着他,叹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二叔也是在告诉你,有时候仇恨会蒙蔽你的双眼!” 突然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扭头一看,乔山卿常飞鸿瞬间惊喜交加,宋怡宋辞旧热泪盈眶,而蒲岐则瞬间睚眦目裂。 他愤怒的吼道:“又是你!你们没死?” “当然没死!”李向南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跟宋怡乔山卿打了个招呼,遥望向蒲岐,一步步走了过去,“因为我很想知道你这个赵家的孤儿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蒲岐瞳孔巨震,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僵滞当场。 第586章 有你们黄泉路上我也不寂寞了 “恨晚!” 瞧见自己的女儿跟在李向南身后,一点事儿都没有,常飞鸿赶紧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伸手在女儿狼狈的脑袋上揉了揉,在她被煤层擦的黑乎乎的脸上抹了抹,心疼的落下不少泪珠。 “妈,我没事儿!”乔恨晚将母亲拥住,又走过去拉住父亲,心有余悸的喊道:“爸!” “你没事儿吧?”乔山卿赶紧伸手握住女儿的手,瞧她还穿着李向南的军大衣,又感动的喊道:“飞鸿,快去找几身大衣给李医生他们穿,天好冷的……” “我没事!”然而李向南只是挥了挥手,没放在心上,再度看向了蒲岐。 乔山卿和常飞鸿心里十分疑惑女儿和李向南他们怎么从地窖里出来的,可一听李向南说什么赵家孤儿,两人对视了一眼,更是一头雾水。 他们看了看李向南,又看了看蒲岐,心里头的疑惑更浓了。 “赵家的?”乔山卿道:“蒲岐,你姓赵?” “哼,乔山卿,收起你那副怜悯的嘴脸,这些年我已经看够了!”蒲岐挥舞着汽油瓶,朝想要逼近过来的王德发和郭乾示意了一下,喊道:“你们俩也想跟我同归于尽是吧?来啊,来啊!” 常飞鸿将女儿搂着,一脸诧异道:“蒲岐,我知道你恨我们乔家!可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们不知道什么赵家,也从没有得罪过什么赵家,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放屁!要不是你们乔家,我全家怎么可能会死!要不是你们,我爸妈何至于死在什么矿难里!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错……” 好像是触及到了蒲岐的逆鳞,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瓶汽油瓶,不由分说的拿火折子一点,轰隆声之中便朝着身前掷去,就听得卡擦擦一阵玻璃脆响,火星子溅了一地,一条火龙瞬间将他和想要上前的李向南隔绝开来。 “你疯了!蒲岐!”李向南吼了一声,想要镇住这个失去理智的蒲岐,同时忌惮的朝宋怡等人递了个视线。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人身上鼓鼓囊囊的,藏了不少装了汽油的瓶子,一旦近身,很可能引火烧身,让大家退开一些。 郭乾一直在朝王德发递眼色,他的手被李向南包扎之后,洁白的衬衫布条早就被煤蹭成了黑色,此刻正用牙咬着布条,想要解开。 他后腰间的那把枪,在四周汹涌的火舌之中熠熠生辉。 一旦双手被解开,他有把握在蒲岐对众人有危险的刹那,忍着剧痛瞬间击毙对方。 “我疯了?都是你!”蒲岐却对这个叫李向南的年轻人格外仇恨,他咬牙切齿的朝着李向南扬着汽油瓶,眼看随时有朝他扔瓶子的打算。 “要不是你,乔山卿就不可能会被救回来!他会死!他妻子会死,他女儿也会死!都是你破坏了我毁灭乔家的计划!也是你让我不得不孤注一掷,让搞死乔家的计划提前!都是你!” 蒲岐怒吼着,疯狂的挥舞起汽油瓶。 宋怡快步朝常飞鸿母女走去,把她们稍稍往后拉了拉,朝宋子墨递了个眼神。 几乎是一瞬间。 宋子墨,王德发,郭乾,李向南,就十分默契的将歇斯底里的蒲岐给围住。 “好好好,是我是我!”李向南站在当中,语气平和,双手下压,企图去降低蒲岐的情绪阈值。 他们一路从地下酒窖里出来,沿着那条通道快速的爬了半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竟然是百望山的山脚。 那条延绵了数里的坑道,除了蛇群的功劳之外,这个蒲岐绝对参与了挖坑。 而且,这工程量之大,完全不是蒲岐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从刚才酒窖建筑倒塌后竟然还有埋藏的汽油浸出来看,这个蒲岐更是在乔家做了诸多阴谋布置。 他还有同伙! 现在这家伙的状态很癫狂,如果不挖出蒲岐在乔家埋的暗线,一旦他选择同归于尽,那么这条线索就会断掉,乔家还会出事! “蒲先生,乔叔叔和常阿姨刚才可是说过了,他们不知道什么赵家,所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是不是你把报仇的对象搞错了?” 李向南一边说,一边提步上前,跟其余几人缓缓收紧着包围圈。 “我错你妈!”蒲岐猛的一晃汽油瓶,脸上狰狞无比,他扭头看向煤库的方向,嘴角阴翳又阴险的笑起来。 王德发骂道:“奶奶的,有话就好好说,你老骂人干啥?老子这么能怼人的都没骂你祖宗,你倒好,张口就问候人家人!你没家人啊?噢,忘了,你是孤儿!草!” “……”蒲岐豁然转身,愤怒的看向王德发,刚要张口骂回去。 就见李向南猛的跳起来一脚揣在他心口上,宋子墨更是一匕首掷过去,一刀将其手掌钉在地面上。 “啊!” 蒲岐的惨叫瞬间响起,几个人呼啦啦便蹿了上去,要将其按住。 “来!来啊!” 可就在这时,蒲岐猛的掀开自己的衣服,将火折子猛的吹出了火星,更加癫狂道:“我正愁黄泉道上太寂寞了,哈哈哈哈,有你们真好!” “嘶!” “你特么真的疯了!” “快走!” 李向南猛的将王德发宋子墨拉住,咚地止住身子,头皮发麻的看向蒲岐。 但见他的黑色棉袄之下,一根根雷管串联在一起,足足十来根,闪烁着危险的凶猛的气息。 郭乾更是在这一刻,心底里猛地一沉。 这十五根雷管的当量,一旦爆炸,他们这四个人绝对会跟着蒲岐死无葬身之地。 恐怕站在附近的宋家乔家人,无一幸免都会不同程度的受伤。 他冷汗蹭蹭蹭的顺着脊梁骨冒出来。 这是他从警几十年以来,遇到的最为凶险最为棘手的一刻。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比他郭乾要重要百倍,他自己死了都不能让这些人死。 “子墨!走开!” 可没等郭乾说话阻止,李向南却把王德发往后一推,又去扯宋子墨的衣角,将两人猛的踹向身后。 宋怡:“向南!” 她淡定了半辈子,从没有现在这一刻感到慌张,好像自己的心一下子缺了一块儿。 如果李向南死了,她真不知道这后半辈子如何生活下去。 他的名字一喊出来,她就不自觉的冲到了弟弟身边,将他和德发猛的朝后一扯。 “姐!” “快走!”宋怡怒吼出来,红着眼道:“你是男娃!走!” “姐!”宋子墨哭了,他明白这句男娃的意思。 姐姐宋怡迟早要嫁人的,而他要跟宋昱继承宋家的遗志和传承。 她的意思是自己死了没什么! “走啊!”宋怡啪嗒嗒的掉眼泪。 “姐~”宋子墨红着眼不肯走。 “子墨哥,你走吧!”这时乔恨晚把父母推了出去,跑上前去拉宋子墨。 乔山卿在后头,和妻子对视了一眼,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虽然他们心疼这个迟来的女儿,可他们更不能让李向南独自面对蒲岐这种穷凶极恶的恶徒! “啧啧啧,好特么感人啊,哈哈哈哈!”这时的蒲岐,却慢腾腾的将钉在地上的手掌,一寸一寸的拔出来。 滔滔的鲜血从他掌心,淌在地上,被他身后的火焰烤的嗤嗤作响。 “快走!” 李向南侧头瞪向身后,将藏在肺腑中的愤怒全数怒放出来。 他的声音贯穿云霄,响彻乔家。 这是他第一次发怒,更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死,距离死神如此之近。 蒲岐的雷管随时会引爆! 再耽搁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他闭了闭眼睛,眼角流下几滴可惜的泪,心中哀伤不已。 若白啊,我还没有娶你啊! 下辈子,我一定一定早点娶你,咱们早点生娃。 爸妈,儿不孝,没能给你们尽孝! 德发敬阳老崔,我李向南跟你们的酒还没喝够啊! 老段龙哥陆沉,咱的同学情,只能下辈子再续了。 秦爷爷,你的子弹我终归是说了大话。 老刘啊,医疗器械生产基地我还没来得及发展。 老严啊,附属医院我还没给您壮大。 宋二叔啊,咱器械中心的第一笔生意还没来得及做。 幼薇的电话我也没等到,雨秋的总经理我也没兑现,宋怡那么贴心的办公厂区我都没入驻,桃子的爷爷我还没去见,恨晚的家宴我还没吃…… 刹那之间,李向南心头的遗憾,一桩桩一件件的闪过,他这才发觉,自己对这个人间是多么的眷念!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来乔家,终归是他的主意。 乔家遭遇今天这一切,跟他都有间接的关系。 他更不能看着身边这些可爱的人有死伤。 否则,他走了都良心难安。 只是让李向南没想到的是,他的怒吼之后。 宋怡浅笑着站到了自己身边,乔恨晚把大衣脱了下来替自己披上了,王德发骂骂咧咧的说着走你妹也踱了过来。 宋子墨只说自己幸亏还有个哥哥,碎碎叨的抹着眼泪站到了身侧。 “……”李向南浑身一震,错愕难言。 “好,好,好!哈哈哈哈!很好!” 可不等李向南反应,身后的蒲岐就疯狂大笑起来,用嘴猛的吸了一口左掌心的血,狰狞的笑了笑:“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哈!” 众人豁然转头,就见蒲岐伸手点着了引线。 滋滋滋的燃烧声不绝于耳。 这一刻,所有的人心凉如水。 第587章 我不理解,但我会尊重 砰! 嘭! 然而随着引信声音响起的,是一声巨大的砰声! 对,不是巨大的爆炸声引起的轰隆声! 而是砰! 那是枪械的子弹发射的声音! 一声巨大枪响声响在耳畔,几乎炸的现场的所有人耳膜震荡,几欲吐血。 扭头望去。 郭乾正举着枪,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枪口上还有一丝一缕的烟气,正在朝天空蒸腾。 再扭过头! 众人才发现最后的那一声嘭是什么动静! 就见蒲岐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抽搐,他的胸口血肉模糊,洞开了一个大洞,正往外滔滔的流着鲜血。 刚才燃烧的引信,早就被郭乾的那一枪击中胸膛后的滚烫血液浇灭了! “卧槽!” 一声极大的后怕声这时才从王德发嘴里喷出来。 随后便是李向南衣袂翻飞的哗啦声。 就见他飞速的跃至蒲岐身前,拔出地上的匕首,冷静沉着又不假思索的开始剥离对方身上的炸药雷管! “快,快,帮他,帮小李解炸药……” 郭乾吼了一声,整个人朝后倒去,一屁股坐在雪水里,轻轻的把手枪插进腰间,两手握在一起,颤抖的抱住。 “草特么的!” 此刻,王德发冲上去,不由分说一巴掌抽在蒲岐脸上,狠狠骂道:“老子差点叫你炸的五马分尸了!草!” 说归说,他手里的动作可一点不含糊,帮着李向南去解炸药的绑绳,手里也没个工具,便俯身去咬那些绳子。 宋子墨按着蒲岐挣扎着去拍打李向南和王德发的手,低着头冷冷地注视着他,吼道:“别人的命在你眼里,难道跟你自己的命一样贱吗?” “宋儿,你跟这个神经病讨论这个,不嫌累的慌!刚才咱们可是一直问他到底跟乔家什么恩怨,这狗币说了没有?别费那个心思了!”王德发吐出一口硝石粉,骂骂咧咧的踹了蒲岐一脚。 “别说了!”李向南已然解开了雷管炸药,提着东西就朝远离大火的方向跑。 这十五根雷管,根根都有三根手指头粗,这当量混合在一起,能把整个屋子都炸成废墟,他可不敢马虎。 “草!”宋子墨把累的气喘吁吁的王德发扶起来,气不过又踢了蒲岐一脚,两人搀扶着来到郭乾身边。 “郭队,要不是你这一枪,咱都得玩完!你枪法这么好,我是没想到的!”王德发坐在一边去掏烟,此时的手还在发颤。 “你们怎么出来的?我们都急死了!生怕你们被堵在酒窖里烧死了!”宋子墨说起刚才的心路历程,还心有余悸,眼眶更红了。 宋怡扶着乔恨晚过来,跟郭乾点了点头,谢道:“郭队,好险,多亏了你!” 郭乾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抽着王德发递过来的烟,撇头看着李向南把雷管全都扔进了养着睡莲的水缸里,才收回视线。 “说来话长了!” 他知道不光宋子墨心里疑惑,缓缓踱过来的乔山卿常飞鸿宋辞旧心里都有疑惑。 脚步声传来。 众人又扭头去看李向南,正想关心关心他,却看到他略过众人,走向了火场的方向,顿时一愣,再扭头看去,不禁哗然。 就见蒲岐已经趁着这会儿爬到了酒窖的火场边缘,正哼哧哼哧的用手去开一扇着了火的木门。 郭乾豁然站了起来,大喊道:“蒲岐,你又要干什么?”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蒲岐在中了那一枪之后,基本上没有活路了。 他折腾不起来了,所以刚才众人取了炸药,才打算短暂休息一下,商量着把火先灭了,再让市局公安的来些人,做些笔录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记录一下。 有郭队这位大队长在这里,蒲岐的所作所为昭然若揭,基本上没什么岔子了。 再好好调查一下蒲岐害乔家的动机,这事儿就算是完了! 可现在,已经快死的蒲岐又爬向了火场,这让众人感到很是意外。 李向南伸手拦了拦大家伙,去掏了掏兜里的烟,发现全被雪水泡湿了,便伸手跟王德发要了两根烟,“你们等着吧,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乔恨晚立即摇头道:“李医生,不要啊,他这个人那么危险,谁知道会不会又起什么幺蛾子!” 宋怡轻轻拉了拉她,转头提醒道:“你小心一点!” “怡姐,可是……”乔恨晚顿时急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问一问也好,否则你父母心里始终都会有个疙瘩!蒲岐闹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个说法的!”宋怡却很是明白李向南的心思。 她这么一说,众人便都明白过来,但都没有走,就在距离十数米的地方等待着。 要是李向南有什么危险,众人也好接应。 “李医生,拜托了!” 乔山卿走过来时听到他这么说,便很是诚恳的张嘴说道。 看了看另一侧的大火,无数人在前赴后继的灭火,众人去了也不能左右整个火势。 李向南点了点头,话也没有说死。 “乔伯父,我尽量吧!” 虽说人死之前,确实会放下不少执念。 但显然蒲岐这个人,行为逻辑不能以常理渡之。 过去他那么隐忍克制,草灰蛇线,现在却如此癫狂恣意,这个人的世界应该是跟大部分人不同的。 “抽支烟?” 几十秒之后,李向南背靠着倒塌的火场废墟,感受着炽烈的温度把自己打湿的衣服慢慢烘干,伸手在着了火的木家具上点燃了烟递了过去。 蒲岐正用右手攀着门槛,头发已经被烤焦了,听到声音豁然转头过来,瞧见是李向南,无比的意外。 他看了看对方手里的烟,轻轻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血在心口,撑着身子侧过身,深深的望着李向南,眼里有疑惑有震惊也有仿徨迷茫,最后朝对方点了点头。 李向南伸手将烟轻轻塞进对方嘴里,自己这才点了一根烟。 “你在山上结的草庐,我看到了灵位!” 他这句话轻飘飘的说出来后。 蒲岐这才闭了闭眼睛,流出滔滔的血泪。 “不打算说什么吗?”李向南抽着烟,吐出烟雾,看着远处的乔山卿夫妇。 蒲岐贪婪的吸着烟,任凭烟灰落在脸上,混合着他的眼泪和血,似乎在品尝着人间最后一点人情。 李向南转头看着他,掐灭了烟头,轻声道:“对父母有如此孝心的人,他的执念我不理解,但我会尊重!赵岐,你要死了!冤情也好,孽债也罢,都会随着你离开人世而消弭,那样的话,你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这话的赵岐浑身一震。 十来分钟之后。 等待的众人一下子惊疑起来。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李向南就站了起来,随后慢腾腾的走向他们。 然而众人的视线却再度惊愕,看向了他的身后。 蒲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决绝的爬入了火海之中…… 第588章 乔山卿:我这里没有事不过三 乔家的大火一直扑到了半夜,最终被赶来的专业公安消防队用七车装满的大水箱才将火势堪堪止住。 煤库的工人,附近的街坊邻居,乔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消防队的同志,最后汇聚到花园里,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吃着乔家命人现煮的热粥,才心有余悸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也幸好煤库平时就特别注重防火,在厂区四周做了严格的隔离带和保温防火层,否则一旦明火汹涌进厂区,后果不堪设想。 宋辞旧端着一碗粥过来,递给身上黑不溜秋的宋子墨,笑道:“你小子跟以前比,是不一样了,还是得跟李向南他们多交往交往,能学到东西!” “二叔,这一桩桩事情经历的,我要是再长不大,那就真成傻子了!”宋子墨抹了抹脸上的黑炭,接过碗哼哧哼哧的吃起来。 宋怡端着兑好热水的脸盆过来,把毛巾递给宋辞旧,笑道:“二叔,您跟子墨擦一擦脸吧,休息一下!” “你先洗脸!你看你脸上,还有不少黑痕,跟小花猫儿似的!”宋辞旧摆了摆手,蹲在雪地里拿雪搓手,这才把袖子放下来。 “也成!”宋怡笑了笑,也跟着蹲在地上洗手洗脸。 三人偶尔扭头看向不远处坐着的李向南和乔山卿,都有些着急。 “虽说冤有头债有主!可老乔这事儿,怕是遭了无妄之灾了!”宋辞旧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一旁的乔恨晚挽着母亲常飞鸿坐着,闻言只是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给郭乾处理包扎伤口的王德发扁了扁嘴,问道:“二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说这话的?跟咱说说?” “我哪儿知道什么!”宋辞旧笑着摆摆手,“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头一回知道蒲岐这个人!” 众人闻言,又看了看早已成了废墟突突冒着烟气的地窖,一阵唏嘘。 “恨晚!” 就在这时,乔山卿忽然站起来朝着一行人挥了挥手。 “爸!”听到声音,乔恨晚当即站了起来,拍了拍母亲的手便蹿了过去。 乔山卿直言道:“你让佣人们准备点黄裱纸钱和香,咱们去草庐那边烧一下!” “爸?”一听这话,乔恨晚有点懵。 蒲岐那么对乔家,父亲竟然对他没有怨言? 这让她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人死为大,多少恩怨都一笔勾销了!快去吧!趁着天还没亮!” 见父亲很是郑重,乔恨晚也不好此时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回到母亲身边一说,众人全都惊疑的站了起来。 都不太明白乔山卿的用意。 只有宋辞旧点了点头,拍了拍屁股,“也成,是该这么办!宋怡子墨,咱也跟着去看一看!” 十来分钟之后,众人打着手电沿着之前李向南下山的路径缓缓上山。 “向南,怎么回事啊?” 路上,宋怡没忍住好奇,轻声的问了一嘴。 李向南顿住脚,抬头看了一眼乔山卿一家三口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灯火通明的乔家,叹了口气:“说来也是一笔糊涂账!可这糊涂账,却是沟通不畅造成的!” 原来原名为赵岐的蒲岐,跟乔山卿一样,以前都是西行省的人。 过去蒲岐的父母都是平城附近一座煤矿的工人,因为一次矿难事故,全死在了地下。 那时蒲岐还在上小学,年纪并不大。 他爷爷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伤心不已,但也怕耽误了蒲岐的学习,就没将这事儿的原本始末告诉他。 一直瞒着他到了小学结束。 而原来的煤矿因为几次矿难堆积,事故频发,便被政府取缔了采矿资格。 那时正逢私有制改革,当地便让有实力的乔家接手,合作继续开发封掉的煤矿。 是以,后来知道父母死了的蒲岐,就认为是乔家导致了自己父母的意外身故,将仇恨的种子埋在了心里,企图混进乔家报仇。 蒲岐不是煤炭工人,自然不知道那座矿山前后的所有权发生了变更,更不知道其实他父母的身死跟乔家半点关系都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他,就这么在仇恨中成长,受尽了酸甜苦辣和人情冷暖,并执着于置乔山卿于死地这件事上。 蒲岐知道乔山卿特别注重养生,甚至后来自己去拜了名医钻研养生学,确实学到了一点本领,于是趁着乔家在四处寻医问药的档口来到了乔家。 这才闹出了这些年里,乔山卿几次死里逃生的事故。 确实都是蒲岐所为。 听到这个鲜为人知的故事,众人也是无比唏嘘。 要说无妄之灾,那也真是无妄之灾了。 因为蒲岐报错了仇,差点让乔家覆灭。 至于乔山卿为何这么多年不报案,他是真没想到有人在暗地里对付自己,乔山卿总是认为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个女儿,花光了自己所有的运气,所以出事故也好、命悬一线也好,也从没有往这方面想,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老天爷总是在考验自己。 在山腰的草庐处,乔山卿三人进屋去祭奠了一番。 宋辞旧却十分好奇的让李向南带着自己去瞅了瞅那条蛇道,佩服道:“把岭南的蛇弄到这里害人,蒲岐那家伙真是有点能耐!” 王德发扁扁嘴道:“害人那是真有能耐!有这心思干点啥不好!” 李向南叹了口气,提醒郭乾道:“郭队,这大冬天的那些圆斑蝰怕冷,还不至于跑太远,回头可得麻烦您和消防队那帮同志处理一下了!” “应该的!咱血清可不多,万一再来一场千里救援,咱可吃不消!”郭乾瞧了瞧后头吃着零食的江绮桃笑着说。 李向南笑了笑,没说什么,迈步进了草庐,从供台底下摸出一份信笺递给乔山卿。 “乔伯父,赵岐死前交代的联络单,既有乔家招来的下人,也有过去参与对付你的人!” “好嘛,他倒还留了一手!”乔恨晚很是气愤。 乔山卿却笑了笑,接过信笺看都没看,直接丢进了火盆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爸~”乔恨晚错愕不已。 “恨晚,你爸说的对!乔家能够立足到现在,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赵岐有错,但也毕竟情有可原!他对父母的孝心是值得咱们尊重的!做人大度一点,格局大一点,不要执拗于这些细枝末节!乔家的道不在这里!” 乔恨晚下意识道:“那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 夫妻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女儿,希望她未来能在踟蹰前行中,找到乔家的‘道’。 众人返身下山。 乔山卿却把李向南留在了最后。 “李医生!这次又是你救了我!都说事不过三,但我这个人没有第三次一说,这次就让我好好谢谢你吧!” “乔伯父,不……”李向南下意识的拒绝。 乔山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晚上我跟辞旧谈天的时候,知道了你发展的困境!我在安河桥西有块地,我觉得正好可以帮帮你发展发展事业!” “将来你的医院,你的医疗器械中心,你的生物制药公司,没有地去建可不行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浑身一震。 第589章 装逼失败的沈玉京 虽然蒲岐是被郭乾大队长一枪毙了,他设计对付乔山卿的事实清楚,还企图伏杀李向南几人,但毕竟死了人。 市局公安来了不少人对乔家里里外外进行了勘察,又对李向南等人和周围的邻居、乔家上下做了充分的笔录。 这一耽搁,一直到第二天中午。 众人也是累的精疲力尽。 乔山卿命人做了一大桌的好菜招待李向南他们,众人吃了个大快朵颐,可他心里着实还有点不对味,一直拉着李向南几人在道歉。 直到分别之际,乔山卿的歉意不减反增,搞的李向南还反过来安慰他。 “乔伯父,说来我自己都还有点抱歉,来您这本来是想帮着沈部长以绝后患的,结果还差点害的恨晚丢了命,您这煤库都差点给烧没了……” “李医生!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乔山卿把他的手握的紧紧的,“您在这背后做了多少努力,我都看的到,这半天一夜的,着实把你们累坏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你等我身体养好了,不管怎样我都得请你再喝一场酒!您一定别推辞!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瞧他真心实意的眼神,李向南也不忍拒绝,点头道:“行,那我替他们也答应了!” “嘿,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郭乾那边也差不多忙完了,李向南便提出了告辞,见江绮桃坐在乔家大院门口的石狮上吃零食,上车前便走了过去。 “江姑娘!” “知道你要问啥!这扫尾的工作除了我别人也不行!放心吧!”江绮桃捏了块糖心柿子丢进嘴里,一咬下去便眯起了眼睛。 “嘿,你这姑娘还真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啥都知道!”从里头背着两大袋子乔家送的煤出来的王德发恰好经过这,感慨的不行。 “刁德一,你有意见?”江绮桃坐起身,眼神咄咄的看着他。 这眼神看的王德发一阵打怵,赶紧摆了摆手,“我有个毛的意见,几天见不着你,我求之不得!” 说完就跑了! 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了笑,解围道:“你甭跟刁德一一般见识!” “我要是跟他一般见识,早就放蛇咬他了!”江绮桃摆了摆手。 李向南嘶了一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你身上还有蛇呢?” “……”江绮桃朝他翻了个白眼儿。 “呵呵!”李向南知道谁都有傍身的手段,也便不再细问,道谢道:“乔家那些毒蛇还麻烦你处理了,等你弄完了给影像楼打电话,我让人来接你过去!”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 捕蛇这事儿,还是江绮桃来做,让人放心。 “你让嫂子多准备点卤煮,那玩意儿挺香的,我爱吃!” “嘿,你还吩咐上了!”这话让李向南哭笑不得,无奈的摇着头,跟乔山卿乔恨晚常飞鸿三人道别后便上了车。 郭乾的手受了伤开不了车,他同事接他回去。 李向南和德发两人便坐上了宋家的车。 车一发动出去,王德发就兴冲冲的问道:“小李,之前咱给乔山卿治蛇伤的时候,咋问乔夫人是啥蛇她都不说,为啥?装了那么多灵芝何首乌枸杞,那酒是壮阳的?” 李向南知道大伙儿心里都有些疑惑,便把蒲岐死之前交代的事情说了一下。 药酒,的确是蒲岐用来忽悠乔山卿壮阳的。 虽然好不容易生了乔恨晚这个么丫头,可乔山卿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想努力一下再跟乔夫人整个男娃出来,毕竟家大业大的也好理解,总归是让男娃继承比较好,恨晚同志最终都要嫁人的。 当然,乔山卿对这事儿其实也就是图个念想,真怀不上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他也知道乔恨晚来的多么不容易。 所以那一地下室的药酒,数量那么大,乔夫人自然不好意思说。 而那天乔山卿之所以被蛇咬伤,也就是蒲岐怂恿的。 乔山卿早起的时候去问蒲岐,说自己最近感觉腰力不甚,是不是药酒成分不太对。 蒲岐便回答说,药酒里的圆斑蝰毕竟是蛇尸,时间长了难免有腐味进了酒里,他如果觉得不行,就把蛇给抓出来扔了,反正都死了。 乔山卿想想也是,于是便自己去了酒窖,打开了一瓶最近喝的那瓶药酒,也没怀疑伸手就去抓蛇。 结果就是这个时候出了事情! 地下室周围的温度本来就高,这里的蛇活性大,冬眠没那么死,被抓出来的一瞬间就咬住了乔山卿。 “擦,那么大个煤老板,这事儿还得自己去做?他不被咬谁被咬啊!”王德发唏嘘不已。 “估计乔老板不太想别人知道自己在喝药酒的事情,或者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觉得药酒不太行,总归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宋子墨分析说。 蒲岐那天没去帮乔山卿,估计就是设计让他自己去的,理由那肯定随便找的。 看来再厉害再成功的男人,上了年纪总归有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隐私。 众人想想,估计距离真相也差不离。 “小李,昨晚下山的时候,你跟乔山卿在后头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王德发又想起一事来。 开车的宋子墨瘪了瘪嘴,骂道:“我说胖哥儿,你这问题憋了后半夜了吧?膀胱都没你能憋!” “滚蛋!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嘴!你小子别说你不想知道!” 宋子墨偷笑了两下,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宋怡。 “别看我!这事儿属于向南跟乔家的事情!不要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宋怡说完,伸了伸头看着另一侧的李向南,“你甭搭理他们!” “也不是不能说!都是自己人!”李向南笑了笑:“乔伯父说安河桥西那边有块地,可以让我将来建医院和企业!” “什么?!” 吱呀一下! 红旗车便刹停在街角。 宋子墨一脸惊愕的回过头来:“卧槽,南哥,乔山卿这么说的?” 看到他一脸震惊,李向南又瞧了瞧宋辞旧不断扯着的嘴角,以及宋怡那一脸错愕的样子,他就知道那块地价值不菲。 “你狗日的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这么快应验了!”王德发瞪着眼珠子羡慕的不行,搓着手道:“那可是块地啊!多大啊小李?” “我哪儿知道!”李向南耸了耸肩:“我对燕京不熟!乔伯父也没说!” 宋辞旧捏了捏他肩膀,笑道:“你救了乔山卿两次命,还有他女儿那个命根子!还有乔家这么大产业!他们乔家最重的就是一个义字,不管多大多贵,跟你救他的命一比,都是不值一提的!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是你应得的!” 宋怡看了看二叔,又看了看李向南,嘴角翘起道:“看来当初救了乔家,就是你李向南命中注定的福缘!有这块地的存在,将来能省很多事情!开企业真的要地的!” 李向南不置可否,看向了窗外。 所以,昨晚上当乔山卿再跟他提出赠地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一来是他确实需要地皮。 二来是,乔山卿的态度很显而易见,送不成地,他还会送其他的东西,只要李向南不接受,那么救了乔家两次的恩情,对方就时常会想办法来还。 与其‘不堪其扰’,不如先将乔山卿送人情的行为遏制住。 就是这人情忒大了些,李向南得想点办法平衡一下。 …… 此时此刻。 一辆轿车缓缓驶进燕京大学的校门。 沈玉京正襟危坐的开着车窗,不停的看向外头,等到汽车停靠在教学楼外边,他这才抓起身边一份报纸,装作百无聊赖的问道:“她几点下课?” 司机兰浩探身打开副驾驶的笔记本,找了找,马上答道:“京哥,十一点五十。” 看了看表,沈玉京点头道:“下次来早一点,能显示我诚意!” “收到京哥!”兰浩马上点头,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京哥,要不跟协和说一说,把林楚乔的课调回那边去,就不用来来回回的跑了,耽误时间不说,还总能跟李向南见面……” “你懂个屁!就是李向南在那才好玩儿!我要让他亲眼看一看,林楚乔爱我爱的死去活来,让他痛苦万分……” “京哥京哥,来了来了!” “草,老子刚要感慨,你别打岔……” “京哥,林楚乔出楼了!” “草,你不早说!”沈玉京顿时抹了抹头发,望了一眼车外,顿时笑了笑,打开车门喊道:“楚乔!” 一辆车停在这里,早就吸引了来来去去的不少师生们注意。 瞧见上头下来个衣冠楚楚的青年人,更是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再听他一喊林楚乔的名字,周围顿时哗然。 那位女学生可是出了名的冷艳高贵,现在连这个一看就是地位家世不俗的二代都来追她,顿时就让周围的男学生们觉得自己的品味也是相当可以。 但打心眼儿里的嫉妒羡慕恨自然就随之而来了。 听到周围哗然的声音,沈玉京十分自得的理了理领带,很是装逼的就要走过去与林楚乔攀谈一番,随后请她上车。 “……” 可林楚乔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掉头就往影像楼走,根本没给他面子。 “???” 周围顿时传来嘲讽声。 “哈哈哈哈!小丑!” “草,也是个舔货!跟咱一样!” “叫你装,装失败了吧?” 沈玉京的脸随着周围的笑声越来越黑…… 第590章 林楚乔我要你百倍还回来我的自尊 “楚乔!楚乔!你等等我啊!” 周围的笑声无比的刺耳,沈玉京的脸上不太好看,但他还不至于去跟那些吃瓜群众计较,最在意的人马上就要不见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急急的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又传来沈玉京的声音,林楚乔没有回头,却微微的皱了皱眉。 她原本以为对方出国后就再也不会看到对方,没想到自己回了燕京,他也从国外回来了,貌似职位还不小! 这个从小时候就喜欢烦她的人,林楚乔是真的不待见。 要不是担心父亲的工作会受到影响,林家和沈家关系变差,刚才沈玉京出现的时候,她林楚乔都会毫不犹豫的上前,警告对方别再纠缠自己! “楚乔,你走的太快了!终于追上了!” 沈玉京哼哧带喘气的冲过来把林楚乔给拦了下来。 “原来是玉京哥!” 林楚乔冷冰冰的冒了一句,也就仅仅是一句,便掠过他继续前行。 “楚乔,楚乔,我还没说话呢,你怎么就走啊!” 好不容易拦住她的沈玉京,刚擦了擦汗,就见林楚乔脚步一动离开了,眼神里不觉又狠厉了几分,再抬头时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见她不太想搭理自己,便装的很无辜道:“楚乔,你去哪儿呢?我送送你?” “不用!”林楚乔冷淡的回了一句,脚步并没有停。 “……” 她身后的沈玉京,默默的捏了捏拳头,也不追了,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才哼声道:“就是这样的妞才够味!林楚乔,你迟早是我的!” 后头跟着的兰浩躲在树后头看了好一阵,瞧自己主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太敢过来。 沈玉京转身离开,瞧见他畏畏缩缩的在树后头躲着,怒道:“滚去开车!” 屁颠屁颠的冲了过来,兰浩点头哈腰道:“京哥,没搞定吗?那咱鸿宾楼的午宴我去取消了?” 被人戳了短,沈玉京脸上顿时腾起怒意,一把抓住他的脖颈,吼道:“你小子在嘲笑我?” “京哥,我哪儿敢啊!林楚乔那小妞不识抬举,我是替您骂她呢!” 沈玉京拍了拍手下的脸,捏住他下巴,“你什么货色,也配骂她?” “是是是,我长嘴,我不骂了,不骂了!”兰浩哭丧着脸马上示弱,他是真搞不懂自己这个主子的精神状态了,感觉真跟精神病似的。 说完便啪啪扇了自己两大巴掌。 “滚蛋!” 沈玉京丢开他,啐了他一口。 兰浩哪敢生气,屁颠屁颠地又钻进车,等他上车,忙问道:“京哥,咱去哪儿啊?” “去协和!找林卫国!” “是!” 看着燕京大学的风景一一从车窗外驶过,沈玉京遥望逐渐消失的林楚乔的背影,默默的捏了捏拳头。 林楚乔,在你身上丢掉的自尊,我要你百倍的还回来! 今日你对李向南多么痴迷,将来我就要看到他和你多么的后悔! …… “行了子墨,就送到这吧,里头车不好掉头!” 李向南没让宋家的车继续往前,就在巷口停下了。 外婆还在这,他不想搞的太高调了。 等他和王德发下车,宋怡才道:“向南,我这两天跟大哥接洽一下,他的销路应该跑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他联系到医院,咱们还得去一趟器械中心跟他们签合同!” “行,这是好事!到时候打影像楼的电话,这事儿我肯定必须要到场的!麻烦了!” 李向南对宋昱的进度其实心里有一把尺的,那边确实差不多了。 “向南,江姑娘那边的关系你要处理好,尤其是万蛇窟的事情你要做好准备,眼看就要过年回家了,这是关系到你医疗事业板块丰富的关键!”宋辞旧探出脑袋也叮嘱他。 “放心吧二叔,我心里有数的!” 李向南挥了挥手,看着宋家的车远去。 王德发便把两麻袋的煤抗在肩上,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回家。 “不是,德发,你真是贼不走空啊,去一趟乔家,你就得薅煤是吧?” “你以为我想拿?你常姨好说歹说要让运煤车给你拉一车回来,那场面你这四合院的邻居看了,不得馋死?三天两头跟你借煤你受得了?我要不拦着只弄两麻袋,有你受的!” 听到这话,李向南有些吃惊:“啧,还有这事儿呢?我咋不知道!那确实不能要,别说德发,有时候有你跟着,这擦屁股确实够味!” “这也就是你,别人我才懒得管!外婆来了,正好她用煤也甭那么省了!” “也是!”李向南笑着把他肩膀搭住往巷子里走,没走一会儿就瞧见外婆跟陆阿姨还有老崔的媳妇儿王巧凤在四合院门口坐着纳鞋底,便喊道:“外婆!” “嗨哟,小李,你可算回来了!你外婆昨晚上都没睡好觉!”陆阿姨顿时站了起来。 “回来啦!”外婆笑着站起了身,去瞧外孙儿的身上,打量着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的。 “嗯,外婆你怎么在外头纳鞋底呢?这多冷啊,上屋里去啊……”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干爸,转头一瞧,看到了小元旦奔了过来,忙喊道:“哟,小元旦来啦!” 王巧凤在旁笑了笑。 一旁的陆阿姨便解释道:“你昨晚没回来,正好崔兴建过来送点蔬菜看你不在,怕外婆着急,便给你学校打了电话,知道你去乔家了,回来跟外婆说了她老人家才放心。可你这小子一走一晚上都不着家……” 乔家差点被火烧了,他们几个差点被点了,这事儿可不能让老人知道。 王德发一瞧李向南递过来的神色,马上就笑道:“嘿,咱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嘛!昨晚跟小李在乔家喝了不少酒,他们非得让咱带点特产回来,咱喝的醉醺醺的也带不回来啊!只能等到上午酒醒了再回来,您瞧!” 说着他便把麻布袋给放了下来打开给众人瞧。 “这么多煤啊?”外婆便笑着放了心。 “人家送的,也不好拒绝,正好我上次买的煤用差不多了!走吧,咱进屋去说话!陆阿姨,嫂子,进院里去吧!” 他一瞧王巧凤在这,就知道老崔怕老人寂寞,叫媳妇过来陪着唠嗑的。 老崔做人是真没话说。 一进屋,李向南就让德发把煤分一分,让陆阿姨和巧凤嫂子都拿点回去。 “这人家送你的,我们哪好意思要?”陆阿姨转身就要走。 王巧凤也很是不好意思,忙说不用的,家里还有。 “拿着吧,不是啥贵重东西!孩子一点心意,见者有份!”外婆笑着摆摆手,她这话一说,两人就不好推脱了,只说感谢。 李向南又笑着招呼道:“今儿让你们再尝尝老家的蜜枣粥,那是香的可以……德发,你小子嘴可真快,也不知道给小元旦先盛上一点儿,还跟孩子抢!德性!” 众人纷纷笑起来。 …… 而这时,沈玉京已经来到了协和,将车停在了林卫国的办公楼前。 但两人都没下车,因为他们正巧撞到了林卫国跟魏兰在不远处的花园里拉拉扯扯的。 “京哥,咱要不要过去劝劝?” “劝个屁,先吃吃瓜再说!”沈玉京点燃了雪茄,打开了窗户,饶有兴致的看着那边。 第591章 林卫国,你这个人渣! “林卫国,你不要纠缠我!请你离开!我要走了!” 花园里,魏兰把手挥的很快,很是嫌弃的推开自己曾经的丈夫,将挎包横在身前,当做了自己的武器。 她说着话,脸却很是不屑的看向别处。 似乎现在瞧一瞧林卫国这个人,都让她这一整天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兰兰,你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吗?咱们夫妻一场,一起过了那么久的日子,不至于连个朋友都做不了吧?” 魏兰这副模样,让林卫国很是难受。 “你不要跟我说这么多,我跟你的话,早就在这些年都说尽了!你别拦着我,我还有事儿!”魏兰说着就要走,言语之间也毫无客气之言。 “别别别,兰兰,我是真有话跟你说,你听我说完好不好?都已经下课了,你又没事,我们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好吗?” 林卫国想不通,以前那么爱自己的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了。 以前的魏兰可从来不会对自己这么不客气的! 哪怕是自己再对她不客气,她都不会反抗,只会默默的承受着。 “……”魏兰不说话,只是轻轻扭过头,不想跟他交流。 林卫国看了看左右,确定周围没人了,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兰兰,跟我复婚吧!” “你休想!” 这一句话,就像是点燃了魏兰心中的火焰,顿时让她暴跳如雷。 曾经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女人,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林卫国,不可能的,你少做白日梦了!我永远不可能跟你复婚,你听清楚了,永远不可能!” 说完,魏兰更不想跟他接触了,掉头就往办公室走。 “兰兰,兰兰,你等等,你听我说啊……” “林卫国,如果你找我就是说这事儿,我告诉你,没门!你不要再说了!”魏兰声调立即拔高,很是气愤的回头瞪他一眼。 “兰兰,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复婚?我真的想知道,我找了你那么多次,你之前不愿意见我,现在我终于能跟你说句话了,你难道不跟我解释一下缘由?”林卫国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卫国!你听一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你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难道你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魏兰深吸了一口气,顿住脚之后,闭了闭眼睛,有委屈的泪从脸上滑下。 “兰兰,”林卫国晦涩的喊了一声,伤心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我发誓,我以后再打你,我就是畜生!” “呵呵,林卫国!”魏兰失望的转过身,更是无比失望的看着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你以为这是我们离婚的主要理由?” “难道不是这个?”林卫国愕然。 “呵呵,林卫国!你虚伪!你狡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我复婚!你不就是怕周围的人说闲话,怕你的同事你的学生笑话你嘛!你忍受不了周围人对你的闲言碎语,怕你丢了工作,怕你评不上职称,怕你评不上先进!你做事情所有的出发点,都在为你自己考虑!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对别人的承诺?发誓不再打我?你以为我会信?” 魏兰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以前我觉得爱你就要承受你所有的缺点,可后来我发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你就是这样的人!” “这么久了,你不光没回家,而且一句关心你父母亲的话都不曾问过!你也配当人子!你只关心你自己的一切!” “你,林卫国,不会爱人,只会爱自己!我决定放过自己!”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看着满脸错愕的林卫国。 “你如果再纠缠我,我就会报保卫处,告诉你的领导!你如果还想在大学校园你维持你那份体面,就不要继续做这样的事情!否则,什么职称什么先进什么工作,你有什么,你就会丢掉什么!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转身便走。 “魏兰……” 林卫国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张口喊了一句。 魏兰豁然回头。 他没来得及喊出来的话便堵在了嘴里。 直到魏兰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浑浑噩噩的摸到花坛边坐下,从兜里掏出香烟来,一根一根的抽起来。 “卫国!” 当林卫国抽完了第三根烟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他迷茫的扭头一看,发现沈玉京迈步走进了花园,连忙站了起来,惊喜道:“玉京,你怎么来了?” “我恰好来协和办事,正巧看到你在这里!”沈玉京满面春风的走过来,看了看四周,从大衣内衬里掏出一根雪茄,剪了头递了过去,“来,抽我这个,劲大!” “雪茄?”林卫国惊呼一声,赶紧双手接过,诧异道:“玉京,你都抽这玩意儿了?这个不便宜啊!可不好进口啊……” 话说到这里,他想起沈家的背景,马上便住了口,懂事的划着火柴,美滋滋的抽起来,即便呛的直咳嗽,也不愿意放下这烟熏火燎的玩意儿。 沈玉京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这东西的来历,只是装作关心的问道:“卫国,伯父伯母还好吧?” “他们……”林卫国脸上一僵,马上收敛心神道:“挺好的!” “卫民他们几个呢?” “也不错!”林卫国心虚的说。 “哦,那楚乔呢?你在协和碰到过她没?”沈玉京又问。 “碰过两次!但我太忙,也没关心到她什么!”林卫国有些汗颜。 林楚乔他确实碰见过两次,可每一次都是绕着走的,压根不想跟林家人接触。 沈玉京也没放在心上,又问道:“你工作还好吧?” “还……还好!”林卫国吞吞吐吐的说。 “卫国,咱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我可不会瞒着!” “我没有瞒着,玉京,我对你可很实诚的!” 沈玉京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哎,那就成!我得走了,来你们医学院,我是真有点事情!马上有个项目要去外地考察,是关于血吸虫病的整体防治措施补充,现在正缺个负责人,我还得去跟你们学院谈一谈这事儿……”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便走。 “玉京!”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卫国眼睛顿时一亮,满是希冀,快步便跟了上去,矮着身子道:“这事儿我熟啊,你这负责人非我莫属啊!” 顿住脚,沈玉京狐疑的看着他,衬道:“你?卫国,你行不行啊?我要的这负责人,可必须得认真负责,而且得全盘遵从我们项目部的命令的,你能百分百听我的话?” 林卫国立正道:“玉京!别找了,我可以是你说的这个负责人!” “……”沈玉京脸上很是为难的样子,心里却窃喜无比。 林卫国啊林卫国,如果我说咱要去的地方是红山县李家村,还要你必须要把林楚乔拉进组里,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哈哈! 第592章 林楚乔:你会给我机会吗? 遥望那座医学影像楼,林楚乔的心情很是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时至今日,她对这栋楼的感情很是微妙。 既想要进去见一见李向南,又害怕见到他之后,听到他谈起跟秦若白的事情,心里很委屈很惆怅。 于是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她在楼前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身离去,又回了教学楼,去了车棚把自己的自行车给取了出来。 先前沈玉京在这里堵着她,搞的她连车没取就直接走了。 可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林楚乔的脚步又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影像楼前,驻足良久,好像是期待能有什么人从里面出来似的。 “咦,林干事!” 可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在外面办事的郑乾回来后在车棚锁完车,抬头就看到她站在楼前广场的道边,喊了一声赶紧踱过来了。 “郑老师!”林楚乔瞧见是她,莫名的松了口气,微微的笑起来。 “嗨,可别叫老师了!现在调到这里来,我算是行政了!叫我干事,郑干事!”郑乾笑着上前打招呼。 “郑干事好!”林楚乔笑了笑。 “咦,你怎么在这?是来找李向南的?”郑乾马上就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不是,我们协和的部分课程要在燕大医学院上,我刚下课路过这里!”林楚乔赶紧解释,说不上为什么这么说之后,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嘿呀,那敢情好,以后咱就能经常见面了!走走走,进去坐坐去!大伙儿都挺想你的呢,经常念叨你!”郑乾把她的胳膊一挽,当即就往楼里推。 “我,我把车锁上!”林楚乔脸上一红,心里也是正好雀跃不已,赶紧去锁车。 随后便跟着郑乾钻进楼里。 瞧见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有不少人在实验室外头等着,林楚乔好奇的看了两眼问道:“郑干事,这怎么回事啊?” 瞧她的视线从那边挪过来,郑乾笑着解释道:“都是其他医院的病人,来这里排队做ct的!” “原来如此!”林楚乔点点头,真心实意为李向南这影像楼发展这么迅猛而感到高兴,唏嘘道:“这人可真是多!” “你还说呢!之前咱们定价一块二,除去胶片费、人工费电费和机器折旧费,一个病人也只赚五毛钱!大伙儿一看也不贵,什么病人都往咱这带!后来使用频率增加了,这眼看是把真正病重的病人看病空间都挤压了,我们也不得不把一次ct的费用调到五块钱,好设置一下门槛,筛选出来真正需要扫描机的病人!客流确实降下去了三分之一,可结果创收倒是增长了百分之三百,真叫人咂舌!” 林楚乔眼睛亮亮的,“这说明李向南的方向是没有错的!这是老百姓真正需要的东西!” “要不说你表哥眼光好呢!这一台机器,可真是让咱燕京许多疑难杂症多了双机械眼睛,解决了多少麻烦事情!”郑乾笑道。 听到表哥这两个字眼,林楚乔心底里一暗,默默的叹了口气。 “哟,林干事来啦?” 刚刚送走一波病人的桂景拎着暖瓶出来倒水,一眼就瞧见了林楚乔,马上便邀请道:“快来咱办公室坐坐!” “桂姐,好呀!”林楚乔也没客气,跟着郑乾便进了办公室。 一进来,她就发现这里跟从前又有了些变化。 墙上贴了很多规章制度,工作职责、内容、考勤相关的,事无巨细。 白板上贴了不少值班表,还有病人的住院出院日期等等。 这里,已经俨然成了一座小型的综合性门诊了。 “今天是我和方宇主班,隔两天会有一个夜班!晚上呢,时芳和王奇一晚上一个,然后轮到我和方宇!小李和德发只要没课,换着来这里坐诊!先前觉得3+1的护士还够用,这真正忙起来,又招了三个护士,这才让咱们的工作进入正轨!” 桂景打着热水再进来给她倒茶,就事无巨细的说起来影像楼的变化。 “真好啊桂姐,影像楼发展到现在这么红火,跟你们的努力真是分不开!我特别羡慕你们,当初一起在三渡河大队支医,现在还能在一块儿工作!”林楚乔真心实意的感慨。 “火车跑的快,全凭车头带!这也是小李的大方向正确,咱们才能少走弯路!要是凭咱几个,空有一身本事,也无用武之地啊!”桂景看了一眼笑呵呵的郑乾,也顺嘴说道:“你表哥真是个人才!” “……”林楚乔捧着茶杯,心底里不是滋味,她是既高兴李向南的成就,也伤心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小李昨天去乔家了,到现在都没跟德发回来,不然你们还能聊一会儿!”郑乾笑了笑道。 “乔家?” 忽然听到什么乔家,林楚乔愣了愣。 桂景笑道:“楚乔你还不知道吧,你表哥是真厉害!就前两天救了个人,真是传为一段佳话!乔家那个人被蝰蛇咬了,差点就死了!可你表哥愣是把人家从阎王手里给救了回来,德发回来跟咱一说,我们光是听都听的一头冷汗……” “真的吗?桂姐,能跟我说说嘛!”林楚乔顿时兴致盎然起来。 过了半个小时从影像楼出来,林楚乔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心神还沉浸在那段故事里出不来。 但她心底里对李向南妙手回春的能力,又有了具体的认识。 真是波澜壮阔啊! 如果能在现场,那将是多么了不起的时刻啊! 她看了看怀里的医书,又转身回头看了看影像楼。 “如果我也能为这些病人做一做贡献就好了!不知道李向南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正想着这个心思,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瞧,有些吃惊。 “二哥,你怎么来这了?” 林卫民刹住自行车,欣喜道:“嗨,小乔,你这几天在学校没回家,还不知道吧,李向南他外婆来燕京了,咱爸让我来喊一下李向南,让他带着外婆晚上去咱家吃饭!” “他外婆来了?” 林楚乔浑身一震,轰隆一下大脑全部空白。 立即想起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 “哥,去李家,快,我们一起去接外婆吃饭去!” 第593章 李向南,你那个冤家来了! 南锣鼓巷80号,李向南家。 “王叔叔,你扎的这帽子可真有趣,还有两个角呢,跟元宝似的,可好玩了!” 小元旦捧着个报纸扎的帽子,爱不释手的戴在脑袋上,兴奋的直蹦跶。 “嗯,小元旦,你戴着更有趣,回头叔叔再给你做一顶秦阿姨那样的官帽儿,你戴着周围的小伙伴儿都不敢欺负你了!”王德发瞧她开开心心的,也跟着微笑,自己把报纸折的帽子戴着,就去一旁和石灰。 “元旦,嘘,不要大呼小叫的,你干爸还在里头睡觉呢!”王巧凤跟李向南外婆一左一右坐在门口晒太阳一边织毛衣,听她大呼小叫的忙过来捂她嘴。 “知道啦!”小元旦懂事的点点头,乖乖巧巧的搬了个板凳,站上去帮王德发铲墙皮,忙的不亦乐乎。 “小家伙儿很懂事,你跟小崔有福了!”外婆纳着鞋底,笑着说。 “他外婆,您将来也有福!回头让小李跟小秦好好生他一窝娃,您肯定合不拢嘴了!”王巧凤打趣道。 “哈哈,借你吉言!”外婆顿时乐了,可也摇头道:“哪儿生的了那么多哦!他两个在燕京,也没咱李家人在身边帮衬,小两口忙不过来的!一个就好,跟你们一样!” “我跟老崔还想着再要一个呢!一个娃儿太孤单了!您听我的,最少最少两个,一龙一凤,正正好的!小李亲人虽不在身边,但不是还有小李他丈母娘嘛,一起帮衬帮衬!”王巧凤说的也很在理。 外婆轻轻笑了笑,也没解释。 秦若白自小就没了母亲,自己长大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能成长成这样就不容易。 将来生了孩子,多多少少也面临着实际问题。 孩子谁带啊! 两个年轻人都是事业心那么重的人,辞了工作可不行,将来还要吃饭,养娃可是一笔大支出。 让若白奶奶带,那么大年纪了。 让她三婶儿带,能行吗? 送回李家村让秋菊带,估计向南和若白都不太放心,而且距离那么远,想孩子了都见不着…… 一想到这问题,外婆也是愁得慌。 “嗨,外婆,嫂子说的是,小李朋友这么多,秦家人又都那么好,你可一定跟他说一下,他只管生,回头真没人带,我小王给他带孩子!我就喜欢孩子!” 王德发刷着墙,瞅着外婆眉宇间的神色,一眼就猜到她老人家的心思,马上就笑着打趣。 “哈哈哈,王叔叔你是保姆呀?还是奶娘啊?”小元旦听到这话,笑的乐不可支,跳下板凳还手舞足蹈的。 “哎哟,小祖宗,你可小点声吧!”王巧凤过来抱住她,很是抱歉道:“他外婆,这孩子嘴没个把门的!我就给带回去了,回头再来看您!让小李好好睡个觉!” “没事儿……”外婆摆摆手。 “嗨,不打紧的!都是自己人,他外婆,我们也是有啥说啥!这孩子在这,吵吵闹闹的,小李可不好睡觉的!您甭劝,回头我们再来!”王巧凤很是懂事,拉着恋恋不舍的小元旦就要走。 “巧凤!你等等!”外婆又钻进房里,端了个饭盒出来,里头装满了蜜枣粥,“元旦喜欢吃这个,跟向南一样!你带回去!” “他外婆,这可不成啊,这多贵啊!您留给……” “拿着!”瞧她还要拒绝,外婆把网兜一系就塞了过去,“改天过来我再给娃弄点好吃的!” “成,谢谢他外婆了!”王巧凤这才拉着小元旦亦步亦趋的离去。 外婆感慨道:“巧凤这人是真不错,热心!怕我孤单还来陪我!” 王德发抹了抹脸上的白灰笑道:“老崔夫妻俩都不错的,实诚的很!小李搬家他忙前忙后的,一直很照顾小李!你说咱作为医生的,救人小姑娘一命那也是应该的!他回报就大的多,远远超出了我们的付出了!” 外婆笑道:“人心嘛,总是相互的,有来有回才温暖!你看看你,小王,小李都在睡觉,你还在这刷墙,你也睡觉去吧!” “外婆,那可不成!好不容易今天有空,我还不赶紧帮着他刷刷墙!这眼看就要结婚了,这些事情还来不及去做!我跟小李不一样的,他是干大事的人,伤神费心的程度比我们这些人可大的多,体力消耗也大!我没心没肺的,歇一会儿就成!” “你这孩子!”外婆笑了笑,进屋又把蜜枣粥盛了一些,出来就招呼道:“小王,你干了一中午了,歇一会儿!刚才我都没瞧见你吃多少,来,下来再吃一点,别饿着!” “成!”王德发听话的跳下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接过饭盒,就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午时的阳光正浓,从院里两颗光秃秃的枣树倾泻而下。 照的他不光身上暖洋洋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外婆瞧他喝着喝着,那么健谈的一个人都红了眼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听向南说过德发的家庭,一整个家就剩这么个崽娃子和一个在敬老院的爷爷了。 这孩子比任何人都要懂得人情冷暖。 外婆也不说话,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比尺,在他脚边量了量,问道:“穿43的?” “嗯!”王德发察觉到她的动作,红着眼点点头,又很快摇头道:“外婆,您年纪大了,就不用给我做了,我有的穿的!” “买的能跟手做的比吗?”外婆笑道:“向南在燕京,就属你跟他关系最好,你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你照顾他这么多,我也没别的谢你,趁着我还在,多帮你纳几双鞋!” “……”王德发轻轻的点点头,很快又把头扭过去,不让外婆发现自己红了的眼睛。 他捧着温热的饭盒,喉头发紧,竟特别不舍得去吃那甜到心里的粥。 “快吃吧,别凉了!” 直到身边外婆的提醒传来,他这才抹了抹眼泪,说了声好,才哗啦啦的将其吃完。 一口口粥吃进他嘴里,却暖在他心头。 他合上饭盒盖,想着今天无论如何得把这房子全给粉了,可刚刚站起身,便看到林楚乔和林卫民兄妹俩急急忙忙的进了院子。 “……” 他朝对方笑了笑,一头便钻进了房里,进了里屋,搡了搡睡着的李向南。 “李老板,你那个冤家来了!” “……”李向南睁开眼,跟他大眼对小眼儿,有点懵。 第594章 打败婚姻的往往不是小三而是细节 “林楚乔来了?” 愣了好半天,被囫囵吵醒的李向南才稍稍的回过神来,知道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王德发说的是谁。 “别人我也不会叫她啥冤家啊!”王德发嘿嘿的笑了笑,把脑袋上用报纸折成的帽子拿下来扇了扇,眯着眼儿瞧小李。 “呼!”李向南把枕头竖起来靠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倒也没直接起来,而是慢腾腾的开始穿衣服。 “磨蹭是对的!” 王德发一眼就瞧出来了他的心思,就差竖起大拇指了。 “奶奶的,啥都叫你看出来了!”李向南斜了他一眼,都给气笑了。 “那当然!”王德发直接把烟掏了出来,靠着门边放了李向南裤子的竹椅子直接坐了下去,不让他待会儿穿裤子出去,“现在你出去,那得多尴尬!你外婆尴尬,林楚乔也尴尬!你信不信,待会儿她准得哭!还是你聪明!” “你啥时候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李向南笑着接过烟,索性靠着床抽起了烟,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些时候,还真得给对方留点面子。 外婆来的时候,恰好林楚乔的父亲林建州过来办事碰到了,那是没办法。 现在林楚乔来了,还是主动来的,估计是听说了外婆来了燕京,看望她老人家来了。 自己不在场,她跟外婆说话便也没了负担。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人家主动过来表示表示,自己也不好拒绝的。 做人不能太苛刻了。 果不其然! 外头还真如王德发所说,传来了一阵阵微微的哭泣声,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外婆~” 林楚乔紧紧握着外婆枯枝一般的双手,除了这一句句的呼唤,别的话,竟一时半会儿一个多余的字都蹦不出来。 可她脸上的热泪,却止不住的流。 止不住的流! 那泪里,有见到外婆这位亲人的欣喜。 也有对她不再是自己的亲外婆的遗憾。 更有对此后和外婆再也没有关系的不甘。 “孩子!” 外婆抬起手背替她拭去眼泪,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却怎么都拭不停,她微微的叹了口气,千言万语也最终化成了一句话,轻声道:“你受苦了!” “哇!” 这一句话出来,林楚乔好似得到了天神的理解、大地的救赎一般,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找到了知晓自己委屈的人,放声哀嚎。 一旁的林卫民默默的叹了口气,将脸扭到了一边,用肩膀的衣服蹭了蹭眼泪,走到一边装模作样的去倒腾石灰去了。 “那段时间你们离婚的时候,我去找过向南他妈好多次,她也经常劝我!说你是个好姑娘!只是大家生活在这个时代,面对命运,总会有不同的抉择。我也理解。外婆一点儿都不怪你,真的!” 将她拉着坐在门口,外婆也不忍放开她的手,心疼的摩挲着林楚乔的手背,替她拭去眼泪。 “我也没办法劝你,人总要自己学会成长的!这一关还是要你自己来过!你也别怪你父亲,他的决定,对于当时来说,是正确的!谁又知道将来怎样呢?孩子,不要太难过了!” “外婆,我知道的!我都明白!”林楚乔点点头,将通红的双眼捂住,尽力哽咽的将这几个字吐出来,摇头道:“我不会怪我爸的!” “哎!”外婆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人要朝前看嘛!” 有时候,人生还真就有无数的无奈要去面对。 离过婚的都知道,有时候夫妻两个过不到一起去,原因太多了,性格不合适,三观不符合,价值观不对称,教育理念不同,甚至在旧衣服到底丢不丢上都能吵起架来。 打败婚姻的往往不是小三,而是细节。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那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如果不能磨合,不能包容,不能理解对方,婚姻迟早会走到尽头。 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岳父岳母公公婆婆,甚至祖父祖母一辈的,那真是对小两口没话说。 离了婚后,一般人念着岳父岳母、公婆不错的,也有复婚的。 但在林楚乔和李向南身上,外婆是明白的。 他们再好,已经恢复不到从前了。 外孙儿已经有了秦若白,结婚照都已经照过了,两家人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至于林楚乔,现在来看,也只能是遗憾了! 除非外孙儿跟小秦那姑娘出了什么意外…… 外婆心底里跟明镜儿似的,再去看这姑娘的时候,满眼满眼便都是心疼。 在李家村的时候,她倒是见过几次这姑娘。 以前向南跟她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林楚乔在周围人眼里的评价。 什么红山县最美女知青,什么冰山美人冷的要死…… 那个时候她对孙儿虽然态度上跟对待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外婆瞧的出来,这姑娘属于外冷内热型的。 对长辈们的那份尊敬和欢喜,是最能瞧出来一个人素养的表现。 她在林楚乔身上反而没有看到大家伙说的什么拒人千里。 这姑娘,挺好的。 秋菊富贵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 外婆本身也很喜欢。 只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说一句无奈,那是真无奈。 世上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 “外婆,我急着见您,就忘了买礼物,太不好意思了!” 过了一会儿林楚乔情绪稳定下来,忙不迭且的便解释。 “你能来看外婆,我已经很高兴了!不要买啥礼物!”外婆笑着拍她手,很是慈祥。 “我爸让我过来喊您晚上去吃饭,您可一定要去!我好多李家村的事情想跟您聊聊!”林楚乔用一双无比渴求的眼睛望着她。 “去去去,你爸跟我念叨了不少次,我已经答应他了!”外婆没有去拒绝这真诚的美意,笑了笑后才朝屋里喊道:“孙儿,你醒了没有啊?楚乔来了!” “嗯~醒了,外婆我这就起来!” 王德发这时才笑呵呵的起身,把裤子扔了过去。 李向南麻溜的穿好,起身出门,看到红着眼眶的林家兄妹,便打招呼道:“卫民哥,楚乔,你们好!” “……”林楚乔缓缓的起身,语塞难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林卫民赶紧解围道:“向南!把外婆带着,去我家里吃饭!爸妈都在准备了!” “成!”李向南也没拒绝,满口就答应下来。 “哎呀,你们真有口福啊!我还得在这给小李这混蛋刷墙,你看看这黑不溜秋的,到时候结婚都掉价!”王德发把报纸帽子戴着叼着烟就出来了。 “……”林楚乔神情一震,扑簌簌的又掉下泪来。 “好事好事!晚饭还有段时间,我帮你搞!回头德发一起去吃饭去!”林卫民心里也难受,但没表现在脸上,马上拿起刷子去桶里接石灰。 “这不好吧?”王德发挠挠头。 林卫民马上道:“不就多双筷子……” “那成!”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王德发就一口答应下来,根本没给对方反悔的机会。 李向南一脚踹向他屁股,等他跳开跑进屋里,才装模作样跑进去,小声道:“你个刁德一,故意的是吧?” “小李,我在的话,你跟外婆真不至于多尴尬!我都替你想好了!” “哎!”李向南伸手变掌为拳砸了下他胸口,感慨道:“有时候还是你干事圆滑,我真得学学!” 说来也真是,有胖子这家伙插科打诨的,这中午到三四点的样子,众人便没有冷场,气氛虽然微妙,但是还不错。 众人便骑着车载着外婆往林家的家属院赶。 远远的,李向南就看到林建州老两口等在家属院的门口,载着外婆的车速不禁慢了下来。 “孙儿,没事,大大方方的过去!你记住了,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也有何处不相逢的人生。莫向外求的真正含义,是你要直面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李向南浑身一震,车速也在不禁之间缓缓加快。 第595章 外婆:楚乔是个好姑娘 “亲家!” 看到林建州老两口早就守在门口了,外婆从李向南后座上下来的时候,很是亲切的打了声招呼。 听到这称呼,林建州微微叹了口气,拉着老伴儿王秀琴快步上前,同时小声提醒老伴儿:“秀琴,你振作一点儿啊!” “嗯!”王秀琴嘴上立即答应,可心里头却早已心痛如许。 向南他外婆喊他们亲家,那是她老人家念旧情,那是李家人本分。 可这一句亲家,却是万万不能从自己口里说出来的。 这离婚,可是自己这老两口当初的决定。 现在去叫对方亲家,那是要被人说不要脸的。 给人一种又当又立的感觉。 王秀琴愣是忍住了话到嘴边的冲动,上前把向南外婆的手紧紧抓住,感慨道:“他外婆,终于见到您了……” 此时此刻,她也只能称呼一声向南他外婆,别的称呼,只能说不合适了。 林建州在旁唏嘘道:“不容易啊!” “是啊,不容易!但也还好,托孩子的福,咱到底还是见面了!”外婆拉着王秀琴的手,尽量把话说的阳光乐观一点。 “是啊,是啊,真是不容易!”王秀琴端详着外婆,心里却无比的后悔。 托孩子的福,那也只能是托李向南的福! 以前在红山县李家村,两家人肯定是见不到面的。 自从李向南来了燕京之后,他三叔他大伯甚至他外婆都来了燕京,那都是李向南的功劳。 说到底,还是因为李向南在燕京站稳了脚跟的缘故。 王秀琴唏嘘的是,李家人来燕京,却不是托林家的福。 否则,此时此刻的见面,那就真是亲家双方见面,场面别提有多欢腾。 隐隐中流露的,便是一层接着一层的遗憾。 “林伯父好!这位是伯母吧?” 也就是在这时,跟林卫民打镲的王德发大声提醒了一句,上前便大大咧咧的打了声招呼,将略有些沉思的王秀琴唤醒。 “这位是……”王秀琴对王德发有些陌生。 “妈,是小李的同学和同事,王德发,下午正巧在小李家帮忙呢,我就给叫过来了!”林卫民赶紧介绍道。 瞧老伴儿也有些迟疑,林建州笑道:“过去也跟小李一起去下乡支过医,跟小乔一个队的,不算什么外人!” “那敢情好,小王,欢迎欢迎!”王秀琴脸上立马有了笑意。 “哎呀,伯父伯母,你们这家属院可真大哩!”王德发把林卫民这一搂,迈步就想往里进。 他这么一打岔,林建州便赶紧道:“他外婆,我们也进去吧,晚饭已经备好了!” “好好好!”外婆轻轻点点头。 林建州马上又招呼道:“小李,走吧!” “嗯,来了!”李向南把王德发那小子的车给推着,两辆车并驾齐驱往家属院里走。 林楚乔就走在他身侧,看了他不知道多少眼,终于鼓足勇气问道:“外婆啥时候回红山?” 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李向南刚开始还没听清楚,仔细一琢磨,这才晓得她在问什么,便笑道:“她老人家好不容易来趟燕京,我给我妈打了电话请示过了,想过年带她一起回去的!” “那挺好的,我有时间多去陪陪外婆!”林楚乔一下子高兴起来。 “……”李向南顿了顿,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去拒绝。 “我听外婆下午说,阿姨挺好的?” “嗯,还不错!” “我是真没想到阿姨能去扫盲班学习认字的,她也太想进步了吧!” “现在农村也是一天一个样,自从小岗村那边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我听我妈说红山县这边也在向那边学习,好像家里也在量田了!政府天天在大队讲政策,办了扫盲班也挺好,以后文化上来了,政策理解的也透彻。” “那挺好的!”林楚乔跟着说:“大会之后,老百姓的日子也开始慢慢的好起来了!” “嗯!”李向南嗯了一声,抬头看向林家的宅子,脑海里却一直在思索刚才外婆说的那句莫向外求的涵义。 “我大哥已经有段日子没回来了!现在我爸妈在我们面前也不提他了,怕我们伤心!”林楚乔又说道。 李向南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你大嫂跟了他太受罪了!你们家出这么多事情,他这个当大哥的就得有个当大哥的样子,到现在都不回来,也不关心关心二老,这还是人嘛!难道过去那么多年一点感情都没有?就算是养条狗也会摇尾巴啊!” 林楚乔也跟着无语的说道:“谁说不是呢!算了不提他了,今天外婆来,是高兴的事情!这可是你们家的长辈第一次来,我一定得陪好了!快进屋吧!” 瞧她给自己做的思想建设立竿见影,李向南微微有些错愕。 “向南他外婆,您好呀!” 进屋的时候,大嫂魏兰和二嫂肖晴很是亲热的跟外婆在打招呼,王德发就站在外婆身边帮她递话。 打完了招呼,这胖子又高声喊道:“小李,刚才卫民哥说了,咱饭前再打会儿牌,你们四个正正好,待会儿我陪完外婆过去给你参谋参谋,你别给我丢脸啊!” 李向南心里直呼这小子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胖子的眼力劲真不是盖的。 他陪着外婆,正好可以帮着插科打诨,避免跟林家人交谈的时候,话题太过深入,感情太过严肃。 有他在,林家人自然也谈不到什么。 而自己被他支开跟小辈儿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三人打牌,四个人在一起,自然也说不了什么体己话。 这一趟带胖子来,真是带对了。 晚上从林家吃完饭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意犹未尽。 有了王德发不时的穿插,还真就像是齿轮有了润滑剂一样,把所有人都逗的乐不可支,场面的气氛那也是热热闹闹的。 “外婆,大衣您披好了!围巾也给您戴着,千万别冻着!” 家属院门口,林楚乔叮嘱好了外婆,又把李向南的车把按了按,提醒道:“晚上看不见路,一定要慢一点!”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用电线绳绑在车头固定住,叮嘱道:“有雪的地方别骑,趟过去,手电给你固定在这,双手骑车,别摔着外婆!好了!走吧!” 外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跟林家人一一道别,让李向南把车骑了出去。 走了一截路,她回头望去,发现林家人已经一个个离去,只有林楚乔还站在道路尽头,发现自己回头的时候狠狠挥了挥手。 外婆抓了抓外孙儿的军大衣,心底里也是万般无奈。 “楚乔是个好姑娘!” “婆婆,我知道的!” 第596章 林楚乔:我爱他,与他无关 “慕鱼,你走慢点儿!” 林卫民叫住了跟着父母往回走的老三。 “二哥?”回过头,林慕鱼发现自己二哥的眼睛红红的,便顿了顿脚,拢了拢自己的大衣,不让寒风扑进自己的脖颈。 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林卫民踏了踏道边的积雪,等父母和嫂子妻子走远了,才转身看向一个人站在风雪中的四妹。 “你待会儿跟四妹聊一聊!别让她难过了!” 林慕鱼转头看向那道孤单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点头道:“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二哥,你说小乔和向南还有机会吗?”林慕鱼忽然问道。 “他快结婚了!”林卫民遗憾的摇摇头,“今天我带着小乔去邀请外婆的时候,看到王德发正在给他刷墙,这才知道过年的时候,小李他们家要在节后赶来燕京,跟秦家商量结婚的事情!他的对象是小秦!算一算日子,也就二十来天的日子了!” “是跟小秦?还这么快?”林慕鱼浑身一震,错愕之间又扭头去看妹妹的背影,终于懂了那一抹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好半天才从红唇中挤出几个字,问道:“所以向南他外婆是专程过来看一看秦若白的?” 她是真有点吃惊了。 犹记得几个月之前,她还看着那两个因为受伤住进了一个病房的年轻人。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俩就要结婚了。 “也不算快吧!爱情来了,谁都挡不住!几个月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我记得我跟晴儿拢共也才处两个月就结婚了,这也不挺好的?找对了人的话,无所谓多久的!”林卫民摇摇头,把烟抽的烟雾缭绕的。 这话说完,两人又沉默了一阵。 林卫民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向南他们家的人都不错的!他外婆这次带了八十个鸡蛋,一路从红山县护送着来了燕京,给秦家送去了。这是胖子告诉我的!” “太不容易了!”林慕鱼顿时哭了,擦着冰凉的眼角哀痛道:“这样好的人家,却不是咱们的亲家!二哥,我好替咱们家惋惜啊!” “慕鱼!谁说不是呢!”林卫民惆怅的吸了口烟,然后就觉得这香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了,将其丢在雪中狠狠的踩了踩,无奈道:“你等等小乔吧,我走了!” “二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林慕鱼喊了一声,可风雪太大,她不知道二哥听清楚了没有,叹了口气赶紧返身回到家属院门边去叫妹妹,“小乔,咱回家吧!” “回家!好,回家!”林楚乔没了围巾,冻的下巴脖子都通红通红的,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便回身搀住了姐姐。 “冻坏了吧?”林慕鱼解下自己的围巾把妹妹给围住,搂着她心疼道:“你可真傻!” “外婆回去路上肯定冷的,走路都冻脚,更别说坐在后座上了,风一吹,整个人都是凉的!” 林慕鱼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 “……”林楚乔抬头跟姐姐对视了一眼,视线忽的暗淡下去。 她没作声,只是沉默的跟着对方往家里走,只觉得此时此刻跟李向南背向而行,终归是距离越拉越大了。 “他还有个把月时间就结婚了!你也要想一想自己的将来了!” 这句话林慕鱼是真不想说。 可她也是最不希望妹妹一直这样傻下去的。 “姐,他结他的婚,他生他的孩子,他走他的路,跟我没关系的!” “林楚乔,你想干什么?” 可听到她的话,林慕鱼却猝然把她拉住,严肃地瞪着她,声音提高了数寸。 林楚乔擦了擦热泪,一边哭一边笑道: “姐,人生还有几十年!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想等他!我总有机会的!” “你怎么这么傻!你在赌完全没可能的事情!就算是将来人家离婚了,或者丧偶了,你觉得你就有机会了?你凭什么那么确定,他将来就会娶你?我看你是爱他已经丧失理智了!他那么优秀……” 身边总不会缺女人的! 傻妹妹啊! 我不希望看到你跟我一样的想法啊! 我这一辈子,没了就没了! 可你已经苦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再苦下去吗? 林家要是两个女儿,全都不结婚,父母会崩溃的啊! “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他爱不爱我,我无所谓的!” “姐,你不会明白的!我这辈子,已经喜欢不上别人了!” 林慕鱼抬起手,泪如雨下,摩挲着妹妹的脸蛋,哭道:“你这个傻妹妹!” “走吧姐,太冷啦!回去睡觉了!” 把姐姐的胳膊一拉,林楚乔再迈步出去的时候,竟比从前更加坚定了。 …… “回来了没有?” 楼上,林建州坐在床边在泡脚,询问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老伴儿。 “回来了!姐妹俩都回来了!”王秀琴叹了口气,回身取了暖瓶又给老伴儿的脚盆里加了点热水。 “晚上见到他外婆了,你什么感觉?”林建州又问。 王秀琴蹲在地上给他洗脚,叹了口气道:“终归是咱们错了,什么农村不农村的,一样米养百样人,照样可以出李家这样的人中龙凤!你看他外婆,是朱家湾的人,品性为人格局,绝不是一般人!农村的小老太咋了,照样在做人的格局上,比咱们大气!” “确实啊!我的认知观还是太狭隘了!以前我还觉得犯了错误,总有弥补的机会!可在小乔离婚这事儿上,没想到一失足成了千古恨,竟然连弥补错误的机会都没有!我林建州这一辈子也没干什么坏事啊,怎么要这么惩罚我呢?” 王秀琴安慰他道:“你不光没干坏事,好事也干了一箩筐!或许还有什么机遇福缘是咱们没看到的呢?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凡事都有两面性……” “那总不能说小乔离婚这事儿还有大惊喜给咱吧?我想不出来有什么能给我!”林建州摇头唏嘘。 “等着吧!人在局中,谁又能看得清老天爷整盘棋局的走向呢?平常心吧!”王秀琴给他擦好脚,“你睡吧,我去看看姑娘去!” “成!” …… 第二天林楚乔赶到协和医学院上学的时候,破天荒的看到大哥林卫国等在了自己上课的教室外。 看到他,她下意识的从后门准备溜进去。 “小乔!” 却没想到林卫国却眼尖的看到了她,张嘴就把她给叫住了。 “大哥,你有事儿?” “有事儿,有事儿,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楚乔望了望开始坐的挤挤攘攘的班级,摇头道:“等我上完课吧!” “没事,我很快的!你先出来,我说的是大事!”林卫国兴奋的说。 瞧见他的神态,林楚乔心里咯噔一声,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感谢好兄弟们的捧场打赏,大家的批评鼓励小作者每天都会看的,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597章 你真让人发自内心的鄙视 跟自己几个室友说了一声,让她们待会儿点名的时候帮自己答个到,林楚乔便起身朝外走。 一直进了教学楼侧面的绿廊里,她才站定身子,看着身后搓着手有些猥琐的林卫国,眯起了眼睛。 “大哥,看来你这段时间生活的不错!” “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卫国酝酿着措辞,想着该如何开口。 “所以离婚对你来说,是个解脱?”林楚乔有些生气,心里更为大嫂鸣不平。 一听这话,林卫国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恰好妹妹说这话,他便没好气道:“小乔,你以为我想离婚?那不是你嫂子逼着我离的?我昨天还找她来着,我想复婚!” “大哥,呵呵,现在想复婚了?你早干嘛去了?难道你这么多年打大嫂,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非得等离婚了才知晓自己的错误?大嫂想离婚,那是对的!” “对个屁,离了婚,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 这话还没说完,林楚乔就皱眉道:“林卫国!所以你是因为损失太大了,才想跟大嫂复婚的?而不是舍不得她?” 一句话就被抓到了核心,林卫国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他摆摆手,暴戾道:“你不要跟我说这个,我今天来跟你说的也不是这事儿!” “那是什么?”林楚乔束手站在风里,还真想听一听林卫国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事到如今,林卫国的种种表现不能说是单纯的让林家人失望,简直是失望至极。 都这么长时间了,他竟然对林家的事情不管不问的。 即便自己跟他在一个学校,他竟然也从没有在父亲生病之后,主动问过家里的事情! 这还是一个家庭的大哥? 就是这么当大哥的? 李向南那天果然说的没错! 这家伙哪里配当一个大哥啊! 刚才他竟然还说想跟大嫂复婚,然而复婚的理由竟然是他损失太大了! 什么损失? 不就是怕周围的人耻笑他,认为他作风不良,为人不行,影响了工作和职称嘛! 她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个林卫国不是林家人,那是林家的幸事了! “学院成立了血吸虫病的研究课题小组,目前正在组建专家教授和学生实习团队!院里昨天跟我聊了聊,意思是让我负责!只要你大哥把这个项目做成了,做好了,在评职称的时候,一定能够增加我光辉的履历,我的机会就会大好几倍!而且,将来我在院里的威信肯定大过从前,再有什么研究项目,我也能第一时间进去,将来事业上的发展肯定会如火如荼的……” “大哥!你说的这些,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你要是想歌颂你多么伟大,对不起,我没什么兴趣!” 见他叽里呱啦的说了半天,全是将来他如何如何,林楚乔冷冷的打断了他,转身就要走。 “小乔,你站住!我还没说完呢!”林卫国心里一急,连忙出言阻拦。 林楚乔转身,皱了皱眉头,“大哥,我还要上课,你专门过来在我面前吹嘘你组建了项目组,是想获得什么?想我在大嫂面前夸你几句,还是想我把消息带给家里人,让父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小乔,我可没这些心思!”林卫国摆摆手,表示对那些事情完全没兴趣,叼了根烟道:“我想说的是,我可以帮你进入小组,让你做我的助手,一起研究这血吸虫病!这可是卫生部、农林部、水电部几部门联合的重要项目,国家可重视呢!” “你?是负责人?帮我进入工作组?” 听到这话,林楚乔不太相信。 如果按照大哥所说,这个项目组是几部门联合组建的大项目,怎么的也不会落在林卫国身上。 而且怎么可能是他想安排谁进谁就能进呢? 林楚乔可是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大一的医学院学生,就算是实习,那也没资格的啊! “小乔,你别不信!只要你同意,我就能安排你进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是可以增长你履历上光辉点的事情,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入项目组的……” 林楚乔摇头拒绝道:“即便是这样,你更不应该假公济私,帮我进去了!大哥,你这样是不对的!应该把机会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举贤避亲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去。 瞧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林卫国一下子急了,大喊道:“小乔,你在三渡河大队支医的时候,可是卫生部嘉奖的对象,你有这方面深入农村的经验,现在更是医学院的大学生,这可是难得的宝贵经验财富!上面也会综合考虑你的资格的!我先帮你报名了啊!” 林楚乔却摇摇头,“大哥,你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会让人看不起的!如果我想去,我会在项目组张贴招募申请之后去考虑的!” 瞧她说完这话直接走开了,林卫国急的不行,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冲了过去,上气不接下气道: “小乔,那如果我要说,我们去的地方是红山县,是李家村,你愿不愿意去?” “你说什么?” 听到那个熟悉的地名,林楚乔浑身一震。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大哥,发现他脸上有莫名的兴奋存在,一下子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大哥,即便我很想回李家村,但也不是以你这个方式!”可良久之后,她还是推开了林卫国,迈步进入了教学楼。 “哎!真是个榆木脑袋!”林卫国在后头踌躇了半天,狠狠的抓了抓头发,回身看了看远远停靠在道边的汽车,有些不敢过去了。 这沈玉京交代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自己就搞不定。 他是真害怕对方直接撤销了自己负责人的资格。 滴! 不远处的汽车鸣了声喇叭,将林卫国整个人都激的打了个激灵。 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等车窗降下来之后,委屈吧啦道:“她不愿意去!说我假公济私举贤不避亲……” “早就知道你搞不定了!拿着吧,这是我亲手写的推荐信!交给你们学院,他们会直接安排的!” 沈玉京鄙视的笑了笑,伸手递出一个信封。 “真的啊?还是玉京你考虑的周到!哎呀,小乔能一起去参与项目,真是多亏了你啊!太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林卫国乐的合不拢嘴,直感觉沈玉京是他的再生父母。 第598章 胖哥,你就是个纯情小处男! 医学院,201大阶梯教室。 “赶紧吃,马上就要上课了,你跑哪儿去了?” 见王德发从外面进来,李向南打开饭盒,把食堂打的包子递了过去。 “奶奶的,还不是为了你!我跟临床医学老师套了会儿近乎,想问问期末的考题!”王德发气呼呼的坐下,一口便干掉了半个菜包子。 李向南没好气道:“你可别瞎鸡儿找理由!为你自己就为你自己!我才不要什么期末考题!咱凭真本事不挂科!你着急就着急,非得拿我当挡箭牌!” “你这沙雕这一学期就没好好上课,真要吃老本儿啊?这是考试,跟实践还是有区别的!”王德发继续啃包子,但对李向南不在乎期末考试的态度就很不齿。 “我挂不了科你信不信?”李向南笑道。 “鬼才信!”王德发扁扁嘴。 李向南瞧他气呼呼的样子,马上就猜到这小子绝对是在老师儿那吃了闭门羹,便笑道:“你还是好好复习复习吧,你这半路才开双学位,可考试跟咱是一样的!可没多少日子了!” “所以我愁啊……”王德发哭丧着脸抱着包子啃。 “就知道你们愁!” 梁慧抱着一大摞笔记本从后门进来,乓的摔在桌上,“呐,死胖子,赶紧抄笔记吧,别说我没照顾你们!这都是我和几个室友平时的积累,就给你们三天时间,能抄录多少全凭本事!我可提醒你们两,笔记跟书本可不一样,这里头的全是重点!” “嗨哟!还是慧儿疼我!”王德发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恶心!”梁慧嫌弃的直接坐开了一个座位,离王德发那边远远的。 “哈哈哈!”李向南忍俊不禁,探出脑袋说道:“梁慧,谢谢了!” 摆了摆手,梁慧没说话,只是扭过脑袋看向了一边,神情有些不自然。 王德发翻了翻笔记,对当下的气氛也是心知肚明,便轻声问道:“幼薇来电话没?” 他当然知道李向南想问什么,这个嘴替他当了,也是完全心甘情愿的。 “没有!”梁慧淡淡道。 “那来信了没?”王德发又问。 “没有!”梁慧又摇头。 “那不对啊,这都多少天了,就算不给你打电话,也肯定给她爸妈打啊!还是打过了,你不愿意跟咱说?”王德发又激将她。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难道不知道你们都想打听幼薇的消息吗?我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吗?我知道你们都是她好友!我又不傻!” 瞧梁慧说的这么认真,王德发便点了点头,真诚道:“梁慧,我相信你的!” 李向南默不作声,一口一口的吃着包子。 梁慧这时却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他。 “我也信你!”李向南点点头。 梁慧这时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我只想跟你们说,幼薇一旦有消息,我哪怕不先跟林家人说,也会跟你们说的!” “嗯!”李向南把饭盒合上,去笔记本堆里翻找。 “在这里!”梁慧从自己包里翻出几本笔记,递了过去,“幼薇的,可以不用还了!” “狗慧,你偏心是吧?”王德发顿时要跳脚。 “谢了!”李向南一把按住他脑袋,笑了笑。 梁慧叮嘱道:“临床医学不比你们生物学,考的东西很细,你不要跟德发一样嘻嘻哈哈的,要认真看笔记!很多要考的,都在里头!他不认真,你不能!” “奶奶的,合着我注定要挂科是吧?梁慧你也看不起我?”这话把王德发气的不轻。 “知道了!”于是李向南继续按住他脑袋,转头笑他,“我把幼薇的笔记先借给你,你要是挂科了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嘿嘿,那敢情好!虽然好些只有半本,但含金量绝对是最大的!跟这些一起查漏补缺,你放一百个心,我绝不会挂科!”王德发拍着胸脯发誓。 “切!”一旁的梁慧对他这种立军令状的行为很是不齿。 这期末一来,包括李向南王德发在内的所有学生们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连吃饭喝水,手里必然抱着一本书在看。 外婆知道他马上要考试,愣是把他赶回了学校宿舍住,让李向南多些时间看书。 周三下午没课,李向南跟几个室友准备去图书馆蹭暖气复习功课,出了宿舍楼就看到宋子墨坐在车上抽烟,还老对路过的女同志打量。 王德发率先发现他,笑着捣了捣李向南的腰,朝宋子墨努了努嘴,笑道:“这小子开始思春了!” “能不能别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李向南没好气的说。 “狗日的小李,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吧?” “跟你学的!”李向南迈步走过去。 王德发气呼呼的抢步过去,一把把宋子墨的脖子给薅住,骂骂咧咧道:“你那双眼睛再乱看咱们学校的女生,我告派出所去把你当流氓抓起来!” “胖哥儿,有必要吗?我欣赏欣赏你们学校的美也不行吗?你是看够了,我这才看几眼啊!”宋子墨马上哭爹喊娘的求饶。 “放屁,谁说我看够了?老子永远看不够!”王德发拉开车门把这小子塞了进去,拍拍车门道:“赶紧开车!” 回头瞧见李向南也钻了进来,宋子墨揉了揉通红的脖子,“胖哥儿,改天给我介绍个对象,就要你们学校的!” 扯了扯嘴角,这下子连李向南都笑了,“你胖哥儿的对象都不知道在哪儿呢,你让他给你介绍?” 王德发斜眼道:“我说小李,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啊!我分分钟找个对象你信不?” 宋子墨眼光大亮,“胖哥,我不信,你让我开开眼界!” 李向南伸头看胖子,饶有兴致的很。 王德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子墨,脸上一红,暗戳戳骂了两句,“草,赶鸭子上架是吧?看我笑话?” 李向南怂恿道:“过去一分钟了啊!” “奶奶的!我还就不信了!”王德发哗啦一下拉开车门,跳下车,走了几步出去。 他再一回头,发现李向南跟宋子墨全都趴窗户跟前看着自己,那是臊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 磨磨蹭蹭了好几分钟,这家伙愣是没勇气去跟什么女生搭讪。 “小李,算我吹牛皮了行不?” “哈哈,那不成!你这就算认输拉?”李向南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宋子墨在旁幽幽道:“胖哥儿,这以后你要是再跟我面前吹牛皮,我可不搭理你了啊!你想好了!” “……” 王德发对他怒目而视,大骂了一声卑鄙,红着脸朝一个路过的女同志喊道:“老妹儿……” “流氓!” “???” 瞧见那女生一边跑一边回头红着脸瞪自己,王德发整个人都傻了,“喂,我什么话都没说呢?” “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的两人直接笑疯了。 宋子墨笑的肚子疼,喊道:“胖哥儿,我不逗你了!赶紧上车吧!我看你也就是个纯情小处男!跟女人说话都脸红!” “放屁,不是你俩盯着,老子才不脸红!”话虽这么说,王德发还是屁颠屁颠的钻进了车,生怕那女生又折返回来骂自己,拍着车门催着宋子墨赶紧开车。 李向南这时才笑道:“子墨,你姐让你来接咱的?” “嗯,我大哥和我姐都在器械中心,等你过去,差不多几个医院的人也到了!我姐让我告诉你,准备些托辞好谈判!今天的人不太好对付!” 王德发瞬间美滋滋起来,“哟,这是大生意要开始了啊!” 可李向南却不是很乐观。 万事开头难的道理他懂! 想跟医院做成长期的合作,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599章 宋怡:你真是个商业鬼才啊! “老张你们二院也来了?这次采购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个屁,我就是来看看热闹,没打算在这里采购的!老旦,你来的比我还早?怎么,去你那儿的心内科病人挺多的?” “我跟你一样,瞧瞧热闹!现在国家对这方面的政策还在摸索,我也想看看这种在指标之外的医疗器械合作是什么形式!” “哟,老旦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中医院也来了?这里的茶可不好喝啊!” 医疗器械中心的会客室里,不停的有人进来,都是京圈里经常碰面的熟人,一聊起来场面就十分热闹。 来人的身份也是五花八门。 有统管采购后勤的副院长,有常务副院长过来瞧瞧的,也有只来了个采购科的科长的,也有像301这样采购科和后勤科两位科长一起来的,不消片刻便将这会客室坐了个满满当当。 席间确实很热闹,可要是觉得仅仅是热闹那就想简单了。 这些人里,趁着谈事儿的人没来,都在相互打探消息,摸一摸友院对于这次采购的态度,也在相互试探价格,甚至还有询问宋家在这事儿背后的作用的,话题也是五花八门。 一句话,都是千年的狐狸,水很深。 每个人都是笑嘻嘻的,但背后的说话逻辑却不尽相同。 “妹,你可真聪明!之前我还想着把他们分开来报价呢,你让他们坐一起,反而让他们自己先紧张起来了!” 会客室隔壁,是一间会议室。 此刻宋昱站在门口喝着茶,听着隔壁的动静,笑呵呵的表扬自己的妹妹。 可宋怡此刻却没这么闲,而是不停的翻看着桌上的文件,为接下来能给李向南打下手做准备。 瞧她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开始沉思,宋昱等了一会儿,见她睁开眼睛,才开口问道:“二妹,这事儿有这么难吗?这些人肯过来谈判,就说明对咱们那些心脏支架都是有兴趣的,现在是求大于供,咱们胜券在握啊!” “没那么简单的!”宋怡手指头在桌上点了点,“如果这次我们不能拿下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一旦今天这几个医院的人放出风去,有人脑袋活泛一点,学着咱们去做支架,马上我们的优势就会大打折扣!我们既然占了先机,就要完全掌握主动权!” 宋昱一拍脑袋,放下茶杯,“别说,二妹还是你头脑清晰!” “哥,你商务接洽是没问题的,但将来想要走远一点,大局观上学学妹妹的总没有错!向南这医疗器械中心未来还有很多的活儿,你要多学习一点!将来我们宋家想要发展壮大,你身上的担子也不轻的!这段时间你和三弟帮忙,不能白帮忙啊,停下来的时间要多想一想学到了什么!” 院门口传来铁门吱呀的开门声。 宋怡起身抓起桌上的文件,在大哥宋昱的错愕之中镇定自若道:“看来你听进去我的话了!隔壁的会客室你先稳一稳!我先跟向南聊两句!” “好!交给我!”宋昱深吸了一口气,给茶杯里添了些开水,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迈步转身出去。 宋怡已经下了楼,快步赶到了大院门口。 这是她提前给宋子墨下的命令,叫他到附近的时候就熄火走过来。 好让李向南来的时候,他们两人有时间去对口型。 “你不冷吗?” 远远瞧见宋怡只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西装,英飒飒的走过来,李向南嘴角都抽了两下,把军大衣一脱给对方披了上去。 “谢谢!刚才在楼上想事情给忘了!下来了才发觉大衣没穿!我又懒得回去了!”宋怡不好意思的挽了挽耳边的秀发轻声的说。 李向南招了招手,带着三人钻进门卫室。 “哎哟,快进来烤一烤,天这么冷,东家们你们穿的也太少了!”里头的老大爷赶紧去烧水给他们泡茶。 李向南道了声谢,坐下之后赶紧道:“现在什么情况?来了多少家医院?目前都什么口风?” 他相信宋怡在自己来之前,肯定会大概的掌握一下谈判的风向。 “这是之前我大哥在各个医院搜集的信息和主要合作意向!” “今天人医、一院、二院、四院、中医院以及301都有人来,地位最高的是一院的鲁副院长,二院的张副院长,其余的基本上都是采购科的!对了,缪院长让林卫民也来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倒是有点意外,不过马上会心一笑道:“缪院长这是怕咱吃亏啊!行,有他在,至少一家是可以签的了!价格呢?” 李向南低头看去,眉头其实没有放下来过。 “我们定的十一块五的支架价格,都觉得高吗?” 宋怡点头:“中医院那边在观望,没有与宋昱谈到价格问题,只是在担心,咱们的医疗器械是否拿到了卫生部的批条!现在外头国营厂的物资采购,为了保证国家财产不被流失,都要求统采统购。他虽然是明着说的一家,但是类似的态度不是个例!” “沈部长那边批复的红头文件拿到了?”李向南问。 宋怡点点头,把文件最底下的文件拿上来:“上午一拿到,我就让大哥给几个医院打电话了!没这东西,咱们也不好开始的!” “那就没问题!政策上咱们还是获得支持的!”李向南不在意这个,点了点手里头几家的态度,“所以,其实说来说去,他们还是在意价格!” “是的!”宋怡点点头,“你准备怎么做?” 李向南微微一笑,“那咱们就不要跟他们谈价格!” 一旁的王德发微微一愣,“那谈什么?谈感情?那多伤钱啊!” “呵呵,谈价值!还有咱们的服务!”李向南把资料都递给宋怡,笑着站起来道:“宋怡,今天我也给你们宋家打个改革开放后第一场商业仗的特权,让你们把这个人情送出去!” 宋怡惊讶道:“你想说的是什么?” “十一块五,让你在最后,即便谈成了,也让你降到九块五!” 宋怡浑身一震。 顿时明白李向南想干什么! 这是在给宋家进入医疗行业铺路子,也铺口碑和声誉。 “走!”李向南大手一挥,打开大门,大步流星的走向那座二层小楼。 冬日午后的阳光从云层里倾泻而下,落在他的周身,好似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风声、落叶、灰尘自动裂开了一条路,为他让行。 随即宋怡和王德发一左一右的跟上那道坚定自信的身影。 这意气风发、舍我其谁的模样落在追出来的宋子墨眼里,真是看的热血**的。 “我了个大草啊!我姐夫真特娘的帅!” 第600章 为了一碟醋包一盘饺子,你值得吗 “啧,怎么现在还没来?咱们的时间也很宝贵啊,把咱们晾这里算怎么回事啊?” 此时此刻,会客室里,有人已经对李向南等主要接待成员迟迟未到而感到不满了。 “我说老薛,你急啥,人家四院的不也才来嘛!定的就是下午一点半,这不也才堪堪二十八分嘛!时间还没到呢!” 当然也有没什么所谓,主打随大流看热闹的。 大伙儿总体上来看,还算是足够冷静的。 可随着李向南领着宋怡等人入场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嗨哟,宋侄女儿,可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最近还好吧?” 热情打招呼的是一院的鲁院长。 “鲁叔叔,我挺好的,这次是您来了啊!”宋怡笑着朝他点点头。 鲁院长这么一套近乎,周围刚才还淡定的不少人便坐不住了。 这关系一拉近,有时候在竞争上,他们这些没关系的自然就靠边站了,马上便有人不满道:“老鲁,你赶紧坐下吧,咱来谈生意的,规规矩矩的,你这样别人还怎么谈?” “嘿,我跟我侄女说两句话碍着你啥了?可真是!”鲁院长说了一句,倒也不在意,只是心里暗自高兴,今天要是宋怡在这的话,合作的事情就差不多了。 可有他这么一打岔,其余不少人就很急了。 “宋怡同志,既然大家都到了,就麻烦你请一下负责人出来吧,我们谈一谈,合适的话就签意向书,不合适的话咱也不耽误功夫!” “是啊,我觉得这事儿毕竟涉及到医院跟你们中心的公事,最好还是要清白一点的关系!可不能走后门,你让别人来谈倒是好一点,不然这对咱们不公平啊!” “白纸黑字一定要写在明面上,大家伙要的就是个透明,该是怎样就是怎样!哪怕是签合同,咱们也得公开公平公正,不能搞背后交易!” 听到这些人明里暗里开始较劲,宋怡默默的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心里那是相当的高兴。 这说明这些人别看嘴上说的多么不屑,但是态度上其实已经倾向于合作了,只不过还有许多顾虑要解决。 而两人都很清楚,除了301的差不多可以搞定,现在一院鲁院长那边这么直接的表明关系,也是在为他求取合作当铺垫,这几家无形中就有两家是铁定要合作的。 这是好消息。 瞧见不少人还不停的朝门外看,宋怡便走过去直接把门给关了起来。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负责人还没来,这行为不合适吧? “各位稍安勿躁,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器械中心的负责人,李向南同志!” 可宋怡接下来的这句话,却让不少没见过李向南的人大惊失色,目光锁定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很是吃惊。 这么年轻? 刚才李向南几乎是同时跟宋怡一起进门的,谁都没把他当回事情,都以为他是宋怡的什么助手。 现在经过宋怡的介绍,却得知他是整个医疗器械中心的负责人,这怎能不吃惊? 而且,最主要的是,刚才众人的一些对于合作不好的言论,李向南自然也听到了。 一片愕然之间,李向南朝着宋怡点了点头,随后站到了主位上,没有坐下去,而是把椅子直接拉到了一边。 开门见山道:“各位好,我是李向南!南怡医疗器械中心的负责人!” 说话的时候,他目光看向鲁院长,也跟后头坐着的林卫民目光接触了一下。 “我这个人做生意,干脆直接,没有花花肠子!因为我本人就是技术出生,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东西!” “刚才许多人担心隔壁友院跟咱们关系近,会拿到比较低廉的价格和货量,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这是不可能的!” “我李向南做事情第一条准则就是一视同仁!这是咱们合作的基础!当然,除非你有自己的特殊需求,可以找我谈,那就是外话了!” 刚才对鲁院长一上来就‘套近乎’的行为不满的那批人,顿时期待起来。 “闲言少叙!现在我跟大伙儿解释解释我们的优势!我知道,不少人虽然今天来了,但是心里头其实还有很大的顾虑!顾虑什么呢?” “1,我们凭什么销售心脏支架这种医疗器械!” “2,我们如果销售了,定价是多少!” 不少人点了点头,正襟危坐。 这个叫李向南的,一上来没有长篇大论的说自己的中心如何如何好,而是直接解决实际需求,这做法跟他们接触的不少人很不同。 “1,就是咱们的资格问题!宋怡!”李向南伸出手,接过宋怡递过来的文件,笑道:“大家不妨看一看卫生部联合冶金部给咱们颁发的红头文件,关于给予南怡医疗器械中心自主定价权和允许合作接入的通知!来,都传阅看一看!” 听到这话,不少人顿时躁动起来。 如果南怡医疗器械中心,能够拿到部里的红头文件,那就说明他们完全有资格销售医疗器械,而且是得到部里的大力支持的! 看到那份真真切切的红头文件,在场的人目光震动,一下子紧张起来。 为什么紧张? 跟部里的关系这么硬,手里还有硬通货,如果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跟李向南合作,那么自然而然就会丢掉市面上心内科病人的份额! 而且,这不是简简单单丢掉病人的事情。 要知道,宋昱曾经来医院洽谈的时候,提到的一个关键点是。 未来南怡医疗器械中心还会有ct扫描机这样的大型医疗前沿设备的销售! 这玩意儿的作用,不少人可都在燕大的医疗影像楼亲眼看到了。 任何单位任何企业,都会在乎第一批元老级别的人物。 合作企业更是同理可知,这更是在对方困难的创业期帮助对方的人,他们更不会忘记了。 “李同志,你的资格是没问题的!现在价格上……” 于是脑筋活泛一点的,几乎是瞬间就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定价还是十一块五!”李向南微微一笑。 “这……李同志,还是有点高啊!一套心脏支架十一块五,几乎是一个病人整个医疗过程的所有费用了,我也怕病人负担不起啊!” “确实有点高,而且这还只是一套支架的费用,如果再加上各项手术耗材费,哪怕人工费忽略不计,这也是一大笔支出!难办啊!” 有人更是笑着去揶揄刚才的鲁院长,问道:“鲁院长,这么高的价格,你怎么说啊?直接签?” 鲁院长也顾虑的摇头:“李同志,宋怡,这价格的确超出了我们院委会的出价,我们回去也不好交代的!你看能不能降一点儿?能做到十块吗?” “鲁叔叔!”宋怡笑了笑,“我觉得像拥有你一样想法的人,好好听一听李向南的解释!” “大伙儿是不是都觉得定价贵了?”李向南笑着问。 “必须贵啊!这可是十一块五,都是不少人三分之一的月工资了!”有人嚷嚷起来。 李向南轻轻拍了拍桌子,等大家安静下来,扫视全场道:“可我想说的是,定价在这里,那是因为你们会享受到我们给出的服务!” 看到众人微微迟疑,李向南紧追而上道:“所有与我们签订了心脏支架2年协议的医院,我们团队将进行免费的专业心脏支架培训服务,为大家伙的售后保驾护航!” 好家伙!小李你是真敢哪! 王德发站在后头,哐哐的竖起大拇指! 然后他发现李向南默默的朝自己看了一眼。 随后人都傻了。 “这位王医生,大伙儿可能不熟悉!但是他却是我重要的事业伙伴!301的医生都知道,这位王医生那可是全国心脏支架手术第一例成功病例的参与人,更是如今心内科心脏手术全国培训的领头人!各位想一想,十一块五一套的价格,却享受到如此包教包会的服务,你们得到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付出!各位所说的价格问题,那还是问题吗?我觉得完全物超所值!” 王德发:“……” 小李,为了一碟醋,你包一盘饺子,你值得吗? “……” 席位上的人们顿时哗然,开始窃窃私语。 坐在尾端的鲁院长,还有不远处的林卫民早就坐不住了,眼看就要举手表示合作。 临门一脚必须要抽射出来了! 李向南和宋怡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各位伙伴!”宋怡心领神会的立即站了出来:“今天我也不怕李老板骂我了,我就自作主张给大家一个优惠吧!现在跟咱们签两年协议的医院,价格直接做到九块五!我宋怡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 话音落下。 现场鸦雀无声,似乎大家都被宋怡的魄力惊讶到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 宋怡微笑着。 宋昱却有些紧张的捂了捂嘴,贴着李向南小声道:“怎么没反应啊?” 李向南笑道:“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签!” 他话音刚落,就见林卫民拉着301的采购科长冲到了前面。 “我也签!侄女儿,你可得安排王医生给咱培训培训啊!”鲁院长直接把凳子一横,人就迈步冲了出来。 “老鲁,你走慢点儿!”二院的张副院长拉了拉鲁院长,自己却抢到他前头去了。 “我签!” “我也签!” “还有我!” 剩下的人一看这架势,又是培训体系又是降价的,哪里还能坐得住,蜂拥而上立即将李向南几人围住了。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之中,李向南侧头看向宋怡。 发现那一双眸子里星光四溢,犹如银河般璀璨耀眼。 两人相视一笑。 南怡医疗器械中心的第一仗打的太漂亮了! 他们的事业开始了…… 第601章 这小子肚子里是真有货 南怡医疗器械中心门口。 林卫民拉着李向南的手,那是要多感慨有多感慨。 “小李,早上缪院长叫我和吴科去办公室,说让我过来找你签个合同,我还不太信!我寻思着小李还在上学呢,怎么还搞什么器械中心,好家伙,这下午看到你们这中心叫南怡,我才知道没想错!” “再一看到你本人都来了,那更是彻底做实了!你小子真是可以的,这么大的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的,外头都没几个人知道!” “你是真了不起啊!” 说着话,林卫民还把李向南的心口给捶了几下,表达着不满。 “卫民哥,事业还刚刚起步,也没做出个什么成绩,哪好意思到处宣扬?你说万一砸锅了,我这不是白吹出去了嘛?”李向南低调的回应,就很谦虚。 “也是,你做事情周到的很,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啥叫言以泄败事以密成了!哈哈哈!”林卫民是真替他高兴,嘴都合不拢了。 李向南也感谢道:“卫民哥,今天也多亏了你支持,没有你拉着你们采购的吴科长给我们抛砖引玉,效果没有这么好的!哪里想得到他们全都签了!” “这你可谢不着我,是你们自己实力够强,又是价值又是培训又是降价的,诚意十足,要是不签,那就真成傻子了!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了,我跟吴科长回去马上安排人给你打款!” 林卫民拍了拍他的胳膊,真诚的叮嘱道:“你事业刚起步,如果有需要人的地方尽管找我,我在燕京认识的人还算不少!” “卫民哥,谢谢!” 李向南知道这是他真心话,没有拒绝。 等到他和吴科长的车离开彻底消失之后,才转身进了院子。 上了二楼来到最靠边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瞧见王德发耷拉着脸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胖哥,咋了?来月事儿了?” 噗! 坐在一边的宋怡宋昱和宋子墨全都笑喷了。 “滚你的!你说咋啦?你搞这么大动作,不能跟我商量商量吗?” 王德发斜眼看了他一眼,捏着拳头举了起来。 宋怡放下手里的合同去给李向南倒水。 “我要是提前跟你说,让你去给那些医院的医生培训,你同意不?” 接过宋怡的茶,李向南一屁股坐在正中的老板椅上。 “同意啊,这是好事儿!咱要是想打开局面,肯定要付出的,前期辛苦点没什么的……” 没等他说完,李向南便喝了口茶笑道:“那既然你都会同意,我跟不跟你说有区别吗?” “……”王德发一僵,顿时骂骂咧咧道:“草,小李,你跟我学是吧?” “哈哈!”李向南摆摆手,“我还不知道你的个性!永远无条件支持我!” “狗日的,你就消费我对你的兄弟情吧!”王德发扁扁嘴,话虽然不客气,但这份信任就很让他自得,屁颠屁颠的跑去翻宋家的茶柜泡茶去了。 李向南也正好趁着这个功夫复盘一下整个谈判过程,以及后期的准备工作。 “德发的先期培训,我也会参与,两个人其实足够了!如果忙了,可以请方宇王奇桂景时芳他们帮忙,但是一定要注意度!毕竟现在他们的编制属于影像楼那边,那里是正式工作,跟咱们个体户总归是不一样的!” 宋怡将他的话记在本子上。 “那天在燕京中医院的时候,管泽倒是跟我提起过想跟你干的想法,不过他年纪不小了,风险也在考虑!我没明着拒绝他,只说让他回去好好想一想!”王德发坐回椅子的时候提了一句。 李向南皱了皱眉,“管泽管医生可以放到后期!现在的政策是国营单位不允许职工从事其他工作!如果政策稍松了,可以让管泽业余时间跟你一起,去做飞刀服务,培训你们两都可以!但是一旦上手术的话,一定要跟属地医院签飞刀协议,既要明确你们的责任权利,也要规定好你们双方的义务!拿你们该拿的钱,做你们该做的事情,这样医院和你们都是双赢!其余的不要贪,这里的工资足够你们花了!” 关起门来说话,都是自己人,他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什么避讳。 王德发点头:“我知道!” 李向南如此清晰的头脑,以及对未来精准的掌握,都让周围坐着的宋怡宋昱宋子墨都感觉到他肚子里是真有货。 “宋怡,说一说合同的事情!”李向南已然握住了笔,准备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这次六个医院都签署了两年的合作框架协议,见货给款,当天结算,都很干脆!其中人医和一院那边急等着就要支架,说有病人已经在燕大影像楼排队做ct了,只要回院观察状态稳定就可以安排手术!” 李向南点头,指了指胖子,“德发这事儿盯一下!如果他们想你直接上手手术实践指导,许多细节一定要讲清楚,这跟纸质培训是两码事!你是要承担责任的!” “好!”知道事情重大,王德发也没了玩笑的心思。 “接下来就是赶紧联系机修厂刘厂长那边备货!前期他们备了一千套的货了,我看今天这个协议量,估计不太够!”宋怡接着说。 “嗯,这事儿你亲自盯!”李向南点了点头,摸着桌上的火柴盒,一边旋转,一边想着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宋怡在本子上点了点笔,“你还有啥吩咐,我一并给办了!” 抬头看着她,以及坐着的宋昱和宋子墨,李向南叹了口气,说道:“招人吧!” 现在整个中心,就他宋怡王德发三人,宋昱和宋子墨只是前期宋辞旧让他们来帮忙的,不能长待的。 就这,还有三个经常有课的学生,他,德发宋怡都得时常回去上课。 更别说,有时候还有影像楼那边的手术要做,他和德发也会经常分身乏术。 这个时候,人力资源实在太重要了! “确实要招人了!许多事情人少了转不起来!”宋怡也是一点就通,晃了晃微微发酸的胳膊。 “你太辛苦了!”李向南真诚的说。 宋怡笑了笑,欣慰无比。 “期末之前,我把这事儿跟宿舍几个兄弟说一下,如果老段不急着回老家,有陆沉和胡应龙这两在燕京的一起参与,那就先让他们帮帮忙!年前不好招人的!如果他们三用顺手了,也愿意留下来,其实可以帮咱们很大的忙!自己人用着比较放心!”李向南沉思道。 “那必须的!就老段那老成劲儿,他来当财务比谁都合适!”王德发笑了笑。 李向南也笑了。 现在事业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许多努力到了现在一落地,就让人非常有成就感。 看到王德发手腕上的表,李向南问道:“几点了?” “四点半?咋了?”王德发一愣。 李向南一拍脑袋连忙起身穿军大衣,“宋怡,赶紧准备点吃食,咱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对了,胖子,给机修厂打个电话让周峰帮我带个话回家里告诉外婆说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王德发站起身看到奔到门口的李向南:“你干啥去?” 宋怡踢了踢他,笑道:“还问,赶紧打电话去吧,肯定接若白去了!” 李向南站在门口照镜子,回头咧嘴一笑:“还是宋怡懂我!赶紧的啊,晚上咱好好庆祝一下!今天可是咱大喜事儿!” 说完,他跑下楼,取了宋昱的自行车哗啦啦的便往市里跑。 第602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小伙子,这辆车绝对质量杠杠的,你都看了半个多钟头了,连铃铛你就检查过了,你还不放心啊?” 李向南来了市里,倒是没第一时间去市局等秦若白下班,而是转道先来了百货商店。 他要买一辆自行车,还给秦若白。 几个月前他把厂里奖励的那辆自行车托运回了老家送给了父亲,后来就借用的是若白的自行车。 现在眼看快要结婚了,手里的奖金和工资已经累积到两百五十二块钱了。 前两天林建州过来送防疫奖励的时候,奖励了二十块钱和三张工业票。 现在终于能够置办自行车这一大件了。 以前城里自行车紧张的时候,商店里的车辆供应不足,大家要先来百货店进行预约登记,到货之前会在门口张贴登记成功的名单,然后再通知客户过来取车交款。 现在自行车稍微不那么紧张了,登记手续没那么复杂,但也要凭票才能购买。 李向南现在钱票都不缺了,有空了第一时间就过来整一辆。 “行,那就这辆吧,劳烦大姐帮忙给链条多上点油,多谢了!” “好说好说!” 交了钱和票,李向南推着车出门,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一左一右一辆车,走在路上都是一道风景,羡慕的周围人频频回头。 虽说到了82年,我国自行车的保有量达到了7700万辆,就算是在燕京都有377万辆的自行车,几乎做到了每一百人就有41辆自行车。 可现在还是在79年初,恰恰在经济井喷的前沿,自行车在大街上还是不多的。 像李向南这样一人两车更是不多见了。 目不斜视的推着车走了一会儿,单手骑车拽着一辆慢腾腾的来到市局,正好到了下班点儿。 “哟,小李又来接对象啊?”门卫室的大爷相当的热情,直说外头冷进去烤烤火。 “大爷,您抽烟!我就猫一会儿,若白出来我就接她走啦!”李向南也很懂事,知道人家对自己好也是承了秦若白的情。 “你这小伙子不错的!咱局里好些个刚结婚的,都没你这么殷勤!小秦找了你还真是她福分!”大爷接过烟,好话也是不停的往外冒。 “您过奖了!大爷,走了啊!”李向南说着话就瞧见秦若白跟徐七洛出了门,怀里抱了不少东西往车棚里走,赶紧喊道:“若白!” “哟,师公你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刚还在说这么多东西你来了多好,结果你还真在!”徐七洛见他过来,把包裹往他怀里一塞,摇着手就跑了。 “你来啦!”秦若白眉眼笑的弯弯的,很是高兴。 李向南点点头,低头看去,“又买了啥啊?” “我奶奶给外婆找了几身棉袄,都是新的!还带了床新被,她老人家在你家可不能让她冻着了!”秦若白说着,便去把包裹准备绑在后座上。 “不用啦!你过来!”李向南拦住她,神神秘秘的往门口领。 “你买车啦?”看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门口,秦若白顿时惊叫出了声。 “嗯,不是我的,是你的!”李向南笑了笑,把包裹都接过来在宋昱的车上绑住。 秦若白过来围着看了三圈,感动道:“是不是又花你许多钱了?永久的现在好像涨价到195了!” 一想到这个数字,她就有些心疼。 以李向南的工资,攒到两百块可不容易的。 “奖金加工资,我身上还剩下五十多块呢!部里正好奖了三张工业票!马上我还要给你去添缝纫机和手表呢!”李向南把车钥匙递给她,笑呵呵的说。 秦若白抿着唇接过后,忍着感动忙去挎包里找小钱包,一把拍在他手里,“这是我这些年的工资,你别管多少,尽管用!” 一摸这沉甸甸的钱包,李向南就知道这里头不下于三百块! “若白,这钱你自己收着!将来你买衣服买生活用品用,咱还有孩子衣服鞋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大开支我会想办法的,你甭操心啊!” “那我也还有工资啊!又不会停!你拿着吧,最近家里翻新,家具打磨。七七八八的也要花钱的!我不要!”秦若白踢起撑脚就跑了。 看着她慌不择路生怕自己要还钱的样子,李向南心里一暖,默默的握了握手里的钱包。 这钱虽然不多,可却是秦若白上班到现在所有的家当。 她就这么把所有都交给了自己!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看了看车后座上的包裹,李向南只感觉心脏一阵阵激烈的跳动。 她的爱总是那么具体那么深沉。 她从没有说过多么深情的话,却把爱意写进了日常的点点滴滴里。 李向南默默将钱包收进口袋,比接住时更加小心翼翼,然后大喊道:“傻大白,你走反了!咱先不回家!” “啊?不回家?那去哪儿?” 吱呀一声,蹿的飞快的秦若白在前头刹住车,回头疑惑道。 “去西边!去我的公司!”李向南闻言一笑,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之中,把车头掉转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 李向南带着她站在挂有南怡医疗器械中心牌匾的大院子前,朝她努了努嘴,“呐,就在这,今天咱还谈成了一大笔生意!” 遥望偌大的院子,后头长长的两排小楼,秦若白回过头眨着眼睛,动容道:“李向南,你可真了不起啊!你可还是个学生哩!没想到就能做出这样的事业来!快,咱快进去看看吧!” 拉着他进了门,把自行车停好,衣服包裹都抱进了门卫室放着。 秦若白就看到不远处的二楼上,站着好些人。 宋怡,王德发,宋子墨,宋昱。 段四九,陆沉,胡应龙。 崔兴建孙杰尧米乐。 王奇时芳桂景。 她转过头看向李向南,欣慰道:“李向南,我真的为你自豪!” 刮了刮她的鼻子,李向南笑道:“让你高兴的还在后头呢!走,上楼,庆祝一下!今天是咱们的事业开门红的日子,是个好日子。” “好!”秦若白跟上他,心潮无比澎湃。 “老板娘!你们家小李是真有能耐!今晚你可得喝两杯!”王德发在上头起哄。 秦若白抬起头,看到上头一张张灿烂的笑脸,转头又迎向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发自肺腑的笑了。 夜色倾城。 好像整个城市的光都落在了她璀璨的眸子里。 第603章 十万火急的转院病人 这一顿饭吃的,气氛那是空前的热闹。 每一个人都很兴奋,都在为李向南打下来的江山而由衷的振奋。 结果插科打诨加上各种讨论、头脑风暴,散场的时候都八点多了! 李向南让德发骑宋昱的车驮着被子棉袄先回四合院,安排了酒喝的少的段四九照顾龙哥和陆沉回学校,把孙杰老崔叮嘱着小心回去,这才在门口送别了宋家三兄妹。 “德发办事比你圆滑多了,你看叫来这么多人,大伙儿都替你高兴呢!真好!就是方宇在值班,怕是要有怨言了,哈哈!” 推着车出门,秦若白马上就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这段时间也多亏了德发在我旁边,给我省了多少事儿!有时候我不能说的,这小子总是替我解围!”李向南也很感激胖子的付出。 “所以将来无论你走的多高多远,都不能忘记德发这帮真心实意为你好的兄弟!”秦若白叮嘱他。 “知道的!”李向南笑着把围巾取下来给她抱住,这才跨上自行车喊道:“走了,老板娘!” “咯咯咯!”秦若白跳上车还在忍俊不禁的笑,捶了捶男人的背,“你还在说!这一晚上大伙儿这么喊我,把我耳朵都喊出茧子来了!” “那你高兴不?”李向南轻轻踩着脚踏出去,动作很是温柔。 “高兴啊!你每前进一步,都不知道我心里多骄傲!”秦若白把自己的双手伸到前面插进他的口袋,环住对方的腰,“现在我在单位,一想到你事业有成的样子,我都有无穷的动力了,工作起来跟打了鸡血似的!郭队都笑话了我好几次了!” “哈哈!”李向南笑道:“你是女人,干嘛那么大压力嘛!将来我养你啊!” 秦若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可不行!我要给孩子做榜样,让他们知道,他们老妈也是女强人!妇女能顶半边天,家里的另外半边天是我顶着的,可不仅仅靠他们老爸!” 李向南嘴角勾起来,开心的笑了。 在家属院门口分别的时候,秦若白见他要走回去,把车又推给他,“你先骑回家放着,到时候当聘礼再送过来!” “还是你想的周到!”李向南点点头。 “这些天外婆在燕京,我一定多抽时间去陪她!你放心搞你的事情!年前有些事情要结尾,这是咱国人的传统!过了年就要放手去干,别再有所顾虑!” 要说若白是贤内助,是真没错。 这情绪价值给的,就很让李向南舒心。 “知道的,我也正是这么打算的!医疗器械中心,附属医院,机修厂那边,学校,工作学习,我心里都有一本账的,你也放心!未来怎么构建,我头脑清晰的很!” “我一直很放心的!”秦若白又过来把他的衣领子整理好,抱歉道:“上次你托局里调查的焦小谭的事情,有些奇怪,我们在红星小学附近蹲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嫌疑人!恐怕还得继续盯一阵!才能有些线索!现在年关将近,许多鸡鸣狗盗的事情都出来了,局里特别忙!” “我理解的!这事儿如果再跟一段时间没有着落就放一放!兴许焦小谭的事情只是个例,不能耽误你们局里太多力量!年关抓维稳为主!” “郭队会平衡的,你放心吧!”秦若白回头瞧了瞧门卫,快速的在他脸上点了一下,笑道:“你快回去吧,不然外婆该担心了!” “嗯!你先回!”等她亦步亦趋的消失不见了,李向南掉过头,这才骑车离开。 回到四合院,屋里正传来王德发跟外婆的欢笑声,进门一瞧,德发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个收音机,正在教外婆怎么调台选戏曲。 “啧,胖子,哪儿搞的?刚跟公安分别,转头可别被送进去了!”李向南调侃他。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至于偷么?孙杰让我去他家取的!他老丈人送的!担心外婆在家里无聊,特意借给咱的!你懂啥!有个公安对象了不起是吧?处处拿来吓唬我!” 外婆被他这话逗的笑死了,擦了擦眼泪问道:“小秦送回去了?” “嗯!”李向南脱了军大衣,关心道:“婆婆,棉袄您试了没?被子厚不厚?” “挺好的!下次小秦来,我可得谢谢她!那两身袄子可太好了,我等过年穿!” 李向南心里一酸,上前握住她手,真心道:“婆婆,您就平时穿,过年咱有过年的袄子,孙儿回头给您再整两件!我能赚钱了,您甭省!” 王德发也在旁劝:“外婆,听小李的!” “那成!我就沾沾我外孙儿的福!”外婆这才同意了。 “向南,我刚听小王说了你的事情,你忙就不要老是惦记我在家里,忙你自己的事情去!我这有收音机,那个小崔可经常带孩子来逗我,前院老周家媳妇小陆也很好的,你这院里的人也都挺好的!你甭操心我,听到没啊?” “知道了!”李向南心里暖暖的,把她手里的鞋底抢了放旁边,笑道:“外婆,您也多休息休息,今晚我们就听一听戏曲,别的啥也不干!” …… 第二天早上李向南和王德发起的都很早。 这眼看期末就来了,两人都不敢耽误学习,虽说课少了,但还是赶到影像楼去,猫在办公室里啃笔记,背知识点。 出来上厕所的时候,恰好碰到焦小谭的父亲背着一大袋煤进了楼正被王奇接待着,两人正在楼梯口拉拉扯扯的。 一问才知道,焦父已经往这儿送了好几趟煤了,就怕这楼里冻着饿着。 看到李向南想要说什么,焦父赶紧摆了摆手拦道:“李医生,这些煤我没花多少钱,都是库里的边角料,上不了轧煤机的,厂里便宜卖给我们工人,我们也乐意!你们楼冬天也得要煤,拿这取暖做饭,正正好!也甭有心里负担,没多少钱的!我就想为你们做点事情,我别的也不会!” 瞧见他工装服黑乎乎的,脸上也有煤炭工人标志性的黑灰,李向南感动道:“焦哥,你有心了!” “这有什么!”焦父摆摆手,憨憨笑了笑便出去了。 “我送送你!”李向南和王奇快步将他送出去,站在门口看着他大步流星的离开,很是感慨。 “也是个实诚人!”王奇叹了口气,“送了五六次了,每次都是满满一大袋子!他是感恩咱们单位咱们学校救了他儿子一条命啊!” “……”李向南没说话,仔细感受着普通大众真心实意的质朴和善良。 或许,这就是付出最好的意义。 轰轰轰! 吱呀! 就在这时,一辆辆吉普车轰鸣着从校门口一路疾驰着朝着影像楼的方向迅速驶来,惹得道旁的学生们惊叫连连。 李向南的眉头一皱,和王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哧! 车还没停稳,就见沈千重从车上跳了下来,无比沉重又严肃道: “小李,快协调一下扫描机!准备一下手术室!” “我刚接到电话,南皖省一位领导昏迷了,正在飞速转院到燕京!形势十万火急!做好转院准备!” 第604章 中南海的电话 昏迷?转院? 从南皖省转到燕京? 一想到这千里之遥的路程,李向南心里一下子凝重起来! 这些信息一汇总,马上就能察觉出病人的形势十分急迫!很可能是南皖省省立医院也没办法搞定的情况!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病人的地位十分特殊和重要,所以一出事儿,医疗系统的人立即开始四方联系想办法,要给病人马上进行治疗! 此时此刻。 瞧见沈千重这位卫生部部长在大冬天里额头上都不停冒出的汗水,李向南要是还不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性,那就真白当这么多年的医生了。 “沈部长,别急!我马上去安排!” 说完这话,他朝王奇递了个眼神,马上叮嘱道:“奇哥,搜集一下信息!” “是!”王奇也算是多日的伙伴兼队友了,很有默契,在他说话的同时就跑了出去。 沈千重扶着双腿,弯着腰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显然第一时间奔袭过来,一股脑的把事情安排说出来,是多么的争分夺秒。 到这时其他车上的人也开始急急迫迫的往车下跳,许多人还是相熟的人,有部里的人,也有东城卫生局的人。 “沈部长,你还了解到什么信息,能跟我们分享的,这对于及时治疗病人很重要!” 王奇也不敢托大,赶紧过去拍着他的背,快速的说。 狠狠咽了好几口口水,沈千重抬起头抹了抹额头的汗,喊道:“宁雷!” 副驾驶上的黄宁雷早就在公文包里翻找着什么,此刻听到声音,马上跳下来,将手里一份手写的纸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递给王奇:“这是南皖省省立医院打电话通报时告诉部里的信息!” 王奇低头一看,脸上瞬间凝重了几分,忙道:“沈部,黄科,你们自便,我马上进去!” “你赶紧搞的你,不用管我们!”沈千重摆摆手,抓着黄宁雷的肩头也跟着往里走。 此时影像楼内。 李向南已经大步流星的进了办公室,朝坐着的王德发喊道:“德发,快,去看看时芳是否有病人,马上叫来办公室开会!” “好!” 一看他这语气和神态,王德发一句话都没问,赶紧跑了出去。 没到两分钟,两人就钻了进来,王奇也拿着那张纸进来了。 “小李,我看还是把桂景和方宇都叫回来吧!咱们的人够不够?” 李向南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纸条,眼皮子一跳,忙挥手道:“德发,去打电话!” 他这么凝重的语气,可从没有过,王德发压根没有玩笑的心思,转身就走。 “小李,情况很严重?”时芳马上就问道。 沈千重和黄宁雷恰好此时进门,顺嘴便道:“是南皖省的副省长,刚刚在雪灾现场办公,当场劳累过度昏了过去,在县城医院耽误了二十分钟,赶紧转院回省立医院,他们一查血项,马上就要求往燕京转!这次情况的确严重,我是真拜托各位了!” 等王德发打完电话进来,他这话刚说完,黄宁雷也着急道:“小李,南皖省省立医院的怀疑是章省长的脑部出了问题,整个国内有条件给他做检查的,只有咱们燕大影像楼!所以……” 众人暗暗的吸了口气。 心里头的压力骤增! 上一次林建州这位副部长昏迷,是心脏出了问题,给他做了手术,转危为安。 他算是目前接待的病人里地位最高的了。 现在南皖省和部里如此重视章省长,更说明了章省长的地位比林建州更要重要。 而且,他是在雪灾救灾现场办公昏迷的,意义更不一样。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种因素一叠加,带给李向南几人的压力绝对是空前的。 李向南刚要说话,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闹的电话声。 叮铃铃!叮铃铃! “沈部长,沈部长,”郑乾一路冷汗蹭蹭的跑了过来,急切道:“您的电话!” “我的?”沈千重讶异了一下,跟黄宁雷对视了一眼,似乎没想通找自己的电话怎么打到了这里,也不迟疑,快步带着黄宁雷走了出去。 王德发朝大厅看了一眼,回头发现郑乾露出了少有的恐惧表情,碰了碰她胳膊问道:“郑老师,你怎么了你?” “是……是中南海的电话!” “???” 轰! 这话一出。 整个办公室的呼吸都凝重了几分! 这个地名,是个国人都知道代表着什么! 那是整个国家的权力核心! 是所有人都要守护的存在! 从那里打出来的电话…… 王德发的脖子一缩,眼珠子便瞪了出来,头一次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李向南。 “先开会!” 可李向南仅仅只是眉头皱了皱,便大手一挥,啪的一下将那张纸条拍在了白板上,拿图书钉扣在了上面。 这一声脆响,也彻底将在场的王德发王奇时芳的心神拉了回来。 “省立医院判断是颅外病因引起的昏迷,可能是因为急性的高血压脑病,他们没有条件具体诊断,给病人通过静脉注射过相应的抗血栓药物。” “根据病人的既往病史,省立医院给出了几种降血压的药物,也就是说病人确实是患有高血压的!如果真是颅外病因,咱们面临的情况不会那么严峻……” 众人松了口气。 但王德发懂小李的心思,一句话就让众人的心头凉了半截。 “怕就怕是颅内病因是吧?”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王德发凝重的模样,微微的点了点头。 “各位,如果是脑水肿或者是颅内高压症,那咱们要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将是空前的!如果能通过ct判断出具体的病灶,分析出病因,轻则用药物干扰治疗,如果重了的话……” 他的语气顿了顿,紧紧抓了抓椅子的扶手。 “咱们,很可能要进行ct指导下的第一例开脑手术了!” 轰! 这话一出。 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都凝固了。 这种手术的难度,与心脏支架手术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完全是两种天地。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揪了起来。 包括说出这话的李向南自己。 而打完电话的沈千重,走进办公室的脚步亦是沉重到了极点。 他看着一张张无比凝重看向自己的脸,声音很轻,但却像是千斤重锤敲在了他们的心底。 “领导说,这次必须救活章省长,不需一切代价!” 「书友聊天裙,没事的可以进来吹吹水啦!」 第605章 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 燕京大学影像楼的门口。 李向南搬了个椅子,坐在花坛边,手肘拄在膝盖上,静静看着远处的燕大校园大门。 他在等。 不光在等章之洞的到来,也在等紧急从临省往这里抽调的神经外科和脑科专家。 传达室里,自从沈千重接到了中南海的电话通知了他们之后,他又在里头打了半个多钟头的电话,直到刚才才安静下来。 这时方宇快步走了出来,提醒道:“扫描机的使用病患已经安排好了,亟需ct的患者已经先行安排了,不重要的病人都在往后延期,随时为章领导的到来做检查!” “好!辛苦了!”李向南朝他点点头,后者返身便走了进去。 “住院的四个病人已经又查了一次房!下午到明早都没事了!”王德发脚步匆匆的过来说。 “行,赶紧让王奇桂景时芳他们抓紧时间休息!万一强度太高,晚上没得睡的!”李向南又叮嘱他。 王德发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一屁股坐在花坛边,抽着烟道:“已经说过了!他们说睡不着!正在补脑科方面的书!查资料呢!” “嗯!”李向南点点头,安安静静的坐着,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看了他一眼,王德发试探的问道:“这次有把握吗?” “没有!”李向南直截了当的说。 “……”王德发倏地惊出一身冷汗。 他了解李向南,更知道这小子从来不会说假话。 以他狭隘的世界观来看,一个人的确不会样样精通,除非他已经超出了神的界限。 李向南也是个正常人,自然不可能牛批到那个地步。 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个时候逞能冒失,不光会危及章之洞的生命,更会辜负领导们的信任。 “小李,尽力而为吧!做我们能做的!”王德发只好安慰他。 “没事!你们不要太有压力!”沈千重快步从传达室里出来,看得出来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坐在另一侧的花坛上抽起烟,“津立医院的神经外科专家万新春,渤海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陶言,还有301的神经外科专家朱小海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往这里赶!最迟最迟三个小时咱们能汇合!”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面上很振奋,但心里着实不太乐观。 他是清楚的知道现在国内的医疗技术水平的,更知道现在全国的专精医生的分布情况。 就章之洞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确实需要神经外科专家介入。 但是78年全国统计在册的神经外科专家,总共也只有96人! 他们分布在全国广袤的地区里,距离燕京最近的也只有津立医院和渤海医院了! 当然301的朱小海就是燕京的,他应该是来的最快的! 如果章之洞从南皖省转院过来,时间再快一些,一路疾驰把时间压缩到三-四个小时左右,等这几个专家一汇合,正好留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准备,时间刚刚好! 当然,这是理想情况! 李向南不想说什么出意外的情况,他还是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德发,你去看看手术室的准备情况!再跟黄宁雷确认一下这两天的后勤!”沈千重忽然说道。 王德发一愣,马上就明白过来,立即站起来点了点头,跑开了。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沈部长有话要对李向南说。 等他一走,沈千重便坐在了之前胖子坐的位置。 “你还好吧?”他看了看李向南。 “沈队,我挺好的!”李向南轻轻吐出一口烟,实话实说。 “小李!别有压力!这次,你的主要工作是辅助!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你是我看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私下里我一直把你当侄子!虽然这话不该说,但今天这事儿咱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做哪两手准备,李向南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也清楚的知道沈千重说这番话的用意。 他是在保护自己,提醒自己要慎重,要懂得权衡利弊。 在尽全力的同时,不要逞能的往自己身上揽担子,这次跟前面所有的治疗都是不一样的。 看着李向南脸上有意动,沈千重便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大丈夫做事,但求无愧于心,你只管尽心去做,结果如何,你不需要考虑!其他的交给我!做好自己那部分工作就好!” “知道了,沈队!”李向南点点头,将他的提醒记在了心里。 所谓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 38码的脚去穿43码的鞋,内在实力与外在不相符,迟早摔跟头。 李向南深深知道这个道理。 看他的神态,沈千重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便拍了拍他的肩头,迈步走了进去。 李向南跟着起身准备将椅子搬进去。 “李医生!不至于吧?看到我就想躲?” “???” 转过头,李向南有些诧异,也真有点无语。 因为他又看到了虽然关系后来处的不错,但此时此刻实在是不想在这里看到的人。 “徐记者!今天你来的可不凑巧,我建议你改天再来!这里不好接待你的!” 徐佳欣转了个圈,有些无语道:“李医生,我就是路过,我今天休息……” 她话说到这里,来自新闻工作者的嗅觉告诉她,这影像楼可能又要发生什么大事儿,顿时退开了三步,看了看牌匾瞧了瞧大厅,又转头看了下不远处停着的四辆吉普车…… “不对,你刚才不是在躲我,你是在等人是不是?” 这丫头哪哪都好,就是这新闻工作从事久了,天生就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世界,现在遇到事情总会第一时间问为什么。 李向南见她有着傻乎乎的执着憨劲,把椅子一放,便朝一边拉了拉她,提醒道:“你如果把我当朋友,就赶紧走!事后我会跟你解释!清楚没有?” “好,好吧!”徐佳欣瞧他说的认真,马上点了点头,“那可是你说的,回头跟我说一说怎么了!” “那个时候应该可以说了!”李向南点点头,随即眉头皱了起来看向了前方。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飞速的轧在道边的积雪上,冲到了楼前,车辆一停,马上从里头跳下来三个穿着军装的军人,严肃威严的快步往楼里进。 “朱医生!你来的真快!” 这时听到动静的沈千重快步从里头出来,看了一眼李向南朝他努了努嘴。 “沈部长,是什么病人,我这刚从部队做完手术过来,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你这来了!” 沈千重一指大楼:“去会议室说!小李跟上!” “来了!”李向南点点头,朝徐佳欣看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徐佳欣一瞧这架势,哪里还敢停留,快步跑开了。 亦步亦趋地往校门口走,她的好奇心就越来越大,可李向南的提醒时不时的在耳边回荡,愣是压制住了她的冲动。 略微有些担心影像楼会出的状况,她在附近转了转,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轰隆隆! 又前后快速驶来三四辆车,冲向了影像楼。 徐佳欣回头一瞧,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见那些人从车里下去之后冲进了楼里,然后影像楼里就有不少病人被催着出楼了。 整个大楼的门霎时给关上了! 第606章 装逼遭雷劈是个铁律 会议室里。 朱小海把军大衣的外套脱下,身后立即有人接了过去挂在了门后。 “朱医生,喝茶!”黄宁雷倒好水送过去,又去给其余两人倒茶。 “谢谢!”朱小海的作风很是干练,微微抿了一口马上便道:“沈部长,先说一说具体情况!” “小李!”沈千重点点头,马上招手让跟着自己的李向南阐述情况。 王奇桂景时芳方宇都坐在一边,闻言也是正襟危坐。 朱小海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心里虽然疑惑这年轻人的身份,但出于礼貌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朝他点点头,示了示意。 “朱医生,我们目前拿到的信息也不多,只是从南皖省省立医院的电话汇报里,得知病人有高血压病史,日常服用过减压药。是在工作现场直接昏迷的,在往这里转院的途中,预计还有两个小时抵达这里!” “也就是说,除了高血压病症,其余的病理信息并不充分?”朱小海确认道。 “是的!”李向南点点头。 朱小海得到确认,跟自己几个助手对视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怎么看?”朱小海马上问。 他是军医,习惯从事实出发去确定和辅佐自己的判断。 沈千重能够让这个年轻人出来说话,证明他对面前的年轻人还是很信任的,至少医术上如此。 “病人有高血压症,如果造成了昏迷,情况很多!我认为很可能是颅脑有损伤,但具体病灶还要依托扫描机去诊断!”李向南实话实说。 “嗯,是个方向!”朱小海点了点头,问道:“你贵姓?” “免贵姓李,名向南!” “你就是李向南?”朱小海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一下,再看李向南的时候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李向南刚要点头,就听到走廊里一阵脚步声。 “小李,津立医院和渤海医院的专家到了!”王德发打开会议室的门喊了一声。 沈千重立即站了起来,跟李向南点了点头。 踏踏踏! 没几秒钟,数道人影便走进了会议室。 “是万医生和陶医生?”沈千重上前介绍自己:“我是卫生部部长沈千重,几位好!” 众人一一握手,万新春便赶紧道:“闲言少叙,情况紧急!咱们事后再寒暄,先抓紧时间说一说病人的情况!” 朱小海带了两个人,万新春和陶言带了三个人,一落座,加上影像楼的李向南等人,这会议室里马上便挤挤攘攘起来。 事情紧急,万新春这话倒是没引起什么不满。 大伙儿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李向南去把白板拖了进来,将黄宁雷送来的南皖省省立医院汇报的纸条贴在了上面。 “刚才李向南同志大致说了一下病人的情况,目前得到的信息是章省长既往病史有高血压,目前在服用降血压药物,我跟这位小同志的看法一致,认为章省长可能脑有损伤,这才引起了现场昏迷!两位有什么看法?” 朱小海这会儿说话,虽然快人快语雷厉风行,但很显然对李向南的意见也很重视。 万新春和自己的医师团队们对视了一眼,看了看李向南,点点头,问道:“有没有更多的信息?单纯从既往病史和服药史,很难判断出具体的病因!” “没有!”李向南摇头。 他说着话的同时,观察了一会儿朱小海万新春和陶言三人。 朱小海是国字脸一脸正气,剃了个寸头。 万新春一头地中海,脸上戴了个大大的眼镜儿,一副老学究的形象。 陶言则皮肤黝黑,不苟言笑,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寥寥数行字的汇报纸在思考。 看得出来,他们三应该是认识的,说话并没有多么生分。 神经外科这会儿并没有细分出什么脑外科、神经科,或是单独列出精神科,算是一个大类。 国内的专家学者们,肯定也偶尔会有学科研讨会这样的活动。 “朱医生,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这位小同志的年纪还很小,你不要被带偏了!” 果然。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陶言一开口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觉得李向南的判断可以不用重视。 “……”王德发王奇等人呼吸略重,有些不爽的看了一眼陶言。 “陶医生,你还是那么偏执!我倒是觉得只要对病人病情有利的判断和说法,都可以重视一下!这位李向南同志,年纪虽然小,但在前沿科技的运用上……” 朱小海笑了笑,将自己对于李向南的支持理由马上便抛了出来。 “好了好了,老朱!现在咱们赶紧讨论病情,不相干的话别说了!” 可万新春却出言打断了对方,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沈千重:“沈部长,病人还有多久到?” 沈千重以前开会的时候虽然仅仅见过两次他们,但也听说过这两个家伙的脾气,听到这些话心里虽然不舒服,但秉着大局为重的观念,跟李向南对视了好几眼,示意他别太放在心上。 此时听到询问,他平静的看了看时间道:“一个半小时!万医生陶医生,你们来的时间很快!” “还有时间!”陶言点了点头,马上道:“这次章省长出事,院委高度重视,我也接到了上头的电话,责令我们务必把章省长抢救回来!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我建议沈部长,清一下场吧,也好让我们专心讨论病情,不相干的人员请暂时离开吧!” 王德发几人瞬间坐不住了,要不是沈千重还在这,估计得当场跳脚。 “这……”沈千重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虽说治病救人的主要人员是他们几个医生,可总体负责的还是自己啊。 让李向南的团队参与进来,可以充分保障章省长可以最大程度的得到救治。 于是他立即说道:“李向南同志是影像楼的负责人,他对于剖析ct照很有作用,我认为他还是有必要参与的……” “沈部长!咱们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太多时间!需要他的时候自然会让他进来!我们几个在神经外科上的权威你还不放心吗?再说了,什么ct不ct的,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神经研究,昏迷的事情也处理的多,足够有经验了!还能被一台机器给取代了?要真是这样,那咱们这几千年的医术不是白传承了?” 一旁的万新春也出言劝了劝,说话很是直白,说完便摆摆手,“小李,你们出去吧!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他竟然连沈千重的意见都不重视了! 朱小海也皱了皱眉头,朝李向南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李向南笑了笑,回了一个过去。 恃才傲物的人,他见过不止一个两个。 事实证明,装逼遭雷劈是个铁律。 他什么话都没说,把脸黑的发青的王德发肩头按了按,笑道:“那就不打扰几位医生讨论病情了!” “小李!”沈千重喊了一声,很是不爽的看了一眼万新春和陶言两人,站了起来。 “沈部,没事!我能理解的!”李向南笑了笑,朝他递了个眼神过去,“您坐!您坐!” 说完,他便拉着王德发几人快步出了会议室。 “小尚,把几套治疗方案拿出来跟几位说一说……” 他一走,陶言立即摆了摆手,吩咐身侧的助手。 李向南等人下了楼,来到办公室。 “我草特么!” 王德发一脚踹在桌子上,将一堆文件踢的哗啦啦掀翻在地。 就连一向稳重的王奇,也一拳捶在桌上,骂道:“欺人太甚!” 时芳方宇桂景三人也是气的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李向南慢腾腾的走到了窗前,拉开窗户,点燃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章省长是我们南皖省的父母官,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死的!” 良久之后,他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 王德发抱着头蹲在地上,抬起头绝望道:“可是小李啊,现在我们想救都无从下手啊……” 第607章 信息茧房是存在的 王德发王奇桂景他们的愤怒,李向南能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沈千重黄宁雷朱小海他们的无奈,李向南会不知道吗? 他当然也知道。 别说万新春陶言这样的老一辈技术型医生对于新兴科技的抵触,对于前沿知识的冲击有抵触心理。 就算是普通大众,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 就拿最简单的例子来说。 在80年代,到民营工厂上班,其实在大多数国人的眼里是一件特别丢脸的事情。 更别说这个时候那些胆子大,跟李向南一样成立了个体户,开始成为时代的弄潮儿的人,一直被蔑视了! 因为在世人的眼里,不在国营厂里上班,那就是没有组织的人,一个不受保护的体制外的流浪汉。 这个印象,一直到社会上出现了所谓的万元户,世人的目光才从蔑视转变为了暗暗的嫉妒。 最后成为了全社会的称颂。 个体户这种受到国家支持的新经济形式尚且受到如此‘待遇’,就更别说李向南在这一段时间主张和努力替国家争取提高国内医疗水平做出的事情了。 国人,或者说大多数思想相对闭塞的医生,其实在不了解ct扫描机这种前沿先进科技之前,是天然的对他们有所忌惮和不理解。 思想上的未解放,知识层面的匮乏,眼界的狭隘以及个人经验上的贫乏,都会让李向南的努力在他们眼里好似一个笑话。 信息茧房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没有那么容易打破的。 就像万新春和陶言,他们执拗的、固执的在各自的领域里权威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台小小的ct扫描机,就会认识到自己如果多了一双医学的眼睛,就能实现更大范围、更精准更实在的助力呢? 这种傲慢与偏见你可以生气,但更要正视这种无可奈何,并且试图去打破它,冲击它。 但话说回来,李向南是真不希望在如此重要的关键节点,拿章省长这位父母官当试验品的。 推己及人。 他相信,万新春和陶言两位专家估计也不敢冒险,断然的将一切希望交给那台扫描机。 他们也怕自己的决策失误! 万事只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想问题,所有隔阂就都会迎刃而解。 这就是李向南此时此刻,并没有情绪波动,而是冷静沉着的所在。 “做好一切基础准备,迎接章省长!” 所以他抽完烟,等到王德发几人情绪稍稍缓和的时候,马上便下达了命令。 等了两秒钟,发现几人都没有动。 李向南转头看着几人不理解的眼神,看了看一旁的马蹄表,知道自己不解释是不行了。 正好还有时间。 于是便草草的将自己刚才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作为领头羊,他有义务也有必要调动下属的积极性。 不利于工作的情绪存在,必然会导致工作中出现差错,他不能赌。 “嘶!要么说还是你小李格局大!这件事情经你这么说,我算是理解了!”王奇站起身看了看他,走出门去检查扫描机去了。 “晓得了!小李,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照做!哎,要是那帮老家伙能有你这个思想觉悟,别太盲目自信自己的医术就好了!”方宇摆摆手,去了病房。 时芳和桂景对视了一眼,也起身道:“我们心里头舒服多了,去看看手术室去!” 很快屋里就剩下王德发。 瞧他脸上还义愤填膺的样子,李向南丢了一根烟过去,笑道:“你怎么还不走?” “奶奶的,道理我都懂,但就是生气!凭什么啊!倚老卖老的家伙!这件事情之后回头他们别求咱们借ct机,气死他们!”王德发气呼呼的说。 “接受也有个过程!胖爷您可别生气了!”李向南搂着他往门口走。 “嘿,你还安慰我来了!刚才在会议室里,被指名道姓要离开的可是你!”王德发还在替他打抱不平。 “我要是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事情就做不大!人还救不救了?”李向南轻飘飘的说。 王德发愕然。 认识小李不是一天两天,但确实能够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这份格局,就是他最需要去学习的。 拘泥于细枝末节,确实让人感觉不够大气。 几个护士站在门口,护士长郭芳正在跟前来拍摄ct照的友院同志解释突发状况,阻止别人进门,吵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李向南和王德发出来,众人赶紧一拥而上。 “李同志,这可不行啊,我们可是跟病人约好了时间,带他过来的,你这忽然说不让进去拍,这不是害的咱白耽误功夫嘛!” “是啊是啊,我这病人肚子疼了有段时间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确定一下病因,这眼看就排到咱们了,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 “李同志,你可是这楼里的负责人,你赶紧给解释解释!” 这就是只有一台扫描机的弊端。 李向南现在是真的急吉春光机所的同志赶紧把研究进度提上来,赶紧把扫描机的生产任务给提上日程。 现在他的南怡器械中心第一笔生意已经做出去了,有了这扫描机,必然又能火一阵子,赚钱那都是水涨船高的事情。 “大家听我说!今天确实有特殊情况,耽误大家伙拍照了!但我也承诺大家,因为今天耽误的病人,在后期的拍摄中,费用直接减免!郑干事那边都有登记的,大家伙儿放心!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一听费用减免,现在不光这些医院的医生高兴了,病人和家属也都感觉像是捡到了便宜,那还闹啥,屁颠屁颠的嚷嚷着回去,转眼间这门口就散了个干净。 “好家伙,你这嘴一张一合,咱平白损失几十块!”王德发在旁直抽嘴角。 “别看短期利益,要看长期!一时的损失说明不了什么……” 李向南笑着安慰同伴,也没有具体去解释为什么,眼睛却在这时候眯了起来。 “来了来了,郭芳,快去会议室通知沈部长,就说南皖省的病人到了!” “是!”郭芳立即跑开了。 好几辆南皖省车牌的车飞速的停靠在了楼前。 没想到这千里的奔袭,他们竟然比预想的早了一个多小时。 “小李!” 更让李向南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又碰到了个熟人。 “柳书记!您怎么来了?”李向南一愣,旋即快步冲了过去。 第608章 志之所趋,穷山距海,不可阻挡 柳立庭! 宛陵地区的地委书记! 看到他,李向南着实有些吃惊。 从之前的信息来看,章省长是在考察雪灾现场的时候昏迷的,一看到他,李向南心里便是一紧。 不会是宛陵地区的哪个地区出现了雪灾情况吧? 恰好柳书记也在现场? “小李!”在李向南奔过来时,柳立庭也赶紧挥手道:“赶紧把章省长送进去!” “好!德发!”李向南接过从一辆货车上抬下来的章省长,顺手就跟王德安往楼里推,余光瞥见其他车辆上下来了不少焦急的同志,估摸着应该是省委和雪灾属地的官员。 “顾秘书,吴厅长……” 沈千重早已听到了动静,带着万新春等人从楼上跑下来了,急急迎了过来。 很显然,他这称呼是从上往下叫的,李向南一听,就知道这几人来头极大。 因为就连柳立庭柳书记的名字这会儿都没被沈千重提。 当然,沈部长应该也不认识柳书记。 顾秘书摆摆手,焦急道:“先看病!” “好!朱医生,交给你们了!”沈千重点点头,知道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 “去手术室!”后头的万新春急急喊了一声,让李向南和王德发赶紧推手术室去。 王德发一愣,马上便朝李向南递了个眼色。 这章省长一来,不去马上拍摄ct照,而是去手术室,显然刚才在会议室里,他们已经确定了治疗方案。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推!”李向南却摇摇头,示意德发稍安勿躁,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呼啦啦! 楼里到处都是脚步声。 但送医的送医,开门的开门,准备手术服的准备手术服,全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朱医生万医生和助手们留下,其余人出去!”陶言进了手术室,马上便开始赶人。 李向南推着章省长进门的时候,手马上搭在了对方的脉搏上,仔细感知了数秒钟,又赶紧翻看了一下对方的瞳孔,摸了摸对方的脖颈和脑袋,脸色顿时一沉。 “怎么了?”王德发故意把担架车的车速放慢了一些,低声问道:“什么状态?” “等会儿说!”李向南皱着眉头说。 “看出什么了没?” 两人正要掉头出去,朱小海忽然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嘴。 转头一瞧是他,李向南很是诧异道:“朱医生!” “快说!”朱小海立即挤了挤眼睛。 “是颅内病因,你们千万别贸然治疗!朱医生,拜托了!” 朱小海一愣,脸上有惊疑,似乎没想到李向南这么快就确定了章之洞的病因。 这么短的时间内判断出病因,这是需要对望闻问切的功夫了如指掌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能做到的! 显然,小李的年纪并不支持他做到这一步! 可事实上,这份功夫却如此直接的表现了出来! 朱小海着实震惊了一下。 “出去!” 可一旁万新春的态度,却把他立即拉回了现实。 扭头一瞧,万新春和陶言正在准备听诊器等东西,呵斥李向南几人快些离开。 “我留意一下!”朱小海马上朝李向南点头。 李向南轻轻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啪! 手术室的大门关上。 王德发却默默的踢了一脚走廊的墙壁,把脸别了过去,不想让这些南皖省的领导和沈千重等人看到自己的脸色。 李向南默默拿身体把他挡住,喊道:“桂姐,准备注射甘露醇!” “甘露醇?”桂景听了这话,瞬间瞳孔放大,嘴巴微张之后,意外的看了一眼李向南,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掉头就跑。 “小李!你看出来了章省长的病因?” 一旁的沈千重正跟几位领导寒暄,一听这话忙把李向南给拉住。 “嗯!”李向南轻轻点了点头,他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的门开了。 “南皖省立医院的医生在不在?进来一下!”陶言伸头喊了一声,立即有两个医生快步急急的跑了进去。 李向南这才拉了拉沈千重,走到旁边的角落,直言不讳道:“章省长的眼球有充血水肿迹象,他的脑顶叶位置有微肿,可以直接判断出脑水肿出血!这是脑叶下层有了病变,是颅内病因,事情有点棘手!” “需要手术吗?”沈千重呼吸一滞。 “要看脑叶出血的具体位置和出血量!必须要进行ct扫描,判断病灶具体位置!”李向南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抬头看了看手术室,问道:“沈部,啥意思?万医生他们准备保守治疗?” 沈千重看了看频频看向自己的几位省领导,皱眉道:“万医生和陶医生坚持保守治疗,他们对什么扫描机没有报什么希望!” “糊涂!”李向南声音立即提高了数寸。 不远处走廊里的领导们顿时看了过来。 “他们这也是怕一旦失手出了问题,不好收场!在章省长的病情上,慎重是对的……” 沈千重说着话,见李向南张口,便忙急速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慎重之外,也要照顾病人的具体病因!” “呼!”李向南长长地做着深呼吸,调整自己略微失衡的心情。 沈千重吸了吸气,忽然问道:“是不是要进行开颅手术?” 很显然,刚才在会议室里,万新春和陶言三人肯定提到了这个可能。 李向南直言道:“百分之六十需要开颅!” 他没敢把话说死。 如果章之洞的脑叶出血量达到50mL,血肿累积压迫功能区,肯定是要进行手术的! 但前提就是要建立在拍摄了脑部的ct才能进行下一步。 沈千重又问:“确定脑叶内部出血,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八十五!”这一次,李向南眼睛一眯,直接把心里的确定说了出来。 “好!李向南,这一次我把整个官位都压在你身上了!还是那句话,你沈叔叔,永远是你背后的坚强后盾!你只管去干!”沈千重说着这话,果断决绝又毫不犹豫的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大有大干一场的决心。 李向南转头看着他,心潮忽然澎湃起来。 他看了看黑压压的走廊,看了看将自己拒之门外的手术室,心底里莫名有了一丝豪气。 特码的! 老子的坚持是对的! 老子怕他个鸟啊! 志之所趋,穷山距海,不可阻挡! “小李!甘露醇准备好了!”桂景捧着药盘走了过来。 “好!”李向南伸手抓住沈千重这位领导的手,重重的握了握,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手术室前。 他回身望了望周围。 王德发王奇时芳方宇桂景全都静静的跟了上来。 他们懂小李那种舍我其谁的眼神。 “跟我进去!”李向南只这一句话,就将在场所有同伴的心火彻底点燃了起来。 他轻轻推开了门。 迈步走入自己的战场! 「月初求票!感谢好兄弟们的支持!」 第609章 我难道贬低我自己? “嗳?这群小子怎么直接进去了?” 手术室门口,顾秘书一脸焦急的等着,却在这备受煎熬的时刻,瞧见李向南带着人走入了手术室中,很是惊疑。 他脸上顿时有些愠怒。 里头的病人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南皖省的副省长! 这手术室怎么说进就进了?进去干嘛的?这要是耽误了章省长的病情,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惊疑之后,顾秘书和吴厅长对视了一眼,两人跟着就要进去阻止李向南等人,把他们叫出来。 “顾秘书!”沈千重和黄宁雷却轻轻的把手术室的门给带上了。 “千重同志,你这是做什么?”顾秘书伸头看了看手术室里的动静,心里头依然很急。 “顾秘书!放心吧!刚才进去的是影像楼的负责人李向南,咱们之所以让章省长紧急转院到这里,就是想依靠他和楼里的这台扫描机对章省长进行全身扫描,确定病灶!里头给章省长治疗的也是几位专家,他们交流他们的,我们等着就好!” 沈千重笑着解释了一下,这位随行的省长秘书他觉得是有必要了解一些情况的。 “千重同志,这可不能开玩笑啊!万一耽误了病情……”一旁的吴厅长也擦了擦汗。 “顾秘书,吴厅长,两位有所不知,刚才进去的那位李向南,是78年的高考状元,就是我们红山县的人才!他在老家的时候,就是咱们那的赤脚医生!这来了燕京之后,更是在机修厂厂医院急诊科工作,后来又来了燕京大学医学院学习,医术精进速度飞快,这些时日更是做了很多台惊心动魄的手术,他的医术两位绝对放心!” 柳立庭赶紧出来帮着说话转圜,他是对李向南有信心的。 “全国高考状元?”顾秘书眼睛一亮,“就是去年从你辖区走出来的那个?当时还上人民日报的那个?” 柳立庭眉眼一笑:“对对对,就是他,李向南!红山县李家村的!他大伯就是我秘书!现在正在党校学习进修,也是个人才!” 顾秘书点了点头,默默和吴厅长对视了一眼。 沈千重站着等到柳立庭的话被他消化完,才再次提醒道:“顾秘书!章省长的病,如果是李向南主刀,救回来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五……” 顾秘书皱了皱眉,张嘴道:“那这次请的三位专家……” 沈千重没说话。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一旁的吴厅长以及南皖省的不少领导都发出了疑惑。 “我一直相信奇迹,而李向南是制造奇迹的人!拭目以待吧!之后,你们也会相信他的!”沈千重平静的说。 卫生部的沈部长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想来对方确实有非同一般的能力! 顾秘书吸了吸气,轻轻点了点头,悄然拉开了手术室的门缝,听着里面的动静。 吱呀! 里头的李向南等人消完了毒,打开了里间手术室的大门。 正在手术室里对章之洞进行治疗的三位专家和他们的助手全都愣住了。 转头瞧去,就见李向南带着人大步流星的跨进门站了进来。 陶言和万新春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就连一旁的朱小海也有些愕然。 此时此刻。 三人在周围助手的配合之下,正在小心翼翼的给章之洞进行着治疗。 他的身上,正在被针灸刺入各处穴位,扎的像是个刺猬。 这是来‘逼宫’来了? 朱小海瞬间猜到了李向南的心思,心里有些意动。 看来这小子的确是个有个性的人! 他在301,可没少听过关于李向南的各种传说,对这小子高深的医术和朝前的卓识早有耳闻。 不管是急诊普诊用药分开审批制度,还是最近的第一例心脏支架手术,都让他耳目一新深受震动。 所以今天在会议室里听到李向南介绍自己的时候,他倒是有相见恨晚的心情。 但奈何今天这事儿比较特殊,即便有心看好李向南,也得找个折中的办法。 这会儿他不是主针医生,在配合施针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李向南进来了,同时立即去注意万新春和陶言的神态。 让他意外的是,这两个老前辈也看到了对方一行人进来,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制止,而是专心致志的继续施针。 而李向南一行人也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打扰施针治疗的意图。 老一辈的想完成施针之后,再去对付李向南。 李向南他们也想等对方完成施针,才去争取新疗法。 医护人员的默契,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毕竟,他们虽然理念不同,但是第一要务和宗旨,还是要将病人给救活! “呼!” 整整过去了十一分钟,最后的一针悬在了陶言的手里,他并没有急着去下针,而是在等待章之洞肌肉反应的同时,侧头看向了李向南,严肃道: “胡闹!章省长是什么身份?给他治疗的时候,你们贸然闯进来,我们倒是无所谓,可是如果耽误了给章省长治病,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李向南盯着他手里的针,知道他这最后一针要下在章之洞的人中上,他此时不下针,那是在等朱小海和万新春给章之洞做针灸按摩,一旦时间和效果达到了,他这最后一针一下去,章之洞就会转醒。 从三人的施针手法来看,李向南早就一眼猜到了他们在干什么。 不过他还是在听到陶言这句话后,平静又从容道:“天潢贵胄与贩夫走卒,世界首富和街边乞丐,在我眼里都只是病人!他们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区别!章省长也是一样!我进来,只是为了救活一个病人,仅此而已。至于他是谁,地位如何,与我何干?” 朱小海一愣。 哪里能想到李向南此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外头的顾秘书也是一脸诧异。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性,着实令人意外。 他转头看了一眼同样震动的沈千重,大概琢磨出了一点味道。 “哼,你是不是还想说,没有你那台扫描机,咱们三个就做不成事情?还得靠你来?”然而听到这话的陶言却依旧很是不屑。 李向南点点头:“事实如此!你们的诊断并不到位,甚至说只是皮毛!” “胡闹!”万新春听到这话都听不下去了,轻吼道:“我们三个都多少年的老医生了,轮得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我们是皮毛,你是什么?学了点西洋技术,就在这里觉得了不起了?老陶,你弄你的,好好让这家伙开开眼,看看咱们中医的医术如何博大精深!” “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诋毁中医医术如何落魄,相反,我本身就是中医岐黄一脉,我难道贬低我自己?” 李向南淡然的说,语气顿了顿,看向施针的陶言。 “我只是说,你这一针下去,章省长仍旧醒不来!你们只治了标,而没有治本!” “小兄弟!”万新春忽然笑了笑,“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李向南也跟着笑了笑,一句话就将他和陶言的心思看穿了,“你们真以为章省长只是单纯的降压药吃多了引起的低压昏迷?” 这话一出,万新春和陶言瞬间对视了一眼,眼里有勃然的震动。 他们没想到这小子没有跟他们互通有无交流病情,竟然看出来了自己的诊断和治疗方案!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万新春强忍着心里头的震惊,催促道:“老陶,下针,好好让这小子看看咱的诊断有没有错!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点邪门歪道,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老祖宗的东西可以治疗一切病症顽疾!瞧好吧!” 老万啊,你被激的都失去理智了! 这话你也敢说? 陶言心里腹诽,可也知道不下针比下针还难办! 微微闭了闭眼睛,等着朱小海最后一根针的按摩结束,这才缓缓将手里的银针刺入了章之洞的人中之中。 室内的呼吸一片凝滞,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最为紧张的,则是万新春和陶言两人了。 他们死死盯着,死死盯着章之洞的眼皮,期待着想象中的场景出现。 可是一分一秒过去,大家伙儿的呼吸越来越重,章之洞却半点没有转醒的迹象。 陶言抬起头,和万新春对视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第610章 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 按照之前大家在会议室里讨论的治疗方案来看,大家伙儿是一致认为章之洞的昏迷是低血压药物食用过量引起的低血压昏迷! 而对于朱小海同意李向南提出的章之洞是因为颅脑因素导致的昏迷不认可。 所以给章之洞的治疗,万新春和陶言,就使用了传统的中医针灸治疗法,以穴位刺激的办法,刺激穴位血液的流通,以企图通过这种办法,让章之洞的血压恢复到正常水平。 正常来说,这种办法绝对会获得巨大的成功,并且可以使病人在全身穴位刺激之后,在决定性的人中位置强刺激后转醒过来。 在服用相应的缓和药物,慢慢对病人的血压进行干预,可以让病人的状况得到改善,进而慢慢恢复身体。 可现在…… 万新春和陶言的团队,甚至是朱小海的团队被迫都认可的这种治疗方案,报以最大程度希望的治疗方案,却没能第一时间将章之洞救回来! 这就让众人惊疑之后,怀疑自己的诊断是否有误了! 此时此刻。 万新春、陶言都是一脸难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作为神经外科的医生专家,他们在全国的神经学领域不能说领头羊的存在,那至少也是翘楚级别的。 此时无比自信的方案,却没在病人身上得到反馈,可想而知他们的震动是多么的强烈。 尤其是刚才,两人还大言不惭的跟李向南说的有板有眼的,就差让他等着章之洞醒过来打对方的脸了。 可是事情,却似乎事与愿违。 章之洞没醒,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 如果不是心电图检测仪上的心跳跳动的指数有上升一点点的趋势,他们怀疑刚才这一通治疗,是假的,是白做的。 一旁的朱小海倒是没有那么多心里活动。 他年纪比万新春和陶言要小十几岁,也才四十多,之所以能够跻身神经学领域的前列,那都是凭借自己不停的做手术做出来的,是完全凭经验和技术说话的。 刚才在会议室里,他就一直坚持让李向南参与进治疗里,集思广益,兴许可以有不一样的治疗方案,这对于及时救回来章之洞有重要意义。 可不管怎么说,都被万、陶两人以行业权威、中医泰斗以及对西洋设备的不放心为由驳回去了。 朱小海也只能去打配合,帮着做工作,实际上看到李向南带着人闯进来时,他还是很欣慰的。 现在看到万陶两人的办法对于章之洞的诊治并没有作用,心里才终于有了丝后怕和庆幸。 后怕和庆幸的是,如果章之洞被送来的,不是这燕大影像楼,而是其他的医院。 那么恐怕不会有李向南进来建言献策,大伙儿肯定会在针灸法治疗无用之后束手无策。 幸好有这小子啊! 此刻的手术室外头。 “嘶,章省长没醒?” 听到身边一群吸气之声,顾秘书转了转头,小声道:“尹秘书,别着急,你领导肯定能醒过来的!我们要有信心!” 说完,他以前辈的姿态拍了拍章之洞的这位随身秘书,转头跟沈千重对视了一眼,轻声道:“沈部长,看来你的判断的确有根据!李向南这小子肚子里的确有货,我看的出来,他对于自己的治疗方案,很可能早就有准备了!” 柳立庭振奋的笑了笑。 沈千重谦虚道:“顾秘书,让我们继续看吧!” 顾秘书和周围的领导对视了一眼,心下却也燃起了一份好奇,紧张又忐忑的看向了手术室里。 此时此刻,里头却有些安静。 李向南瞧了瞧万新春和陶言看似在等待着什么,却已然有些难堪的脸,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却也没在他们的团队面前去说多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这就是格局! 而是淡然的笑了笑,走上前道:“万医生陶医生,如果章省长本身没有高血压,那么你们两人的治疗绝对是正确的!我也赞同你们使用中医的针灸疗法对他进行治疗!” 作为‘对手’,李向南竟然率先肯定了他们的付出,这让万新春和陶言听了,脸上一阵尴尬,更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去说什么大话了。 朱小海却听出了李向南话语里蕴含的信息。 “小李,你的意思是,章省长的病情,其实还有深层次的原因?你不妨跟我们说一说!” “朱医生,那当然有!”李向南点了点头,没有先解释,而是先招了招手,唤来桂景,询问道:“万医生,陶医生,可以收针了吗?” 两人不太明白他想干什么,默默对视了一眼。 陶言撇过了头。 万新春眼神有些灰暗。 医生这一行,比较忌讳的是在自己治病救人的过程中,被同行挑刺打脸,还顺利打下来了! 可现在如果继续坚持自己这没用的针灸疗法方案,也于事无补! 章之洞仍然救不回来! 他们心里头再生气,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出来。 情况不允许,病人的身份更不允许。 外头还有那么多领导等着,一分一秒都是治病救人的关键! “收针吧!”沉思几秒钟,万新春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团队开始拔出银针。 两分钟之后,章之洞身上的银针全数被拔除干净。 李向南朝桂景喊道:“注射甘露醇!” “你要干啥?” 这时,一直铁青着脸的陶言却忽然出声,想去阻拦桂景。 李向南却把她的肩头一按,轻声道:“桂姐,你做你的!” “你……”看到这家伙似乎一点不在意自己的意见,陶言脸上顿时腾起了一片火气,直接拿身子挡住了桂景。 “陶医生,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章省长的为什么会昏迷?这件事情如果还按你们的治疗方案去走,你们不光救不活他,还会直接延误病情!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你想清楚了!” 李向南就这么站着,直视他的双眼,冷静锐利的眼神在对方脸上如刀剑一般削刻着。 这眼神看的陶言一阵心虚。 万新春伸手想去拉他。 李向南却猝然转头提醒他:“万医生,让陶医生自己决定,如果他说自己可以对章省长的性命负责,不需要我李向南出手相助,那我立即带着我的人离开!” “……” 这话一出,万新春的嘴角都抽动了两下。 这样的承诺,谁敢做啊! 更何况是现在,他们的方案明显已经不行了。 水平孰高孰低,谁更加自信,几乎场中的人全都能够看的出来! 李向南如此坚定的站在这里,想要挽救章省长的命,他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一般人可没那个胆气和魄力,去大包大揽的把这么大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 陶言更是被他这句话憋的涨红了脸,愤怒道:“那你就能对章省长的性命负责?你就有信心把他救回来?你要是救不回来又怎样?” 啪! 一份工作证被猝然拍在一旁的工作架上。 “如果我救不回来章省长,把我这影像楼负责人一撸到底!按照医疗事故追究我的责任,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 轰! 这话一出,就连万新春和陶言团队里的许多医生助手眼睛都亮了起来,佩服无比的将眼神投射在李向南身上。 王德发王奇桂景方宇时芳全都咬了咬牙,他们心里头有团火在燃烧,斗志在这一刻冲到了顶峰。 陶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前辈,竟然在此刻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和澎湃的气势。 这压力这气势让他抬不起头,更让他无所适从之间根本没有胆气再去跟李向南辩驳什么! 陶言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瞳孔震动,肩膀甚至还颤了颤,数秒钟的对视之后,他终于低下头,默默的让开了身子。 瞧他这幅模样,朱小海莫名觉得心里有莫名的炽热在蒸腾,他看着李向南的目光一瞬一瞬的亮起。 万新春哑口无言的低着头,心情十分复杂。 他相信此时此刻的陶言专家跟自己的心情肯定一样。 真理越辩越明。 在章之洞的病情这件事情上,他和陶言没有集思广益也没有博采众长,而是固执并偏执的选择了自认为稳妥保险的治疗方案。 可实际上,他们盲目自信的同时,也增加了章之洞病情恶化的风险。 如果不是面前的李向南主动站出来‘顶撞’反抗他和陶言,那么章之洞将被他们的‘错误’推向深渊,引发不可收拾的下场。 现在李向南以坐牢的后果抗下所有,他这看似是在对抗他们两,可却是拿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坚持治疗病人正确的道路,怒斥不公,反抗伪权威。 甚至从一定程度上来看,李向南这是在拯救他们的医疗卫生前途,在帮他们两挽回无法收场的结局! 这个年轻人一心只为事业,一心只为救人,心中唯有一片赤诚。 可是他们两呢? 却差点因为自己的盲目自大,几次三番的鄙视李向南!葬送了章之洞的性命! 几十岁的人了,竟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输的如此彻底,心里产生的愧疚和难堪快要爆棚了。 一相比较,格局高下立判! 然而李向南只是平静的收起工作证揣进了口袋。 “桂姐,注射甘露醇!” 甘露醇可以通过渗透性利尿作用促进水分排出,减轻脑水肿和颅内压增高。 他喊了一声并朝身后道:“奇哥,方宇,推扫描室!快!其余人准备手术!” “是!” 所有人立即忙碌起来。 看着章之洞迅速被推出病房,朱小海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趁着这个时间点赶紧问道:“小李,现在能否告诉我,章省长昏迷的深层次病因到底是什么吗?” 第611章 两个老匹夫,这个时候知道示弱了 听到朱小海的问题,李向南微微一笑,一边吩咐护士长郭芳几个护士给几人穿戴手术无菌服,一边解释道: “朱医生,按照南皖省省立医院给出的信息和章省长本身的既往病史来看,他是有高血压的对吧?” “对!”朱小海毫不犹豫的点头。 此时,一旁的万新春和陶言对视了一眼,两人也默默的竖起了耳朵。 刚才的一番交锋,两人对李向南这个年轻人态度上的表现很受触动,同是医生,这些年里他们两人对于医学上的研究还是很在意的。 不得不承认,如果李向南的医理辨析做的到位的话,他们也不介意听一听这个年轻人的道理。 “章之洞省长的病症,在医理诊断上叫做高血压脑溢血!” 可李向南的一句话,就让包括万新春陶言在内的三个医生顿时惊住。 高血压就高血压,怎么还整出脑溢血了? 这种判断和直言不讳的定论,一下子让三个医生都为之愕然。 他们是知道国人在生活水平提上来之后,高血压这种病症逐渐开始在普通大众里蔓延的。 不管是国内的医生,还是国外的各种学术论刊,都提起过高血压的病症。 所以三人都不陌生。 但是脑溢血…… 说实话,现在国内的医学水平,对于这种病症还没有多么深入的研究。 一来是本身的医学条件简陋,ct扫描机也才刚刚引入国内,更别提什么核磁共振技术、dR系统、cR、工频x光机、推车式b型超声波诊断仪、体外冲击波碎石机、高压氧舱、直线加速器这些大型的医疗高精尖设备了,除了李向南,一些大医院的医生很可能都没有听说过。 在诊断上,自然对于神经领域、脑部的病症带出来的一些并发症,拥有相当领域的空白。 二来,则是国内本身的医生素养也参差不齐,这不光是本身国力上的差距,没有相对富裕的土壤培养医学技术人才,另外教材陈旧落后也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一些老医生个人医术虽然高,但受限于现实原因,以及本身的教学水平实在有限,导致医学人才其实在全国范围内来说,确实短缺。 所以,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包括脑溢血在内的许多疾病,在国内医学领域上,还是空白的存在。 “这个名词后面有空我会专门跟几位详细解释病情成因!” 受限于时间,李向南也只能点到为止。 如果要将脑溢血这事儿解释清楚,没有个几堂课的时间是下不来的。 但这话落在朱小海三人耳里,却已然有了新的变化。 朱小海是在联想相关的知识,开始给自己头脑风暴。 而万新春和陶言则是更有些震动了! 从知识层面来说,面前的年轻人表现出来的渊博,绝对是两人望尘莫及的。 其他不说,关于脑溢血,两人真是无比陌生。 此时,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青白相接之间,对李向南的态度,却发生了悄然的变化。 陶言看了看忙碌的外头走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感觉到了自己知识贫乏差点酿成大错的后悔。 他忍了半天,瞧李向南在吩咐王德发等人准备手术器材,便难为情的催促道:“你继续说啊!” 李向南回头看是他,倒也没张口骂他早干嘛去了,现在是学术交流,犯不着,后面有的是机会揶揄这老头。 “记得早上黄科长报告的事情吗?章省长是在雪灾救灾现场昏迷的!” 万新春急切道:“是的,这能说明啥?” 李向南继续道:“身为医生,在剖析病人病情的时候,一定要鞭辟入里,大胆假设,仔细论证!章省长这事儿,我们不妨假设一下!” “小李你快说!”朱小海听到兴头上,连忙催促起来。 “章省长忧心雪灾治理,连日的工作,肯定会感觉到身体疲惫。而恰好在今天,他一定感觉到了身体上发生的异常,甚至感觉到了脑部的不适,甚至有点晕眩缺氧的症状,在还有理智的时候,一定吩咐了随行人员拿药,这个时候为了保证自己工作的连续性,不耽误整个雪灾防治的进度,他的服药剂量,绝对大大超过以前!” 李向南的话暂时停下,留给三人充裕的思考时间。 陶言沉思了一会儿,马上道:“所以,章省长的确出现了因为过量服用了降压药物,导致体内血压急速下降,产生了面色苍白四肢骤冷表层现象,而直接昏迷了过去!” 万新春也点头道:“我们的诊断确实没错!但小李的意思是……” “不错!我说了,他低压昏迷按照你们的诊治确实可以起到作用!还能救醒他!但千万别忽略了章省长持续昏迷的主要原因,那是高血压脑溢血!底层逻辑在这,他是先身体不适脑部出血,然后马上服药产生了昏迷!脑溢血的病症不处理,他就会长时间的昏迷下去!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危险!” “原来是这样!”万新春愕然,目光闪动,在消化着李向南的准确剖析。 “我服了!经过你这么一说,我彻底理解了章省长为什么用我的方法救不回来的原因了!你说治标不治本,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陶言脸上一片羞愧神色,对李向南的话深以为然,同时为自己的固执和偏见而感到抱歉,他憋红了脸,看向了视线转到自己身上的李向南,不好意思道: “小李,我这个老头子差点就酿成了大错!幸好你能有这样的魄力站出来,没让我们几个老家伙把错误继续下去,否则……否则……” “否则,去坐牢的那就是我们两个了啊!”万新春很是唏嘘,他看到朱小海张了张口,把手摇了摇,“朱医生之前还拼了命的劝我两多听一听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哎,说来都惭愧!” “你两个老前辈倒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是太固执了!时代是日新月异的,做学问做技术更要与时俱进!”一旁的王德发幽幽的说。 “……”两人浑身一震,相互间看了一眼,很受震动。 陶言羞赧道:“这位小同志说的对!我们接受批评!” 王德发咧了咧嘴,和李向南相视一笑。 “哎,这方面我们确实有点故步自封了!之前我们在外头,也听说了燕京大学搞了这什么扫描机,当时还不屑一顾……”陶言又很是羞愧的说。 万新春把脸抹了抹,拉了拉陶言,问道:“老陶,我们也确实要改变过去盲目自信的想法了!小李,那章省长的大脑……这脑溢血,真能用你们的扫描机查到病灶吗?真的就这么有用?” “有没有用!待会儿就知道了……” 李向南笑了笑,正好看到王奇又推着章之洞进来了,他努了努嘴,平静道:“不用待会儿了!咱们一起看看这台手术怎么做吧!” 第612章 上次开瓢这事儿还是被杀的华佗 虽然心里早就有所准备。 但是当李向南看到章之洞的脑部ct影像的时候,心里头还是惊了一下。 “不太好处理?” 跟着进来的王奇,刚把章之洞的病床固定好,就看到了李向南脸上的表情。 这话一出,朱小海万新春和陶言瞬间心头一紧,急急忙忙的看向了李向南手里的那一张张陌生的黑白影像。 “开灯!” 没有第一时间去回答王奇的话,李向南则是吩咐护士长郭芳去开影像灯,将手里的六份角度不一的ct单用胶黏在了上头。 影像一铺开,身侧的王德发时芳桂景以及方宇就发出了微弱的一下嘶声。 就连王奇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几人都是经常与ct影像打交道的人,这种神态一出来,就让朱小海三人觉得事情可能棘手。 不,是很棘手!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李向南的回应。 此刻。 李向南就站在显影灯前,仔仔细细地琢磨着那些ct影像给出的信息。 整整过去了五分钟,他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怎么说?”王奇这几场手术都是给李向南打下手,作为器械配合。 他知道李向南一旦确定手术方式,他就得立刻进行准备。 “马上着手准备进行开颅血肿清除术!” “啊?” 一句话出来后,场间里发出惊讶声音的,是陶言医生手底下的一名年岁较小的女医生。 开颅手术!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对章之洞这位副省长进行开瓢啊! 要切开对方的头盖骨,进行相应的手术! 现在李向南的理论知识,大伙儿都信服了! 可他的技术,真的能做到开颅后确保章省长不会出意外吗? 要知道,不管是从现在的文献上来看,还是科研医刊里来看,在国内进行开颅手术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听说过,亲眼看到的更是没有! 上一次知道开脑的,还是听说华佗要给曹操开颅,还被杀掉了! 这一次…… 隐隐间,周围不光有哗然,也不停有忐忑不安的怀疑声质疑声出现。 “安静!”朱小海轻声喝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个穿着军装的助手医师都没作声,眼里只有佩服和好奇,说话的是万医生和陶医生的团队。 这会儿他气场一出来,便震慑住了那群胆气和魄力稍逊的医生。 现在不是会议讨论的时候,既然选择了相信李向南,那就毫无条件的支持他,更要为手术的进行保驾护航。 如此重要的手术,医生们更要求安静的环境,于是他毫不犹豫道:“你们先离开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小席,你们也出去!” “是!”站在他身后的几人立即转身离去。 万医生和陶医生团队的人全都看向了他们的主治医师。 “出去吧!这里人太多了,给李医生一点空间!现在能做这台手术的人,也只有李医生了!各位放心吧!我们要相信他!” 万新春摆摆手,吩咐众人离开。 陶言也挥挥手,没有说话。 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团队的人也不好说什么,悻悻然全都走了出去。 场间一空,环境立时变的好了许多。 “李医生,莫介意,这群助手医生,跟我们两一样,见识还不太够!有点惊疑,理解一下!”万新春马上解释道。 “无妨!”李向南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他更在乎的是马上的手术,便吩咐道:“老样子,德发副刀,方宇监控,奇哥器械,时姐桂姐支援!桂姐,备皮吧!” 一看他说完手术方案之后,立即就开始吩咐人准备,一切做的都有条不紊。 而且他的队员们配合的如此默契,朱小海三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都感到了团队配合的差距。 这样的默契,绝对是一桩桩大手术中磨合的。 既考验着发号施令的人的素养,更考验着团队其余人的基础技术,缺一不可。 而趁着桂景给章省长剔着脑袋上病灶区域的毛发,朱小海赶紧问道:“小李,章省长具体是哪里出血了?这开颅手术有没有什么讲究?” 看到他见缝插针的学习知识,李向南轻轻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吝啬,微微的解释了一番。 这脑出血的手术方法主要取决于出血原因、出血量、出血位置以及患者的整体状况来进行判断的。 主要的方式有立体定向脑内血肿清除术和血肿腔穿刺引流术、神经内镜下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以及最为传统的开颅血肿清除术。 前几种对于技术和设备的要求非常高。 现在来说,想要实施这样的治疗方案完全是白搭。 李向南只能选择传统的开颅血肿清除术。 而这种手术,也不是一概而论的,随随便便哪种病情都可以按照这种方式去进行。 病情从级的神智基本清楚到级的深度昏迷选择的方式方法是不一样的。 如果病人属于级的去脑强直,濒死状态,这种情况可以不用手术了,直接让病人家属签署放弃治疗同意书就可以了。 正常情况下,可以针对ct的扫描结果,大致判定出血部位,进行相应的手术准备。 比如壳核出血、丘脑出血、脑叶出血、小脑出血、脑桥出血几种情况,采用的手术方案是不同的,不能一以概之。 当李向南草草的解释完毕之后,手术里的所有人,甚至是昔日的同伴,王德发王奇,以及朱小海三人,都被李向南渊博的知识彻底折服了。 没人再说话,而是静静消化着李向南给出的那些知识点。 谁能想到,活了陶言万新春这五十来岁的老前辈老医生,竟也能在手术室里接受超越了时代的前沿知识? 震动和鼓舞都不足以说明他们此刻心里的澎湃心情! 可是,现在的前部准备完成了,知识储备也拥有了,真正难的步骤才到! 面对章省长被剃光头发的脑袋,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都揪了起来。 尤其是当李向南握着开颅专门用的开颅钻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点傻眼,眼皮子狂跳。 可李向南却握着这把开颅电钻,镇定自若:“开始吧!” 第613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说到这开颅电钻,李向南倒还真有些惭愧。 因为这东西是让郑乾老师去借的。 还是跟协和医学院借的。 这几个小时,他除了在门口等章之洞和那几个专家,还在等郑乾从协和回来。 两世为人,这个时候的信息差就凸显出来了。 这个时候的信息相对闭塞,大伙儿自然是不太清楚国家在神经外科和脑科方面的发展的,实际上现在丰登人医的神经外科发展的相对较好。 协和在神经外科的发展也还可以,跟丰登相互交流学习之后,就专门研究了这种开颅的电钻。 神经外科做开颅手术的技术,由手摇钻一电钻—线锯—铣刀一步步在发展,科技也越来越先进。后期用铣刀不光省时省力,而且颅骨板障不出血,对病人的恢复很利好。 但现在国内还没发展到用铣刀的地步,李向南也只能就地取材,用这电钻进行开颅手术。 不好意思的是,李向南这次开颅手术,要赶在协和和丰登之前完成近现代全国首例开颅手术了。 现场的气氛那是高度紧张,通电后的电钻发出嗤嗤的低响,好似在提醒人们它的存在。 每一个人都紧张无比,就连身为副手的王德发都不停的在吞咽口水。 王奇、方宇、时芳桂景那说不紧张是假的。 有脑子的都知道,人体最重要的器官除了心脏,那就是大脑了。 可大脑,又因为拥有比心脏更关键的神经通路和血管,以及掌控全身活动的中枢神经系统和维持情感的思维活动的各部分脑干结构组成,是人体最为重要的器官,没有之一。 在这里动手术,风险、压力那都是空前巨大的,需要医生的经验技术,更是高超丰富。 现在,这几个同伴将自己的前途和信任一并交给了李向南,等于是孤注一掷了。 而周围的朱小海万新春和陶言三人,看到这电钻的一瞬间,感觉整个人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了,是真对李向南的魄力有了具体的感受! 好家伙! 这是真要去钻章之洞的脑袋了啊! 说要开颅,还真就要开颅了! 同样身为神经外科的医生,看到同行如此有胆气有魄力,还亲临现场看人手术,这种视觉感官上的刺激和冲击猛烈到让三人头皮发麻。 “方宇,麻药状况如何?”李向南在调试电钻的同时,更没忘记关心整体的进度。 “稍等,在测试疼痛区域,确认麻药效果!”方宇正在使用仪器对章之洞的身体进行测试,完毕之后朝他点点头:“好了小李!” 李向南点了点头,朝四周道:“三位专家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干扰手术的进程!” 朱小海点点头,很是快速的摆摆手,“放心,你搞你的!” 李向南没有赶走他们是有考虑的。 将来的手术室里,为了监督医生们的手术过程,最大程度的保护他们,防止医患纠纷,会设立多台摄像头监视仪对现场进行摄像,起到记录仪的作用。 现在没有这个条件,让这三个专家在这里,既作为参与者监督现场手术,也可以让他们学习一定技术方面的知识,做到手术公开透明的效果。 毕竟如果出了事情,他也好解释,还有个人证在这里。 “嗯!”李向南放下调试好的电钻,用铅笔按照ct照上的病灶区域,开始在章之洞的脑袋上圈定下钻区域,几分钟之后便计划好了,又马上跟王德发这位副手叮嘱注意事项和等会如何配合。 他的声音很大,并没有忌讳万新春和陶言还在这里。 刚才两人的表态已经充分表明了他们忏悔的态度,这么大年纪跟自己低头道歉,一定程度上来说,自己是折服了两人。 这会儿他也有意去将手术的要点和开颅的技术要求、细节,剖析的透彻,相当于现场教学了,不光让德发几人清楚,也让万新春陶言朱小海三人熟知。 “滋滋滋……” 电钻的声音再一次从李向南手里响起。 周围霎时响起凝重的呼吸声,所有人再度将目光投射在了李向南的脸上。 前期的所有工作全数落定了,他看了看王德发,轻声问道:“德发,准备好了没有?” 时芳替他擦去额头的汗,轻声安慰道:“没事儿,德发,你一定行的!” “嘶!”深深的吸了口气,王德发朝对面眼神咄咄看着自己的李向南点了点头,“我可以的!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我都记住了!” “好!”李向南没有回头去看已经缓缓忍不住起身站在四周翘首以盼的三个专家,而是低头全神贯注的握着电钻,抵近了章之洞的后脑,低吼道:“开始!” “是!”王德发几人迅速进入了状态。 “呼!” 陶言默默的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低头看了看自己略微发着抖的腿,有些汗颜。 这么多年的行医生涯,他竟然紧张到了这个地步,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心理素质上他并不差,想了想之后,知道自己这是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造成的。 第一次知道开颅血肿清除术就算了,当场被科普的同时,竟然还当场被现场手术教学。 一切来的太快,那种全方位的冲击,实在是没那么容易接受。 今天李向南这小伙子,带给他的震撼,真的已经无法用言语去形容了。 而且现在,越看他越是惭愧,越看越是后怕! 这要是自己还固执的坚持自己的作风和偏见,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样的下场。 他转头去看万新春,发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震撼。 对方踮着脚,双手捏着拳压在身侧,长长的伸着脖子,生怕看不清楚李向南的动作,眸子里有泪花在泛滥,神情很是激动。 陶言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万啊老万,看来我们这些老杆子确实落后了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这不是一句感慨啊!这是现实啊! 陶言看着专注的李向南,和这一帮同样优秀的医生同伴,内心里既欣慰又感觉到了差距。 而此时此刻。 手术室的外头,早已经一片焦灼了。 黄宁雷抓着一个陶言团队的医生,几乎快要吼出来了。 “你说什么?陶医生阻止李向南去救省长?” 第614章 关心则乱,不是一句空话 关心则乱,不是一句空话。 身为曾经李向南下乡支医的队长,黄宁雷对李向南的关注关心比沈千重这位卫生部部长还要具体还要深沉。 今天他作为随行人员来帮着协调工作,可不管在会议室里跟沈部长参与讨论给章省长确定治疗方案,还是在刚才在手术室外头等着,他都清晰的知道陶言和万新春两个专家对于李向南的态度的。 他知道李向南的能力和为人,更清楚对方的医术,说实话早就对陶万两人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感到不爽了! 心里头的火一直在压抑着,对他们的意见也一直在保留着。 身为卫生部联络科的科长,他清楚自己的职责,但更知道何为正道! 此刻,因为手术需要,不管是消毒间的门还是着手术室的大门都被迫关上了,顾秘书听不到里头的动静了,他黄宁雷站在后头更听不到了。 所以在陶万两人的医生助手团队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冲上去询问手术中的情况。 可谁知道,这些助手一出来,就说起了刚才在里头的情况,把陶万和李向南的交锋原原本本的坦露了出来。 黄宁雷一听,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腾腾腾的就往外跑,没忍住就惊吼了一声。 “李向南为了救章省长,一直在四处想办法。你们陶医生万医生不光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还在这个节骨眼上阻止李向南去救人?我就问一句,出了事儿算谁的?这个时候还一意孤行,就不怕后果?” 拔高的音调,怒吼的声音,爬满了青筋的面孔,让在场的诸位领导意外,也让陶万团队的人知道等在外头的人对李向南是个什么态度。 瞧见黄宁雷的脸逐渐变黑,似乎还想要冲进去狠狠质问一番陶万两位医生。 刚才讲述里头动静的尚医生赶紧羞愧的把人拦住:“黄科长,黄科长,怪我没有说清楚!你别急,你别急!” “你别拦着我,我告诉你们,今天章省长要是真出什么事情,那还真就是你们陶医生万医生给耽误的!你没有说清楚,就特么给我说清楚!” 黄宁雷的眼瞪的老圆的,气呼呼的说。 “宁雷!”沈千重这时才把他给拉了拉,劝道:“你别冲动!” “沈部长,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章省长生死不明,这陶医生和万医生倒好,还要阻止小李去施救!刚才您也听到了,按照之前的针灸办法,根本没救回来章省长的……他们不行,为什么不给李向南一个救人的机会?” 沈千重朝他点点头把手摇了摇,皱眉看向陶万团队的人,凝重道:“你们要理解黄科长的情绪!如果陶医生万医生的坚持,最终耽误了治疗进度,部里肯定是要追责的!赶紧解释解释!” “哎呀!”尚医生急的都快跳脚了,“真是怪我平时说话的口风,我就喜欢娓娓道来讲些曲折,也是没考虑诸位的情绪!沈部长,黄科长,是这样的!” “刚才陶医生虽然不同意李医生施救,但经过李医生的胆气魄力表现,并以职业前途为代价,跟咱们详细解释了他的缘由……” 于是尚医生哪里还敢讲故事了,跟周围的同事们迅速将刚才手术室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事无巨细,就连陶医生万医生最后脸上的羞愧和表情细节都给说了。 “啧!” 一旁默默听着这些细节的柳立庭眼光大亮,看得出来对李向南在里头的表现,那是相当的满意。 而沈千重黄宁雷的表情也差不多。 这走廊里,但凡听了这些话的南皖省领导,卫生部卫生局的同志,无不从李向南身上感受到了一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更为他为了能给章省长治病硬抗万陶两位前辈的压力而主动出击的行为感到由衷的钦佩。 现场里,只有顾秘书的表情比较平静。 “……各位领导,沈部长,黄科长,我们虽然是陶医生万医生团队的人,可今天看到李向南把章省长的病情剖析的如此透彻,我们也很是佩服!我相信我们两位专家也是如此!李医生他真的……真的是位了不起的医生!我相信章省长有他站出来治疗,肯定能化险为夷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故事!你早说我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听完了尚医生的话,黄宁雷无语的摆了摆手,有些抱歉,“刚才我说话激动了些,你们别往心里去!” “黄科长,我们理解的!毕竟这事儿牵扯太大了!” “请问,李医生最终给章省长定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顾秘书忽然问道。 “领导,是开颅血肿清除术!”尚医生规规矩矩的回答。 顾秘书点点头,看到沈千重微微吸了吸气,便笑道:“好,辛苦各位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他说完,等到人员陆续离去,才把沈千重给请到身边。 “沈部长,我不清楚这个开颅手术的步骤,但从字面上看,这手术复杂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他这话一说,吴厅长柳立庭尹秘书都看了过来,众人的神情都无比紧张。 “顾秘书!”沈千重也默默的擦了擦汗,“我相信你也听出来了,李向南刚才排除万难,站到章省长的手术台前,都已经做了很多的努力!但是最终结果如何?不管陶万二人如何坚持如何以老前辈自居如何用多高效的治疗方案去压李向南,还是被他突破进去了!” “这说明,李向南给章省长治病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 “我也相信他,定下这开颅血肿清除术,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充分考证病人病情之后做出的决定!” “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他一定能让章省长醒过来的!” “我以我卫生部部长的身份给他保证!” 他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时候,黄宁雷没拦住,眼皮子和脸上的肌肉直跳动,被自己这个领导的大胆和孤注一掷也给惊到了。 顾秘书的视线一直在沈千重脸上逡巡。 这个沈千重,堂堂一个卫生部部长,竟如此高看一个影像楼的负责人,几乎将自己的官位与对方的前途绑架在了一起,这可真让人意外。 他严肃的盯着对方看了好久,忽然笑道:“千重同志言重了!能让陶万朱三位专家哑口无言,能让这么多医生折服的李向南,我相信他还是有些能耐的!就让咱们拭目以待吧!” 可是这一句拭目以待,就让整场的等待到了深夜。 距离章省长被推入手术室,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当滴答滴答的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所有人的心再一次的提了起来。 走廊里鸦雀无声,全都看向了手术室大门上那一盏小小的工作中的灯。 此时此刻,就连一向信任李向南的沈千重都坐不住了…… 第615章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老沈,别急,你也别晃了!我眼睛都花了!” 今天来的领导这么多,身为校长的严松早就带着学校后勤处的潘燕和不少干事赶来了,为大伙儿搞后勤工作,陪着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此刻瞧见沈千重在手术室门前来回的转悠,严松就没忍住去劝。 “沈部,您坐一会儿吧!”黄宁雷又忙去一边提暖瓶给他倒了杯热水,拉着他坐下。 可沈千重站着,目光却锁定在手术室那头,放心不下,坐立难安。 “老沈!”顾秘书从传达室打完电话回来,瞧见他这副模样,咋能不知道他心里头想什么,也跟着劝了一句,指了指严松刚刚打过来的饭盒,劝道:“你先吃点东西!” 潘燕带着叶不平和段四九陆沉胡应龙几个学生过来,手里的篮子提了不少饭盒。 严松一看赶紧站起来招呼大伙儿:“老沈,你不吃,不少人也没胃口!赶紧凑合吃一点!” 他说完,又把摆在手术室门口凳子上给李向南几人准备的饭盒给拢了过来交给潘燕,“你把这一摞饭盒放到炉子上热着,等小李出来的时候吃!” “严校长,这都热几次了啊!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啊?”潘燕着实有些担心。 严松摇摇头,“先热着吧,我也不知道!” 叶不平段四九陆沉胡应龙四人默默的给众人分发着饭盒,好了后见潘燕担心的样子,又把饭盒给拢到怀里,“潘老师,交给我们吧!” “小叶,辛苦你们了!”潘燕叹了口气。 “潘老师,都是应该的!”胡应龙比较活泛,话说的很好,但神情也有些低落。 不远处忙碌着的葛璐等班上的女生,一直在给走廊里等着的人倒热水,瞧他们过来,也跟着去热饭。 顾秘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转头看沈千重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拍了拍他肩头,劝道:“出去抽根烟?” “行!”沈千重没有拒绝,起身跟着他出去。 两人走到影像楼外,看到有一家三口每人都背着一个麻布袋从校门口过来,小小的手电光在黑夜里特别明显,一时有些惊疑。 沈千重辨认了一番,小声道:“是小李之前救过的孩子!” 两人的烟刚点着,那一家三口就披着风雪上了台阶。 是焦小谭一家。 焦母把儿子瘦小肩头上背着的小麻布袋解下来,提着自己的一起往里进,瞧见沈千重和顾秘书在这里,有些羞赧。 焦父也不善言辞,只是羞赧的朝二人点了点头,提着装满煤球的麻布袋走了进去。 “送煤来的?”顾秘书有些诧异。 “下午的时候我问过严松,那个孩子之前大出血差点命都没了!幸亏是李向南给救回来了!这之后,小谭的父亲经常没事就过来送煤,怕楼里没煤烧!今天又过来送的时候,得知小李在里头手术,救的还是领导,看咱们这么多人估计用煤不少,就往这里送了两趟。刚才这三袋子,估计是在煤库里紧急捡的,马上就送过来了……” “有心了!”顾秘书平静的表情之下,有些意动。 过了会儿焦父焦母拉着焦小谭走出了门厅,顾秘书忙喊道:“同志,你们等等!” 三人转过头,有些疑惑。 顾秘书也没看自己兜里有多少钱,摸出来就要交给对方,“你们有心了,我替这楼里的病人谢谢你……” “不用不用!” 可他的手还没伸过去,焦父就连连摆手,拉着妻、子忙不迭且的走进了黑夜当中,连手电都没来得及打。 留下顾秘书在风夜中一脸愕然。 “都是实诚人,不会收的!下午我让宁雷给他们一点报酬,那个小焦是死活不收!见到宁雷就想跑来着!”沈千重笑了笑。 “还是他们朴实!心眼儿好!”顾秘书把钱折起来收进口袋,迈步回来的时候,更有些唏嘘:“小李做的事情很伟大,见微知着!这让我想到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医民鱼水情,一家亲,如果以后咱们的医患关系能处成这样,那该是多么庆幸的一件事情!” 沈千重不置可否,他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影像楼大厅,面前是如渊如狱的茫茫黑夜。 李向南,就像那黑夜里万千个照耀夜空的星辰一般,绽放着希望的光。 他希望未来的医疗卫生事业,真的能因为李向南的存在而发生着改变。 沈千重转过头,看到顾秘书已经抽完了烟。 “我给省里每一个小时汇报一个电话!刚刚田省长指示,在科学的治疗前提之下,尽人事听天命!他诚恳的希望章省长不要出事,但也希望我们不要背负超过了肩膀承受的压力!”顾秘书这会儿才轻声的说出这话,表情不悲不喜,但看的出来,内心并不平静。 这番话从领导口中说出来,意义是不一样的。 沈千重自己就跟李向南说过类似的话。 他明白田省长的良苦用心,更知道对方也在劝大伙儿接受现实。 不过沈千重此刻却上前拍了拍这位南皖省大秘的肩头,笑道:“顾秘书,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等待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但是我更愿意相信,此刻章省长的身上正在发生着奇迹!等他醒来,必然是平地惊雷,世界都会为他呐喊颤抖!” 看着这个豪情依旧,壮志未消的同志,顾秘书讶异非凡,“老沈,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竟也有如此年轻的心气!在你身上非但没有看到暮气沉沉,反而感受到了那种朝气蓬勃!真是怪了!” “哈哈!走,进去等!”沈千重把他胳膊拍了拍,意气风发的走向大厅。 回去之后,他搬了个板凳,就坐在手术室正对门,和顾秘书一左一右,像是两个门神盯着对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千重感觉有人在轻轻的推搡自己。 他睁开眼睛一看,差点惊叫出声。 就见李向南探着身子弯着腰笑着看着自己,而他的身侧,顾秘书正浑身激动的捏着拳头,等待着什么。 扭头看去,这走廊里东倒西歪的几乎睡成了大通铺,所有人都睡着了。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竟然凌晨四点了,正是人最犯困的时候。 “小李,他……”沈千重急切的小声问道。 李向南微微一笑,“章省长醒了,叫你俩进去呢!” “章省长醒了?” 沈千重几乎是一边惊愕一边激动一边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进去吧,他有话跟你们说!”李向南微微一笑,轻轻把身子晃动的老部长扶住。 这一刻,沈千重张了张口,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厚厚的棉花,他看了看李向南,伸手将对方握住,坚强的他竟也情不自禁流下了欢欣的老泪。 “进,进去!”沈千重把激动的顾秘书一搀,两人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重症手术室当中。 第616章 知道什么叫后生可畏吗?这就是! 开颅手术难不难? 技术要求之高,绝对在李向南毕生之年做过的手术里排得上前三! 更何况还是在当下的社会环境里,一旦任何一个不注意,都会连带着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幸好! 也幸好! 自己在操作的时候慎之又慎,加上王德发王奇等人的高度专注,才将这一极难的手术拿下。 开颅定位,做马蹄形切口,做成形骨瓣,切开皮层,清除血肿。 还要时刻注意章之洞颅内的血压情况,根据现场的状况决定是否去骨减压。 关颅缝合,这都是常规技术活。 但这当中的每一步,凶险到任何一个零点几毫米的误差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整场手术从昨天中午时分,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一点零七分,一直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持续手术。 把李向南和王德发几人累得够呛。 就算是在旁一直观察的朱小海万新春陶言三人都看的心惊肉跳的同时,站都站累了。 然而手术过程中的凶险就算了,还得提防包括感染、出血、神经功能损害以及术后癫痫等潜在的并发症,要进行严格的医学监测。 所以从十一点开始,一直持续近四个小时的密切监测,直到风险解除,李向南才将二人叫了进来。 正常情况之下,章之洞不会这么早醒过来,会睡个一到两天的时间才算合理。 但人跟人的体质不一样,神经元的受变程度也不一样,还有一些玄之又玄的玄学问题参与其中。 章之洞就这么醒了。 连李向南都觉得是个奇迹。 但醒了归醒了,想要正常的交流,还是有些困难。 此时此刻。 当沈千重搀扶着顾秘书穿着无菌服消完毒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中央位置病床上的章之洞,神情又激动了几分,两行老泪在他们眼里打转。 此刻的章之洞,脑袋上缠了厚厚的绷带,面上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接了呼吸罩的他恢复了自主呼吸,吹得罩子上一片白雾。 “老领导!” 顾秘书轻声唤了一声,走到病床前将章之洞的手握住,嘴唇颤抖。 这真的是奇迹了! 活生生的奇迹! 他一个不是专业医疗领域的人,都知道给人开颅是多么凶险的事情。 可这么凶险的事情,最后终于是干成了! 他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不感激李向南的付出? 再身居高位,再不悲不喜的人,他也有在乎的事情在乎的人,并因此产生七情六欲。 “老领导,不说不说,咱安心养病!” 此刻,瞧见看到自己的刹那之间,章之洞的眼皮子眨了眨,似乎在努力的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也只能以几乎微弱到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个雪字。 这让顾秘书瞬间泪奔!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想好好休息,也不是觉得肚子饿了想吃饭,竟然还是在关心自己的工作! 这都啥时候了,章省长还心系山区群众的雪灾后重建问题。 “具体的事情,我已经反馈给田省长了!他已经另派专干下去了!您老放心吧!这里还有我们呢!”顾秘书擦了擦热泪,轻轻拍着章之洞的手背。 章之洞眨了眨眼睛,看向了一边。 顾秘书赶紧把沈千重拉了过来,介绍道:“领导,这位是卫生部部长沈千重同志!这次您能醒过来,多亏了他前后调度!” “章省长!都是份内之事!您老一定要谨遵医嘱,安心养病!”沈千重瞧见他能够听得懂自己的话,还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谢……” 章之洞嗫嚅着嘴唇,轻轻吐出一个字。 “老省长!咱们都是革命战壕里的同志,说谢就见外了!”沈千重握着他的左手,感动道:“我们也不打扰您休息了,就先出去了!” 他朝顾秘书示了示意,准备放开章之洞的手,可起身的时候却被猛的拉了拉,再一低头就瞧见对方在频频的眨眼间,视线扫向一边。 沈千重回头看了看,发现李向南站在身边的,便笑道:“老省长,您放心!小李是救您的功臣,我们不会忘记他!” 手间一松。 低头瞧去,章之洞已然闭上了眼睛。 “老沈,我们,我们出去吧!让老省长歇一歇!”顾秘书看了看他,点点头。 他的动作很是轻柔,生怕闹出点动静,让章之洞睡不好,蹑手蹑脚的样子很是滑稽。 可站在一侧设备区的万新春和陶言却没觉得可笑,相反反而是一脸拘谨和紧张。 “……”顾秘书转身的时候瞧见他们两个,回头跟沈千重求证了一下,看到对方点头,便知道这就是万陶两位教授。 “……”万新春和陶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一种大难临头的后怕,脑门上的汗簌簌的往下落,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领导!”这时李向南却快步走了过来,挥手拦住了准备替领导脱无菌服的护士长郭芳,主动上前帮着顾秘书解衣服。 “小李!你今天干的不错!我很敬佩你!现在很少有年轻人能有你这样的胆气和魄力,而且专业知识也如此精通!你是咱们南皖省的骄傲!”顾秘书丝毫不吝啬赞美,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正在跟王德发王奇几人说话的沈千重忽然停顿了一下,脸上微微一喜,看了过来。 “领导!只是一桩小手术,不值一提的!”李向南心里头酝酿着措辞,想着该如何跟领导说。 “小李啊,这哪里是一桩手术啊,你不知道自己干了多大的事情!”顾秘书回头看了一眼章之洞,语意另有所指。 可李向南不是官场人,也不习惯去琢磨这话语里的机锋,直言道:“领导!陶专家和万专家今天的这场手术,贡献很大!我们虽有分歧,但……” “小李!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犯了多严重的错误你知道吗?”顾秘书却严肃的挥了挥手。 “我知道一点!”李向南紧跟着说道:“领导!新老科技力量的交替和冲击,是客观存在的!大众接受,医生普及都有个过程!我恳请您看在章省长已经好转的结果上,对万专家和陶专家网开一面!” “啊?” 此时此刻,听到他这话的万新春和陶言腾的一下整张脸都红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们对李向南有那样的鄙视和蔑视之后,对方竟然还反过来帮他们说话求情! “哼,你们两个听到了?”顾秘书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转头就瞪着陶言和万新春,“论技术你们比不上,论做人和气魄格局,你们照样比不上小李!我都替你们两个羞耻!” 羞耻啊! 怎么能不羞耻! 都已经羞愧难当了! 万新春和陶言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李,既然你帮着他们两位求情,我会考虑的!”顾秘书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又提醒道:“你连续奋战了十几个小时!赶紧睡一觉休息休息吧!” 李向南却摇了摇头,“顾秘书,我再坚持一下,还有四个小时,章省长就能解除隔离观察,进入普通病房了!我站好最后一班岗!” “……”顾秘书彻底愕然,目光深深的在李向南脸上定住,好几秒之后才拍了拍他的肩头,迈步走出去道:“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 后头的万新春和陶言已经被这句话点的差不多脑袋埋进了心口。 “万医生陶医生朱医生,你们赶紧休息去吧!”瞧他们这样,一把年纪了,李向南也不忍心还让他们留在这。 “小李!你是好样的!” “多谢了!” 两人艰难的开口,心中的感激溢于言表,张了好几次口,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两句话,满怀感慨的离去了。 到了门口,两人对视了一眼,仿佛又确定了某个想法,追着顾秘书去了。 “小李!”这时沈千重才过来,狠狠的捏了捏李向南的肩头,“你小子又给我干了个大活儿!” “沈队!我也是基本操作啊!” 基操勿六! 李向南笑了笑。 可沈千重感慨的同时,把他拉着坐在门口休息,小声提醒道:“你知道你救的这个章省长,他什么背景吗?”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 第617章 众志成城,便可排山倒海 “沈队,我还真不知道章省长有什么背景!不过跟我之前对万医生和陶医生说的一样,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重度昏迷的病人!仅此而已!至于他是谁,取得多大的成就,地位多么多么的高,我是真不在乎的!” 在这手术成功之前,他没有这么做,那是怕自己心里背负重压和负担。 李向南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沈千重在章之洞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想跟自己互通有无,那是对自己好,是想提醒自己,更想让自己知道自己救的人是谁。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这证明我看中的人,一直就没有变过!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不忘始终!” 听到李向南这么说,沈千重欣慰一笑,也没了跟他继续‘科普’的想法。 如果将来,李向南因为一个人的地位高而舍生忘死的去救,而因为一个人仅仅是普通老百姓而选择轻视怠慢,那他沈千重第一个饶不了的人就是他! 既不会因为对方的地位崇高、权势滔天、家财万贯而重视,也不会因为其地位低下、身无分文、穷困潦倒而漠视。 一个医生,就该拥有这样高尚的品质,在他的眼里,所有的病人都是一样的,一视同仁。 “小李啊!你好好休息!一定要好好休息!我走了!”沈千重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轻声叮嘱一句,便笑着走出了门。 李向南转头看着坐在重症病床边捂着肚子的王德发,一眼不眨盯着血压仪和心电图的方宇,在调试葡萄糖的时芳和桂景,以及在整理术后器械的王奇,还有最终呼吸均匀安安全全躺在病床上的章之洞,重重地吐了口浊气。 “同志们,这一仗,我们打的不容易啊!辛苦了各位!” 众人转头看他,纷纷笑了起来。 此时的笑容要多么灿烂,就多么灿烂。 所有人将信任交给了李向南,他也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病床上活着的章之洞,就是最好的证明。 “德发,去吃点东西吧!”李向南迈步走过来,捏了捏胖子的肩头。 对方捂着肚子的动作,从手术结束后,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了。 这胖子的脸都有点白了,属于明显的低血糖症状。 德发的肚子里,早就空了。 “没事儿!再等一会儿,到时间了再去吃!”王德发摆了摆手,放开了捂着肚子的手,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胖子,你就别坚持了,你看你饿的,脸都白了!赶紧吃饭去吧!”桂景年纪大一些,在众人里属于大姐的形象,见他坚持也于心不忍。 王德发摇摇头,直接沉默了,默不作声的不回应。 众人都知道,德发这是害怕等会章之洞身体上再出什么问题,再进来的时候又得消毒无菌化,耽误了治病抢救的时间。 “王医生!” 这时护士长郭芳从兜里掏出两粒大白兔奶糖红着脸走了过来,不太好意思的递了过去,“我这里有糖,你先吃吧,我瞧你有点低血糖了!” “……”李向南王奇等人转过头,纷纷笑了。 恰好看到这姑娘脸上像是被霜打过的红叶,白皙间透着娇羞的血红。 “谢……谢谢!”这让王德发看的嘴都打瓢了,赶紧接过来之后,在手里握了握,感觉到那奶糖上的温度,小心翼翼的剥开了一粒糖纸放进了嘴里,又轻柔的将剩下一粒放进兜里拍了拍。 郭芳见状莞尔一笑,红着脸跑开了。 “嗳,奇哥,你说这大白兔奶糖啥味道的?闻着咋这么香呢?” 方宇在旁调侃胖子,捂着嘴偷笑。 “要不你跟胖子借一颗尝尝?他不是两个嘛!”王奇哈哈一乐怂恿他。 李向南靠着墙坐在凳子上,闻言瞧了过去,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这狗胖子装模作样的去看吊瓶,耳朵就跟没听到似的。 这帮家伙,还真是会苦中作乐! 李向南揉了揉也有点难受的肚子,嘴角含笑着微微闭了闭眼睛。 “嘘!” 没一会儿,他的鼻腔里就传出了轻微的鼾声,时芳赶紧踢了踢跟王德发打趣的方宇,小声道:“安静一点啊,让小李睡一下!他太不容易了!” 王德发起身把自己的无菌服给拉了拉,将里头的毛背心一把脱了,盖在李向南的身上,他又怕这小子冷,默默的朝方宇看了看。 “你看个屁!本来我就要脱的!”方宇嘴碎了碎,如法炮制的把自己的毛衣给脱了,盖在了李向南的膝盖上。 几人默契的样子,落在写了好久的笔记,端坐在屋内的朱小海眼里,既感动又佩服。 李向南的个人能力突出,医疗知识渊博扎实,为人坦荡率真。 而他的团队,更是不可多得的一只金牌团队。 每个人都相亲相爱,拧成了一股绳。 众志成城,便可排山倒海,克服一切万难。 “了不起啊!” 朱小海心中感慨,叹服了。 能挖掘和培养出如此优秀的医生伙伴,更是一种能力。 李向南给人的惊喜,永远这么多。 此时。 走廊里,静悄悄的。 沈千重出来的时候,黄宁雷恰好醒了过来,便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把这四十来岁的中年下属激动的快要跳起来了。 “你可别闹出什么动静!给我把着点嘴门!让大伙儿休息一下,我去看看顾秘书去!” “知道了领导,嘿嘿!” 看了一眼黄宁雷,沈千重这才迈步出了走廊,来到大厅外头左右看了看,发现顾秘书在抽烟。 但此刻的他精神状态跟从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整个人精神焕发,甚至可以说亢奋来形容。 回头看他的时候,那眼睛里的光甚至比大厅里的灯都要亮。 “来一根儿老沈!”顾秘书扬了扬手,从兜里掏出烟。 “还烦呢?”沈千重走过去笑了笑。 “千重同志,咱这些同志虽有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的困境,但必须要看到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也会来临!我哪里还烦,你说的可真没错!李向南,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医生!” 顾秘书顿了顿又无比欣慰道:“我刚给领导去了电话,他一直没睡着!知道章省长的消息之后,无比振奋,一定托我向李向南同志表达谢意!还说在他回红山县之后,一定当面赶去谢他!” “嘶!”沈千重知道了这句话的份量。 “千重同志,李向南前途无量啊!”顾秘书的话充满了耐人寻味的味道。 李向南是自己人,得到顾秘书和南皖省省长如此高度的评价、赞扬和谢意,沈千重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么一攀谈,竟然跟顾秘书在这大厅门口一直聊了两个多钟头。 一直到晨霭的雾光从地平线上蒸腾,燕京开始苏醒。 两人才意犹未尽的相视一眼,看向了缓缓升起的,那团象征生命力的暖阳。 “太阳出来了,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属于李向南的时代,也必将开始了!” 第618章 让他睡一觉,好好的睡一觉 七点。 天光彻底破晓,疲惫了一天一夜的人们也陆陆续续从腰酸背疼的睡梦中醒过来。 人们去了公厕草草的洗了把脸之后,又都回到了走廊里,坐在原本的矮板凳上等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手术室大门顶上的那盏‘手术中’的提示灯上。 严松带着潘燕和叶不平从食堂提着装了包子馒头稀饭的饭盒过来的时候,在传达室门口望了望,瞧见段四九几人窝在铺上打瞌睡,班上的女生们昨夜已经被他叫回宿舍了,便默不作声的去了楼梯后的小食堂,准备将早餐再热一热。 他一热好,叶不平和潘燕便往走廊里送一份儿,一热好就再送一份儿。 不少人还是没胃口,潘燕便小声的劝他们吃一点儿。 等了半天,严松发现潘燕和叶不平没回来,便把饭盒提了放进篓子里往走廊里送,瞧见他俩还在劝人吃饭,便也跟着劝道: “柳书记,多少吃一点儿!你昨天就没怎么吃?这身体受得了吗?” 柳立庭摇摇头,接过饭盒递给了一旁的吴厅长,“让老吴先吃吧!我这会儿还不饿!” “你还不饿呢?这都几餐了?老柳从昨天到今早你可没吃多少东西啊!你不要命了?赶紧吃!”吴厅长把饭盒打开拿了个包子就往他手里塞。 柳立庭无奈的接过,坐在椅子上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手里的包子,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老章什么时候能吃上……” 走廊里的咀嚼声霎时停止,不少人默默的低了低头。 “但老吴说的不错,咱得吃饭!章省长要是知道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会生气的!都吃,都好好的吃!”柳立庭又站起来,自己咬了一口包子,挥手去跟走廊里的人致意。 吴厅长瞧了瞧走廊里坐着蹲着的同志,开始狼吞虎咽的开始吃饭,欣慰的笑了笑。 “这才对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革命工作再困难,它也要把肚子填饱啊!没有力气怎么把工作做好!” 顾秘书从外头走进来,笑呵呵的说。 很显然他跟沈千重已经在走廊尽头听了一会儿了。 “顾秘书!”柳立庭和吴厅长站起身,打了个招呼,同时又很疑惑。 此刻顾秘书脸上的神情很是振奋,一点都看不出来担忧老省长的样子。 而且,他进来的时候跟沈千重两人完全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鼓鼓囊囊的。 顾秘书回头和沈千重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他们两一进来,就瞧见了这走廊里站着的同志们,仍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满眼都是绝望的神色,精神相当的萎靡。 沈千重笑着把手里的网兜提了提,提高音量道:“瞧瞧顾秘书给大伙儿买了什么?大伙儿好不容易来燕京一趟,可得尝尝咱燕京的卤煮、火烧!这可是顾秘书自掏腰包请大家吃的!来来来,都动一动,凳子铺好喽!” “顾秘书!”柳立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对方一眼,喊了一声反而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走廊里没几个人动,大伙儿的兴致都不怎么高! 沈千重一瞧这一个个的神情,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 这章之洞在病房里生死未卜,这眼看手术都要做到二十四个小时了,危险重重! 大伙儿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在这里吃喝玩乐啊! “都是好同志啊!”沈千重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划过,很是欣慰。 后头的黄宁雷提着一个木桶走进走廊,笑道:“你们哪,就是不理解咱沈部长和顾秘书的良苦用心!要是章省长状态没有好,他们哪里还有闲心思去给大伙儿找吃的?你看看,我这还给大伙儿弄了一桶刚出锅的豆浆呢!现磨的!” “你说什么?!” 听到他的话,柳立庭眼珠子一瞪:“章省长状态好了?” 顾秘书笑着把激动的他肩头按了按:“柳书记,四点多的时候,李向南出来了一次,叫咱们进去!老书记还跟我和千重同志说话了!他已经醒了!” “???” 刷刷刷! 一张张脸转了过来,一道道目光锁定在顾秘书脸上,似乎在求证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太好了!” “领导救过来了!” “奇迹发生了,李向南太厉害了!” 走廊里顿时爆发出欢呼! 人们振奋,高兴,欢欣,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真的开心到想哭。 这一天一夜的折磨,心力憔悴的时刻多么受伤,此刻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就有多么的振奋! “嘘嘘嘘!”黄宁雷上前去捂众人的嘴,喊道:“别吵着老领导休息啊!嘘嘘嘘!” “哈哈!”众人纷纷捂住自己的嘴巴。 “厉害啊,小李是真的厉害!不愧是咱们南皖省走出的人才!这医术实在太精妙了啊!”柳立庭乐得合不拢嘴,一直在拍大腿。 “老柳,你看看你们南皖省,给咱们燕京输出的这个高考状元!真是了不起!”有卫生局的同志笑道。 走廊里欢声笑语了一片,气氛很是祥和。 柳立庭又忙拉住沈千重的手,满怀憧憬道:“老沈,你可跟我说实话,咱老省长啥时候能出来?” “你这老柳!”沈千重微微一笑,看了看手表,回头跟笑着的顾秘书求证道:“小李跟咱说是八点?” “不错,八点,还有五分钟!老省长就能出来了!”顾秘书点头。 刷刷刷! 接着几乎所有的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饭盒,抢步来到了手术室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上头的提示灯。 望眼欲穿。 沈千重和顾秘书对视了一眼,将手里的网兜交给黄宁雷,也迈步站到了手术室的门口。 所有的人,静静等待着。 啪嗒! 几分钟之后,王德发王奇推着病床打开门走了出来。 “老省长!” 一声声嗫嚅轻轻的呼唤,无数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的声音很轻。 生怕章之洞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又生怕吵到了老省长的安睡。 “没事的,老省长没事的!让他好好休息!”顾秘书轻声的跟大伙儿说,后头的人全都在点头。 柳立庭看了看王德发和王奇,以及后头走出来的护士长郭芳,忙低声问道:“护士,小李医生呢?” 郭芳眼睛一红,指了指后头。 哒哒哒! 病床的车轮轧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所有的人看向门口,浑身一震。 就见李向南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和衣而睡,身上盖着毛衣、背心,睡的很是香甜。 推着他出来的朱小海,轻声道:“让他休息吧,这一天一夜的他太累了!坐着都睡着了!” 没有人说话,但是心疼却在无声无息间随着满脸的泪痕流淌。 第619章 什么!?原来是秦纵横的孙女! “胖儿,你慢点吃,慢点儿,没人跟你抢!哎哟,你看看这豆浆撒的!” 走廊里,黄宁雷捧着个饭盒,手里捏着个包子,在王德发啃完包子喝完豆浆之后,又赶紧递了出去。 王德发就坐在病房门口的板凳上,狼吞虎咽。 “黄……黄队……好家伙,你是不知道啊,真绝了!那电钻一开,我脑瓜子嗡嗡的!别说章省长脑袋在震,我脑袋都在震……嗯,这菜包子味道可真香,黄队……再盛点豆浆,嘶溜!” “成,给你盛给你盛!”黄宁雷又接过他手里的饭盒,去一旁的木桶里拿铁勺舀豆浆,还拿手贴了贴饭盒,确定豆浆没凉才端过去。 坐在走廊里的同志们都笑了。 “都吃着喝着,不够还有啊!”严松用装医疗用品的铁架子车推着热好的饭盒过来,招呼着走廊里的人。 走到王德发面前,严松又把自己的饭盒往黄宁雷手里一塞,朝他笑道:“给这小胖儿再塞两个馒头!” “哈哈!”黄宁雷笑了笑,莫名喜感的点了点头。 “你吃慢点儿,再给咱讲讲手术室里的故事!”对面的顾秘书把捧着的饭盒往前伸了伸,“这卤煮也不错的,你再夹一块儿!” “顾秘书!你是不知道啊……”王德发咬着包子,嘴也片刻不停,“开颅之前咱谁都没做过,你想想,这就跟水壶揭了盖似的,突然压力失衡,里头的血就一个劲儿往外飙,咱幸好都是医生,见惯了出血的场面,这要是一般人,当初就得吓死!那血喷了我和小李一脸……” 这走廊里远远近近的,坐着南皖省的不少领导,卫生部的高层,东城卫生局的同志,虽然嘴里都吃着早饭,可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王德发的话。 此刻听到这里,众人也不禁心头紧张起来。 虽说章省长被顺利救回来了,但德发这让人身临其境的讲述,还是时常将人带回到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过程中去。 顾秘书更是哑然。 他想到过手术过程会无比凶险,可没想到会凶险到这个地步。 默默的跟沈千重交换了一下眼神,他又忍不住问道:“后来呢?你们怎么处理的?” “喏,这就是那小子的活儿了!”王德发朝方宇努了努嘴,“这种压力失衡的情况一旦出现,必须第一时间进行颅内减压!开颅咱一点一滴的进行,搞了两个多小时,可减压却贯穿始终,一直在进行着,这小子倒也累坏了!” 方宇坐在矮板凳上靠着墙,吧嗒吧嗒的吃着火烧,偶尔夹一筷子卤煮,闻言一本正经道: “减压我靠仪器就行,累的倒不是我!而是小李!在脑袋里动手术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有人能专注到七八个小时干一件事情的!如果让我主刀这台手术,我可能中途就得崩溃,我身为医生,还是比小李大好几岁的前辈,说实话,我的定力绝对不及他!太不容易了!” 众人愕然,再度抬头看向了那间门口站了好几个人的病房,心生敬意。 “最让人钦佩的是,小李这几个小时,在给章省长清除血肿的时候,手是不能抖的!任何一个意外动作,都可能刮伤老领导的脑部神经!就算是一微米的刀口误差,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如此长时间的全神贯注,那需要耗费多大的精神!我想象不到,要是做到这样,我最起码还得锻炼几年!可小李却……” 一旁的王奇手里捧着豆浆,回忆着手术中的点点滴滴,心里是犹然的钦佩。 在座的众人,现在的情绪已然从振奋中恢复些许的冷静,听到这些话,心中的后怕和庆幸,真是如跗骨之蛆爬满了心房。 良久之后,顾秘书眼眸深深,赞叹道:“真不容易!” 就在这时,外头大厅里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众人扭头望去,就见三道靓丽的身影迈步走入走廊里,让人眼睛一亮。 王德发王奇方宇三人很是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 “小秦!”吃着包子的沈千重也迅速站了起来招呼道。 顾秘书有点疑惑,扭头看了一眼沈千重的脸,更是有些诧异。 沈千重的身份他是知道的,这位可是卫生部的部长啊! 堂堂的正部级官员,是多少人仰望的存在! 对方竟然在看到那位女同志的时候,主动站起来打招呼,这可是不多见的。 “沈叔叔!” 过来的三人,正是秦若白江绮桃和乔恨晚。 “你们三怎么一起来了,这可真难得!”沈千重笑了笑,感慨了一句。 “沈叔叔,昨天我们三去李家陪外婆,本想让李向南回来热闹热闹的,正巧碰到崔兴建,就让他打电话问一问向南,结果他说小李在手术,我们想过来的,外婆不让……”瞧见走廊里这么多人看着自己,秦若白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原来是这样!小秦江姑娘乔姑娘,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南皖省省委秘书长顾念清同志,这位是农业农村厅厅长吴啸同志,这位是宛陵地区书记柳立庭同志,还有章之洞副省长的秘书尹军同志……” “领导们好!”秦若白一听这一串的称呼,马上就知道向南这次治病的对象身份不简单,赶紧领着江绮桃和乔恨晚打招呼。 顾念清还真有些诧异了。 沈千重的为人他是了解的,一般人没必要介绍这么详细啊! 不是说不尊重对方,只是怎么看这位秦姑娘,也只是一位小丫头啊! 沈千重此时回头看了一眼上前打招呼的顾念清,瞧见他脸上有些迟疑和疑惑,便笑道:“顾秘书,这是小李的对象!秦若白同志!” “原来是小李的对象,幸会幸会!”顾念清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容亲切了几分,可眉眼里的疑虑仍旧没有消退。 沈千重看着他们握手,发现周围的官员也是一脸疑惑,便爽朗道:“顾秘书,秦姑娘是秦纵横老爷子的孙女!” “……” 轰! 听到那个如雷贯耳一般的名字! 不光是顾念清,这周围站着的所有人,全都眼珠子一瞪,瞳孔一瞬间的放大。 顾念清的脑门上,甚至在这一瞬间惊出了不少冷汗。 原来是他的孙女!!! 第620章 命还挺硬,阎王老子都不敢收你 原来是他的孙女! 难怪气质气场谈吐如此不俗!就连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包括他顾念清在内,几乎所有人心头都默默捏了一把汗。 幸好……幸好刚才他们没有傻乎乎地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小秦同志,你好!这次真是多亏了小李,不然咱们老省长可没那么容易渡过难关啊!” 再说话的时候,顾念清的语气就更亲近了一些。 “医生嘛,治病救人是应该的!你们莫要太拿他当回事!他会骄傲的!” 让别人别太拿他当回事,可秦若白心里头那叫一个骄傲。 自己的男人被别人肯定,这是一种何等的荣耀。 被人尊敬,那更是一种由衷的认可。 “哈哈哈!” 周围的人被她平易近人的话立即逗笑了。 谁都没想到,秦老的孙女竟然是如此亲和没有架子的人。 同时,所有人心里头也无比的感慨! 果然是郎才女貌,青年才俊配绝世美人,李向南就该当得有这样的美人去垂青。 此时,跟众人寒暄了一阵的秦若白,左右看了看,没有瞧见自家那个混蛋,张口问道:“向南人呢?跑哪儿偷懒去了?怎么没看到啊?” 沈千重哈哈一笑,解释道:“小秦,向南累了一天一夜,坐着都睡着了,我们让他好好的睡着呢,在病房里!” “啊?”得知自己误会了李向南,秦若白脸上一红,很是不好意思道:“他睡着呢!哎呀,瞧我都误会他了!恨晚,桃子,我们去看看吧,沈叔叔,顾叔叔,我们回头再聊!” 她只是个小小的市局公安,没有什么混官场的经验,此时此刻这一声声叔叔叫的,沈千重倒是没什么感觉,可顾念清心里头那是心花怒放。 “好好好,我们稍后再聊!”顾念清赶紧挥挥手,让众人散开。 此时人多,有些话,他也不便这个时候说。 但脸上的兴奋却是破天荒的止不住了。 “走走走!”秦若白把乔恨晚手里提着的保温盒赶紧拿了过来,挽着二人就往病房走,路过王德发王奇等人朝他们点了点头。 “小秦,对不住啊,让小李这么累!”王德发放下饭盒便在前头引着路,很是抱歉。 “德发,说啥对不起啊,你们都是好样的!昨天肯定累坏了,一定要好好休息!”秦若白当然知道,这帮同伴都是跟李向南一起治病救人的,他那么累,德发这群人应该都差不多的。 “知道的!”王德发点点头。 路过的江绮桃斜了他一眼,破天荒道:“还算识相!” “……”瞧见她,王德发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理她。 这个王熙凤,最毒的就是那张嘴。 “干的不错!” 可江绮桃这句话一出来,就让王德发愣了愣,扁了扁嘴都快感动哭了。 “王熙凤,你也会说好话!难得!” “刁德一,看在你救了个人还算了不起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不然非放条蛇咬你一口!”江绮桃顺手从黄宁雷的饭盒里摸了个包子,一边咬一边怼他。 王德发身子一颤,悄默默的退开了一步,幽怨的看了对方一眼。 “嘿!”江绮桃趾高气扬的就跟着秦若白钻进了病房。 黄宁雷王奇沈千重等人扭过头,想笑不能笑的脸憋的通红。 方宇打趣胖子道:“德发,难得看到你被怼的这么惨,你小子也有这个时候……呜呜!” “吃东西也堵不住你嘴!” 他还没说完,就被王德发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哈哈哈!”周围人笑了一通。 …… “啧,睡的还挺甜的!” 病房里,江绮桃跳到床头柜上坐着,捏着包子再看,说完还跟担心的乔恨晚道:“乔姑娘,这包子好吃,你吃不?我去帮你要一个?” “桃子,你自己想吃,可别带上我啊,早上我可吃了不少外婆的蜜枣粥,我饱着呢!” 乔恨晚从昨夜知道李向南在全力救人之后,就没怎么睡觉,此刻瞧见李向南睡的甜甜的,终于是放下了一颗心。 “若白,感觉还行!就是累着了,睡好了就能醒了!” 见江绮桃跑出去要包子去了,乔恨晚才走过去拉窗帘,轻声说。 “太辛苦啦!我听老崔说,昨天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做手术了!你看德发他们还在狼吞虎咽吃东西,估计今早才结束!你们去玩玩吧,四处转转,我陪陪他!”秦若白叹了口气,心疼的不行。 “没事儿!他不醒,我跟桃子也玩不安宁!我们陪你!” “好!”秦若白点点头,俯身给李向南掖了掖被角。 …… 走廊里,众人早饭吃的差不多了。 顾念清瞧见章之洞的秘书尹军一直朝自己看,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声道:“我知道你想说啥!我懂的,我去跟沈部长说一说!” “拜托了领导!”尹军激动的点头。 “嗯!”顾念清起身,把兜里的烟掏出来,朝对面的沈千重扬了扬,喊道:“老沈,咱出去抽根烟?” “成!”沈千重跟着他走出来,接过烟笑道:“顾秘书,我记得上次开会的时候,你烟瘾可没这么大的!” “哎,没办法!现在变革时期,很多事情要忙!”顾念清稍稍解释,随后便把话锋一转,咄咄的看着沈千重。 “顾秘书!有啥说啥!我能帮的就帮!”沈千重可不是傻子,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的犹豫。 “那我可说了啊!”顾念清松了口气,弹了弹烟灰道:“我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听到这话,沈千重一愣。 随即,他的目光跟着对方一点一点的亮起,随后整个人都有点飘忽忽的。 “……老沈,能帮着我们引荐一下,见一见秦老吗?” “一句话的事情!”沈千重神情略微有些激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章之洞除了有那层连襟关系之外,竟然还有那层关系! …… 两日之后。 病房里。 章之洞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望了望天花板,感觉到回到人间之后,身体上听觉视觉触觉开始在慢慢的恢复,长长他吐了一口浊气。 喘了两口气,他缓缓伸手,摘下了氧气面罩,呼吸着久久未能呼吸到的燕京干洌令人着迷的空气。 可随即,他便浑身一震。 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的病床前坐了个人,气场很是熟悉。 他一寸一寸的转过头,恰好迎上了那一对山渊海峙般闲庭信步的眸子。 “命还挺硬,阎王老子都不敢收你!” 秦纵横淡淡的说道。 “老首长~” 这句话从章之洞嘴里蹦出来之后,瞬间泣不成声…… 第621章 你没给老子丢脸 “多大年纪了还哭?不嫌害臊的!外头可还有不少年轻同志,可别叫人看笑话!” 看到章之洞老泪纵横的,秦纵横瞪了他一眼,语气很是严厉。 但说归说,他还是上前去抹了抹章之洞的眼泪,把对方的被子掖了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老首长,我在您面前,永远是小章!永远是您的小团长!我都多久没看到您了,二十来年了啊!二十年啊!”章之洞红着眼,眼泪滔滔的流着,打湿了眼眶也打湿了枕头。 “老子不是在这嘛,又没死,想见我不是随时!”秦纵横敲了敲他的肋骨,一屁股坐下去,问道:“这里头的伤好差不多了吧?” “已经没事了!”章之洞说着,还想挣扎着坐起来。 “你拉倒吧!赶紧睡好,我刚掖好的被子又叫你给弄乱了!生了病,就好好的躺着,逞啥能!”秦纵横又起身按住他,“老实睡着!” “好,好,我睡着!我听话!老首长,我一直都听您的话的!” 章之洞乖乖的躺下,又伸手去抓秦纵横的手。 “娘们唧唧的!”秦纵横把手伸过去,骂了一句,笑起来。 “老首长,我这些年,您的教诲我是一刻不敢忘!我老实做人,老实做官,老实做事,我老实的很,就跟当年跟您征战四方一样。一刻不敢懈怠!” 章之洞紧紧握住那双手,不敢放开,就跟当年从部队里离开的时候一样。 “挺好的!” 秦纵横拍了拍自己这位很有出息的下属,笑道:“你没给老子丢脸!” “不敢丢啊!老首长,您背后的那颗子弹可是为我中的!我的命是您的,我怎么敢不听话……” “关你鸟事!记这么久!”秦纵横没好气道。 “老首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您一直教导我们不要忘记老百姓的恩情!一定要知恩图报!可您的恩,我们就能忘?您就不是百姓了?要不是您替我们挨那一梭子,我们七个人准得被干掉三四个!” 秦纵横难得的默不作声了几秒钟,笑道:“打个仗,谁还能不挨枪子儿?这点鸟事要记一辈子?” “我们七个可都记着呢!雷子、二麻子,贡桃儿……没谁敢忘的!”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秦纵横拿话去堵他嘴。 “老首长,我不饿!” “奶奶的,你还是老样子,全身上下就是一张嘴最硬!给老子等着!”秦纵横掐了掐他抓着自己的手,笑了笑,拍拍屁股走到病房门前,打开门。 李向南王德发段四九几个人正在看书,南皖省的领导们全都走了,就剩下一个章之洞的秘书尹军还在,卫生部的也就一个黄宁雷。 “爷爷!”李向南瞬间弹了起来,把书扔了走过来,瞧了瞧病房里头,惊喜道:“老省长醒了?” 周围的人瞬间站起围了过来。 “他老个屁!”秦纵横没好气的说道。 “……” 一圈人跟着咧了咧嘴,脑袋冒汗。 李向南哭笑不得道:“您有啥要吩咐?” “去弄点吃的!细一点的!”秦纵横摆摆手。 “知道的!”李向南嘿嘿一笑,转头就跑。 这句话一说,就意味着章之洞真的醒了。 李向南把王德发拉着去弄吃的,忙跟黄宁雷道:“黄队,可以跟沈部长打电话了!” “必须的!”黄宁雷当头就跑了出去。 在楼梯口后头煮着粥,见黄宁雷打完了电话回走廊去了,李向南又叮嘱胖子:“给严校长也打个电话吧!” “嗯,我马上去!”王德发也不含糊,赶紧照做。 蹲在炉子前把火升起来,李向南便拿了锅铲儿去锅里搅粥。 这两天在这里吃的人多,稀饭绝对是管够的。 见锅开始热了,又赶紧跑去公厕洗了个手,回来把秦若白带来的猪肉丝切碎了扔进锅里,煮一锅肉丝粥。 “小李,这章省长跟老爷子还有点渊源呢?”王德发打完电话回来,搬了个板凳坐在后头靠着,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问。 “嗯,我听沈部长说,好像是秦老以前的部下,他的团长好像!”李向南也没隐瞒。 那天他醒来之后,看到秦若白和乔恨晚江绮桃来见自己很是高兴。 沈千重便过来说了一下,说顾念清想去见一见秦老拜访他一下。 几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后来沈千重回来的时候,才跟他说章之洞跟秦老爷子的关系。 “可你昨天说,老沈之前还找过你,有意提点你,这位章省长的背景不简单来着……”王德发沉思道。 李向南摇摇头,无所谓道:“老沈之前说的和今天的不是一回事!之前老沈也不知道章之洞会是秦老的下属!他应该另有所指!” “小李啊,你糊涂了啊!你应该问清楚的!老沈是咱自己人啊!”王德发唏嘘道。 “那你错了!咱不是混官场的!不要对这些事情好奇!你听我的准没错!一旦你知道了别人的身份,以后做事的时候,总会带着滤镜去相处,你还会坚持当初的本心吗?我们搞医学的,不要在治病救人这件事情上掺杂别的情绪和企图!堂堂正正做人,规规矩矩做事!” “你说的不错!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简单纯粹,挺好的,这方面我不如你!”王德发深以为然。 “你不是不如我!你只是怕我吃亏!”李向南对他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 王德发挠挠头,佩服道:“奶奶的,你这双眼睛咋比王熙凤还毒啊!啥都知道!” “行了,别扯淡了!赶紧送进去!”李向南把细肉粥盛进饭盒里,又把锅盖上热的馒头寻了另一个饭盒装起来,带着王德发去病房。 “我来吧!”看到两人进来,秦纵横便接过了饭盒,在床头柜上分捡,瞧章之洞有些疑惑的看着李向南两人,便解释道:“是我这孙儿救的你!” “章省长好!我是李向南,看到您醒来我安心多了!”李向南笑着打招呼。 章之洞轻轻眨了眨眼睛,很是感激的看着他,可随着这句话说完,更有些疑惑了。 老秦的孙子怎么姓李? 秦纵横瞧他那副模样,没好气道:“是我孙女婿!惊讶个啥!” “!!!” 听到这话,章之洞就更惊为天人了,一双眼睛止不住地往李向南身上瞧。 没几秒钟又感动的红了眼眶。 “老首长,我又欠你一条命啊!” “奶奶的,我怎么跟你讲不通呢!老子的兵,啥时候成这样了?” 后头的王德发憋红了脸赶紧拉了拉一脸好奇的李向南出了病房。 门一关上,两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老省长还挺有趣的!”王德发忍俊不禁道。 李向南却摇了摇头,扒着窗户往里看。 “胖子,这就是战友情啊!在秦老面前,老省长永远感觉自己有人罩着有人爱着有人管着。在他面前,章省长永远是曾经那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表达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毫无负担!” “有一天你会明白,在最亲的人面前,你会卸下一切包袱和伪装,永远是最放松最真实最无拘无束的自己!” 第622章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热泪? 沈千重来的很快,基本上没到二十分钟便走进了走廊,瞧见李向南在走廊里看书,大步流星的过来后便笑问道:“小李,章省长醒了?” 李向南合上书本,站起身迎过去道:“刚醒,就让黄队给您打电话去了!” “辛苦了!”沈千重畅快的笑了笑,拍了拍他胳膊:“我先进去,我们稍后聊一聊!” “好!”李向南让了让身子。 沈千重便快步带着黄宁雷走了进去,没几分钟黄队又自己个儿出来了。 王德发规规矩矩的给他递了根烟,笑道:“黄队,这次算是立了功吧?” 黄宁雷笑了笑,把烟放到耳朵后头夹着,“必须的,立了大功!我刚听沈部长说,这次你们要立集体三等功!正在报领导审批!” 这话一出,坐在这门口的有一个算一个,顿时眼冒绿光,很是振奋。 “黄队,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亏待我们!”王德发咧嘴笑得谄媚无比。 “你小子!亏待别人那也不能亏待你们啊!这一仗你们打得是真漂亮!”黄宁雷看了一眼病房,猫了猫腰坐在李向南身侧,小声道:“本来沈部长是要给你们提个二等功的,结果局里同志都说,你们都太年轻了,怕你们骄傲!” 集体上的荣誉,三等功那就是天大的荣誉了! 这二等功在和平年代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一等功在战斗年代,更没有那么容易获得! 现在影像楼的同志能够荣获集体三等功,那已然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这是对他们所有同志的付出最大的肯定! 王德发激动无比,把手摇的很欢,笑道:“黄队,够了够了!三等功现在的集体可不多啊!咱影像楼才成立多久,就有如此殊荣,实在是惭愧啊!” “你惭愧个屁,我看你乐得都合不拢嘴了!” 对于自己昔日的爱将,黄宁雷也是门清儿。 王奇这帮赶过来的同事,和坐在四周的段四九几个同学,纷纷咧嘴笑了。 李向南知道这背后黄宁雷沈千重的博弈是不容易的,真诚的说道:“黄队,真的谢谢!” “说谢就见外了!我还是了解你们的,你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搁过去,那真是我手底下的兵!咱们一个战壕里待过的!都是自己人!老子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黄宁雷咧嘴笑的很实诚。 李向南转头和王德发王奇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小子还要看书呢?” 黄宁雷瞧他手里捧着一本《细胞学》的课本,调侃道。 李向南脸上一苦,无奈道:“黄队,这学期事情太多,我都没怎么学习!这期末了,距离考试还有十来天,我这也想临阵磨枪不快也亮啊!” “哈哈哈!可别挂科了啊!回头遇到人,人家说你一个高考状元还挂科,就让人看笑话了!”黄宁雷揶揄他。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道:“我尽量,尽量!” 王德发在旁笑哈哈道:“黄队,你就放心吧,小李他也不敢挂科啊!我们说好了,他挂一科,包我一个月的烟!挂两科,包我两个月的烟。除非他不心疼烟钱……” “去你的!”李向南伸脚去踢他。 “怎么还踢上了?”沈千重从门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 “没啥没啥!跟小李闹着玩呢!”王德发起身不好意思道。 “小李,出去抽根烟去?”沈千重笑了笑,朝外努了努嘴。 “行,领导!” 李向南点点头,随即便跟着沈千重出了大厅,顺势坐在了花坛旁的木椅上。 这两天没下雪了,冬日的暖阳晒的人干咧咧、暖呼呼的。 两人抽上烟,瞧见章之洞的秘书尹军在传达室打电话,肯定是在给顾念清报喜讯去了。 “柳书记走的时候跟你说了宛陵地区的事情了吧?”沈千重问道。 “嗯,说了!”李向南点点头。 顾念清一行南皖省的领导还有宛陵地区的柳立庭一行人,日理万机,自然不会一直陪着章之洞在这里养伤。 那天章之洞手术成功之后,众人就等着他李向南醒,跟他感谢之后,把尹军留下来照顾章之洞的起居,这才陆续离开。 柳立庭也单独找李向南聊了聊,他这才知道对方为何会跟着章省长来燕京。 原来前不久,南方的雪下的很大很大。 宛陵地区的平山县不同于红山县几个山区县,地势比较平坦开阔,特别适合按照小岗村的模式发展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去搞这种新经济模式。 平山县县长就开始摸索着学习小岗村的模式,在这里进行试点。 这时平山县唐家村大队一户姓唐的农民突发奇想,跟公社大队签了承包协议,在他的后山养鸡,建了不少大棚。 都是带领农民致富,这又是土地承包又是鸡场承包的,自然让唐家村进入了柳立庭的视线,于是政策上便有了倾斜,帮助当地农民把这养鸡场搞的如火如荼。 当地许多人家也开始效仿他家进行养鸡场的建设,开始养鸡。 可天不遂人愿。 这吸纳了不少村民劳动力的诸多养鸡场,被连续几场大雪压垮了不少,屋棚倒塌,成鸡、鸡苗死伤一片,损失惨重。 柳立庭当时正在省里跟章省长汇报这事儿。 本来如火如荼发展的,都当做了标兵,准备让各处学习他们平山县的先进经验的。 结果倒好,这一场汇报会还没开完,一个电话差点把柳立庭的心脏病给惊出来,只好实话实说要赶回去救灾。 章之洞一听这情况,哪里还能坐得住,当即决定跟柳立庭回平山县现场指挥救灾工作。 瞧见那满目疮痍损失惨重的平山县唐家村,老省长是几日几夜的没有休息,一直奋战在救灾前沿。 当时柳立庭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很是动容。 李向南明白他身为父母官的心情,这好不容易扶起来的农村先进村,几乎被这雪灾毁于一旦,说不心痛是假的。 那一砖一瓦,一鸡一苗,都是农民的血汗,也是县里优先发放给他们的贷款。 这个冬天,柳立庭难过,唐家村的村民们更是难过。 李向南看着沈千重欲言又止的表情,就跟当初柳书记跟自己说这些话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们想表达什么,他一清二楚。 记得当时,柳书记走的时候,上车前一步三回头,最后特意从车上跑下来,把李向南拉到一边,语重心长的表达了殷切的希望。 “小李,你在燕京一定好好干!未来发展好了,一定别忘记家乡的父老乡亲!带一带他们,让他们多条路子可走!” 话很朴实,一瞬间就让李向南想起了当初他状元回村的时候,柳立庭对自己说的话。 也是他此时想对沈千重说的话。 “沈队,不管我走的多远,站的多高!我的根永远在红山县,永远在宛陵,我不会忘记那养育了我的一方水土!” “过年,我会去一趟平山县!我有办法可以让他们致富的!”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热泪?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沈千重愕然的看着他,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向南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记得给乔山卿治病的时候我说过的,生物制药公司吗?我们那地方,别的不多,就是山多!山一多,好东西就多!药草是绝对不会缺的!这也契合了我年后发展的战略之一了!” “小李!”沈千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夸奖的话都显得苍白无比,他转头看着冉冉升起的骄阳。 而那骄阳似火。 第623章 林楚乔:五位美女?你闹哪样? “对了,万新春和陶言两个医学专家走的时候有跟你说什么吗?” 看了一会儿朝阳,沈千重把烟掐了,便转头问李向南。 “他们两?” 李向南挠了挠头,随即摇了摇头,“还真没跟我说什么!估计是不太好意思了吧?倒是朱小海朱医生拉着几个助手医生,在那天问了我好多问题,都是他在手术时记录下来的疑惑,我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帮他解决了!” 沈千重笑道:“朱小海同志是军医出身,这些年在边关可没少立功,他可是少校啊!跟你请教问题如此虚心,说一句不耻下问不为过!至于那两个……”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竟也有些唏嘘。 “顾秘书别看话不多,可眼力却锐利无匹,各方面的信息一结合,自然知道万新春和陶言在章省长一事里前后的作为!如果那天在手术室里,不是你替那两位求情,恐怕这两个家伙的职位得一撸到底,还得付出狠狠的代价!” “你在高血压脑溢血的知识层面上就碾压两人,在气度上更是格局比他们大,本来那天你现场教学时,他们俩就愧疚难当了!后来你为他们求情,这一下子把两人的羞耻之心彻底打破了!” “后来他们两还专程找到顾秘书,要求被撸职,无脸再继续在业界干了!你猜顾秘书怎么说?” 李向南哑然,苦笑道:“不至于吧!那样的话,我这个情不是白帮他们求了?” 沈千重眼睛微亮,笑道:“看来你跟顾秘书是一样的人!当时顾秘书也是这么说的,李向南救了章省长,回过头来就这么一个请求,这人情得有多大!把两个老专家骂的狗血淋头,说他们辜负了你的信任,如果觉得脸皮薄没了自尊,那就特么好好精进医术,把尊严找回来!” “哈哈哈!顾秘书激动了!”李向南忍俊不禁。 “他能不激动嘛!万医生和陶医生,上了年纪,无地自容是真的,但不能觉得丢脸就把这些年坚持下来的医术给丢了啊!那国家这么多年花力气花资源培养他们,是为了啥?不能因为羞愧,去钻牛角尖啊!” 李向南点点头,问道:“后来呢?顾秘书怎么说的?” “让他俩滚蛋!顾秘书说回头还会时刻专注他们两的事业,让他们别懈怠,要了两人的院长电话!” 听到这话,李向南对这个顾念清的为人倒是有了更多的了解。 别看他说的话有些难听,但对于万陶两位医生来说,确实得这么干。 甜言蜜语说不醒人啊! 只有痛骂才能让两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章省长的结果是好的,顾念清自然也不会轻视李向南他的个人请求,对万陶两人做出严厉的处罚。 估计回去之后,他们俩的工资怕是会扣一点,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两位专家除了对于前沿科技扫描机不熟悉之外,本身的领域研究是没问题的。 因为章省长一事掉了工作,对于国家来说也是一项损失。 “得,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得回部里去了!”沈千重看了看远处,笑着招呼黄宁雷准备走。 李向南还有些诧异怎么来去这么匆匆,沈千重坐上车又伸出脑袋提醒道:“这两天注意听电话!” 想起集体三等功的事情,李向南心头一震,当即点了点头。 等到车辆轰鸣离去,他这才看到刚才沈千重看的方向。 林楚乔正戴着一双红棉手套站在路边哈着口气看着自己。 看了看左右,李向南实在没啥理由直接离开,便大方的笑了笑,看了看天色道:“是来上课的?” “嗯!”林楚乔有些诧异,上次跟他说起自己会来燕大上课的时候,他恰好有事离开,没想到竟然记在了心里,顿时开心起来。 被在乎的人记住自己的细节,是一件很让人动容的小确幸。 “几点了?两节课上完了?”李向南遥遥站在对面,既没有过去,也没有邀请她过来。 两人之间,隔了一条宽宽的笔直的马路。 “嗯!我上午没课了!”林楚乔看了看对方,发现他并没有邀请自己进楼里休息的意思,便主动迈步下了道牙,“其实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哦?”李向南意外了一下,“那去楼里说说。” 林楚乔微微叹了口气。 难道只有谈工作谈学习他才有兴趣? “具体是哪方面的?”李向南放缓了步子,直接的很。 “我想问问,在冬季,血吸虫病也会爆发吗?一般夏秋季才有研究的必要吧?”林楚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正常来说,夏秋季气温高,雨量大,血吸虫活性大,所以爆发相对高!在冬季,气温低雨量小活性也小,所以相对来说会小一些!但血吸虫属于人体寄生虫,一年四季其实都有发病的!我国夏秋季研究这个的确实多,但冬季也不是没有!” 李向南微微解释了一番,疑惑道:“你怎么忽然问这个?学到这方面的知识了?” “没……没有!”林楚乔迅速的摇头,嗫嚅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有人设立冬季血吸虫病的研究,项目的可行性!” “原来如此!”李向南笑了笑。 此时两人站在了影像楼的大厅前面,说完这话,等于已经解决了林楚乔的疑惑。 于是气氛忽然就有些尴尬。 一个想进去待会儿,但不知道该再找什么理由。 一个不太好意思去邀请,总觉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李医生!哎哟,总算是能看到你了!你说你天天咋这么忙啊!我连着来了好几天,王德发同志都拿话打发我!老见不到你!” 就在这时,徐佳欣骑着自行车哗啦啦便停在了门口。 林楚乔扭头看去,嘴角微抽。 这人是谁啊? “徐记者,我是真有点忙的!”李向南有些诧异。 “嗨,没关系,咱挤一挤时间,总归是有的!我今天就猫你这了,你无论如何得抽空帮我完成一下新闻线索采集啊……咦,这位同学是?” 李向南挠了挠头,真觉得难办。 可也不等他去解释林楚乔的身份,吱的一声,一辆吉普车就停在了楼前广场。 “刁德一他哥!” “???” 李向南转过头,脸就有点黑,顿时骂道:“桃子姑娘,你过分了啊!” 林楚乔:“……” 她眨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徐佳欣,原本以为她会是李向南近期结识的漂亮姑娘之最。 可没想到这车上下来的江绮桃却是空灵湛美的无与伦比。 “桃子,你的嘴太毒了,只用来对付德发同志就行了!你看把咱李医生吓得!” 可林楚乔还没惊讶完,又从车上下来一个清纯素雅却温婉贵气的姑娘。 “???”林楚乔人有点懵。 “恨晚,你爸这两天气态如何?”李向南感激的朝她投去视线。 可也没等乔恨晚回话,宋家的车缓缓驶了过来。 没几秒钟,宋怡就从车上下来,抱了好几个档案袋。 林楚乔:“……” 就在这惊愕万分的时刻中,她忽然又发现李向南主动跑下了台阶,老远就迎向了一辆自行车。 “哎哟,若白,你可慢点吧!雪还没化,你别摔了!” 林楚乔:“……” 第624章 楚乔:我跟若白的格局差距太大了 “哎哟,看看你,这么多人,你迎我干什么啊!” 老远就看到这影像楼的大门口停了不少车,站了许多人,秦若白把自行车停下来就暗戳戳的埋怨了一句,“要知道照顾照顾人家的情绪嘛!” “照顾了啊!”李向南微微一笑,把自行车接过来,撑脚一踢,乖乖给她锁上车,小声问道:“今天你不是休息啊,有事情的?” “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秦若白把车把上挂着的公文包取了下来调侃了一句,会心一笑,瞧他呆了呆,马上便笑道:“还真是有事情找你的,待会儿再说!” 她自然是不想李向南怠慢了别人,马上便朝他挤了挤眼色,跟着上了台阶,去打招呼。 “宋怡,你也来啦?” “嗯,这两天业务量有点大,赶紧过来跟向南说一说!”宋怡笑了笑,弯着腰去弄档案袋。 “姐,都给我吧!”宋子墨从主驾驶下来冲过来把档案袋都抢过去,打招呼道:“若白姐好!” “你也不知道看着点儿!”秦若白笑了笑,牵着宋怡上台阶,又朝乖乖站着的乔恨晚和江绮桃笑道:“你们俩又从哪儿买好吃的来的?” 乔恨晚哈哈一笑,暗戳戳的去捣江绮桃的腰,“桃子姑娘,你说说吧!” “哎呀,秦姑娘,没那么揭人短的嘛!就买了一小点儿!”江绮桃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你也不怕吃胖哦!”秦若白忍俊不禁的笑道。 林楚乔在旁看到这一幕,很是愕然。 秦若白对李向南身边的人竟如此熟悉!关系如此亲密! “楚乔,听说你有些课在燕大上啊?这是下课了?” 秦若白笑完之后转过头,就去跟林楚乔打招呼。 “是的秦姑娘,正好路过……”林楚乔笑着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虚。 同时她心里却很是感慨,相当的诧异。 就这么一会儿,秦若白就很是懂事的跟所有人都打了个招呼,照顾到了每个人的情绪。 虽说对话有亲疏远近,但不得不承认,短时间内把场面控制的如此之好,她林楚乔是办不到的,或者说办到了,火候也要差上一截。 “走,进去坐坐去!都是老朋友,别拘束!”秦若白另一只手伸过来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林楚乔一愣,更是惊讶不已。 她有个感觉,秦若白是知道自己跟李向南的关系的,而对方却根本没有在乎自己跟李向南接触。 这是没心没肺还是…… 林楚乔觉得是大度,更是自信。 秦若白一定不会担心李向南跟别人跑了。 这两相一对比,真是高下立判。 林楚乔自己是知道秦若白跟李向南的关系的,她却后悔自己介入的晚了,导致李向南跟别的女人好了,她承认自己是不甘的! 在这方面,她觉得自己是真不如秦若白,格局上真比不上。 “嗳,这位是?” 刚进大厅,秦若白就疑惑的看到了站在门侧的徐佳欣,有些意外。 后头进门的李向南马上解释道:“是燕京晚报的记者,徐佳欣同志!她想来采访采访我!” “上次那个焦小谭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她报道的呀?”秦若白马上便问道。 一旁的林楚乔微微一愣。 焦小谭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林楚乔忽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出离失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于李向南的消息已经滞后了不少了,他身边发生的一切,自己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获得一手信息了。 就连这什么焦小谭,都还是从秦若白口中得知的。 “嗯,就是这位徐记者!”李向南点头道。 “哎呀,徐记者,多亏了你呀!上次你写的报道可真好,实事求是又不乏犀利的观点点评,我爸读了报后还特意拿给我看呢!是你让李向南的努力被大众看到了!”秦若白感激的朝她笑了笑。 “同志,你甭谢我,作为新闻工作者,还原真实情况,报道真实信息,都是我应该做的!”徐佳欣也很谦虚。 “那今天可又要拜托你了!这次章省长能被救回来,他们影像楼功不可没!这一次,你可不要花费太大笔墨在李向南个人身上,着重写团队写集体!我可怕他骄傲了!”秦若白满怀期望的说。 徐佳欣笑道:“同志,你放心,我一定实事求是!” 章省长被救? 林楚乔又有点懵。 难道李向南最近还不止救了一个人? 这又是哪位啊? “好,那咱走!去办公室坐坐去!”秦若白笑了笑,把一旁发愣的林楚乔拉住,“走吧,去办公室!” “哎哟,来这么多人啊!” 里头呼啦啦走出不少人,是听到了车声跑出来的王德发王奇等人,走廊里的段四九陆沉胡应龙也纷纷站了起来。 王德发笑着打完招呼后,看小李的眼神就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好嘛! 这秦若白来就算了!宋怡也来了!宋怡来就算了,林楚乔也来了! 这林楚乔来就来了,好家伙,就连乔恨晚和江绮桃也来了! 艾玛,还有个燕京晚报的徐佳欣…… “德发,招待一下徐记者!”李向南马上挥手道,眼睛还不停的朝他眨。 “李医生,能不能换个人啊?”徐佳欣立即叫苦了。 “刁德一咋你了?”听到这话,江绮桃却忽然说了一句。 李向南一愣,转头看去,发现这丫头眼里竟然有些危险的意味。 “王德发同志跟我那叫不打不相识!”徐佳欣无奈的笑了笑。 “嘿嘿,徐佳欣同志,您又想问治病救人的事情吧?走走走,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德发笑着邀请她到隔壁办公室,路过江绮桃的时候,小声道:“没想到你还挺仗义,看不出来啊!” “德性!”江绮桃噘着嘴在身后摸了个老婆饼出来啃了一口。 李向南闻言笑了笑,把王奇拉了拉问道:“老爷子还在喂饭呢?” 王奇摇摇头:“早好了!正在聊当年的事情呢!” “成!你照顾一下,我跟宋怡和若白他们有事情要谈!” “你忙你的去!”王奇摆摆手。 李向南点点头,把一行人请进办公室,便招呼道:“恨晚,乔伯父现在能正常行走了吧?” “托你的福,还有桃子姑娘这几天的照顾,我爸现在拐杖也能丢了!他就是让我过来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约你吃个饭,上次是真不好意思!” 一旁的林楚乔看了看她,有些吃惊。 看来这个姑娘,跟李向南也有一段故事。 那旁边这个桃子又是什么来头啊? “没事,伯父什么时候方便,我都行!” “好,我回去跟我爸说!” 李向南点点头,又看向秦若白。 “你先跟宋怡对接一下!我跟楚乔说说话!”秦若白懂事的将自己的事情放到最后,拉着林楚乔就关心的问道:“外婆那天去你家之后,你父母身体可还好?” 林楚乔一愣,随即便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她没想到,秦若白的为人如此澄澈,事事为了李向南,事事为了他们李家在考虑事情。 这份自然而然的担当,她觉得自己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学会。 瞧见她们两开始交流,一旁的乔恨晚和江绮桃在互相打趣,李向南这才朝倒水喝的宋怡递了个眼神,“我们去会议室说!” “行!”宋怡捧着茶杯,后头宋子墨乖乖的跟着。 三人来到会议室里。 “这些都是合同交割单和付款凭证……” 李向南一听宋怡这话,忙摆了摆手,“子墨,麻烦把走廊里的段四九喊进来一下!” 宋子墨急急的便出去了。 “三件事情需要跟你汇报一下!”坐下后,宋怡挽了挽耳边秀发,无比的飒爽自信。 李向南便正襟危坐在桌前,两手交叠置于下巴下,眼神咄咄的看着宋怡,“在说事情之前,我想知道我这次赚了多少钱……” 他话还没说完,宋怡就笑着推了一份财务账本过去。 李向南低头一看,瞳孔放大,惊呼道:“这么多?” 「感谢好兄弟们的捧场打赏投票,爱你们!」 第625章 实力匹配不上野心是要栽大跟头的 一千套的心脏支架,单套标价为九块五,一千套全都卖了出去,毛收入是九千五。 李向南想到了心脏支架在医疗市场上的火爆,可没想到会火爆到这个程度。 他有个预感,接下来自己和王德发,如果再加上有空的王奇方宇等人,可能会很忙很忙。 这学期结束之后到过年前,自己真是有的忙了! “有点惊喜啊!”李向南搓了搓手,开心的笑了。 现在的工人平均工资只有二十六块! 可他们这个医疗器械中心第一笔生意的毛收入就做到了九千五百块! 这绝对是一个质的飞跃! “那自然是惊喜的!”宋怡微微一笑,把账本拿过来,恰好看到段四九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李老板宋老板有何指示?” “老段,赶紧算一算,这第一笔业务,咱实际收入利润多少!”李向南把档案袋拆了,将其中的合同交割单和付款凭证都拿了出来,推向了坐在桌边的段四九。 一千套心脏支架虽然都卖了出去,但这当中肯定有七七八八的出入,比如还没来得及交付货款的,抑或是交割货物有损耗的。 毛收入不代表最终的账面收入。 “成!”段四九为人老成持重,很是擅长计算,闻言也不多寒暄打趣了,接过宋子墨递过来的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推算起来。 “第一件事是这个!”宋怡坐在对面喝水,伸出了一根手指,“咱们刚开始做的时候,宗旨就是不想赊账,但有时候遇到实际情况也没办法!比如中医院那边,头天刚给员工发了工资,账面上亏空了不少,没法及时兑付!但我第二天去的时候,他们就交了钱!不过大体来说,都还算配合,总体收入绝对不会差的!” “嗯,我有预料的!算是开门红了!还不错!”李向南看向宋怡,等待着她继续说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其实也不算我要汇报的,但毕竟前期咱们答应了这几个医院,要进行技术支持,他们很急!扫描机的使用得跟上,你和德发的技术培训也要跟上!他们表示,只要你们去,随时可以接受培训的!” 李向南点头:“嗯,这件事情会安排的!你不用担心!我提前给德发和王奇他们打过预防针了!说好了的!剩下几天把期末考试完成了,学校放了假,我们的时间很多!这事儿可以应付!” “嗯!这第三件事情就是扩大生产的事情!前两天在人医,举办了外地医院的交流会!有冀州、彭城、雄州的好几所医院听说了这心脏支架的事情,也想着跟咱们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进行引进!” “哦?外地的医院?” 李向南有些意外。 现在他刚刚在燕京铺开医疗器械的路子,没想到这机遇是上赶着来追自己。 果然是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嗯!这还是小医院,东海和西川的两所大医院,还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询问了心脏支架的事情,看来你的手术病例流传开之后,消息的传播面很广,不少医院对你的支架很感兴趣!我现在想的是,要不要分两步走,让刘厂长那边加急生产心脏支架,这边同时接触一下这些外地想要支架的医院,把生意往全国做!” 宋怡的眼睛,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很亮,能够看到她对未来宏图开启后的浓浓希望。 但李向南兴奋归兴奋,还没有因此失去理智,相反更加冷静一些。 “这事儿要分三步走!你说的这扩大生产和接触的事情,可以做!另外,还是人的问题!” 李向南朝宋怡努了努嘴,撇向了段四九。 人力资源的缺乏,是企业发展的桎梏! 宋怡一点就通,马上点头:“好,人才问题我争取正月给弄出点眉目来!” “宁缺毋滥啊!一定要把关!”李向南提点了一句,但也提醒道:“不过咱企业刚开始起步,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咱们的方向是对的,先燕京后全国,稳扎稳打比较好!人力跟上,生产跟上,销路是不愁的!否则实力匹配不上咱们的野心,是要栽大跟头的!” 宋怡轻轻点头,佩服道:“有你这么清醒的领头羊带路,我可不怕!” 李向南苦笑道:“可我赔不起啊!不管是你们的投入,还是人情!” 宋怡莞尔,赞叹道:“鸟随鸾凤飞能远,人伴贤良品自高。跟你待久了,这生意经学的一套一套的,这品性都提高了不少!” “那是你本身厉害!谁能把这些事情井井有条的安排成这样?”李向南对她也不吝赞美。 “咱的生意算是开了个好头,爷爷跟我念叨了好几次了,说挺想见你的,啥时候方便啊?”宋怡很是期待的说。 “我看老爷子是想念被我杀威风的时刻吧?”李向南摸了摸鼻子。 “哈哈,自从跟你下棋之后,他一天不找虐就浑身难受!我姑姑都被他烦的不敢回家了!” 李向南逗乐了,“行吧,我跟若白说一下,今晚就可以去!” “真的啊?太好了!”宋怡喜不自胜,手腕上戴着的两条翡翠玉镯砰砰砰的晃动,交叠不休,好似应证了主人心头的砰砰乱撞。 “算好了!”这时段四九把算盘一推,将写满了一页计算的纸给推到了李向南身前,“去除从机修厂进的成本,一套一块一毛五,扣掉了两家预交付的款项和货物,总共是八百一十套心脏支架。” 段四九把最终的计算结果写在纸上,笑道:“总收入是六千七百六十三块五毛钱!” “嘶!”听到这个数字,李向南同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第一笔生意啊! 六千多块的收入! 如果去除掉人员工资,水电支出,还有宋怡租用的办公院成本来算,就算是去掉整整一千块钱。 这也有将近五千七百块! 再按照跟宋家合作的六四分账,他个人就能拿到三千四百五十八块一角。 妥妥的千元户了啊! 此时此刻,听到这么多钱,要说李向南不开心那是假的。 但他也知道,这个钱自己是万万不能全部支用的! 他跟宋怡的企业,还要发展壮大,用钱的成本是要增加的! 就这,跟刘志远的第一批货,还是赊的! 南怡器械跟别人交货是钱货两清,往后跟机修厂结算肯定也要照这个路子走!不能搞特殊化! 要不是关系在那,他去跟老刘谈这事儿,老刘得拿屁股对着自己! “想什么呢?”宋怡拿胳膊捣了捣他,笑着问道:“这钱分了,你准备怎么用啊?” “还钱!”李向南毫不犹豫的说。 “还钱?你才欠多少钱啊?剩下的呢?”宋怡愕然。 “剩下的慢慢还!”李向南 宋怡:“……” 李向南马上把手指头掰了出来:“你看哈,你给我这楼装了部电话,五千块钱呢!咱南怡器械中心的电话也是你装的吧?又是五千!桌椅板凳办公家具,一应用品,那都是你们宋家花钱买的,虽说你也是合伙人,但咱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啊!这么一算,这哪儿够啊,咱可得抓紧时间再跑业务去……” “李向南!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掉钱眼里的傻子!”宋怡气呼呼的起身,摆手道:“子墨,赶紧走!” “啊,姐,就这么走啊?”宋子墨挠了挠头。 “哼,回去跟爷爷说,晚上怎么着也得杀他个片甲不留!狠狠挫挫这个人的锐气和铜臭气!”宋怡凶巴巴的转身就走,背过人之后,嘴角却高高的扬了起来,一脸的笑意。 李向南追出来之后,瞧见秦若白站在走廊里一脸诧异。 “向南,你咋把宋怡给惹生气了啊?” 摆了摆手,李向南笑道:“跟我开玩笑呢!晚上叫我去她家里吃饭,跟老爷子下几盘棋,你去不?” “不太好吧!你去你的,不用管我!我在这里陪爷爷!” 李向南点点头,往办公室里望了望,“走了啊?” “嗯!”秦若白也点点头。 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李向南马上便问:“你找我啥事儿来着?” 秦若白叹了口气:“记得前段时间,咱们找幼薇的时候,发现的那具无名女尸吗?”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咯噔一声。 第626章 原来我缺少的东西叫胆气! 日光正浓,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林楚乔身上暖和和的,心里头却是另一般凉凉的失落滋味儿。 出了影像楼,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浑浑噩噩的走进了小道,进了旁边的小花园,寻了个木头烂了一角的木椅坐着,仰头看着周围的景色。 四周都是枯败的冬日景象,几日前的皑皑大雪还没失去踪迹,趴在枯枝败叶的树下苟延残喘。 到处都是缤纷晶莹的雪景,不远处还有四处赏雪游玩的学生在打闹。 可林楚乔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她梦寐以求想来的燕大校园。 “差距啊!” 就这么坐在长椅上好半天,三个字才从她嘴里长长短短的吐出来。 确实是差距。 自从得知李向南跟秦若白谈对象之后,她就跟李向南接触不多了。 自然跟秦若白也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 可今天恰好来这里,碰到了她也过来看李向南,命运就让她们如此巧妙的碰了面。 原本她会以为,对方看到自己来看李向南会吃醋,会有点小情绪。 可林楚乔发现自己想多了。 压根就没有! 不光没有任何醋意,相反,秦若白还很关心她和林家人,各种嘘寒问暖,各种真心实意。 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跟秦若白聊天的林楚乔都有种错觉! 觉得秦若白压根不是李向南的对象! 否则对方的心里,怎么就能如此开明如此坦荡,一点前嫌都不去计较呢? 现在她想明白了! 这就是格局,就是她秦若白的自信! 她自信到,认为这天底下已经没有女人可以夺走李向南,拿走他对自己的爱! 这是对感情的自信,对感情的格局。 做人上呢? 同样如此! 秦若白大大方方,坦坦荡荡,诚挚、率真,有什么说什么,也从不会隐藏对李向南的关心和爱。 相比自己…… 太含蓄了! 太‘小气’了! 太低调了! “所以我败下阵来了是吗?”林楚乔抬头望天,这才发现,自己在慕鱼幼薇面前敢那么大声的袒露心声,却丝毫不敢在李向南面前再表露任何一点心思! 连爱着对方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大声说话,大胆表达,可就是在面对李向南的时候,生怕任何一句话生怕任何一个行为,惹的他不快不悦。 嘭! “赵亭,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凉亭里有女生在惊呼,一个男青年捧着书想要远离,远远近近的不少人被吸引,全都瞧了过去。 “邱裴同学,你叫我来干嘛?如果还是那番话,你可以不用说了,我要走了!”男青年很是不好意思的摆手,就要离开。 林楚乔被两人的冲突吸引,缓缓站起了身。 “赵亭!今天我这话说完,以后绝不再说!但我希望你听一听!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见如故和无话不谈。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说的话我都感兴趣,你叫我听的歌我都觉得有意义,你说的文学我都觉得有深意,你口中的风量我都觉得好美丽,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马上就要实习参加工作!这一别,这辈子我们可能永不会相见!所以,我无所谓表白你不接受!我抛弃世俗的成见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你说这些,我早就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赵亭,如果你连追求爱情的权力都要舍弃,那么你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你如果想接纳我,就转身回来!如果不,请你直接离开!” 女同志的话在这冬日的花园里引起了一串串惊呼。 林楚乔瞪圆了眼睛看过去,发现男同志愕然之余,竟也感动不已,转身大踏步的进了凉亭,周围爆发出一片欢呼。 她瞪目看着这一切,明白了哪怕是陌路的女生,也比自己拥有多的东西是什么! 是胆气! 直面内心的胆气! 林楚乔捏了捏拳头,把散落的围巾往脖上一围,大踏步的出了林子。 “哎哟,小乔,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了!” 可就在她准备迈步进去影像楼的时候,林卫国的声音从背后突兀的响起,转过身来一看,果然是他。 “大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卫国自豪的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看!批复下来了!你我,都被选入血吸虫病项目组,参与研究病症!时间就在月底!” “月底?那不是真要过年了?”林楚乔眉头一皱,又抛出问题道:“不对,大哥你还是动用了关系是吧?把我弄进去的?我上次都说过了……” “小乔!”林卫国突然严肃道:“你可别污蔑你大哥!你大哥做事还不至于如此小人!你的资格是院里审查之后决定的!是有人推举你的,可不是我!你要是不信,就拿着这项目组文件和介绍信,自己去院里问!我只是通知你,先把期末考试给过了,然后准备好去项目组报道!走了!” 把文件塞进妹妹怀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楚乔皱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打开文件草草的看了看,疑惑道:“难道不是我大哥干的?那是谁?” 她回头看了看影像楼,眉头在慢慢的变舒缓,轻轻把档案袋给封好,小声道:“李向南,我一定不会放弃!追赶你的脚步也好,追赶你的爱也好,没有人可以打败我!我也要变的优秀,努力追上你的背影!” 说完,她平静的转身,快步离开。 …… 办公室里。 李向南已经接第三杯茶水了,晃了晃暖瓶之后发现没水了,便把自己的茶杯推给了秦若白,问道:“所以,这段时间市局这边其实对于这具尸体的身份还没判断出来?” “没有!”秦若白把桌上的照片一张张收进卷宗里,无奈道:“所以郭队让我过来问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技术办法可以试一试!这眼看过年了,这么一桩悬案在局里,大伙儿过年都过不安生!” “郭队有心了!”李向南打开窗户,站在旁边抽烟,“这样,你跟郭队说一声!我这两天一定抽时间过去看看去!记得之前我答应过你,帮你们局成立法医鉴定室的事情吗?这些资料我快准备完成了!正好一起带过去,让郭队和张局长看一看!” “真的啊?”秦若白坐过来搂着他,理了理他的衣领子,“会不会太占用你时间了?你快考试了!” “不妨碍的!考试没多难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看书!再说了,这谁家的姑娘死了,天南海北的找不到她,她家里人得多急啊!” 秦若白眼眶红了红,默默的点了点头,就这么静静的无言陪着他,看着外头的校园。 晚上放了学,秦若白留在这陪爷爷,李向南便收拾了一下挎包,骑车去了宋家。 到了宋家庄园,却看到假山池水前,宋家人一个不少的在整队伍。 宋怡老远看到李向南,便招手道:“来的正好,李向南,快,来拍个全家福!” “???” 第627章 惊了!宋怡拉我拍全家福? 拍全家福? 这个时间点拍全家福? 李向南抬头看了看天色! 要是猜的不错! 这都已经五点半了吧? 燕京属于北方,冬天的这个时间天都黑了! 宋家庄园再整的亮如白昼,怎么着也没有白天拍的效果好啊! 李向南是怎么想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嗨,每年这个时候,接近年关,家里就有拍全家福的习惯!大伙儿都忙,好不容易今天能约到一起,几点都无所谓的!你瞧瞧,一点儿也不耽误成像!” 宋怡瞧他脸上迟疑,赶紧过来打招呼,还轻声的解释了几句,指着周围架起来的两盏大灯叫他去看。 “宋小姐,这位就是最后一个家庭成员了吧?来的也太巧了,正好队伍都整好了!快站进去吧!” 一旁在调试相机的师傅,一身工装打扮,胸口的两个口袋,插了不少螺丝刀小起子,忙朝李向南招手。 “是是是,就是他!我们马上好,师傅稍等!”宋怡浅浅朝李向南一笑,拉着他就往队伍里走。 “宋怡,这不合适吧?我可不是宋家人啊……” 李向南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左右看了一圈,除了自己之外,还真就没有宋家之外的人,就有些后悔没带德发来救场。 他一个外人,怎么去凑拍全家福这个热闹啊! 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有啥合适不合适的!你又不是外人!快来!” 却没想到他这话一出来,宋怡的奶奶虞景然就在招手了,“你跟小怡就蹲在这,好的很,位置都给你留着的!” 李向南浅浅的喊了声奶奶好,头更大了。 今天来的宋家人,比上次吃饭还要多。 这队伍里,虞景然跟宋老爷子坐在当中。 宋怡他爸宋迎新,二叔宋辞旧以及姑姑宋逢春等人站在左右,与他们一般年纪的中年人一字排开,小一辈的全都站在他们的后头。 而宋怡这个岁数生了孩子的,那些孩子则蹲在第二排人的前列。 只有一个例外。 就是宋怡和另外一个空位! 显而易见,那位置是留给他李向南的。 他略微一打量,人就更有点傻了! 这位置就在宋老爷子的脚下。 “发什么愣,扭扭捏捏的!咋还矫情上了?赶紧的!”宋昱跑过来把他一搂,跟宋子墨一左一右直接给人按在了地上蹲着。 “……”李向南侧头看了一眼同样蹲在身侧的宋怡,默默的扯了扯嘴角。 “马上就好,习惯一下!”宋怡笑着捂了捂嘴。 “今后咱宋家拍全家福,可少不了你!” 听到这话,李向南回头看了看,发现说话的是宋怡的父亲宋迎新,便无奈的笑了笑,喊了一声:“宋伯父!” 一旁的宋辞旧朝他眨了眨眼睛。 宋逢春咯咯笑道:“珍惜呀,别人可没这待遇。” “……”李向南哂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宋家二代们和后头三代们的脸色,不禁有些疑惑。 上次来宋家吃饭的时候,宋二叔这一代人看自己的眼神只有淡然,与宋怡一般大的三代们看自己的眼神则是茫然和不解。 可这次,李向南发现他们那平静的目光里…… 似乎蕴藏着某些炽烈。 “看前面!孩子!” 就在这时,肩膀上搭下来一双手,李向南浑身一震,这才发现宋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把他给挤到了一边,落在了宋奶奶虞景然的身前。 温润的双手轻轻按着自己的肩头,李向南在这半刻钟的时间里,身子好似被禁锢。 这辈子,从没有过人用这种姿势对待过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有长辈用一双慈爱的温柔的手,轻轻捉着自己的双肩。 与别的孩子不同,李向南自小就没有享受过隔辈的爱。 他是没有见过自己奶奶的! 自然从没有经历过承欢膝下,绕着奶奶膝盖玩耍的场景。 啪! 错愕之间,巨大的镁光灯闪烁出一片白光,摄像师傅从黑帆布里伸出脑袋,举了举手,“辛苦各位了,好了!” 宁静到这个时候才被打破,忽然的喧闹从三代们四代们嘴中出来时,李向南才感觉到人间回来了。 “走,去吃饭!我听小怡说,你最近可忙坏了!今儿那老头子如何叫你去下棋,你都甭去!好好跟我聊聊天!” 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向南的手已经被宋奶奶牵了起来。 “嘿,老伴儿,你这可不厚道了啊!不是说好的嘛,让他先陪我杀两盘儿!”宋老爷子在旁拄着拐杖那是相当的不满。 “爹,这回听娘的吧!吃过饭,您再好好跟向南下棋!没人去打搅您!”宋逢春把老爷子手臂挽着撒娇。 “你给我找两幅残局棋谱,这事儿我就同意了!”宋老爷子一张口就是老三样。 “我就知道您要开口,呐,都找好了!”宋逢春一伸手就从兜里掏出一份棋谱来。 “合着你们早就安排好了是吧?”宋老爷子吹了吹胡子。 “哈哈哈!”周围的二代们纷纷笑起来。 “走吧!甭听她爷爷废话!走,向南,咱进去!奶奶听听你最近都干了啥!”虞景然亲热的拉着李向南的手,迈步进了正堂。 “宋奶奶,最近我确实有点忙,好多事情呢!”李向南很感激虞景然对自己如此不见外。 一个老人的真心,能够从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当中完美的感受的到。 尤其是自己不管是洗手还是喝茶、落座,虞景然都陪伴左右,不落半步,生怕自己哪一点受到了委屈。 当然! 宋老爷子也跟着! 那是生怕他找不到机会见缝插针! 李向南是真有些哭笑不得。 这老爷子棋痴到这个地步,他是真的感受到了。 要不是虞景然跟着自己,这老爷子转手就得把自己往书房拉。 这一顿饭吃的,李向南是真的别有‘一番滋味’。 “行了行了,老头子,让给你!瞧你那点出息!”最后虞景然等到饭后,让李向南喝完了茶,才终于‘放手’了。 马上宋逢春就把李向南给请到了书房。 可进来之后,想象中立马驰骋沙场的厮杀竟然没有。 宋老爷子手里拿的却是一份国内最新一期的地图。 老爷子这么急找我过来,不是下棋? 这是要做什么? 第628章 国之大器,重剑无锋 “向南,快坐!” 瞧见他进来,早就在屋里的宋迎新便指了指一旁的太师椅,朝自己的女儿宋怡点了点头,吩咐道:“奉茶!” “知道了爸!”宋怡款步来到一侧,脱掉了自己的格子外套,扎了扎自己的一头秀发,施施然坐在了茶桌前,接着便伸出一双玉手行云流水的表演着一套功夫茶。 李向南这时才注意到,宋迎新宋辞旧包括宋昱都散坐在茶桌四周。 就连宋老爷子今日也没坐在暖炕上,而是捧着张地图坐在茶桌的主位上,似乎一点也没有跟他切磋棋艺的意思。 “宋爷爷,今儿不下棋?”李向南坐下后笑着打了声招呼。 “下棋!只是这棋盘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也落子,只不过棋子是咱宋家的人!”宋老爷子慢悠悠的说,眸光看向李向南的时候,散发着锐芒和精光。 李向南浑身一震。 被这句颇有哲理和韵意的话意动了。 宋家这是要做什么? 以大地为棋盘,以宋家人为落子? 李向南深谙棋艺,更懂得以棋理调和人生。 他是知道古往今来不少大家,以身入局最终胜天半子的! 看来上一次来宋家吃饭,他的猜测没错。 宋家这千年家族的底蕴,很会懂得抓住机遇迎接挑战。 在这个节骨眼上,放眼全国,看来宋家人也不想错过改开的重大机会。 瞧李向南若有所思,似乎一点就透。宋迎新和宋辞旧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微微有些惊讶。 此子的心性,确实异于常人。 有些事情,不必要说透,就能很轻松的跟他交流。 老爷子看人还是比他两要明白的多。 “请喝茶!” 此时,宋怡翩然跃迁的手指撵住一只小小的茶盏,置于李向南面前的茶案上,一番动作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李向南低头瞧见她羊脂玉般的葱葱玉手在温热的茶水之间流离穿梭,将韩信点兵、关公巡城表演的精彩纷呈,不觉眼睛一亮道:“好手法!” “这是真正的大红袍,一年就产十六两!你尝一尝!”宋怡莞尔一笑,提醒他。 “嗯!”李向南轻撵杯沿,将热茶吞入腹中,果然茶香沁人,唇齿留香,口舌之间似乎都被山间的青翠和爽白占据,回味无穷,“这茶经你这么一泡,赏心悦目的同时又秀色可饮,大善啊!” “好小子!你竟也懂茶!”宋老爷子爽朗的笑了笑,这才把手里的地图递过去,“你也看看!” 说完这话,他便敲了敲桌子,提醒道:“迎新,你去看看你娘的桂花酿好了没有?帮她一下!” “是!”宋迎新起身便走,不带一点犹豫。 李向南刚开始还有点疑惑,正常来说,谈大事可少不了这位宋家的二代掌门人。 可微微一想,李向南便佩服起宋老爷子做事情的滴水不漏了。 宋怡他爸宋迎新有官位在身,有些事情避开他去谈,也算是保护他。 否则,宋家的某些决策,难免会被人诟病有利用职务之便攫取信息之嫌。 此时在宋家,还有不少同样有官身的二代在家中休戚,宋迎新出去忙活,在众人面前出现,大伙儿便也都明白了宋老爷子的用意,自然更会佩服起父亲考虑事情的周全。 “最近看报纸了没?”宋老爷子瞧李向南安安静静的喝茶,什么话也不问,什么话也不主动说,心里暗暗的认可。 “看了!”李向南点点头,对于去年今年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局势,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即便没看也是滚瓜烂熟。 “我倒是奇了,如果是我,我可能会将东海放在第一个对外的城市!但是却选择了上深和珍海两座城市,你怎么看?” 宋老爷子眼光咄咄的看向李向南,眼睛微眯。 宋辞旧摘下了左手的念珠握在手里摩挲着,破天荒有些紧张。 这问题,老爷子在他和大哥宋迎新同时在的时候可从来没问过。 却在李向南来的此刻,一张口就是如此尖锐的问题。 李向南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很可能会让他在某方面失去老爷子对他的兴趣。 李向南旋转着小小杯盏,抿了一口,轻轻的放下,屁股往后挪了挪,镇定自若的靠着太师椅。 “区位优势!” 上深和珍海两地,更接近于香江这个亚洲金融核心,地缘优势明显,一旦先行试点,对外经济合作鼎盛,交流频繁,可以更快速的帮助国内获得国际先进经验。 而且两地此时只是小县,发展前景广阔,未来的蓝图可以大胆构造。 东海,历史悠久,人口众多,口岸效应明显,但东面即是大海,大规模交流却相对上深和珍海两地要困难,成本太高,这是现实条件。而且它一直以来就不缺发展,对腹地的辐射已经足够强大,在分几步走的过程中可以放到后期。 现在要做的是走出特色,走出符合国情的路子,要大胆,更要小心求证。 李向南是读过书的,什么话都没说,就说了这四个字! 但也就是这四个字,在宋老爷子脑海里便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区位优势! 几乎是一瞬间,宋老爷子就把地图抢了过去,手指头在上深和珍海两地仔细研判,再去看东海。 结合区位优势四个字去看,越看越是吃惊,越看越是恍然大悟。 “奶奶的!你小子看问题果然一针见血!” 啪! 宋老爷子把地图往桌上一拍,便喊道:“辞旧,你统筹,让知书和达理马上南下!” “爹,这么急?”宋辞旧瞧了一眼李向南,知道这小子几个字就把犹豫疑惑的老爷子给说动了,佩服不已,回头就笑着跟老爷子求证。 “急,能不急嘛!国家在南边现在就缺资金缺人才缺能干事的人,去帮帮他们!国之大器,重剑无锋!” 宋老爷子说完这话,把李向南的手一抓,带向暖炕,“好小子!我最近看那报纸,怎么琢磨琢磨不透!没想到你一句话就点醒了我,这底层逻辑你倒是看的清楚!你小子未来是干大事的人!来,我今儿教你一点我宋家的绝招!” “爷爷,您还有绝招呢?” 一旁的宋怡眨着两只大眼睛,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宋老爷子瞥了孙女一眼,衬道:“小怡,要不你先出去玩一会儿?” “爷爷,您赶了我爸还要赶我?我不出……” 她撒娇的嗔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己的爷爷拉着李向南说道:“这女人啊,用好了就是你手里的剑,用不好啊就跟你宋奶奶一样一辈子吃住了你,我吃了一辈子的亏,有一点御女之术想教一教你……” 宋怡:“???” 腾的一下,她便站了起来,红着脸都不知道怎么去骂爷爷,一双眸子惊愕的快要滴出水来,娇滴滴的抱着自己的外套撒开丫子就跑出了门。 李向南更是头皮发麻,一双眼睛略带惊恐的看着面前的老者。 啪! 宋老爷子瞧他的眼神,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怒道:“驾驭的驭!你小子是不是想歪了?” 李向南挠挠头,哭笑不得道:“您老继续!我想歪是不可能的……” “……” 第629章 宋家的秘密会议 “爷爷跟你在房里两个多小时干啥呢” “下棋啊!” “仅仅是下棋” “仅仅是下棋!” “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 宋怡转过身,抱着胳膊审视着面前的李向南,一字一顿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可把你的合伙佣金全给你扣了!” “哎哟喂,宋怡,没你这样的啊……那算还你的钱不” “……” 脸被憋红了好半天,宋怡到底还是败下阵来,气又气不来,笑又笑不了,只能没好气道:“李向南,我骂你都找不到词了都!” “词穷啦”李向南会心一笑,转头看着后头远远跟着的宋家哥俩,“要不让他俩来骂” “那大可不必!”宋怡摇摇头,一脸的无奈,在宋家庄园门口把口袋掏了掏,递了份东西过去,哂笑道:“呐,你自己的存折!都给你办好了!” 李向南一愣,把自行车靠着腰,眼睛发亮的看过去,就见印着‘开展增产节约,为社会主义工业化积累资金’字样的存折递了过来。 不过他没接,而是笑道:“我暂时用不了这么多!你帮我取500块钱,我有用!其余的还是放在这里,马上还有用大钱的地方,就当后期的启动资金用!” 宋怡看了看他丝毫不为金钱所动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那也行!取了钱,我让子墨给你送过去!” “嗯!”李向南点点头,跨上车,想起来又问道:“我怎么喝着你奶奶酿的桂花酿,味道有点熟悉!她这在哪里学的” 今晚这桂花酿像极了母亲秋冬的时候爱做的玩意儿,香醇干洌,入喉甘甜,既有桂花的香气也有酒酿的韵味,很是可口。 以前在农村,李向南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有机会喝上母亲弄的这玩意儿,真是相当怀念。 宋奶奶做的这桂花酿,天南海北的竟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着实奇怪。 “那我可不知道,回头帮你问问”宋怡浅浅的笑了笑。 “我就是随便问问!”李向南摆摆手,“走了!” 他回身朝宋昱哥两摇摇手,喊了一声,这才迎着晚风往家骑。 宋怡就站在庄园门口,看他渐行渐远,微微叹了口气,听到身后脚步声靠近,没有回头,直接问道:“子墨,摄像师傅有没有说照片啥时候洗出来这个机会不好找的!” “这么大的照片,估计得洗好几天!要拼接的!”宋子墨老老实实的回答。 “不拼行不行咱这么多人就放一张照片里!”宋怡问。 宋子墨挠挠头:“姐,这是四台相机一起照的,我也不懂……” 宋昱在旁出主意道:“我们可以等!寄出去的那张,就用爷爷奶奶和向南那张近景的!搞快点!” 宋怡点头,“那张照片能有几个人” “最多六个人,但估计应该只能留四个人!”宋子墨猜测。 “那就四个人,挺好!走吧,回家!”宋怡转身招呼两人。 宋子墨和宋昱对视了一眼,快步跟上,问道:“姐,奶奶有说要寄给谁吗这么急!” “不清楚!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儿的!更别让李向南知道!”宋怡顿住脚叮嘱他。 “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宋子墨点点头。 三人往回走,宋昱忽然问道:“小怡,晚上爷爷跟向南在书房里聊什么呢怎么把你也赶出来了” 宋怡脸上一红,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我不知道!” “……”瞧着忽然失态跑开的宋怡,哥俩默默对视了一眼,一脸的诧异。 而此时书房里,宋迎新已经回来了,坐在桌边给弟弟斟茶。 宋老爷子在暖炕上和妹妹宋逢春在对弈。 宋辞旧虽然在喝茶,但也在看新版地图,眉头紧锁。 “喝茶!”宋迎新故意打断他的沉思。 “嗯!”宋辞旧含糊应了一声,没反应。 “茶凉了!”宋迎新又打断他,敲了敲桌子。 “……”宋辞旧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哥,顿时明白过来,把地图一收,笑道:“李向南如果从政,必然是决策的一把好手!此子如此年轻,竟深谙大局谋划和国家发展,这可不多见!” 宋迎新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喝茶,看似在品茶,好像还真是在品茶。 “生于世俗家,却忧帝王事!他看到的,比我这个老头子都要长远!小小年纪,没有拘泥于鸡毛蒜皮的日常,而是在自己的领域输出能量!走的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收放自如!迎新,这可比你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宋老爷子啪的落下棋子,喊了一声将军,老谋深算的抚了抚花白胡子。 宋迎新和弟弟宋辞旧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随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爹,您棋力精进的厉害啊!”宋逢春适时的‘奉承’一句。 “你这丫头!”宋老爷子伸手弹了弹闺女的脑门,像小时候一样从兜里摸出一块写了胜字的硬纸条递了过去,“下次来换东西,送你一局!” “爹可真好!”宋逢春欢喜的接过,瞧父亲要下床,便过去搀扶。 宋老爷子走到茶桌旁坐下。 宋迎新倒了杯茶过去,仍旧没有说话。 “最近李向南的动作看明白了吧”宋老爷子便笑着问了一句。 宋辞旧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 “临床医疗李向南亲身去做,不断的在培养精干力量和自己在业界的影响力。” “医疗器械中心如今第一笔生意做出去,器械这块前景很是广阔!可应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往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 “小怡也说过了,李向南正在筹划生物制药这一块的版图,血清、疫苗、制药都在逐渐的往前推。” “机修厂现在成了器械中心的供货商和生产基地,但绝不仅限于此,往后医疗用品的制造肯定会提上日程。” “这燕大的影像楼逐渐趋于正规化和正常化,李向南正在往附属医院的方向打造,这是规模化的路程在走!” “经济效益还不算,就连社会效益都是带着搞的!比如这盲人按摩馆,和导盲犬训练基地,这是另一块金字招牌!可以扩大李向南在社会层面的影响力和支持!” 随着宋辞旧这些话一点一点剖析出来李向南这大半年的事业脉络,宋迎新和宋逢春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短时间内完成这一切,对于一个正常的二十岁小伙完全是不可能的! 但李向南却做到了! 而且做的滴水不漏,有条不紊,稳扎稳打,丝毫没有冒进和急躁。 宋辞旧一口干掉了盏中的茶水,啪的置在桌上,视线火热。 “我看明白了,这小子是在搞集团化的路子啊!” 宋老爷子在旁老神在在道:“因人成事因人废事!辞旧,这小子一个人顶咱们宋家一大半的力量,你不要觉得被比下去喽!我都在跟他学习!当初,你们娘让我去帮一帮他,我还想观察观察!才等到这小子来了燕京!但也没急着去帮,一直等到他受伤了才知道不能等了!否则没机会了!” “结果你们看看,咱也没干啥!这小子就跟坐火箭似的,蹭蹭蹭的往上冒!往后,更要珍惜跟向南相处!他肚子里是真有东西的!要知道去学,不要在乎自己的脸面!” “知道了!”宋迎新宋辞旧宋逢春纷纷点头。 “还有!”宋老爷子忽然严肃起来。 三人神色一凝,赶忙凑近了些。 “慕家在韬光养晦!焕英能救我们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咱总不能还指望她来救!更不能让李向南反过来救咱们!我们要保护好这小子!不要让他在羽翼丰满之前折戟沉沙!” 室内安静一片。 只有亮如白昼的灯光射杀着黑暗里的一切。 祥和安宁的宋家宅院,这间密不透风的书房里,宋老爷子的呢喃细语,一直到天光破晓前才随着摇曳的烛灯消失不见。 第630章 劳资蜀道山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都快九点了! 天寒地冻,把骑车的李向南冻得够呛,索性便把自行车锁在影壁底下,迈步进了院里。 刚回到后院就听到房里有声音。 “你再试试这双,大拇指还挤不挤那双我给你调一调!” “外婆,挺好的!”王德发的声音马上就响了起来。 “这布棉鞋呀,穿着穿着就松了!没事儿,我把你棉布在拉抻一下,回头你穿着舒服!” 李向南轻轻推开门,便笑道:“哟,德发,这鞋都穿上啦真让人羡慕!” “嘿,你就羡慕去吧!”王德发把新棉鞋搁在凳子上,用手扫了扫灰尘,得意的不行。 去一旁倒了杯热水喝着,李向南没好气道:“大晚上的不在学校待着,又跑这来,不冷啊!” “要你管!”王德发扁扁嘴,倒水去洗脚,新鞋就搁旁边放着,另外一边备着李向南换洗的旧鞋,一看就是舍不得穿新鞋的。 “那收音机太贵重了,我让他给还了!德发怕我寂寞,特意吃了晚饭来陪的!”外婆在旁纳着鞋底,笑呵呵的说。 李向南坐在凳子上,笑道:“不用那么急的外婆,孙哥夫妻俩挺好的,那收音机您听个把月准没问题的!” “那可不行!我弄不来那玩意儿!”外婆笑着摇头。 这是害怕弄坏了,回头还要李向南自己去花钱赔! 李向南也是心知肚明,默默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王德发低着头洗脚,心里默默思衬着主意。 “行了行了,你们俩最近太忙太累了,赶紧洗洗睡觉去!听小秦说你们都快考试了,没事就别往家里跑,住宿舍多看些书,可别考个鸭蛋回来!” “哈哈,那不能够!”王德发笑着摆手,“都是咱拿手的,考不坏的!” 两人都微微的笑了笑。 洗完了脚,卸去一身疲惫躺在床上,挨着热乎乎的胖子睡着,李向南倒也难得的舒心了片刻,主动道:“胖子,宋家现在想去南方发展发展,晚上问了我一些问题,看的出来他们确实想帮着国家渡过难关的!” “他们那样的家族,能跟咱小老百姓比嘛!考虑的问题都是比较深远的!咱过好一日三餐就行,他们不行!侠之大者,忧国忧民!”王德发扭过头回头笑了笑,“你反正能建言献策的就说一说,没有那个能耐就憋着!” “我也是这么干的!就重点提了提南方的优势,相信以他们的能耐能知道我想说的是啥!聪明人一点就通!” “呼,嘘……呼,嘘……” 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李向南一扭头,才发现这胖子已然打起呼噜来了。 “回头去看看你爷爷去!” “好!” “嘿,你特娘的这个时候就醒了是吧”李向南忍俊不禁,又去挠他,这胖子还真就睡着了。 一夜无话。 两人第二天早晨吃了早饭急急忙忙的又往燕大赶。 夜里又下起了雪,街道两边早就堆了厚厚的雪,是凌晨环卫工人清理的。 到了学校,两人去影像楼打了个招呼,便去图书馆接了段四九胡应龙的坐让他们去吃饭。 这两个老几一早上天还没亮就披着衣服来抢座儿了,饭都没吃。 临近期末考试,课程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系里的同学有的整天整天就搁图书馆占座待着。 这里有暖气,比宿舍楼要暖和的多,学生们自然爱往这里钻。 座位自然是供不应求价值千金。 到了这个时候,忙碌了一学期的李向南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大学生涯的真实感。 馆里学生挤挤攘攘,却都很有素质的在看书。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哗啦啦的翻书声,让人着迷沉醉。 还有的是外语专业的,不好意思打搅同学,就在图书馆的二楼平台上大声背诵语法、词句,数量还不少。 两人看了一上午书,中午出来给宿舍三个家伙打饭的时候,还瞧见化学系的曹襄虎哼哧哼哧的蹲在馆门边背元素周期表。 瞧见两人默默的背过身去,装作没看到的,把王德发乐的不行。 打完饭回来,曹襄虎就不见了,等到跟几个同学换着班吃完,李向南和王德发才得空出去抽根烟。 这一出来,就看到张敬阳鬼鬼祟祟的在一棵树后头躲着。 “那不小张哥吗咋跑这地儿做贼来着”王德发扔掉烟头,暗自发笑,想上前捉弄他。 李向南拦了他一下,朝前勾了勾嘴角。 王德发伸头看去,这才有些恍然。 就见前头有两人两狗默默的走在雪地里,正朝着影像楼行去。 正是张之胜和缪小年两人。 “嘿,他们怎么来燕大了走走走!”王德发窜下台阶,在树后头把张敬阳的眼睛一蒙,喊道:“猜猜我是谁” “劳资蜀道山!”张敬阳早就听出来了王德发的声音,瞬间就来了个回首掏。 “……”王德发身下一凉,顿时放开了小张哥,幽幽怨怨的瞪着他,大嘴默默的诅咒着对方。 “小张哥!” 等他回身,李向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有些日子没见了!挺想你的!” “我也是!”张敬阳眼眶红红的,拉着他感慨道:“我早就想来了!终于是把师兄的事情做顺了,给他领了训练的导盲犬,陪他锻炼了好一阵出门,才敢放心……” 王德发在旁瘪嘴,“你放心个屁!放心还跟着!我还不知道你,生怕别人受伤了!” 张敬阳是乖乖的承认,也不辩驳。 李向南笑着揽着他,道:“走吧!去楼里坐坐去!” 三人追到影像楼前,终于把张之胜和缪小年追上了。 “之胜师兄,年哥,怎么样这趟出门值不值你们还真找到影像楼了!”李向南笑着过去把两人的胳膊拉住。 “小李!” 张之胜笑着点点头,可缪小年却很是激动道:“小李,这是我瞎了之后走得最远的路了!我还上了电车!真的太感谢你了!” “你能走出来这么远,挺好,真的挺好!走,去楼里坐坐去!我有好多话想跟你们说呢!”李向南忽然又放开手笑道:“最后一截路,还是让你们自己走!” “哈哈!”众人笑了笑。 有人看到李向南几人过来,过去喊了王奇桂景出来看,瞧见张之胜和缪小年牵着导盲犬慢腾腾的往影像楼走,看的很是动容。 “哟,徐大记者来啦” 王德发正上台阶呢,给鞋板底擦雪,正巧看到徐佳欣一脸吃惊的站在门口瞅着这一幕,便笑道:“救省长的事情,报道稿写好了啊” 徐佳欣点了点头,又快速的摇摇头道:“写好了,但是我现在还想改一改,加一点东西!” 李向南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了步态蹒跚的张之胜和缪小年身上。 “徐记者,如果你真想做一点实事的话!我可以请求你单独出一篇报道吗题目我都给你想好了,叫做《我是你的眼》!” 徐佳欣浑身一震,呆了呆那么两秒钟,随即猛猛的点头。 “我愿意!” 第631章 没有喜悦,只有成年人的心酸 徐佳欣说完话之后,便蹲在了地上好奇的打量着乖乖领着路来的两条导盲犬。 在看到它们身上,用布缝的衣服上清晰的写着‘导盲犬’三个字样的时候还特意汇过头跟李向南求证,看到他微微的点头,这才眼睛乍亮,眼里更迸放出希望的光。 温顺懂事的两条军犬并没有理会徐佳欣示好的手,而是专心的上了台阶,耐心的等待着自己的主人。 “师兄,小心些,前面有台阶!” 后头的张敬阳不放心的出声提醒。 张之胜闻言顿了顿,随即气笑道:“好小子,你这是跟了我一路啊!” 李向南和王德发相视一笑。 张敬阳不太好意思的承认道:“我这不是怕你第一次走这么远,出啥岔子,不太放心吗!” “小张哥,能有啥岔子!我还跟着呢!”一旁的缪小年挥挥手笑道,率先上了台阶。 “那以后我不跟着了,你们两自己好好的!”张敬阳松了口气。 李向南伸手揽住他的肩头,有些心疼的说:“小张哥,你也该学会放手了!之胜师兄现在就跟正常人一样,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他话说的的确没错。 自从张之胜失明之后,张敬阳几乎放弃了自己艺术的事业,专心陪着师兄走出困境。 不光在生活上照顾对方,在事业上,还忙着按摩馆前前后后的事情,这些李向南和王德发都看在眼里。 现在张之胜能够独立自主的外出,甚至交朋友了,一些小困难自己也能克服了。 他确实应该放手了! 更何况,现在张之胜的心态无比的好,‘封印’也在缪小年家解除了,压根不需要被人担心! “你说的没错!”张敬阳点点,重重的把李向南的手给拉住,“这些事情都是你帮着做的,是你给我哥两带来的希望!谢我就不说了!” “这才像话嘛!走,进去!”王德发挠挠他的头发,打趣道:“小张哥,把你标志性的半长发留起来!搞艺术的,就得有点艺术气息!” “哈哈哈!”众人闻言纷纷笑起来。 徐佳欣站在人群里,左看看右看看,能够感受的到这里的所有人,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容。 她看着张之胜和缪小年看不见的眼睛,知道这当中又是一段艰辛而又不同寻常的故事。 便主动上前跟张敬阳打招呼:“同志你好,我是燕京晚报的记者,徐佳欣!刚才听你说,这两位同志能够出门活动,似乎得益于李向南的帮助,具体的你方便跟我分享一下吗我想写些报道,向普通大众传递一下温暖!” “记者同志”张敬阳一愣,随即就看到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眼睛顿时一亮,“徐同志!你这事儿要是问我,那绝对是问对了人了!这事儿还得从当初南下的那一列火车说起……” “……” 听到小张哥又开始扯大旗,李向南默默的捂了捂脸,正要去阻止他长篇大论,就被王德发给薅住了。 “他想倾诉你就让他说去呗!反正你那些事情又不是啥坏事!走走走,我要撸狗子去了,师兄和年哥我帮你接待着!”王德发把他揽着,又提醒道:“你可别忘了,这两天秦大爷可还在这呢!你没事儿也去看看章省长去!” 说完,他朝李向南递了个眼色,把张之胜和缪小年的手一牵,就往传达室里带,“这里暖和,有炉子能烤,咱进去喝杯茶!” 有胖子在,这点就极好,自己永远没有后顾之忧。 他去传达室把铜壶提着打了壶水搁在花边炉子上,瞧见几人开始热闹的吵嚷着张敬阳讲当初的事情,实在是没脸在这听,索性出了门,溜到病房去了。 踮着脚在章之洞的病房前看了两眼,发现他在睡觉,便准备离开。 “你小子,这两天也太忙了!” 后头传来秦纵横的声音。 李向南回头一瞧是他,笑了笑,瞅见他手里提溜着好几个油纸袋子,笑道:“爷爷,想给老省长改善伙食啊” 秦纵横在旁边坐下,拍了拍凳子,笑道:“我给小章买点燕京的卤煮,烤鸭,有点油腻,吃一点没事儿吧”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的下属,李向南笑着提醒道:“可别给吃多了!尝一尝可以的!” “那成!”秦纵横点点头,又关心他道:“听小桂它们说,你要考试了有把握不” “爷爷,这点事儿可难不倒我!别看我总忙,学习进度是不敢落的!”李向南笑着说。 “别人说这话,我不太信,你说这话嘛,我还是愿意相信的!”秦纵横莞尔一笑,又关心道:“若白说你外婆一个人在院子里生活,等你一起过年回家,她寂寞不要不让你姜奶奶过去陪她还是把她接到咱家属院去” “外婆挺好的!整天都在忙活,这给德发纳了几双鞋,又忙着给我弄鞋!还有若白的,老人家闲不住……” 秦纵横一笑:“那倒是不寂寞了!我让若白奶奶也经常过去瞧瞧她去!” “好!” 两人说着话,就见章之洞的秘书尹军手里握着好几份报纸急匆匆的进了走廊。 “拿的是啥啊”秦纵横问道。 “报告首长!是今早的人民日报,燕京晚报,南皖日报和宛陵日报!”尹军立即立正,老老实实的回答。 “别瞎鸡儿叫,叫秦老就可以!”秦纵横忙摆摆手。 “是!” “我看看!”秦纵横伸手要了过来,看了几眼点点头,感慨道:“看来我的话,当年小章听进去了!还是这么关心百姓疾苦!这个官当的,我没话说啊!” 李向南咂了咂舌,这章之洞怎么看也有五十岁了,秦老也就比他大个十几岁,动不动喊人小章…… “行,向南!你忙你的,我进去把那小子喊起来说道说道!”秦纵横把一份烤鸭丢在他手里,拍拍屁股夹着报纸就站起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向南往怀里捧了捧,差点把烤鸭摔在地上,哭笑不得的提了起来。 视线穿过烤鸭,他发现对面的尹军仍旧是那副看到秦纵横的表情,立正规矩,看自己的目光也充满着崇高的敬意。 “领导,您有何指示” “……” 李向南哑然。 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年轻秘书,把自己当成了领导,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李向南心里没多少喜悦之情,只有作为成年人的心酸。 他把烤鸭塞进对方怀里,笑道:“你给传达室几人送去,这几天你也累坏了,你也一起吃一点!就说秦老送的!” “谢谢领导!”尹军一愣,随即有些动容,快步离去之后又走了回来,“对了领导,刚才我看到外面有辆车来了!” “谢谢!”李向南回了一句,又拉住他说道:“尹秘书,你可别叫我领导了!叫我小李就好!” “好的领导!不是,好的小李!”尹军忙不迭且的说。 李向南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尹军这个人他听黄宁雷说了两嘴,知道他是去年夏天才配给章之洞的新秘书,以前是一个公社的副书记,退伍军人,后来被章之洞看上后,特意提拔上来的,这一年多换了环境不知道受了不少委屈,愣是一声不吭,默默的积蓄着力量。 李向南对这样的人,其实是很敬佩的,因为他也是这类人。 “李医生!”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向南发现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乔山卿。 乔恨晚正在扶着他下车。 “乔伯父,您来啦” 乔山卿笑了笑,顿住了脚,邀请道:“正好你来了,我也就不进去了!你有没有空,先跟我去个地方” 第632章 签了字,以后我还是你乔伯父 “小李要去哪儿跟你说了没” 影像楼门口,捧着招聘资料的郑乾刚从楼上下来,却看到王德发送别乔家的车离开。 “大概是去安河桥西吧!咋了郑老师”王德发回身瞧她有些急迫,马上便问道。 “前两天严校长找我说了下给影像楼招人的事情,发了招聘之后,我给整理出来了一份人才资料,准备让他看看的!还有咱传达室的门卫,严校长是从校内抽调的,准备让小李看看名单!” 王德发点了点头,笑道:“郑老师,你自己做主呗,咱们对你还是放心的!” 想了想,郑乾沉吟道:“也行,我先筛一遍,确定最终几个医生和护士再让小李看一看!传达室的我筛好了,直接让人来上班了!” “行!” 两人聊完,正巧碰到张敬阳送徐佳欣出门。 “徐记者,报道的事情就拜托了!你可一定要多润色润色,把具体的事情给报道出来!咱们能有这样的好同志在前头冲锋,对于大众来说也是一个提振!老百姓们看到报纸,对小李多么佩服咱不谈,但咱们这些导盲犬肯定能帮助不少盲人同志走出困境的!” “放心吧敬阳同志!我一定不负众望!我先走了!回头麻烦你们跟李向南说一声!”徐佳欣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王德发瞧张敬阳说的口干舌燥的,关心道:“小张哥,可真难为你了!” “都是兄弟,跟我说这个!”张敬阳摆了摆手,正要离去。 “对了,正好有事儿跟你说!”王德发把他揽住,踱进传达室,把门一关便说道:“这眼看小李快要结婚了,我寻思着咱一块儿凑一点,帮小李置办点家当” “胖子,你跟敬阳还真是小李的好兄弟!跟他想一块儿去了!”张之胜在旁边笑。 看了一眼张敬阳,王德发疑惑道:“小张哥,你想给他买啥” “不是我,是我们三!我最近没画多少画,想着我、师兄和小年,一人凑一点,帮小李买个海鸥牌的照相机!我那些旧的,我送不出手!” “这个好!”王德发立马点头,“上次你给小秦照相,她都感动哭了!女人都是爱美的,送相机是真不错……” 可话没说完,他语气一顿,就劝道:“不过小张哥,你就别让他们凑了吧,之胜师兄忙了几个月,才存几个钱!还有小年,他也没个正经工作,窝在家里哪有收入……” “德发,这你不用操心了!这几个月,我收入还行的,比以前好多了!买相机拢共才170块!我和敬阳能凑大部分的!”张之胜赶紧摆摆手。 一旁的缪小年拉着王德发也道:“德发,我你更不用担心了!我有退伍津贴的,还有伤残补贴!部队没有亏待我的!况且现在每个月我还能拿钱的!小李对我那么好,我没有什么能够回报的!我暂时还用不上什么钱!” 瞧三人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王德发也不好劝了,只好说道:“那成!你们三送相机!那我去筹其他的家当!” “你要买啥”张敬阳好奇的问。 “嘿嘿,保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王德发嘿嘿一笑,屁颠屁颠的把桌上尹军拿来的烤鸭拽了个翅膀咬在嘴里,说自己出去一会儿让他们三在这待着玩会儿,随即就跑出了传达室。 骑车来到红山口机修厂,王德发直接钻进了保卫科。 “同志,请问一下孙杰孙科长在不” “里头办公室呢!” “好嘞,谢了!” “哟,德发,你咋来了”孙杰刚巧从办公室出来倒水,看到他倒是很意外,忙招呼道:“快进办公室坐,我给你倒水!” “好!我来找你有点事情!”王德发挠挠头,钻进办公室。 一进去,他就惊呼道:“老崔,你咋也在” 崔兴建背着手正在看墙上孙杰在部队的照片,闻言回过头,惊喜道:“嘿,你这胖子,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王德发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了笑。 孙杰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进了门,用脚把门带上,笑道:“喝点热水吧!” “谢了!”王德发抱着缸子,有点难为情。 崔兴建捧着个缸子,也不太好意思说了。 孙杰人精儿似得瞅了两人一眼,笑了笑,自己这还没问,他两倒是先窘迫上了,便直言快语道:“是借钱吧” “你咋知道”王德发和崔兴建异口同声的说,说完又相互看了一眼对方,不太好意思的撇过了脑袋。 孙杰笑了笑,把桌上的日历拿起来,说到:“这眼看小李要结婚了,你两能不急都想给小李置办家当吧说吧,借多少” “你先说!” 他话音刚落,王德发就和崔兴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又冒出来一句。 王德发翻了个白眼,问道:“老崔,你想给小李买啥” “我想给他买辆自行车!”崔兴建挠挠头,“之前他奖励的自行车托运回去给他爸了,后来骑的还是秦家的车!这来来去去的没个车可不行!” “他都买过了!”王德发坏笑道。 “啊”一听这话,崔兴建顿时蔫了,狠狠的挠挠头,“啥时候买的” “才买才买!”王德发过去给他塞了根烟,“你买别的呗!” “那你买啥” “我原本想着买台半导体收音机的,正好小李他外婆在这还能听一听,可我又想着要不一步到位,我一人跟你们借一点,去买台燕京牌的黑白电视!我再去黑市换一张电视机票去!” 孙杰诧异道:“胖子,这电视机可得要450块啊!你土豪啊!而且有票你还不一定买得着!我听说上个月国营商店就出了八台!许多人抢!” “这不是跟你借来着嘛,其余的我再想点办法!到时候抢的话,咱轮流早点去蹲一蹲!” 孙杰算是他认识这么多人里,玩的比较好,家庭条件又能有余钱往外借的人了! “胖子,我看咱也别互相借了,我们找几个自己人一起把这电视给凑出来!”崔兴建出主意道。 孙杰眼睛一亮,“嘿,这个主意好!你们等着!” 说完他便抓起电话摇了出去,“老马,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儿跟你商量!” 李向南的相机有人送了,这电视也有人送了。 这些事情都在背着他进行着。 但此时此刻,跟着乔山卿来到安河桥西的大片空地时,他才知道为何会被带到这里。 乔山卿真没有跟他开玩笑! 这块地,他是真要送给自己! “看到了吧从这边到那边,都是我的……或者说,都是你的!”乔山卿用手指了指方向,朝自己的女儿招招手,“恨晚,把资料拿过来!” “爸,给你!”乔恨晚钻进车里找了一阵,摸出一叠资料。 “问过相关部门了,手续我也帮你办好了!签了字,这块地五十年的土地使用权就是你的了!” 乔山卿眼神咄咄的看着李向南,伸了伸手。 “签了字,以后我还是你乔伯父!” “……” 见过强买强卖的,但是李向南是真没见过强送的。 这个字我不签不行了是吧 第633章 我承包个医院怎么了? 到这一刻,李向南才真正具体的感受到乔山卿所在的乔家对于一个‘义’字的追求,和乔家的道。 这世上让人疯狂的东西实在太多。 “放屁,你说谁是东西呢。”正在付尘感慨的时候,墨灵忽然冒出来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两千枚七品灵石,十瓶一共一百枚,八品聚灵丹,五瓶,五十枚八品疗养丹。 “不好,是生死境高手。”林天玄元神一接触,就连忙收回,元神被男子的反击刺杀,脑中嗡嗡做响。 “不错,赫特尔便是我当年收的弟子。”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邵珩体内发出,再细看便发现,那声音来源于邵珩身上的天幻幽珠。 许七将天魔一道的法‘门’跟玄印说了,他也知道要观想出一个天魔形象,大概要怎样的心念强度。 “那为什么不穿六阶铠甲,直接穿七阶铠甲就能变得更强呢”周瑜继续问道。 叶白看着老头子,老头子不同了,这不同不是外表,外表之上老头子依旧是一个酒槽鼻子,满脸通红,头发乱糟糟一团。 一道若陨星掠来的拉着长长金焰的轨迹从接着平地线的天方霎时射至。 自从轻易丢翻了两头火狐鹰后,萧怒对自己炼制的符阵便有了极其强大的自信。 乘坐王庭最好的那艘飞梭,也要飞行九天时间,由于途中要穿过好几个比较凶险的空域,萧怒命鸢魁安排好警戒的人手,自己则开始直接炼化魔晶,进行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里,焦翼基本上都是在吸收源力中度过,从碎骨山得来的源力石,已只剩下不到一百块。 韩仑道:“你去找雨姑娘过来辨认一番不久清楚了”罗啸成这回没有推诿,一点头便转身走了。 有沈康宁在京都大学照顾沈娇娇,沈家人也都很放心,沈康安考了京都最好的军校也是很满足,沈家四个孩子都这么优秀让不少人羡慕不已,更让沈爷爷沈奶奶在外人面前赚足了面子。 为了驱逐这怪异的感觉。我只能抓了抓头发,然后略烦躁的看向窗外。 作为环岛南办事处的警局中队长赵大虎,此刻同着几名警员也已经是到了现场。按着他们的经验,估摸着这就是某个极端组织带着炸药来破坏社会安定的,可当他们看到那个深坑之后他们那固有的思维就有些不够用了。 这下把石进涛给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自己家孩子这是得了什么病了,咋就不能正常点呢。 听到孩子死了的消息,他也心痛,有人说医生看多了死亡就麻木,事实上,医生都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自责,这样的自责当然不能表现出来,这会打击自己的士气,还有其他的病人等着他去看呢。 看到弟弟因为姐姐不舒服而表现出的乖巧,童心兰立马有了一个主意。 李丹又仔细想了想,这两天魏鑫雅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感觉对自己更加关心了,也更加主动了,应该是她心虚的表现。 焦翼不断吃满地星补充真气,金丹也片刻不停吸收真气,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晚上,金丹才停止自动吸收真气。 “这是…”汪振杰震惊看着这如同凭空出现煞神一般的可怕部队。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苏离,咽了下口水道,“苏爷,你还有什么吩咐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错的了。 何况,能实力达到是s级人物,哪一个不是有着强大的背景的,一般人还真的不放在眼里。 一声爆响,古羲刷的一声就已经出了白玄塔,腾空而起向着杀手联盟总部跑去。 至于太子府,自嫁与南承曜以来,我只去过一次,还是在滟儿大婚的时候。现如今,在这风起云涌的微妙时刻,纵然牵挂滟儿,我还是不愿意轻易踏足,能避则避。 三位导师似乎对这种学员之间的摩擦不太管理,学院里本来就有各种派别,这其实也是一种另类的竞争,只要不死人,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意见统一之后,厉行风又转身进去,这回大家族的人都纷纷跟上。 “老徐,你认为自己老吗”这个年轻人看着徐海峰说道,虽然可以听出他有些开玩笑的口吻,但是却没有见他有开玩笑的表情,还是样的面无表情。 樱色的唇角弯起,叶姑娘拿起热可可又喝了一口:“那是我可是有被xxx的人的觉悟。”思虑再三,她还是没有脸皮厚到真的可以把“潜规则”那三个字给说出来。况且万一哥哥误会了怎么办。 随着玄破天话音落下,无数的热水球同时爆炸开来!凡是在水球附近的一切物体!直接被蒸干,然后巨大的冲击波将其粉碎。 四皇,可以说每一个都是这片大海上最巅峰的存在,每一个都是不可招惹的存在,连海军都忌惮无比的存在。 张宁喘息了两下,心跳慢慢恢复正常,这才发现玉怜儿盯着自己的翅膀看。 “莫非是传说中,乃是雷玉上天,五百年才出一颗的九龙石”金麟说道。 容不得诸葛流云多做考虑,他决定赌一把,直接取出一把装满弩箭的诸葛连弩,对着其中一头九幽玄天豹便是一通扫射。 秋山南诀一脸坏笑的摇了摇头,“老大你呀,就是个榆木脑袋,嫂子听到,只会在心里乐开了花”。 以前没见叫老板叫的这么好?现在倒要用老板这个称呼了。是急于疏远关系吗? 第634章 知恩图报,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原本想着将焦父焦母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悄咪咪的给解决了就行的。 可他们过来,自己和德发出了传达室,在门厅这里说话,还是引起了乔山卿父女的注意。 听到乔恨晚那句站住喊出来的时候,李向南就下意识的和德发对视了一眼,回身看向乔恨晚,笑道:“乔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外头有些冷的!咱进去,进去说话!” 王德发却马上就越过两人,急急跑到了前面,把焦父焦母拉着,仍旧叫他们离去。 “哎呀,李医生!不是,我找他们问话的,...... “我……”茗玥郡主的话还真把顾风给问倒了,让他一时语塞,“我”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告诉茗玥郡主、他之所以不愿意是在吃自家妹妹的干醋。 他们根本不能想象,2000多年前活到现在的怪物会有多么恐怖。 “八成是那个叫‘喔嗨哟’的家伙,得到了某种特殊的技能,那种技能可以将自身受到的攻击,全部反击给攻击者,且保证自身不受伤。”林沐沨推测道。 这个地方是双方经过商定,临时决定的地方,为的就是不让对方设伏。 可她也奈何不了袁语熙,因为当初约定,确实是说谁得了金奖,谁就能和林飞在一起,却没有说银奖就是赢了,想不到这成了袁语熙反击她最大理由。 过完生日,江楠满脸欣喜的带着礼物离开了。到家的时候也已经差不多十点多了,一进家门就看见胡晓蝶站在门口,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自己。 陆少曦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厌恶感更盛,正要上前废了他的武功,忽然透视眼提示有超级强者靠近,他一抬头,便看到了谢院长。 青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恼怒,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攻打此地,只不过这个地方存在的一个阵法,颇为棘手。 忽的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嘲弄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 额头之上,青筋如虬龙般蠕动,右眼上的刀疤,也是因为青筋的蠕动,不断颤抖起来。 矮道士打量着太子良久方才开口道:“贫道观太子殿下杀气霸气太重,太子此番西去当成就不世伟业,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太子殿下请受贫道三叩九拜。”那矮道士说完向太子作辑跪拜。 再看杨图右手猛然伸出,直接就去抓黑老六的右手腕,黑老六猛然吃了已经,连忙用左手的铁棍,就往杨图的手臂上砸去。 接着风振就对张乐说:“随便坐吧!”张乐这次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而风振则直接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蕊儿将这些东西埋在了府上的花园中,确定埋好了,又将土盖好,在上面用力的踩实了,才离开。 “。。。。。。”采儿无语,这是自己认识的齐崛嘛在自己的印象中,齐崛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的人,没想到今天却又弱弱的一面,大概是因为回到母亲的身边的缘故。 “你这丫头,这可不是儿戏,我怎么敢拿来玩‘弄’别人呢。”齐崛没好气的笑道。 “世界真的要变了!连这个老家伙都坐不住了!“雪儿的父亲很少说话,此时脸色也显得格外凝重!他也拿不准帝王兽来到人了的帝国想要干什么 如果昌四儿被抓了,那我也就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对我放黑枪了,所以我就问赵赵详细的情况。 蕊儿是亲自将盆子里面的东西处理掉的,其他人都没有见到那样恐怖的尸体,已经泡了一个晚上,并且是被热水烫死的,盆子里面的那些个毒物已经恐怖的不成样子。 黎挑着眉打量老人,能闭气这么久的人,按理说应该是武林高手,但他在这位老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内息的存在,换言之,这位老人是不会武功的。 太大,哪怕依托汝降王的权限,前往西北全力搜查,不消个一年半载也别想有回音。 然而,玉神大皇天实在是太过强大了,燕云辰拼命打出来的所有大招尽皆被他数掌之间就给拍灭,一点生路都不给燕云辰。 天下是他的天下,虽然是他直接从父亲那里继承过来的,但并不等于,他就会因此气短,论实力,这些人分开来,大约一个也不是他的对手。 叶轩猛地喝了一声,旋即便再次有着仙力涌动而出,恐怖的仙力作用之下,他的脚步,却也轻微一踏。 叶凡心念疫苗的事,无心跟林宝儿谈话,所以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匆匆撂下了手机。 “只是个能量罩都能震退咒怨的人,我觉得简单不了。”云锦绣笃定的开口。 赵宝玉顿时火冒三丈,双目赤红地瞪着九幽,两次享受被这没眼力的货打断,此刻他恨不能把这货重新烧炼成搅屎棍。 第二天晚上,两人下班回来,一家子吃了饭,二老习惯性地坐在客厅看电视。 大丈夫能屈能伸,尽管赵亦如并非大丈夫,乃奸雄,但他却深谙此道,很多时候,表面上的服软并不意味着发自内心的臣服,而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何必跟自己的身家性命过不去呢。 在此刻,半空中鲲鹏突发厉啸,身形一展,背云气,负苍天,扶摇九重。四方冰雾随声响轰然翻腾,其汹涌澎湃之势,已再度击破通道上的脆弱平衡,巨量元气裹挟着冰雾寒毒,砰然内合。 想想那些表弟、表妹们,确实如此。即使『春』风化雨滋养万物,也是偏爱那些熬过冬季严寒的草木。当桑家坞的生活条件大为改善之后,有些东西不可或忘,希望能一代延续一代。 紫筠望着她们的背影,苦笑着叹道:“唉,这帮孩子真是的!”紫筠说出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她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只比她们大两、三岁而已。 关『门』的咯嚓一声,随飘云此时悄悄滴落眼泪,似乎猛然记起什么,连忙掏出电话。 “张助理!您有什么事情尽管交代,我一定立刻为您落实。”郭惠芳在电话那头拍胸脯保证道。 准确的说这个青年他见过,就是上次参加地下赛车的时候,这个青年就是那个开着一辆帕加尼zondar的男子。 这时,王子对于自己的存在,根本已经一点也不觉得了,所以,他根本不能控制自己脚步的轻重。他心中想要轻轻跨出一步,但实际上,却几乎是重重地向前跌出了一步。 第635章 法医是刑侦的另一双眼睛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李向南好半天没缓过神来,胃里一阵翻涌,便朝床下吐了好几口。 幸亏有陆沉昨晚跟宿管阿姨借的痰盂,不然非得把这宿舍糟的不成样子。 “南哥,我去,你这昨晚是喝了多少啊!怎么起床还在吐” 陆沉过来帮着拍他的背,见他好转了不少,又忙去倒热水端过来给他喝。 “可别提了!昨晚上沈部长黄科长还有煤炭部的好几个领导都在,几个参与救援乔山卿的医生,我们这边就我、德发还有王奇,哪里架得住!这还不算乔家...... 说真的,我真的不想再去掺和那些事情了,但我的内心告诉我这一定是件极其可怕的事情。我必须去看一看。 希望她爸爸定时去医院检查身体,如果母亲的胰腺炎再犯,那就在医院多住几天,争取根治了,省得自己遭罪,家人跟着提心吊胆的,钱不够她来想办法,又叮嘱祁睿好好学习,不要像她一样追悔莫及。 辛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愿意收留她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背后的关系,但她仍旧打从心底里边感激他。 顾忘川拿着手机,心里有些忐忑。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让他的心也跟着跳个不停。 方恒眉头一挑,他好久没经历过这种压制的力量了,对他来说,这种压制的力量实在是他期待已久的。 他去了江微星平常爱去的地方没有找到人,打电话问了好几个朋友他们也说没见到人。 一番见礼后,宋砚才落座,而且这四位合体老祖都表现得颇为客气。 吴良和宋有玉终于达成一致意见,明天赌石大会,两人会结伴而行。 “兄弟,情况怎么样了”指挥胡人步卒作战的兰百夫长大喊道。 到得大殿之后,所有人直齐齐的呼喊着大王的二字,而百凤鸣却是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他就将白羽引入了位置上。 我们所能做的,不过就是最大程度上去接近历史罢了。就像数学上的渐近线一样。 为避免耽误,风凌绝将朝中之事暂时交由百里星辰和玄月打理,再加上左右丞相辅佐,又有三大护国世家坐镇京城,短时间内完全不必有后顾之忧。 负责这件事的人,就找了私家侦探调查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微微一愣,半响,点了点头,才搂着自家妻子的肩膀,二人相依离开。 “问功课需要坐的那么近吗,而且他不知道问别人功课,为什么要问你。 “你不吃,那我走了,”洛桑真心觉得这人太不识好歹了,转身欲走。 真正跟卡利亚里有关系的是拉齐奥,因为卡利亚里下一轮的对手就是这支球队。 孙老爷子把沐星送到门口,看着她往胡同外面走去,这才回了家。 驿馆之内的风凌绝早已接到了他们抵达边关的消息,远远便赶来迎接。看到双方都平安无事,自是放心下来,一行人立刻返回了驿馆。 罗浮生今夜没有去烟花之地喝闷酒,反而坐在客栈的一楼喝着闷酒。 进去的时候花费的时间较长,但出来的时候耗费的时间就相对少多了。 大悟虽住在加里部族,但他的智慧,属于整个水鮄类,甚至随时可以跟人类分享。 被拥护的黑衣人,尽然主动上前一步,梁沐苍见机行事,果敢不畏,拿起龙蟒电掣枪,左右闪避,猛禽八步突进打入,浮空连刺打出数十道枪影,当场挑杀黑衣人,黑衣人组织攻序被打乱。 机枪不断射出的子弹,打在面前这头巨大的老虎一样的生物身上,就像打中数米厚的钢板一样,不断爆裂飞溅出火星。而且他还顶着火星冲了过来。 一向贪吃贪睡的人,对其它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认真起来,比他还要较真。 十月底,天气刚好放晴,晋军七万人,到达了滹沱河上的中渡桥,此桥是出入恒州的重要通道。 萧锦言不懂烹饪,更不懂抄瓜子,只是听着沈初微说的条理清晰,也知道了瓜子原来是这样来的。 身为s级,他的动态视觉完全可以看清楚子航的动作,所以他在捕捉到楚子航这一看似决绝的一刀之后立刻矮身错过了他的攻击,右臂上的肌肉如同流水般陡然活动起来,长刀犹如灵动的毒蛇一般电射向楚子航的胸膛。 没多久,就听到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姑娘披头散发的跑了下来。 “你这流氓,之前闯入我的寝室,如今又在厕所门口鬼鬼祟祟,这样的行为,配做老师吗”韩晶晶怒声呵斥。 可对方终究是没有进入精神力进阶状态,不清楚这方面双方的差异,哪怕听人提前过,也没有切身感受。 “那请前辈保护我黑石山一年的时间怎么样”易枫想了想,道。 所以,管家在祠堂中看到的人影是她,由于准备匆忙,她又十分害怕,遗漏了很多细节。 易枫脸色一变,天灵境强者全力的一击,凭借三级的雷狱是承受不住的。 所以,他先跟马大帅确认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像长丰市市长陈连元进行汇报之后,这才放下心来,急匆匆的迈步向外走去。 “喂儿,你们两个是想被灭口,还是想将功赎罪,当做废物给我利用利用呢”李智似笑非笑的望着两兄弟问道。 他们牵扯到溪风谷和陆梅山庄的事,是因为母亲想找到梅离云,替我解开身上的魂咒 “看来还是我比你出名一点,所以你知道了吧,名字可是非常重要的。有一个好外号都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说大圣这个响亮的称号,你要是打出它的威风来,到时候谁能不认识你。”楚枫对斗战少主说道。 直接收了玲珑宝塔,风逸再次来到了奈河桥的旁边,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奈河桥的边缘,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想要将奈河桥给抬起来。 第636章 大错特错,她是死后被抛尸的! 在等待解剖室准备的时候,李向南被请进了市局的待客室。 张天成恰好在市里开完会回来,郭乾赶去汇报事情的时候,他得知李向南在局里,赶紧过来打了个招呼。 本来就对李向南提出的这法医痕检科感兴趣的他,一坐下,手里的那份提案就没放下来过,就这么翻来覆去的看了半个多钟头,越看越是惊奇,越看越是合理。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张天成才兴奋的拍了拍大腿,郑重又郑重的把那份提案捧着,赞叹道:“小李,你这份提案,不...... “江天辰,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臣服众神盟,并发誓永不反叛,我可饶你一命!”林苍玄说道。 赌约就是赌约,一次两次的情况还可以,三番五次的情况必然不行。 光罗兰的一记耳光,彻底摧毁了格丽丝的最后一丝幻想,也打懵了在场所有宾客。 阎王大人赶紧掏出另一个瓶子,瓶塞只是传统的软木塞,她拇指弹开瓶塞,其中的血色芦苇药丸仿佛不要钱的一样灌进了王鸽的嘴里。 “得嘞。”孙胖子一口应承下来,他如今也算是有了经验,手里有固定的一帮人,只要给钱,去网吧刷帖子可比去大街上发传单轻松多了。 “我的意思是说,这东西掉下来之后,不应该变成龙鳞的吗”卢卡说着,双手抓住头发的两端,稍微拽了拽。别说,这根银发还很有韧性,被拉长了三分之一都没有断掉。 吴世春也是心有戚戚,在百度待了一年多,他自认已经熟悉了搜索业务。 李乾坤带着十几名得力手下来到了大棍的家门口,并一脚踹开了大门。 接下来,这位侏儒以一种诚恳而热情的态度,滔滔不绝的谈起了‘如果自己掌握了王洛这样的产能和强化制造业装备的特效,会如何进行运作’这一话题。 “行了,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陈乔山当然不会真的坐看一点视频陷入僵局。 没多会,董瑜发出平缓的呼吸。陈林看向董瑜的脸,发现她睡着的时候,相当的可爱,完全卸下了平日与人交往的谨慎。陈林的心湖再次涟漪泛起,目光从她的脸蛋上下移。 刘鼎天跑到胡先生的背篓旁,三张油光水滑的狼皮摆在最上方,刘鼎天拿起手中一张,高高举着,得意的抖动着,狼皮比他人还长。 刘鼎天回头看了一眼黑色正方形的传送阵,确定自己没有办法启动,回过头毅然决然的跟了下去。 泽特被关在一个能够轻易看到内部的房间,说是被关也不对,因为那个房间似乎根本就没有门的样子,泽特就在那角落里坐着,也没有谁去管他。 那名被第一个打捞起来的弟子手里拿着一柄飞剑,也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手里带着黑色的飞剑。 “不错,我们愿意服从神使的差遣!”一众族人纷纷附和道。只有木逮等少数几人脸色显得有些阴沉,看着满腹心事的模样。 狼王点点头,既然有煞果,那就要想办法弄到手,只是这煞鬼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秦明拿钥匙开门的动作再怎么轻也都发出来了声音,因为程欣现在的视线是受到了阻拦的,所以她的听力就变得出奇的好,很是清楚的听见了秦明开门的声音。 诸多平行空间的生命体死后都存在于平行位面,这个概念有些复杂。 李少霖用了一周的时间将所有重要的部门都看了一遍,中间都平淡顺利,直到一周后的下午。 看着东方神起和往常一样,充满男人味和霸气的舞台。聆星他们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东方神起的歌曲就有带动别人身体的能力。特别是现场观看,更是震撼。 “不愧是四皇子,一切都分析得透彻。想必,你现在也有应对之法”龙傲天笑道。 “唉,好吧!不对,东武天骄丫头功体不是已经废了吗这空间气息”龙家三长老顿时一惊。 “对不起,伟大的勒伦多神,我竟然没有保护好他。但是,我还有力量!”天使艰难的回头看了高森一眼。 高森的脚下突然发生了梦里的爆炸,没有准备的高森被直接掀起倒了空中,随后又在一股猛烈的吸引力之下掉回到地面上。 “叛军在卡隆山脉建造军营很可能是看中此处的地势。”安逊向一筹莫展的队友们分析。 每次见到这个和尚,总免不了要攀比修行进度,偏偏无华又总喜欢不支声的找上门,令安伯尘防不胜防。 一声虎啸冲天彻响!魔艮虎周身的雷蛇纷纷被挣脱!震怒的魔艮虎便要向布凡离去的方向追去,然而动作却是突然一顿。 聆星他们也开始行动了起来,照着训练室里面的镜子,稍微的整理了一下面貌,就下楼,坐上了保姆车。 表弟眼红,破口大骂:“md,你这个臭婊子敢看不起我”说完甩掉烟头,一个巴掌就朝龚薇打了过去。 见此,陈虎再次拔出散兵刀,隔断降落伞绳子后,立即掉了下去。 刘邦打开信看了一会儿。看完之后,马上撕掉,然后召集所有弟兄,说道,兄弟们,咱们现在要离开芒砀山,去干件大事。 一眼望去,全是单调的灰色。闭上眼,深呼吸。这个房间熟悉的味道,让颜沐沐感到一阵心安。 回到葡萄园后,他产生了很多想法,饮料公司可以说是未来的趋势,为了使它的味道更能被大众接受,可以考虑不同风味的,反正这些添加‘药’物少有排斥的表现,属万能型,就是放到锅里煮都没问题。 毕竟,海军本部马林梵多与圣地玛丽乔亚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就算世界政府现在派出援军的话,一个昼夜的时间,而已足可抵达海军本部了。虽然对于世界政府的援军,凌云并不是很在意,但到时候难免又是一场大开杀戒。 “许道友谬赞了,敢问许道友前来所为何事”白骨冥门话题一转,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眼神正认真的看着许辰。 第637章 现代医法,痕检定尸源 “外伤我已经处理好了,但无法判断她受的内伤到底有多严重,如果有内出血就麻烦了!”洪开元叼着烟,神色凝重。 阿布把身侧压着的两只短钩移了过来。而查干则掏出了一只长长的圆筒。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片沉寂,慕容雄可说是当今天下武功最高的人之一了。一代高手的凋落总是让人升起几分悲凉之意。 “秦风”听着那紫衣人发泄似的怒吼,这道神秘身影眼眸之中流露出一丝奇异光泽。 对视了一眼,孙理和孙悟空将手掌紧握在一起,迈步走入了光门之中。 而地面上还在发呆的天街晓雨家族的晓雨真诚终于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的武技绝不是单纯修炼成的,原来家学渊源如此之深!那金色手掌武者,一定是一个十五阶以上强者。 “水清师姐!”其他人看到水清仙子的情况,纷纷上前将她保护起来。 出了魔渊地狱后,三人稍休整一段时间,便就向着新城而去。还未到新城,却是忽然有一道剑光从侧面激射而来。 葛云飞实力非凡,可他如今昏迷不醒,眼下只能靠萧凌宇和大蛇来应付这种场面。 武道境界,受限于天赋,而且秦风乃是水属性体质,无法凝练真火。 苍云瞬间收敛气息,只显露出王级初期修为,信步闲游般走向凉亭。 青苍树虽然是难得一见的天地灵宝,但是青苍树的成长时间太过漫长,而苍木谷的那颗青苍树两千年才成长到炼虚境中期左右,那位宙皇自然是看不上眼的,所以就没有拿走任何苍木谷的东西。 “没有!”我将两节建木树心扔到了地上,一脸坦然的看着骷髅头。 原本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去偷赵志峰,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真的偷到了东西。 轻轻松松进入五强,五强名单出来了,分别是我不知道、丘白、打我试试、星鸢和林柯,接下来就是争夺决赛的名额。 逛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令章心怡满意的衣服,还别说,这一身衣服,配合着林薇薇那张脸,还真有一股成功人士的感觉,看上去一表人才,而且长得也挺帅。 张星星依旧平淡无比,手掌轻轻一握,两把凛厉的光剑,便出现在了手中。 “咦居然是空间法则!”霍新晨轻咦了一声,刚刚剑气的偏移自然是瞒不过霍新晨的感知的,那是空间法则中最常见的空间置换。 如果到时候又把【免死金牌】当作底牌留着,那么当真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素商并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只是让他们对碧漾转达几句话,原意就是我很高贵,你搔首弄姿,哭哭啼啼也不配。 宇哥分析的很有道理,想到陈落落的那张脸,我的心里面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是现在情况不明,就算看在宇哥和她的关系上,我也不能贸然说出她与此事有联系,这可是一点证据也无。 如此一来,甚至极为可能被那牢笼所困,待那牢笼再度张开,极为可能被龙蛇连同笼内的妖族一道吸入,届时焉有生存的可能 但是我不后悔,我们每一刻都在做不同的选择,这一路走来,虽然磕磕绊绊,但是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幸福的。唯一让我不能释怀的,是我害了微凉,害了宇哥。 随后便决定带领太子、长子、裕亲王福全等相关大臣,亲诣孝陵,将这一特大喜讯告知九泉之下的皇父。 石山脸色骤变,急忙运转灵力,双臂挥舞,准备挡下皆天岚迎面而来的攻势。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想着夏浩宇今天喝那么多酒,这个时候身体肯定是不舒服的,不行,我必须留下来陪他。 她希望钱亮告诉她,这不过是钱母胡说八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寻常人,苦寻一生都无法进入这个状态,导致修炼时心有杂念,最终出现瓶颈,停滞不前。 宫诗勤是被人抬回来的,他的整张脸被布包扎着,白色的布上还渗着血,就凭想象,都能猜出这张脸被毁得很彻底,他“哎呦,哎呦”地呻吟着,进气少出气多,时不时地还抽/搐一下。 十番队,属于弥彦的番队中,一番队成员,暂时都被隔离在这里,不准他们十番队成员暂时离开,防止一些动乱。 牧牧再望了一眼那血腥场面,忙碌而可笑,像个刚碰触手术刀的外科学生。 “你也好意思。”我的豪言壮语还在空气里回荡,刁晨在客厅里淡淡地总结了这一句,要是没有栏杆挡着,估计我已经招架不住坠楼而亡了。 羽关彤没有理会直接走了,她觉得牧牧这个情敌还是死了好。自己也陪不了本。 墨凉瞥了楚庭川一眼,似乎满眼的不屑。毕竟楚庭川说出了一大堆的客套话之后,却没有登上船去,一看就知道心不诚。墨凉觉得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心中的防备。 谁知就在叶羽距离那口神钟不足两步,刚欲伸手去摸那口钟的时候,突然间整个大钟像是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光芒大起,传出一声细微的轰响。 第638章 小场面?那你跑什么啊! 十三陵附近的土壤,在整个燕京周围来看,有着它极具特色的高硒土壤,而且波斯菊这种植物,也仅仅只有它附近有。 这届的高三一班,个个都是猴精转世,上能翻天,下能覆地,老班也是心大的那种,不然早就被气吐血了。 想到这些人伏在草地、攀在树上、躲在公厕,只为了随时接受调遣,姜浩就觉得难以接受。不过为了不为难这男子,姜浩也就不再提其他要求。 白湘乐亮了一下自己的金剑,随后又是取出他的十二颗金珠来,本是十六颗,被一恒金手指毁去了三颗。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陈凡感觉到自己体内已经产生了真气,而且随着真气沿着穴位和经脉运行,这股真气也越来越强大了。 陈家历来的规矩,都是大公子留在族内培养,其余陈家公子则放到外面训练。 甚至,因为之前对陈进,做出的再不与陈进为敌的承诺,他的下场,会更为凄惨无数倍。 李唐大手一挥儿,满面红光,自顾自的就去了厕所,说巧不巧,一出厕所,一个不注意,“砰!”的一个不注意就撞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 堂堂十大家族,如今已经有四家被姜浩直接打垮,而剩下的李家、史家则有传闻跟姜浩走得很近。排名分列4、5、7、9的洛家、张家、李家和赵家则一直以来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至今都保持着低调行事。 姬远博,很明显,他知道上官正,若是在挑战陈耀威的丹比中,赢了,担任副盟主之位,对姬家是有多么致命。 谭霖不由蹙了蹙眉头,冷不伶仃地丢了一句‘关我什么事’便转身准备回屋。 所以,即便赵德广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叶贤也绝对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奢光贵胡思乱想的时候,叛军营盘的四面八方都突然闪烁起了火光,并且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凄惨的叫声传到了奢光贵耳中,好像是从九幽阴冥传来的声音一般,让人肝胆俱裂。 逗……曾几何时,他有了这种闲情雅致呢而且还是针对一个七岁的孩子。 这些消费者顿时全部都炸开了锅,一个两个的全部都吹鼻子瞪眼的。怒气冲冲的盯着这名经理,恨不得此时将他生吞活剥了。纷纷质疑这名经理。 “不对,徐陌森,你做什么又要走回去”童乐郗看着离着门口的方向越来越远了,急急的喊着,两腿不断的踢踏着。 以他如今的实力,一旦被这股杀戮之气蒙蔽了双眼,恐怕很少有人能够阻止他。 “也罢,等我成为了核心弟子,再向师姐讨教”承天眉头微皱,隐隐觉得其中还有差别。 两眼视力5。2的中将大人看了半晌皮皱成一团的儿子,愣是没瞧出孩子究竟像谁。 “杨艳红,想交朋友请在下课以后,不要在老师讲课的时候行吗”班主任提醒道。 而他的那双眼,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似的,冷得完全没有一丝温度。那是一双和君谨言相似的眼睛,可是他们的眼神,却相差太多。唯一相似的,只是那份淡漠。 第639章 他还是当年那个愣头青! 无穷无尽的光柱爆发,如同雷霆炸开一样的声音连绵不绝的传来,四周景象蓦然一变,道道恐怖的漩涡出现,天崩地裂,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也正因此,使得他拥有了超强的号召力,而且基本上可以放弃此前的计划了。 只是眼下,它因为自己的留手却是要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不断有骷髅兵自爆的时候,食人植被的树干不住的摇晃,强烈无比。 “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有几分道理,项羽,你觉得呢”魏子坤轻笑道。 已经对自己的军衔心满意足的胡龙,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自己的基地,余少校的坦克团,以及驻罗门使馆,这三方能够保持暂时的稳定。 田齐神色再变,就连他的面色也顿时变得惨白了起来。若仅仅是无头骑士,他还不相信宋铭,认为他是在胡言乱语,可宋铭对领头人的描述,尤其是发现了那个标志性的黑痣,顿时却让老者惶恐至极,下意识选择相信了宋铭。 所以到了现在,楚炎已经明白,武道之路,为何一直被称为逆天之路! 而那次就是那炼神法导致的,炼神法确实是天家三大天级功法战技之一,有资格修炼和能修炼成的也是少之又少。 比如我帮热娜,吴三娘就会挑理,这老娘们儿口才太好了,都给我整跪了。 如果他们刚才也伸出手,或者加油呐喊一下,也就有机会一起去吃大餐了。 赤古尔暗道不好,这一锤直接砸向自己的左肋,若是被击中落实,绝对不好受,很大可能会砸到心脏,导致破裂,最后一命呜呼。 内劲强者便已经是一方高手,大成更是其中佼佼者。从此等境界的于威,在江北军区中地位崇高,便能看的出来。 现在林天只能暂时不借助肉身,只能用灵气对敌,林天灵气对敌的实力,顶多也只是神藏一、二境。 察觉到枕头全部到了自己手里,傅少寒大概明白了余卿卿的用意,嘴角不禁流露出一抹笑意。 余晓曼看着眼前的一条街,算是明白了顾俊泽为什么会问她喜不喜欢逛街。 不过,夜聆依拨弄了一下腕上的玉镯,面无表情想,那又怎样呢 要是在别的地方,还真不敢让王哲灵契,担心灵契的兽噬主,但是这里是银月王庭。 一身大红色的衣服,脚上多了一双红色绣花鞋,脸色惨白,全身怨气非常浓重。 拍卖结束,她会将手里早备下的几份丹药交给若水由她打理归属。 浴室里,洗完澡的余卿卿瞅了一眼浴室,才发现自己没有带衣服进来。 说实话,他们虽然有一些想法什么的,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准备和纣王在朝歌之中鱼死网破!他们又不是传说之中的超级高手之类的,他们只是一些较为厉害的高手而已。 赵皓笑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转过头去,不经意的朝街道旁边瞄了一眼。 万一,魔刺组扛不住之后,其余的上等魔族组织介入了的话,青丘该怎么办!很显然的是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涂山温纶身边的人们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等到几人在餐桌上坐下,苏半城更是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屁颠屁颠冲到楼上,拧出来一瓶茅台。 然后是收集干牛肉,宋时原本不许宰杀耕牛,所以那时的牛肉已是稀缺之物,干牛肉就更加稀少,整个汴梁城内的干牛肉几乎被收购一空,甚至收集到了开封府其他的县城,为此潜龙营的锦衣卫也发动了。 风更紧了,桌上灯芯上那一点焰光被一下吹灭,屋里也陷入了一团黑暗之中。 杨逍早已经发现了后方的那人,但既不理会。也不驱赶,只顾自踏步向前,后面那人倒也有些神通,虽然是本能的吞吐练气,却也有金仙修为,拼了命的追赶,却也勉强能够跟随得上。 “原来我们竟然有这么多不一样,我还以为我和你已经很接近了呢。”孙卓接过篮球,按照刚才科比的讲解,又做了一遍。 而现在,杨一凡独自一人向龙组挑战,那就是要告诉龙组,他们兽营和龙组一样,也可以猎杀血蜘蛛。 慕云澄见状望向皇甫元戎,心中也是略显担忧。毕竟皇甫岐是他亲生儿子,他脑中只要萌生一个杀人灭口的想法,自己今日便是必死无疑了。 忽然,林宝宝的神色一变,因为他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 白鹤鸣手中闪现那柄紫鸠妖心剑,向其中疯狂涌入魔力,顿时长剑紫光萦绕,妖气冲天。 一般来说丹药成型以后才会发出香味,不过那是丹香,和药草精华的味道有明显的不同。 浓厚无比的丹气宛若一道金色的雾气一般,从天空当中垂落下来,只要吸上一口,便能抵得过她们一天的苦修。 歌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科尔达克说恭喜。而艾伯伦则缠着科尔达克,非要用自己的装备和科尔达克的那张附魔长弓作交换。 李海脸sè一整,沉声说道:“哼,要不你自己进去,里面的猛兽,出来一只就够你受的,何况数量如此之多,你敢保证你走到半途的时候,它们不会在瞬间醒过来,然后一拥而上,到时候,若是你想逃命都来不及了”。 保甲府里,王丽钗抹着眼泪,抱着王太太道:“娘,我舍不得你。”一想到又要回绣学,她就百般不情愿。 假如说造化老祖真的搬来了一颗恒星,秦明自然是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被烧成焦炭,可如今造化老祖只是收取了一丝星河的气息,这种威力就差得远了。 第640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个郭乾,还真是难啃的骨头! 还是跟以前一样难缠,暴躁,脾气恶劣! 过去这么多年,这小子从小小的干事混到了大队长,看似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没想到还是在韬光养晦,装给别人看! 只见他穿着一件遮挡全身的黑袍,头上也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与外貌。 黑云里不仅裹挟着阴风,还带着刺鼻的腥气,仿佛来自海底或者地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林琅拿出两片残破的奕族虎符,但由于经年岁月已久,期间两片虎符也不知被转手几次。 他在黑市很活跃,请他杀人很廉价,他乐此不疲;请他当保镖很昂贵,因为他深知人命如纸。 面对他的霸道气势,神猿丝毫不惧,冷斥一声,周身竟是散发出一股丝毫不弱于对方的气势。 流云宗的阴阳脸男子看着他们的这位强悍的师弟被一剑斩杀,双眼圆瞪,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 “凭什么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地院和人院的弟子不愿意了,面对能够提升灵魂之力的珍贵宝贝,又有谁能够保持一副平常心 随着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响起,进攻刘玄的六人身体被震飞了出去,一个个砸落在地,尘土弥漫。 而且,从青道人的语气来看,他对于北灵域了解颇深,同行的话,正好可以向他打听一下北灵域的情况。 整个南域出现过解决了特殊体质的就是君浅沫,另一个则是昊天大帝。 “不用陪着了,去忙吧。”少年冷清的眉眼间,透着一抹骨子里的倦色。 他亲眼看着那股神力进入陈锋体内,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陈锋身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给我查,我要知道,是不是我们的幽灵特工计划,已经被人泄漏了。”总统脸色十分愤怒的说道。 但是,就是这样的高手,在剑院内部的擂台赛上却以近乎耻辱的姿态,遭到了新生代狂剑修们的横扫。 这股震荡波,转瞬间就传递到了三号竞技场,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外层的防护罩,只听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维持防护罩的晶石和雕像同时碎裂。地面的震荡波长驱直入,开始撕扯内部的空间。 别说是死兆之星还没彻底入侵摩泰拉,就算是死兆之星真的已经侵入了摩泰拉,到时候能够团结多少巫师来对抗这个可怕的上古邪物也很难说。 到了艾塔星之后,被理伦斯按排在了这个农场,谢夜雨就马上让兰斯他们开始采购像阿尔法星上当时买的那些生物工程设备和基因工程役备,现在应该已经在运输过来的路上了。 原本江寒的打算是正面对抗,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这才是让他服气的最好做法,不过江寒准备动手的时候还是转念换了心思。 她长的不算漂亮,但是让人看着很是舒服,说话声音也温柔,应该是很多人心中的理想对象。 就连五大家族,强横之极的家族门宗,都在此时,听到叶家之名,无不闻声变色。 此时,随着红火的出现,现场又一次出现的骚乱。刚才的一次是奥斯卡的出现,此发了强烈的骚动。 这好处天狱雷灵同样有一部分,他本身就是天生地养的先天生灵,对这种能量的吸收更为顺利。 他还真猜对了,轩辕天心就是有些不待见他,从第一次知道随云一家的情况后,她就不待见这位皇帝陛下。 在一连串密集的行动之后,绿佳集团也迎来了新公司开幕的日子,在这一天,叶飞邀请了包括bl市长在内的一行人前来剪彩。场面隆重,影响巨大。 蒋远周将那朵腕花丢到地上,抬起右脚踩在上面,然后左右碾压几下。 虽然他们也想击杀杨烈,但是骨子里并没有将他看得太高,所以听得邪明王所言,不由惊讶。 顿时,胡斐整个身体都是如同雷击一般,四肢麻木,轰然撤了下来。 “都是你!都是你!”本性懦弱的他冲英落发出怒吼,明明是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他却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 “许阳,不管你心里如何不舒服,这个时候都要放下,知道这次你参加‘交’流会是有些委屈,但是现在民族大意的事情,你不要意气用事!”东方瑞说道。 陈凌进了房间,悠哉游哉的转了两圈,又像是神棍一样,捻指掐算,嘴里面念念有词,好一会却是摇头晃脑的又欲离去。 她们被打的时候都不能喊出来,顺从的就紧咬住的下唇,不顺从的就用布塞嘴里。 后来怎么样了教官如何了完全不得而知。她向门口走去,门却无法从里面拉开。房间的窗户可以见到外面的夜空,但被安上了一防止外逃的铁条子。 莫紫黛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居然是那个样子真的觉得实在是太好笑了,别人不管怎么样都动不了化千歌,但是自己却是可以用一块石头就砸中了化千歌。 若是众人齐心协力,未免没有获胜的可能。但,以杨逍为首的十几人,突然脱离战团。使得,原本好不容易均衡的局面,直接被打破!由于杨逍等人,带走了一半六重学员,使得余下众人,险些全部被灭杀。 听说将屋中的摆设的换一种逆思维就可以达到各种效果,心情愉悦的或者压抑的,但是寻常宫殿中的摆设都是固定的,没有人会去动。 第641章 重大突破,可能是同行! 李向南这几句话一说,在场的人无不震动不已。 他以痕检的结果为事实依据,去跟高石据理力争,既有详实的铁证如山的证据当做支撑,说服众人。 又推己及人,通过换位代入法,让大家伙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死者为自己的女儿,自己的母亲这种角度代入身临其境的感受到死去亲人的痛楚之中。 最终又将尸检最为关键的证据拿出来,分析出了死者的死因,彻底说服众人。 这一番论辩,有理有据,逻辑缜密,思维清晰,简直可以说漂亮至极! 别说在场的人里,一大队的人虽然占了大多数都已然对李向南的话无比信服,就算是高石本人,此时此刻,都有点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不得不承认李向南正确性的神态。 精彩啊! 此时此刻。 场中首当其冲心里直呼爽快的郭乾,他看着高石那张铁青到极点,却根本无法辩驳,只能咬紧牙关默不作声的表情,整个人都爽麻了。 叫你得意,叫你以身份压人,叫你不分青红皂白拿痕检科这事儿跟张局博弈。 没想到吧,这里不光有我打你脸,还有这个小秦的对象狠狠把你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 在这些事实面前,你不承认痕检科的作用,也没用了! 而一旁的张天成,脸上平静无比,心里却也异常震动、兴奋。 果然! 李向南这小子真不是盖的! 他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自己信任他也是对的! 这法医痕检科,确实能够帮助公安破案,你瞧瞧这解剖了尸体之后,确实获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关键的死因也找到了! 如果不依靠李向南的技术,那么这具无名女尸什么时候能入土为安,都是个未知数! 这都是李向南和他专业的法医技术为咱们的办案找到的方向。 高石啊高石,咱们公安讲究的就是以事实为依据,现在铁证如山,你也不好意思拿这事儿做文章了吧? 哼,暂且放你一马! 瞧高石这位副局长不再说话,身为局长的张天成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搞落井下石那一套,惹的人心里再添怨恨。 便似笑非笑的跟高石对视一眼之后,主动转身,怀着万般好奇道: “蓖麻子?小李,大伙儿可都等着你解惑呢!这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有些迟疑和不解。 植物千奇百怪不错,有毒无毒的也挺多见的,可这蓖麻子……听上去确实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它有多强的毒性可以让人死亡呢? “向南,你快给大伙儿说说!” 一旁的秦若白早就哒哒哒的给他倒茶润喉咙去了。 自己的对象一番话把高石这个副局长一下子震慑住了,既帮着郭队添了一把事业的火,也帮着张局打开了法医科建设的局面,还能为这无名女尸找到真相,一举三得她如何不开心呢! 现在的李向南在她眼里,就是全能的,说佩服的五体投地都不足以形容她心里的崇拜。 李向南接过茶杯,稍稍的抿了一大口,递回给秦若白,感激的朝她笑了笑,随后握住镊子,在铁盘中的食物残渣中翻找,找出了足足十五六粒被胃液腐蚀大半的蓖麻子。 “这蓖麻子,顾名思义,就是蓖麻的种子,用好了就是一种起大用的中药材!用不好,那就是一味害人的毒药!《本草纲目》记载,这味药,主偏风不遂,失音口噤,头风耳聋,舌胀,喉痹,J喘,脚气毒肿,丹瘤,汤火伤,针刺入肉,女人胎衣不下,子肠挺出,开通关窍经络,能止诸痛,消肿追脓拔毒。” “毒药?”郭乾听到这话,挠了挠头,虽然公安想要侦破案件,往往需要拥有大量的多行多业的泛知识,可他对于药理学知识真是一窍不通,闻言有些窘迫,只好随口问道:“小李你意思是,这女同志是吃了这蓖麻子才被毒死的?” 点了点头,李向南用镊子将那些蚕食的蓖麻子一一陈列在铁盘中,还用镊子剥出了一些已经被胃液腐蚀差不多消化的一些残渣。 “蓖麻子之中,富含蓖麻毒蛋白及蓖麻碱多种毒素,特别是前者,是一种毒素相对较强的代谢毒素!会对胃肠道黏膜直接造成刺激,并损害肾脏、肝脏、淋巴组织等,还能够起到运动麻痹呼吸中枢的作用,严重时还会诱发碳水化合物代谢紊乱,进而危及生命!” 一旁的一大队队员和局里那些领导们不觉发出一声声惊呼。 就连高石都有些意动,脑门上冒汗。 如果不是李向南通过解剖尸体去搜寻这些信息,的确如他所言,恐怕没有目的的去查个两年都不一定有结果! 李向南看着郭乾和张天成若有所思,发现高石也眉头紧锁,也不含糊,继续指着蓖麻子说道: “这玩意儿,毒素累积到七毫克便能致死!你们瞧瞧这妇人胃里有多少颗?这还没消化完的就有十五颗了,再加上这些消化完的,估计至少得有二十颗之多!” “啊?” 屋内响起一些女同志的惊愕声。 众人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马上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了。 死者为什么要吞服这么多的蓖麻子? 是误吞,还是被人胁迫吃下这些东西的? 如果是误吞,那么他杀的推论又要推翻,如果是被人胁迫或者诱骗吃下这蓖麻子,事情就还有更多的玄机! 可谁又知道蓖麻子的毒性呢? 众人心里头开始捕捉那丝到了嘴边无法言说的灵感。 “我知道了!”这时秦若白忽然举了举手,“向南!我们可以去寻找有这蓖麻子区域的公社村落,看看谁最近接触过这东西!这东西在燕京几乎没有,要有也在附近的山区,查肯定是能查到的!” 李向南点点头,赞许她的思考有了方向,但也补充道:“这蓖麻子过去有不少误食的,尤其是小孩子!你们可以去公社的卫生所去询问有没有蓖麻子吃的肚子不舒服的或者出过事情的!一般老一辈的有不少都知道这东西不能吃的!这算是一个方向!” 在场的人随即振奋无比,一个个相互对视着,总算是松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还真就被李向南这一手法医痕检给找到了破案的方向了。 不过张天成似乎看出来了李向南还有话说,他笑着问道:“小李,没事,现在既然知道了蓖麻子是害死这女子的死因,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你是个法医嘛,还是咱局里的刑侦顾问,你的意见对于查案也是个重要的参考方向!” “好!那我就说了!”李向南放下镊子,皱眉道:“这蓖麻子服下的时候并没有炒熟解掉毒性。那么知道蓖麻子的毒性且知道如何利用毒性的,我除了那些药房、医生、郎中、公社卫生所等等知道中药药理药性的人,想不出来别人!而且一次性量这么大,山区雪下这么大,家里还有存货,这个凶手,姑且算是凶手吧,家里肯定有药房这样的条件,至少也是公社药材收购站的,这种类似的情况,可以往这方面具体查一查!” 这是另外一个调查方向。 张天成明白了李向南为什么会犹豫了! 这凶手的嫌疑,显然是指向了他的同行! 身为医生,看到‘同行’犯罪,心里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医人者不自医,更不能去害人啊! 他理解李向南的心情,默默的上前捏了捏他的肩头,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脸色一凝道:“郭队长,马上召开案情分析部署会!” “是!” 郭乾乓的敬了一个礼。 啪! 这场中的一个个一大队的队员们,纷纷立正敬礼,将这份尊敬和佩服,融在了他们高举的右手上。 第642章 阎王易躲,小人难缠! 郭乾这一大队的人敬礼的时候,张天成特意留意了一下高石等人的脸色,看了之后嘴角就微微的翘了起来。 “高副局,那我们就去开会部署去了,您有没有什么指示?” 让人意外的是,郭乾这个大队长倒还没有去对高石进行落井下石,一旁的魏京飞这位局里的‘老人’就笑呵呵的问了一嘴。 “……”高石这位副局长脸色顿时一僵,幽幽的看了一眼魏京飞,正要张口数落他两句。 “老魏!干什么呢?赶紧忙活去!一大堆事情呢!” 一旁的张天成默默的朝郭乾看了一眼,后者抬脚作势就去踢对方。 “哎哟,是是是,郭队马上就去!一大队的,去办公室!速度速度!”魏京飞这个副队长马上捂着屁股乐乐呵呵的就朝外走。 郭乾笑了笑,意味深长的朝高石笑了笑,随后拍了拍李向南的胳膊,感慨道:“今天多亏了你啊小李,给咱们这桩案子提供了这么好的查案思路,谁以后再说痕检科没用,我真要跳起来扇他嘴!” 一干领导脸色着实难看,高石的脸更是有点不自然。 “张局,我走了!小秦,你好好招待小李啊!”郭乾笑了笑,大步流星的走了。 “高局,劳烦你跟几位在会议室在等等我,咱再商讨商讨?” 他一走,张天成就笑了笑。 “老张,这还商量个啥!我看这法医科挺好的,上上下下也都感觉到了它设立的作用!你自己做主吧!” 高石虎着脸摆了摆手,这么说完便意兴阑珊的要走。 “老高,那待会儿这项提案的会议纪要通过签字,还麻烦你……” “麻烦个啥!我签就是!”高石点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转头就走。 许多站在他四周的高层领导,瞧见张天成望过来,也纷纷笑了笑,直说会签字的,也跟着走了。 这临时的法医室里,就剩下秦若白徐七洛张天成和李向南。 “那什么,小徐,我俩赶紧去看看更衣室那边的洗澡间还有没有热水了,待会儿让向南忙完了洗个澡去!” 秦若白瞧张局望过来,赶紧拉着徐七洛跑了。 这屋里立即就剩下他一个张天成了。 “小李啊!这事儿没有你刚才那么一手,痕检科还真没有办法进行的这么顺利!谢了!” 张天成提了暖瓶给李向南续了杯,端过来给他。 李向南微微一笑,直言道:“我也没想到,法医科的设立现实的阻挠这么大,是我想当然了!” “哈哈!”张天成把他拉到窗户边,给他递了根烟过去,很是轻松道:“高石这个人呢,从年轻的时候在局里就跟我斗,那个时候他是二大队的队长,我是一大队的队长,互相竞争,但也互相帮助!这老了老了,高石这家伙的重心也不再放在业务水平上了,哎……” 瞧他没什么避讳的把局里的秘辛说出来,李向南知道张天成这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便也点头道:“人各有志嘛!” 李向南其实看出来了,虽然痕检科这事儿成立困难重重,但张天成在此事上其实是游刃有余的。 他的段位,比高石高不是一点半点。 有他在局里镇着,若白以后在局里也不至于被高石为难。 但话还是得提前说道说道。 “张局,我毕竟是个外人,今天搞这一出,高副局心里估计是对我有意见的!这以后,若白在局里,就托您多照顾照顾了!” 没办法,有时候人情世故在这里,李向南再牛逼也只能向高石这样的人先低头。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 阎王易躲,小人难缠! 你说万一这高石在局里,搞什么小动作,为难若白刁难若白,以后怎么办? 李向南帮着市局搞这个法医痕检科,其中的目的之一,就是不想让若白跟自己结婚之后,老是漫无目的的加班,工作效率低下,影响了正常的家庭生活! “小李,你这家伙,担心也是多余!且不说你今天如何震慑住了高石,就是小秦她家里的背景嘛,高石也不敢得罪她的啊!再说,还有我看着呢!” 没想到张局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李向南了。 对呀,若白她老爸可是公安部部长,高石除非是傻逼,不然不可能会针对若白了! “我倒是忘了这个!也是太忧心若白的情况了!”李向南实话实说。 “放心吧!”张天成再度保证道。 看了看这还要收拾的“场面”,他也不便多待,真心道:“你还有的忙,我就不多打扰你了!我得抓紧时间整理今天的材料去,法医科搞定了,我再喊你喝酒!到时候还麻烦你把老丈人喊着,咱凑个局去!” “我尽量!”李向南也不敢打包票,只能憨憨的笑了笑。 张天成笑了笑,这才迈步出去。 没几分钟,秦若白就进来了,看到李向南已然给女尸在缝线了,就这么乖乖的抱着自己的毛巾肥皂等在一边。 “你先洗个手!” 等他好半天忙完,秦若白这才叮嘱他。 “你不去跟郭队他们开会啊?”李向南脱下雨衣,摘掉手套,笑着问。 “我去了,郭队让我先来招待你!说这就是我的任务!”秦若白说完跑到门口喊了一声,很快徐七洛和负一楼停尸房的老邢就进来把死者推出了房间。 李向南把窗户打开散了散味,没敢去抱她,笑道:“总算能为你做点事情了!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就知道你是为我好的!就怕我吃大苦,怕我加班,怕我受委屈!”秦若白抿着唇红着眼,着实有点感动。 “不为你为谁啊!以后咱孩子要睡觉了,到晚上还看不到她妈,那得多伤心啊!”李向南狠狠的搓了搓手,把手都甩干净之后才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肥皂闻了闻,笑道:“真香!” “快去洗洗吧,都是平常我用的!”秦若白脸上一红,带着他来到更衣室,指了指里头的沐浴室,“头发也用肥皂打一打啊!好好洗一洗!” “知道啦!”李向南闻言一笑,钻进了淋浴室。 洗了大半个钟头出来,李向南浑身舒坦的出来,瞧秦若白还在门口坐着,感慨的不行,一边擦着头一边说道:“若白,你们公安条件就是好啊,在单位还能洗热水澡!” “局里经常加班,后头的水管就连着食堂的锅炉房,张局几年前就让后勤科把这里改造了,就怕咱值班的时候没吃的没热水洗澡!” 说完,她过来帮着李向南把大衣穿上,从兜里忽然掏出一叠票据塞进他兜里,小声道:“张局让我去行政科领的,十斤粮票,十斤油票,还有五匹布票,说是犒劳你的!你收着!正好过年边上要用!” “张局会做事!”李向南点点头,正巧看到徐七洛跑到门口伸头在望,也不好意思跟秦若白在局里卿卿我我的,只好笑道:“你去开会吧!有正事要忙,我改天再来看你!” “你最近忙,别管我!把你考试先搞完再说!好了给我打电话就行!”秦若白有事儿,叮嘱了一句,恋恋不舍的这才走。 揣着一兜子的票,李向南这才出了市局,骑上车慢悠悠的往燕大回。 第643章 江绮桃的奇怪约定 这三四天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期末考试的时间也到了。 宿舍里几个家伙倒还没有多么紧张,可同专业的同学们那叫一个‘努力’。 李向南这两天去别的宿舍串门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吃闭门羹。 一问才知道,这些天大伙儿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图书馆跑,拼了命的啃书皮,就讲究一个临阵磨枪不快也亮, 一场浩浩荡荡的期末大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拉开了序幕。 连着考了五天的试,李向南倒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生物学也好,临床医学也罢,对于他这个应试教育的人才,都属于炒现饭,按部就班的去掌握知识点就行了。 再加上今年大一的考试,并不是很难。 学校为了特别照顾第一期双学位考试的人才考试,特意安排了另外一套试卷题目,在正常的考试之后。 三天的考试下来,再加上两天双学位临床医学的考试,李向南也是浑身轻松。 可王德发就不尽然了。 “胖哥儿,别薅头发了,再薅你就没几根儿了!” 这天结束之后,胡应龙在宿舍里摆炭烤火锅,犒劳大伙儿这半学期的努力,瞧王德发郁郁闷闷的坐在板凳上不言语,便调侃这胖子。 “秃了更好,我去五台山当和尚去!到时候把你也拉着,当我小师弟!咱一起念经去!省得你惦记学校里那些女施主!”王德发可不虚他,张嘴就回怼。 “你可别!你想秃你继续薅,我可不陪你!我对这尘世还有不少眷念呢!我还没到看破红尘那地步!”胡应龙赶紧摆手,把桌上的羊肉猪肉都剔进锅里。 “哈哈!”众人跟着乐呵。 李向南心里也偷着乐,过去把窗户都打开交换交换空气,摸过来掏出烟给哥几个递了几根。 看着王德安跟掉了魂儿似的,便问道:“咋了你?看了那么多学习笔记,考试前又没日没夜的背,还能有不会的?谁挂科也不能让你挂科啊!” “还不都是你!”王德发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十分委屈。 “嘿,那你可得说道说道,这咋就跟我扯上关系了?还真有不会的?你可别赖我啊?”李向南瞅着陆沉和段四九一言不发的拿筷子在锅里一个劲的捞羊肉,一边好笑一边怼王德发。 胡应龙也没伸筷子,而是让老段和陆沉先吃饱,笑道:“胖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屎壳郎,谁沾你,你就让谁身上裹一身屎!” “滚蛋!”王德发没好气的骂道。 “那你倒是说啊!”段四九砸吧着嘴,吃的很欢,跟陆沉的筷子都快打架了。 “是王熙凤!”王德发幽幽的说。 “哟!”胡应龙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致,“桃子姑娘?她跟你有啥恩怨?赶紧说道说道!” 这名字一出来,段四九和陆沉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立即放下了筷子。 江绮桃在他们眼里,竟然也比涮羊肉感兴趣! 王德发瞧这几个看着自己,尤其是小李眼神咄咄的样子,无语道:“那家伙知道我们要考试了!说我要是挂科了,过年的时候去江家她不欢迎我!不挂科,才有资格跟小李进他们村儿!” 过年李向南要去江家见江老爷子,谈谈蛇毒血清和研究所的事情,还要进那什么万蛇窟,这事儿李向南跟宿舍的人提过。 闻言,众人也没了玩笑的心思,也纷纷猜测是不是这江家有什么规矩。 胡应龙挠挠头道:“胖哥儿,不至于吧?你考多少分跟她有个啥关系?” 段四九问道:“难道这江家外人不好进去?对资格还有什么要求?” 陆沉咧咧嘴道:“是不是只有优秀的人,江家才会网开一面让人进他们村?啥村子啊,搞这么神秘?” 王德发扭头去看李向南,等着他回应。 “估计就是拿话激你的!不希望你挂科跟你开玩笑罢了!不过自古以来,这不出世的大家族,对于生人的心性的考验很看重倒是真的!我说要跟江老爷子聊聊蛇毒血清的事情,都要经过万蛇窟的考验,这才有资格跟他坐一张桌子上谈事!” “换做是胖子,估计也是不想一个学业都搞不定的落后分子,进她们村!江家是畲族,家族有些东西要守护,对待生人自然要谨慎一些!” 李向南自然知道,德发这么忧愁这事儿,大概也是怕自己折在万蛇窟里,他不跟着,万一在江家出点事情,他确实心里难受。 “虽说这理由牵强了一点,但咱们不了解那些传承家族的坚守,自然理解不够透彻!”李向南拍了拍德发的肩头,“行了,你甭担心了!你挂科还不至于!知道你是担心我!到时候真进不去江家,我跟桃子姑娘求求情去?” “真要知道我挂科了,那张嘴还不知道把我贬低成什么样了!”王德发嘴角抽了抽,想到某些场面,真是有些无奈。 “哈哈!”众人全都笑了笑。 “赶紧的吧,吃羊肉,都涮好了!” 胡应龙见这事儿聊完,赶紧招呼众人吃肉。 这顿饭是他这个东道主请的,前两天就在筹备这事儿了,说要给大伙儿庆祝一下在一起的第一个学期。 一般来说,吃完饭,这一学期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但103宿舍跟别的宿舍不一样,大伙儿身上还有不少事情! 按摩馆需要人,影像楼需要人,南怡器械中心那边也需要人,所以放了假陆陆续续有人回乡的时候,大伙儿都留了下来。 然而李向南倒也发现了一点蹊跷。 王德发这小子在考试前就鬼鬼祟祟的经常早上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考完了试,这家伙照样如此。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德发这小子又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跑出门洗漱去了。 等他一回来,刚进屋差点就惊叫出声。 “奶奶的,小李,你特么要吓死我啊?你干啥?”他进屋刚把脸盆放在毛巾架上,回身就看到李向南在系鞋带,人都傻了。 李向南斜了他一眼,衬道:“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今天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这小子绝对不是看你爷爷!” 王德发挠挠头,“你真要去?” “废话,我刚说过!”李向南穿上大衣,提着暖瓶出门,在门口顿住道:“你也别想着跑!老老实实带我去!我去刷牙,你赶紧去食堂拿点包子馒头,搞好了在食堂门口等我!我马上来!” 十分钟之后,两人汇合,一路出了校园。 天寒地冻冷飕飕的,而且这才五点钟,不光校园里没人,大街上更是没看到几个早起的人。 老爷们儿都猫在被窝里抱着老婆睡觉呢。 可随着王德发一起骑车赶到王府井的时候,李向南这才发现人都特么猫在这儿呢! “德发,干啥呢?你把我往这儿带干啥?这不国营商店嘛……”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这胖子朝一边努了努嘴,随即便浑身一震。 就见一边的台阶上,崔兴建孙杰马英杨卫东陶峥铁几个家伙穿着厚厚的外套冻的跟孙子似的看着自己。 “嘿,你们几个在这干啥呢?” 第644章 送你的结婚礼物!黑白电视机! “小李,你咋来了?” 看到李向南的一瞬间,不管是上前打招呼的崔兴建还是后头的马英孙杰等人都有点蒙,眼神那是一个劲的跟王德发使。 “最近德发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我以为他背着我干啥坏事呢!” 李向南把自行车撑脚踢下来锁好,掏出烟给走过来的崔兴建,瞧后头那几个家伙既想要下来,还一副不愿意离开的样子,心里头也是奇了。 他抬头看了看国营商店的招牌,又瞧了瞧这商店门口排的长长的队伍,马英几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样子,心里头有些猜测,问道:“老崔,排队呢?” “是啊,排队!”崔兴建接过烟,憨憨的笑了笑。 “买啥的?” “买……”被李向南这话一问,崔兴建反而不知道咋回答了,悄默默的看了一眼胖子。 “买电视机!燕京牌黑白电视!” 王德发走上前,知道自己这是不说不行了,索性一股脑跟李向南坦白了。 “买电视?” 还是燕京牌电视机? 听到这话,李向南着实惊了一下。 他是了解这个时代的,自然清楚现在一台电视意味着什么! 58年,我国的第一部电视机,在津天无线电厂诞生,“华夏第一屏”就这么在龙国大地席卷了一场视听风暴! 可经历过二十年的发展,价格昂贵的电视机,也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消费的起的。 再加上这些年电视机的产量受到各方面因素的影响,产量一直不高,直到去年才稍稍的提高了产量。 但依然属于‘奢侈品’、硬通货! 电视机票一票难求! 就算是有票了!这动则高达430到450元的价格,也让不少家庭望而却步! 要知道,400元,就算是普通的工人家庭,一个月能挣三十块钱,也得不吃不喝攒他个一年半载的! 这个时候的物价跟后世可不一样,购买力那是相当高! 400块钱,相当于后世的四万了! 这四百块钱,价值多高啊! 一个才上班几年的王胖子,能买得起? 现在李向南终于知道这胖子为什么天天鬼鬼祟祟地瞒着他跑出来了! 敢情是跑这儿排队来着! 这电视机确实稀有,但架不住在市场受追捧,风靡一时啊,怎么着也有达到了条件想买的! 于是就有人天不亮就跑这里排队来着! 供应量本来就少的电视机,一个月是给不了市场几台的! 也就是说,谁排在队伍前头,谁就越早能够拿着钱和票去兑换电视机! 抢手货,谁不想上赶着赶紧抢到呢? 可问题来了,德发的钱从哪儿来的?他一个人想买台电视就算了,这老崔马科长孙科长还有杨卫东跟陶峥铁在这干鸡毛啊? 稍稍动了动脑筋,李向南就猜到了一个可能,咧嘴笑道:“你们倒是会赶时髦,竟都想弄这玩意儿!” “……”崔兴建闻言扯了扯嘴角,看了看王德发。 看他不说话,李向南认为自己猜对了。 他笑着跟站在台阶上的马英孙杰等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马科长他聊过,知道对方家里条件还行。 上了这么多年班,买台电视机,应该问题不大。 这孙杰孙科长嘛,条件比马英还好。 家里是独子,娶了文丽这么个文家的老婆,买电视机应该是随随便便的! 至于陶峥铁和杨卫东,这就有点意外了。 不过李向南也没觉得太诧异,小年轻赶时髦追追潮流倒也能接受。 他两个让家里拿钱,省吃俭用一番,倒也可以。 能站在这排队,至少都是经过家里同意的。 转瞬间,李向南就将排队的几人家境和选择分析了个大概,随后就转身拉着崔兴建下了一步台阶。 “老崔,是不是今天很急?这门几点开?你钱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去打个电话,让人送钱来?” “小李,这……” 听到他这么说,崔兴建着实有些感动,知道小李是误会了这电视是给自己买的。 “崔儿,你赶紧排队去,不然等会儿让人把你位置挤了!”王德发见他为难的模样,赶紧窜过来打岔,眼睛眨了眨催促他赶紧走。 “哦哦!小李,等会儿说!”崔兴建答应一声,赶紧窜上了台阶。 “你这胖子!”李向南回头笑了笑,又语重心长道:“你个单身汉,你买什么电视机?老老实实地攒老婆本比较好!家里要支出的地方多着呢,干嘛非得先买这玩意儿?紧一紧这钱,再凑一凑,都够买整个三转一响了!” 王德发看着他,知道小李肯定是误会了。 不过他这会儿也懒得解释,先把电视机搞到手再说! 闻言他笑了笑,啐道:“老子就想先跟风赶个潮流不行啊?这电视一买,咱老婆也不用愁了!谁家姑娘看咱有电视不上赶着来相亲啊!嘿嘿!” “那倒也是!” 这话说的话糙理不糙,李向南笑了笑,就忙催促他道:“那你赶紧排队去!要我帮你排不?” 王德发摇摇头,瞅了一眼队伍,没好气道:“今儿是来晚了!排了也是白排!” 李向南往后看了看,问道:“你小子到底来了几次了?我看你挺有经验的!” 胖子摆了摆手,无语道:“可别提了!我跟老崔他们来了得有十来次了!一等他们开门就问有没有货,来了八次都他么白来!你要是下午来问,人家只说接货的人没回来不确定能不能有货……” 李向南听了这话,更觉得想搞到一台电视机的不容易。 这话还没聊完,就听到呼啦啦一阵喧闹,整个人群像是忽然被炮仗点了似的炸开了,开始疯狂往前头挤。 李向南扭头一瞧,发现杨卫东跟孙杰一左一右正把商店的大门把着,里头的员工正在卸门板儿,陶峥铁和崔兴建伸手拦着后头的人不叫他们近身。 “开门了!”王德发说完这话,把烟丢了,嗖了一下也蹿了出去,过去把老崔他们护着先让他们进门,不让后头的人把队伍挤散了。 “……” 一看这架势,李向南就嘴角抽了抽。 这尼玛一看就是这些天以来抢电视抢出来的默契,真是绝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上前帮忙,自己就被挤下了台阶,整个人群霎时间涌入了商店里,把整个大堂都给挤满了! 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喊话声,谩骂声,商量声,推搡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李向南追上去站在人群后头,就看到马英已经接过了一台大纸盒,跟孙杰崔兴建几人拼了命护着电视机往外挤,一路来到了自己面前! “马科长,你们怎么出来了?其他几个人不抢电视吗?”觉得奇怪的李向南立马问道。 “嘿嘿!”马英嘴角一咧,把抱着的电视机往他怀里一递,笑道:“咱要这电视干啥!这是给你的,送你的结婚礼物!” “啥玩意儿?” 听到这话,李向南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645章 四合院的天被炸通了 抱着沉甸甸电视机的李向南在听到马英这句话的时候,着实有些发懵! 这台电视机,是买给我的结婚礼物? 李向南先是愣了愣,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 他抬起头,看着台阶上走下来的崔兴建孙杰杨卫东陶峥铁和王德发,随即便发现,马英的这句话不是什么玩笑话! 这是真的! 电视机真特娘的是买给自己的! 王德发跟这几个家伙,没日没夜的过来排队,就是想早点排到买电视的资格,把电视搞到手! 到这一刻,李向南才有些动容。 原来自己刚才完全误会了他们,还以为这几个家伙是为了给他们自己搞电视,才这么上赶着天不亮就来排队的! 难怪刚才自己去询问崔兴建的时候,这家伙一脸的窘迫,说话都吞吞吐吐的,搞了半天是不好意思跟自己说! 等到这电视搞到手了,这才承认是买给自己的! 一台电视,430块钱! 这尼玛不吃不喝,攒十个月才能买得到! 更别说现在物积居奇,价格上涨到了450块钱了! 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李向南何德何能配得上啊! “我不要!” 李向南想到这些人挣钱的不容易,立马把怀里的大箱子往马英手里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忙喊道:“无功不受禄,我结个婚看把你们一个个累的,这人情我可还不起,实在太贵重了!好家伙,这多贵的东西,赶紧退了退了!” “退个毛线!” 王德发跳下台阶,急的去抓他的胳膊。 马英也急急的往后退,把手摇的要多快有多快,“这玩意儿我们可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的,那可退不了!你老实收着,大伙儿的一片心意!你不收,那可就寒了大家的心啊!” 崔兴建几人下了台阶,过去一把接过大箱子,跟孙杰两人作势就往小李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绳子。 “就是,这电视机是送你结婚的家当!那是大伙儿的一片心意!咱送出去的东西,可从没有往回要的道理!”崔兴建扁扁嘴道。 孙杰在旁乐道:“小李,你也甭有负担!这是咱这些人一起凑的!分摊到人,没出多少钱!” “你们一起凑的?” 李向南更惊讶了。 他的视线在这一张张脸上划过,既心疼也无奈,更有些感动。 “是啊!”马英这时才笑道:“小王小崔小杨小陶一人出了七十块,小孙和尧院长他俩条件好,一人出了85块,这总算是凑齐了!” 李向南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也发现马英并没有说自己! 他眼神咄咄的看着马科长,总觉得对方是故意忽略自己的作用。 孙杰却很有眼力劲儿道:“马科长其实贡献的最多,把自己今年攒的八十斤粮票全拿去换了,给你换了一张电视机票!不然咱有钱都没处使去!” “……”听到这话,李向南只感觉到喉咙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心里的感激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嗨,我有个同学是纺织厂的,跟我住一个院里的,年底恰好发了一张电视机票,他也用不了!我就给换过来了!我家人少,用不完那些定量粮票!给你不正好嘛!” 马英挠了挠头。 “马科长……”李向南张了张嘴,看了看他和周围站着的伙伴儿们,很是动容,只觉得一股浓浓的温情在众人之间流淌着。 现在结婚可不比后世啊! 结婚上份子钱,关系一般的随随便便的上个三五百,好一点的一两千。 现在是79年,结婚送的是什么? 两罐儿黄桃罐头,两盒桃酥,一大盒大白兔奶糖,一盒麦乳精,一盒奶粉,那就是送出去的天大人情了! 就算是送钱票,送人两三块钱,或者三五斤粮票,那就是真看的起你! 德发这些家伙,最少的竟然给凑了七十块钱! 一般人两个月的工资! 等于是一年里有两个月白干,是给李向南打工的! 这他能不感动,能不动容嘛! 像马科长,竟然把家里的粮票给拿出来了去换电视机票,八十斤粮票啊,那是一家人好几个月的口粮啊! “老孙,装机师傅约好了没?啥时候来家装电线啊?”王德发瞧李向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知道他心里正‘难受’呢,赶紧打岔。 “约好了,留了地址,下午吃过饭就来!”孙杰招呼一声。 “那走着!咱护机队,开路!”王德发打了打铃铛,把李向南的思绪拉回来。 “走吧!回家,你外婆正好在家,她老人家指定高兴坏了!这电视机可是个稀奇东西!”马英捏了捏李向南的肩膀,拉着他往南锣鼓巷走。 “马科长,谢谢了!还有你们!” 这时李向南才说出一句感激的话来。 “你谢个毛线!”王德发摆摆手,“回头可别嫌弃咱天天去你家看电视去!” 崔兴建调侃道:“我看哪,回头小李准得赶咱们!小秦嫁进门了,小李可不得忙着造小人嘛!咱看完新闻联播就得被赶了!” “哈哈!”众人顿时大笑。 杨卫东羡慕道:“小李,现在是政策和科技好啊,你可是咱医院员工里,第一个买电视机的!你问问老崔他们,马科长家里都没这玩意儿呢,可稀奇了!” 马英推着车笑呵呵道:“反正我家离南锣鼓巷也近,咱没事也过去遛一遛,看看新闻联播每天都讲啥!哈哈!” 李向南忍俊不禁道:“欢迎来家里看电视,怎么说这电视机它也有几分之一姓马啊!” 众人忍俊不禁的笑了。 一行人打打闹闹的,又在亮果厂胡同吃了早点,这才浩浩荡荡的压着电视机往南锣鼓巷去。 到现在这也才七点一刻左右,正值四合院的街坊邻居起床的时刻,冷不丁的瞅见六七个人护着一个大箱子进了院子,全都好奇死了。 正在门口刷牙的袁振成吐了吐牙膏沫子,笑问道:“李医生,你这买的啥啊?怎么包的还里三层外三层的,搞这些人一起跟着?压着黄金呢?” 前院的邻居们闻言笑了笑。 王德发嘴角一歪,大声呼道:“嘿,那可比黄金还稀奇呢!先进玩意儿!黑白电视机,见过没?” “真的假的?乖乖,李医生买电视啦?” 这一声惊呼直接把四合院的天给炸通了! 就听见四周响起锅碗碰撞的声音,搪瓷缸子跟牙刷快速的搅动声,棉拖鞋的拖动声,桌椅板凳呼啦啦的摔倒声,门开的吱呀声…… 一时间,大清早安安静静的四合院,仿佛一下子忽然活了过来,顿时人声鼎沸,人山人海,把护机小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 第646章 没有七窍玲珑心被人害死都不知道 “乖乖,电视机?李医生,这东西可贵可贵了!我们厂老厂长家里才有一台,还能瞧见人在里头说话呢!” “妈耶,真让人羡慕!李医生,你从哪里搞的啊?光这票就不好搞啊!我能摸摸不?” “起开起开!别给我南哥这电视碰坏喽,回头找你算账你都没钱赔,赶紧走赶紧走!” 霎时间,四合院的街坊邻居们,就将李向南等人给围住了,那眼里由衷的直达灵魂深处羡慕的视线,全都投射在了李向南的身上。 在大伙儿还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里,这位才刚刚搬进四合院没半年的年轻医生,就已经过上了家里有电视机的日子。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要知道,现在自行车可刚刚在南锣鼓巷这些四合院里流行哩,就这80号的四合院,一百多口子,自行车也才刚刚十来辆,远远没有达到普及的地步。 那就更别说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了! 大伙儿正在为家里能买一辆自行车努力攒钱实现去哪儿自由呢,可李向南倒好,直接越过了这三转一响的奔头,超前把电视机给弄回家了! 这如同鸿沟的差距,怎能不叫四合院的这些邻居羡慕呢! 一辆自行车便宜一点的凤凰牌也要170块,可一台电视机那可是得450块啊! 再抻一抻,都能买三辆自行车了! 钱是不好攒的,虽说李医生现在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再只有一个人吃饭,一个月三四十块钱那也得攒上一年半载的啊! 过日子真不用钱哪? 谁不知道这钱不好赚? 这是一方面就算了! 还有电视机票呢! 要知道,住在四合院的大多数邻居都是附近的红星轧钢厂的,他们整个厂去年也就出了三台电视机票,十二辆自行车票! 这电视机票,真是一票难求,说一句比黄金还贵重都没人有意见! 黄金嘛,有的人家有祖上传的首饰,兴许还见过! 这电视机,这么先进的玩意儿可稀罕多了! 有实力,真的有实力! 这姓李的医生不简单! 这下子,整个院子顿时闹哄哄的,搞的李向南想解释多少次话都被打断了! 王德发戳着他腰往前走,小声提醒道:“甭跟他们解释,犯不着!是你的就是你的!老崔,你麻溜一点,别给咱小李的电视给摔了!” “那可摔不着!”崔兴建在旁边推着李向南的自行车,无比的小心。 马英杨卫东孙杰陶峥铁在旁边保驾护航,拼了命的不让街坊邻居们靠近,就这么一路护送着绑着电视机纸箱子的自行车艰难的来到了后院。 “婆婆!” 一进这垂花门李向南就喊了一声,看到家门口坐着的两人时,更有些诧异,忙提高音量打了声招呼:“梁医生,你咋来了?” 梁媚穿了身蓝色涤卡外套,正坐在他家门口跟外婆在篓子里捡拾红豆,听到喊声,瞧见这乌泱泱的人往里进,看到众人把李向南给围着,站起来笑道: “我来有两天了!听尧院长说你外婆来了!我反正没啥事儿,就在这住两天!你这……干啥呢?这么多人?” 马英拍了拍车后座,笑道:“梁医生,咱帮着小李把电视机给弄回来了!太不容易了!” “嗨哟,马科长,您都亲自出马了?”梁媚一愣,再一瞧王德发崔兴建杨卫东孙杰陶峥铁全都在,不觉笑了,“好家伙,你们这兄弟几个全都来了!班都不上啦?” 孙杰看了看手表,“这不是还早嘛!待会儿就去上班!” 杨卫东举了举手道:“梁医生,我请了假的!小陶待会儿倒是要急着去上班!” 梁媚咧咧嘴,“好家伙,就是为了帮小李弄电视啊?可难为你们了!” 看到周围还有不少邻居,她说到这里,便不再细说了,把李向南他外婆搀着下了台阶。 “孙儿,你咋买电视了啊?”人太多了,外婆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忍着激动的情绪,好半天才挤出这一句话。 下了台阶之后,围着自行车转了好半天,老人家虽然不懂这玩意儿如何工作,但架不住也听说过这电视,眼里既有好奇,也有对外孙儿花了不少钱的心疼。 “婆婆,进去说!” 周围那些眼神太热烈了,李向南也受不了,把外婆一搀就往屋里带,回头就朝胖子喊了一声,“德发,卸下来吧!” “嗯!老崔,小心点儿啊!弄屋里去!”王德发赶紧扶着纸箱子,叫崔兴建帮忙卸。 “我来帮忙,我来帮忙!”老袁家的袁振成挤开人群就上前去帮忙。 啪! 可冲到近前,伸出去的手被人一拍,身子就止住了,看到阻拦自己的人,吓了一跳,“爸,你打我干啥?” 袁大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没好气道:“你省点心吧,这么多人要你帮个屁忙,别给李医生这么精贵的东西摔坏喽,你都赔不起!” “……”听到这话,袁振成顿时蔫了。 马英在李向南几个人里算是岁数比较大的,人情世故懂的多,闻言笑呵呵道:“还是这位大爷仔细!以后啊,小李在院里过日子,没少需要帮忙的!大伙儿多照应照应一点儿,回头都来看新闻联播啊!我们小李绝对欢迎!” 人情相处,一定要讲究一个等价交换! 麻烦别人的同时,一定要及时的给予回馈,有来有往。 这话王德发杨卫东崔兴建几个年轻的说都不行,就马科长说这话最合适不过。 “嗨哟,那可让咱受宠若惊了!都是街坊邻居的,谈不上啥帮忙!搭把手的事情!再说了,李医生在咱院里的口碑一直不错!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都是应该的嘛!”袁大地立马顺坡下驴的说了一嘴儿,把马英的手一握,笑着问道: “一听您说话就很有水平,不知道您是李医生他什么人?怎么称呼啊?过去我是这院里的三位管事大爷之一,这些年虽然没什么大爷了,但邻居们都尊重我看得起我,还是愿意听我一句的,李医生住进了咱院里,那都是一家人了!以后我绝对多照顾他!” 马英笑道:“我姓马,是李医生他科长!”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马英是深谙此道。 “哎呦,马科长幸会幸会!”袁大地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些套近乎的话,就听到人群后头响起一阵咳嗽的声音。 “老袁,几点了?给家里孩子都弄完早饭了?这热闹也看完了,他们不上班啊?” 瞧见挤出人群的来人,袁大地十分隐晦的翻了个白眼,脸上堆起假笑道:“喻大爷,这就走了!” 说完,他转头就真诚对马英和屋里的李向南道:“马科长,李医生,咱回头聊,有啥事儿找我们老袁家准没错!走了啊!大伙儿都回去吧,马上上班了,回去了回去了!” 喻大爷也在后头赶人,“电线还没装呢,晚上下了班再来看!赶紧都上班去吧!” 经过他两人这么打岔一闹,后院顿时散了个干净。 马英悄咪咪的跟屋里摆弄电视的李向南对视了一眼。 喻大爷背着手笑呵呵的进了门,跟站在门边的马英解释道:“那老小子你们可小心一点儿,算计起人来,没人是他对手!能不交往,最好别交往!听上去好像他在说好话,谁知道他憋什么坏屁呢!” “大爷,您有心了!”马英点点头。 李向南过来给这喻大爷散了根烟,也笑道:“多谢提醒!” 喻大爷接过烟,摆摆手,“这不算啥!我是瞧你初来乍到的,对谁都笑呵呵的,怕你吃亏,这才提醒你的!你忙你的!我走了!” 李向南站在门口看他远去,还有不少人站在中院垂花门边看热闹,叹了口气,转头对梁媚道:“我算是知道梁姐你为什么要搬出这院子了!” 梁媚把红豆洗了,正在帮忙倒进煮沸水的锅里,闻言笑道:“知道了吧!你以为这说话的喻大爷就是好人了?我可告诉你!这院子里一百多口子,就算是中院里那几个娃娃你都要小心,全是人精!不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 王德发在后头扁了扁嘴,担忧道:“小李啊,这回头你跟小秦结了婚,这咋办啊!那实诚丫头,不得在这里被欺负死啊!” 梁媚叹气道:“小李,所以我想着搬回来住你隔壁,帮衬帮衬你和小秦一段时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李向南:“……” 第647章 你李向南凭什么一飞冲天? 人最大的劣根性,不过是笑人无,恨人有,嫌人穷,怨人富。 这些道理,两世为人的李向南能不清楚吗? 芸芸众生,包罗万象,一样米养百样的人。 这社会既有像秦大爷那样活的洒脱的大眼界者,有沈千重这样一心为民的好人,也有章之洞这样扑在事业上燃烧着生命的好官。 既有真心待人的马英崔兴建孙杰之流,也有王德发张敬阳这样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好友。 但不得不承认,社会是多样性的,人心是复杂的。 这世界永远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好的一面,自然有坏的一面。 当然也有好邻居,和坏邻居一说。 梁媚是不折不扣的好邻居,可在这住着一百多口子的四合院里,难免也会遇到心思叵测,脸上笑嘻嘻,背地里捅你一刀的坏邻居。 李向南深深知道,梁媚的话不是无稽之谈,也不是信口开河。 这份提醒,是有理有据的,而且是切身体会。 毕竟,她,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四合院居民。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谁好,谁不好,她心里是有一本明账的。 可这份好心,也是有代价的! 梁媚和晋伟这夫妻俩的遭遇,李向南可不是没听她说起过。 回到四合院住,对于梁媚来说,必然要经历煎熬,要时时的忍受,入目所及皆是过往甜蜜的痛苦! 这隔壁的屋子,承载着梁媚和她的爱人,一段甜蜜的永远怀念的日子。 那是她这辈子永远无法忘怀的岁月,是她青春的记忆。 斯人已逝,难道因为自己和若白不受欺负,就要把快乐建立在梁媚的痛苦之上吗? 李向南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梁姐!这不好吧?你说过的,这里带给你的记忆并不好……” 下意识的,李向南便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婉拒对方。 “小李!这都多久啦?”梁媚却闻言捂嘴笑了笑,“记得上次你还和秦老在这里安慰我,我哪儿有那么脆弱!这日子再走不出来,我往后还过不过了?人是不能总活在过去的!” “可是,梁姐,这院子里那么多……” “向南!” 这时坐在一旁用锅铲儿搅动稀饭的外婆轻轻唤了一声,轻声说道:“小梁有小梁的考虑,她想着帮你是一回事,想回来正视内心,走出过去也是一回事,都是需要勇气的!成人之美,也是人的品德不是吗?” “……” 李向南愕然。 外婆不是个自私的人。 自然不会因为害怕自己和若白受委屈才同意梁媚这样的! 细细一思量,倒也确实如梁媚和外婆所言。 鸡蛋孵化成小鸡,是从内部打破的,一切成长都要经历一个‘问心’的过程。 这不是正契合了外婆曾经的那句莫向外求嘛! “好!”李向南深深的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梁媚自己的打算,真诚道:“先谢谢了,梁姐!” “要说谢,应该是我啊,我说几个谢都谢不完你!”梁媚捂嘴一笑,抬眼道:“尧院长跟你说了没,儿科马上要开建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跑资金的事情,可算是有着落了!那都是你提前打下的基础,我的事业要更上一层楼了!” “恭喜恭喜!”李向南真心的抱了抱拳。 马英崔兴建几人也微微笑了笑。 “嘿,有影像了喂!” 正说着话呢,一旁就响起了陶峥铁惊喜的惊呼。 李向南扭头看去,就见接上电的电视机,已经出现了不断闪动的人像,在一片雪花之间十分不稳定。 “嘿,老孙,你也太心急了吧?这电线还没安装呢!这看个啥啊!”王德发在旁揶揄道。 “那当然得先试试是不是好的!回头咱忙活了半天,整回来一台残次品,咱可得找商店去!”孙杰去旋动机壳上的按钮,十分熟练。 看得出来,他老丈人家绝对是有电视机的,众人很放心的把这活儿交给他来做。 “哎哟,算是让咱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了!”马英掏出烟给哥几个散了一根,施施然坐在门槛上,望着桌上的电视机,很有感慨道:“奶奶的,这玩意儿可让咱几个糟老罪了!” 外婆盛了一碗红豆稀饭过来,很是郑重的递到他跟前,“你辛苦了!” “哎哟,他外婆,这可使不得啊!”马英醋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赶忙伸出双手去接,很是受宠若惊。 “小心烫啊!”外婆递过去后提醒了一句。 “知道知道!”马英真是感动坏了。 外婆又忙去给崔兴建王德发几人盛稀饭。 这一个二个乖的真跟个孙子似的站着,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捧着大海碗。 “外婆,您用不着这样!咱都是小李的兄弟,自己人!”崔兴建很是感动的说。 “向南在燕京,多亏有你们在旁边照顾着他帮衬着他!我也做不了什么,一点小事情,别放在心上!够不够啊?我帮你盛一点儿?”外婆说着又去帮陶峥铁再拨一勺倒进碗里。 李向南提醒道:“婆婆,电视机是他们送的!给我和若白结婚的礼物!” “哎哟喂!你们这些家伙!”这话让外婆听了,顿时便有些动容,她忙放下锅铲儿,走到一边开始掀自己的毛线衣。 那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捣鼓了半天,最终从最里头的一件内衬里翻出一个兜,跟梁媚要了一把剪刀,拆掉了兜,从里头摸出一个布缝的钱包,窸窸窣窣的就往外掏钱。 “这钱原本是准备给南南留着的!我准备待两天回去留给他的,他这又不要我先走!我就一直没给!你们几个小子,没轻没重的,给他买什么电视机!多贵啊!一起多少钱,我赶紧给你们……” 说着话,她就坐在桌边一分一毛的往外理。 王德发崔兴建孙杰谁都没说话,眼巴巴的把眼睛转向了马英。 “哎!”马英一瞧这情况,还能不知道他们想自己干嘛吗,转手就一把把老人家的钱包给捂住了,伸手拍了拍外婆的胳膊,“他外婆,您可一定要收好这钱!我们给小李弄台电视机,那是咱哥几个真心想要小李日子过的好的!他要娶媳妇了,还娶那么好的媳妇,咱高兴啊!是真高兴!咱不要您的钱,真不要!您要是给咱钱,那咱跟小李的感情就变味儿了!” “外婆!您可收起来吧!”王德发眼眶红红的说。 “对,收起来!这电视机,是咱几个凑的,一个人也没出多少的!您不用觉得花了咱大钱,那不可能的!小李他日子过的好,咱哥几个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崔兴建把马英手底下的钱包给拿起来,一张一张的又往里头塞。 梁媚见外婆伸手去拿,一把把她枯瘦的双手给捉住,笑道:“听他们的!小李对他们也不错,大伙儿都是相互的!过日子嘛,你来我往的,我们跟这四合院的邻居可不一样的!我们是真心的!外婆,是他们几个的心意,收下吧!” “……”外婆默默的湿润了眼眶,转头去看自己一言未发的外孙儿。 “婆婆,我心里有数的!”李向南朝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那好吧!”外婆也跟着点点头,又朝梁媚道:“小梁,你识字,你帮我写写他们的名字,把住址也写上好不好?” “外婆,您要做什么啊?”梁媚还真好奇了。 这马英崔兴建王德发就不知道该怎么拦了,全都看向了李向南。 “写吧梁姐,没事!”李向南知道这是老朱家的规矩。 再小的滴水人情,也一定要详详细细的记载在本子里,要记得用涌泉之恩去还。 屋子里马英在指导梁媚写众人的地址,孙杰和李向南在外头抽烟。 看着里头忙碌的样子,孙杰很有感慨道: “以前保卫科那几个干事经常问我,你李向南凭什么就能在燕京一飞冲天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也跟文丽探讨过,可我始终觉得那些外在的不是最终答案。”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一些!” 他转头定定的看着这个年轻人,很是确定道:“你们李家人做人做事情,有一种魂在里头!” 第648章 若白:向南,我也要有个家了! 虽然大伙儿早晨都在亮果厂胡同吃了早点,但是李向南外婆这烧的红豆稀饭出来后,大伙儿又狠狠的造了一通,吃的那是嘴上热乎,心里头更是暖洋洋的。 这才赶去上班! 李向南电视机这事儿解决了,大家心里头都暗自高兴着呢! 今天李向南得了空,知道他要跟德发把家里再拾掇拾掇,马英便果断的给崔兴建放了一天假,让他陪着一起给小李搞搞家里的家具、刷一刷家里的墙。 于是马英陶峥铁梁媚孙杰几人上班之后,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崔兴建四个人一边等着吃过午饭,装天线的师傅过来,一边去商店里买了桐油和石灰帮着拾掇屋子。 还算走运,今天是难得的晴天。 太阳一出来,王德发就和崔兴建把太师椅、八仙桌给抬到门口,拿了桶搅合好桐油给家具上油,让它们充分的晒到太阳。 这边李向南则和杨卫东两人,把生石灰搅了,把内墙再给粉一遍。 上次去林家吃饭的时候,王德发已经把外墙刷了刷,已然焕然一新了。 这里头的屋子就一直没搞,现在学校也放假了,李向南有了大把的时间,终于可以忙自己的事情了,想着赶紧给搞一搞。 这结婚的日子是数着过的,所有的事情,按部就班的往前推,刷墙的时候是越干越有劲,李向南嘴里都哼起了歌了。 “瞧把你得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到多少钱了呢!” 喝着外婆端过来的热茶,王德发斜眼看李向南,一通揶揄。 崔兴建咧嘴笑道:“胖子你懂啥,改明儿你结婚的时候,你比小李还高兴!” 里头的杨卫东跳下板凳去接石灰水,闻言摇头笑道:“那不能够!德发这模样,怕是没女同志看的上!想结婚,怕也是个困难户!” “奶奶的,杨卫东!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改明儿我就找个对象去!”王德发嘴其实挺毒,但就是在谈对象这块儿是短板,听不得别人激自己! 李向南可没忘记他前段日子在学校出的丑,笑道:“德发,行了啊,上次被人骂流氓的事情忘记了?卫东说的可没错!你也适当减减肥啊,不然回头给你介绍对象,别人一瞧你这人还没回家,肚子先回家的模样,着实是难办!” “……” 一听这话,王德发就蔫了,哭笑不得道:“小李,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哎哟,德发,你还真被人骂流氓啦?咋回事啊?给说道说道!”崔兴建在旁怂恿,干活都起劲儿了。 “滚蛋!那是误会!”王德发脸上一红,丢了毛刷子拍手钻进屋,“老子闲的跟你们扯这个淡,我帮外婆搞中饭去!” “哈哈哈!” 瞧他心虚的模样,众人全都笑了。 就连外婆都在屋里乐的合不拢嘴,还打趣胖子,“德发,小杨他们说的也没错,你比小李大几岁呢,啥时候领个对象给外婆看看,外婆给你参谋参谋!” “外婆,您这么说纯属关心我,那几个狗东西就是看我笑话的!回头我只要找到了,一准儿要您先看看!”王德发自得的说着,还贱兮兮的跟外头几个伸头的家伙挤眉弄眼! “狗德行!”崔兴建坐下来休息,刚把烟点着就笑骂了一句。 “哈哈哈!” 众人又都笑翻了。 就在这么祥和快乐的气氛中,众人一边干活,一边就等到了装电线的师傅把这架在枣树旁的电线给装好了。 “嘿哟,有影了嗳!乖,这么清晰!看看看,外婆,你快看,有声音了!” 这电视一出影像,王德发比李向南还要兴奋。 外婆凑到跟前,仔细这么一瞧,越看越是稀奇,感慨不已,“没想到咱也托孙儿的福,看上这电视了!” “外婆,你看看还清楚不?要不要师傅在调一调?”崔兴建帮着师傅在外头扶梯子,伸头喊道。 “清楚的很!”外婆笑着回道。 “都已经出来啦?” 李向南跟杨卫东去商店买烟回来,一瞧屋里的电视有了声音,赶紧把烟塞到装机师傅的裤兜里,喊道:“师傅,辛苦了!” 被这么一塞东西,装机师傅是格外热情和负责,“同志,你进去看看,调个台,试试看还有没有不清楚的,我赶紧给你调调!” “成!”李向南赶紧进屋去调台,试了试一台的清晰度,赶紧回道:“师傅,燕京台没有吗?” 印象中燕京有线电视一台应该这个时候是有的! “你稍等!”装机师傅很是负责,跳下木梯,转到对面,又爬上去把电线调了调,又赶紧喊李向南再试试。 再一转旋钮,燕京的栏目也出来了,只不过出来的是黑白格子的测试图,李向南笑道:“出来了出来了!就是没节目!” “那就成了,有这两个台就行了,够你们看的了!晚上燕京台才有节目的!”师傅下了木梯,瞧李向南出来又给自己递烟,也马上表示道:“回头要是电视不清楚,你先调调这天线,搞不定的就来商店找我们,我们包售后的!” “感谢感谢!” 等着师傅走了,众人美滋滋的就抱了板凳挤进屋里坐着,眼巴巴的往电视上瞧,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兴奋难言。 李向南把自己外婆也按在板凳上坐着,瞧这一屋子欢声笑语,小声道:“外婆,好看不?” “好看,好看!”外婆拉着他手,很是激动,也忙吩咐道:“你晚上可一定要先把小秦给接回来,看看咱这电视!” “好,我下班点就去接她!” 李向南满口答应下来。 有了好东西,人总会第一个分享给在乎的人! 他是懂外婆的心思的。 这一下午,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电视剧《三亲家》,时间过的是快乐又短暂。 一到四点半,出了院门的李向南是马不停蹄的就往市局骑,现在冬天五点钟就下班了,他可得提前到。 到了下班点儿,秦若白刚从楼里出来,就看到在门卫室烤火炉的李向南钻了出来,马上就笑道:“来的还挺早的!考试考得咋样啊?” “报告领导,考试必须得过!不过成绩得下个学期开始才能知道!现在我接您回家里视察视察!” “咯咯咯,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秦若白捂嘴笑的很欢,跨上自行车就催促道:“今天小徐给我说了好几道菜谱,咱先去菜市场买菜吧,我给外婆做一做……” “不用啦!梁医生搬回院子了!特意交代今晚她请吃饭的!我喊你回家一为了这事儿,二是要告诉你一件喜事!” “啥啊?”秦若白立即欢天喜地起来。 “去了再告诉你!走!”李向南跨上车故意不告诉她。 他这么一说,秦若白这天生就有好奇心的立马就待不住了,骑着车那是拼了命的往家奔。 等到两人回了四合院,还没到后院,就听到一阵一阵的欢闹声传来。 狐疑的秦若白扭头去看李向南,发现他嘴角微翘,一副骄傲的神情,越发心里好奇起来,脚步不停的拉着他进了后院垂花门。 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就见五点二十分下了班之后的后院里,挤挤攘攘的坐满了人,有四合院的邻居,也有厂医院的医生,还有影像楼的同事,大伙儿围坐在摆在门口的黑白电视机前笑的前仰后合的。 等了半天没听到秦若白的欢呼,李向南走到她前头伸头一瞧,发现她的视线越过人群,正在来回的逡巡着,人也愣住了,立马轻轻的拽了拽她的手,小声道:“若白,你咋哭啦?” “向南,没有,我是高兴的!我高兴哭的!”秦若白擦了擦眼泪,嘴唇翕动道:“这个家,你真的帮我织起来了!” 她看着这里里外外焕然一新的屋子,感动到无以复加。 “向南,我也要有个家了!” 第649章 清风也染人间愁 梁媚这个家,李向南还是第一次进来。 布局跟自己那边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换了一边,她这边是堂屋在左,里屋在右,也是大小的两间房,面积相当宽敞。 屋内已经有了些许的生活痕迹,没了主人的房子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只不过房墙都略微有点开裂,让人看了有些唏嘘。 说来确实有点讲究。 这住了人的房子跟没住人的就是不一样。 一栋房子要是没人住,没了生气,几年下去房屋就会垮塌,还真有点玄学味道在里头。 李向南看了一圈,默默记下几处需要过后维修的地方,见王德发站在板凳上在给梁媚五斗柜上的马蹄表调钟,便过去问道: “胖子,下午弄的生石灰和桐油还有没有了?” 他一问,王德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将马蹄表放在柜上跳下来道:“还有点,反正咱这几天没事,回头帮梁医生给翻新一下也好!” 他是知道梁媚丈夫的事情的,对那位晋医生也充满着敬意,能帮把手的自然不会推脱。 “成!”李向南点点头,转头看了一圈,又问道:“老崔买几瓶酒怎么这么长时间?梁姐的菜都已经快炒好了!” “嗨,别提了,咱说今天女同志也不少,咱一人喝一点,就整黄酒,量大也便宜!老孙非说家里有几瓶上了年份的汾酒,好喝,非拉着老崔回去拿!” 李向南笑了笑,“得,他也高兴!咱等着吧!我弄点瓜子去!” 出门回屋的时候,看到丁雨秋拉着秦若白正站在角落里说悄悄话,也不知道他们在聊啥,便笑道:“说啥悄悄话呢,还背着人!” “要你管!女人间的小秘密!”丁雨秋笑眯眯的说,还把眉眼弯弯的秦若白的脸给掰了回去。 “……” 得,李向南这也是插不上嘴了,回屋在饼干盒子里倒了些瓜子出来,这转头一听屋外头看电视的人笑的哈哈的,索性把整个饼干盒子都给抱出去了,一人倒一点瓜子给他们边看边磕。 过了会儿孙杰和崔兴建一回来,出去买熟食的马英和尧米乐也回来了,拉着众人就往梁媚家里进,大伙儿七七八八的一坐,凳子哪里够。 王德发在院子里一吆喝,袁家三个兄弟那是屁颠屁颠的回去搬凳子过来,总算是能在屋里坐下一大桌子人。 “今儿这是双喜临门哪!小李买了电视,梁医生这是暖房,一举两得了!”尧米乐给大伙儿散烟,很是感慨。 这坐下的人,除了厂医院和影像楼值班的陶峥铁张胜男、王奇郭芳,基本上有空过来的全来了! 偌大的堂屋塞了这些人,还真有些挤挤攘攘的。 大伙儿一笑,就显得山呼海拥的。 再加上外头看电视的人热热闹闹的,更别提多有气氛了。 梁媚穿着围裙把一道道菜跟王芹董小梅端上桌,也是喜不自胜道:“我这都好久没感觉到这种气氛了,跟过年儿似的!” 桂景给大伙儿分碗筷,跟着笑道:“不都是托你和小李的福嘛!咱也算是小团聚了!可不容易!知道今儿啥日子不?” 马英哈哈道:“是腊八!” “对,是腊八节!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眼看着就是过年了!”向南外婆从外头端着洗好的碗跟秦若白丁雨秋进来,很是高兴:“大伙儿能团聚在这里,也算是有缘有份!就是过个小年!一起热闹热闹!” 众人很是开怀的笑了笑,赶紧让开身子把向南他外婆给扶到上位上坐下。 等到梁媚最后一道什锦菜上桌,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乖乖,梁医生,你手艺可真巧,搞这么多菜呢!” 一张八仙桌,竟被梁媚带着朱珠和王芹整了十八道菜,还真是心灵手巧的很。 一瞧这秀色可餐的菜,几个爱喝酒的顿时就坐不住了。 “妈耶,这搞的真跟过年似的!梁医生,真是难为你了!”孙杰都羡慕的不行了,扶额道:“我哪天也能吃上我媳妇这口菜,我也死而无憾了!” “哈哈哈!” 众人知道孙杰是怕自己媳妇的,顿时乐坏了。 梁媚乐道:“那你估计也只能想一想了,哈哈!” 趁众人欢笑之际,她把酒瓶盖起开,给向南外婆倒了浅浅的一杯酒,又一一给马英尧米乐等人倒满,自己最后端起酒杯。 “今天我梁媚能够在这里跟大伙儿喝一杯酒,说一句缘分都不足以形容我心里的感激!这是我重生的日子,也是小李和小秦奔赴向更好未来的启程!我也就不多说了!都在这酒里了!他外婆,咱一起喝一杯?” 外婆从来不是一个扫兴的人,很是慈祥的笑了笑,把杯子端起来,“我陪你哟小梁!” 李向南也赶紧端起酒杯,望着这一桌子的人,笑道:“哥几个,咱敬外婆,敬梁医生!干了!” “干!” 外头北风呼嚎扑簌簌的开始下起雪来,不肯离去的四合院众人还在欢声笑语的看着电视。 屋内十来位知己好友,喝着汾酒杏花村,吃着热乎菜,聊着心头好。 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比得上这种自在闲适有意境。 这种安宁和自得,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呢? 酒不醉人人自醉,更何况每一滴酒都喝进了心里。 这一场酒喝的众人无比高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好不欢愉。 酒终人散,散不去的却是流淌在众人心头那份凝聚的人情。 吃过了饭,喝完了酒,后院的场子也逐渐散去,复归了平静。 把电视搬回了屋,李向南和王德发拿笤帚在扫地,秦若白和梁媚在洗碗收拾屋子。 “发什么愣呢?” 扫了半天地,李向南发现王德发时而会抬头看看从天而落的风雪,老是开小差,便踢了踢他的扫帚。 “小李,小时候我可寂寞了,也没人爱跟我玩儿,所以我特别怕失去朋友!现在长大了,有你们一帮好朋友,真好!” “……”李向南懂那种孤独的心情,默默给好兄弟散了一根烟,替他点上去,才说道:“以后我永远是你兄弟!离不开的那种!” “嗯!”王德发抱着扫帚坐在木椅上,望着天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风抽一半儿,他抽一半儿。 晚霜携走半缕烟,清风也染人间愁。 只是呜呜咽咽的,风里还真有一串儿哭声。 李向南去倒了垃圾在铁桶里,转头骂道:“特奶奶的,都说了我以后是你兄弟,你特娘的大晚上的哭啥?多大个人了,你羞不羞?” 王德发转头愣了愣,一脸茫然,“小李,你说啥呢?我没哭!” “你没哭,那谁哭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皱起了眉头,猝然转头看向了后院门口。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飞速的逼近这里。 随即就看到一双父母泪流满面的抱着个孩子,瞧见李向南的那一刻,嘭的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 “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家娃吧,他流血了,流了好多血!求求你们了!” 外婆秦若白梁媚全都跑了出来。 王德发下意识的丢了烟走过去,只一眼就瞧见了这对年轻父母怀里的孩子,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声音颤了颤,张了张嘴,喊道:“小李……” 一听这声音,李向南就大感不妙。 回头看了看秦若白,便快步下了台阶,凑近刚要叫两人起来,便看到孩子的情况,饶是他经历过如此多的疑难杂症,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但见这夫妻俩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男娃,下巴底下全是血迹。 一根筷子,就剩拇指长的一截还露在嘴巴外头。 其余的,全贯穿在了他的脑袋里…… 第650章 世间万难我都会陪你左右至死不渝 “哎哟喂,这孩子怎么搞的啊!我的天啦!” 在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外婆就发出了一声惊呼,拉着秦若白和梁媚快步下了台阶。 她的年纪大,见过的世面多,都免不了有些失态和心疼。 然而对于秦若白和梁媚两个人来说,一个是即将结婚、未来的准母亲,一个是早已有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在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凉就霎时间将全身给笼罩了,激得她们一阵一阵的后怕! 一根七寸六分长的筷子,几乎快要全数插进这孩子的脑袋! 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这得多疼多难受啊! 这就算了! 筷子是插进了脑子里的,那这孩子……随时就要面临死亡的危险啊! “向南!” 女人的母爱是天生的,秦若白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没办法抑制住心里那份担忧,眼泪便瞬间盈满了眼眶。 “……”李向南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的蹲下身,把他外婆和秦若白的背拍了拍,递给他们俩一个一切有我的眼神。 “胖子!赶紧去院里借平板车!快!” 李向南虽然有一肚子的疑惑要问,但身为医生,也深深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的去挽救这个才几岁的小生命! 王德发不疑有他,嗖的一声就蹿出了后院。 “他外婆,您回房歇着,这事儿交给我们,千万不要太担心了!我们来吧!”梁媚把外婆扶住,宽慰着往屋里扶。 李向南招招手,对秦若白说道:“若白,先把他们扶起来!” “医生,医生,我娃能救回来吗?您可一定要发发慈悲,把他救回来啊!这血流的,都是血啊……” 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根本顾不得院里这雪地的泥泞,眼泪婆娑的恳求着。 “大姐,你先起来,先起来说话!让我先仔细看一看孩子!”李向南指了指屋门口的亮光,“我尽力救他,你们跪着我不好看清楚!” “大哥大姐,你们起来说话好吗?就听李医生的!想救孩子就要配合他啊!”秦若白也在一旁帮衬着说话。 “好,好,我起来!”孩子母亲小心翼翼的跟丈夫抱着孩子,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缓步来到屋前,把小孩子的情况给李向南看。 “若白,去拿手电!”李向南扫了一眼,皱眉赶紧吩咐。 “哦!”秦若白也不敢耽搁,呼啦一下钻进屋,去翻找手电去了。 “哎哟卧槽!这什么情况?” 这时,徐大毛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前车后挂了不少网兜,他一进来就看到李向南家门口这情况,赶紧把车推到自家门前停着,跑过来道:“小陈,你这孩子咋了?咋把筷子吃嘴里去了?” “大毛哥,别说了!别说了!”孩子父亲姓陈,难过的直落眼泪。 徐大毛见李向南接过手电低头去照孩子,吓的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惊呼道:“我去,小陈,这筷子特么都进脑子了吧?” “要你说!你安静点行不行?”梁媚从屋里走出来,瞪了一眼徐大毛。 “哟,小梁回院里啦?”徐大毛脸上立即堆起笑意。 梁媚也不搭理他,自己回家也拿了个手电出来,给李向南照着小孩子的嘴巴,越看越是惊疑,眼睛眉毛皱了一大把。 徐大毛也不知道怎滴,自从这梁媚出现之后,就不敢说话了,只一个劲儿的往孩子身上看,倒也有那么几分心疼之意。 他这么多年没有个孩子,估计心里确实不是那么滋味儿,设身处地一想,转头就把自行车给推进了屋里。 等他出来瞧见王德发推个平板车,后头跟了好几个人正往后院里进,赶忙上去帮忙。 “哟,大毛哥回来了?”跟着的人里,袁振成笑了一嘴。 徐大毛摆摆手,“赶紧搭把手吧,回头再说!” 几个人钻进院子里一看李医生的屋门口,一个个头发发麻,谁也没玩笑的心思了! 这前院小陈的孩子被一根筷子插进了嘴里,眼看就不行了,这个时候再大的仇怨,也不能落井下石,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怎么说?”王德发不管他们怎么想,停稳了平板车便凑过来问。 李向南一直皱着眉头,梁媚闻言也没作声。 “赶紧送燕大去!做ct,不然这筷子没办法取!” 几分钟之后,李向南大手一挥,喊道:“德发,大毛哥,振成兄弟,搭把手帮忙把孩子和他母亲弄上车,赶紧往燕大送,十万火急,拜托各位邻居了!” “应该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袁振成积极的很,还不忘掉书袋。 “哎,这雪下的,真不是时候!”梁媚赶紧回了屋,抱了床被子出来,先在平板上铺了一下,把另一半卷在吴小云和她孩子身上。 “若白,你和梁姐在家,我们要赶去医院……”李向南十分抱歉的看向秦若白,今天是个好日子,可碰上这人命关天的事情,也是没办法陪她了。 “我陪你去医院!兴许能搭把手!”梁媚摇摇头,表示自己要去。 秦若白看了一眼李向南,马上跑到门边带着恳求的语气道:“外婆,我……” “去吧去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我一个人在家,你们放心吧!”外婆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自然一口答应。 “外婆,那您一定要早点睡觉!”秦若白这才转身下了台阶。 这边已经完成了分工,袁振成和孩子父亲陈磊在前头拉板车,后头徐大毛和王德发在帮忙推,李向南和梁媚左右一个随时观察孩子的情况。 袁家其余两兄弟,李向南没让他们跟着,而是给了人五毛钱,让他们帮忙打个电话给影像楼,赶紧做好迎接病人的准备。 这番动静一闹,整个四合院都知道了前院小陈家的孩子被筷子插进了嘴里,凶险万分了。 秦若白把自行车推着,在邻居们无数双注视的眼神之中,打着手电在前头带路。 晚上九点来钟,燕京的风雪开始在城里肆虐。 夜空中呼嚎的声音,像是有头冰原猛兽在黑暗里环伺。 走在前头的秦若白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对象。 两人的视线越过风雪碰撞在一起。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世间万难,我秦若白都会陪在你左右,至死不渝! 第651章 苦的甜的,我都甘愿去吃 冷! 太冷了! 越接近午夜,城里的温度就越低,穿过眉梢的风都带着如刀削般的锋利,把走在路上的每一个人都刮得如坠冰窖。 李向南的身上,早已落满了厚厚的雪,在军大衣的表面形成了层层叠叠的雪衣,洁白如纸。 他的头发、眉毛,都挂满了白霜。 扭头看去,换到了前头拽车的王德发和徐大毛步子走的极其艰难,完全被风雪裹成了两个大雪人。 后头的袁振成和陈磊就剩下麻木的推车和推车,呼出来的气好半天才从由黑变白的围巾里透出来,两人已经彻底没心情说话了。 然而坐在平板车上裹着被子的吴小云,因为坐在车上根本不敢去动弹,已经俨然变成了一团雪做的雕塑。 李向南抬起头,遥望前方还有两公里的路程,眉梢微蹙。 不是不想找汽车,是找了汽车也有找汽车的麻烦。 找谁呢? 汽车都是公家的,要找责任人,要协调,要联系司机驾驶员,一来二去的耽误功夫。 就算是给宋子墨打电话,也得花时间等他准备好车过来。 这雪从六七点就开始下了,非常的大,下班之后路上没什么人了,雪路无比难走,如果耽误了时间去等车,结果这车在半道在出什么岔子,又得耽误时间去折腾。 用平板车走直线走街串巷,反而能将时间效率发挥到极致。 到底还是现实条件影响了救援的及时性! 这更是往后需要大力发展的方向之一。 要在电话稍稍普及之后,马上着手进行急诊科救护车的建设,为抢救生命争分夺秒。 否则,平白在路上耽误时间,实在是一件让人心中不安的事情。 这一路上李向南思忖了很多,心里也琢磨了很多方案,并开始将其脉络化。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要解决的还是前院邻居陈磊这孩子的问题! 刚才这一路上,李向南终于明白了陈红星这孩子怎么就把筷子插进了嘴里! 原本这饭应该早些吃的,可到底是院子里有了一台电视机,小红星没见过这稀奇,吵吵嚷嚷的要先在后院看完电视才回家吃饭。 电视是看完了,回家也吃上饭了。 可小红星毕竟年纪小,看到了新鲜事物,就忍不住要跟小伙伴儿们分享,端着碗就跑隔壁院找邻居去了。 吴小云自然不愿意孩子这么淘气,追着就要去揍孩子。 结果小红星还没到隔壁院门口,跑着跑着扑通一下就摔在地上,碗摔的粉碎,筷子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进了嘴…… 这真应了那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吴小云自责不已,一直觉得是自己导致了小红星才这样的! 李向南也说了几句抱歉,心里想着要是没电视这事儿,就不会出这意外了! 这对不起说出来把夫妻两个吓的不轻,直说这哪里能关他李医生的事情,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单纯就是孩子调皮捣蛋才出事的,让他可千万不能往自己身上揽。 想了一路的心思,李向南回过神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把大衣领子狠狠拍了拍,看了看队伍,赶紧走到前头,去给秦若白的棉袄拍雪,作势就要脱下军大衣给对方披上去。 “向南,你可别!这太冷了,你脱了衣服会冻坏的!我还行,没大碍!可你要是身体弄坏了,等会咋给小红星做手术啊!还指望你呢!” 秦若白这几句话说的,那是一边哆嗦一边哈气。 李向南也顾不得被人说不检点了,直接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哈着气,吹着热风,“你看你戴着手套,手都冻红了,你个傻子,干嘛非得陪我出来!这多冷啊!” 秦若白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道:“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都说你特别辛苦特别累!我也知道你特别累,可你累到什么程度,我却没具体感受过!就像今晚的这风雪,我不陪着你走,永远不知道你究竟要经历多少的坎坷,才能抵达终点!” “如果我能参与你的一次救援,那我就能体会你的付出是多么的伟大!” 轻轻揉着手心的冰凉玉手,李向南叹了口气。 “可我不希望你跟着我吃苦啊!我娶你是想让你享福的!” “傻子!”秦若白摇摇头,眸子里的晶亮跟眉毛上的冰晶如出一辙,她灿若星辰道:“夫妻夫妻,要的是风雨同舟,同甘共苦!我身为你将来的妻子,既要有陪你走过低谷,熬过风雪的决心,也要有与你共享荣华富贵的清醒。不管你富贵还是贫穷,重要的是,有我陪着你,不是吗?” “是!”李向南深受触动,随即重重的点头,为若白的清醒感到钦佩,也为她发自肺腑深沉的爱感到庆幸。 “以后记住啦,只要是你,苦的甜的,我都甘愿去吃!” 秦若白顿住身子,伸手去擦拭李向南眉宇间的风雪。 李向南微怔,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就算是全天下的珍宝都放在自己面前,也不及此时此刻,为我擦去眉间风雪的这只袖子! 他捉住那只手,轻声的想要说句感谢。 感谢她的执着与坚守。 身后的车轮声便戛然止住。 李向南疑惑的抬起头望向前方。 就见远远近近的,十几只手电光在黑夜里摇曳,一路奔着自己这边飞速靠近着。 “爷爷!” 秦若白瞧他愣住,转头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即惊喜的喊了一声。 “混小子!总算是接到你们了!快,帮他们披上衣服!” 秦纵横大手一挥,他身后的王奇方宇叶不平段四九等人便哗啦啦的跑过来,一人一件给几人拍开了风雪便裹上了大衣。 毛茸茸的衣领子擦在面颊上,李向南这才忽然有了一点肉体回到人间的暖意。 “都……都准备好了吗?” 他看向王奇。 “随时可以进行扫描!”王奇正在抖落吴小云被子上的风雪,闻言点点头。 “换我们来吧!你们跟上就行了!” 章之洞的秘书尹军竟然也来了,跟陆沉一左一右把袁振成和陈磊给替换了下来。 “胖子,你这刁德一要英勇就义啦?话都不说了?”胡应龙跟段四九抢了王德发跟徐大毛的位子,拉着平板车快速的往燕大进。 “……”王德发别看是胖子,那是真怕冷,闻言一把把胡应龙的脖子给薅住,啥话也不说,就拿自己全是冰的脑袋往他脸上蹭。 “哈哈哈!” 众人一阵笑,可脚下的速度却不敢放慢。 一路走完剩下的一截路,桂景和时芳以及几个护士早就拖了移动病床在大厅外头等着。 一接到陈红星放在病床上,桂景就皱了皱眉,脸色大变,张了张口想要说话。 “赶紧先测血型!送实验室去!结果一出来,马上召开病情研讨会!” 李向南大手一挥,当即下达命令。 第652章 难!不取会死,取了也会死! 小家伙陈红星被送进了ct扫描室,王奇和方宇去操作仪器去了。 护士长郭芳带着护士赶紧验血去了。 陈磊和吴小云夫妻两个眼巴巴地站在实验室门口望着里面,心如刀绞。 李向南几人站在大厅门口拼了命的拍掉身上的风雪,尽力让身体恢复一些活力。 “都喝点热水!”秦纵横提着楼梯口烧好的铜壶过来,让叶不平几个人拿了饭盒给几人,他便一个接一个的倒水。 “大毛哥,振成哥,多谢这一路的护送,你俩赶紧休息一下,喝点热水!”李向南接过段四九递过来的饭盒,转手就塞给了徐大毛。 “李医生,那孩子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徐大毛吹了吹热水,腾起一股热气,冻得发紫的脸上好受了一些,但也赶紧问着最关心的问题。 袁振成也眼巴巴的看过来。 李向南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暂时还不清楚,要看看那筷子在什么地方!” 实际上他心里有些猜测,只是还需要拿影像的证据去佐证,不好这个时候说出判断。 “那孩子虽然调皮,但总体上还算乖巧,哎,没想到老陈家竟遇到这事儿!李医生,拜托你了!”袁振成在旁唏嘘的很。 这话说出来,李向南倒是有些意外了。 袁振成他还算有些了解,在四合院里跟徐大毛算是差不多的一类人,要说他多好显然不至于。 可这话显然是关心大于看热闹的成分。 仔细一分析,李向南倒也有点眉目了! 这袁振成跟徐大毛一样,倒现在也没个孩子,估计也有些触景生情,不想那孩子出事儿! 毕竟小百姓心里,多少有点做好事积德的愿景。 从这个出发点来说,袁振成和徐大毛两人倒也没多大的坏性。 “我尽力而为了!这孩子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有点凶险!”李向南点点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你们俩休息一下,等会儿还拜托你们把平板车还回院里去!” “嗨,我们待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走!”徐大毛点点头。 李向南不再多说什么,快速的小口小口的喝热水,跟王德发两人赶紧恢复身体的能量。 一口一口的热水下肚,总算是把体内的寒气驱散了一会儿。 “进来烤烤吧?最好把大衣都给脱了!”秦若白在传达室里烧炉子,见火旺了就赶紧喊了一声。 “都去烤一会儿!”见孙女在帮忙,秦纵横也没问今晚怎么跟着李向南一起来了,忙催促几人去烤火。 “大毛哥、振成哥,你们赶紧去烤烤吧!”王德发朝他两努努嘴,跟李向南递了个眼色。 等人一走,他就问道:“小李,这事儿有点棘手啊!这比焦小谭的事情还要困难!那筷子插的可是脑子!有办法能救不?” “确实!” 李向南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也没太好的辙!以前我还能打打保票,这一次我都有点头疼!” 他是真感觉有点棘手了! 七寸六分长的筷子,就剩下几公分在嘴外,其余的几寸长的部分全在陈红星的脑袋里。 想要处理这意外伤势,风险太大了! 筷子具体到达了什么区域,出血情况如何,脑干脑仁脑脊髓等等是否受伤,受伤情况如何,这些都是一个个问题。 目前为止只有一点值得庆幸! 那就是在陈红星这孩子出事儿之后,陈磊夫妻俩即便再害怕,也没有贸然将筷子从孩子的嘴里拔出来! 否则,压根不知道刺破了什么区域的筷子,很可能会引起大出血和脑脊液的喷涌,陈红星随时会毙命!就这么死在四合院里! 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我娃怎么样了啊?医生,你说句话啊……医生……”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哭嚎,来自孩子的母亲吴小云。 “走吧,ct照出来了!”李向南盖上饭盒盖,看了一眼王德发,拍了拍他肩头,“千万不要带心理负担!尽力而为!结果如何,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知道德发平时挺喜欢小孩的,就看不得这些孩子受苦,看这些孩子患病,就跟看小时候可怜的他自己一样。 “哎,走吧!” 王德发微微叹了口气。 秦纵横过来把两人的饭盒一收,轻声道:“向南,别着急啊!” “爷爷,知道的!”李向南微微抿唇朝他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走廊,就见方宇和郭芳几个护士把陈红星往重症室推,吴小云抱着王奇的腿不肯撒手。 “医生,这照片是什么意思啊,你给咱说说,我娃是不是会死啊?我就这一个娃,是我的命根子!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小云,你别带医生们为难,你放开他,放开医生啊!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陈磊掰着妻子的手,即便自己心疼的直落泪,也去劝她别做无谓的纠缠,但看的出来,他自己也很想说两句话,想从王奇这里得到安慰。 “小吴,别这样啊!你别着急,听听医生怎么说啊!” 徐大毛和袁振成也从传达室里跑了出来,过去把他夫妻两个往起扶。 李向南迈步过去,看到王奇朝自己看了看。 对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眼神里的复杂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大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让王医生先走好吗?”李向南蹲下把她的胳膊握住,语重心长的说。 “李医生!李医生!我求求你了!红星要是死了,我这做母亲的咋办啊,你救救他好不好?我给你磕头,你要我磕多少头我都愿意……” 说着话,吴小云就泪眼婆娑的乓乓在地上磕起头来。 丝毫没有犹豫! 如果磕头有用,她宁愿磕破自己的脑袋! 只要能换回自己儿子的命! 一走廊的人,都无比动容。 徐大毛和袁振成这两个大老爷们都不禁红了眼眶。 李向南把吴小云死死搀起来,不让她磕头,拉着在旁坐着,沉声喝道:“吴大姐,你冷静冷静!现在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你这么哭闹,对于救红星一点用都没有!反而会因为要给你解释什么,耽误抢救的时间!现在路上已经用了很久了,我们抓紧时间去研讨病情,红星能不能救,稍后会给你答复好吗?” “小云,李医生说的没错!你先别哭!让他们忙去吧!”陈磊把妻子搂着,搂的紧紧的! “唔唔唔……呜呜呜……” 吴小云不说话,只是哭,一个劲的哭。 谁在这样的时刻,都没办法冷静下来。 李向南也不去过分责怪她,只是轻轻把手抽了出来,按了按陈磊的肩头,“稍等!” 随后他起身,迈步进了办公室。 等到众多医生陆续进入房间,啪的锁上了门。 看着王奇脸色凝重的把ct照片叩在显像灯上,李向南皱眉便问道:“奇哥,你什么意见?” 王奇回过头,看了一圈围坐过来的人,摇头道:“小李,不是我不想救!你自己看看吧!” “这筷子一路伤的是脑干,生存希望渺茫!” “筷子不取他会死,筷子取出来,他……也会死!” 听到这话,屋里的医生们心凉了半截。 第653章 是生是死,这个决定交给你 对于这个结果,李向南提前已经有了预判。 但真正有了ct照作为支撑形成了数据和现实反馈,感受到的冲击则更为具体。 屋内一片死寂。 李向南却一言不发的走到显像灯前,仔细观察陈红星的ct照。 其余的人也大概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作为医生,最难以接受的就是这样的后果! 眼睁睁的看着病人死去! 但有希望吗? 纵使是渺茫的希望,可以让其放大吗?哪怕能找到一丁点可以让小红星救过来的希望? 答案是…… 没有! 几个人纷纷来到显像灯前看过照片之后,心里都得出了与王奇如出一辙的结果! 咚咚咚! 护士长郭芳在外头敲门,喊了一声王医生。 桂景将门打开之后,又一言不发的坐回了椅子。 “李医生,陈红星的血型为A型,需要备血吗?” 如果要备血,就要去核实影像楼血库里的血够不够,不够的话还要紧急联系各大医院,进行调血。 “备!”李向南没有回头,直截了当的说。 人,他自然是要救的,现在就是要寻找出适合陈红星的抢救办法! 现在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所有的准备都要尽全力的去做! “好!”郭芳点头之后,转身离去,悄然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小李,这筷子从口腔进入,顺着延髓,刺破了小脑,又抵达了头骨,创伤面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有什么想法?” 王奇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好多的医学名词之后,赶紧快速的问道。 时至今日,李向南对他和影像楼的团队来说,可以说是核心中的核心。 他的医术也得到了包括影像楼众多医生在内的业界很多同僚的认可。 虽然对方年纪小,可王奇却一直没把他当后辈去看,而是很尊重对方的建议和想法。 只是现在,在自己问过之后,李向南却没说话,而是一直盯着显像灯在观察。 等了两分钟,王奇又赶紧问道:“桂景,你怎么想的?” 桂景的年纪摆在这,也是经验相当丰富的医生。 “能不能不取筷子?”桂景皱眉道:“会不会影响孩子的进食、呼吸和往后的生活?” 这确实是一种办法! 因为筷子在红星的脑内,实在是位置过于刁钻了! 现在筷子没有去取,孩子还活着,也就意味着还没到万分凶险的时刻,是不是能想什么办法,先保住孩子的性命! “不行!”王德发却一口否决了。 众人扭头看去。 王德发直言不讳道:“我在院里的时候,看过孩子的口腔,他的上颚已经被扎穿了,还有不停的血液从里面流出,脑脊液也在不停的排!筷子的存在,会阻止人体组织的恢复情况,也就是说,筷子不取,血和脑脊液会一直的流!血咱们可以随时补充,可脑脊液怎么办?一旦流干了,这人也就没用了!而且,总不能一直给他输血!他以后生活怎么办?” 可问题又来了! 取筷子,怎么去取? 方宇试探道:“或者,咱们开颅去取?这事儿咱们有经验啊!” 时芳直接摇头道:“这更不行了!上次章省长的病,这是无异物时都无比凶险的手术,咱们都快掉了一条命!现在陈红星还是个孩子!筷子的位置那么刁钻,本身就不好解决,再开颅的话,势必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并发症,如果遭遇大范围的颅内出血,这可比挽救章省长要艰难的多,更何况小孩的脑部发育还不健全,本身就需要更加小心谨慎的态度!” 方宇有些懊恼,“那这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走哪条路都是险境啊!” 王德发烦的走到窗户边,打开了一条缝,伸出脑袋去抽烟,转回头对李向南道:“那咱们就找一条,相对来说风险较小的!小李,你想好了没?” “德发说的没错!要选,咱们就选一个相对来说风险相对小一点的!” 李向南把ct影像摘下来握在手里,朝时芳招了招手:“时姐,拿尺子来!” “哦哦!”时芳赶紧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竹篾尺,这是她午休的时候做刺绣用的。 众人好奇的又围了过去,王德发把烟丢了也凑了过去。 谁也不知道李向南想干什么。 就见他握着尺,在量筷子在陈红星的脑袋里各部位的位置。 “延髓深入两寸半,桂姐计一下!”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有命令出来,桂景还是马上去做。 “小脑位置是三寸!” “脑干位置是一寸半!” “下颚到口外是六公分!七寸六公分的筷子全在这儿了!” 李向南量完尺,放到一边,抓起ct照又开始端详起来。 “小李,你想干啥?”王德发紧皱着眉头,疑惑不解。 别说他摸不着头脑,王奇等人也有些茫然。 李向南转过头,凝重道:“不取也是死,取了也是死!那咱们就替红星做个决定吧,给它取出来!按照区位,一寸一寸的往外取,在什么阶段咱们就怎么善后!确保每一个阶段都完成,再搞下一步……” “好!” 众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如今看来,也只有李向南这办法能够可行了。 这办法虽然笨,但左思右想,还真没好办法让陈红星活下去。 嘭! 可就在众人准备出去进入重症室的时候,一个小护士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低呼道:“李医生,小病人呼吸急促,陷入昏迷了!” “……” 刷刷刷!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 “走!”李向南大手一挥,带着人毫不犹豫的往手术室进。 走廊里,陈磊和吴小云不知所措的站着,瞧见来去匆匆显然出了大事的医生护士,感觉站都站不稳了。 “滴滴滴滴……” 重症室里,李向南等人一进去,就听到了急促的报警声,那是心率下降之后的提示信号。 上前翻了翻孩子的瞳孔,正在急骤的放大。 李向南看了一眼,眉头就高高的皱了起来。 现在这孩子情况这么凶险,根本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陈红星嘴里的血,几乎快把他瘦小的脖子淹没了。 李向南猝然转身,就看到郭芳很是默契的将手术知情同意书给递了过来。 他望向四周的医生护士,“你们抓紧时间输血做前期工作,我去给孩子父母做思想工作!” 他接过手术书迈步走了出去。 陈磊和吴小云已然软在了手术室门口的凳子上,见他出来,心跟脸都跟着抖了又抖。 “李医生,我孩子,我孩子他……” 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没有时间犹豫,直截了当的问道:“孩子陷入昏迷,呼吸急促,正经历缺氧症状!现在是拔出筷子去救,还是保留筷子保守治疗!你们要想好!” “李医生!”陈磊差点滑下凳子,手伸了伸根本不敢接那份手术同意书,伤心无比的问道:“那我孩子……会有什么危险吗?” 李向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吓得六神无主的吴小云,虽然知道话有些残忍,但是实话实说道: “孩子不取筷子会死,取了筷子也会死!但我们会尽力想办法挽救他的生命!” 嗵! 这话刚说完,吴小云就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秦若白抢步过去把她给搂住。 现在这时刻,争分夺秒,李向南强忍着同理心去安慰这夫妻俩,只是冷静的凝眉等待着陈磊的答复,手里的文件就这么伸着。 “好,我签!是死是活我认命了!李医生,我相信你!” 他刷刷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李向南转身就走。 哒的一下。 手术室门顶上的灯轰然打开。 陈磊握了握李向南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钢笔,摇摇晃晃的坐在了板凳上。 第654章 这娃命不该绝! 李向南走进手术室的时候,郭芳已经配合着时芳把陈红星的头发剃光了。 小家伙胸口起伏不定,正在努力的拼命吸收空气中能够吸收的一切空气。 这是他本能的在汲取氧气。 这个征兆一出来,就意味着现在他的呼吸系统已经面临崩溃边缘。 从口鼻进入肺部的氧气正因为那根筷子的存在急剧减少,所以他正大口的喘气,企图以大容量的方法挽救自己的生命。 看到小家伙不由自主的做出这种动作,在场的女同志们无一不是红着眼眶,为他的生生不息而感动。 “麻醉已经上了!”方宇轻声的提醒着。 “嗯!”李向南点点头,穿着无菌服来到手术台侧面,观察小红星的心律情况。 他的心脏跳动,正在以微弱的形态下降着。 这说明,血液中的氧气含量已经远远不够用了,影响了心脏的跳动活力。 “小李,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现在他呼吸困难,如果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法选择直接拔出筷子,到时候喷涌而出的血液和脑脊液,无疑会堵塞他的喉咙和呼吸系统,届时留给咱们处理的时间只怕不太够……” 王奇还是有些担心。 虽然他对李向南的决策并没有什么抵触,但身为医生,有时候哪怕是小小的一点可能性,都要考虑周全。 他说的话其实是没错的! 这就是现实的情况,而且待会儿李向南如果这么做,是百分之九十会遇到的情况! “他太小了!”李向南皱眉说道:“只有五岁,如果咱们选择给他开颅,以小红星的状态来看,必须要从脑后打开,可这样一来,这小家伙就得趴着,这姿势对于他来说无比难受,而且他自主呼吸的力气不够,更会压制他心肺的呼吸力度,反而会减少氧气的吸入!很可能咱们开颅到一半,他就撑不到后头了!” 李向南也将为什么刚才选择直接拔筷子的理由说了出来。 “这倒也是!我没有考虑到孩子太小!”王奇立即点头,并赞许李向南考虑的问题周到,“仰躺着呼吸都不够,俯卧的话压迫心肺,确实是很大问题!” “嗯!都准备好了吗?”李向南点点头,看向四周。 “准备好了!” 手术室里,异口同声的回答。 …… 此时此刻。 走廊里,留守的一名新来的小护士已经将吴小云唤醒了,跟陈磊叮嘱道:“你多安慰一下你家属,不要情绪太激动了,李医生他们是有经验的一批老医生了,我们要相信他们!我相信,你的孩子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 “谢谢你同志!”陈磊很是感激的说,他扶着妻子靠在墙上,瞧她双眼空洞好像失去了灵魂,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是默默的牵着她的手,就这么无声的陪着。 秦纵横传达室跟孙女聊了会儿天,知道李向南这小子今天买了电视,知道外婆心情舒畅还挺高兴的,出来看到这夫妻两个被折磨的没了心气,微微叹了口气,又回身跟走出来的秦若白道:“楼梯口小厨房里有我上午给小章买的鸡蛋,你煮几个去,给他夫妻俩送去。” “好的爷爷!”秦若白也没有拒绝,点头就去了楼梯口。 叶不平和段四九几人在后头正拿模具轧焦伟送来的煤,搞成煤球,瞧秦若白过来要煮鸡蛋,赶紧站了起来。 “秦同志你要做啥,我们来就行了!” “是啊,嫂子,有啥事儿吩咐我们来做!”胡应龙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实诚的很。 秦若白笑道:“给陈大哥吴大姐他们煮点鸡蛋!他们吃晚饭的时候出的事情,到现在也没吃上东西,担心孩子很伤神劳心的!” “那嫂子,你赶紧安慰安慰去!这里有我们,煮鸡蛋,简单!”陆沉过来坐下就开始掏炉灰,马上就开干了。 “那好吧,拜托你们了!”秦若白也只好回了走廊,看到爷爷站在手术室门口,便解释道:“叶老师说他们来!” “也成,你在这陪一会儿他们!我看看小章去!”秦纵横这两天没事就在这陪着战友,晚上反正也有传达室可以睡觉,就没回机修厂。 来到病房外头,冷不丁的瞧见屋里刚巧开了灯,他打开门走进去,责备道:“小章,你起来干啥?快睡下快睡下!” “老首长,我这睡得着吗?外面咋了,闹哄哄的?”章之洞养了十来天了,现在也能够下地活动了,把衣服披着就要往外走。 “哎,来了个孩子,筷子插进脑子里了!”秦纵横叹了口气,过去扶他,“睡不着就睡不着吧,你也老了,上了年纪觉也少!” 章之洞怔了怔,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自己脑袋,“一个娃娃?还被插了筷子?” 这下子,他是真有感同身受的感觉了,而且知道对方还是个孩子,瞬间不好了。 “那……那小李能救的回来吗?那孩子伤的多重?” 秦纵横无奈的摇摇头,“七寸六分的筷子,露在外头的还不足六公分,你自己想想吧!” 章之洞语塞,自己随随便便一脑补,冷汗就下来了,“那……那娃的父母?” “他父亲倒还好,他母亲哭的死去活来的!你也别怪他们吵到你睡觉!谁遇到这事儿也犯怵啊!奶奶的,以前打仗的时候我心跟铁一样,身上扎了个子弹跟没事儿人一样,现在看到这些个病人,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可怜!” 秦纵横很是唏嘘。 章之洞握住他手,一字一顿道:“老哥哥,你那是外刚内柔,谁不知道你最会关心人!走吧,去看看去,咱老一辈的,也好给年轻人做做思想工作去!” “也好!”秦纵横扶着他出去。 陈磊夫妻两个马上站了起来。 很显然,刚才秦若白给他两做心理辅导的时候,用的是章之洞的病例。 “领……领导们……好!”夫妻两个很紧张,大概是一辈子都没有遇见过什么省长一样的人物。 “坐,坐,”章之洞把衣服披着,笑着摇摇手,拉着秦纵横坐在对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五十了,还有高血压,前些天才被李医生开了瓢!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活不了!我自己都觉得活下来是个奇迹!你瞧瞧,我现在还好好的!这多亏了李医生他们这个团队。有句话叫做,吉人自有天相!缘分,妙不可言!你们娃娃凶险是肯定的,能够遇到李向南,说明这娃娃命不该绝!” 这最后一句话一说,夫妻俩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明显能感觉到那股精神气回了过来。 瞧他们夫妻俩心里这疙瘩消弭了不少,秦纵横朝章之洞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手术书那盏灯,幽幽道:“现在就是等你娃娃从里头出来了!” 第655章 傍上他,咱要少奋斗几十年 “小陈,你跟小云别太伤心了,好好的!小红星肯定会没事的!” 走廊里,徐大毛和袁振成陪了好一阵,见从病房里出来两个人之后,这对夫妻情绪好了很多,便也准备提出告辞。 “大毛哥振成哥,今晚谢谢了!”陈磊起身去裤兜里摸烟,可掏出来之后,才发现里头的烟早就被打湿了,成了一盒子烟渣。 “没事不用抽的!你们两留步,我和振成先回去了!明天下班了再过来看你们!”徐大毛摆了摆手,拍拍他的肩膀就往外走。 “大毛哥,耽误你和振成哥的时间了!你们明天还要上班,路上慢点儿!”陈磊将他两人送到楼外,看着人拉着平板车走进风雪里,这才转身进楼。 袁振成走了一截路,回头望了好几次影像楼,瞧旁边走着的徐大毛不怎么言语,便问道:“大毛,你今晚咋这么客气,一点都不像你,我还以为你被哪个老妖怪附身了呢!” “滚你的!”徐大毛把板车的绳子直接斜着套在身上,从兜里摸出烟来给他散了一根,一边拉着车一边抽,“你没感觉到自从李向南来了咱医院,咱院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吗?” 袁振成一愣,仔细琢磨他的话,倒也认同了几分,“所以你今晚这么热情是因为……” 转头看了一眼他,徐大毛哂笑道:“振成,你虽比我小几岁,可在院子里我可一直拿你当兄弟的,比贺大双那狗日的要亲近许多!有些话我也不瞒你,这李医生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苗头呢?” “咋说啊大毛哥?这些年我可一直唯你马首是瞻的!咱可是真兄弟,你知道啥可得跟我好好说道说道!”袁振成一听他这话里有话的苗头,赶紧凑近了些。 “我晚上刚进院子就听到你们前院的人在谈论电视机,回后院一看,他家还真有一台电视!李医生是咱院里第一个买电视的吧?就这实力,咱院子里也是独一无二了!你想想凭什么?” “人家是机修厂的医生,又凭什么能进燕京大学学习?没听说吗?人家是全国高考状元!这能耐多少人都望尘莫及!” “就他那个圈子,又是科长又是公安的,接触的都是啥人?刚才你在走廊里听到没有?那几个煮鸡蛋的学生都叫坐在小陈对面的人章省长!你瞧瞧这人脉!” “这李向南本身实力强劲,那些人脉就上赶着往他跟前凑!这特么都是资源啊!咱们要是傍上他,这后半辈子比别人可少奋斗几十年!” “嘶!”袁振成被这些话说的一个激灵,越想越是心潮澎湃,佩服道:“大毛哥,你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说的头头是道的!你这么一分析,这李医生还真是香饽饽!” “呵呵,沙雕,别的咱暂且不论,就他能救小红星这事儿你还看不出来?他医术绝对杠杠的,以后咱身体上有个啥毛病,他也能瞧!咱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好好想想吧!” 徐大毛本身就被李向南给治过,自然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早就知道李向南的好了。 “哎呀妈呀,大毛哥,真理是越辩越明!你这么一说,我那是醍醐灌顶啊!”袁振成兴高采烈的点头。 “出息!还整上成语了!你爹不愧是个教书先生!赶紧推,老子还想早点回家睡觉呢!”徐大毛抽完烟立马就催促起袁振成来。 …… “小熊,A型血全在这了吗?”血库里,梁媚正在清点陈红星需要用的血。 “是的梁医生!” “好,走,送进去!”梁媚不由分说就喊熊护士一起将血车推向手术室。 瞧见她们往里头拉了一车的血,陈磊夫妻两个又紧张起来。 “没事儿,正常操作!我当初也是一样!”章之洞在对面安慰两人。 陈磊将妻子吴小云拉了拉,又重新坐在板凳上,安慰她道:“别太心急了,交给李医生吧!你先睡一会儿,等孩子有消息,我叫你!” “他爸,我哪里睡得着啊!”吴小云摇摇头,颇有些心力憔悴。 陈磊握着她手,微微的叹了口气,便也不再劝什么,仰头跟妻子一起眼巴巴的看着手术室的灯。 此刻,手术室里头,已经开始了忙碌。 梁媚一进来,就配合着郭芳开始给陈红星输血。 瞧见李向南几人凑在小家伙脑袋前研究着角度,其余的几名护士举着手电,人为的去制造无影灯,不禁也有些着急。 然而此刻着急的,可不光是梁媚。 就算是亲自操刀的李向南也有些着急! 但是偏偏这事儿急不得! 需要将那根筷子从陈红星嘴里抽出来,是万万不能马虎的。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筷子刚才在ct里就已经看到了,插入了陈红星的延髓、小脑和脑干! 正是人体大脑最为关键的三个区域。 任何一点小动作,都将影响陈红星的一辈子! 有脑子的都知道,大脑是由大脑小脑和脑干三大块组成的。 这其中小脑参与了人体的运动调节,是掌握平衡的关键调节器,这里受到创伤,会出现很多平衡性失调的症状,比如共济失调、协同障碍、运动失调等等毛病。 而脑干则是维持人体呼吸心跳消化等人体生命活动最为重要的部位,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插入小红星脑部的筷子,还刺入了一部分延髓,这是脑干的下端部位,更是很凶险的部位。 延髓是人体的生命中枢,是消化呼吸循环的重要参与者,这部位一旦损伤,则会造成人迅速死亡。 所以这手术,能马虎吗?一点都不能马虎! 就光是稳住心态,调整身体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李向南就花了足足两三分钟去准备。 就算这样,也要求配合的王德发和王奇这两个扶住小家伙的支援医生要万分默契! 不能有任何一毫的差池,要将小红星的脑袋死死的扶住,千万不能让他产生异动,干扰了李向南的动作。 这样的手术,完全通过双手去做,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经历。 “吸液器准备好没有?”李向南在动手之前又侧头问道。 “准备好了!”方宇是监控,但今天他要代替王奇的活儿,在周边进行策应,随时用吸液器去吸取流出来的血和脑脊液,防止它们干扰了李向南的视线。 李向南又看向时芳和桂景。 “我们好了!”她们两仍旧是支援,一左一右。 “好!”李向南又用眼神跟周围举着手电的护士们确认了一下,深深了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握住那根筷子,“桂姐,准备量尺,我要开始拔了!” 第656章 四合院的白眼狼? 一分。 再一分。 再坚持拔出一分。 足足十来个人的手术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向南的手上。 而随着他的动作,双手的抽动继续着,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也跟着一张一弛,万般紧张。 “哧……” 随着李向南将筷子抽离脑干,就听得噗的一声,陈红星的嘴里霎时间喷涌出无数鲜血和淡黄色的脑脊液,瞬间就将整张小嘴都填满了! “吸液,快!”王奇赶紧喊了一声,扶住小红星脑袋的手根本不敢动。 “呼!”方宇连忙小心翼翼的过来,伸着吸液器去吸取杂液。 “小李,别急,别急!吸好了再继续!”一旁的王德发抬头看到李向南眉头紧锁,赶忙叮嘱了一句。 李向南没有说话,低头在盯着筷子的顶部,孩子的上颚。 “小席,灯打高一点儿!” 头顶的无影灯被李向南自己脑袋挡住了,他只能吩咐一旁的护士转个角度,调整手里的手电筒。 “好!”一旁的席护士赶紧调整角度,帮着去照。 “怎么样?能继续吗?”王德发赶紧问。 小红星的嘴里,鲜血仍旧在继续喷涌,哪怕有方宇在不停的吸,也不能阻止那些杂液阻挡李向南的视线! 摇了摇头,李向南皱眉道:“只能盲拔了!” “尽管去干,现在情况不允许,等不了那么久了!杂液再多一点儿,他的肺都要灌满杂液了,一旦呛到气管,势必会引起咳嗽!他一动就完了!” 王奇脑门上全是汗,一边说,一边加重了语气去提醒李向南。 这就是刚才大家伙儿一直担心的情况! 终于还是出现了! 时芳赶紧给他和李向南几人擦汗。 现在小红星还没有咳嗽的症状,一旦气管感觉到异物,生理上自然的排斥反应就会马上进行咳嗽,企图排出异物,那个时候李向南是没办法进行拔筷子操作的! “方宇,加大吸液功率,快!”李向南只能孤注一掷了。 嗡! 机器瞬间噪音扩大。 众人也只能忍着躁动去进行手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方宇脑门上更是一片汗水,尽管他做的是策应后勤工作,可现在这份工作对整个团队来说,确实至关重要的! “嘶嘶嘶……” 吸液器不停的转动,吸力加大,方宇一边吸一边喊道:“来个护士,赶紧去倒液,已经满了!” “好,我去!” 这里的护士,每个人都有作用,拿手电的拿手电,擦汗的擦汗,帮忙的帮忙,接触吸液器又要引起污染。 梁媚当即立断毛遂自荐去干这事儿。 一桶杂液倒完,方宇又握着吸液器去吸。 来回两次,总算是降低了陈红星嘴里的杂液面,露出了他的上颚。 “继续!”李向南不再犹豫,这次手上的动作更是迅捷果断。 “小脑部分,抽出还有一寸两分!” 一旁的桂景看着ct照在比对筷子的长度,连忙提醒。 “直接拔,到了延髓要小心些!”王奇也很果断,去提醒李向南。 “好!”李向南这会儿只敢用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去慢慢撵动筷子,又必须要加大力度,额头的汗,是不停的往鼻头涌。 一旁的郭芳就不停的给他擦,无比小心翼翼。 “哧!” 又是一声明显啵声,这次杂液要小很多! “出来了!”桂景提醒一声,连忙又道:“现在是延髓!小心一些!” 可别看筷子已经不在脑干和小脑部位了,现在在延髓这个区域,仍旧是凶险万分的区域。 就算是这个区域,哪里损伤一丁点儿,造成了一个意识障碍,这对于才四五岁的陈红星来说,往后的人生都要无比痛苦。 李向南只能慎之又慎。 现在的筷子已经有一大半都出来了,就剩下在延髓的区域,这个区域一搞定,下面的呼吸系统和进食系统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咳……” 可就在这时。 李向南的手正要动作。 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从小红星的嘴里发出来。 全手术室的人脸色霎时间全都变了! “稳住!”王奇猛的低声一吼,提醒王德发。 可千万不能让陈红星继续咳嗽,他一咳,要动筷子,更会动自己的脑袋,一旦发生任何摩擦,一切就要前功尽弃! “……”王德发哪里有空去回应王奇,两只胖手就这么托着小红星的下脑,一动不敢动。 王奇按的是孩子的面部和头顶区域,稳稳的按住。 “……” 室内静谧了那么三四秒钟。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只有方宇手里的吸液器在不停的工作,还在找方位吸取杂液。 刚才应该是有杂液淌进了陈红星的喉咙引起了不适。 “我要继续了!”李向南观察了一会儿,当机立断道。 趁现在咳嗽停止,得赶紧继续下去,否则动了延髓,那真不是开玩笑的! “好!不要担心!继续搞!”王奇和德发几乎都是一样的意见。 李向南点了点头,慢慢抽离筷子。 三寸四分,五寸,六寸一分,七寸…… “啪嗒!” 筷子最终被李向南抽出来,顺利掉落在陈红星脑侧的铁盘里。 没有任何人发出喜悦的惊呼,只有无数人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吸液器还在继续。 所有人全都扭头去看心电图仪。 就见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红星的心律跳动开始慢慢的恢复,在以微弱的趋势缓缓上升。 到这时,李向南才看向王奇王德发桂景时芳和方宇,以及周围的护士,梁媚。 大伙儿相视一笑。 到现在,这场手术最为关键、最为凶险的部分这才过去。 李向南捡起那只罪魁祸首的筷子,仔细看了看,叹道:“幸亏这筷子是圆头的,没有那么尖锐!否则,这孩子压根支撑不到现在!不幸中的万幸了!” 众人对这话不能再赞同了。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医疗操作了。 “王医生,你们继续!我出去汇报一下进度!”李向南伸了伸头,让郭芳帮自己擦了擦额头的汗,解开无菌服,迈步走了出去。 只是他刚刚走到消毒间,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吵闹,期间还有吴小云歇斯底里的哭嚎和责怨。 “都怪你!你为什么非要去找院里的这李向南?他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医术会好?你这是拿孩子的命去赌!” “要是红星出什么事情,我非得把李向南骂个狗血淋头,非得闹他个家犬不宁,让他没脸待咱们四合院!” “我还要让他坐牢,让他赔咱们孩子的命!” 李向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的挂钟,脸色微沉。 所以……我这是遭遇了四合院的白眼狼了? 第657章 我救你孩子,你让我坐牢? 站在消毒间的那两分钟时间里,李向南纵观了一下自己两世为人的经历。 发现自己还真经历过不少医闹事件。 医患纠纷在后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会话题。 关于这个问题,成因是极其复杂,大体上分为几类。 从患者角度上来说,他们面临着巨大的医疗经济压力,有些疾病,比如器官移植、造血干细胞移植等等手术,动则几十万的高昂费用,让患者面临着疾病与生存的考验。 这是一方面,另外,患者对于医生的医术和医院抱有太高的,甚至超出了当时水平的期望值,所以在面对无能为力挽救的时候,心里产生巨大落差,对医生和医院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再一个,许多患者自然是不懂医术的,对这手术的过程有疑虑,对医生的解释也不理解,就产生了沟通不畅的结果,也会引发纠纷。 同时,社会层面上,一些媒体喜欢渲染患者作为弱势群体,进行不公正的报道和舆论导向,这也导致患者对于医生和医院有天然的抵触心理。 从医生医院层面来说,医生技术的参差不齐,医院管理上的不完善,医生责任心的缺乏,收费制度以及项目的不合理不透明,这些都会导致加重医患纠纷的存在。 李向南对医患关系,一直都保持着敬畏之心和平和的态度。 而且,自己也一直在做制度上、医术上的完善和精进,为当代医学的发展贡献光和热。 但不得不承认,这条路依然是任重而道远的道路,不可一蹴而就,急功近利的。 现在外头吴小云的言辞表现出的态度,李向南也是心知肚明了。 吱呀! 微微思考之后,李向南也没有犹豫,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走出了手术室。 外头的走廊里,吴小云果然在哭诉,歇斯底里的瘫在地上,情绪失控。 她的丈夫陈磊死死将她抱在怀里。 秦若白秦纵横甚至连章省长都很是意外的站在四周。 叶不平段四九陆沉胡应龙几人一脸气愤的散站着,瞪着吴小云。 “向南!!” 看到李向南出来,秦若白赶紧喊了一声,连忙上前,语速极快道:“吴大姐的情绪相当不好,孩子怎么样了?” 李向南瞧她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不远处秦纵横和章之洞也朝自己投来视线,眉头紧锁,便微微的跟他们三点了点头,小声道:“放心吧,待会儿再说!吴大姐什么情况?” “她等太急了!”秦若白总结道。 听到这话,李向南便心里有数了。 肯定是这场手术时间太过长久,导致等在外头,本来就心急的吴小云,太过忧心自己儿子的伤势,忧虑一上头,情绪就陷入了崩溃中。 自己忙来忙去,在里头争分夺秒,排尽万难去挽救她儿子的性命。 吴小云却在外头对自己破口大骂,要让自己坐牢让自己家犬不宁,怪丈夫找自己…… 李向南心里头有些恼火。 要不是自己还算情绪管理的比较好,还要照顾影响,他非得把对方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李医生!” 他正想着,陈磊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急切的问道:“我孩子……红星他怎么样了?” 李向南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对于这个一直大度包容妻子疼爱妻子和孩子的男人还算有些好感,闻言并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转问道:“你们在门口闹什么?出什么事情了?” 听到这话,陈磊脸上很是窘迫,他慌张的又跑回去把妻子拉过来,喊道:“小云你快给李医生道歉!你这么大呼小叫的,肯定影响他们救孩子了!你看你,我都说了好几次了,叫你不要吵,现在倒好,李医生还要专门出来提醒我们……” “……”吴小云犹犹豫豫的,怯弱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脸上不复刚才的激动和癫狂,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但她却没有道歉。 这样的女人,李向南见过。 当面她乖的跟个孙子似的,可背地里还真不知道把你说什么什么样! 你看看刚在在走廊里大呼小叫的,现在自己出来了,她竟然一声不吭了! “我知道你不放心你孩子的伤势,可这里是医院,你大呼小叫的已经打扰了别的病人的休息了,章省……章叔叔年纪那么大,现在还在这待着,你知道几点了吗?” 李向南淡然的说道。 “那我不就是着急我孩子吗?我嚷嚷了两句……大家伙就不能体谅体谅?” 没想到吴小云却脱口而出。 秦若白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之前那一路上的沉默和手术时的哭泣渴求,那些诚恳和虔诚怎么都不见了? 现在这吴小云说话怎么这样了? 难道之前都是装的? 不,看来是日久见人心,遇到事儿就暴露出来了! 之前她是求着李向南救自己孩子,现在眼看这孩子的消息一直苦求不来,马上就想找李向南的麻烦了! “你打扰了大家,竟然还要别人的体谅?你怎么不体谅体谅别人?我章叔叔多大年纪了?一晚上陪你说了多少好话安慰你?你有说抱歉的话吗?有叫他早些去休息吗?你家里有老人吗?你体谅过他体谅过我爷爷吗?他们不好意思说你,我可不惯着你!什么人啊,真是!李向南还在救你孩子,你在这门口大呼小叫的要让他坐牢!你搞清楚状况没有?真是不可理喻!” 秦若白说着这些话,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不爽。 要不是李向南拉着,她气的都想上去撕吴小云的嘴了。 “若白,冷静冷静!”李向南紧紧把她胳膊拽住。 “向南!我已经足够冷静了!你是不知道,这几个小时,这吴小云开始还像那么回事,时间越久,她就开始哭,哭着哭着还数落起她丈夫的不是了!数落数落着,又骂起你来了!要不是我爷爷拉着,我非得跟她说道说道!你看你出来了,她还装模作样消停了一会儿,好嘛,我还以为她情绪好了,合着转头就来了个双标,真是服了!”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听着秦若白这充满正义感的讲述,李向南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忙把她胳膊拍拍,安慰她。 “对不住,真对不住!我给秦同志道歉,真对不起!李医生我也对不起你,我家属不懂事,真不懂事!我这就让她闭嘴……” 陈磊在旁大汗直冒,赶忙跟两人道歉,又把自己妻子往后拉,一个劲的说好话。 “陈磊,你瞧你怂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男人!你妻子被人数落了你还跟人道歉!我告诉你,咱孩子今天要是他姓李的救不回来,我跟他没完……” “小云,你别说了……”陈磊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曹尼玛的,太过分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后头听着的胡应龙顿时就骂起来,冲上来就想揍他。 “冷静冷静,龙哥!”段四九跟陆沉把他拉住。 李向南伸手拦住三人,冷冷的看向这个‘不清头’的妇人,冷冷道:“我幸亏憋到现在才说红星被救回来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你吴小云是这样的人!” “什么?” 听到这话,吴小云整个人一颤,整个人陡然僵住。 啪! 就在这时,一个大耳光就把她给抽在了地上。 陈磊胸膛起伏不定,无比羞愧无比无语无比心疼的骂道:“吴小云,你太过分了!李医生这么好,还救了咱孩子!你看你把这事儿闹的!我不扇你,天理难容!你给我冷静冷静!” “……”吴小云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的捂着脸看着自家男人,失望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悲嚎道:“你……你敢打我?你竟然打我?” “你特么再说一句试试?” 陈磊扬了扬手,爆喝道:“你是一点廉耻和感恩之心都没有,我都替你害臊!你再嚷嚷一句!” “……” 兴许是感觉到第一次打自己的丈夫身上的‘戾气’,吴小云蔫蔫的低下头,不再言语。 嘭! 陈磊见她服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咚的一下磕了个响头,红着眼道:“李医生!我谢谢你救了我孩子,我也为我妻子的不懂事道个歉!是我管教不严!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如此大礼出来,众人便知道陈磊这小伙子人一直以来还是不错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儿该干。 李向南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把秦若白拉了拉,朝秦纵横和章之洞喊道:“章叔叔,我扶您回房吧,这都几点了,不会再有人闹了!” 几分钟后等他离去。 章之洞躺在床上看向另一边的黑暗,笑道:“老哥哥,你这孙女婿,有点名堂啊,这驭人之术做的可以!” 秦纵横睁开眼睛,笑道:“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第658章 要不是他,我儿子就不会变成哑巴 章之洞为官已经有二十多年了,看人一向很准。 秦纵横虽然不在官场,但是也在国营机修厂浸淫了二三十年的厂长之位。 当领导,自然免不了要管理人。 管理人,自然拥有很多管理方法。 虽然秦纵横自己有一本‘生意经’、‘驭人术’,但他对曾经的属下忽然的这句总结,倒也生出了一点兴趣。 “老哥哥,你肯定早就看出来了!”章之洞笑了笑,直言不讳道:“我醒过来的这段时间,可没少各方面去感受你孙女婿在这单位里的影响力,倒也瞧出了一点名堂。” “愿闻其详!” 反正也没啥事儿,这前半夜折腾了这么久,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容易睡下,索性聊聊天也好,秦纵横示意他继续说。 “这里上上下下的每个人,对你孙女婿李向南,都很尊敬!是发自内心的那种佩服!这在机关单位是不多见的!咱当官这么久了,在省委机关里,有时候见到人只是有点面熟,实际上不少人只是点头之交!压根不认识!人家服你,那是服你的官职,对你的人其实并没有多么欣赏!” 说到这里,章之洞竟然坐了起来,眼神咄咄道:“可李向南不一样啊,这楼里的职工,来来往往那么多学生,就算是这燕大的严校长,看李向南的眼神都不一样的!那是种发自内心的信任!” “还有那些卫生部的领导、干事,哪一个跟李向南说话的时候,不是笑眯眯的!我可瞧的出来,他们心里对李向南都有很重要的位置!” “就拿刚才来说,你孙女小秦,和那几个学生,早就对那姓吴的小同志有意见了,恨不得揍她一顿!这是主动的去替李向南维护正义,替他不公!”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秦纵横见他停下来,便笑着问道。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多!目前还看不出来,但你孙女婿为人绝对是顶呱呱的!” 秦纵横摇头道:“所以你刚才说的驭人之术,并不准确!” 章之洞好奇道:“老哥哥,那你的意思是?” “李向南这叫一片赤诚!深层次的逻辑,其实是以人心去温暖别人!距离驭人之术的大成,还差得远呢!” 秦纵横更是继续补充道:“将来他势必要成为管理者,有赤诚之心可以做很多大事儿!但是想要走的更远,站的更高,他要成长的空间还有很多!” “这不是有你嘛!你瞧你把你家里那几个培养的,这放在过去,就是异姓王了!” “特奶奶的,小章,你真是啥话都敢说!慎言慎言!” 秦纵横赶紧把这个话题止住,打岔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李向南有他自己的路子要走!我只希望我最后闭眼的时候,能看到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章之洞忽然来了兴致,笑问道:“老哥哥,你有没有兴趣,让我帮你打造打造你的孙女婿?” 秦纵横眼睛一斜,骂道:“你没憋什么好屁吧?你想干啥?” “要不,让他跟我后头学一段时间?” 病房里黑漆漆的,却响起间歇不停的密语,随着屋外头冷躁的风雪,刺破了燕京的黎明。 …… “若白,你起这么早干嘛?昨晚本来就睡的晚,实在不行跟郭队请个假,今天再休息一下?” 早晨去楼后公厕方便的李向南,瞧见秦若白在楼梯口小厨房煮鸡蛋、弄稀饭,很是关心的上前把门给带上了。 “我睡的还行!以前在单位值班的时候,也这样的!我睡五六个小时精神头就足的很!”秦若白把他披着的军大衣拢了拢,叮嘱道:“你待会儿洗过脸之后就可以吃了!我帮你搞好,我就去上班了!” “真难为你了!”李向南心疼的说。 “没事儿!看到小红星能化险为夷,昨晚上我就没白帮你忙!”秦若白慌忙的盛了碗稀饭着急的去吃,想着上班别迟到了,还不忘叮嘱他:“这两天我太忙了,幸好有乔姑娘帮着照顾一下江绮桃,回头你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情况,毕竟她是你老乡,你好歹关心一下!问问缺不缺什么吃穿……” “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还有些天过年我带她和外婆一起回去!让她跟家里打过电话了!” 知道秦若白想说什么,李向南也没隐瞒,便和盘托出。 “那就成!桃子姑娘要是想在城里逛一逛,你也陪一陪!别冷落了人家,她帮了你那么大忙!” “知道的!放心吧!”李向南又拿扇子帮她扇冷稀饭,怕她烫着。 “啧,到底是年轻啊!起这么早!” 梁媚昨晚跟秦若白就睡在病房里,打着哈欠就来了小厨房。 “梁姐,你也没多大啊!快洗洗,吃点东西吧!”秦若白自己麻溜的吃好了,又赶紧帮她准备饭盒去。 “我自己来,你要上班吧?快去吧!”梁媚先盛了一碗稀饭放着,去了公厕。 “向南,今天吴大姐要是再说什么不客气的话,你就忍着!等我过来教训教训她!你毕竟是男同志,不好跟人起冲突的!那种人还是咱邻居,要是不摆平,以后在院子里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放心吧!我有数的!你上你的班!”李向南表示记下,忙去给她到病房拿围巾和包,一直送到门口,看着她骑车远去才回来。 这一两天吴小云倒是没什么出格的事情。 陈红星在术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但身体机能恢复还算不错。 这天下午他刚从南怡器械中心回来,带着乔恨晚江绮桃刚进影像楼的大厅,就听到病房里闹哄哄的。 “这是出啥事儿了?”乔恨晚拉了拉江绮桃,蹙起眉来,很是担忧的看向李向南。 “……” 大概还是那个吴小云。 李向南心里头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到王德发骂骂咧咧的跑出了走廊。 “小李,奶奶的,你总算回来了,我正要给你往南怡中心打电话呢!” 江绮桃眨巴着眼睛,问道:“胖子,你又惹麻烦了?” “胡说!”王德发瞪她一眼,摆摆手道:“我有那个吴小云无耻嘛!不是我,是她!” “她又干嘛了?”李向南凝了凝眉。 王德发挥挥手,带着人往病房去,提醒道:“小李,我算是明白了,这以后我特么非得住你们四合院去不可,不然这帮孙子指不定怎么欺负你们夫妻俩呢……” 听到这话,乔恨晚和江绮桃也皱起了眉头。 李向南快步领着她们靠近病房,就听到里头传来吴小云的悲呼: “李向南呢!把李向南给我叫回来!叫他还我儿子的声音!红星怎么不会讲话了?天杀的啊,都怪李向南的三脚猫医术,要不是他,我儿子就不会变成哑巴啊……” 李向南:“……” 第659章 泼妇大闹影像楼 “李向南,这人什么意思?你救了她孩子,她反而反过来怪你救人了?” 听到吴小云的话,别说王德发生气了,就算是不怎么说话,沉默是金的江绮桃都微微蹙了蹙眉头,跟乔恨晚两人默默的将李向南拦了拦。 两人都受过李向南的恩惠,也早已将李向南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如今他被人如此埋怨,两人瞬间就有些气不过。 “不然呢?” 一旁的王德发扁了扁嘴,胸膛起伏不定,过去把病房的门把手拉着,颇有一言不合就要冲进去的打算。 听到他这么说,江绮桃眯了眯眼睛,瞬间了然了。 “我懂了,你这是遇到不知好歹的人了!” “嘿,可不是不知好歹嘛,王熙凤,你今天算是说了句公道话!”王德发嘿了一声,指了指病房,“那咱进去会一会去?” 乔恨晚倒是先把李向南拉了拉,小声道:“李医生,这事儿你不好出面,就放着我们来!毕竟你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些话你也不好说!但我们不是……” “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江绮桃强调道。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点头道:“先进去看看情况吧,我也不是傻子!走!” 他声音一落地,王德发就推开了病房的门。 “……我告诉你们,李向南躲着也没用,你们赔我儿子的声音,我要去政府告你们去……” 嘭! 吴小云的喋喋不休还没说完,就听到病房的门猝然打开了,她扭过头一看,就见王德发领着两个大美女和李向南一起走了进来,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病房里,王奇桂景时芳方宇郑乾,还有个穿着制服的陌生中年人。 陈磊正站在陈红星的病床前,把自己妻子的胳膊抓着,瞧见李向南表情很是难看。 郑乾走过来,快速介绍道:“小李,这是今天来报道的门卫钟卫山,我刚带他过来,就碰到这事儿!” 李向南微微的点头,跟钟卫山示了示意。 随后看了看戛然而止的吴小云,问道:“我听了吴大姐你几句只言片语,有什么问题吗?” 自己进来之后,这吴小云就不再骂了,似乎是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抢救的晚上被自己丈夫扇了一巴掌的经历。 但李向南可不管她怎么想,既然她想见自己,自己也没干什么亏心事,大大方方的过来,把问题摆在明面上。 瞧他语气冥冥中有些锐利,桂景赶紧过来拉了拉他,小声道:“小李,要不这事儿让我们来协商,你去办公室休息休息……” “干嘛?” 谁承想桂景这话刚一落地,吴小云就横眉一竖道:“怕了?来了就想走?没门!我告诉你,我找的就是他!” “谁说我想走了?”李向南冷冷的转头看了一眼她。 他当然知道桂景是什么意思。 现在病人家属正处在气头上,暂时避一避锋芒,等到吴小云气消了再说事儿也算是策略之一! 可吴小云的性子,明显属于那种欺软怕硬的个性。 你要是软弱了,好家伙,这人真能蹬鼻子上脸,你不在的时候闹的这病房区域鸡犬不宁的。 “我还真不走了!我倒要听一听你发的什么牢骚!”李向南把墙边的凳子一拉,大大方方的就坐了下去,“来,一条一条说!我听一听你骂我的都有啥理由!” “李医生!”一听这话,陈磊就站不住了。 前两天妻子的蛮横不讲理就闹了笑话,当时他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之后他看到李向南就很不好意思。 今天又特么来,他是真无语死了! “您别跟我家属一般见识,她没读过书,眼里没什么道理,就是农村妇人,眼皮子浅,她骂你那是不清头是糊涂,我待会儿就好好跟她说说……” “你放屁!你才没读过书,你才是农村人,你才眼皮子浅,老娘在你眼里原来是这样是吧?好好好,陈磊,我还没跟你几年呢,你就这么嫌弃我?这日子过不下去咱也别过了!” 可陈磊还没说完,他媳妇吴小云就尖锐的嗷嗷叫起来,拔高的音调听的人一阵不舒服。 “你说什么呢!我啥时候嫌弃过你!你不要胡搅蛮缠,咱现在说的是红星的事情……” 陈磊赶紧去拦自己媳妇儿。 听到这一幕,李向南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陈家的也是一笔烂账,估计平时这夫妻俩就没少吵嘴。 周围站着的人也频频皱眉,但却不好说什么。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吴小云扯出来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会儿功夫两人竟然吵到了当时小陈家给吴家的彩礼就五块钱的事情上了,听的众人是越来越无语。 “……我早就说过你娶我就花了五块钱你不珍惜!为什么我大伯家的媳妇就能有十五块钱彩礼,你就不行?我比人家差了还是啥?我不照样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就是太容易得到了,就不珍惜我!你现在处处跟我作对,我为什么吵,我还不是为了儿子,他现在说不了话,他还这么小,以后要是哑巴了怎么办?” 兴许是瞧见大伙儿的脸色不太好看,在如此不可理喻的媳妇面前,陈磊的脸也黑的跟锅盖儿似的,气的直抓自己头发。 啪! 实在受不了了,他也只好一巴掌甩在自己妻子脸上,吼道:“吴小云!如果不是李医生,你儿子早就死了!他现在还能活着,你非但不感谢李医生,还要他这样那样,你是一点都不懂得感恩啊!你这样的人,就是白眼狼!” “……”吴小云捂着脸靠在床头柜上,一下子被自己丈夫从未对自己吼这么大声音的气势震慑住,有点懵。 王德发无语的瞪了一眼吴小云,过去把陈磊也拦了拦,“你也冷静冷静!” “李医生,实在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陈磊真是觉得丢人丢大发了,而且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现在的小红星,就这么躺在病床里,不理解的看着自己父母,几滴眼泪挂在眼角不知所措。 “陈磊!”李向南摆了摆手,清冷道:“你帮你媳妇儿说话我不怪你!但是你这么息事宁人,虽然表面上暂时是没事了!可你媳妇心里头还有个疙瘩,这疙瘩解决不了,那她心里就会一直怪我怪医院!你让她说!让她好好的说!我们医院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说完这话,李向南转头看向吴小云。 “你心里怎么想的,一股脑说出来,有什么想法什么诉求一并说了!但是你要是还这么胡搅蛮缠的闹,没有逻辑没有条理的乱说一气,那对不起,我没功夫在这陪你!” 第660章 人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庆幸 李向南这话出来之后,反而让吴小云无话可说了。 她耷拉着眼角,手就这么随意的捂着脸,胸膛起伏着,不知道是在酝酿自己的措辞,还是在生丈夫的气。 “你倒是说啊!刚才你嚷嚷的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这个时候又不说话了?” 在场的医生们没有去催促吴小云,可是今天跟江绮桃一起过来的乔恨晚却等不了了。 这世界还真是奇怪,李向南救人从来不求回报,明明他对别人有大恩情,竟然还有人反过来去责怪李向南。 她想不通,也很不理解。 一旁的王德发更是义愤填膺,一巴掌拍在一旁的窗户上,骂道:“奶奶的,真特娘的让人寒心!小李,以后你们院子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你可千万别管,什么孩子要死了求你救,你特么救个屁!你看看,当初你二话不说就帮着吴小云救她孩子,现在倒好,反而惹了一身骚!这娘们竟然还反嘴咬你一口,要你去坐牢!当初你就应该看着她孩子去死!” “……” 这话一出,陈磊和吴小云浑身俱是一震。 而周围的王奇等医生,心里头也是复杂无比。 胖子这话虽然糙的很,但是理却是很实在。 如果是站在邻居的份上,这道理无懈可击! 而陈磊则低头默默的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心里的愧疚早已溢出来了,眼眶顿时红了。 “王医生,我家属确实是浑蛋!不应该这么说话,不应该这个态度的!红星只要能救回来,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说完这话,赶忙快步走到家属身边,把吴小云拉起来,说道:“小云,王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要知道,没有李医生和他的同事们,我们的娃是绝不可能救回来的!你心里要有本账啊,千万别糊涂了……” “我就是想知道现在这孩子哑巴了怎么办,算谁的,难道人救回来了,我们就可以不管他身体上的毛病了吗?”吴小云终于说话了。 “因为这本身就是手术的风险!当初你们可是签了字的!是要对产生的后果有接受责任的!那字不是白签的!”王德发顿时不满道。 李向南从凳子上起身,拉了拉胖子,用眼神示意他别太激动了,转头看向吴小云道:“既然你是在意这个,那么我可以跟你解释一下!郭芳,你去把那天的筷子找来!” 护士长郭芳迅速出去,随后拿了个装在铁盒子里的筷子跑了进来。 李向南手指捏住那根筷子,指了指筷子头,“这筷子从红星的口腔上颚插入,一直刺到了他的延髓、小脑和脑干!这几部分无论哪一样,对于人体来说都是慎之又慎的存在,但凡任何一个不慎,都会导致小红星后半辈子产生无法预料的后遗症!” “仔细看看筷子头!”李向南伸手将筷子递到吴小云跟前。 “……”吴小云抬起头,手伸了伸,不敢去接。 一旁的陈磊赶紧给接了过来,握在手里端详着,心情复杂。 这东西,就是导致自己儿子差点死掉的罪魁祸首! “你们应该庆幸的是,这筷子的头是圆的!在插入小红星脑袋的时候,没有刺破任何一部分的脑部结构!而是将它们顶开了!所以在拔出筷子的时候,虽然艰难,但好在总体上很是顺利!小红星也能够顺利活下来!” “啊?”陈磊这时才愕然的看向手里的筷子,眸光闪动。 一旁的吴小云兢兢惧惧的瞅着他的手,似乎明白了一些情况。 “可是!”李向南语气顿了顿,便继续道:“这筷子到底还是触及到了小红星脑部的神经系统,在抵达医院的几个小时时间里,对他的这部分掌管语言功能的神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影响!后面即便我们手术成功,凭借现在的技术,也无法准确判断到底是什么部位导致了他丧失语言功能!所以,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万幸是他还活着,不幸的是,可能将来永远不会说话了!” “吴小云,这跟小红星的死亡相比,你更愿意接受哪个?” 吴小云不说话,只是眼眶逐渐泛红,默默握住了自己孩子的手。 李向南也不需要她给出回应,毕竟接受孩子的未来还有个过程。 但这话只要她听进去了就行。 “李医生,我还是那句话,多亏了你们!我真心感谢你们!”陈磊抹了抹眼角的泪,不知所措的站着,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走到病床前,轻轻喊了一声小红星。 就见陈红星默默的扭过头,不太理解的看着李向南。 “好好养病啊!别让你父母担心!”李向南笑着说道。 小红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急的动了动脑袋。 “知道了!”李向南点点头,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转过身对陈磊道:“他的听觉没有问题,后面你们要交流的话,教他认点字,应该不是什么障碍!人,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庆幸!” “谢谢你,李医生!” 这次不是陈磊说话,而是吴小云说的。 乔恨晚江绮桃王德发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让这位不怎么讲道理的‘泼妇’感谢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向南没有跟她再去客套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朝众人挥了挥手,退出了病房。 吴小云是不是真的感激自己,不是靠一两句话说的,而是要看她以后在四合院里怎么去做。 走廊里,郑乾提着厚厚的文件把李向南叫住,说最近在各个医科大学和卫校招的人,叫他参谋参谋。 “来办公室说吧!”李向南招了招手。 这批人是李向南跟学校要求招的,准备放在年后让人上班。 毕竟他想要跟严松校长和沈千重部长谈承包医院的事情,人少了,这里和安河桥西那块地都玩不转。 “这次人有点多啊,你招了八个医生和十个护士,咱影像楼吃的下去吗?资金预算也不够啊!”郑乾跟着进来,很是好奇。 “这些问题,我之前跟严校长说过,年后我会给他一份自给自足的方案,由我们影像楼自负盈亏,我想跟他承包来着!” “你要承包影像楼?” 这话出来,可着实在郑乾的心湖里砸下一个核弹,惊的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事儿还没谱,郑老师你可得帮我保密啊!”李向南一边看简历,一边朝她笑了笑。 “小李,不,李院长,你可真是有想法有抱负!我倒想看看回头你是怎么承包这影像楼的!” 李向南闻言笑了笑,点了点简历,“这些人我筛选好了给你!” “行,那我去安排老钟去了!”郑乾说完就离开了。 一份简历一份简历的看过去,最终李向南选了十二位医生和十位护士。 这个年代一座医院,内科外科是少不了的,妇产科儿科如果有就更好,但李向南的想法更为全面。 神经外科、急诊科、病理科、同位素科、功能检查科(含内窥镜检查室)、按摩室、针灸科这些都得有。 招这十位医生,加上现在影像楼的几位医生是远远不够的!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去做! 现在人员跟地,他都有了,接下来就是建设医院的资金了…… 咚咚咚! 正想着年后的计划,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李向南扭头看去,有些意外,“严校长,您怎么来了?” “这学生可都放假了,你怎么还不回老家呢?”严校长一进屋就开始拉家常。 “我这虽说没有啥职位,可影像楼和机修厂那边还有工作要做,哪能回老家啊!我是学生,可又不仅仅是学生!”李向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你这小子!”严松无奈的笑了笑,给他递了一根烟过去,笑道:“我来是想告诉你,现在都腊月十二了,赶紧准备准备吧,过完这个星期就回老家去!你家那么远,不用在这里守着,你还真想等到你们南方过小年之前再回去啊?犯不着!” 啧,老严这是催我回家了啊? 第661章 雨秋,等我的计划吧! 站在影像楼门口,看着严松骑上车离开了,李向南望了望冬日明媚的天空,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确实得抓紧时间准备准备回老家了! 用严松的话来说,他李向南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回乡去解决呢,老家的人来燕京的火车票要不要买啊,结婚的事宜要不要商议啊,血清的事情还得去一趟江家啊,平山县的雪灾他是不是还得过去看看啊。 等等等等,都是严松这些天跟楼里的人聊过之后,才晓得李向南这些事情的,还劝他说,楼里这么多人,又逢年关,缺他和德发两个人不多两个人不少的,没必要。 总不能什么担子都让他李向南去挑,总得给那些比他大好几岁的王奇桂景他们一点机会去成长! 老严都这么说了,李向南也便满口的答应下来。 “老严是真不错,啥都替你着想!咱们也不差的,走吧,大伙儿等你呢!” 冷不丁的,后头传来王德发幽幽的声音。 “等我?”李向南回头瞧见是他,有些疑惑。 “老严先跟咱们说的!后来才去找你的!走!”王德发把他拉着,返回医生办公室。 王奇和桂景几人正等着他,见他进来,便笑道:“小李,严校长跟咱说了,让你先回老家的事情!我们是举手一百个同意,这个礼拜你就站好最后一班岗,然后就回家!从腊月二十开始,这里就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别担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那些疑难杂症,有把握的我们就上手,没把握的就往其他医院转,绝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桂景也劝道。 “这我倒是不担心!我是怕你们忙不过来,我跟德发一走……”李向南也是实话实说。 “那不能够的!我们四个人完完全全足够应付过来了!不能啥都指望你!”时芳也在劝。 李向南叹了口气,只好点头,“那我这两天把工作收个尾,准备准备回乡!” “对喽!就应该这样!”众人哈哈大笑。 学生放了假,只在二食堂二楼开了个教师饭堂,李向南草草在这里解决了午饭,就往机修厂赶。 本想先打个招呼的,可秦纵横不在门卫室,李向南只好一路骑了自行车去办公楼找刘志远。 “嗨哟,我还正要去燕大找你呢!”刘志远瞧见他进门,真跟迎财神似的。 “我这不是来了嘛!”李向南也知道随着厂里的业务量增大,心脏支架的产量必然是翻几番,机修厂的利润肯定也是水涨船高了。 “第二批支架是五千套,我这已经做到百分之七十了,随时可以给你们交货!”刘志远先是笑了笑,随后忙去一旁倒茶给李向南端过来,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向南对他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这都是自己人,他说话便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老刘,我可是你手底下的老兵,跟我还扭捏捏捏的!这第二批货,我先交钱!等会儿我就联系宋怡去!” “嗨哟,小李啊,要不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呢!我想啥你都知道!你可太支持我了!你这钱一到,可解决了我这帮工人年终的奖金了!大伙儿过年都有盼头了!来年我再给你上规模,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了,工人有干劲儿,咱部里厂里领导也支持!” 刘志远是喜不自胜。 “老刘,行了,我不跟你墨迹了!我这两天把燕京的事情处理好,就要回老家了,你有事儿给我们大队打电话!我一身事情,走了啊!” 对于这位自己人老厂长,李向南还真不客气,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强调道:“我让宋怡尽快给你送钱来!” “小李,你办事我是真放心!回去给你三叔带个好!”刘志远握住他手拍了拍,既欣慰又实诚。 “成!走了啊!”李向南笑了笑,走下办公楼二楼,回头瞧见刘志远还站在二楼看着自己,便挥了挥手喊道:“老刘,提前给你拜个年,新春大吉!” “哈哈哈!你这小子,谢了!”刘志远挥挥手,笑的很灿烂,很开心。 李向南含笑转身,来到机修厂厂医院,跟传达室老许打了个招呼,直接进了急诊科二诊室,正要喊人,看到一两个陌生的医生坐在里头,愣了愣。 他退出门,又确认了一下门边挂着的急诊科二室的牌子,疑惑道:“我走错了?丁主任呢?” 前两个礼拜来的时候,这两个人还没来啊! “你好同志,您找丁主任?她在楼上开会……” “李医生!” 里头的医生刚说话,丁雨秋惊喜的声音就响在了身后。 李向南看了看屋里,又瞧了瞧她,笑道:“招人了啊?” 丁雨秋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外头,“我们去外边聊吧!” “嗯!”李向南点点头,随着她快步走到医院门口。 依旧是曾经她爱待的香樟树下,李向南扫了扫灰尘,坐在长椅上,问道:“开啥会呢?” “看到急诊科病房那边了没?那是新建的儿科病区,主任是梁媚!尧院长来了之后,主抓这事儿呢!刚才一是讨论这事儿,二是厂医院全科发展的事情!” “尧院长这么有魄力呢?”李向南还真有点诧异。 “嗯,他说这都是你铺好的路,如果不走就真辜负了你的一片好意!现在神经外科在招医生了,他还说想请你回来授课呢!急诊科他也要扩大,刚才急诊科那两个医生就是才招的,一共招了四个,现在小陶儿都是老人了!” 李向南感慨道:“没想到我两个礼拜不来,尧院长搞了这么多事情!” “小李,尧院长的意思是让我再多抓一手神经外科,我怕我精力有限……”丁雨秋有些犹豫,面对他的时候,就很想求点灵丹妙药。 “去啊!干嘛不去!你其实挺适合做管理的!”李向南笑着看着她,“厂医院里,年轻的,能当大任的,你再找第二个出来给我看看!这可是你的机会!” 丁雨秋抿了抿唇,看着他,好像蓦然间浑身就充满了力量,一如当年看到他意气风发的走进厂医院的那一刻。 “好!我去干!” 如今他脚步匆匆,早已将自己甩开了一大截。 她没有理由不去追赶。 “你今天来干啥的?又不是周日!”丁雨秋很快又眨着眼睛看他,心里有份好奇也有欢欣,总觉得他是特意来看自己的。 “我要提前回老家了,跟你说一声!” 这话一出,丁雨秋心里顿时有些甜蜜。 果然是被重视的感觉。 “然后跟老尧也聊一聊这段时间的心得,顺便请个假!到底还有几天不能上班了,得给他请示一声!” “那你可赶紧去!尧院长等会就要去冶金部要钱去!”丁雨秋赶忙催促起来。 李向南能来特意找自己说话,她已经很满足了! “好!”李向南点点头,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瞧见她还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便笑道:“雨秋,时间太赶了,等过完年,我有些计划想跟你说!” “好!我等着你!”丁雨秋眼神亮亮的挥了挥手。 李向南这才迈步上楼,跟尧米乐谈了一个小时关于厂医院的发展计划,和来年机修厂医疗器械上规模的事情,这才在冬日夕阳之中,骑车晃晃悠悠的往家赶。 马上要回老家了,还是得第一时间跟外婆好好报个喜。 可等到他走进后院的垂花门,就听到了两串熟悉的女声响在外婆慈祥的嗓音之外。 一个是秦若白。 一个是林楚乔? “……” 第662章 左手是若白,右手是楚乔 “向南回来啦!” 李向南走进屋的时候,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自己上了年纪的外婆。 她正对着门,手里纳着自己的鞋底,笑着便站了起来。 “外婆!”李向南亲热的喊了一声。 左手边的秦若白便站了起来,过来把手里的水捂子塞到了他的手里,帮着去接他的挎包,熟练的就像是等待归家丈夫的妻子。 右手边的林楚乔脆生生的站了起来,望见这一幕心里刺痛般的难受。 “楚乔来看看外婆,买了好多东西,都是燕京的特产小吃!”秦若白轻声的解释了一句。 “嗯!”李向南微微的解开军大衣,默默的便要将门给关上。 人生还真是唏嘘。 这左手边是自己的对象。 右手边是曾经的前妻。 她们竟然能安然祥和的坐在一张桌子上,跟自己的外婆唠嗑。 这实在是一幅无法想象的画面。 “我也看了外婆了,就不多打扰啦!” 可这时,林楚乔却微微的伸了伸手,将房门给拉住了,轻声道:“外婆,若白,向南,我走了!” “哎哟,你这孩子,这都到饭点儿了!就在家里吃吧!天寒地冻的,瞧你冻冻索索的过来,怎么不吃饭就走啊?” 外婆忙站起来邀请道:“你坐一会儿嘛,我马上就做饭!” 说着话,她便快步去一侧把围裙往腰间一系,作势就要去洗锅。 “外婆,不用啦!我现在放寒假了,本身就不忙,我中午在家吃的就晚,现在也不饿,就不麻烦啦!”林楚乔忙过来把外婆的手拉住,很是不想折腾的拦着她。 “这……”见她如此坚决,外婆倒是有些意外了,按照直觉来看,楚乔肯定是愿意在这里吃饭的,哪怕和向南和自己多待一会儿,也是她期盼的啊,怎么说走就走呢? 这才坐了多久啊! “楚乔,就留在这吃个便饭吧,我也来帮忙,我们搞快点就成!你马上就能吃到了!外婆烧的饭,你不是也挺想吃的嘛?” 一旁的秦若白也赶紧劝道。 “不用啦!想吃随时都可以的!我是真不饿!”林楚乔转头看她,笑着摇摇头。 “哎,那让向南送送你吧!” 让人更意外的是,一旁的秦若白却忽然说出来这话。 李向南瞪圆了眼睛看向秦若白,心说你这丫头可真会给我找事儿! 林楚乔是我前妻,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啊,你怎么还让我去送她! 要送……显然是你去送更好啊! “愣什么!快去啊!”秦若白又忙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把李向南的脖子围住,还心细的给他把军大衣的扣子给扣上,“送到巷口,送远一点!人家是女同志!” 她竟然还特意嘱托了一句。 “知,知道了!”李向南无奈只能点头。 “外婆,我改天再来看您!”林楚乔也回身把自己的帽子围巾给缠住,仔细的把衣领子竖好,扣子扣好,还朝秦若白笑了笑,“若白,我走了!” “嗯!”秦若白笑了笑,提醒道:“回去骑车慢一点儿!路上都是雪!” “知道的!”林楚乔点点头,这才迈步出了门,去推院里的车。 “若白,你叫我送干啥……”李向南顿了顿脚步,有些疑惑。 “叫你去你就去!”秦若白朝他努努嘴。 “就是,难道叫我老婆子去送?”外婆也在后头笑。 “好吧!”李向南翻了个白眼,刮了刮秦若白的鼻子,这才转身迈步出门,仔细的将大门给关了起来,防止风吹进去。 林楚乔没有等自己,而是慢腾腾的挎着自行车出了后院垂花门,往前去了。 李向南也慢慢的跟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周有不少四合院的邻居们看着他两,眼神颇有些羡慕。 前头的林楚乔听到脚步声临近,自己的速度这才放了下来,慢腾腾的推着车,跟他并肩走向四合院院口。 她今天来看外婆,是完全没想到秦若白也在的。 后来想想,现在对方大概是最有资格天天陪伴外婆的人了,心里也就没那么不舒服了。 跟秦若白聊天也没什么不适的,相反,林楚乔还特别佩服对方的实诚和豁达,对自己也没什么抵触和不满。 这份格局她领教过。 但最终……她还是被秦若白对李向南的细节给打败了。 给他递暖水袋,替他接挎包,给他扣扣子,给他戴围巾,那些亲密和关心的动作,无比丝滑,真就像是一对恋人,不,现在看上去俨然是一副相亲相爱的人了。 以前,当自己有给李向南做这一切的机会时,她却没有意识去做,等到一切逝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虽说自己的心境也在慢慢的成熟,懂得了失去的滋味,也在慢慢的开始弥补。 可这份物是人非的沧桑,还是让她心里多少生出一些唏嘘。 “这几天忙完了,我就要回老家了!” 临近巷口的时候,身边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林楚乔一愣,随即有些着急:“影像楼和机修厂厂医院的工作都整理好了吗?” “嗯!影像楼有王奇他们,厂医院那边我已经跟尧院长请过假了!”李向南平静无比,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车票买了吗?这事儿我去帮你办吧!我跟爸妈说一声,走之前再请外婆和你吃一顿饭,就当是践行了!” 好像是特别害怕他会拒绝似的,林楚乔一股脑的便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眼里满是惶急害怕的眼色。 看着那双带着渴求意味的眼睛,李向南回头看了看四合院,点头道:“行!” 林楚乔心头忽然很是雀跃,想着虽然短暂有几天会分别,但是很快自己也要随队去红山县进行血吸虫病的研究工作,马上就要再次见面,兴许还能给对方一些惊喜,便马上挥手道:“那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她踢了踢自行车撑脚,再离开的时候那张清冷的脸上却满是灿烂的笑意,好像帮着李向南做一件小小的事情,都会开心很久似的。 李向南有些愕然。 这种欢喜的表情他从没有在林楚乔的脸上见到过。 很是陌生。 对方仿佛永远是博物馆里被厚厚玻璃罩隔绝开的霁蓝釉梅瓶,莹润美艳。 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跟自己永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此刻,他发觉林楚乔的身上有些东西开始变化着。 “发什么愣啊?” 忽然一声突兀的女声响在身侧,李向南下意识的去握对方的手,没有回头道:“好呀你,叫我出来送人,你竟然跟着我……” 他刚牵上身侧的玉手,就感觉到不太对劲! 这只手颀长冰洁,掌腹末端和食指指腹半分茧子都没有,这不是握枪的手! 不是秦若白? 只一秒钟! 李向南就嗖的放开了对方冰凉的手,转头一瞧,心里便咯噔一声。 就见宋怡那张人间清欢的俏脸满面通红,看着自己的双眼满是羞愤。 “牛批啊姐夫!”一旁的宋子墨的嘴巴张了好半天才收起来,故意把怀里的油纸袋子弄的哗哗作响,消弭两人的尴尬。 “宋怡,你怎么来了?”李向南十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第663章 三转一响,震惊林家人 宋怡偏过头装作气愤的样子,嘴角却翘起道:“你外婆来了,我们不来探望,说不过去啊!你也不知道说一声!真是的!” “抱歉抱歉,疏忽了疏忽了!” 这刚刚牵了她的手,着实让李向南心里有些‘心虚’,现在说话都软了不少,说完就去薅宋子墨,打着岔道:“你小子别老是乱喊,走走走,进去坐一坐,我外婆和若白应该在做饭了!” “若白也来啦?正好!”宋怡娇笑一声,踩着微高的皮鞋,哒哒哒的就往里巷子里走,路过李向南两人的时候,还特意调侃了一句,“刚才你送走的人是林楚乔吧?” “嗯,是的!”李向南对宋怡倒是没什么隐瞒的,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前妻,这事儿宋怡应该早就知道了。 “啧啧,咱都落后了,哎呀,这么多人来看外婆,着实怠慢了啊!”宋怡故意说道。 “……”李向南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儿。 惹的宋怡和宋子墨纷纷大笑。 “南哥,我姐让我给你取的钱!”宋子墨正好从兜里掏出钱来塞到李向南手里。 这钱是之前的分红钱,李向南也没多说什么,便把这五百块钱老老实实收进兜里,带着两人进了院子。 四合院的邻居们刚才还在议论纷纷今天这李医生家里来的大美人林楚乔,这转头又看到更为惊艳的宋怡来了,顿时一个个更是站不住了。 不少院子里的小孩四处奔走,直说有仙女来了院子,把宋怡乐的前仰后支的。 这些邻居们平时接触的也都是厂区里的女职工,自然是没有遇到过宋怡这样的大美女,甚至估计林楚乔都足够他们谈论很久了。 而家里那位若白,估计早就成了四合院众人茶余饭后羡慕的谈资了! 李向南对此也是哭笑不得。 “哎哟,宋怡来了啊!” 进门的时候,秦若白正系着围裙,在外婆的指导下炒菜,学的有模有样的,瞧见宋怡和宋子墨进来,真是高兴坏了。 “哟,若白,你这小媳妇儿这么快就进入角色啦?”宋怡调侃一句,马上便规规矩矩的跟外婆道好:“外婆好,我是宋怡!” “你好你好,哎呀,你这姑娘可真俊哩!”看到宋怡,外婆真是眼前又一次亮起。 她还记得刚开始见到秦若白的时候,就有阴天突然见了太阳光的惊艳感,这初见宋怡,竟也有这种感觉! 没想到外孙儿这美人缘真是可以的! “外婆,听说您来了燕京,早就想来看您了!这把手里的事情一归置好,就赶紧过来拜访了!您可别怪罪我们来晚啦!这是我弟弟宋子墨!”宋怡轻声的说,上前把外婆的手握了握。 “哎呀,那可不会!小宋啊,你可真会说话!快坐快坐!向南快沏茶!”外婆眉开眼笑的,频频看向自己的外孙儿,心里真是奇了。 这宋怡跟若白可真是两个极端。 一个外妍一个内秀,真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同时心里也很是好奇。 这宋家的闺女,又怎么跟自己的外孙儿关系这么好的! 跟自己说话,那是一点儿都不见外! “外婆,我跟向南合作开了个企业!现在还只能叫个体户,将来就能叫公司啦!就在他们燕大不远的地方!” 好像是知道外婆心中所想似的,宋怡笑着便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外婆笑着点头,心里确实无比吃惊。 这姑娘心思竟如此聪慧细腻,各方面一瞧,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啧,外孙有她在旁助力,这事业绝对能够更上一层楼啊! 哎呀,这内有秦若白帮衬家里,外有宋怡帮衬事业,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儿啊! 心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外婆那是看着忙活的秦若白和款款而谈的宋怡,越看越是欢喜! 只不过,李向南真有点傻眼的感觉! 外婆啊,你这说说笑笑的,如此热情,对若白就算了,那是你孙媳妇儿! 你对宋怡也这样,你想啥呢? “下午我去跟刘厂长谈了谈第二批支架的事情,他的货款我说了,提前支付,回头这事儿你接洽一下!” 于是李向南赶紧示意宋怡坐下,跟她扯正事儿,朝外婆递眼色道:“婆婆,您帮帮若白,我们说会儿事!” “好好好!”外婆一个劲的说好,但眼神就不停的往宋怡身上瞧。 这画面把秦若白看的,也直乐呵。 “婆婆,宋怡挺好的吧?她可是帮向南很大的忙了呢!也帮了我们秦家很大的忙!影像楼的那台扫描机,就是他们出钱帮着引进的呢!” “我是说看这姑娘温婉娟秀却又落落大方的,一瞧就不是普通人!这气质不简单的!”外婆心里了然。 她指导着若白炒菜,听着外孙儿跟人谈事儿,心里越发对未来外孙儿在燕京的发展有了信心。 这顿饭吃的自然是祥和热闹又清新,席间欢声笑语很是和谐。 听说李向南马上就要回乡,宋怡直接让宋子墨接下来几天跟着他,帮着在年关前把工作和生活收收尾,尽量别在交通上操心,直接开车跟着他。 身上有了资金,这两天李向南带着王德发和宋子墨就蹲在百货商店,等缝纫机的名额。 缝纫机比不了电视那般精贵,但也是稀缺货。 好在李向南有卫生部奖励的工业票还有两张,宋子墨才给自己送来五百块钱。 这缝纫机是说买就买。 这一台蝴蝶牌缝纫机,价格是170元,比自行车要略便宜一点,但也是当下的硬通货。 上海牌手表却不好买,好在宋子墨托了几层关系搞到一个资格,花了一张工业票和120元拿下了一块表。 又在商场里花了115元,跟宋子墨借了一张工业票,拿下了一台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 一下子三张工业票和405块钱就这么出去了! 把表仔仔细细装在口袋里,把收音机放进后座,三人把缝纫机搬上后备箱,就这么敞着,浩浩荡荡便往四合院开。 好家伙! 这一回来,听说李医生家里添了一台电视之后,又给家里买了收音机和缝纫机还有手表,全四合院的人全来看了! 有了看热闹的人,自然就不缺帮忙的人! 众多邻居不由分说就帮着李向南去抬缝纫机,那是浩浩荡荡的护送着往后院进,简直比当初买电视机还要热闹! 可李向南带着王德发宋子墨回到后院的时候,就有些意外了。 这后院里听到闹哄哄动静奔出来的人里,除了自己的外婆,还有一大串子人。 那是一个个愣在当场的林家人。 林建州王秀琴林卫民林楚乔林慕鱼还有魏兰和肖晴。 他们看着李向南不光买到了电视,而且连这三转一响也在今天凑齐了。 整个人都傻眼了! 第664章 他们林家,终究是客了!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里,普通大众还在考虑着如何将紧巴巴的日子过好,让家里人过上吃好穿暖的生活,就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可在李向南这里,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他买来了,上海牌手表他也买来了,蝴蝶牌的缝纫机也买来了! 这还不止,就连林家都没有的燕京牌黑白电视机他也给买来了! 李向南考上燕京大学,成为全国状元,救人搞事业,成立影像楼,说到底,带给人的感觉,大部分都是精神层面的。 可这物质上的丰富,却能给人带去直观的不容置疑的翻天覆地的冲击! 这如何不让林家人感到震惊? “小李,你赶紧把这上海牌手表收起来吧,他们再看,那可就要弄坏了!”王德发大声嚷嚷着叫宋子墨把手表给收了。 “放我兜里!”李向南怀里抱着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动了动屁股,等到那块手表收进兜里,这才迈步迎向了错愕不已的林建州,打招呼道:“林伯父,你们怎么来啦?” 后头的王德发顺势便叫道:“振成,振方,行了行了,缝纫机就放这儿吧,谢了啊!” “嗨,谢啥,应该的应该的!”袁振成手摇的很欢,对这院子里的第一台缝纫机又投去了几丝羡慕的视线。 “快进屋喝口水去!”宋子墨也跟着招呼人。 “不了不了,你们家有客,不用这么麻烦的,咱回家喝去!”袁振方拉着自己大哥小弟很是懂事的退开了些,但也没走,在后院门附近站着。 “你外婆年纪大了,老让她跑来跑去的,不太方便,我就自作主张带着家里人过来看望她一下!” 到这时,被众人热热闹闹打岔转醒的林建州才深吸着气说道。 “孙儿,要不要搬进屋啊?”外婆的个儿不高,刚才被林家人挡着,瞧李向南走近才问道。 “搬,搬屋里!”李向南微微笑了笑,瞧林卫民望过来,便把收音机递给他,“卫民哥,先帮我把这放五斗柜上,我们去抬缝纫机!” “好嘞!”林卫民已然回过震惊的神来,忙不迭且的接过收音机进屋去了。 林慕鱼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妹妹,悄悄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的!”林楚乔挤出笑容,脸上灿烂的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三转一响,谁不知道是为了结婚准备的啊!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东西,应该是为她林楚乔而买的! 可现在呢? 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听到李向南叮嘱道:“胖子,子墨,给抬到里屋去,到时候若白做衣服就在里屋做!” 林楚乔:“……” 现在已经全是秦若白的了! “好嘞!”王德发大声的答应一声,还不忘提醒宋子墨:“哎哟,你可小心点儿吧,你嫂子可一次没用过这缝纫机,你别把它碰坏喽!” “胖哥儿,你可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吧!我坏了都不敢把我嫂子这玩意儿弄坏!”宋子墨哼哧哼哧的跟他抬着进去。 这话听在林家人耳里,着实不是滋味儿。 林卫民甚至还得强装笑意过来帮着两人去扶里屋的门。 “快歇歇!喝点水!” 外婆见他们三将缝纫机放好,端着杯子就过来劝。 “哎哟,谢了外婆,这玩意儿死沉了,可累坏我了!”王德发接过茶杯,咕噜咕噜就喝了一大口。 “谢了外婆!”宋子墨也乖乖的喝水感谢。 “多亏了你呀小宋,还开着车跑来跑去的,不然向南这缝纫机可不好弄回来!”外婆又感谢道。 “嗨,我姐吩咐的事情,我敢不从嘛!都是自己人,外婆您甭跟我谢!”宋子墨没心没肺的说。 可这话听在林家人耳里,又不是一番滋味儿。 小李到底是混的好,买东买西,这宋家的车都给他免费来回。 宋家也为他结婚忙前忙后呢! 李向南已经将手表收进了柜子里,瞧林家人还站在四周,便赶忙招呼道:“哎呀,都坐啊,伯父伯母,慕鱼楚乔,别站着啊!” 他喊了一番,转身又抓了饼干盒倒了些瓜子在果盘里,招呼道:“吃点瓜子!卫民哥,你也别站着,过来坐!” “好好好!”林卫民忙答应着坐下。 李向南瞧大门边放了一地的蔬菜,屋内的贡桌上也摆了不少各式**盒,显然都是林家人拿来的,都把座钟给挡住了,便转口问道:“胖子几点了?” “哎呀,这都五点一刻了,小秦该回来了吧?”王德发也是心有灵犀了。 这话一出,林建州和王秀琴默默的对视了一眼,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围这么多人啊?” 说巧还真是巧,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惊讶声,接着秦若白的身影便灵动的进了屋。 “咦,林伯父你们来啦?” 一进门瞧见林建州和王秀琴坐在八仙桌边,一圈儿全是林家人,秦若白赶紧打了声招呼,一边摘掉围巾取下挎包挂在衣架上,就跟林家人打招呼:“这是伯母吧?” 她这回来无比自然的模样,真是让林家人羡慕极了! “慕鱼楚乔卫民哥你们好,这两位是?” 李向南笑着走过去,正好接过她刚刚褪下来的大衣,挂在了里屋一侧的墙上,介绍道:“这是楚乔的母亲,那两位是卫民哥的家属还有她大哥的家属!” “两位嫂嫂好!”秦若白笑着点点头,伸手摇了摇,“你们先坐,我赶紧烧饭,今天一定要尝一尝我的手艺!” “小秦姑娘,这不好吧,我们还特意带着她大哥二哥家属来的,就是想帮着向南他外婆做饭的,这可倒好,还要你来做……” 王秀琴跟自己老伴儿对视了一眼,深深感到佩服,忙站起来劝。 “伯母,没事的!我又不是外人!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啊!你们坐你们坐!”秦若白赶紧摆手,叮嘱李向南道:“向南,你陪着伯父伯母他们说说话!” “嗯好!”李向南点点头,顺势坐下了。 这外人客人的话一说出来,虽然非常符合李家现在的情境,可亲疏远近也瞬间便一目了然了! 秦若白怎么着那都是这里的主人家了! 他们林家,终究是客了! 王秀琴和林建州这会儿再度对视了一眼,又生出了无限唏嘘之感。 如果当初他们不做出让女儿离婚的决定。 那么现在做饭的人,就是自己女儿了! 而他们过来也不是看望一个相熟的前亲家,那是真亲家啊! 他们尚且如此想,就更别说此刻的林卫民林慕鱼和林楚乔了! 尤其是林楚乔! 她看着秦若白和李向南外婆默契又祥和亲热的一起忙着做菜做饭,心中迸发出无限羡慕和憧憬。 甚至一度幻想着,那位穿着围裙跟外婆甜言蜜语说着话的人,是自己! 这可真是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这一屋子的人,除了哼哧哼哧磕着瓜子的王德发和宋子墨在瞧热闹。 其余的人,那真是一肚子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追悔莫及啊! 第665章 说过了再见,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哈哈哈,真有趣,你看这醉拳打的,哎哟,可真行,这脚都踢到对方脸上去了,还能收回来!” 一顿滋味各异的饭局早已结束了,外婆不想让林家人这么早离去,就拉着他们再唠会嗑,看看电视。 里头正在播放《醉拳》,是香江那边如今正火的电影,主角还是小鲜肉的龙叔,一番表演是滑稽又搞笑,逗得大伙儿前仰后支的捧腹大笑。 自从这电视一打开,这屋里屋外的,早已挤了个水泄不通,把林家人想要跟李向南和他外婆聊心里话的空间都压榨的没了。 无奈之下,等到一部电影播完,林家人也只好在遗憾中告辞。 “他外婆,我们就回去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啊!”王秀琴此刻再握着外婆的手时,心里真有些唏嘘。 老一辈的人,到了这个年纪,都得有点见一面少一面的觉悟。 如今向南他外婆已经六十多了,这次来燕京只怕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此后想要见面,几乎是不可能了! 林家人没有什么好理由去红山县,他外婆也折腾不动了。 世事沧桑,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不正是诀别吗 说再见,真的是再也见不到了。 “你们俩也要好好的!年纪不小了,建州心脏还有问题,注意身体啊!” 外婆握着王秀琴的手,也很是唏嘘,陪着林家人慢腾腾的往院门口走,脚步也颇为沉重。 这一次,秦若白没有怂恿李向南单独一个人去送林楚乔,而是默默的陪着外婆,伴着李向南,领着王德发宋子墨跟着他们。 “爸,车都叫好了!” 林卫民领着两辆人力三轮车奔过来,让他们停在了巷口。 这是给老两口和两位嫂子叫的车。 他和两个妹妹骑着车回去就行了。 走到车前,林建州拉了拉老伴儿,欲言又止那是止言又欲,终于还是看着李向南他外婆,无比羞愧的说出了憋了一晚上的话:“他外婆,您回去了,一定帮我们林家给李家人带个话,就说我林建州对不起他们!” “建州!”王秀琴是没想到丈夫在这个时候会跟李向南外婆道歉的,疑惑的喊了一句。 林建州笑着朝她摇摇头,定定的看向外婆。 “哎,建州!你莫要给自己加那么多负担,南南在燕京能成长到这个地步,跟你们林家的帮助是分不开的!你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他!说到底,还是你们帮了向南的多!我们李家朱家永远不会忘记的!会念着你们好的!” 外婆心里当然清楚林建州说这话的意思。 对方还是在惋惜女儿跟向南的感情最终没有走到终点,对不起那三年李家对楚乔的照顾! 老人的慈祥,温和的态度,以及那种饱含沧桑的嗓音,还有她身为李向南外婆的身份,都注定了这些话有着‘官方’的立场,具有极其重要的力量,代表着李家和朱家的态度。 可这报恩的心态,不是他林建州想要的啊! “替我给家里人带个好!他外婆,走了啊!”林建州伸手握了握老人的手,接着扭过头转过身飞速的钻进了人力车。 外婆惊鸿一瞥间,瞧见了他苍老的脸上已然有些泪痕。 “建州一向不是感性的人,今晚跟您说这些话,心里大概是憋了很久的!您莫在意啊,他外婆!”王秀琴拍了拍老人的手,眼睛也带着湿润道:“我们走啦!” “好好的啊!”外婆轻声道。 她就这么站着,看着对方也最终坐在了人力车上。 她没有说出再见的字眼,对方也不敢说。 “车票你拿着!” 儿女们见老人们寒暄完,便也快速的说着话,林楚乔从兜里掏出车票,到这时才有机会跟李向南搭上一句话。 “谢谢了!两张票一共六十七吧,我拿给你!”李向南接过票,就去兜里掏钱。 “不用的!说来我也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德发跟小张哥也要去,不然我肯定多买几张票了!” 林楚乔此时说话,情绪也内敛着,并快速的说着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毕竟周围还有不少人看着,有些话不太适合让别人听到,“我没为你做多少事情,给钱就见外了!走了啊!” 说完,她还真的转身挎着车追到三姐林慕鱼身边。 “外婆,那些红枣儿您回去要晒着,回头煮稀饭或者干吃都好吃的!那藏红花是二哥托人买的,可不兴让我们拿回去的,您回去一次撵出来三四根泡水喝,对身体老好了……” 林慕鱼正在将德发和宋子墨手里的东西退给老人家,好说歹说不收。 “闺女啊,你们买这么多好东西破费了啊,我一个农村人可没啥回敬你们的啊……” “外婆,您收着吧,没花多少钱,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向南,你快让德发他们拿回去!”林慕鱼安慰着外婆,又让李向南赶紧去催促胖子拿走。 “行吧,胖子,子墨,拿回去吧!”李向南也很无奈。 “外婆,我们走了啊!您一定要注意身体!”林慕鱼握了握她的手,情不自禁的又将老人抱了抱,眼睛里顷刻间全是泪水。 李向南的家人,对她来说,就是家人。 “闺女,你哭什么啊!别哭,听话!”外婆不明白林慕鱼为什么会哭的很伤心。 但李向南明白。 “姐,你也好好的!别让外婆看了伤心啊,走吧!”林楚乔给姐姐擦了擦泪,也拥了拥外婆,轻声道:“外婆,我会去看您的!” “嗳,好,去吧去吧!”外婆挥挥手。 “外婆,走了啊!” 林卫民把家属和大嫂扶上车,最后站在人力车边,遥望李向南他外婆,大男人都有些感伤,不好意思上前跟外婆说亲密的话,只能骑上车拍了拍人力车,催促起他们出发。 “……” 林建州和王秀琴探出脑袋来,眼巴巴的看着李向南外婆。 哒哒哒的车轮声响起。 他们才从即将离别的情绪中抽离出自己,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轻轻的摇了摇。 随即动作幅度忽然加大,似乎是感觉到这辈子真的是永别的时候,两人回过身从雨蓬里又把手摇的飞快,带着哭腔带着哽咽,大声的喊道:“他外婆,你要保重啊!再见了!” 外婆轻轻的跟上了一步,轻轻的又跟上了半步。 嗫嚅道:“再……见!” 有些人,说过了再见,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第666章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建州,你还好吧” 人力车上,瞧见老伴儿好半天没缓过劲来,王秀琴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给他戴上,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停的安慰着。 “秀琴,你说我林建州这辈子是不是太失败了啊”林建州从车外收回视线,很是唏嘘。 “建州,怎么忽然说这个”王秀琴有些不理解。 “你看看咱几个娃,老大卫国到现在还不着家,几次让卫民去找他,他都不愿意见!这孩子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小姑娘幼薇去了国外,现在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咱到现在还联系不上,我这段时间状态虽然好了一点,可晚上也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不知道安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余下的三个娃,也就卫民和慕鱼要好一些!可慕鱼也大了,她小时候经历那么多磨难长大,我是真不敢催婚!生怕她嫁了个不好的人家!到小乔这,又闹成这样!跟李向南兜兜转转的,眼看对方就要娶媳妇了,小乔也没什么机会了!说到底,整个家里,就卫民这一个娃省点心!我这个父亲好失败啊!” 王秀琴的泪瞬间涌了出来,摸了摸老伴儿已经有些发白的鬓发,心疼道:“建州!你已经很好了!莫要太自责了,把他们抚养成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李向南他外婆不是经常说嘛,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相信,他们余下的四个,总有好的归宿的!” “哎,我也希望如此啊!”林建州摇摇头,看向黑沉沉的街道,不再言语。 在两辆人力车后头,林卫民和林慕鱼骑车紧紧的跟着林楚乔。 跟出去一截,林慕鱼有些担心的小声跟二哥说:“二哥,小乔没事儿吧今晚若白在李家,太出人意外了!你说她会不会受到打击了” “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离婚了,总不能一直不让小李找对象吧男人都要结婚的!更何况,那是小李,多少姑娘想要找他处对象的!如果是小秦姑娘,我倒是觉得还不错!” 听到二哥这么说,林慕鱼脸上有些泛红,不过还是担心道:“那小乔心里会不会过不去” “我看她挺好!晚上她的状态不错!我猜这段时间,她给自己也做了很多的思想工作了!至少是接受了李向南已经快结婚这事儿了!”林卫民又提醒道:“不过你放心,小乔但凡有不对劲的,我们只要一发现,就赶紧去干预一下!” “好吧!”林慕鱼也这般想着,也只能先这样,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这边李向南带着外婆回到家,发现若白已经把碗都洗好了,很是心疼道:“若白,不说了碗等我回来再洗嘛!你看你……” “我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回来,就先洗了!没事儿!几个碗罢了!你跟外婆先看看电视去!我马上就好!”秦若白系着围裙笑了笑,完全没当回事情。 “闺女啊,你是真好!”外婆把外孙儿打发去看电视,自己却过来帮忙收拾卫生,瞧秦若白把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很是欣慰,“这个家以后有你撑着,怎么都散不了的!” 她当然知道,秦若白肯定是在送别林家人的途中就回来了,若白肯定知道自己在林家人有些话不好说! 但她要是不去,就显得不太礼貌了!回来的也恰到时候。 你说哪里找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 “外婆,瞧您说的!以后我是向南的妻,这是分内的事情嘛!” 秦若白还很谦虚,把锅边桌边都收拾了一通,解开了围裙就要告辞,“外婆,我弄好了,明天再来看您!” “孩子,你还回去啥!晚上就跟我睡里屋!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天这么冷,冻坏了可坏了!有我在这,没人会说什么的!”外婆马上就劝。 李向南听到这话,在旁笑眯眯道:“就是,下午买的缝纫机收音机还有手表,你还没好好看呢!我都憋了一晚上了!” 他说着话就跑到柜子里把手表找出来,郑重的递了过去,“呐,上海牌手表!我给你戴上,这样你以后就可以随时随地知道几点下班了……” “啧啧啧,还能知道几点到家见到小李!可真甜呢!”一旁的王德发跟宋子墨嗑着瓜子,默默的吃瓜。 “……”秦若白脸上一红,很是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自己被李向南握住的手,心里却激动坏了,扭捏道:“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 说着话,她便不停的抽着自己的手腕,把手从李向南掌心抽出来,放在灯下瞧,越看那是越欢喜,忍不住道:“向南,谢谢啊!我很喜欢!” “你再来看这个!”李向南又把半导体收音机从里屋抱出来,“红灯牌的,可流行了!我听人说现在天桥那边还有相声艺人被请到电台去说相声呢,就在电台里能听得到,可乐呵呢!” “这个我知道!我奶奶就喜欢听这个!我还记得那什么‘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呢!” 看到她这么兴奋,李向南把她牵到里屋,“你看,给你买的缝纫机,以后你就可以用这个给咱们俩做衣服……” “还能给你家娃做尿布,哈哈哈!”王德发在外头暗戳戳的说。 秦若白捂着嘴咯咯咯的笑起来,手掌在缝纫机上摩挲,转了转机头,越看越爱不释手,“那以后咱就真能自己做衣服了!真好啊!” 李向南轻轻将她搂在怀里,伸手捋了捋她因为干家务汗湿的秀发,轻声道:“只要是你,我买这些就有意义!” “哪里有你,哪里就是我家!”秦若白紧紧搂着男人,不敢松开。 李向南低头吸着她发间的香氛,轻声允诺道:“将来我还要给你买彩色电视机,买彩色照相机,买大楼房,买小汽车……” “我不要,我有你就够了!”秦若白摇着头,将脑袋抵在她怀里。 “傻子,人生的意义,就是跟爱的人,实现一切从无到有的过程!”李向南捧起她那张人间绝色的脸,认真道:“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有种别样的获得感!” 秦若白抬起头看他,痴迷道:“你每次认真说话的时候,特别的迷人,就像现在这样!我想到老的时候,你也能这样拥着我,跟我说些体己的话!” “那当然,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的……” 李向南无比认真无比虔诚的低下头,要去亲吻他心底的最爱。 “宋儿,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吻我!” 可就在这时,房门口突然撞来两道身影。 李向南和秦若白扭头一瞧,震愕万分。 就见王德发把宋子墨给搂着,还贱兮兮的捧着对方的脑袋。 可关键是…… 宋子墨竟然还特么的配合着王德发,用一股十分魅惑的声音说道: “胖儿,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亲亲!” “……” 李向南心里那是我勒个大草,跳起来就要去踹这一对活宝,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混蛋!!!” “哈哈哈哈!” 秦若白满脸通红的追着李向南劝和,可无论是她还是慈祥的外婆,都在这一刻,笑出了眼泪。 或许这人生最浪漫的事,是到老了,不光有爱情,也有亲情,更有友情。 第667章 燕京爱情故事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几天里,李向南去跟秦家告了别,跟准老丈人说了下回家的日期,跟秦纵横好好说了一下过年边上带着家人来拜访的事情。 跟宋怡去机修厂找厂长刘志远交了第二批货的钱款,用了一整天时间,把货物支架给弄到了南怡器械中心。 跟王奇等人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排班表商议固定了,又怕过年人手不够,面试了几个看中的医生护士,让几个能够提前到岗的,先行来了影像楼上班。 按摩馆那边也让张师兄进行了封箱,拜托陆沉好好照顾张家,过年这段时间把按摩馆给照看好。 这又跟王德发买了一些礼物,拉着宋子墨去了趟熊峪村,看望了陶大娘祖孙。 完了之后,又哄着王德发一起去看望了一下王老爷子。 又提前去拜会了一下沈千重和黄宁雷,宋家的老爷子,还去乔家拜了个早年。 当然,李向南也没忘记去燕京招待所问一下房间的事情,具体人员没定,他也只好先跟人定个三间房。 又去鸿宾楼问了一下预定的电话,好在自家人赶到的时候安排一下。 这几天时间,是一点都不够,几乎是把李向南搞的连轴转。 所以到这离京前的一天,从中午过后,他就没再出去,而是在家里收拾东西,好好陪陪外婆待一待。 李向南心里是清楚的,外婆这次离京,后头大概也没机会再来这里一趟了,这后院的屋子,她老人家可能也是睡的最后一晚了,便很珍惜最后在这家里相处的时光。 显然秦若白更珍惜,特意请了两天假,陪在外婆左右,又是和面又是包饺子的。 都说迎亲的饺子送亲的面。 来的时候没机会做,秦若白就想着让老人家吃一碗地地道道燕京的炸酱面,还把迎亲的饺子给补上去。 但李向南原本想着安安静静的走的。 结果下午临下班的时候,这屋里先是迎来了胖子、张敬阳,张师兄,随后就是宋家兄妹三人,宋昱宋怡宋子墨全来了。 几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往屋里送,都说买的是让小李带回去的特产。 众人这还没落座呢,丁雨秋崔兴建马英孙杰尧米乐杨卫东吴茂也都来了,各个手里头都没少拿东西。 这茶刚刚泡好呢,王奇桂景方宇也来了。 最后乔恨晚和江绮桃再一来,得,这整个屋子的人彻底是坐不下了。 梁媚回院子的时候,都吓坏了,一瞧这么多人也是哭笑不得,赶紧嚷嚷着叫德发和老崔把自家桌子抬到屋里,把凳子椅子全搬过来,这才勉勉强强够坐。 屋里这些个拿来的东西,是摆满了五斗柜,摆满了床,看的人满眼满眼都是欢喜。 “得,都搭把手吧,晚上咱来大锅烩!”梁媚知道外婆明天要走,也知道李向南不想搞太大的动静,自己也就买了一点小菜,准备静悄悄的给外婆送行的,现在眼看是不能这样了,赶紧拉着秦若白和丁雨秋出门去买菜。 这随随便便数一数,也有一二十人,可是热闹坏了。 等她们回来,做菜是热闹非凡,吃饭更是热火朝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李家今天就娶媳妇儿呢! 热热闹闹的吃过了饭,众人也没散去,而是凑在一块儿聊天。 方宇还真是有闲心,把自己的吉他绑在自行车后头就带过来了,直说今晚想给李向南唱一首送别,把大伙乐坏了。 人一多,气氛就足够热烈,大伙儿是怂恿完这个怂恿那个上去卖唱,把红歌都唱了一个遍儿都感觉不够。 “小李,你给大伙儿来一首!我们都好久没听你来过了!”方宇最后又按住大伙儿,来怂恿李向南。 “好!”李向南这次是一点都没有含蓄,二话没说就接过了吉他。 “唱啥呢”可真正拿到吉他,看着这圈圈的人,李向南心里头却犯了难,反过来问大伙儿。 “你想唱啥就唱啥!大伙儿爱听!”方宇特地的翻过了本子,准备去记。 秦若白坐在小板凳上,眼睛晶晶亮亮的捧着脑袋看他,特别的崇拜。 李向南看了看吉他弦,又抬头看向她,心里头一动,便拨了拨弦。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老妹儿啊,你等会儿啊,咱俩破个闷儿啊。你猜那,我心里儿啊,装的是哪个人儿啊……啥人儿啊,就啥命儿啊,咱俩就凑一对儿吧!你一笑啊,我刺挠啊,浑身都得劲儿啊!你一哭啊,我胆儿突啊,就掐我消消气儿吧!情人儿啊给个信儿啊,咱俩啥前儿办事儿啊,一百年儿,一辈子儿啊,情愿你笑我呆儿啊……” 轻快俏皮的曲调一出来,在场的众人全都一瞬间被李向南这欢快的歌谣打动了。 细碎真实,每一句歌词都在平凡中歌颂着珍贵的爱意。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一曲终了,意犹未尽。 在场的人无不感受到那字里行间婉转曲调中的温情,并深深的被歌曲打动着。 “还有吗小李,这后头还有吗” 直到方宇失魂落魄的呢喃响起,人们才从回味之中回过神来,却早已发现自己也在情不自禁之间潸然泪下。 尤其是秦若白,早已泪流满面了。 只有真实,才能打动人心。 这首《依兰爱情故事》就拥有如此骇人的力量。 “有啊,还有的!”李向南笑着还了吉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后面,它不是现在能唱的!” “小李,那啥时候能唱啊!你可得答应我啊,一定让我把这首歌写完整啊!”方宇在旁抓耳挠腮。 李向南却置若罔闻,眼里只有那个眼里只有自己,一眼万年的美人儿,不顾旁人的打趣,伸手抹掉秦若白脸上的泪,“哭啥嘛,你一哭,我就胆突嘛!” “别哭嘛,想我了,就看照片嘛!十来天,我就来燕京了!我给秦家提亲,我有底气啦!” 第二天上午六点四十七分的火车。 月台上,李向南同样伸手抹掉爱人的眼泪,比对方更加心疼。 “你好好的,一路上好好照顾外婆!一定要吃好喝好,到家了去大队给我打电话!我在家里等着!帮我跟叔叔阿姨问好,还有大伯三叔!朝东援北定西的文具别忘了给,就说是嫂子送的!外婆包裹里有几个热水捂子,千万记得拿出来用啊,别冻着你们了……” “好啦好啦知道啦!” 听着秦若白事无巨细,生怕自己不记得的重复,李向南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动的无以复加,“那我走啦!” “赶紧去吧!絮絮叨叨的,待会儿火车都要走了!”秦纵横在后头催。 “爷爷,我走了!”李向南挥挥手,这才带着外婆江绮桃、王德发张敬阳和张之胜上了火车。 车窗外,秦纵横秦若白,邢春来,尧米乐丁雨秋,黄宁雷,乔恨晚,宋怡兄妹三,王奇桂景,牵着两条狗的缪小年和他母亲。 还有林楚乔林卫民林慕鱼三人。 一张张面孔在冬风中逐渐远去。 啪! 巨大的玻璃窗被王德发猝然关上,寒冷也便隔绝在车外。 李向南依依不舍的收回了视线,却没有多少的失落,反而更怀揣着巨大的希望看向了列车前进的方向。 我虽一路向南。 却在离你越来越近。 第668章 姜桂英:若白,这照片哪儿来的? “小张哥,这东西真的能把人照出来吗你教教我呗” 火车上,江绮桃一脸好奇的看着张敬阳在教李向南怎么使用送他的相机,可听了好半天,对于那些什么快门啊、对焦啊、焦圈啊、曝光啊是一窍不通,越听越是迷糊。 张敬阳笑呵呵的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正要收回相机去教他,却听到王德发嗤笑了一声。 “好家伙,王熙凤,我刚才问小张哥咋玩这个,你挖苦我!你回头也跑来问,嘿,你这辈子算是跟这先进玩意儿没缘喽!还是专心专心捣鼓你那些蛇药比较好!” “刁德一!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问你了啊!”江绮桃立马凶巴巴的扬了扬拳头,大大咧咧道:“你少瞧不起人!” 李向南跟坐在一侧的外婆对视了一眼,也是忍俊不禁。 这一趟回去,路上十几二十个小时,有这几个家伙陪着,算是没了秦若白的担忧会枯燥。 你瞧瞧这刚上车,这几个人就闹开了。 “王熙凤,我说的实话,这是要读书的,不然你懂怎么调曝光不我读了这些书,我都弄不懂……” “那是你!谁叫你那么蠢的!我三天就能学会,不,我一天就能学会!”江绮桃一口一个蠢胖子,直接把德发给骂自闭了。 张之胜逮着墨镜看着窗外,偷偷摸摸的笑。 张敬阳憋红了脸,这教也不是不教也不是。 毕竟德发是自己兄弟,江姑娘也是对李向南有恩的人,里外都不好得罪! “哎,服了你们了!胖子,你少说两句!吃点东西吧,若白给咱买了不少早点!”李向南含笑去转圜,赶紧从座椅底下掏东西。 “你以为我想啊!”王德发扁了扁嘴,又马上求助张敬阳:“小张哥,你教她一遍算求,赶紧给咱说一说上次你去红山县的时候,在车上的细节,我还想再听一听你咋跟小李认识的……” 张敬阳笑了笑,一边教江绮桃如何使用相机,一边叹道:“那是一个包子结下的孽缘……” …… “哎哟,我家孙女鼻涕怎么到现在还有啊!这人都走了,看不见你哭了,还不赶紧擦一擦啊” 跟前来送行的人都一一分别,秦纵横最后拉着孙女走出月台,还不忘打趣一下她。 “爷爷”秦若白委屈吧啦的,两眼还依旧红着,“我刚可也看到你红眼睛的,你不许说我!” “哈哈,你这丫头!”秦纵横一愣,随即揉了揉孙女的脑袋,看向还没走的宋家兄妹三人,笑道:“等我一会儿啊,我再去送个人!” “爷爷,没事的,您尽管去!我们等着就是了!”宋怡笑了笑,把秦若白拉过来,揉了揉对方的脸,等到秦纵横一走,这才笑道:“我们若白看来是真上心了,瞧刚才哭的!” “昨晚也哭了呢!”宋子墨在旁哈哈一笑。 宋昱搂着自己弟弟的肩头,也笑道:“那当然了!这过年边上估计就要订婚了!哪里能舍得啊!” “你们三个啊,就在这等着挖苦我的是吧”秦若白十分无语。 宋怡轻轻一笑,搂着闺蜜往车站外头走,“那不然嘞” 这边秦纵横背着手往车站侧面走,尹军远远的就迎了过来,恭敬的颔首道:“章省长在重点旅客区等您!” “带路吧!”秦纵横点点头,慢腾腾的跟着。 尹军快步的引着他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来到一处武警把手的重点旅客大门前,掏了掏证件递了过去,大门立即被他们恭敬的打开了。 “哎哟,老哥哥,您还真的来了啊”章之洞早就等在会客区了,见到秦纵横过来赶紧迎了过来。 “什么毛病侯个车还搞特殊了大厅不能待熏着你了”秦纵横一见面就劈头盖脸的骂。 章之洞脸上不太好看,也是无可奈何的解释道:“老哥哥,我也不想的啊!下面的人说什么也不让我去普通候车室,说不安全……” “放他娘的屁!你是林肯啊这么怕死!”秦纵横也不惯着依然大骂一句。 “老哥哥骂得对!骂得好,回去我也往这方面建议建议!”章之洞冒着冷汗说。 秦纵横斜了他一眼,这才没那么生气,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这才道:“回了南皖省,别那么拼命了,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不然老子还得去坟上给你倒酒,不嫌累的慌!” “老哥哥,我记住了!” “我是认真的!你上了年纪了,不同他们年轻人!你的经验是宝贵的,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局势不在力耕。不是什么工作都要扑在一线的!你这样的职位,是要站在高处统筹的!” 章之洞受用匪浅,也很认真的点头,“老哥哥,我是真记住了!” “当然,你要是工作不接地气,尽搞华而不实的动作,可别怪我到你单位揍你一顿!” “那不会!”章之洞规规矩矩的站着,一如当年的小兵。 “行了,没啥好说的!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我也老了,管不了你许多了……” “老哥哥,你是我一天的首长,这辈子都是我首长!我愿意听,真愿意听!”章之洞见他要走,忙把他拉住。 秦纵横扭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下属,如今也疲疲老态,他眼里的赤诚一如当年,捏了捏对方的肩头。 “小章啊,好好干啊!你的班长老了啊!” 秦纵横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哥哥,我会一如既往做个好官的!” 章之洞哽咽的说,他知道,今天可能是跟老首长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等到秦纵横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大喊道:“班长!敬礼!” 秦纵横顿住身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手,迈步出了大厅。 身后章之洞老泪纵横。 回去的车上,瞧见爷爷没有说话,秦若白没有去打扰他。 车内的宋怡三兄妹也没打扰,静静的陪着。 将这祖孙送到秦家,他们也自觉的走了。 谁都知道,当年的战友情,早就超越了一切阶级感情的存在,那是比兄弟情更为坚固更为珍贵的存在。 老人的心里,面对一个个见一面少一面的战友,如何能不难过呢 秦纵横一言不发的上了楼。 时隔很多年之后,难得的进了家属楼的书房。 姜桂英扫了一眼自己孙女,就知道老伴儿心里在想什么,叹气道:“没事儿,让你爷爷自己消化消化!” “嗯!”秦若白懂得照顾爷爷和奶奶的心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里,将贴身口袋里的李家全家福给拿了出来,手掌摩挲着李向南的脸,在他刚刚离去的时候便开始思念对方。 姜桂英给孙女泡了杯茶,瞧她盯着那副照片出神,也好奇起来,将茶端过来递给她,“若白喝点茶……” 嘭! 可这茶还没递到孙女手里的时候,就倏然落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化成了齑粉。 茶液四溅,惊的差点被烫到的秦若白直接弹了起来。 “奶奶,你怎么了” 她扭头望去,就见奶奶姜桂英整个人好似僵住了一般,仿佛一瞬间被人抽干了精气神。 “若白……若白,孙儿……你……你没事吧……你这照片从哪里搞到的……” 姜桂英回过神来,错愕万分,几乎每说一个字就颤抖一分。 那语气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无法言说的激动,更有冲天而起的惊喜。 “照片”秦若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照片,一肚子的疑惑,“奶奶,这全家福照片是向南给的啊,这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第669章 因为他就是仲墨啊! 握着李向南给的那张李家全家福,秦若白看着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过失态的奶奶,她心里的万般疑惑齐齐涌上心头。 奶奶姜桂英,可是姜家的大家闺秀,一辈子稳重温婉,何时有过这样的激动和异样 说完,莫河继续紧握着手中的锻造锤,用着警惕的目光盯着缪斯。 灵力凝聚幻化,刀气狂霸,剑气诡异轻绝,拳影,爪影等各种幻化形象。 原本这老人,正帮东家将农场中的枯草拉回南木城,用来做家中牲口的草料,却不想被半路上冒出的一名少年给叫住了。 大概是97年吧,当时作者菌上一年级,我们学校要买一个五毛钱一枚的,某港回归的的微章佩戴,不知同年龄的你们有没有类似的经历。 这身影是灵力凝聚,一身气息虽然没有达到神合境,却也远远超过了固灵境后期灵者,与之前那精灵战士的感觉很是相同。 杨家的士兵们脸上的喜色缓缓褪去,虽然路扬的及时到来以及赛格弥的宁静极大地减少了杨家的战损,然而在这场突袭战中,防备不足的杨家士兵仍然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这些士兵心头,更多的是沉重与悲痛。 林烈等人正在往自己酒店的地方而去,根本不知道,龙海会的人己经掌握了他们的行踪,不少龙海会的人己经打算在半路上对他们了。 山崖边缘,一道倾城倩影凭云而立,黑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宣泄在曲线完美的背上。完美无瑕的容颜上充满了从容与淡淡的威严,嘴角浮着浅浅的弧度,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柔之感。 我去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超级耿鬼一边想着一边打算闪避,催眠术虽然给力,但是命中太低,熟知套路的冠军耿鬼自然能够避开。 这时候他们才想到,石头堆里面还躺了一个受伤的,于是赶紧过去人,把那个被方汉民打伤的家伙给抬了出来。 这些情报对方汉民来说并没有多大价值,真正有价值的还是这些鬼子供述出来的有关南坎城中目前日军大概兵力的情况。 呼啦一声,哈塔迅速骑马冲进林中,扬起一阵灰尘,众人吃了一层的烟灰。 艾伦族长原本就煞白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瞬间灰白死寂,眼前隐隐发黑。 风尘子可谓是愤怒到了极致,他居然被一个凡人给打的这么惨,这要是传回仙门,恐怕要被同门耻笑不已。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一路上,石邪看到了那些石殿内明显有打斗的痕迹,他都会被这气氛所感染。 方汉民的白眼翻的更厉害了,这时候范星辰居然还顾得上笑话他,但是看着范星辰疼的不轻,他也没跟这厮计较。 岩龙松对修行之术颇有研究,能进入仙门的修行者,那都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身躯,根本无法控制大脑。那种所谓的人类洗脑术,在仙门根本就行不通,修行者的思维早就上升到另一个层面了。 “应该没有,估计还在玩,我这不是担心就赶紧过来看看……”念凉凉叹了口气。 哪里想到肖长青掌门不讲信用,非但没有阻止萧晨进入云迹之地,反而逼迫萧晨进入其中。 打定主意要买内衣的乔媚,见时间都十一点了,几个男生既然也不抱怨地紧跟在她们身后,她只能让惠惠姐出面,让哥哥带走这些碍眼的男生们。 第670章 向南爷爷!世代交好,永不言分! “桂英,你可甭安慰我了,仲墨我自然是想见的,可想见就能见的着吗” 毕竟百姓心中只想有一个稳定的环境,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罢了。 进入议事大厅之后,众人不免又问起了黄玄灵这些年的经历,黄玄灵少不得又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挑一些能说的说给众人听,期间隐去了自己遇到的不少危险。 一边的席城虽然没有说什么话,可是看他朝着这边望来的目光,还是可以猜出来,他也是好奇这个事情的。 叶寒这样想着,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往在下界的那些个好姑娘,会对他心生情愫,都是有原因的。 回到九州大陆的帝泽发现情况更加的严重了,于睿寒的冰域竟然蔓延到了周围的城池。 “把长戟伸上来!”墨如漾开口吼道,并没有用多大的音量,可声音却传出去很远。 风雷激荡,又一道幽蓝箭矢再度掠出,刮起可怖的雷罡之风,电弧炫亮璀璨,将这片区域都淹没。 留在楚寻在心里鄙视周长老有眼不识金镶玉,连个资质都看不明白的时候,那具第一资质僵尸的拍卖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已经有人出到了八千宗门贡献点。 私塾下了学,那个老道士依旧在原地没走。在我与他错身而过的一瞬,他抓住了我的胳膊。“跟我学道法吧”老道士对我说。 当时方丈就被青主的本事给吓了一跳,几经试探,想要青主告诉他,这救人办法到底从哪来的。 双指轻捻之间,在他面前,竟然是出现了一道由紫色水晶所组成的晶膜。 “正是!”紫发老者冲着其孙子臻首,表情再没有什么淡然可言。 “既然如此,那老朽便告退了。大恩不言谢,日后如若有老朽帮的上忙的地方,勇士尽管来试炼之塔中找我。”说完那老者便消失了,应该是进入试炼之塔了。 数以千计不断上下吞吐的无色气刃墙以张劲为中心直接向这十几个半步洞天笼罩了过去,最终将他们笼罩在内,而他们只是催发各种剑气远远攻击张劲。 “我的天,你把我整的一天早餐是主餐了,每天期盼这个时刻!”我对老朴说,我们两个都笑。 先前就那样放过了陆诗嫣,他还感觉有些可惜,现在看到身前的金月娜,他先前的念头彻底的抛在了脑后。 毕竟还是有些疲惫,我们不知道辗转反侧到了几点,才渐渐的在期盼中进入了梦乡。这一觉我竟然真的睡的很香,我的梦境中鲜花满山,灿烂芬芳,我们的婶婶就在那个山坡上鲜花的丛中采着野花。 一株株药材飞舞到天空,好似变魔术一样,随后楚柯轻轻一点手,期内的汁液便瞬间如被碾压一般流淌了出来,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看的人目不暇接。 要知道,顾薇一直以来都是顾家年轻一代的顶尖的人物,每一次都是会在比赛之中拔得头筹,风光无限,可以说是有着货真价实实力的人选。 过了一会,凤灵竹回复道:那些都是虚的,入了天骄堂,记得把技能还我,这才是实在的。 第671章 全国急电,秦家子弟尽数回京 “啊切!啊切!啊切!” “你们还讲不讲理,这里桌子这么多,就差我们这一张吗”还没吃饱喝足的杰森不乐意了。 至于公司想借用这次机会提携内部的新人,俊秀可没有这么大的善心了。你提携,不如我提携。 ?“轰!”冥王和火神点头对视一眼,也在同时一剑刺出,俩人的招式竟是默契地结合在了一起。 不料想他们说起话来更是口无遮拦,随口说道,什么叫那样,你干脆就说想亲热呗,想亲热也行,但你的舍得花本钱,要想摸给三百多,要想亲你买黄金,要想干你给一万。 厉戊辰见此淡淡一笑,把手中卷轴随意的抛给冰狂,便走向了观赏台的边缘,jing神力立马向下覆盖。 “可是……你这个编号不是我们选定的号码……”慕岚还是有些犹豫。 “哼,动手”,李海冷哼一声,手提雷电枪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 少典的终身大事终于有了落幕的一刻,接下来,就是与玉曦商议到达天庭的事宜了。 他目光自信地望着夜枫,有着势力强大的光明族做后撑,相信不是傻瓜的人都没有理由会拒绝。 “这是弟妹赞雨东,赞美的赞、下雨的雨、东方的东,阿纪在台岛的朋友。”给陈纪一个兄弟好眼光的隐晦动作,赞雨东主动的向宋佳佳介绍起自己来。 王羽在殿中表情冷漠,双眸中杀机显露,把手一伸,掌中隐隐一株闪烁着七彩豪光的宝树。 “这是独孤兄的不对了,人家钱姑娘如此热情,你可不能冷落了人家。”杨玄也笑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黑风寨会大举来犯,甚至连黑风寨寨主与黑风寨七大神力境长老都来了。 林瑞天明显吃了一惊,虽然他知道昨晚死了十几个保镖,但是他不知道他们已经都成了灰烬。林瑞天走到我房门口,仆人们纷纷转身喊了声老爷,林瑞天没有回答,而是无力的对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去忙自己的事。 后来她的魂魄因为怨念太重,不能投胎转世,她一心想要报仇。于是就晚上去找那副官索命,但没想到副官有个会法术的朋友在场。 叶婉如黛眉一皱,在酒桌下面,把手放在王羽的大‘腿’上,按了按,要他忍耐一下。 胖子也终于忍不住露馅般的嘿嘿乐了一声,我一见这形势,急忙上前打圆场。 武宗弟子们虽然也看不惯张伟的态度,很是气愤,但战戈长老还没开口说什么,他们做弟子的,自然只能忍着,不能出言逾越。 韩猛身躯一沉,右拳皮开肉绽,滋滋滋的冒着黑烟,灼烧般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额头冷汗嗖嗖。 林凡冲到皇帝面前后没有丁点迟疑,手化为刀,直劈向皇帝的喉咙。 他们这些岛国人怎么会知道华夏古武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内功是什么东西。 细细打量着这幅画,发现右下角有些残缺,伸手抚摸时,画竟然缓缓升起,画中心墙上的部位流出圆形钥匙孔的形状。 第672章 若白:等我! 南下的火车终于哼哧哼哧的停靠在了红山县城火车站。 午夜过后的车站里,灯火通明,入了冬的空气夹杂着旷野的风,湿湿润润的钻入人们的毛孔。 司徒封涯缓缓地睁开眼睛,逐渐适应屋内的灯光后,司徒封涯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而这时,房间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紧接着贾爷走了进来。 张老六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怎么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的人就全都死了 她刚才瞄见了皇后,一并视线扫过,还看见了望过来的莫颜姑姑,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姑姑应该没有瞧清楚吧 如今明朗许多,太后护着她的心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冯子轩醒来后,神情有些古怪,总觉得自己的最近的梦有些奇特。 “已经没事了。”羲枫听说的时候各种浮夸,贺以冽那家伙还吃沐曦豆腐,不过看在他救了沐曦的份上也就罢了。 他的元神已经被蔺九凤碾碎了,一辈子都会这样痴痴傻傻,蔺九凤也是看在白云领主的份上,才没有杀了他。 如意深吸口气,抬脸对赵嬷嬷笑笑,她揉揉自己的脸蛋,跟上赵嬷嬷的脚步。 其他部门也不会把人手借给他,想把后勤部运转起来,还是得从外面招人。 杀人如泥的幻界人屠丰熬,觊觎阮晴婷的厄难毒体,他不远万里来到了鸿峡洲,偶遇到了她。 “红雁”布露尼亚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踱步,也来到了落地窗前。她微微眯起双眼,似乎一时无法适应直射而来的强烈阳光。白皙的皮肤在七彩光晕下映射出白腻的反光,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似乎在勾勒一幅迷幻的图画。 真是彻底无话可说,不过幸好杨天博是个绅士,不然早就晕倒在当场,或是冲上去大为谩骂一通了。 不出所料,大连市劳动局的调令一转到第一毛纺厂劳资科,毛纺厂领导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马上给办理转出手续,倒是不少工友都围过来用羡慕和嫉妒的眼光和话语祝贺送行。 “没事了,我现在很好,劳烦初心姐姐操心了。”她使劲的摇头,只是为了将自己的眼泪给忍回去。 可是仙古末年,九天破碎,九幽之内,恶鬼也开始四处破坏,有恐怖大魔和阎王混战,最终将整个九幽都毁灭了大半。 但是时间才是最为重要的,能有一分手段拖延,就使用两分手段拖延。 格洛瑞还没反应过来,罗伊就“唰”的一声,抽出了“斩魔剑”。那锋利的剑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耀着幽幽的寒光。 说不定,还没进城,他那2万多人众就会成为他的活箭靶,到时候各个成了箭下亡魂,连回家的路兴许都不认识了。 “怎么你们这些废物接取这个任务”罗伊正在翻着冒险者手册,恶补这些知识,一个有些熟悉的、有些尖利的、令人讨厌的傲慢嗓音,在他的身后突然响起——带着十足的优越感和讥嘲意味。 漓江城城主府内,一个中年人从修炼中醒来,他是漓江城的城主,修为达到了化神境,他感受到周围的动静,脸色顿时大变,怒意在眼神中闪烁。 第673章 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南南,饿坏了吧?半夜多冷啊,你也不多穿一点儿!” 朱秋菊将儿子的手紧紧握着,上下打量他的身上,语气中责备之色颇严,却处处透着关爱。 “中午吃了一点儿馒头,咱几个就是故意留着肚子晚上吃的!妈,饭做好了没?”李向南任由两手被母亲握着,实诚的笑着。 这想了一路的父母,此时此刻终于见到了,一路的心愿也了了。 来时多么希望时光飞逝,此刻便多么希望时间能够走的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 说话之间的停顿,李向南都无比珍惜。 “做好啦!馋猫儿似的!”朱秋菊刮了刮儿子的鼻子,伸头越过他往后一瞧,打量了半天,十分不满道:“怎么不知道带若白回来?” “妈,瞧您说的!她可还没到有探亲假的时候!”李向南咧嘴一笑。 “你这小子!” 听儿子拿结婚这事儿打镲,朱秋菊搡了搡他,眼底却满是笑意。 “妈,这是敬阳和他师兄张之胜,这是德发!还有祁门江家的江姑娘!”寒暄完,李向南又马上给母亲介绍身后的几人。 “阿姨!”张敬阳熟门熟路的喊了一声,无比的亲切。 张之胜还没说话,朱秋菊就已然对方的不同,马上便快步走了过去,“小张,南南打电话和写信说了好几次你们要来,我就天天盼着呢,给这小张师兄的拐杖你叔叔都做了好几根了!孩子,路上没受委屈吧?” 张敬阳笑了笑将师兄往前带了带。 “阿姨,你们有心了!”张之胜伸了伸手,朱秋菊赶紧上前握了握。 “你们都是南南的朋友,这是应该的!”朱秋菊笑了笑,转头去看王德发,瞧他眼睛晶晶亮亮的闪着,便哂笑道:“这位就是德发啊?” “阿姨好!”王德发规规矩矩的立正,吸了吸肚子,但没成功,又弹了出来。 这画面惹的周围人纷纷大笑。 “一瞧就是你,吃的可真好!” “……”王德发脸僵了僵,破天荒的有些羞赧的点点头。 “哈哈哈!”江绮桃和身后的李定西李援北笑的格外欢实。 “江姑娘!你帮南南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可多亏你了!走,阿姨在楼上给你烧了好多好吃的!咱上去吃啊!”朱秋菊瞧她穿着畲族的服侍,心底便有亲切,上前拉住她挽着便招呼着往楼上去,迈步进楼道的时候就嚷嚷道:“他大妈、三婶儿,孩子们回来啦!” 霎时间便有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李富强等人便丁零当啷的把地上的东西全提起来,笑着往里进。 王德发搂着李向南朝后头喊道:“小张哥,你可快点儿吧!我等不及要吃李家这饭了!” “来了来了!”张敬阳作势去挽师兄。 “小张哥,我来我来!”李朝东殷勤的很,一步跨过去就扶张之胜,笑道:“师兄,你在李家村这段日子,咱来照顾你!” “你小子!”张敬阳咧嘴笑了。 李向南从车里提起剩余的包裹,望着一行人一个个进了楼道,他看了看那盏窗明几净窗户后的二楼小灯,心底里温暖如春。 上一次回乡,也是在午夜,虽然在半年前,但每每想起,总让他魂牵梦绕,仿佛就在昨天。 “有家的感觉真好啊!”他呢喃了一句,迈步走进楼道。 一顿饭整整吃了两个小时,为了不吵到邻居,众人是小声的交谈着,也小声的热闹着,相聚的氛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晚上,女眷们睡一屋,大人们睡一屋,李向南和德发李朝东张敬阳师兄弟几人睡客厅打地铺。 正准备睡的时候,瞧见母亲打着手电端着盆要下楼,李向南赶紧汲着拖鞋把她给拦住了。 “妈,这么晚了,放着吧,这么冷,外头又黑,明早再洗,您赶紧睡觉去吧!” 瞧见盆里是家里这老老少少的袜子,李向南就知道母亲是要去洗衣服。 “没多少,我很快就好!”朱秋菊笑着摆摆手,把手电的光摇了摇,“晚上水管冻了一会儿,你大妈好不容易拿热水给解冻了,我正好趁着一起给洗了,不然明早又得去弄冰……” “那我陪你吧!你等一会儿!”李向南又钻进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暖瓶,“你用热水洗!别把手冻坏了!” “我儿子真好!”朱秋菊挽着儿子便下楼。 两人来到院里水池边,李向南帮着打手电,朱秋菊慢条斯理的开始洗袜子。 “听你外婆说,东西都买好啦?” “嗯,买了三转一响,也买了电视,别人有的,若白也不能差了!就是这电视,是德发他们几个同事凑钱和票买的……” 朱秋菊微微一愣,转头望了一眼楼上,小声道:“那你可得知道感恩!洗碗的时候,你外婆特意提醒我,说德发那孩子别看大大咧咧的,有时候说话有刺,但是特别分对谁,其实心眼特别实诚,是害怕别人欺负他!我懂这种心情的,那孩子可怜的很!你不要辜负了他和那帮好朋友的心意,一定要真心待人家!” “妈,我知道的!” 李向南深以为然。 就这么陪着母亲聊了很久,好像话题永远说不完。 想起了一事,李向南又很是关心的问道:“爷爷这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儿吗?” “他一个人咱也不可能全来啊!你外婆去了燕京这段时间,你爸把外公接到咱家住来了!有你外公陪着呢,两人天天搁一块儿下棋,我们走了,两人估计偷着乐呢!他两个腿脚都不方便,也正好凑一对儿!” 李向南想起两个老头儿可爱的样子,咧嘴一笑,“那挺好!咱明早就回去吗?” “嗯,明早就回去!你三叔跟农场借了辆拖拉机,正好咱一车!早点去睡吧!走吧,儿子!” 回来的时候,两个房间的灯都关了,叮嘱母亲去睡觉,李向南这才打着手电挤进地铺钻被子里去。 “小李,这袜子洗这么久啊?” “我擦,胖子,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睡?” 李向南转过头就看到王德发两眼冒光似的看着自己,人都傻了。 “我睡不着!”王德发伸手枕着脑袋,想着心思。 “怎么了?水土不服啊?”李向南调侃他。 “不是!”王德发扁了扁嘴,认真道:“小李,你说我能成为李家人不?你帮我在你们家族谱里写个名字,让我改姓得了……” “想什么呢!才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不想走了?” “不想走了!这里好!比燕京好!”王德发虔诚无比的说。 “真当我大李家那么随便啊!族谱你是入不了了!”李向南嘿嘿一笑,“不过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成为李家人!” “啥啊?”王德发瞬间来了兴致,甚至坐了起来。 “咱回燕京的时候办个手续,你让我领养!就可以改姓儿了!”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视线火热:“以后咱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滚!” “哈哈哈哈!” 周围传来李朝东张敬阳和张之胜憋了好久的笑。 “卧槽,你们全没睡呢?”王德发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胖哥,睡了的话,怎么能听到这样的好事儿啊!不,胖侄子,以后你得叫我叔,朝东叔……哎哎哎,侄儿,别揪我耳朵……” “……” 第674章 沈玉京:我热脸贴冷屁股是吧? 天刚刚蒙蒙亮的燕京火车站月台上,林卫民和林慕鱼将林楚乔送到火车车厢近前。 把厚重的皮箱子放下,林卫民便关心道: “小乔,衣服带的够不够啊?南方不比北方,红山县那边没有暖气的,室外湿冷湿冷的,要不我给你再寄两套过去?” “二哥,那里冷不冷我还不知道嘛,我已经在那里生活好几年了!”林楚乔摆了摆手,又催促道:“行了,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快回家吧!” 这么一想也是,林卫民默默的和自己三妹对视了一眼。 后者上前把妹妹的围巾整理着,一边说道:“小乔,要不,我给向南他们大队打个电话,让他去接下你?不然你人生地不熟的,没人好照应……” “姐,都说了不用,我这是工作!又不是去玩,先要去庐州,跟几个当地大学的教授汇合,然后才往红山县去!让李向南接,他也不一定有时间的!” 林楚乔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此时说话还有余地。 只怕自己那个电话一打过去,李向南是绝对没时间的! “可是……”林卫民立即挠了挠头,还是有些担忧妹妹的安全。 “二哥,没什么可是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大哥嘛……”林楚乔急的只能把林卫国拿出来当挡箭牌了!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真是不说还好,说了就来气! 林卫民顿时翻了个白眼,不爽道:“哼,也就你总是叫他大哥!你看看林卫国有做大哥的样子吗?难道我和慕鱼在这是透明的?明明看到我们了,故意扭过头去不想见!” 林慕鱼也在一旁叹气,拍了拍妹妹的肩头,叮嘱道:“你别指望你大哥,总之自己小心一点!” 说着话,她还有些深沉的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人说话的沈玉京。 “姐,我懂你的意思!我会小心的!光天化日的,我就不信有人会对我做什么!” 说到这,林楚乔从自己的挎包里翻出一枚折叠的水果刀露出一角,“二哥,三姐,我有防身的!真有不测,我会拼命的!” 林卫民冷汗直冒,赶紧摆摆手,“小乔,我跟你三姐只是担心,但不至于这么严重的!你可别干什么傻事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可得有点分寸啊!” “知道的!”林楚乔点点头,将小刀收进包里,提起皮箱道:“那我走啦!你们回去吧,还能睡个回笼觉!” “真不用通知向南啊?”林卫民又问。 “不用啦!”林楚乔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摇了摇。 “我看小乔是想给向南一个惊喜!”林慕鱼若有所思的说。 “差不多!”林卫民也跟着点头,他马上又挠了挠头,奇怪道:“这血吸虫病研究项目组,怎么就把地点定到了红山县呢?那儿有血吸虫吗慕鱼?” “我也不清楚!这是国计委牵头的!应该错不了!协和都去了好多教授,他们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林卫民扁了扁嘴,“能力是不错,可是做人就差点意思了……” “哼!” 远处的林卫国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冷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尼玛,那小子还给咱甩脸色,老子非得上前揍一顿他去……” “二哥算了算了,今天沈玉京和那几个领导在,咱快点走吧,回头再想办法治一治林卫国,走走走!” 林慕鱼赶紧把二哥拉着,小跑着就出了月台。 “玉京同志,这次由你带队去南方,还要耽误你们跟家人团聚的时间,着实有些辛苦了!我代表国计委的同志感谢你的付出!” 而此时燕京火车站的月台上,一名领导握着沈玉京的手,很是真诚的赞扬他不怕吃苦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工作作风。 “领导,您这说的哪儿的话!我们科技司的工作职责之一,不就是深挖重大工业性试验和重点实验室建设计划,进行科技攻关嘛!进行全国血吸虫病的研究工作,在燕京建立专门的实验室,我身为副司长,这本身就是我的分内工作!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沈玉京满脸堆笑,握着领导的手,摇的很欢实,顿了顿之后,马上便道:“火车马上就要开了,领导,我们这就上车了!这一趟南下,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说完这话,跟在场的几位领导又寒暄着握了握手,他这才转身看向等在后头的十来位同志,挥手道:“同志们,上车!” “领导,我也走了!” “一路顺风!保重!” “谢谢领导!”沈玉京笑着打完招呼,几步就蹿到队伍里,去帮着吃力拖着行李的林楚乔,“小林,我来我来!” “不用!” 可林楚乔却直接摇了摇手,抓着皮箱扶手的却反而抓的更紧了,冷冰冰的随着人群往车上挤。 默默的收回伸出去的手,瞧见一旁呆住的林卫国脸上有些错愕,阴翳的瞪了他一眼。 “玉京哥,没事没事,我帮她,我帮她去……”林卫国马上就腆着脸笑着追了上去。 “……” 老子是真担心她行李重吗?没脑子! 沈玉京面无表情的回身招呼随行人员上车,好不容易找到座位,便号召大伙儿抓紧时间休息补觉,他则从皮包里翻出好几个油纸袋子搁在桌上,‘讨好’的推到对面的林楚乔面前,笑道:“小林,来,凌晨让人去买的,我一直给捂着,这肉包子还是热乎的!还有你爱吃的驴肉火烧,早晨赶车还没来得及吃饭吧?快趁热吃……” “不用!”林楚乔摇摇头,直接从自己挎包里找出包着的馒头和热气腾腾的红薯,自己一边喝水一边吃起来。 她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态度,顿时让沈玉京赶紧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沈玉京放在桌下的手微微的捏了捏,打眼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不少人立即扭过了打探的视线,便知道自己舔对方的行为早就被人看在眼里了,心下顿时忿恨起来,脸上也有些火辣辣的难受。 “……”林卫国瞧他有那么一两眼看向了自己,浑身一个激灵,马上笑道:“没事,玉京哥,她不吃我吃,我也爱吃火烧,尤其是驴肉火烧!好吃,真好吃!玉京哥,你对我可真好……” 林楚乔听了跟没听到似的,只顾着吃自己的东西,扭头看向窗外。 沈玉京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拍了拍林卫国的肩头,慢腾腾道:“卫国,小心点吃,别噎死了!” “那不会,谢谢玉京哥提醒,我多喝热水!”林卫国感动到想哭。 “……”沈玉京瞪了他一眼,抽了抽嘴角,是真尼玛后悔带这个沙雕出来了,转身找列车员去了。 不到五分钟便回来了,掏出一张硬卧的票,笑着推到林楚乔面前,“小林,我在那边补了张硬卧的票,这二十个小时你过去睡一睡,好好休息休息!是我自己出的钱补的,不算公费,你尽管放心去用……” “不用!谢谢,我习惯坐着!”林楚乔早已吃完了早餐,摇了摇头,抱着自己的包,闭目开始养神,半寸屁股都没挪。 “……”沈玉京按在票上的手顿住,颇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他抬起头下意识的扫视四周的视线…… “玉京哥!我就说你是好人!这次跟你出来,我简直太感动了!你怎么知道我腰不好的啊……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林卫国把那张票从他手底下抽出来,一把踹进了口袋,一边从坐凳底下抽自己的包,一边还不忘感激沈玉京,“玉京哥,林楚乔不知道你好,我知道就行了!你看你,这么懂照顾人!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啥意思了!你放心,我绝对会让这硬卧物超所值!在后面的工作里,我绝对会发挥百分之两百的动力去干!走了啊!” “……”瞧见林卫国屁颠屁颠的远去,沈玉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笑了笑。 沙雕,你走了也好!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仅仅过去了二十分钟,就在他想着怎么脱掉大衣给林楚乔盖一盖身上的时候。 林卫国捧着茶杯又回来了…… 一个贪得无厌,一个居心不良。 沈玉京知道自己这一趟出差,遇到对手了! 第675章 这既是传承也是凝聚力 突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一路从红山县城出发,赶早就进了李家村的山路,一路继续往南行驶进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看到这童话般的山林,王德发是激动到快落泪,那也是湿兴大发。 “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红山。” “哈哈哈哈!” 他恰到好处的改编,让这首词更适合了眼前的一切,顿时引起了满车斗人的大笑。 要是以往,这胖子逞能表现,江绮桃非得骂他两句,但是今天,她竟也破天荒的笑着,听着那如雷贯耳的诗词,眼睛也像是不够看似的,打量着似乎跟江家寨子不一样的地界,捕捉着一切尽可能搜集的信息。 “胖侄子,以后我直接叫你大湿兄吧!你很有前途啊!”李朝东席地坐在车斗边缘,鼻子冻的通红的调侃王德发。 “去去去,胖侄子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的!”旁边的李援北立马伸手接过道边树上的雪团了个雪球扔他。 “李援北!你干嘛!冷不冷啊?!”李朝东对他怒目而视。 “姐,朝东说的是真的哩,我可听他说了,胖锅儿,不对,是胖侄子说了,他想姓李呢,还让咱大锅收养他呢,那可得叫咱大锅爸爸,那他不是咱们大伙儿的侄子吗?” 李定西这话一出来,一车人立马笑的前仰后合的。 王德发本来是踩着车沿的,闻言默默把脚拿了下来,窘迫道:“奶奶的,朝东,你编排我?看我削不削你……” 李向南笑的肚子都疼了,拉着他安慰:“胖子,别跟你朝东叔一般见识!” “要死啊!”王德发人都傻了,挤着眉头道:“咱不带这样玩的吧?这一车子人,搞的就我辈分最小了!”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通大笑,震的山林间的鸟儿都扑簌簌的从林中惊飞了。 王德发懒得去跟小辈儿李朝东打哈哈,瞧张敬阳坐在车斗外头,双脚耷拉在边缘,看着后方一言不发,便凑了过去,小声问道:“小张哥,想啥呢?” 一旁的江绮桃和李援北同时竖起了耳朵。 “想我的后半生……”张敬阳安安静静又实实诚诚的望着两边缓慢掠过的雪景,由衷的说道。 “特娘嘞,你少给我打机锋……”王德发挠了挠头,表示不理解。 张敬阳转头看他,温和的笑道:“你要是来过李家村,就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说了!我想……每年都来这里过年!” “你不回家啦?”王德发诧异无比。 “我哪儿有家啊!现在这不就是家嘛!”张敬阳抿唇微笑。 “……”王德发愕然,他抬起头望着这茫茫巍峨的雪山,想到了自己的以后。 他知道张敬阳自从夏天在李家村被蛇咬了差点死了之后,对李家村和李向南的感情就不一样了。 那他呢? 敬老院的爷爷百年之后,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走,人生只剩归途。 家这个字眼,他早就多少年没感受过了。 啪! 后头传来一声相机快门的声音。 王德发和张敬阳同时被惊醒,然后同时转头。 啪! 又一声快门声传出,江绮桃这才放下相机,笑道:“车子在晃,我拍的不好!到时候洗了不好看,别怪我啊!” 张敬阳回头,和王德发相视一笑,两人都没再纠结刚才忧伤的话头。 突突突的拖拉机终于在响了两个钟头后,顺利拐进了李家村大队。 车上原本坐在车斗深处的外婆朱秋菊、佟玉、吉庆芳、李富贵都站了起来。 李向南也缓缓的站了起来,他身旁的朝东援北定西跟着站了起来。 王德发张敬阳江绮桃也扭头看向了拖拉机驶去的终点。 “这就是李家村啊?”王德发小声的问。 “对,这就是李家村!”张敬阳不假思索的点头。 王德发:“小张哥,他们村里的人,真的都是特别好特别好的乡亲吗?” “你尽管想,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张敬阳此时说话,竟也有些自豪了,仿佛这里已然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王德发不置可否,但却越发期待起来。 啪啪啪啪! 拖拉机还没停下,不远处的村口就放起了炮仗,喧嚣的闹声中,一户户人家的门开始打开,原本在村口晒着太阳的小波人群,像是细胞分裂一般开始扩张。 张敬阳浑身一震,默默的把张之胜的手给握住了,激动道:“师兄,你闻,闻得到那炮声中的喜庆吗?” “……”张之胜努力的嗅了嗅,满脸的笑意,“跟燕京的味道很像,却大有不同!” “下车吧!” 这时李向南的声音提醒了几人,李家村真的到了。 “走,师兄!”张敬阳跳下车,抱着自己师兄放到了地面,把李富贵做的拐杖塞进了他手里,牵着他跟上李向南。 王德发想抱着包裹行李一起下去,却被李富勤拉了拉,摇头笑道:“德发,待会儿我来拿,先下车吧!” “好的,三叔!” 王德发点点头,这才拍拍屁股下车,然而等他的视线穿过逐渐散去的炮仗青烟看向整个李家村村口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浑身一震,热泪跟着便淌了下来。 就见整个村口,挤挤攘攘的,站了不下三四百人。 每一张脸都带着真心的笑意和喜悦。 他这才知道,张敬阳的话是真的。 张敬阳说的,小李在村里是最受欢迎的人,这话是多么的具体多么的实在,一点都没有夸大。 “爷爷,外公!” 错愕之间,李向南惊喜的招呼声将王德发震醒,他转过身快步跟了过去。 “回来啦?冷不?”李德全伸手将孙子肩头的雪扫了扫,这叫接风洗尘。 “爷爷!不冷!”李向南笑了笑,看向了自己的外公,忙上前将他给扶住,埋怨道:“外公,路不好走,您还出来接我干啥?” 外公一直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今天的脸上却有些笑意,捏了捏他的肩头,和蔼道:“无妨的!你比从前……长大了,很好!”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这才看向站在最前头的几位老人,喊道:“大爷爷,二爷爷,四爷爷!” “嗯!”李德文点了点头,不怒自威的说道:“去上香吧!” 他的话一说完,整个人群便自动裂开了一条路。 “好!”李向南伸了伸手,李德文这才领着兄弟三人在前头带路,他则默默的跟着。 周围的人群默默的簇拥着李向南,如流水一般掠过王德发江绮桃,朝李家老屋后头旖旎而去。 “小张哥,怎么不回家啊?这是去哪儿?” 看着这无声的人群漫山遍野的行走着,王德发只感觉自己头皮有些发麻,更是不太理解。 “刚才说话的人是李家的族长!回村的人,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那儿!跟着你就知道了!”张敬阳轻声说了一句,牵着张之胜往后头走。 看到他眼里的敬佩,王德发微微错愕,转头望去,发觉江绮桃也是一脸茫然和懵懂。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的跟了上去。 然而当他们随着人群走了一百多米的山路之后,山地便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磅礴、古色古香的老祠堂赫然出现在眼前。 村里的人默默的站在祠堂外头,看着里头,每一个人都是虔诚恭谨的模样。 无声却肃穆的气氛静静流淌着。 “跪!” 一声低沉的嗓音从祠堂里传出。 王德发和江绮桃同时凝眉望去。 就见李德文这个族长手撵一炷香,轻轻的递给了站着的李向南。 轰! 这一刻,胸膛仿佛被炮弹击中般,滚烫炽烈,心潮汹涌到了极点。 王德发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血液中的某种基因在这一瞬间被激活了。 那是一种叫做信仰和传承的东西。 江绮桃按住了自己耳垂上被冬风吹动叮铃铃响个不停的纯银耳坠,生怕吵到了这祠堂里护佑这片土地的祖灵。 她看着祠堂里祭拜祖先的李向南,看着周围肃穆而站的李家人,看着这祥和宁静的李家村。 这里有着别的村落同样的面貌。 但是隐隐间,好像又有很大的不同。 有种叫凝聚力的东西,似乎比江家更要深厚。 她有种感觉。 李向南的万蛇窟之行,志在必得了。 第676章 年,不是一天过完的 “向南,我家里存了一季的黄豆,今早全榨出来了,做豆腐呢,你小时候爱喝的豆浆,热乎的,去我家整两口去?” “南南,孩子他爸秋天在山里下了头老野羊,两条腿可肥了,一直就没吃,就等着你过年回来呢!昨晚上就炖上锅了,去我家里喝口羊汤去吧!” “小李!兵兵他奶奶早上才杀的老母鸡,到中午边上鸡汤就能喝了,先去我家坐坐吧?咱可想你了,去烤烤火去,唠嗑去!” 忽然的喧闹声陡然间就从四下里响起,炸在江绮桃的耳边,将她的思绪从亘古里拉回来,这才转头望去,发觉突然间好似整个村子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人声狗吠交谈声欢笑声立即便不绝于耳了。 她愕然的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向南已经迈步出了祠堂,正被几个村民手拉着手往家请,李向南的脸上惊喜间也多了不少无奈。 “好嘛,这刚回家就有地地道道的豆浆喝,还有羊汤和鸡汤,小李这啥待遇啊!” 王德发也错愕不已,嘴唇已然舔的直流口水了。 “是吧,看出来了吧,小李在李家村那是真受欢迎的!你以为我之前跟你们说的是开玩笑的呢!” 张敬阳在旁很是骄傲的甩了甩已经养起来的头发。 “啧……”王德发扁扁嘴,倒也直接承认了他的话不假。 可张敬阳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不少人回过头来发现是他,顿时便有好些人挤开人群冲了过来。 “嘿,建设他爸,快看,小张也来了!快快快,拉到咱家去,这早上回来的早,指定没吃早饭呢!”一个妇人死死的抓着张敬阳的手,高高的喊了一声,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嘿,向南去不了,那先让小张来尝尝猪尾巴汤的咸淡也是正好!小张,走走走,去你匡叔叔家坐坐去!” “那可不成,我先喊的!小张,你甭听他的,我家的雪里蕻早就腌好了,就等你们回村儿弄鱼吃了!你说你想吃啥,是雪里蕻烧鱼,还是烧咸鸭?” 王德发和江绮桃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吓坏了。 好嘛! 这李向南是请不到了,小张哥这竟也沾了光。 “嘿嘿,小张哥,我看你也是分身乏术了……”王德发笑嘻嘻的揶揄他。 可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张敬阳就跟抓到壮丁似的,立马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就他!这人叫王德发,是李向南在燕京的好兄弟,好的穿一条裤子那种!光请我不成啊,这胖子也是自己人……” “……” 这话一说,呼啦啦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兢兢惧惧的王德发瞬间就被围住了。 “哈哈哈,逗死了!”江绮桃不由自主的捂嘴笑了起来。 王德发扭头去看她,便也扯着嗓子大喊:“大伙儿听我说,我倒是其次!我吃口咸菜豆腐乳都能饱!这姑娘不成啊,这姑娘可是祁门江家的后辈,她在燕京可是帮了小李不少忙呢,那是小李的座上宾……” “……”江绮桃露着八颗牙齿的嘴瞬间僵住。 现在她都来不及说话,就听到李德全这位族长惊疑道:“是祁门江家的?那还真是贵客临门了!快,先请我那儿去坐坐!” “大伯,可没您这样的吧?您家的灶刚生火,猪脚还得炖,先去我那吧,我家里婆娘一早就在和面,给小李做粑粑和炒面了啊!” “……”张敬阳王德发江绮桃张之胜是纷纷抽动着嘴角,求助似的看向了李向南。 “……”李向南随即求助似得看向了……自己的老妈朱秋菊。 “哎哟,大伙儿的好心好意我家南南真的心领了,这都快过年了!都把好东西留一留,给自己家娃吃!真不过年了啊?啥都紧着南南!都回去吧回去!” 朱秋菊早就注意到这乡里乡亲们今天的举动了,都已经劝走了几家了,这眼看是邀请的人越来越多,知道再不好好说拒绝的话,往后拖,人家家里的猪羊肉真得蒸熟了。 “南南连家门都还没进呢,大伙儿先让他吃一口家里的饭成不?日子还早嘛,向南又不是明天就走了!还有个把月时间呢!” 为了能让李向南先落家,朱秋菊也是无奈的很。 可她这么一说,问题又来了。 “婶儿,那可说好了啊,明儿去我家里吃!” “富贵媳妇,明晚我在家等南南啊!” “后天,后天我家里烧鹅!铁锅炖大鹅!等着你们一家,还有他朋友!” “……”朱秋菊是难得的没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把儿子往家里拽,然后看了一眼李德文这个大爷。 “行了行了,都回家去!年,不是一天过完的!赶紧的!”李德文笑呵呵的拿自己烟杆子赶人。 李向南这才得空能拉着王德发这几人往家里走,只感觉到心累。 等到在家门口跟来来往往的乡亲们寒暄完,才终于进了家门。 李富贵的脸都笑成了菊花,瞧见老伴儿不由分说的去关大门,愣道:“秋菊,你做什么?关门干啥?娃才刚回来,不得见人啊!” “你懂个屁!我这是给咱家省事儿!你信不信,这门开着,人情你几年都还不还……” “咋可能!”李富贵下意识的辩驳。 砰砰砰!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大门被拍的震天响。 “秋菊,开门呐,我家里种了点大白菜,给你送几棵!” “富贵儿,他爹刚包的荠菜猪肉饺子,新鲜的嘞,你快门哪,我给你送两斤!” “德全叔,建设他爸在县里进货,帮你带了些烟叶,你让秋菊把门打开啊!” 一听这话,李富贵的脸上肌肉直跳。 “我说什么来着?”朱秋菊摊了摊手,拿手指戳了戳自己老伴儿,“这一年到头的,南南不在家的时候,我应付还好一些,人情嘛慢慢还!大伙儿也都是真心的!他一回来,人家就可劲儿的想对他好!我虽然知道乡里乡亲的就是想南南吃上一口好东西,知道他们没忘记过去南南的好,其实这就够了!你说这门开着,放下东西人家就跑,有时候你都不知道谁送的,你往哪里还人情啊?” “媳妇儿教训的对!”李富贵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后头的王德发江绮桃错愕不已,深深感觉到了李家村这种流淌在淡淡日常里的人情。 瞧母亲‘教训’完老爹,虎着脸走过来,李向南憨憨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喊道:“妈,让你为难了!” “我为难啥!我是怕你为难!小小年纪,身上背负这么多人情,你容易膨胀的!”朱秋菊对当下的处境一清二楚。 “妈,您说的对!”李向南点点头。 江绮桃歪了歪头,看着李母若有所思。 朱秋菊却在此刻笑着把她的手一牵,笑道:“你不是说还要去江家嘛?也别等过两天先过完小年了,明儿就去江家!正好躲一躲!” 明天就去啊? 李向南无奈的笑了笑,“行吧!我去!” 第677章 我看你就是个烧饼! “小李,这叫啥?” “火桶!” “朝东,这是个啥?” “磨盘!” “援北,那这是啥?” “套猪索!” “啧啧啧,啧啧啧!” 这一整天,可把王德发这大胖子给乐坏了,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到处逢人便问一嘴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感觉自己的世界变大了,还多了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张敬阳他是不管的,但就是把张之胜拉着到处问东问西的,但凡听到在燕京听不到的看不到的新鲜玩意儿,必然会转口就跟张之胜再絮叨一遍,把张之胜烦的直想躲着他。 到了晚饭前,张之胜是实在受不了了,把拉着自己的胖手给甩开,‘生气’道:“我说胖子,我是眼睛瞎了,不是耳朵聋了!我特么能听的到别人说话!” “嘶,原来你是眼睛瞎了啊,我还以为你眼睛瞎了呢!” “……”张之胜顿时跳脚就想骂人,扬起手里的拐杖就想砸过去,让他消停消停。 李向南正端着母亲做的甜酒出来,撞见这一幕,嘴角直抽搐,也跟着骂道:“胖子,你别逗张师兄了,人家跟了你一天,耳朵都生茧子了,你让人清静清静吧!过来吃点甜酒!” “甜酒?”王德发眼睛一凸,丢了跟张之胜作对的念头,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来,接过碗来一闻,哈喇子都快淌出来了,不过也就是闻了闻,乖乖的把碗往后头一递,“呐,张师兄,给你赔罪,你先吃!”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不枉我跟了你一天!”张之胜笑了笑,把拐杖从他脑袋上拿了下来,规规矩矩的摸到一边坐着拿汤勺挖着吃。 “嘿!真香!”王德发早钻进屋跟李母讨要了一碗,美滋滋的坐在屋檐底下吃起来了。 转头一瞧屋里头,江绮桃也早跟李援北在火盆前烤着火,吃着这热气腾腾的煮甜酒了,便咂嘴道:“嘿,这姑娘倒是自来熟,啥都不见外!” 张敬阳跟李富贵李富勤刚从山里头检查完野猪弓回来,闻言笑道:“这样才待的自在,江姑娘比你可适应的快!” 王德发眼珠子瞪大,想骂他重色轻友,胳膊肘往外拐。 “得,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整个李家,就我一个外人是吧?” 李向南忍俊不禁道:“就是,你就是假正经,还端着呢!赶紧吃吧!” “哎,这年头看来还是得不要脸,才能有饭吃!”王德发表示学到了。 几人散坐在火盆四周,纷纷笑了。 吃了半碗后,王德发便眯起了眼睛,满足无比,竟有些舍不得将碗里的甜酒吃完了。 磨磨蹭蹭的好半天,才哼哧哼哧的吃完,接着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的品质跑去跟李母又要了一大碗,坐下之后那是相当的满足,表示以后看在吃的面子上,确实得跟江绮桃学习。 于是便鬼迷日眼的问起来:“小李,咱明天真要去江家吗?” “去啊!正好有时间!年前得把一些事情敲定了!免得夜长梦多!”李向南就是这么打算的,但没母亲吩咐的这么快。 “那成!那我得收敛着点儿,可不能得罪了江姑娘!回头不要我进寨子就完了!” 王德发还真是个‘知行合一’的人,这话说完,根本不带犹豫的,站起来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瞧江绮桃碗里的汤都被她给吸没了,便一把抢过碗,笑道:“江姑娘,我给你盛一碗去!” “……”江绮桃看了看空着的右手,狐疑的瞧着他奔跑开的肥胖身影,侧头去瞅李向南,“这胖子犯什么神经呢?” 李向南摊了摊手,“那我可不知道!你就说甜酒你吃不吃吧?” “吃啊!”江绮桃这一点上压根没有犹豫。 “哎,吃人嘴软,拿人手段喽!”张敬阳蹲在地上跟三叔在旁边扯着弓,故意说道。 “嗯?”江绮桃瞬间警醒起来,审视着去看李向南,却只能看到埋头哐哐干甜酒的脑袋。 …… 庐州火车站。 沈玉京一行血吸虫病项目组的人员已经接上了南皖省科大的几名教授和学生,正在中转候车。 名叫贺强的学生在候车室商店买了一些黄山烧饼,屁颠屁颠的凑到林楚乔面前,献殷勤道:“林同志,我是科大的,姓贺名强。我买了点烧饼,听人说你在火车上吃了一路的馒头,这里面有馅儿,可是我们南皖省的特产,你尝一个,特别好吃!” “……”坐在林楚乔对面的沈玉京默默的抬起了头,审视着对方。 蹲在一边整理行李的林卫国,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妹妹,默默地舔了舔嘴唇。 “谢谢,我不饿!”林楚乔摇摇头,只是礼貌的跟对方示意了一下眼神,便只顾着看手里的一本传染病医书。 “你多少吃一点吧,我们还要再坐六个小时才能到红山县呢!晚上的是慢车!”贺强又把烧饼往前伸了伸。 周围散坐的科大学生教授以及科技司和协和医院的教授学生们纷纷看了过来,视线复杂。 虽然队伍里也有几名女同志,可不管是气质还是相貌,都被林楚乔甩了足足好几条街。 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男同志往她跟前献殷勤了,几乎没有成功过的。 现在看贺强这样,怕是接下来她又要成为科大这帮男同志的目标了。 哎,都是徒劳,何必呢! 这林楚乔一看就是心有所属的! 要知道,就连国计委科技司的副司长沈玉京,她都没有高看一眼的! 想必,这林姑娘心里的男人,一定是比沈玉京这个司长还要厉害还要出色的优秀人物! 否则,怎么可能降服的了林楚乔这样的绝世冰山美人呢? “既然林同志不吃,你就自己吃吧!”见贺强坚持了半天,对面的姑娘多半句话都没有,他的导师赶紧出来给学生打圆场。 “都好好休息休息,半个小时后就上车了!舟车劳顿的,别让自己累着!”沈玉京面无表情的说,算是把这场小小的闹剧给画上了句号。 一名学生赶紧把贺强给拉走了。 “徐伟,你干嘛?我再坚持坚持,兴许林姑娘就会吃我的烧饼了!我可是花了四毛钱买的啊!我自己可舍不得吃!”贺强对同伴的举动很不理解。 “你拉倒吧!你个傻子!没看出来那个姓沈的领导这一个多小时总会抬眼去看林同志嘛!你是榆木脑袋啊!” “那又怎么了?看女同志天经地义,我也看了啊!” 同伴斜了一眼贺强,很是不屑道:“人家林姑娘对那姓沈的都不鸟,会接受你的好意?你能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啊?” “……”贺强挠挠头,慎勇道:“也许,你们叫的沈领导,也只是上头的一个办事员呢!我们大学生毕了业,都是要进国家机关的!我未来肯定比他要好!林姑娘也是大学生,我们有共同语言……” “你可打住吧!”同伴朝另一队的人努了努嘴,低声道:“我可听那边的人喊过姓沈的,叫他沈司长!你耗子尾汁吧!” 徐伟拍了拍同伴的肩头,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坐了下去,不再理会同学的年少轻狂。 而这边,林卫国从地上站起来,笑呵呵的跟沈玉京笑道:“玉京哥,黄山烧饼好吃不?哎,要是你买的,兴许我就能吃上了……” “我看你就是个烧饼!”沈玉京瞪他一眼,腮帮子都咬起来了。 “玉京哥!咋可能!我脸是国字脸,不是圆的!” “……” 第678章 这一身功勋,应该姓李! “哞~” 深夜,一辆牛车慢腾腾的停靠在秦家家属院外头。 秦泾川从车上跳下来,赶车的老汉便过来帮着他解开了自己的蓑衣。 “我来我来,老大爷,太感谢了!没有你,我算是没这么快回家!” “小伙子,要谢也是咱谢你啊!没有你们这些子弟兵,咱老百姓可没那么容易过上这些好日子!”老大爷说着,又去帮忙秦泾川去拉车上的铺盖儿行李包裹,拽在手里沉甸甸的,便很是心疼道:“我滴个乖乖,娃啊,你这背的啥,也忒沉了,你就背着这走了几十里的山路?” “都是急行军的东西!不重不重!”秦泾川一把接过来背在身上,竟还十分轻松。 “不容易啊!这几十斤的东西都没把你背压弯,咱部队小伙子都是好样的!”老大爷说着话,跳上牛车,扬了扬辫子打在牛身上,催着牛车离开,又催促道:“小伙子赶快回家吧,家里人该等着急了!” 秦泾川上下摸索着身上的口袋,找出十五斤全国粮票,小跑着追了上去,一把塞进老大爷的口袋。 “小伙子,你做啥?”这动作给老大爷吓坏了,赶紧拉了拉缰绳给牛车停住,受宠若惊的跳下了车。 “老大爷,给您的车费,我身上还没多余的钱,原本想着走回城里的!多谢了啊!”秦泾川说完掉头就走。 “小伙子,小伙子,你等等,你等等!”老大爷扔掉牛鞭就去追,可哪里是一个年轻小伙儿的对手,眼睁睁的看着他跑进了深沉的大院,急的直跺脚,“这年轻人,真实诚啊!” 望着这仿若深渊巨兽一般的大院,还有警卫把守,老大爷自然也不敢去啄其锋芒,一边叹气一边感慨的离开了。 这头秦泾川在门口登了记,大踏步的往家赶,老远就看到秦家的一楼有微弱的灯光传出来,心头一凝,微微的望了望天。 “难道真是出事儿了?不然这都十一二点了,怎么还亮着灯?” 不会是奶奶出事儿了吧? 想着大伯在电话里语气极重地叮嘱,让他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回家,秦泾川心头就更有些担忧了。 电话是爷爷打给大伯的,他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秦家所有子弟尽快从全国各地往回赶。 除了奔丧! 好像也只有奔丧了! 因为若白跟李向南订婚的婚事儿,他早已知道是在过年左右,现在还有小十天的时间,这事儿爷爷必然不可能惊动大伙儿的! 如果真是奶奶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泾川心神瞬间荡漾,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还有深深的遗憾立即爬满了心头。 自古忠孝难两全! 大伯一家三叔一家就算了,自己戍卫燕京,离家这么近,竟也不能见到奶奶姜桂英最后一眼! 实在是人生最为痛苦的事情。 想到待会儿自己要见到的,是秦家披麻戴孝,全屋缟素的场面,还有奶奶躺在冰凉棺材中的场景…… 秦泾川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是铁血男儿! 可在至亲离世这事儿上,仍然免不了触动心中那份柔软。 这些情绪攀到心头,让他的脚步也在情不自禁之间变的沉重和缓慢。 近家情怯。 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路短短的数百米,秦泾川已然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境走完的。 等到他轻轻旋动开未关的大门,自己的心,几乎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 想象中一片肃穆悲伤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而是让他更为头皮发麻的一幕深深地让他震愕当场! 就见正对门口的位置。 一身军绿色戎装赫然立在衣架上。 那胸襟上挂满了一个个军功章,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将这房内所有的光线全数吸了进去。 秦泾川头皮发麻,震惊的几乎走不动路。 他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身戎装的主人! 是爷爷! 印象里,只有几次国庆,他才能看得到爷爷穿着这身军装,走上天安门城楼。 爷爷从低到高所走的楼梯,就是他们秦家所有人追求的康庄大道,那是秦家每一个子弟兵,都梦想上去的地方。 那一胸襟的军功章,以及那军功章所代表的荣耀,也是秦家每一个子弟兵的毕生追求。 秦泾川的胸膛无比滚烫,一身热血随着一眼又一眼落在戎装上的视线感到沸腾。 行军包裹从他肩头滑落,他置若罔闻。 此时此刻,他眼里只有泪水。 轻轻的迈步走过去,在那一身戎装前,郑重又虔诚的敬了个礼。 那是士兵对将军的拥戴。 那是孙子对爷爷的崇拜! “泾川,是你呀?!” 楼梯口后头传来几下脚步声,披着衣服的姜桂英从楼上下来。 “奶奶!”秦泾川擦了擦眼泪,迈步走过去接住她,轻声问道:“爷爷这么急叫咱们回来,出什么事情了?” 姜桂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座钟,瞧见都十二点半了,有些心疼道:“泾川,你怎么回来的?怎么搞这么晚?” 说着话,她摸了摸孙子发凉的手,赶紧去厨房从暖瓶里倒水去灌水捂子递给他,“你赶紧坐,我给你倒杯热水……” “奶奶,我不冷!到底出什么事儿啦?”秦泾川急吼吼的又问。 “没出什么事情!你看你急的!”姜桂英把热水端过来,“你怎么回来的?” “呼!”听到奶奶的话,秦泾川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回道:“我走了六十华里从部队回来的……不对啊奶奶,爷爷可不像是开玩笑的人,他都给大伯打电话了,肯定有事儿对不对?” “二哥!” 姜桂英还没回答,就听到秦若白从楼上汲着拖鞋跑下来了,兴冲冲的赶到了客厅。 “若白!”秦泾川扬了扬手,不好意思道:“吵醒你了,对不住啊!” “没事儿二哥!”秦若白笑呵呵的摇头,又跑到门边把大门关上,将他的包裹往里提。 “奶奶,若白,爷爷这么着急打电话到底啥事儿啊?”秦泾川瞧这祖孙俩一点都不急,自己倒是急了,是真的忍不住。 秦若白咧嘴一笑,“爷爷说了,我们秦家人要所有人一起去李家!拜访拜访他的恩人!” “恩人?”秦泾川一愣,转头看向了那身戎装,一肚子的疑惑不知道该怎么问。 姜桂英笑了笑道:“瞧见了吧?你爷爷说了,这身衣服和上头的所有功勋,其实应该是李向南他爷爷的!” 轰! “???” 这话一出,秦泾川感觉自己像是听错了,整个人都傻了。 “咳咳,咳咳!” 甚至急的他一口水都呛进了气管,赶紧摆了摆手,咽着口水道:“不是,奶奶,啥意思啊?这又跟向南爷爷啥关系啊?” 姜桂英微微一笑,朝自己孙女努了努嘴,“还是让若白告诉你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秦若白嘿嘿一笑,兴奋道:“二哥,不知道了吧,爷爷当年找的仲墨兄,其实就是李向南的爷爷!如果不是那张全家福的照片,让奶奶发现了端倪,我们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嘶!”秦泾川一拍脑门,这时才稍稍的反应过来,喜道:“那这么说,咱两家岂不是亲上加亲了?哎哟喂,我这妹夫,是彻底跑不了了啊!” “……”秦若白脸上一红,很是囧迫的把头低了低,“二哥,你说什么呢!啥跑不跑的!” “哈哈哈,你还害羞起来了!你不就是生怕他跑了嘛!赶紧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事情,还得从张敬阳去李家村说起……” 第679章 残缺的玉终将成为破阵的王! 突突突,突突突! 李富勤开着拖拉机载着李向南王德发张敬阳和江绮桃四人一路往西走,直到中午边上才赶到祁门县。 “先在这里吃个便饭,完了咱就进寨子!” 江绮桃熟门熟路的领着下车的几人在一处写着‘江门蛇伤’的牌匾房屋前驻足片刻,便转头道:“向南他三叔,寨子的路拖拉机走不了,吃完饭您就先回吧!有啥事儿让李向南在寨子里给你打电话!” 说完,她瞅了一眼李向南,便指了指这栋不停有人进进出出的房子叮嘱道:“我在里头等你,先帮你们弄午饭去!” “辛苦了!”李向南点点头,看着她离去,这才回身跟四处打量的三叔说话,“三叔,待会儿您就回去吧,接下来几天靠我们自己,完事儿了给你去电话!” “南南!我昨晚可听德发说了,这江家还有什么万蛇窟等着你,你可得小心一点儿啊!”李富勤着实有些担心,拉着他便走到一边叮嘱。 “我心里有数的……”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李富勤就打断他说道:“实在不行,你那什么蛇毒血清的事情先放一放,我总感觉这趟不太靠谱!祁门江家的风闻咱们可听说了不少,那是御蛇的大户,他们是不怵什么毒蛇,可咱是普通人啊,一条毒蛇对付都够呛,别说还整啥万蛇窟了!” “三叔,我知道的!如果不对劲,我们马上退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看着侄子执着的样子,李富勤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更何况是李向南这样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 他也便不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行吧,咱进去!吃完饭我就回去还车去了!” “好!”李向南点点头,招呼胖子和小张哥进屋。 这江门蛇医确实在这一片地界很有影响力,这里应该是江家在寨子外的联络点。 哪怕是冬天,没什么蛇伤,但这里也有很多人进进出出的在跟江家人商买蛇药,甚至在一方小桌前排起了长队。 见到李向南一行人进来,桌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盯着李向南看了好几秒钟,才一言不发的指了指后头,给众人指了路,继续飞速的在写方子。 “走吧!”李向南也不好过去感谢他,领着几人继续进去,穿过大堂,便豁然开朗。 这后头还有一处百平见方的院子,东西北都有房屋围着,院落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江绮桃正跟一个妇人从一处厢房里往外端菜。 “都坐下吃吧,别客气啊!”妇人笑着招呼了一声,便钻进屋不见了。 “那是我大姨,也是江家人!”江绮桃摆摆手,示意众人不用太过拘束,“吃饭吧!没有过万蛇窟,你们就还是外人!是没有你们李家村对人那么亲近的,莫见外!” 几人愣了愣,但也无从说什么。 哪家都有哪家的规矩,这样也好,省的在寒暄上再多花功夫。 李向南朝默默给自己递眼色的王德发和张敬阳点点头,拉着三叔坐下规规矩矩的吃饭。 等吃过了饭,三叔就开着拖拉机哼哧哼哧的走了,江绮桃则背着从燕京带来的土特产领着李向南三人从屋后直接绕进了山里。 这地方,拖拉机还真没法来! 别说拖拉机了,就算是自行车都没办法在这路上骑! 山路从屋后就开始崎岖不停,峰回路转,已然有黄山余脉的险峻和奇特,处处都是风景,处处都是险崖。 饶是心中有事儿,三人也被这一路的奇秀山景、壮丽雪色吸引了。 山路蜿蜒而上,众人一刻不停的走了两个多小时,在一处处设置巧妙的山门之后,终于来到了江家的寨子。 但也仅仅是在村外。 一面壁立千仞的奇特山峰挡住了众人前进的步伐。 看着这像是被巨人一斧劈成两半儿的山门,就连李向南都不自觉的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路的尽头,就是一处深入山中的门洞,呼呼的吹着气味玄异的风。 “就是他们?” 只是来不及去感叹和欣赏,李向南就看到了一个等候在山门洞内的江家族人。 一个三十来岁精壮无比的黝黑汉子。 大冬天的竟然只穿了身貂绒短襟,内里似乎有花斑状的蛇皮裹衣,腰间悬配一把造型奇特的三寸匕首,看上去相当的精悍孔武。 一双眼睛铜铃一样凸着,仿佛豹子一般警惕灵动,扫视三人的时候充满着复杂的神色。 “是的!三哥,麻烦了!”江绮桃竟无比恭敬和礼貌的跟人颔了颔首。 王德发颇为惊异的看了一眼对方,立即被对方回了个冷冰冰的眼神。 黑汉子点了点头之后,大步流星的走到李向南三人跟前,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三人。 李向南正要说话寒暄两句,表示表示自己的友好。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会在出口等你们六个时辰,好自为之!” 说完,也不等李向南三人回答,这黑汉子就纵身攀上一棵藤蔓,消失在了洞顶,脚步声便逐渐远去。 “……” 这下子李向南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疑惑的看向了江绮桃,企图得到一点提示。 “哎!”江绮桃本来也攀上了藤蔓要走的,但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定定的看着李向南,问道:“李向南,在这里掉头回去,一切还来得及,一旦进了万蛇窟,即便你中途想要返回,能不能活着回来,也看你的造化!我吃过你母亲的甜酒,得过你朋友家人的恩惠,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还要进去吗?” 一旁的王德发惊呼道:“这里就是万蛇窟?不是要先见过你爷爷吗?” 江绮桃转头看他,目光带着怜悯,但是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盯着李向南。 深深的吸了口气,李向南点点头道:“桃子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如果江家的蛇药能够有一天造福百姓,我希望这件事是我做成的!而且只能是我做成的!那么……我的态度一如既往!” “好!”江绮桃眼里有些于心不忍,却也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欣赏神采,转过身道: “李向南,我希望你成功!踏破楼兰终得还!” “王德发,张敬阳,人生莽莽,残缺的玉终将成为破阵的王!” “我在出口,等你们二十四个时辰!” “真诚希望能再次见到你们!” 三人浑身一震。 她摇了摇手,丢给众人的背影仿佛山中精灵一般跃上洞崖不见了。 “奶奶的桃子,搞的像生离死别一样!瞧把我老王感动的!”回过神的王德发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李向南伸手捏了捏他的肩头,抬头看向前方的山洞,沉声喝道:“走吧!” 王德发和张敬阳无声的对视了一眼,无声的迈步紧紧跟上。 “嘶嘶,嘶嘶……” 只是原本以为危险会稍稍有所缓和的他们,在刚刚踏入洞内的时候,就已然是头皮发麻了。 扑面而来的热气,夹杂着来自洞内深处的腥臭的蛇噪,转瞬间就将三人包围。 在他们站立的山道两侧。 尽是造型不一、年代各异的枯骨。 粗略扫去,已不知有几十上百具…… 第680章 什么?前儿媳妇林楚乔要住咱家? “小张哥,拿雄黄吧!” 听到四周黑暗里的动静,以及入目所及,在那些白骨里穿梭自如的长虫,李向南冷静的摆了摆手。 “够不够啊?”张敬阳把背上的包取了下来,掏出个小布袋子,先伸手抓了一把雄黄握在手里。 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规规矩矩的朝几人身外扬了一把,画上了一个圈。 这是上午在红山县城买的,不是夏天,几个药房的存量并不多,李向南让张敬阳尽数给买了,但也只凑齐了一小布袋。 但有总比没有好! 过万蛇窟,几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是昨晚上商量的结果。 “先凑合用吧!胖子!”李向南说完又喊了一声。 铿锵! 王德发立即把背上的柴火刀给取了下来,给两人分发完,便从木盒中拔了出来。 防身用的刀具,防蛇用的雄黄,再加上一点烧酒,这就是三人所做的全部的准备! 当然,还有一颗勇敢的心。 酒在李向南的背包里。 他呼啦啦的翻开背包,便把一瓶父亲酿的酒给打开了,热辣的酒气顿时溢在鼻间,他想也没想就仰头灌了一口,接着咧着嘴递给王德发。 “咕噜噜!”胖子也毫不犹豫的灌了一大口,口中喉咙到胃便是一条火槽。 接着便是张敬阳。 三人一人一大口烈酒灌下去,果然是酒壮了怂人胆。 再看周围的白骨时,倒也生出了几分胆气。 身后的洞口距离几人只有几步之遥,返回去,倒也简单! 可进来了,就没有退路了! 李向南不想退缩,也从没有生出退缩的念头。 王德发跟张敬阳更是没有,为兄弟两肋插刀,此刻刀山火海,那也就是个闯! “走!” 李向南挥挥手,带头往前走去。 王张二人紧紧跟着,握紧了手里的刀。 热气四溢,从黑暗里的深处传来一阵阵的热浪,让刚刚喝下去烈酒的三人,很快浑身便感觉到燥热。 这明显是山中有温泉的缘故。 难怪即便是冬天,这万蛇窟依然能够奏效,保护着这山中深处的江家村落。 如果不出意外,这蜿蜒旖旎的蛇窟,就是将整个村子围绕其中的城墙! 生人不可近。 非我族类者死! 几步之遥外的洞壁上,苍劲有力的刻印着这两句话,让李向南三人深有体会。 一路有萤石在黑暗里点缀,到也让握着手电的三人感觉到一丝明亮。 没多久,窸窣声便大作,咕咚咕咚的泉涌声,和着无数爬行声接踵而至,莫名的响在三人四周。 “小张哥,赶紧撒雄黄啊!” 脑袋上不停垂下各式各样的蛇,黑暗里已经看不清是不是三角形脑袋了,王德发是急急的提醒。 “已经撒啦,我布袋子都快空了!”张敬阳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无奈。 用这么快,是李向南也没想到的! 因为这也仅仅走过了四五十米的路途,压根没到这万蛇窟的深处。 否则,那黑汉子何至于说什么等他们六个时辰的话! 想必这段路,哪怕是走,也得花上数个时辰,更别说还要克服一路上的心理冲击和毒蛇的攻击了! “哎呀妈呀!小李,刚才有东西从我脚上爬过!” 张敬阳走在李向南身侧,突然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就叫了一句。 “别慌!” 李向南皱眉提醒了一句。 爬的是啥,现在压根不用怀疑了! 就是蛇! 现在几人已经开始慢腾腾的进入了腹地了,免不了要正面遇到蛇了! 稳住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是慌!我是看不清,我就有点心虚!” “张哥,谁都会心虚!我跟你换个位置!”王德发是殿后的,虽然也紧张,但也只能咬牙坚持。 “不用不用!我烂命一条,再被蛇咬一次我也认了……” 张敬阳甩甩手示意不用换位置,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的王德发牙齿在打颤,知道对方其实也怕的要死。 “你怎么了?” 走着的李向南突然感觉胖子在拉自己的背包,顿住脚便往后头看。 两道手电光打在王德发冷汗蹭蹭,满脸煞白的脸上。 “下面……”王德发咽了咽口水,扁着嘴委屈的低下头去示意。 李向南和张敬阳同时低头,汗毛就竖了起来。 就见两条黑蛇已然盘桓在王德发的小腿上,一条蛇竟还张嘴咬在了他的脚踝。 “别慌,别慌!”李向南感觉自己的毛孔都在冒凉气,但还是安慰对方,“我们腿上绑了木板,它咬不透的!别踢它!” “好……好……”王德发哆哆嗦嗦的说完,闭了闭眼睛,似乎听天由命了。 李向南伸出柴火刀,轻轻勾起那手臂粗的黑蛇,勾了好几下,终于给勾了下来,轻轻搁在道边,回头看去,就见另外一条蛇似乎觉得无趣,自己游走了。 三人均是默默的松了口气。 “刚才那蛇应该是乌梢蛇,没毒!”李向南此时忽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四周,“不对啊,这里的蛇攻击性不高啊!” “小李,你这话可不兴说啊!”王德发心有余悸道:“你要是乌鸦嘴!我非得尿你一嘴!我是真快尿了……” “嘘!” 李向南忽然伸手打断他,看了看头顶。 几人瞬间屏住呼吸去听。 就听到几人的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微很轻微。 几乎不认真去听,压根在这样嘈杂细嗦的环境里分辨不出来! 上面有人在走路?江家还有条密道在上头? 李向南仔细听了听,默默的蹲下身子,拿着手电看向那一条条在三人四周翻滚汹涌的蛇群,最后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微微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蛇不会咬我们的!刚才那条蛇是误打误撞缠上你的!不信咱们接着走下去!” 说完,他迈步大步流星的开始往山洞深处行去。 “卧槽,小李,你特娘的别吓我,你知道什么了啊?你就这么确定!等等我两啊!” 说完,王德发也顾不得其他,拉着张敬阳追了上去。 …… 而此时。 李家村大队。 大队书记李富根甩开步子在山道上奔跑着,一路从大队部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李向南家。 “富贵,秋菊,开门开门哪!我有急事,有急事啊!我是富根!快开门!” 院子里,朱秋菊妯娌三人已经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正在家里炸丸子,听到声音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疑惑。 吉庆芳:“嫂子,要不……我去开门问问去啥事儿?富根应该不会送东西来的!” 佟玉摇头道:“还是我去吧,秋菊去了不好说话,我还好拒绝一点!” “是富根的话……”朱秋菊呢喃了一句,直接把头摇了摇,“还是我去吧!他有分寸的!有啥事儿我跟他隔着门说!” 说完,朱秋菊擦了擦手快步去了门口,身后两妯娌对视了一眼有些紧张的看向了门口。 “富根儿,啥事儿啊?”朱秋菊开门见山的说。 “秋菊,是你啊!那正好,刚才县里打电话来说,上头来了队项目组,要来咱们山村搞什么血吸虫病的研究,让咱们大队做好迎接准备!” “富根儿,你是书记,这事儿你们大队部的几个干部商量不就行了,该咋样接待就咋样啊!干嘛还过来问我们啊!是要住咱们家吗?”朱秋菊疑惑不已。 李富根在外头叹气道:“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啊,上头的领导说好像指名道姓要住你们家里,而且这次……” 说到这里,李富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事情确实有点棘手,而且特别难堪。 但一想到人马上就来了,不说也不行了…… “而且什么?富根儿你倒是说啊!” “而且,之前住你们家的……向南他媳妇,不是,是他前媳妇林楚乔也来了!” “什么?” 听到这话,朱秋菊破天荒的有些失态,哗啦啦一下打开院门,惊呼道:“我前儿媳妇林楚乔要住咱家?” 第681章 林楚乔:妈!我来了! “啊?林楚乔?她要来李家村?那不是秋菊的前儿媳妇吗?” “是啊,这是闹哪一出啊?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不对啊,那姑娘的性子也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啊?以前在村里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不怎么说话的!” “可这也不对啊,上次向南他三叔李富勤不是拿着人家儿媳妇的照片四处介绍嘛,说南南在燕京已经重新找到对象了,还是个公安同志呢,长的别提多俊了!” “是啊,我听村里人说,过年前后老李家还要上燕京去提亲呢!这眼看不就十来天的事情吗?这个时候林楚乔要来,这当中莫非有什么猫腻不成?” 一时间,原先在老李家门口坐着的一些乡里乡亲都被朱秋菊的惊呼吸引,马上就议论纷纷起来。 他们都是住在附近的邻居,与李家相熟,没事也会猫在李家这门口晒着太阳聊着天,一边捣鼓手里的活儿,谁承想能听到这样的爆炸消息啊! 是以,众人都兢兢噩噩的不可思议。 “是公事儿,来就来嘛,咱们家欢迎,欢迎!” 朱秋菊朝四周笑了笑,赶忙把李富根给往家里拉了拉,顺手将大门给带上了,“富根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富根自己本身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也有点忐忑和茫然,正要说话呢。 院子里的两个妯娌就跑了过来。 “秋菊,咋回事?什么林楚乔要来?” “富根哥,你消息不会有误吧?” “我还真没说谎!上面要来项目组扎在咱大队,我也是刚刚接到公社的电话!他们已经去接了,晚一点就能到咱大队!我寻思着还是提前过来跟你们家说一声,毕竟他们早来晚来,到底还是要来的!” 李富根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便将得到的消息说出来了。 “你说的是啥病?什么虫?咱大队有那玩意儿?”吉庆芳不太理解。 “是血吸虫病!”朱秋菊听的很清楚,毕竟她老伴儿李富贵就是医生,到底还是懂一点医学常识。 佟玉微微凝眉,“嗯,以前倒是听富强说起过这事儿,不过都是夏天的时候,隔壁县的爆发出这血吸虫病疫情,当时闹的还挺严重的!如果有人专门来研究这事儿,这是好事儿啊!” 三个妯娌相互间看了一眼。 只是有个问题随即便来了! 那就是林楚乔! 面对李富根这位知根知底的大队书记,朱秋菊也没有多余的弯弯绕绕,直言不讳的问道:“富根,这医疗专家组是燕京来的?” “可不是嘛,听公社的人说,还有国计委的领导跟着呢,对这事儿特别重视!”李富根老老实实的回答,也强调道:“公社的人收到省里电话的时候,还有名单!接电话的副书记,就是以前给林楚乔开具知青回城审批单的同志,他是认识林楚乔的!所以上面要求住在她原来的知青点,也好有个照应!” “原来是这样!”佟玉点了点头,知晓了情况之后,现在就是李家接受任务去准备的事情了! 毕竟是省里和公社交代的任务,老李家自然是拒绝不了的。 但林楚乔的身份,毕竟还是特殊一点。 佟玉虽然身为大嫂,但在老李家一向民主的风气里,也很尊重朱秋菊这位弟媳妇的意见,于是看了看妯娌。 吉庆芳是农村人,心眼儿就很实诚,想什么说什么,马上就开口道:“秋菊,如果是别人,咱们接收也就接收了!可是是小林,向南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会不会……不太方便?” 她此时的提醒不无道理! 这个年代,很是注重名声。 当初李向南跟林楚乔离婚的事情,就在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要不是李向南那次回村,珠玉在前,硬生生把自己对村子的影响力拔高到顶峰,奠定了他在村子里的口碑。 否则一般人真会处在风口浪尖上! 而且,李家村里情况不一样,民风也较为淳朴,觉得不可思议的人,也基本都是外姓的,久而久之,大伙儿对李向南离婚这事儿,反而表示了理解和尊重。 后来李向南在燕京找到了对象,还是个女公安,这下子就让村里人口口相传,把对李向南的敬仰和爱戴转移到了秦若白身上,都盼望着兴许过年能吃上老李家的喜酒呢! 可现在,秦若白的面还没见到,林楚乔反而来了。 她要是住在老李家,哪怕村子里的人都实诚,也难免会有人说闲话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时向南他外婆把外公扶到门口坐着,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众人瞧过去,发现外婆慢条斯理的,在挑拣过年打糍粑要用的糯米,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朱秋菊哈哈一笑,举起大拇指道:“妈,我也是你这么想的!楚乔她人不错的,虽说性子冷了点,但是谁说这离了婚,两家就不能来往了?做不成亲家,那就做朋友嘛!再说了,人家姑娘家家的,还是公事来的!还能来红山县,来李家村,那就是咱李家跟林家的缘分!” “不错的!” 不苟言笑,不怎么说话的外公,此时默默的补了一句。 那这事儿基本上就奠定了基调了。 朱秋菊看向李富根。 “我懂了!”李富根点了点头,“他外婆外公,秋菊,我这就带着村里的几个干事去接他们去了!公社有拖拉机去的,从县城过来应该很快!咱几个知青点,都给安排了!让他们好好在村里把项目搞好!” “富根哥,辛苦了!”朱秋菊笑道。 “我辛苦啥!你们辛苦了!回头又得麻烦你们一段时间了!这项目组,怕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忙的完了!”李富根把烟杆子塞了塞烟丝,笑道:“回头公社有补助,我去跟你们要!” “赶紧去吧!”朱秋菊竟还催促起他来了。 李富根转身走了。 朱秋菊却凝立不动,看着家里的那扇门。 佟玉吉庆芳两妯娌对视了一眼,默默的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之后。 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朱秋菊紧紧挽着母亲的胳膊,看着远处的山路。 “你怎么还有点紧张了?”外婆轻声问道,身后把姑娘的衣领子往上拉了拉。 “哎,谈不上紧张!只是觉得楚乔那丫头也挺好的!只是跟南南有缘无分!” 外婆笑了笑,没有作声。 突突突! 三辆拖拉机燃着黑气从尽头的地平线出现,很快就开到了近前。 车还没有停稳。 一个倩丽的身影就窜下了拖拉机,飞奔向朱秋菊。 那一抹略显苍老的身影,早就不知道被林楚乔幻想了多少遍。 在梦中又见过了多少遍! 她踉跄着冲过去,张开的红唇翕动了无数次,却始终叫不出这一路上在心中叫了无数次的‘妈’。 而只能激动到颤抖的扑在朱秋菊的怀里,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衫。 最终抬起那张清丽妍美的脸,通红着眼看向这位朝思暮想的婆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孩子,你受苦了!” 但对方一句温暖的话,随着她淳厚的指腹擦掉自己眼泪的时候,林楚乔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委屈,悲嚎道: “妈~” 山村无言。 乡里乡亲们震愕。 后头的林卫国沈玉京同样呆在当场。 第682章 真丢我林家的脸啊 听到那一声妈,这在场的诸多乡亲们全都惊住了。 要知道,这林楚乔以前就是红山县李家村的知青,就住在李向南家里。 她长那么俊,一度被红山县的青年们评为最美女知青。 说实话,在人们的眼里,林楚乔是高傲的,也是生人勿近的。 她就像是一朵冰山上的雪莲,远远的看去,圣洁高贵不食人间烟火。 可如果想要摘到,不经历一番粉身碎骨和千难万险必然不可能。 所以在人们眼里,林楚乔几乎是不可能跟红山县的男同志交往谈对象的! 哪怕后来她跟李向南结婚,很多人知青和红山县的男青年在背地里揣摩,说她其实就是想清静一点拿李向南当个挡箭牌,其实压根就不喜欢李向南,不然为什么好几年都没有孩子? 肯定是没有在一起的!也就是假结婚! 不管事实最终如何,在人们的眼里,林楚乔一直属于那种高高在上仙子一般的人物。 所以,此时此刻,在见到朱秋菊这位前婆婆的时候,林楚乔忽然嚎啕大哭,喊了一声妈! 这怎能不让乡里乡亲吃惊? 这肯定说明,在林楚乔心里,其实非常敬爱她这位前婆婆!也很想念她! 因为眼泪是做不得假的啊! 她这样的天上仙子,竟也有如此人间温情存在,忽然的落差感,让人们也感觉到林楚乔其实并非表面上那般冰冷。 “要说还是得秋菊啊,你瞧这婆媳关系处的多好,即便离婚了,竟然都没在这婆媳之间产生芥蒂,难得!” “确实,之前我也听人说了,说这楚乔跟向南离婚,其实也不是这孩子的意思,我看也是楚乔她家里人逼的,毕竟那时李向南还没进京,人家看不上!这也是实际情况!” “看林楚乔这样子不舍秋菊,我看这说法八成是真的!那这么说,这孩子对向南、秋菊和李家倒也有几分真感情存在的!” “可不是嘛!只是现在晚喽,当初他们林家瞧不上李向南,现在倒好,向南在燕京混的风生水起,还谈了个公安对象,哪哪都好啊!这林楚乔再想跟向南在一起,也没可能了!” 一时间,瞧见这一幕的乡亲们又议论纷纷起来,言语之间充满了唏嘘和感慨。 而看着林楚乔下了车飞奔过去叫妈的林卫国和沈玉京则是一脸难看。 林卫国是觉得丢脸! 自己的妹妹跟李向南早就离婚了,他也是离过婚的,现在魏兰跟他形同陌路,那滋味他难道不懂? 现在跑来办公事,还叫妈,真是不嫌丢人的! 而沈玉京则眯着眼暗自难受。 我费劲巴拉的把你搞到这红山县李家村来,林楚乔你以为我是让你来这认亲戚来的? 我是让那李向南知道,你林楚乔在他面前是如何爱上我,如何对我俯首称臣的! 私下里你对我爱答不理,那没用啊,工作上,你啥都得听我的! 现在才是表演开始的时刻! “玉京同志,这位就是李家村的族长李德文同志……” “……” 林卫国紧皱着眉头,见红山县的姜卫峰书记领着沈玉京去跟村里的干部和老族长寒暄去了,他便虎着脸走过去,很是不爽的提醒林楚乔。 “四妹,这里都是乡里乡亲的,注意你的身份,不要什么话张嘴就说!” “……”林楚乔已经跟朱秋菊说了一会儿家里父母的情况,听到这话,脸上一僵,才忽然醒悟过来。 自己确实早已不是李家的儿媳妇了,那一声妈确实是不该叫的! 虽说老人不会责备什么,但多多少少会让周围的乡亲们说闲话。 便马上抱歉道:“阿姨,对不起,我也是太激动了!” “嗨,叫啥都行,咱感情又不会变!”朱秋菊摆了摆手,对林楚乔微笑着,可转过头去看林卫国的时候却微微的提了提眉。 她不太喜欢这个小伙子说话的表情和神态,总感觉有种颐指气使的态度。 “阿姨,这是我大哥,林卫国!”林楚乔见她望过去,赶紧介绍一下。 “你好!”朱秋菊这才礼貌的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林卫国朝她点点头,浅尝辄止。 “你走的这段时间,阿姨可想你了!正好你来李家村公干,还是住咱家!公社也是这么安排的……”朱秋菊虽不喜林卫国的态度,但对林楚乔还是下意识的亲近。 “阿姨,都听你安排……”林楚乔也满心盼望如此。 毕竟李向南已经回村了,她可以有大把的时间跟对方好好相处了。 “哎呀,可真好!没想到才过两天,就又看到你这丫头了!”向南外婆等到这前婆媳寒暄了好一阵,才出来打岔说话。 “外婆!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嘛……”林楚乔脸上立即堆起了笑意。 她说着话,眼神这时不由自主的往村里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外婆对她的神色心知肚明,便笑道:“南南跟德发他们去了江家!” “江家?”林楚乔一愣,随即脑海里出现了那个异族风情的少女,不觉有些惊讶。 瞧她言语之间,又扯到了李向南,林卫国的脸是无比难看。 “小乔,你过来一下!” 于是林楚乔还没来得及过去跟外婆多说两句话,就听到一边的林卫国冷冰冰的喊了一声。 “去吧!”外婆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处理自己的事情。 林楚乔只好走到旁边,有些不乐意的问道:“大哥,你想说啥!有何吩咐?” “小乔,要不你跟玉京哥说一下,咱能别住李向南家吗?” 林卫国真是无语到要死。 他是真不理解沈玉京什么想法,说什么要照顾小乔,让她就住原先的知青点,还非得拉着自己住过去。 他一向不喜欢李向南,怎么可能会住他家! 要不是想在沈玉京面前表现表现殷勤一点,他才不会捏着鼻子住李家去。 可现在妹妹这一声妈喊出来,林卫国觉得哪哪都很别扭,这以后跟朱秋菊李富贵这对公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已经很让人不爽了! 再加上一个他十分厌恶的李向南,就更浑身难受了! 让小乔跟沈玉京说,他是觉得从目前来看,沈玉京百分之八十会听小乔的。 “大哥,你不想去就不去呗,我反正肯定是听领导们安排的!走了啊!她们都在拿行李了!” “……”林卫国看着妹妹提着行李跟上大部队开始往村里走,咬了咬牙,只得无奈跟上。 这一路上,二十来人的队伍不停有人分开被带进入村民们的家里,最终剩下三个女同志和林楚乔,林卫国和沈玉京随着姜卫峰和李富根来到了李家。 朱秋菊把四个女同志一安排好,就带着沈玉京和林卫国来到了一间卧房。 指着房间,很是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啊两位,家里老人比较多,最近过年孩子们又全都回来了,住的几间房全乱糟糟的,女同志那间条件也简陋,就剩这一间杂屋能住人了!蜘蛛网灰尘啥的都已经打扫干净了,窗户还没来及糊,待会儿我跟向南他爸把隔壁的鸡笼和猪圈再除一除粪,糊上纸,就没啥味儿了!两位领导,要不我跟隔壁家说一说,看看有没有空房了?或者让女同志们跟你们换一换?” “……”林卫国脸上一黑,求助似的看向了沈玉京。 沈玉京额头青筋直跳。 日嘛,我一个燕京阔少,堂堂司长,竟然让我住这里? 不过想到怎么去对付李向南,他还是咬了咬牙,强忍着恶心,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意。 “没事朱阿姨,艰苦奋斗嘛,既然深入了农村,就没那么多讲究!这里挺好的,很接地气!就这吧!卫国同志,赶紧帮忙收拾收拾,我跟姜书记李书记去村子里转一转去!” “……” 第683章 有一点害怕,但不多! “小李你等等咱啊,你跑这么快,你知道我踩到多少蛇了嘛,滑的我直摔跟头!” 王德发和张敬阳紧紧追着李向南在山道里前行,速度极快,早已不复当初的小心和谨慎。 随着两人走出去差不多一公里左右,心境也早已开始发生着变化。 李向南说的,那些蛇压根不会咬他们,这事儿确实是真的! 也在这小半截路,得到了最好的应证。 虽然他们是百分百信任李向南的,可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眼看这蛇是越来越多,几乎多到了三人都寸步难行的地步,几乎是从蛇堆里蠕动过的,王德发是再不喊停,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去了。 李向南倒也随着这句话停了下来。 因为此时不得不停了。 “呼,呼,小李,你疯了,你简直疯了,待会儿咱们两个没被蛇咬死,也得被这周围的动静吓死了!” 王德发追上来,死死拉着他的衣服就不撒手了,一边大喘气,一边‘责怪’小李不够意思。 张敬阳也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摆手,喊道:“小李,你速度也太快了,即便知道咱不会被蛇咬,也不能这么干啊,太……太累了!” “我是想着趁着知道这真相,赶紧带你们跑一截路,把出去的时间压缩一下!” 李向南笑了笑,从身后拽下背包,将军绿色水壶掏出来喝了一口递给两人,“先喝点水,我慢慢解释!” “你不解释我跟你没完!”王德发接过水壶咕叽咕叽喝水。 李向南却在打量接下来的‘旅途’。 这一段路,应该是最难的了! “小张哥,赶紧喝!”王德发赶紧把水壶递过去,又去兜里摸烟,委屈吧啦道:“小李,这里头能抽烟不?” “要抽赶紧抽吧,待会儿就抽不了了!”李向南伸手跟他要了一根。 “啥?”王德发一愣,鬼使神差的把烟递过去一根,随即从石头上站起来瞅向前头,瞬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忽然停下,他也只顾得上休息和喝水,哪里有闲心思去打量前方的路,又被李向南挡着,他也看不清。 此时一瞧,浑身都凉了半截。 就见前方的路开始往下蜿蜒,一汪看上去怕是有足球场那么大的湖,横亘在众人的面前。 水中浪花翻涌,一看就是有不少蛇类在其中游弋。 “卧槽!小李,你别说咱要下水啊?那水里有啥东西咱可都不知道啊!” 一听到这话,张敬阳直接把茶水给咳了出来,伸头一瞧,脸都黑了。 李向南点上烟抽起来,看向四周,摇头道:“咱们没其他路可走了!” “……” 王德发回头和张敬阳对视了一眼,真是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光是精神上的了,而且是肉体上的不适。 “等会,等会!咱抽几根烟好好休息一下,你赶紧说一说,咱为什么不会被蛇咬?” 王德发没忘记刚才这一路的遭遇,赶紧问道。 “记得咱之前在乔家地下室里差点被火烧死那次吗?”李向南提醒道。 “我化成灰我也不会忘记啊!”王德发想起当初还心有余悸,等说完这话,他忽然皱了皱眉,“不对啊,你是说……” “是了!记得当时咱们要从蛇道冲出去的时候,江绮桃给咱们涂了啥?” “是蛇母液?那玩意儿一涂,好家伙,那些毒蛇简直对咱退避三舍……”王德发脸上一僵,随即就兴奋起来,哈哈笑道:“小李,你是说那蛇母液涂了能管一辈子吗?那岂不是说咱们能畅通无阻的过这万蛇窟了?” “是不是一辈子我不知道,但那种神异至极的东西,至少今天是可以保证咱们的命的!”李向南伸了伸手,低头去嗅了嗅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味道,可闻了半天却是没什么特别的。 王德发心潮澎湃的跳了跳,回头瞧见张敬阳蔫了吧唧的,一拍脑袋道:“那不对啊,当时小张哥可不跟在咱一起,他怎么也没被蛇咬?是被咱两个影响的?还是说……” 还是说接下来这段路,他必然会死? 听到这话,张敬阳真的就蔫了,对游走在脚边的蛇也没什么兴趣去驱赶了。 李向南站起身,嘴里叼着烟蹲在张敬阳身前,翻看着他的手,还用鼻子去嗅。 王德发也好奇的蹲了下来,拉着他胳膊四处瞧。 李向南问道:“小张哥你相机呢?” “我相机?”张敬阳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那里曾经应该挂着他给小李买的相机的,随即一拍脑袋道:“到山门的时候,我的鞋带散了,就下意识的弯腰去系,桃子姑娘说别碰着相机,就帮我把它取走了……” 点了点头,李向南一按他的脑袋,凑到他后脖颈去闻,脸上一喜:“看来桃子姑娘早就给你脖子上点了一滴蛇母液了!你小子也是走狗屎运了!” 王德发抽了抽嘴角:“这么说,王熙凤上次在乔家无意当中帮了咱们,使得咱们今天有惊无险,但是担心小张哥的安危,还是帮他做足了准备……” “嗯,江绮桃应该自己也没想到我们会滴上蛇母液,还会来万蛇窟!这是巧合!”李向南抬头望了望头顶,凝听那一阵追过来的脚步声,又笑道:“而且,即便是咱们没有滴蛇母液,也死不了的!” “为什么?”张敬阳疑惑不解,学着他仰头去听去看。 “因为,上面还有一条密道,我们走哪里她就会走哪里!只要我们在下方发生危险,就会有人下来救我们!并最终会送咱们去入口,告诫咱们原路返回!” “那路口的白骨……” “不知道死多少年了,都堆在一起,就是吓唬和警告陌生人的!” 李向南说着便站起了身,弹了弹烟灰道:“所以,这万蛇窟的真正目的,就是考验人的胆气和坚韧,这是问心关!” “所以,这趟水路,我敢保证没有风险!只是,要克服心中那虚无缥缈的恐惧!” 说完,他迈步走到水边,踩灭了烟头,回头看向二人。 王德发和张敬阳对视了一眼,默默的站了起来,紧紧跟了上去。 李向南问道:“害怕吗两位?” “有一点,但不多!” “俺也一样!” “走吧!”李向南举着手电,涉入水中,缓缓走向由膝盖抵达腰间的水路。 身后两人紧紧跟着。 十分钟的时间,三人抵达了湖中央。 “小李!”王德发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嘴唇有些颤抖的问道:“我先说好,我不是害怕!我只是不适应……总感觉咱周围有个巨大的东西在搅动水流,我想回头看看,我身后有水声……” 李向南镇定自若道:“我劝你灭了这心思!那是蛇母!你的路,在前面!” “???” 第684章 这几百年里,你还是头一个外人 “玉京同志,老李家今年过年回来的人多,房间确实不够用。大队部那边还有几间房,条件也要好一些,要不我领你过去看一看?让富根书记帮着准备准备!” 红山县的县委书记姜卫峰陪着沈玉京在大队周围转着,走出没多远便说出了刚才在老李家没好意思说的话。 老李家的地位,知道当年情况的他自然心里门清儿,打心眼儿里也很尊重。 不过沈玉京这几位来自燕京国计委和协和医学院的领导,他自然也得帮着照顾好,不能落了人口实,引得人不快。 听到他这话,林卫国立即兴奋起来。 只要不住在李家,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儿,用不着跟李向南大眼瞪小眼的,老是瞧见他,省的心烦。 于是立即挤眉弄眼的便对沈玉京递眼色。 “姜书记,咱们这是公事出差,都是为了项目,没那么好条件好讲的!李家的屋子,不差的!我们虽然不少人来自燕京和南皖省会,但都是能吃苦肯吃苦的好同志!在农村嘛,就要适应当地的艰苦条件!再说了,我看老李家在大队里,条件其实不差的,犯不着!” 可沈玉京心里虽然极其不痛快,脸上还得装出一副体恤民情愿意吃苦不怕困难的神态,要将自己的人设给立住。 “哎呀,沈领导不愧是领导,这份觉悟真高啊!富根儿,你们这些队里的干部,这些天跟沈领导他们相处,一定要好好学习!同时要照顾好他们的起居,给咱们的血吸虫病项目创造好的研究土壤!” 姜卫峰听他这么一说,频频的点头。 “是是是,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贯彻到底!一定不忘书记的教诲!沈领导他们这段日子,我们大队一定不会怠慢的!”李富根赶紧应承下来。 一旁的公社领导也在此时开口道:“富根书记,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跟公社说!这次血吸虫病研究由计划委牵头,那可是国家大事!马虎不得的!” “武书记,我一定牢记!您放心!” 一番寒暄完,沈玉京倒也不忘继续加深人设,指了指流经李家村外的河,马上便道:“富根书记,那就先带着我们先去河边看看去!找几个采样点,好开展接下来的工作!” “哎哟,沈领导,我还想着说中午吃完饭再工作的,您对工作这份执着和赤诚,简直叫人敬佩啊!这边走!”李富根立即一顿彩虹屁就吹了出去。 “……”林卫国缩了缩肩膀,瞧见这被雪林包围的村落,回头遥望老李家,竟有些怀念那处不怎么漏风的‘破屋’了。 …… 哗啦啦! 李向南穿着大裤衩,把自己湿了的衣服外套裤子给死死的拎了拎,沥出所有的水便拍在温热的山石上晾着。 三人已然从湖道中走了出来,此时正在一处温泉山石旁休息。 谁都没想到,这看似只有一个足球场大的湖,其实沿着路通过,却让三人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还真是有惊无险,终于是通过了。 只不过个人有个人的心境,王德发和张敬阳就没李向南那么‘没心没肺’了。 王德发的湿衣服已经脱掉了,张敬阳正在沉默的帮他学着李向南晾晒。 这胖子就抱着肩膀,坐在燃起的篝火前一言不发。 “来,烟烤干了,抽一根!”李向南把旁边原本湿沥沥的烟丢了过去。 “还能抽不?别染上啥肺病!”王德发幽怨的说。 “都特么抽烟了,你还担心肺里有毛病?抽烟有害健康不知道啊?”李向南调侃他,“赶紧的,休息休息,养养精神,还得赶路呢!咱走几个小时了?” 王德发点燃烟抬腕看了看表,“四个小时!” 李向南回头看去:“咱算快的了!已经远远超出江家人的预期了!快休息!咱得创个纪录!” 张敬阳一屁股坐下来,也顾不得两人嫌弃,脱掉裤头便架在火上烤,看的王德发一愣一愣的。 “还没缓过神来呢?”张敬阳一手举着木棍儿,一手跟李向南要了根烟抽,笑着问胖子。 “你走前头你不晓得,那条蛇母……”说到这里,王德发心有余悸的回头瞧了瞧来时的湖,黑黢黢的湖面像是择人而噬的怪兽,赶忙收回了视线,小声道:“我感觉那蛇母的大嘴就在我屁股后头张着……走完这路,我都吓得没敢琢磨它到底多大!” “跟森蚺差不多!比成年大象小不了多少!”李向南定定的看着两人的身后说。 “你咋知道……”王德发下意识的去问,发觉李向南看向了自己身后,又赶忙回头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一个激灵,直接喊出了声:“卧槽!” 张敬阳也下意识的回头,光着蛋就站了起来,直接就感觉身下一紧,“卧槽!” 就见一条比水缸稍微细一点的巨大黑蛇,正昂着脑袋,半立在水面上,琥珀色的三角眼闪着锐芒盯着三人。 距离众人仅有二十米。 “别动!” 李向南发觉王德发有去找柴火刀的打算,立即低声提醒。 王德发立即收回了手,就跟着两人这么直不愣登的站着,屏住了呼吸。 这个距离,如果这蛇母有歹意,凭借它那卡车般的身躯,几乎不用一秒钟,就能跟炮弹一般射过来,咬他们一个死无全尸。 “……” 死寂的五六秒钟,感觉跟一辈子那么漫长。 “哗哗哗!” 但让人意外的是,那条蛇母就这么嘘律律的缩进了湖里,随着浪花逐渐远去,不见了! “呼!”王德发这才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脑门,发觉自己刚刚烤干的裤衩,又湿了。 他也顾不得被张敬阳和李向南比,三下五除二解除了武装,捏在手里就架火上烤,一边烤还一边催促道:“走走走,赶紧走!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小李你说的不错,那些进来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被自己吓死的!” 有这么一个小插曲,众人歇息的时间直线下降! 再出发的时候,简直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 等到看到一丝天光在尽头,三人这才有逃出生天的感觉,几乎没有犹豫,一口气就跑出了山道。 “你们怎么出来了?” 一声娇诧随着咕涌在口中的饭喷了出来。 三人扭头望去,就见江绮桃正跟自己的三哥,还有桌边一个一米五左右的老者正在吃饭。 三人均是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 李向南刚要解释,就听到噗通一声,又一个精壮汉子从头顶的山洞跳下来。 江绮桃咽了咽自己的口水,震惊的瞅着李向南和那个汉子,惊愕的无以复加,“二哥,你怎么比他们还晚到?” “我滴个乖乖,可别提了!这三个……哪里是人啊,我饭都来不及吃……” 精壮汉子的脸有一两分江绮桃的轮廓,笑着说完,便把李向南的手一拉,拽向桌边,“我叫江绮虎,这是老三江绮豹……来,跑这么久了,饿了吧?快坐快坐,一起吃!” 她二哥如此亲昵的示好,想必跟自己这一路的表现有关! 李向南挠了挠头,看向了江绮桃和她的三哥。 之前江绮豹对自己可没什么好脸色,但此时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却昭然若揭。 江绮桃起身,没有说话却是站在了李向南的跟前,低头看着桌子主位上的老者,默默等待着。 啪! 到这时,老人的筷子才放了下来,抬眼看向李向南:“只花三个时辰走出万蛇窟的外人,这几百年里,你还是头一个!坐吧!说说看,想跟我聊什么?” 江绮桃顿时笑颜如花,一把将李向南按在桌边,感激道:“谢谢爷爷!” 哦? 这位老者就是江绮桃的爷爷? 掌握祁门江家最核心秘密的江家族长? 第685章 向南,楚乔她在咱家呢 江家也好,乔家也罢,甚至是李向南他自己所在的李家。 对于传承一事都很看重。 从万蛇窟的问心关里,李向南这一路走来,并没有白走。 他也在揣摩江家这么做的用意。 防止外人进入江家窥探秘密,这是最根本的立身要求,也是基础的安全需求。 万蛇窟看上去只有一条路,但李向南觉得,整个江家能够独立于世,安安稳稳的生存到现在,保命的手段,又绝不止这一个。 它的主要作用,除了上面说的那些,也是为了考验像李向南这样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资格有没有能耐能够最终坐在江绮桃的爷爷江无极面前。 问心关里,李向南揣测出了江家的真实用意,也对江家救世的理念理解的更加透彻了。 这是与李家的理念很相像的安身之本。 所以李向南,没有任何保留,将自己对于蛇毒血清未来具体如何更好的造福社会,以及会想办法替江家成立专门用来研究蛇伤的专门性研究所,一股脑的提了出来。 当他的话说完,桌边原本吃着饭的江绮虎江绮豹都有些心潮澎湃了,频频的看向自己的爷爷,见他一直在沉思,恨不得张口替他老人家回答了。 “所以你冒死来这里,其实并不是为了自己?”江无极眸光里藏着诧异,也有被李向南这份难能可贵的精神而感到的吃惊。 “不错,江爷爷,江姑娘当初被德发接到燕京去救人,启发了我!乔山卿的性命对于燕京来说固然重要,但是这天底下每一个百姓,每一个活着的人,如果真能得到江家的蛇药救治,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我并非是为自己,而是为这天底下,没能及时得到蛇药而一命呜呼的人。换句话说,我跟江爷爷的寨子,救世的理念是一样的,并不冲突!” “爷爷,答应吧!” “是啊,爷爷,我觉得这个李向南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江绮虎两兄弟竟然在这时帮着李向南说话了。 江绮桃却冷静的多,她知道爷爷的脾气和个性,所以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桌上的米糕,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李向南,仅此而已。 王德发和张敬阳早就停下了筷子,一言不发的瞅着江无极,放在桌下的手很是紧张的捏着,生怕对面这老爷子一言不合就赶人。 李向南笑着,平静的看着对面这个正在抽旱烟的老者,安静的等待着。 瞧见他再一次凝眉看向自己。 李向南也不再等待,而是说出了对方心中的担忧。 “我知道江爷爷在担心什么!您是怕一旦蛇药的配方公开出去,会毁掉江家赖以生存的根基是吧?” 江无极没有否认,平静道:“身为江家的族长,我自然要考虑周全!” “江爷爷,这事儿我已经提前跟江姑娘说过,我会充分尊重江家的秘密!给予你们很大的自主权!如果咱们真的合作,我会建立一间配药室,会由你们江家自己人单独去配药!配方或者说蛇毒的血清成分,我们不会过问!只要能够生产出来药品,那就够了!” 江无极眼睛一亮。 江绮桃此时终于开口说话了,“爷爷,您不是说,这世上还有很多的蛇毒您还没研究完吗?有了李向南提供的资金、政策和人力支持,不是正好能让您有研究所可以有用武之地吗?不管是蛇毒血清的批量生产还是蛇伤研究所,怎么看都是咱们得利啊?” “不错!”江无极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终于点点头,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江爷爷,但说无妨!”李向南笑了笑。 “血清这事儿,让我孙女江绮桃亲自参与,而且全程参与!有她盯着,我放心一些!” “理应如此!”李向南又抛出了橄榄枝:“如果合作公司成立,我们也只占股百分十四十九,且帮助经营!大主导权会交给江绮桃!” “好!” 听到这话,江无极心里再也没有疑虑,忽然站了起来,朝后头喊了一声晦涩难懂的话。 随即便听到一阵曲乐丁零当啷的响了起来,一个个穿着畲族服侍的男女青年仿佛早就等待着这一刻一般,从山后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装满了酒的大海碗。 霎时间便将李向南三人给围住了。 山歌顷刻间嘹亮起来,整个寨子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起来。 拥挤热闹无比热情的人群里,李向南透过缝隙,瞧见了江绮桃看过来晶晶亮亮的视线。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敌人来了有蛇牙……你嘛,来了有酒缸!”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嘴边已经有温热的陶碗递了过来,扭头看去,就见层层叠叠一碗比一碗高的酒碗擂成了高山…… 第二碗喝进肚里,他就不知道自己姓谁了。 这三天,李向南就没清醒过。 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喝了多少碗果酒! 畲族人民热情好客,他是真有体会了! 三个人,可以说是‘逃出’寨子的! “以后还来不来了?” 分别之际,江家‘哨所’门前,江绮桃笑颜如花的问李向南。 “……”李向南扭头去看王德发和张敬阳,两人看人的眼神都打着转。 “来!必须来!”王德发咽着酒气,“谁不来谁孙子!” 江绮桃切了一声。 李向南笑着摇摇手,“江姑娘,那我们走了,可说好了啊,过两天来家里做客!走了!” 三人转身离去。 张敬阳把王德发的脖子搂着,走了好远才小声道:“胖子,在寨子里的时候,江绮虎让你签的什么东西,怎么跟你挂不挂科还有关系了?问你一路了你也不说……” “嘿,车来了!” 原本以为王德发这个时候会“实诚”,结果他抬手就招了招车,把张敬阳就往车里塞,“走走走,上车,今晚小年夜!赶紧回村儿啊!” 李向南跟着钻进车里,往车后头瞧了瞧,江绮桃还站在原地招着手,便喊道:“过两天别忘了来家里吃饭啊!” 突突突的农班车开始行驶,载着三人一路往红山县而去。 李富勤开着拖拉机就等在红山县车站外,瞧见他下来,赶紧去接他手里的包裹。 “三叔,你怎么了你?脸怎么有点白啊?”李向南瞧他状态有些不对,跳上后车斗便凑过来问道。 李富勤看了看看着自己的三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坦白道:“向南,楚乔她在咱家呢……” “啥玩意儿?林楚乔来李家村了?还在小李家?” 这话一出,王德发和张敬阳同时惊呆了。 第686章 你跟玉京哥之间到底发生了啥? “不是,三叔,你跟我开玩笑呢?林楚乔?燕京的林楚乔,她来咱家了?” 别说王德发张敬阳两人有点懵了,就算是李向南也有点懵啊! 他从燕京带着外婆和江绮桃王德发张敬阳张之胜回红山的时候,林楚乔还跟她的二哥三姐一起来火车站送自己呢! 这才几天时间,她就来红山了? 她来红山干什么? 又怎么会出现在李家村呢? 为什么偏偏就是李家村呢? 还住在自己家? 什么情况啊? 她跑自己家过年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还是怎样? 此时此刻,听到这个消息的李向南一肚子疑惑,是真不知道如何去问自己的三叔这到底怎么回事了! “三叔,莫不是快过年了,您变着法儿的跟咱开玩笑呢?今天可不是什么洋节日愚人节啊!今儿是你们南方地地道道的二十四过小年啊!” 王德发自然也是不信的,他比李向南更晓得林楚乔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他认为林楚乔跑到李向南家,怕是要来闹婚的! 在燕京的人们,谁不知道李向南马上要带着老李家的人去秦家提亲啊!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那林楚乔能来干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王德发早就在无数端倪当中,揣测出了林楚乔对李向南仍然还有余情未了。 他认为林楚乔必然是害怕李向南最终娶了秦若白,所以来红山县李家村,做最后的挣扎! 他这么跟李富勤说,那就是最后确定林楚乔住在李家,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嘿,小胖子,让你失望了,这还真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李富勤一本正经的说。 “可三叔,林楚乔怎么就住到你们家去了呢?她为什么来红山县啊?”张敬阳知道对方的身份,心下同样疑惑。 这老李家数着日子过着,他们三人被李母叫出来先避避乡亲们示好的风头,回去过小年就是大团圆,大伙儿肯定还要商议去秦家提亲的事情的。 这个时候林楚乔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李向南转头定定的看着自己三叔。 “是国计委牵头的重大实验项目,研究血吸虫病的,项目组里有协和医学院和科技大的教授学生,也有国计委的专员干事,拢共有二十一人,林楚乔就是其中之一!听富根哥说,公社的人为了照顾林楚乔以前就是大队的知青,特别安排她住在咱家的!” 听了这个解释,王德发和张敬阳这才稍稍缓和一些。 可李向南却捕捉到了一点信息。 血吸虫病? 突然听到这个信息,他忽然有点熟悉。 记得之前林楚乔来影像楼找自己的那次,她还特意问过这个血吸虫病的爆发病史…… 难道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要被派来红山县? 所以她是一直瞒着自己的? 额…… 这丫头,难道是怕自己知道了不同意? 李向南不得而知,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外两个信息转移了。 协和医学院? 国计委? 协和医学院这样国内顶尖的医疗学府参与的项目研究? 看来有点名堂啊! 国计委?国家计划委员会? 啧,这名头来历更大。 但他疑惑之间,对于项目组会来李家村仍然保留意见。 要知道,血吸虫病在我国广大农村,一直是个根深蒂固的重大健康问题,消灭血吸虫病,甚至在六十年代都是一个很严肃的政治问题。 长江流域以及以南十三省都发生过大规模的血吸虫病爆发事件,而后经历过六十年代的集中诊治,这才得以将这情况压制下去。 从全国范围来看,其实红山县并不属于重点灾区! 李向南是知道这段历史的,所以对于项目组会来红山县,他是真的有点疑惑。 “那他们怎么就来了红山县呢?”李向南张口便问。 “向南,我也不太清楚!”李富勤挠挠头。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摆摆手,将张敬阳拉上车,“行吧,三叔,往回赶吧!争取傍晚前能赶回村子!” …… 而此时。 已经在李家村待了好几天的项目组,也迎来了今天的午饭。 刚刚从山里回来的林楚乔,返回了李家,在院中将采集来的溪水钉螺样品认真装入袋中,准备吃过饭送给建立在大队部的简陋实验室。 洗手的时候,她瞧见李定西憨憨的在游廊柱子后头躲着瞧自己,便笑着招了招手,“定西,过来!” “楚乔姐!”李定西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双手扭捏在身侧,不好意思的踱步过来,满眼满眼都是对这位城里大姐姐羡慕和好奇。 林楚乔笑了笑,把发簪上戴着的红色发卡取了下来,轻轻扎在李定西的头上,笑着调整了一下,赞叹道:“哟,定西戴着这个可真美,送给你啦!” “啊……楚乔姐……太,太贵重了,我不要,我姐会说我的……” “不贵不贵,是姐姐拿饭票换的!老实戴着吧!”林楚乔刮了刮少女的鼻子,眉眼弯弯道:“去玩吧!” 她还是从前那个楚乔姐,但是感觉又好像不一样了! “嗯,谢谢楚乔姐!”李定西蹦蹦跳跳的钻进了厨房,在二婶和母亲面前晃了晃脑袋,“二妈,妈,看我的发卡漂亮不?” 林楚乔则跟陆续回来的各路队员,开始登记样本数量。 沈玉京和林卫国也从山上下来了。 “嘶,真冷啊!早上六点就起床上山去溪水里取样本,真把我动够呛啊!大队部的午饭送来没有啊?”林卫国冻索索的说。 众人摇头,此时也有怨言从稍微年轻一点的学生口中出来,多是公社的干事不知道送餐准点儿的埋怨。 “来了来了,饭来了,不好意思啊,各位!快吃饭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富根带着公社的几个帮忙的干事火急火燎的把吃食提着篓子送过来了。 “哎,总算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了!李书记,下次早点嘛!你瞧把他们饿的!”林卫国话虽然客气,但听得出来意见很大。 “是是是,林老师说的对!”李富根憨憨的点了点头。 而这时,李定西恰好从厨房出来,蹦蹦跳跳的跑到准备吃饭的林楚乔面前,笑道:“楚乔姐,二妈让你去屋里吃饭呢!走吧!” 这次项目组因为人多,是另外由公社那边进行单独伙食供应的,所以不在村民家吃。 听到这话,不少人便朝林楚乔投去羡慕的视线。 来这几天,大伙儿可瞧的出来,老李家在村里的影响力是相当大,而且家里条件好,伙食自然也好,不少队员都想在李家吃上一口! 在正常的三餐之外,众人是知道林楚乔经常被叫去吃好吃的,没人不羡慕的。 此时听到李定西这话,林楚乔笑着点点头,正要离去。 “卫国,你叫林楚乔同志坐下吃饭!” 可沈玉京却淡漠的夹了一筷子油渣炒萝卜丁,面无表情的说。 林卫国点点头,把愣在原地眉头紧锁的林楚乔拉住,“小乔,坐下吃饭!” 林楚乔望了望李定西期盼的眼神,看了看那间温暖的厨房,默默的捏了捏拳头。 “林楚乔,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这可是工作纪律!你看看四周,不管是贺强徐伟这样的学生,还是洪老师尚老师这样的老教授,谁不是只吃自己锅里的饭?老实坐着吧!” 沈玉京不咸不淡的敲了敲碗,“我吃好了!对了,既然你吃的最好,下午下河去吧!” 接着他站了起身,看了一眼林卫国,背着手走出了李家。 三九天让女同志下冬河?这不是闹嘛! 周围所有的人都微微愕然。 见林楚乔坐下之后默默无言的吃饭,一桌子人也无比沉默,林卫国快速的扒完了饭,等到众人陆续开始离去,这才把吃完饭的妹妹拉到一边,问道:“小乔,你跟玉京哥怎么了?他可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你难堪过,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第687章 沈玉京连人家一根毛都比不上 “大哥,我还需要有事儿瞒着你?我对沈玉京的态度你难道不知道?” 林楚乔冷冷的瞧了一眼自己大哥林卫国,猛猛的灌了自己一大口热茶,就去项目组堆放的器具区找样本袋,着手准备待会儿下河取样的事情。 “哎,你个傻子!沈玉京这个人就属于那种顺毛驴,你得哄着他骗着他,才能在他面前得个好印象……” 瞧四妹如此‘不开窍’,林卫国忍不住就跟了上来,下意识的就说了两句。 “至于吗?林卫国!”但林楚乔听到这话,却很是不齿,“他是领导,我们是干事是组员,各司其职就行了!阿谀奉承那事儿我做不来!” 她当然清楚林卫国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不想自己跟沈玉京的关系闹僵了,反而让他这个大哥左右为难,怕影响他和沈玉京的关系。 “你这丫头,怎么跟你说不通呢!你干你的事情没错,但你态度能不能对他好一点儿?你瞧你上火车到现在,有给人好脸色看吗?他是领导,不要面子的啊?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呢,这些天他都忍着,到现在才爆发,够照顾你的了!你是女人,稍微软一软不行吗?把他哄好了,对你我都有好处!” 林卫国一听妹妹这公事公办的说法就生气不已。 “犯不着!你别把我看成女同志就成了!”林楚乔把一应器具都装进包里,准备离开,被林卫国拿身体挡住,便皱眉道:“你让开,我要下河去了!” “林楚乔!” 见她“执迷不悟”,林卫国的语气不禁尖锐了几分。 “你是不是还是生气沈玉京之前在咱爸的病上见死不救,甚至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抬头看向他,林楚乔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林卫国是啥都不知道呢!既然你知道,为什么喜欢跟沈玉京混在一起?” “那不是咱爸最后好端端的,没有出啥事儿嘛!”林卫国下意识的辩驳。 “那是因为李向南救了咱爸!如果不是李向南,咱家会成什么样子?” 不提他还好,一提李向南,林卫国的脸都绿了,他咬着牙关,愤恨道:“你别跟我提他,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他,我们家里几个儿女的身世就不会被揭开,我跟你们……” “林卫国!” 他责怨的语气,让林楚乔听了十分不舒服,她皱眉低喝,失望道:“你看不清沈玉京想在这件事里攫取利益的事情,却怪罪起了李向南救咱爸前后的表现,林卫国,我真不知道你脑袋怎么长的!” “这孰是孰非,在你那竟然是相反的!我看你连最基本的是非观都没有!别说李向南,也别说什么沈玉京,你自己看看你身世出来之后自己的表现,你有关心过家里人吗?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你问都不问,爸妈你也不关心!但是在自己前途的事情上,却无比热衷,为了沈玉京和我这谈不上的矛盾,都无比上心的过来劝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害怕因为我,让你在沈玉京面前被牵连!你要是真觉得是这样,那么好,自此以后,我不是你妹妹!你尽管跟沈玉京这么说!我是好是坏,用不着你管!” 说完这话,她愤然推开林卫国大踏步离去。 只留下一脸错愕震惊的林卫国。 “林卫国,怎么了?你怎么跟楚乔争执起来了?” 他们俩的动静,到底还是引起了在不远处厨房里洗碗的佟玉的注意。 “没事阿姨!”林卫国堆起假笑看过去,转身便是一脸冰霜,提起自己的工具袋便急匆匆的往外追去。 下午按照计划,是要下河采集冬天钉螺的样本,原本安排的是队伍里的年轻大学生,自然都是男同志。 等林卫国跑到河边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妹妹林楚乔已经跟几个女同志下河了。 “不是说只让林楚乔一个人下河吗?”林卫国拉住贺强问道。 “大伙儿都说冬天河里太冷了,人多一些,搜集样本的速度就快!”贺强自己也在卷裤腿儿,抬头问道:“林老师,您也要下河吗?” “……”林卫国脸上僵了僵,讪讪的笑了笑。 尴尬的气氛静静蔓延着,他正想找些借口替自己开脱,就听到周围的人开始招呼同伴。 “都注意着点啊!赤脚的话,别自己踩到钉螺,贴着河道走!” 林卫国转头看去,就见除了几个老教授还在岸上,其余的大学生都下河了,就连跟他年纪相仿的几个老师也在河里摸索着。 沈玉京则在不远处,跟几个教授在才绘制出来的河道图上讨论着什么。 “哎哟,怎么赤着脚就下去了,多冷啊!” 大队书记李富根带着队里的干事员们抱着好些双雨靴冲了过来,看到林卫国站在岸上,赶紧递了一双过去,“林老师,您赶紧穿着!” “……”手里被塞了一双雨靴,这下子林卫国不下河也不行了,只好慢腾腾的磨蹭起下河的准备。 “小林,小林,你快起来,穿着雨靴下河,暖和!”李富根又带着干事员们抱着雨靴在河岸上跑,去叫林楚乔。 “没事儿,富根书记,还挺暖和的,这水温比预想的高!一点都不冷,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许多人冬天还冬泳呢!您甭担心!”林楚乔笑了笑,弯腰去水里拾钉螺放进腰后的竹筒里。 她这番苦中作乐的做法,让岸上的李富根看了一阵佩服。 “这小林这次回村,怎么跟从前不太一样了?”李富根把雨靴放在地上,去点旱烟。 “确实不一样了,感觉更有烟火气了!以前可看不到她朝咱们笑!” “确实!” 周围几个干事员也有些唏嘘。 河道里,林楚乔一点也没有觉得多冷,反而跟几个下河的女同志一起捡拾钉螺,一路聊聊笑笑,也别有一番田野乐趣。 沈玉京已然结束了讨论,站在河道边抽着烟,看着林楚乔跟几个同伴有说有笑的压根没当回事情,脸黑的跟锅盖儿似的。 “贺强,你还在看他,赶紧低头干活!别叫沈队发现了!”河边的徐伟赶紧拉了拉身旁的同学。 贺强慌忙的低下脑袋弯下腰,唏嘘道:“徐伟,幸亏你那天提醒我了!不然我还真要因为一个女人,得罪这样的大佬!我算是看出来了,沈玉京他喜欢林楚乔,但林楚乔却不喜欢他,两个人正在掐劲儿呢!” 徐伟后怕道:“反正最好别给咱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戏码,我可真受不了啊!” 贺强咧嘴道:“那咱们现在不就是被殃及了嘛?” “那不一样!咱们男同志,难道真要看着林楚乔和那几个女同学下河?那不得被老教授骂死啊!咱们都是自愿的,不是被沈玉京命令的……” “嗳嗳,徐伟,你说,这林楚乔连沈玉京这个司长都瞧不上,难道她喜欢的男人还是个部长不成?”贺强知道自己是够不上林楚乔的标准了,他是真无比好奇这事儿。 这几天睡在一起的同学们,也都在探讨这事儿。 这算是艰苦工作中唯一一点花边风月新闻了! 所有人都很好奇林楚乔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或者说,她心底里藏着的那个男人,到底比沈玉京强在哪里! 徐伟摇摇头,看着林楚乔的背影,真心的说道:“像林楚乔这样的绝世冷艳美人,她喜欢的男人至少也是赛潘安级别的人物吧?相貌上帅的惊动党,才华上,必然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否则,又怎么能让林楚乔如此死心塌地,对其他男人她半点兴趣都没有呢?” “具体点说,是沈玉京连人家一根毛都比不上!” 贺强补充道:“所以,我是真想问一问林姑娘,她心中所爱,到底是何人?”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的驶进了李家村。 李向南在村口跳下车的时候,就见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三兄妹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一看这三小只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想说啥,李向南按了按最想说话的李援北的脑袋,转头看向李家村深处,“她在哪儿?” 第688章 沈玉京:李向南,我们终于见面了 知道自己侄子心里有事情,这一路李富勤几乎是把拖拉机当成飞机来开,虽然下了雪的土路不好走,还一度陷入沼泽里,但好歹**协力在午饭后赶回了李家村。 瞧自己两个女儿和一个侄子过来要汇报情报,听到李向南的话,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李富勤便先提醒了一句,“南南,先回趟家!” “对,先回家!二妈说了,回来了,大哥你要先回趟家!”李援北马上拽着自己的大哥就往家走。 李向南点点头,挥挥手跟王德发和张敬阳把从江家带来的一些中草药材特产接下来,便问道:“项目组来了多少人?” 李朝东马上道:“一起二十一个,大哥,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有国计委和公社的同志,也有协和医学院和科技大的教授和学生,老多人了!” “你真是人小鬼大!”李向南揉了揉堂弟的脑袋,笑道:“走吧,先回家放东西!” “大锅儿,她们去村外的河了,说是要去河里取啥钉螺!”李定西捂着嘴,害怕嘴里漏风说不清楚。 “大冬天的下河?”李向南一愣。 王德发和张敬阳也愣住了。 身为医生,李向南和王德发都十分清楚这血吸虫病的传染源。 家畜散养,野粪遍地,和一些钉螺繁殖非常广泛的地区,特别容易爆发血吸虫病疫情。 虽然血吸虫病在一年四季都有感染的病例,可是在冬天,毕竟食用钉螺的人,或者说频繁去接触疫水的人,还是少的。 “嗯,大锅儿,楚乔姐也在河里,我们刚才碰到富根书记,听说楚乔姐是被那什么姓沈的派下河的,还只派了她一个呢……”李定西对那个送了自己发卡的姐姐,其实还挺有好感的,此时说这话,竟还有几分打抱不平的意思。 “姓沈的?”李向南皱了皱眉。 一旁的除拖拉机淤泥的李富勤也有点糊涂,他这几天没在村里,并不清楚这项目组队伍的具体构成,也疑惑道:“是项目组的领导?” “听人说,好像叫……”李援北回忆道:“好像叫什么浴巾……” “沈玉京?”王德发下意识的说,说完自己眼珠子就瞪了出来。 “沈玉京!”李向南眉头旋即便皱了起来。 这小子怎么来李家村了? 这个人,可是好几次在林慕鱼林幼薇和林楚乔的嘴里听说过的! 当初林建州心脏生病的时候,林慕鱼说过,这个沈玉京貌似也要给林建州去找心外科医生做手术,只是左等右等并没有什么进展。 沈玉京是什么领导? 国计委的?还是协和医学院的? 命令林楚乔这个女同志大冬天的下河取钉螺? 可不对啊,那小子想给林建州治病,按理说不应该是跟林家的关系还不错吗? 这好不容易跟着项目组来了李家村,又同是燕京人,跟林家还是世交,那不是应该照顾照顾林楚乔吗? 这行为怎么看上去好像是故意给林楚乔穿小鞋似的? 听到这个名字,李向南是一肚子疑惑。 “是啊,吃过饭的时候,我还看到林楚乔和她大哥好像吵嘴了……” 可李向南还没把条理理顺,又听到一个爆炸的消息! “啥玩意儿?林楚乔她大哥?” 王德发竟先比李向南惊呼了一声,把李朝东的肩膀一按,瞪圆了眼珠子求证道:“她大哥?林卫国?” “是啊,好像是叫什么卫国!”李朝东嘶着嗓音吸气,“胖哥,你捏疼我了!” 王德发放开他,看向小李,抽着嘴角道:“卧槽,那沙雕怎么也来李家村了?” 林卫国的大名,就连张敬阳都听说过,此刻也是翻着白眼道:“好嘛,这下子李家村热闹了!小李,我记得你跟这个林卫国好像不怎么对付吧?” 这话一出,三小只相互间看了一眼,顿时视线危险起来。 “大锅儿,林卫国是不是对你不好?” “哼,我就说那家伙说话带着刺儿,不像什么好人,敢情跟大哥你还有过节!” “难怪他瞧见咱们都皱着眉头呢,虽然不怎么跟咱们说话,但是态度很不好!好像咱欠他啥钱似的!我早上听三婶儿说,那家伙似乎对咱们家住处有意见……” “啥玩意儿?林卫国还住咱小李家的?”王德发又一声惊呼叫了出来。 李朝东挠挠头,“是啊,林卫国跟沈玉京住一个房间,就住咱以前养兔子的杂屋……” 听到这话,李向南闻言一笑,“嘿,这两货倒是住对了地方,也不怕跳蚤咬死他们!是我妈安排的?” “嘿嘿,是的!”李援北笑着点头。 李向南回头道:“三叔,你忙你的,我先回家看看,走!速度点!” 他回头吩咐一声,拉着三小只,领着王德发和张敬阳迅速往家赶。 林楚乔来了就罢了! 这沈玉京和林卫国也来了! 这就热闹了! 远远的,李向南瞧见母亲朱秋菊和三婶儿在门口剥黄豆,知道她肯定把乡亲们的邀请都给打发了,便快步迎了上去,“妈,我们回来了!” “进屋吧!”朱秋菊把簸箕递给妯娌,朝他点点头,领着几人进屋,等儿子三人放好东西,便将他拉到一边。 “楚乔来了!住在之胜对面那间屋子,跟几个女同志住一间的!她大哥林卫国和队里的领导沈玉京住杂屋!这次是公干公事,不是私人过来的!你心里要有数!” 一听这话,李向南就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便笑道:“妈,我有数的!” “还有!”朱秋菊又把他拉住,低声叮嘱道:“楚乔那个大哥不是个东西,我一眼就瞧出来了他的为人!林家几个孩子的事情我听你说过,他们家也不容易。这个大哥跟个白眼狼似的,你尤其要注意!现在林家人对咱来说比不上亲人,但胜似朋友!你们离婚的事情,不是她的错,做人大度一点!当个朋友处着,楚乔受欺负了,你身为朋友不要不管!妈这话,你听得进去吗?” “妈,我记住了!”李向南点了点头。 朱秋菊这才放心的说道:“那个沈玉京话不多,但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你最好去河边看一看!跟他接触一下!” “好,我确实有此意的!”李向南说完,准备转身离去。 朱秋菊又把他叫住,提醒道:“沈玉京是国计委的领导,不是我们普通人家能够惹得起的!但是儿子你记住,如果他做的不对,甚至想害人,你永远要记住,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们老李家,就是你坚强的后盾,你啥也别怕!”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头道:“妈,我记住了!” “去吧!” 挥了挥手,李向南领着王德发张敬阳以及三小只快步往河边走去。 十分钟之后,他便看到了一群人紧张无比的站在河岸上看着河里,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来临。 迈步走了过去,李向南站在河梗上,看向宽阔的河道。 就见十几个青年学生正弯腰在河水里搜集钉螺,已然接近了河的中线。 冰冷刺骨的河水漫过了他们的腰部。 林楚乔离的最远,几乎站在河中央,汹涌的河水从她身遭穿过。 她却对周遭的嘈杂置若罔闻,一心瞧着水中的事物,周身的衣物大半都湿了都不知道。 李向南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老教授人群里鹤立鸡群的某个男人,微微凝眉。 如果猜的不错,他就是沈玉京了。 发觉对方嘴角扬起一抹邪气凌然的、志在必得的、狷狂的微笑。 李向南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随即转头大声道:“林楚乔,小心一点儿!” 中气十足又响亮的男声,瞬间惊醒了站在一侧的老教授团队,以及沈玉京。 也惊到了河道里,远远近近散落的项目组队员。 林楚乔怔了怔,发觉这嗓音有些熟悉,抬起头转头一瞧…… 刷!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泪就糊了眼眶。 曾经他在河里游泳,她在岸上矜持着责备。 如今她在河道里工作,他在岸上大呼提醒。 数年前的子弹,此时此刻正中她的眉心。 一眼万年。 贺强把徐伟的衣角一拉,只瞧了一眼李向南和林楚乔的状态,就确定道:“是他!咱们女神心中的男人!” 十几个青年懊恼并嫉妒着。 林卫国转头已然看到了李向南,双眼开始喷火。 从林楚乔身上收回视线的沈玉京自然也看到了李向南,他忘不了林楚乔此时此刻那种爱在心口难开的情谊,嫉妒的几乎快要发狂,于是默默的把自己藏在裤兜里的拳头捏紧了。 “李向南,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68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之所以让林楚乔下河,还叮嘱她别忘了把河道中央的钉螺也给搜集一点,看似是安排工作尽可能的细致。 可沈玉京却是想通过这种办法,让林楚乔对自己服软。 自从燕京坐上火车开始,林楚乔对他的态度就很淡漠,甚至比不上周围那些教授和学生。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 习惯了周围人对自己阿谀奉承、奴颜婢膝,忽然碰到像林楚乔这样,根本不鸟自己的人,沈玉京心中用一句生气根本不足以形容受到的落差感。 那是一种比无视、讨厌、憎恶更让人不爽的态度! 更何况,沈玉京自认为对林楚乔,一直有种求而不得的变态的喜欢。 她越是对自己冷漠,沈玉京就越是想通过各种方式,改变她对自己的态度! 只是让沈玉京万万没想到的是…… 自己总算是找到了一点机会,给林楚乔穿小鞋。 这狗逼李向南就从村外回来了! 那也只好……徐徐图之了! “都撤了吧!样本收集的差不多了吧?”沈玉京阴翳的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李向南,扭头看向河道里眼巴巴站着的一个个队员。 “沈队,差不多了!这河道的四个放样点,都采集了不少钉螺样本!足够了!” 林卫国早就冻的吃不消了,一听这话就知道沈玉京要收队了,马上就扯起喉咙叫起来。 虽然他很不想见到李向南,可架不住这河里确实冷啊! 先上岸再说! “耶,结束喽!” 河道里爆发出一片惊呼,一个个研究员顿时小心翼翼的往河岸上挪动。 “楚乔,你过来,小心一点儿!”队伍里的女同志,离得近的也在叫林楚乔返回。 “哎,来了,来了!”听到能收队了,林楚乔也是求之不得。 毕竟,岸边就站着李向南呢! 她从知道自己入选了血吸虫病研究队之后,等的不就是此刻嘛! 能跟李向南在李家村再度相见,这不就是日日盼望的成果嘛! “哎哟,你们一个个的,赶紧把雨衣都披上!别被风吹的感冒了!” 瞧见这一个个队员们上岸,大队书记李富根赶紧让干事员们把借来的雨衣递过去。 “真冷啊!”披上雨衣的队员们,总算是暖和了一点儿。 有的队员上岸之后,因为涉水深度不多,便在岸边拎着裤腿除水。 瞧离得最远的林楚乔也最后上岸了,担心他们安全的李富根总算是松了口气,转头一瞧李向南几人望了过来,便赶紧笑着迎了过去,给人介绍。 “向南!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李富根笑呵呵的说:“这是国计委科技司的副司长沈玉京,协和医学院流行病专业的洪教授,科技大生物技术专业的尚教授……” 李向南领着王德发张敬阳倒也表现的彬彬有礼的很,一一跟人握手。 “沈司长好啊!” “洪教授好!” “尚教授好!” “你好!”沈玉京脸上带着假笑,跟李向南随意握了握手,便一触即开,站在原地,既没有热情可言,也没有故意疏远,但就是无比冷淡。 周围的教授学生刚开始还很礼貌,可打眼一瞧沈司长的脸色如此淡漠,也都悻悻然的准备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毕竟,李向南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村里的年轻人,跟他们这几天看到的那些村里青年一样,在家里务农,在公社里做做活儿,读了高中的最远的也就是到红山县去当个什么会计。 不值得他们投入太多心思的。 所以大伙儿对李向南并没有多么关注,也就当个路人。 “沈司长,这李向南可是咱大队第一个大学生啊,还是去年的高考状元呢!宛陵的书记可是亲自给他戴的大红花!现在在燕京大学读生物学和临床医学双学位呢!” 可李富根却将心中早已背熟的介绍词,滚瓜烂熟的说了出来,脸上那叫一个骄傲。 这话一出,人群里便有一声声惊呼出来。 洪教授惊讶不已道:“你是去年的高考状元?在燕京大学?还读了双学位?也学了临床医学?” 王德发扁扁嘴道:“状元,那不是如假包换的嘛!双学位制度就是咱小李搞出来的!严松严校长就是从他身上得到的启发,不然我们可没机会去燕京医学院学什么临床医学!” “哎哟哟,原来还是医学院的双专业学生啊!幸会幸会!”洪教授和一干协和医学院的教师学生们,一下子觉得亲近起来,赶忙又过去与李向南握起手来。 “……” 瞧见这么多人一下子去而复返又将李向南给围住,沈玉京皱了皱眉,顿时有点嫉妒起来。 他咬了咬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林楚乔。 发觉她嘴角含笑,在岸边整理着钉螺样本,但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李向南,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尼玛,我对你那么殷勤,都换不来你一个笑容! 他一来,你这张脸就笑成了太阳花! 我沈玉京是特么臭虫啊!让你看到这么厌恶? 后头的林卫国故意离得远远的,不时拿眼镜瞪着李向南和王德发。 他们越受到欢迎,他心里就越感觉到落差和嫉妒。 狗币的,高考状元了不起啊!草!一个劲的说! 他心里不痛快,更是害怕有同事曝光出来,当初就是他去求李向南来协和被拒绝的,然后对方转道进了燕大! 而此时,围着的人群里更有协和医学院的老师在喃喃自语,“李向南李向南,这名字咋这么熟悉?” 忽然,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李向南,你不会是那个在燕京大学把医学影像楼拉扯起来的李向南吧?就是帮着国家进口了ct扫描机的那个?” “就是他?”人群里不少学生便跟着惊呼起来。 贺强更是拍着脑袋道:“国内第一例心脏支架手术的成功者,李向南?那个李向南?” 徐伟也忽然瞪圆了眼睛道:“也是那个国内第一例现代开颅手术成功者,李向南?那个李向南?” 随着这一道道光辉事迹在人群里炸出来,不管是协和医学院那帮教授学生,还是科技大的那帮教授老师学生都如雷贯耳了,一瞬间就将李向南给围的更紧了。 面对热情程度远胜从前的众人,李向南也只好点头承认,“不错,你们说的那个李向南,就是我!” “嘶!” 得到他亲口承认,人群再度欢呼起来。 他们哪里想得到,来这里进行血吸虫病研究,竟然还能碰到在医疗领域有如此卓越贡献的‘前辈’啊! 更有甚者,甚至大声喊道:“沈队,我就知道,你把地点选在李家村,肯定是要给咱们惊喜,知道李向南这个状元要回村是不是?你考虑的也太周全了!一定是让我们跟他学习是不是?艾玛,这下子咱们的研究就更有方向了!沈队,沈队?” 心里早就被这一连串的群众反应激的火气直冒的沈玉京,愣是强忍着发作的冲动,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去,面上堆起假笑道:“被你们发现了!我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 “沈队,你也太好了吧!” “……” 人群再度欢呼了一声,围绕着李向南抛出了一个个学术性的问题,将这场面直接掀起了高潮。 而沈玉京紧紧抿着唇,只感觉心头遭受到一万点暴击! 不远处站着的李朝东李援北和李定西人都傻了,张大的嘴巴总算是说出了一句话:“咱大哥是真厉害啊!” 林楚乔一边给裤腿汲水,一边晒着这午后的阳光,她扭头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李向南,朝一边道:“大哥,谢谢你啊!” “???”林卫国原本黑着的脸瞬间僵硬,人也傻了。 而就在他愣是想知道谢字从何说起的时候,就看到王德发和张敬阳迈步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林卫国林老师吗?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王德发说着话,过来一把将他的脖子给薅住了。 第690章 被组合拳差点气吐血的沈玉京 “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被王德发薅住脖子,林卫国下意识的便挣扎起来。 都说爱屋及乌,那自然也是恨屋及乌。 他不喜欢李向南,自然也不会喜欢王德发张敬阳这些李向南的朋友! 被王德发如此亲密的薅住,对林卫国来说就是耻辱,是被人拿捏。 “你瞧瞧你,怎么了嘛?你可是楚乔她大哥啊,你可知道,我和小李以前跟楚乔在三渡河大队,那是过命的交情啊!林干事这人靠谱,你是她大哥,绝对靠谱是不是?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吗?” 王德发故意搂着他,一双手跟铁钳似的,就不放开他。 林卫国在林家做了什么,对小李又做了什么,他王德发跟李向南穿一条裤子的,能不知道嘛! 这个傻鸟,不通过一点特殊办法对付他,他真拿你不当数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是不错,那你把我放开!我才见过你几次,算得上是朋友吗?”林卫国脖子都被箍红了,越说越气。 一边的林楚乔抿着唇,扭过了脸在偷笑。 她大哥这样的人,就得王德发这样心态的人去治。 治一治也好! “懂不懂一见如故啊?我还真就喜欢你们这些做学问的,学识渊博……”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放开我放开我!”林卫国剧烈挣扎起来,眼睛都红了。 张敬阳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装模作样过来劝,“哎哎哎,胖子,放开吧放开吧!林大哥他又不走,有的是时间在村里相处!我就不相信,咱跟小林关系这么好,林大哥不想跟咱们做朋友!” “……”林卫国一听这话,脸又黑了。 王德发嬉笑着把手放开,还亲热的拍了拍对方的胸,给林卫国整理了一番衣领子。 张敬阳哂笑道:“嗨,这胖子啊,就是自来熟,热情的过分,你别介意啊!别介意!” “……”林卫国不说话,郁郁闷闷的跑到旁边拎湿衣服去了。 王德发回头跟张敬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憋着笑。 “小林,有点冷了,先回家里换身衣服吧!灌了水的棉袄沉的很!” 到底是曾经一个战壕的战友,虽然胖子不希望她太纠缠小李,但觉得她人还是不错的,便上前关心了一句。 “确实有点凉!”林楚乔点点头,站起来,把一地的样本一样样的收进竹篓里,准备回去。 王德发这才看向另一边热热闹闹的场面。 还有孤孤单单被‘冷落’了的沈玉京,看了一眼张敬阳,笑道:“抽根烟去!” “嗯!”张敬阳跟他走到旁边,等烟点起来,才小声道:“那姓沈的刚才我注意了他一下,这小子眼里没好事儿啊!” “那还用你说!这鸟人一看就是阴险的很!别的不说,大冬天的让人女同志下河,这事儿就干的不地道!他奶奶的,怎么不自己下去?” 王德发扁扁嘴,朝林楚乔努了努嘴角,“我都看得出来,要不是这帮小伙子小姑娘实诚,不愿意林楚乔一个人下河,这么多样本非得她一个人干!这狗币沈玉京就是故意的!” “嗯,这段时间,咱还得提醒一下小李,有姓沈的在村里,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情!”张敬阳不置可否。 “先回家再说!”王德发把烟抽完,赶紧喊道:“富根书记,他们不少人身上还是湿的,我看赶紧回去换衣服去,这些可都是人才,可别把他们给冻坏了!这谁出的骚主意啊,大冬天的下河捞钉螺!好歹穿个水裤再下去啊,沙雕啊,没在农村待过还是怎么的……” 沈玉京:“……” 这话一出,沈玉京的脸是瞬间又黑了几分。 这是明着在骂我啊! 周围一些刚才下水的青年学生们,一时间全都朝王德发投来了感激的视线! 这话他们是不敢说的! 可这胖子没人管没人顾的,一下子就把他们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别提多痛快了! 不少人还憋红了脸不敢被沈玉京瞧着,低下头偷偷摸摸的笑。 李富根重重的点点头,随后有些尴尬的看向沈玉京。 “样本都采集完了,回去吧!大伙儿都换身衣服!下午就放假吧,正好今天是南方小年!你们许多人还是南方人,休息休息!”沈玉京面无表情的说完,悄默默的看了一眼王德发,嘴角扯了扯。 “回去喽!” 学生们一下子兴奋起来。 几个老教授也是极其不舍。 “向南同志,待会儿我换了身衣服,可以去李家找你请教请教问题吗?” 李向南点点头,对于传道授业解惑一向很热衷的他自然不会拒绝,“换身衣服,都来李家吧,在我家里吃口年夜饭!小年也是年嘛,都辛苦了!” “哎,向南哥,还是你懂照顾人!” 人群里立即有人小声赞了一句。 沈玉京:“……” 他是下意识的就转头去辨别说话之人是谁。 可人头攒动之间,只有一声声低沉的笑声。 无比刺耳。 “……” 大部队开始回村。 沈玉京懒得跟李向南同路,故意走的飞快,远远就把队伍甩在了后头。 林卫国哪里敢让他不快,提着一大篓子东西紧紧跟着。 “玉京哥,你慢点儿啊!我身上都是湿的,沉甸甸的,我跑不快……” 你特么也在编排我? 沈玉京顿住脚,一脸戾气的看向他,“林卫国,不会说话就别说!故意给我上眼药呢?” “没有!”林卫国赶紧摇头,“我,我哪儿敢啊!” “呵呵!”沈玉京骂了一句,扭头就走。 “玉京哥!你等等我啊!”林卫国急着追上他,又没心没肺的问道:“玉京哥,咱晚上在李家吃年夜饭不?今儿小年……” “我们北方的小年昨天过的……”沈玉京这意思是吃个屁。 林卫国“实诚”道:“可咱昨天不是也没过小年吗?” “……”沈玉京转头盯着他,牙缝里都在蹦着怒气,“你想吃你自己吃去!别烦我!” “哦!”林卫国点点头,像是得到允许一样,默默的放下了脚步,可回头一瞧,李向南跟王德发几人说说笑笑的,立即翻了个白眼,“玉京哥,我不吃了,你吃啥我吃啥!” “哈哈哈!”后头正好传来李向南的笑声,他揽着王德发,佩服道:“你真这么搞林卫国的?” “那不然呢?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怂货,欺软怕硬的!我要是林卫民,少不得天天削他大哥!奶奶的!” 李向南偷偷一笑。 “行了,你跟小林说句话吧,我们先走了!”王德发把他的手给拍下,拉着张敬阳就走了。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原本想跟上的脚步终于还是放了下来,等了十来秒钟,身后唯一落后的林楚乔终于跟上来了。 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林楚乔与他最终并肩走在山道上,抬头看向逐渐有烟火气的村落,感慨道: “上一次跟你从河边回家的日子,好像就是在昨天!” 风吹起了从前。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翻过岁月不同侧脸,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滚滚往事从少女的心头掠过。 “回家吧!” 而他这一句话,更像是千斤重锤敲碎了她不远千里的思念,满地都是她骄傲的碎片。 她不懂男人这话有几个意思。 但她知道,这一切的奔赴,至少是值得的。 “回家!好,回家!”少女嗫嚅着,追上了男人的脚步。 第691章 你是真不把大伙儿当人啊? “就是说在冠状动脉四周利用这种支架,可以扩大血液流通的路径,进而起到舒张血管的作用,给心脏尽可能的输送血液和氧气?” 这一傍晚,李向南都被这协和医学院的几个老教授和学生们缠着,在指导他们医学领域的问题。 回乡过年,竟然还授上课了,李向南属实是没想到。 此时听到洪教授跟个小学生似的,搬着板凳坐在火盆旁,手里抱着个笔记本规规矩矩的记录着自己的回答,李向南也是相当的无奈,只好点头实诚道: “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这样!但支架又跟支架不同,它的直径要求,一定要根据安置的血管区域以及当时的冠状状态,去确定具体的支架配置,所以我才会让人设计出一整套心脏支架套餐,其中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支架各有数只,以配用不同的具体情况!” “你让人?”洪教授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让人意外的信息。 王德发支了个小板凳,胸前抱着个火桶,闻言得意道:“那自然是让人喽!小李自己就有医疗器械中心,代理全国的心脏支架业务,如今燕京的几所大医院,只要需要心脏支架的,都从咱们那进!” “嘶!你已经开始向市场销售医疗器械了?这心脏支架还成产业了?是哪里生产的?”洪教授吃惊不已。 李向南的所作所为,显然超越了他的认知,不,可以说超出了当前的时代桎梏,对于他一个大学教授来说,都是相当先进的。 “这就是商业机密了!不过器械中心的确已经运营开了!”李向南笑着点了点头。 “啧,小李啊,没想到你如此年轻,所干的事业,竟然如此超前!”洪教授身为协和医学院的老教授,都惊讶坏了,他把一些重点知识记录下来,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啥,小李,心脏的事情说完了,你能再给咱讲讲开颅手术其中一些细节吗?我还想听!”洪教授拉着他,赶紧把自己兜里的烟掏了出来。 李向南接过烟,看了一圈全都抱着笔记本在强记东西的学生们,还有那些科技大的教授和学生都在一旁饶有兴致的旁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瞧瞧这几个医学院的学生,他们也是如饥似渴啊!”洪教授见他看着周围,赶忙借坡下驴,希望小李再讲一讲。 “嘿,这要讲得讲到哪一年去啊!”王德发在旁替小李‘打抱不平’,“这开颅手术确实了不起,但要说最凶险的,还是上次那个十二指肠出血和中了蝰蛇蛇毒被救回来的乔山卿了……” 这话一出,洪四喜直接站了起来,一脸震惊道:“啥玩意儿?蝰蛇蛇毒?中了蝰蛇蛇毒的人你也给救回来了?” “呵,洪教授,至于吗?这么大反应?”王德发扁了扁嘴,一副洪四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洪四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瞧四周自己的学生们也频频的望了过来,一脸的不解。 便解释道:“这蝰蛇可是世界上致死率最高的蛇毒了,每年都有数万人被这毒蛇给咬死!可谓是百步金钱豹,毒中之王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包括科技大的教授学生们脸色就全变了。 “那这毒,怎么解啊?这么恐怖?”不少人后怕的不行。 “是啊!这毒如何解啊?据我所知,这蝰蛇蛇毒的血清可还没研制出来呢!”洪四喜那是惊愕非常,满脸的疑惑,啪的扣住李向南的手腕,渴求道:“向南同志,你无论如何可得跟咱科普科普……快,抽烟抽烟!再来一根儿!” 还是洪四喜会来事儿啊,这烟是递了一根又一根,搞的李向南是彻底拒绝不了了。 李向南默默的揉了揉下巴,感觉嘴巴有点酸…… “喝水喝水!”洪四喜赶忙又去提暖瓶,一旁早有眼力劲儿活泛的学生将李向南的茶杯端过来了。 一旁的火盆边,林楚乔也抱着笔记本,一笔一捺的记录着李向南的话,那看向他的眼神,早已经神采飞扬,佩服的不要不要的了。 而此时。 这女同志寝室隔壁的杂物里,一片嫉恨在蔓延。 “草!什么鸟人啊!给他搞了一场!好好好,玉京哥,你听听,这倒是成了李向南的个人专场座谈会了!你听听这些人对他的恭维,对他的褒奖,还有那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的态度,简直……简直就是太让人生气了!” 林卫国气的朝土墙频频拍掌,震的土坯哗啦啦的掉落在床上。 沈玉京和衣坐在床上,脸色也不太好看。 听到林卫国这会儿已经聒噪的像个夜里的蟋蟀,皱眉低吼道:“你给我闭嘴吧!让我清净清静!” “玉京哥!你也嫌烦是不是?走,我们去狠狠打击打击那小子去!你看这帮子教授学生,现在反而把他奉为座上宾了!要知道,您可是我们这次的领队,是咱们的领导啊!这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你少在那边煽风点火!我心里有数!”沈玉京拿起床头一本书砸了过去。 “……”林卫国一缩头躲了过去,瞧他脸色阴郁,也不敢把激将法用的太严重。 反正他瞧出来了,沈玉京跟他一样,都对李向南不爽,这是统一战线的队友,得好好利用利用! 而就在此时。 外头传来李援北兴奋的声音:“伯伯叔叔姐姐哥哥们,小年夜的年夜饭好了,都赶紧去堂屋吧!” 林卫国眼睛一亮,马上看向了沈玉京。 这已经有前车之鉴了,中午妹妹林楚乔不就是被沈玉京给喝退回来坐着吃饭了嘛! 现在沈玉京出去如法炮制,那这帮项目组的专员们肯定不会给李家这个面子的! “出去!”沈玉京也恰好望了过来,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正巧碰到跟队的科技司的干事鲍军领着大队书记李富根几个村里的,提着晚饭过来了。 “沈司长,晚饭到了!” 来的正好! 沈玉京忽然笑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迈步带着人走向了隔壁。 屋里,大伙儿刚刚要站起来,跟着李向南去吃年夜饭呢。 瞧见沈玉京迈步走了过来,大伙儿的脸色顿时有些发憷。 再一看后头的鲍军和李富根几人,都提着装着晚饭的竹篓子。 这中午林楚乔的事情历历在目,他来干什么,众人心头也有一份猜测。 只怕还是让大伙儿吃着大锅饭,沾不了老李家的油荤。 瞧见这一个个的,刚刚还有说有笑的,顷刻间脸色就暗淡了一大片,沈玉京心里头痛快不已,脸上却假模假式的招呼道: “大伙儿都在呢!快帮着鲍干事和富根书记把饭菜摆上,工作餐到了!” 我叫你们跟李向南亲近,跟他好,在我面前,还是得听我的! 我一个堂堂副司长的话,你们不会不听吧?邀请你们去吃年夜饭?那我就当没听到! 沈玉京呵呵笑着,视线转了一圈,最终格外又特意的将目光放在了仍旧坐着的林楚乔身上。 “小林,你怎么还坐着呢?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呀!” 他这看似是玩笑话,可这么多人,唯独点到她,众人一听就知道这话未免没有敲打之意。 事实上,沈玉京的确就有此意。 众人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虽然沈玉京是科技司的司长,地位很高,官威很足,可在场的人都是学术界的,一心做学问,又心怀正义,尊敬他的职位是没错,可对他为人都有些意见。 而且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受了李向南的恩惠,得到了很多难得的前沿医疗知识。 不少人还将李向南对他们倾囊相授的小部分原因,归结到了林楚乔以前是村里的知青,还住在李家,跟他们关系好的缘故。 否则,李向南有何至于此呢? 现在沈玉京老是给林楚乔穿小鞋,这未免没有故意让李家难堪的企图! 林楚乔虽然个性冷了点,但李家对他们也好,林楚乔对他们也罢,都很不错的! 现在沈玉京这么干,大伙儿心里头着实不太痛快。 尤其是年轻学生里,早已成为李向南迷弟的贺强和徐伟两人,他们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就要张口跟沈玉京对着干。 但李向南却忽然按了按想要站起来的林楚乔肩头,隐晦的朝贺、徐二人递了个眼色,走到竹篓前一掀盖布,瞧里头只有大大小小的馒头和咸菜, 便笑道:“玉京同志,下午放假,还吃工作餐,而且还是没有半点油荤和营养的馒头,不是说吃这个不行,要是平时就算了,大伙儿年关还要出差到这山疙瘩里,今天又是正正经经的小年夜,咱老百姓一年忙到头就为了这么几天,你给大伙儿吃这个,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这话一出。 谁都听的出来那话里的隐晦含义。 你是真不把大伙儿当人啊? 鲍军和林卫国的脸色一僵。 沈玉京的脸也瞬间黑成了锅盖。 第692章 权术,是他们玩剩下的东西 李向南敢这个时候说这话,并不是只有一腔孤勇,脑袋发热,逞一时之能,做出的决定。 他干的所有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比如此刻看上去仿佛是硬怼沈玉京这位科技司的司长一事儿,其实李向南是在试探这家伙的深浅,顺便给项目组的这些教授学生谋一点福利,还帮林楚乔助助势! 深究其中,其实已然暗合了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的要素。 啥为天时? 现在什么时间? 今天可是小年夜啊,是国人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小年夜要干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个年夜饭,饭菜不用像大年夜饭那般丰盛,但气氛已然宣示着过年的临近,所有人心里头都有一个确切的盼头。 老百姓一年到头忙的是什么? 不就是过年的那几天,团圆、舒心、相聚吗? 你沈玉京倒好,不管是你牵头组织的,还是你重点决策的,在过年期间,把大伙儿从燕京和庐州搞到这‘穷山僻壤’里进行血吸虫病研究,直接让大伙儿不能与家人团聚了。 这个年代最看重的就是传统,是人情。 你这事儿干的就忒不地道了。 正好是小年夜的时间,李向南说着话,等于是替大家发声,借着这吃饭的由头,说出大伙儿心里的遗憾和怨言。 那啥是地利呢? 要知道,这可是李向南自己家! 不管是住在乡亲们家里的教授学生,还是你沈玉京和林卫国,现在等于说是李家的客人。 今天下午都说了是放假,主人家邀请吃个饭,一点毛病也没有啊! 再说人和。 这一傍晚,这在座的教授学生,谁没跟李向南打成一片啊。 问问题,做学问,一起讨论心脏支架和开颅手术的技术难点,以及蝰蛇蛇毒等等棘手的医学难题,大伙儿早就处的是朋友了。 大伙儿也早就敬爱着李向南,佩服着李向南,就更想多跟他待一块儿了! 现在李向南既身为主人,又作为朋友邀请大伙儿吃年夜饭,那还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三要素都具备了。 李向南也从李援北口中知道了,定西去邀请林楚乔中午来厨房吃饭被沈玉京拒绝的事情。 好嘛,给项目组减轻负担,给公社节省粮食,表达表达老母亲的善良好意,你沈玉京还上纲上线到工作纪律了! 你一个司长又怎么了?老子惯的着你吗? 李向南心里对当下的处境一目了然。 在场的教授学生们听到他的话,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因为,在他们有限的接触面中,几乎很少看到有人能够正面硬刚领导的! 而且是沈玉京这位地位如此之高的领导! 可以说,他沈玉京的地位,几乎是教授们能接触到的最高的官员了! 但李向南为了替他们出头,就这么干了! 当然,他们也很紧张。 因为这段日子一来,沈玉京这位领导话虽然不多,但是似乎脾气不太好,不太好相处。 他们也害怕,这个相处非常好的小伙子,被沈玉京嫉恨上了!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鲍军!你干什么?我让你好好准备准备!你就给我准备这个?” 沈玉京脸是黑的,而且说着话的时候,还特意又黑了几分,一把抢过李富根手里的竹篓子,指着里面的馒头咸菜,凶巴巴道:“李向南说的没错,大过年的,大伙儿出来出差背井离乡的,已经足够艰苦了,今儿小年夜,你还只给大伙儿准备馒头?你这不是寒大伙儿的心吗?” 大伙儿一愣,瞧他说的格外真诚,格外生气,一时恍然。 原来沈司长也不明就里啊! 这馒头不是他让人准备的,而是这个鲍干事私自做的决定啊! 这么说,沈司长其实也还行? “啊……” 被沈玉京如此不客气的痛骂,科技司的干事员鲍军人都傻了。 不是,沈司长,不是您让我准备馒头的嘛? 现在怎么还怪罪到我头上来了? 鲍军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低头道:“对不起沈司长,是我会错意思了,准备不足,让大伙儿寒心了,我给大伙儿道歉!我这就回去让富根书记和公社的专员们重新弄……” “不用了!” 可就在这时,李向南忽然挥了挥手,似笑非笑道:“鲍干事,馒头就馒头呗,正好当主食!你们中也有不少北方人,也有吃不惯咱们南方米饭的!正好凑在一起,还能解决大家一点实际需求!走走走,提着去堂屋,饭菜都上桌了,一起吃吧?” 李向南要是再看不出来这沈玉京在甩锅,那就真成傻子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沈玉京竟然在这个时候选择示弱…… “这……”鲍军有些尴尬的看向沈玉京。 “看我做什么!没听到向南同志说的话?!还不快感谢他?还有你们几个公社干事,哎,说你们什么好,做工作细致一点,严谨一点,要多照顾大家的情绪,体谅大伙儿的处境嘛!”沈玉京提点完鲍军,又丝滑的教育起李富根等大队和公社的人事安排了。 “是是是,领导教训的是,今后的工作我们一定更加周到一些!对不住了!”李富根憨憨的颔了颔首。 沈玉京这才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一点,主动伸手跟李向南握了握手。 “向南同志!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啊!也是我工作做的不够到位,忽略了同志们的需求!我检讨我检讨!” 李向南平和的握着他的手,平静道:“沈司长为人诚恳谦虚实在,可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好领导啊!” 说着话,他紧紧一握对方的手,邀请道:“走,沈司长,我跟你一见如故,今晚一定要多喝两杯!” “走!”沈玉京堆起假笑应付着,也伸出手作了个手势。 大伙儿齐齐迈步走向堂屋。 明暗不定的灯光投射在游廊里,李向南和沈玉京的脸上。 冥冥之中,两人的视线好像有那么一刹那的交错,随即弹开。 沈玉京在想什么,李向南不知道。 但是,像沈玉京这样的人,李向南接触过,不多,但每一个人都无比‘危险’。 就刚刚这一番表现来看,沈玉京拥有如宋辞旧一般,能够收放自如的胸怀。 但他的年纪却只有宋辞旧的一半,这是在沈家老坛子里泡出来深谙为官之道的出类拔萃者。 而且城府极深,能够做到山渊海峙的那种。 这样的人,跟家族蒙荫养出来的废物可不一样,那样的人三两句话就能看出来一个人的深浅,很可能在朋友圈晒个工资条就能被撸下课。 沈玉京这样的人,他表现在脸上的情绪,说出来的话里的漏洞,都很可能是他故意卖出的破绽。 刚才看似是李向南赢了,可是他心里也明白过来。 这不过是沈玉京放出来的烟雾弹罢了。 林卫民说过,沈玉京来自上沈家,是沈千重都比不了的上沈家。 这样的家族,废物早就淘汰了。 权术,是他们玩剩下的东西。 人心,才是他们拿手的。 第693章 不对劲的沈玉京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李向南对沈玉京的看法相当的准确。 这一晚上,本来老李家今年过年人就多,这又多了王德发张敬阳和张之胜几张嘴,就更显得热闹了。 再加上有血吸虫项目组的这些成员参与进来,李家的这顿小年夜饭,吃的也是相当的热闹。 老李家本来准备的饭菜就够多,再加上李富根和大队的干部以及公社留守的干事员们又出去跟周围乡亲们借来了不少土味儿,让这个年夜饭,吃的就更有味道了。 沈玉京果然没有像之前表现的那样冷冰冰,相反脸上还多了许多的笑意。 在人们谈论李向南在燕京的所作所为进行褒奖的时候,竟有时候还主动提两句夸奖的话,甚至还表露出了对他十分欣赏的意思,狠狠的表达一番结交的好意。 林卫国这小子就有点惨了。 王德发主动坐在他旁边,一个劲儿的灌他喝酒。 再加上项目组里也有几个协和医学院的老师,来来回回的跟林卫国拼酒,把老李家酿的果酒都给干完了两小坛子,直接把林卫国给喝的,最后的酒酿丸子都没吃到就醉的被人扶回房睡觉去了。 这么多人,去秦家提亲的事情就不适合拿出来讨论了。 一直喝到深夜,众人才在向南外公的规劝中停下,回乡亲们住处的回住处,去大队部的去大队部,总算是散去了。 “这得喝多少酒啊,赶紧喝点山楂酸枣汤醒醒酒吧!” 最后不知道被添了几次炭火的火盆边,朱秋菊端了个大茶壶过来给李向南四个人倒汤,让他们一人端了一杯一边烤火一边醒酒。 “妈,这不是高兴嘛!人多,就热闹一些!”李向南的脸红着,说话还有些醉意,但脑袋十分清醒。 “赶紧喝,喝完了赶紧睡觉去!” 在朱秋菊的催促下,李向南四个人也只好喝完了醒酒汤,草草洗漱了一番,回屋睡觉去了。 王德发来了,李朝东过去的床就被占用了,他只好跟张之胜挤到对面房间去了,也算是应了他想照顾张师兄的话。 于是三人组躺在床上,没了旁人,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这沈玉京晚上咋了?转性了?之前老看他阴郁的很,今晚你瞧他一张脸笑的,跟咱借了他钱似的!” 王德发睡不着,索性给两人发了烟,坐在床头披着棉袄抽着。 “这还不是主要的!”张敬阳说出了自己特别留意的话,“主要是,能看得出来,在大伙儿聊天说小李在燕京搞的产业时,他听进去了,他在思考……” “他不过是不好意思搭话罢了,那么大个领导,有时候美言几句就够了,你还指望他怎么说小李?把小李夸出一朵花?那不能够!领导也是要面子的嘛!不然多显得他这位领导没身份?”王德发弹着烟灰说着自己的见解。 这话倒也在理。 但李向南想的问题显然更深。 见李向南半天不搭腔,王德发转过头问道:“对了,小李,你说这沈玉京搞出下河这出,搞出吃饭这出,接下来又要搞啥?” “他不会再出手了!”李向南把电灯扯了,去调了调煤油灯。 这室内的火光便有了一些具体的热感,他还伸手在灯罩上烤着手。 “为啥?”王德发和张敬阳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李向南闻言一笑,笑道:“田忌赛马听说过没?”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更是疑惑了。 “沈玉京在用那些拙劣的演技和试探,在试探我的底线呢!他有更好的招,不会轻易使出来的!做这些事情,都是掐着时间干的!你们真当沈家的人,是沙雕啊!” 瞧李向南说的煞有其事,王德发挠了挠头,不理解道:“所以咱们之前分析的,这队伍是沈玉京拉扯起来,故意来一趟李家村,确实是有目的的?而且目的之一,很可能就是小李你,他到底想干嘛呢?” “不知道!”李向南实诚的摇头。 “要不……咱把这个沈玉京赶出村去?”王德发兴冲冲的说。 “咋赶?你跟大队和公社对着干?跟科技司对着干?你几个胆儿啊?这就是上纲上线的事情了!犯不着!”李向南笑着摇头。 “可这小子在身边,就感觉跟定时炸弹似的!随时害怕他爆啊!”王德发有些着急。 “我们自己小心一点,没事的!而且这些天,有朝东帮着盯着他!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咱们都能收到消息的!” 没想到这奇怪的举动第二天就得到了应证。 也着实让李向南有些吃惊了。 起床的时候,李向南的衣服刚刚穿好,李朝东就火急火燎的钻进了屋。 “朝东,干啥呢?慌忙急火的,出啥事儿了?”王德发在系裤带,看到他皱眉问道。 “不是我,是沈玉京!”李朝东咽着口水挥挥手。 张敬阳正好从门口进来,把暖瓶放在地上就去关门。 “他去哪儿了?”李向南忙问道。 “我早上起床尿尿的时候,看到他披着衣服出门了!那个时候还是六点半!我这尿也不尿了,赶紧回屋穿棉袄跟着!结果他在村外转了一圈,去了大队部!在富根叔的办公室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才出来,我实在冻的受不了了,肚子饿的难受,就赶紧跑回来了!” “打电话去了?”王德发一愣,“打给谁啊?” “这我不知道!大哥,你不说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告诉你嘛!现在就这个不太对劲,我就赶紧跟你说了!”李朝东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知道了!你去刷牙洗漱去,赶紧吃点东西!” “好的,大哥,我弄完在找他去!” 李朝东走了,王德发和张敬阳的眉头却高高的皱了起来。 “小李,这家伙昨晚上打听到那么多消息,不会是给家里通风报信去了吧?”王德发问道。 李向南摇摇头,但也眉头不减。 张敬阳挠头道:“这小子不会在燕京给咱们使损招吧?咱这可真是鞭长莫及啊!” “走!先去大队部打电话去!” 李向南鞋一穿好,就蹿了出去。 沈玉京会干啥他不知道,但是防患于未然是必须的。 宋怡、尧米乐、王奇三人必须要知会一下。 …… 而此时此刻。 一艘数千吨巨舰穿透茫茫海雾,刺破了海浪,缓缓从公海驶进了近海,却在交界处抛锚。 舰长室里,一名下士将手里的望远镜递了出去,喊道:“首长,我舰已到达预定接驳点!请您指示!” 秦太行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海面,喝道:“等待海神号潜艇信号!随时准备接驳!” “是!” 舱室内一片忙碌,秦太行的视线开始在海面上搜寻,嘴角挂着笑道:“臭小子,你在哪儿呢?还不来接你老爸!” 第694章 被人举报投机倒把 很快。 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白色波浪,迅速的靠近着这艘几千吨巨舰。 得到提醒的一瞬间,秦太行就看到了那由小点迅速变大的海中巨兽,嘴角微微翘起,笑道:“来了!” 接着他将望远镜递给随行人员,走到衣冠镜前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和军帽,笑了笑之后,拍了拍一侧的舰长,笑道:“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有任何事情,一定及时通知燕京方面!”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秦太行闻言笑了笑,迈步走出舰桥,下到甲板,早有人在云梯处等着,他便顿住身子,转身朝着身后数人行了个军礼,随即下了云梯。 两分钟后,军靴踩上了湿润的艇顶,湿漉的海风吹拂着面庞,带来了家乡的味道。 一个青年人已然从尾舱出舱口钻了出来,笑着敬了个礼,规规矩矩句的喊道:“第四舰队海神号潜艇艇长秦海洋向您报道!首长,随时可以进舱!” “好,下舱!”秦太行挥了挥手,迈步带着人向前行进到舱门处,拍了拍秦海洋的胳膊,瞪了他一眼。 “嘿嘿!”秦海洋抬着军礼的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洁白如雪的牙齿。 “出发吧!”下了舱,秦太行便摘下了军帽,看见跟着下来的一应属下,朝秦海洋下达命令。 “是!”秦海洋走到一边,拿起电话就喊道:“首长命令,向津港出发!” 呼啦啦! 脚步声瞬间四散出去。 这略显狭窄的走道里,马上就只剩下了一个秦太行和秦海洋。 “爸!”秦海洋憨憨的笑了笑。 微微一笑,秦太行擂起一拳砸在自己儿子的胸膛,看着他虎背熊腰的站在着过道里,脑袋还得微微低着,便笑道:“好小子,又长结实了!” “艇上伙食好!我们刚从三沙回来!嘿嘿!”秦海洋咧嘴灿烂的笑起来。 秦太行点了点头,熟门熟路道:“先去给你爷爷打个电话!” “是!”秦海洋立正之后,立即带着父亲往另一侧的艇长办公区走去。 几分钟之后,卫星电话从这艘潜艇上打了出去。 “啥时候到?你大哥跟我说了!” 电话里是秦纵横平静的声音。 “爹,预计51个小时到津港!” “好!” 见父亲要挂电话,秦太行难得的露出些许担忧,马上问道:“爹,啥事儿啊?” “回来就知道了!睡两觉就到了!” 啪! 电话应声而断。 瞧父亲略微无奈的神色,秦海洋笑道:“爸,确实是爷爷的作风!不过应该没什么事情,不然爷爷……” “你懂个屁!泰山崩于前,你爷爷眼皮子都不眨!这些年我在海上,他可从没要求我过年回去过!这还是头一遭!肯定有事情!”秦太行却深知老爷子的个性,摇头否认。 “那……”这话一说,秦海洋也摸不着头脑了。 “……”秦太行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他。 秦海洋迅速抓起电话,吩咐道:“速度35节,下潜!全速前进!” …… “那就麻烦尧院长了!提前给你拜个年!” 李家村大队部里,李向南已经跟尧米乐叮嘱了一下近期厂医院的安全情况,另外拜托他转告刘厂长一声,说过年这段时间的心脏支架务必保质保量,最好自己仔细盯一下。 挂了电话,李向南握着钢笔在桌上一下一下的盘玩着,想着还有没有没想到的事情。 接着让王德发给影像楼也回去电话。 他则坐在一边查漏补缺。 等到王德发和王奇交代了一圈注意事项之后,李向南便把电话接了过来,问道:“奇哥,这段时间还好吧?” “没什么事情啊小李!挺不错的!虽然是过年,但是多了四个医生,咱们可轻松多了!而且他们也上手了,感觉状态都不错!” 李向南点了点头,快速道:“这样,你让郑乾有空的时候,去这几个医生原来的单位走访一下,不管是医院还是原来的学校,仔细调查一下每个人的背景和工作情况!” “好的!” 王奇没有问为什么,直截了当的答应之后,便挂了电话。 “小李,你是担心……有人往咱们影像楼塞人?”王德发皱眉问道。 张敬阳也疑惑道:“不对啊,就算是沈玉京想给咱挖坑,之前医生和护士们招聘进来的时候,他应该还不知道啊?” 李向南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 “那血吸虫病项目组啥时候成立的你知道吗?当初选择李家村的时候你知道吗?沈玉京干事情不会没有准备的!” 是啊,血吸虫病研究项目组的成立,早已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沈玉京牵头的,也是由他将地点选在了李家村。 这说明,沈玉京知道李向南的家乡在哪,很可能对李向南做过调查的。 既然如此,那么影像楼、厂医院,甚至南怡器械中心都很可能被他早就知道了。 瞧王德发和张敬阳都若有所思,李向南自己便拨了电话出去。 “喂?” “是我!” “怎么今天才知道打电话?小年夜不是前天吗?”宋怡一开口就调侃了一句。 “那时我在江家村喝的不省人事,大概是打不了电话的!昨天才回来,事情也多,抱歉啊给你拜年了!”李向南认错认的很是积极。 “原谅你了!”宋怡轻笑一句,接着问道:“江家的蛇毒血清和研究所什么说法?” “搞定了!等回了燕京,咱就开始着手进行这件事情!” “行!你好好在家玩吧,器械中心有我在,你甭担心!” 李向南马上便道:“这我不担心的!但还是提醒你一下,这些天注意一下里里外外的事情,我怕有人对咱们使坏!” “成!” 这话说完,电话便挂了! 李向南挥了挥手,带着王德发和张敬阳走出了大队部,在稻谷场边抽烟。 三人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沈玉京早上不可能无的放矢的。 那一个小时里,他必然做了什么。 在这样的心情里,这一整天三人都没什么心情玩乐,跑到村里的集中水池,看沈玉京他们项目组采集钉螺样本,倒也没什么事情。 可不出意外的话,到底还是出意外了。 三天后的大年二十八,傍晚时分,李富根急匆匆的从大队部赶了过来,说有燕京的电话打了过来,找李向南赶紧过去回电话。 三人马不停蹄的赶到大队部,给燕京回了过去。 是宋怡的电话。 等到接线员提示电话通了,李向南赶忙问道:“宋怡,出事儿了?” 宋怡的声音也透着一丝难以置信,“嗯,咱们的南怡器械中心,被人举报投机倒把了……” “什么?”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第695章 多重危机!李向南要完蛋! “咋回事啊小李?咱们器械中心被人举报了?还是投机倒把?不会吧?这……这,这啥情况?” 听到李向南和宋怡的交谈,张敬阳这个不懂商业运作的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更别说旁边一直跟着李向南参与这个商业帝国运转的王德发了。 “草,八成是特么的沈玉京干的!老子找他算账去!” 王德发大骂一声,一脚踢在李富根的办公桌上,将其踹的歪了歪,说着话就要冲出去。 “胖子!” 李向南一把将其拉住,用眼神制止了他一下。 “咋回事啊?” 办公室外头,出去打水的李富根提着暖瓶跟几个干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没事没事,胖子脚崴了!”李向南呵呵一笑,把王德发拉了拉,低声道:“去外头说!” “……”王德发死死咬着牙关,强忍着心里头对沈玉京的怒气,气呼呼的便率先出了办公室。 “走,小张哥!”李向南朝张敬阳点了点头,随后便笑道:“富根叔,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向南!记得跟你妈说一声,你婶儿在家里打好了豆腐,让她过去切几块儿!” “好嘞!” 李向南答应一声,便快步走出办公室,但也没走远,拉着德发和张敬阳在稻谷场边坐下,给两人发了根烟。 “小李,这事儿有蹊跷啊!想想看,沈玉京那天打了个电话,然后咱们的公司就出事儿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我看八成是他在背后捣的鬼啊!” 张敬阳冷静下来,便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这尼玛还用问嘛,绝对是他!我看他就是想着在村里对付不了你,就把战场转移到了燕京!你在村里,电话不好联系,人也去不了,只能是鞭长莫及!但他们老沈家人多啊!背地里给你搞点小动作,你还真受不了的!” 王德发一边抽烟,那是一边骂,用脚把场边的冻土堆都踢的散了土。 “这事儿找沈玉京算账,咱们没有由头!现在还确定不了是不是他干的!万一是咱们误会了,回头不好收场……”李向南却无比冷静,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 “小李!沈玉京都那么对付咱们了,你怎么还替他说话啊?”王德发一肚子火气,脸上的肌肉都在随着怒火跳动。 “……”一旁的张敬阳紧锁着眉头,拉了拉王德发,“你先别冲动,先冷静冷静!小李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不能因为沈玉京打了个电话,就确定这事儿是他干的!” 王德发扭头看他,不假思索道:“那简单,我特么当面质问他去!” 李向南倏然抬头,问道:“你觉得沈玉京会承认?就算是他搞的鬼,你会跟你承认这个?那你也太小瞧他了!” 听到这话,王德发立即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那咱们就这么认账了?这不是窝火嘛!” 张敬阳拉了拉他,问道:“宋怡具体怎么说的?” “说工商局的人和市局公安的人带队过来,把宋昱和宋子墨给赶了出去,宋怡接到电话后赶过去,但不让她进去!” “工商局?”王德发一愣,脸色一沉。 这事儿如果让他们参与,事情的性质还真不好说! 尤其是现在,投机倒把可是重罪,这是破坏经济秩序的大罪! 但是转念一想,王德发又燃起一丝希望,“市局公安?那岂不是咱的大本营吗?张局郭队甚至小秦那都是咱自己人啊!” 李向南却摇摇头,直接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抱歉了,这次带队的是二大队的队长杜盛!是高石以前的手下!” “草!” 听到这个名字,王德发顿时就骂了出来! 高石之前在局里,因为法医鉴定科的事情,还跟张局跟小李当面掐起来。 现在李向南落到他手里,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张敬阳瞧王德发的脸色不太好看,马上便问道:“啥意思?这高石……你们有过节?” “高石跟郭队不对付,跟张局也不对付!现在咱们算是落在这帮人手里了!那不得狠狠抓着咱们的小辫子揪啊,小李,这咱没问题,他们要是给咱安个罪名咋办?这不是想咋整咱们咋整吗?”王德发的眉头那是要皱多高皱多高。 张敬阳瞬间惊异起来。 李向南也默然了。 这确实是很棘手的状况了。 关键是,即便是他有办法去想,可现在人在李家村,距离燕京一千多公里,真是鞭长莫及啊! 三人陷入了沉默中。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在王德发和张敬阳脸上浮现,并渐渐开始影响李向南的心情。 “叮铃铃……” 可就在这时,电话却又突兀的响了起来! 三人瞬间扭头望去,均是脸色一沉。 别是又来了消息吧? 沈玉京难道做了不止一件丑事? “小李,你还没走啊,正好,你的电话!” 这时,李富根忽然跑出了门,瞧见李向南在稻谷场边坐着,赶紧招手喊了一句。 “草!”王德发豁然站了起来。 李向南也凝了凝眉,快步走了过去,“富根叔,谢了!” 不等李富根摆手,他便走进办公室,等几个干事员懂事的走了出去,看到王德发把大门关上这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小李!我是邢春来,刘厂长刚才被国经委的同志带走了,说什么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国有资产……” 轰! 这消息从电话里出来,饶是一向淡定的李向南都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 刘厂长这个时候被抓了? 怎么回事? 可没等他继续跟邢春来询问详细情况,就听到电话里一阵忙音传来,接着里头的接线员竟然直接打了过来,说还有通电话马上接进来。 李向南回答接听,马上就听到了王奇焦急的声音。 “小李,咱们影像楼被查封了!外经部的人说咱们这台ct扫描机涉嫌走私,要接受调查……” 轰! 这话一出,李向南都感觉自己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大脑都有那么两三秒钟的宕机。 怎么又来? 稳了稳心神之后,李向南强忍着巨大的疑惑,听完了王奇的话,缓缓的放下了电话。 一旁的王德发和张敬阳早已面色惨白,瞳孔在不停的震动。 踏踏踏!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向南抬起头,朝王德发两人递了个眼色,三人齐齐走了出去。 沈玉京带着鲍军和林卫国以及一干血吸虫病的项目组成员一大群人走了过来,瞧见他在门口站着,老远就笑道:“向南同志,你也在啊!好巧!我让大伙儿借用一下电话,给家里人都报个讯,恭贺新春!” 瞧见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浅笑,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李向南此刻倒是真的体会到了这家伙人面兽心的段位。 对方笑的多么真诚,此刻看上去就有多么的讽刺。 这么玩是吧? 好好好! 李向南微微笑了笑,轻轻的点了点头,侧过身让沈玉京领着人走了进去,把捏着拳头的王德发拉了拉,“先走再说!” “小李,你看到他笑的多贱啊,要不是你拉着,刚才我非一拳打在他脸上!”王德发义愤填膺的走到稻谷场上。 李向南抿了抿唇,刚要安慰他两句,就听到沈玉京在后头喊道:“向南同志,电话,找你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德发和小张哥,第一次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这次又是谁打来的? “宋怡?”只是让李向南再度意外的是,接到电话之后,还是宋怡,于是赶紧问道:“怎么了?” “咱们的账本被杜盛给烧了!” 宋怡的一句话就让李向南的心沉入了谷底。 账本被烧了? 这特么是要我死无对证,把我往深渊里推啊! 握着电话的李向南轻轻的抬起头,正巧沈玉京笑呵呵的看了过来。 “向南同志,出什么事儿了啊?” 他‘关怀备至’的暖心话,却在此刻像一把钢刀插进了李向南的心里。 第696章 县公安局来人要抓大哥 沈玉京这话是关心自己吗 李向南要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傻小子,恐怕看到对方脸上的真诚,还真以为沈玉京是个好人! 但现在,对方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真诚,李向南就知道这家伙有多么的虚伪。 虽然隐隐间,王德发也好张敬阳也罢,甚至是他自己,都很是怀疑这一切是沈玉京捣的鬼。 但现在,自己是一点证据都没有! 他不能像个莽夫一样,当面去质问沈玉京有没有干这事儿。 而是同样堆起了笑容,捂了捂自己的话筒,笑道:“玉京同志,不好意思,我正在打电话,还麻烦你们出去一会儿!商业机密,嘿嘿!” “嗨,这有什么!”沈玉京闻言笑了笑,朝挤进来的科技司干事鲍军和协和医院副教授林卫国摇了摇手,喊道:“先出去,让向南同志先打完电话,我们稍后再给家里报讯!” 说完,他还真的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鲍军和林卫国对视了一眼,也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王德发走到门边看了看走出去的沈玉京几人,默默的眯了眯眼睛,把拳头捏了捏,一把关上了门。 “小李,这狗币沈玉京真尼玛的坏啊,你瞧他笑的,估计心里正偷着乐看咱们笑话呢!” 李向南摆了摆手,没先回答他,而是松开话筒的手,问道:“宋怡,杜盛烧账本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器械中心被工商和公安联合封了楼后,就在楼里查阅资料,准备带东西回去审查!我和大哥三弟还有赶来的段四九被制止进公司,办公室里的资料都被搬到他们车上去了。然后杜队长就派人让我们交公司的账本儿!说在我办公室没找到!我带着人上去找,办公室里纸质资料全都被带走了!又下楼去他们车里找,还真没有……” 杜盛玩了招贼喊捉贼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死死的抓着话筒,问道:“然后呢” “门卫唐大爷把我们几个喊进了门卫室,从兜里掏出了一片烧的快没了的纸,说他刚才去办公楼后头上厕所,在办公室后头的窗户底下发现的,那里还有一蓬灰,显然是刚刚才烧的。我看了,确实是账本的纸张,经过段四九确认,是他亲笔所写的!” 李向南眯起眼睛:“看来杜盛在办公室里就烧了咱账本,还从后窗户扔下来了!凑巧被唐大爷给发现了!” “向南!这事儿有点奇怪!这明显是有备而来的!而且就是针对我们,要不要我让宋家出面……” “不用!” 听到宋怡马上就要动用宋家的关系,李向南直截了当地摇头。 现在事情还不明朗,宋怡如果过早的让宋家下场,那就太被动了! 他知道宋怡是担心自己出事情,心有点乱了。 不过账本这事儿,李向南幸好早有安排。 “宋怡,你告诉杜队长,稍后你亲自将账本送到市局公安大队,当着张局和郭乾的面交给他!” 这是为了让物证有具体的人证,让杜盛再也做不得假! 如果真是他动的手脚的话…… “可是,向南,我们账本不是被烧了嘛”宋怡顿时疑惑不已。 李向南微微一笑,“具体的事情你问问老段吧!” “好!”宋怡挂了电话,便转头去问段四九,疑惑道:“向南说,让我把账本当着市局张局长的面亲手交给杜盛,可账本……” “小李让我准备了两套!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搞我们的!”段四九微微一笑,对李向南的先见之明十分自豪。 “啧,小李这事儿做的,让人无话可说!”宋昱啧了一声。 宋子墨也点头:“确实,他想的比咱们还要全面!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按李向南说的去做!”宋怡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然恢复到了之前的那种飒冷和睿智,她摆了摆手,出了办公室。 院子大门前,杜盛正跟今天的联合调查组的队员们在抽烟,瞧见宋怡过来,坐在车发动机厢上没动屁股,笑道:“宋怡同志,如果这账本交不了的话,你可能得跟我们走一趟了,抱歉啊……” 他话说的慢条斯理的,却给人一种宋怡马上就要锒铛入狱志在必得的感觉。 甚至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向了宋怡,嘴唇向下瘪,做出了胜利者的姿态,继续说道:“宋小姐,这可不是我不念你们宋家的面子啊,咱也是按照程序办事!体谅体谅……” 一边说,他一边从腰后掏出了银光闪闪的手铐,跳下发动机厢,拉开了车门。 意思不言而喻。 “杜队,账本我们一个小时之后送到市局,亲自交到你手上!” 只不过,宋怡的脸上丝毫没有表情,冷冰冰的将这话说了出来。 “……”杜盛脸上一愣,有那么几秒钟的瞳孔失神,随即关上车门,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宋怡,“好!收队!” 几辆吉普车轰隆隆的离开。 宋子墨担忧道:“姐,这家伙的表情不太对啊!好像对咱们宋家,虽然忌惮,没有害怕……” 宋怡眯了眯眼睛道:“他背后的势力,是能跟咱们宋家拼手腕的!” “确定吗”宋昱揉了揉手腕。 “不清楚是不是慕家,但可以视为他们在动作!” 这话一出,一兄一弟脸上都有微微的错愕。 宋怡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宋昱:“大哥,你去我别墅里让阿姨取些厚衣物吧!” 宋昱接过钥匙一愣,“妹儿,你要做什么” “账本烧了没能搞垮我们,接下来,我可能得去看守所蹲几天了!我先跟子墨去取账本!”宋怡对接下来的处境十分清楚。 “啊”宋子墨一惊,惊呼道:“姐,那李向南呢” 宋怡转头看向没几个月的南怡器械中心,眸光深沉,“哎,我可能得陪他蹲几天牢了!今天腊月二十八了,这个年,向南在家过不安生了!” 身旁两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先别急,我有事情交代你们……”宋怡挥了挥手,率先钻进了汽车。 …… “哎哟,向南同志,你电话打完了嘛那队员们可以用电话了吗” 等李向南从办公室出来,沈玉京就笑着问道。 “可以可以,都去用吧!”李向南笑着摆摆手。 不过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却瞧见沈玉京的眼角有那么一丝丝的跳动,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他的乐观。 “这狗币这个时候让人一起过来打电话,就是不想让你跟燕京方面联系,让你失去燕京的消息!” 王德发愤愤不平的朝远处扔着雪球,很是不爽。 李向南却冷静无比,扭头看了一眼沈玉京所在的办公室,衬道:“他想让我无从着手帮燕京!更想打个时间差!殊不知,我也需要这个时间差!” “啥时间差”王德发挠了挠头。 “走吧!”李向南却没有回头,快步朝家里走去。 “干啥去”张敬阳也有点发懵。 “骑车去公社!离家远一点,专门找部可以打长途的电话!”李向南挥挥手,开始快跑。 并火速的带着两人骑车到了公社,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出去,足足干了两个多小时。 一直到李朝东飞奔到公社才停下了动作。 瞧着堂弟气喘吁吁冷汗蹭蹭的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惊慌失措的扑进电话局里,李向南知道人来了。 “怎么了朝东”王德发在旁嗑瓜子,小李这几通电话打的他刚刚心情好了一些。 “……”李朝东狠狠地咽了咽口水,摆手呼哧呼哧的喘了好几口粗气,后怕道:“县……县公安局来人了,要抓,要抓大哥!” “什么” 这话一出,王德发和张敬阳蹭的便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697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朝东,你可别跟你胖哥儿开玩笑,你胖哥儿心脏不好!” 王德发一听这话,急匆匆的就将李朝东给拉出了电话局,来到了大街上,把他死死拽着来到了旁边的小巷口。 “朝东,你说的是真的县公安局来人了要抓你大哥”张敬阳也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啊,胖哥,张哥,是真的!村子里人都吓坏了,老李家的门都被人堵上了!二婶儿去交涉的时候,我妈赶紧让我从后门溜出来给你报信来了!要是被公安局的人知道你在这,肯定要过来抓你的!” 李朝东解释完,人就更慌了,一把将李向南的手给抓住,哭喊道:“大哥,你犯啥事儿了啊不,我不问了,你赶紧逃吧,他们来了好多人,肯定是想直接把你带走的,时间来不及了……” “逃往哪儿逃我逃了李家就完了!” 李向南却摇了摇头。 深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来的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他到底是小看了沈玉京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张敬阳的脸灰暗一片,抓住李向南的胳膊,皱眉问道:“是……是投机倒把的事情” 李向南微微点头。 主要嫌疑点是这个,但应该还有。 比如刘厂长涉嫌什么侵吞国有资产的事情,还有影像楼ct扫描机走私的事情。 燕京方面应该是给红山县公安局发了协查通告了! “小李,你之前说的时间差,就是这个”王德发这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然明白了李向南来公社之前的态度,他不舍的抓着对方的胳膊,确认道:“你早知道,他们要来抓你” “那不然呢胖子,你想想啊!南怡器械中心被举报投机倒把,肯定要被调查的!账本只是个噱头,如果能够一击毙命干掉我们,那我肯定要被抓去的。账本的事情缓和了一下节奏,哪怕有宋家的关系在里头运作,宋怡不被抓,我肯定也要被带走调查的!” “再有,刘志远被举报侵吞国有资产一事,这名头更大,搞不好要掉脑袋的!现在秦爷爷肯定为这事儿在奔波,肯定是跟咱们的心脏支架有关!” “再说到影像楼的ct扫描机!就算是各项资料齐全,调查也得花时间花功夫,但是,说到底我是影像楼的负责人,如果参与到走私,是不是得回去接受调查” 李向南说完这些,笑着转头:“所以,无论怎样,我被公安局带走,那是肯定的!” “可是……”王德发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脑袋,“可是,扫描机咱们可是帮着国家进口的,还有宋家做背书,有沈千重当保证人,是经过上头同意的啊!怎么现在张口就说咱走私” “还有刘厂长那边,我们可是亲手从卫生部和冶金部拿的批文,给了咱们自主定价权,和代理销售资格!咱们出钱,让机修厂出资源出力,这怎么着也跟侵吞国有资产沾不上边啊刘厂长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件事情里谋取私利” “这些组合在一起,那就注定了咱们不可能是投机倒把,咱们是有政策支持的!” 这些,李向南当然都知道。 不仅是他,所有参与进这件事情的人,都心知肚明,南怡器械中心、影像楼和机修厂都是干干净净的。 “但是,如果有人搞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李向南掏出烟给王张二人递了过去。 张敬阳接过烟,眯起眼睛道:“所以,你知道你无罪,沈玉京也知道你无罪,但是就是想搞咱们,想恶心咱们……” “特么的,他就是不想让咱好好在家过个年!”王德发一拳砸在巷口的青砖墙上,震的墙皮扑簌簌落下。 呼啦啦啦! 就在这时,好几道骑车飞奔的身影从道边穿过,期间还夹杂着呼喊李向南的名字。 李朝东伸头往街上一瞧,马上缩回了脑袋:“他们怎么来了” “谁”王德发瞬间紧张起来。 李向南摇摇头,向外走了一步,眼睛亮了起来,马上招手喊道:“二狗,团结建设,嗳赶英超美你们也回来了” 过年了,在外头知青的德才四爷爷家的赶英超美两人也回来了。 “向南!” 吱呀! 五辆二手自行车呼的停下,接着那一张张焦急不安的脸迅速贴了过来。 “你赶紧逃吧!公安局的来人抓你了!” “我们问了援北,知道你在这里,赶紧过来给你通风报信了!” “向南,先去我家里躲着,等过了年你再跑远一点,去南方……” 几个小伙伴的话,焦急的响在耳畔,李向南一一搂了搂他们的肩膀,摇头道:“我不会逃的!我没犯啥事儿!回家!”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把公安给招来了”李赶英不安的把李向南的胳膊拉着,既有相见恨晚的思念,也有害怕他出事儿的担忧。 “没事没事!我在燕京干的事情,有点误会!走吧!回家!不能让家里人干着急,走!”李向南挥挥手,去取了车,跨上去笑道:“跟我说说你们几个家伙这半年的经历,我都想死你们了!” 李超美无语道:“嘿,你都马上成阶下囚了,竟然还有寒暄的心思,真是服了你了!” 王德发张敬阳李朝东对视了一眼,很是无奈,只好默默的骑上车跟着小李往李家村骑去。 回去的路上,有了王二狗李团结李建设李赶英李超美的加入,欢声笑语多了不少。 大伙儿是真对李向南的心态感到吃惊了。 人人盼望的家的方向,那里如今却有一整队的公安在等着抓他李向南。 他却云淡风轻的跟大伙儿谈笑风生,聊着近况,偶尔调侃两句,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兢兢噩噩之间众人距离小山村越来越近。 等到过了村口,就看到巷口村弯,到处都是人,已然将老李家的村口围的那是满满当当,挤挤攘攘的全是人头。 李向南停下车,在人群后头不动声色的站了站,就听到人群深处,一道女声很是锐利冷飒的在咆哮,倒也有一番慷慨激昂之色。 “李向南是红山县的高考状元,更是全国的高考状元!在燕京干了那么多事业,是红山口机修厂的骄傲,燕大的骄傲,更是我们医疗系统的骄傲!他是红山县走出去的人,是我们南皖省的金字招牌,现在全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也不给个说法,你们这是往自己脸上抹黑,是让南皖省在全国都抬不起来头……” 李向南嘴角微抽。 他听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 林楚乔! 随着她的咆哮,周围的附和声更是此起彼伏,震的这雪色山林都在微微的颤鸣。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了 但还有道声音也无比尖锐,那是林卫国的声音。 “林楚乔,你干什么呢你替一个罪犯开解什么大伙儿别听她说什么大道理,赶紧去村里把李向南给找出来,交给公安同志啊!” “……” 第698章 投案自首?快抓住他! “我擦,这狗币林卫国疯了不成在这个时候上蹿下跳跑这报复你来了你听听这些话说的,什么你就变成罪犯了” 听到林卫国的话,王德发顿时气的鼻孔都快冒烟儿了。 要不是张敬阳把他拉着,这家伙非得冲进人群里把林卫国给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胖子,别急,先看看情况!” 站在人群后头,李向南反而没有这么心急。 大伙儿的注意力全在前头,他们几个悄悄的进了村都没人知道。 “林卫国,你瞎说什么呢李向南啥时候成罪犯了他是不是罪犯,还是你说的不成” 听到林卫国这么说,身为妹妹,林楚乔是真的有点震惊。 她是真不明白,这个时候自己的大哥为什么要对李向南落井下石。 人真的能坏到这个程度吗 “就是,我大哥清清白白的,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对,我大锅儿是好人!” 她身后的李援北和李定西也在帮着说话。 “哈哈哈,李向南是好人他清清白白那为什么公安的同志还会来这里抓他” 林卫国的声音更加尖锐了,语气中还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说话的同时,脸上甚至还有些眉飞色舞。 “……” 他的话虽然糙,但是细细一听,又不无道理。 不明就里的村民们相互间看了看,本来一头雾水的他们,也开始怀疑起李向南身上到底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 “公安同志,你们还等什么我看李向南肯定就藏在老李家,他们家里人要是阻拦你们抓人,那就是妨碍公务,我看一起抓起来得了!” 而这时,看着周围的乡里乡亲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疑虑,林卫国更是添上一把火,嚷嚷着催促公安同志进屋抓人。 站在前头跟公安同志交涉的朱秋菊,听到这话,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林卫国,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听听这些话,像人说的嘛 虽然项目组的吃食不是李家负责的,可是还给林卫国和沈玉京以及一干人提供了住所,前些天还让他林卫国跟大伙儿一起在李家过小年。 李家人吃啥,他们吃啥,他林卫国吃啥。 李家人喝啥,他们喝啥,他林卫国也喝啥。 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甚至说一句吃人嘴短不过分吧 可现在这家伙竟然张口闭口要公安同志赶紧去抓李向南! 先不论向南有没有罪,但这话经由你的嘴说出来,那意思就不一样了啊! 这叫缺德! “林卫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真叫人失望!李向南对你还算不错吧你就这么盼着他被抓走”林楚乔自然是最伤心的人,看着自己昔日的大哥,直摇头。 周围的乡亲们扭头看了过来,那些项目组的组员们也扭头看了过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丝不可思议和意外。 被这无数双眼里盯着,林卫国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可是难为情也就涌起那么一刹那,随后就被他狂浪的笑取代了。 “林楚乔,我是哪样的人我就是看不惯一个罪犯被你们窝藏着,我代表的就是正义的一方!甭管他以前对我有多好,但是只要犯了罪,那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要接受审判!你想干啥你拦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屋去,你可是妨碍公务,小心把你抓起来……” 啪! 这话说出来,林楚乔气的眼睛里都冒出了火气,几步就跑过来,一巴掌扇在自己大哥脸上。 “林卫国!你真是够了……” “楚乔!” 这时朱秋菊上前把她给拉住,微微的摇了摇头,朝林卫国深深的看了一眼,“先别管他!” 说完这话,她远远瞧见人群里的李德文朝自己点了点头,便迈步走到公安队伍前,帮着收了收他们喝的茶碗。 “同志,既然你们不愿意说为什么抓南南,那我们也不强求了,这茶你们正好喝完了,我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们想进屋找李向南,那就去找,想在村里找,那就去村子里找,我不拦你们!” 朱秋菊着实是没有什么办法,这帮公安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也顺利在家门口就拦住了他们。 让人喝茶也好,跟人攀谈询问也罢,都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问一问儿子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一方面是打探一下消息,另外一方面是给李朝东通知儿子留一点时间做准备。 刚才李德文朝自己点头,她也猜到了这位族伯肯定也想办法通知了儿子。 如果儿子没有犯罪,那就皆大欢喜,带不带他回去调查,都没有什么影响。 如果犯了罪,老李家也不会去偏袒他,而是让他在牢里好好改造,接受教育,出来后好好做人。 之所以稍微的拖延一下时间,朱秋菊的确有私心。 毕竟,这眼看都是大年二十八了!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除夕夜了! 一年盼到头,总算是盼到了儿子过年相聚,却要在这最重要的节骨眼上,看到他被抓走。 名誉和影响暂且不说,这到底是对儿子和李家是个打击。 这个年还怎么过啊 她就希望儿子能够在村里在家里多待一会儿。 哪怕多待几分钟就是好的! “大婶儿,我们有纪律,确实不好跟你透露什么!您能行个方便,我们很感激!” 说话的人,是县公安局的局长吴鹏,这是他第二次来李家村。 上次来的时候,是夏天跟随县里的几个单位过来联合执法的,对李向南也是印象深刻。 那次扫黑除恶,没有李向南,他可没有在全国扫黑专项会议上露头的机会。 所以在这门口喝茶,他也是给足了朱秋菊面子。 毕竟‘耽误’一会儿,并不影响大局,有些乡里乡亲的人情还是要讲的。 如果这次没有省公安厅的两位同志陪同,他甚至可以在这里坐着等李向南自己‘自首’。 说完这话,吴鹏朝站在后头的省公安厅的付洋和周小雷两个干事询问道:“两位领导,那咱们……进去抓人了” “走!”两人也没有多余的话,挥挥手,便带着剩余七八个人往屋里走去。 “不用找我了!我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却响起一声惊雷般的自告奋勇。 “啊” 人群惊呼一声,随即便潮水般的朝两侧退去,给说话的人裂开了一条道路。 瞧见那个身影,林楚乔顿时紧张起来,眼里的泪瞬间盈满了眼眶,提脚就奔向了他,一边跑一边摇头道:“向南……” 然而与她的悲伤完全不同的,则是已然手舞足蹈的林卫国。 “哈哈,李向南,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主动投案自首了,哈哈哈,公安同志们,快,快把他抓起来!他就是李向南……” 李向南猝然转头,眯眼看向他。 鹰隼一般的锐芒钉在他身上,激的后者浑身打了个激灵,后半句话也戛然而止了。 “抓住他!” 付洋喊了一声,朝四周招招手。 公安们一拥而上,瞬间将李向南给包围起来。 可也就在这时,一道人声却忽然大声喊道:“等等!” 伸出手去的李向南,扭头看去,却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些意外。 “玉京同志,你想说什么” 第699章 若白来了!!! 李向南刚刚回到村里的时候,虽然看到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但是也在下意识的在人群里寻找沈玉京的影子。 不管怎么说,这几件事情的背后,都有沈玉京在操控的嫌疑。 如果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他的表情或者状态,兴许能够揣摩一二。 可不凑巧的是,人实在太多了,压根没看到沈玉京站在哪里。 而且李向南还得在意母亲那边,别跟县里的公安同志起什么冲突,既然找不到就没找了。 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自己这都主动张口“投案”了,这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事出寻常必有妖! 他李向南可不认为,这家伙此时出来,是想帮着自己说话。 那家伙,肯定有这个时候站出来的理由,恐怕还有‘落井下石’之嫌。 “玉京哥,你……你想干什么” 而率先说话的人,却不是沈玉京,而是跑到一半就顿住脚的林楚乔。 她泪水涟涟的望向沈玉京,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县里的公安已经把李向南围住了,如果沈玉京这个时候再说些不“合适”的话,那很可能导致李向南马上就会被带走,甚至会在他的“罪行”上多些污点。 沈玉京的背景如何,她林楚乔是知道的。 “……” 然而看到林楚乔这个时候站出来问自己,沈玉京默默的咬了咬牙关,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突起一份暴戾。 呵呵,这个时候知道担心了知道害怕了 早干嘛去了 现在知道叫哥了 心里头怨愤的同时,沈玉京又生出了许多畅快之意。 不过这些小心思,被他一一的藏了起来。 此刻,更是没功夫去搭理林楚乔,想着等李向南被抓走,再慢慢的拷打她,而是转头看向那省里公安厅下来的两名干事员。 “两位同志,我是国计委科技司的副司长沈玉京!” 他也没第一时间去回答李向南的话,而是跟这两人表明了身份。 王德发默默的在身后拉了拉小李的衣角,低声道:“你信不信,这两人是他的人……” “先看看情况再说!”李向南捂了捂嘴,朝德发递了个眼色。 “沈司长,你有什么事情”付洋挥了挥手,将上前的周小雷拉了拉,皱眉问道。 沈玉京笑了笑,看向这漫山遍野站在各家各户门前的乡亲,以及老李家上上下下的族人,不疾不徐的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过去。 “两位怎么称呼” “付洋,省厅特派员,这位是周小雷!我们不抽烟!”付洋冷冰冰的说完,没有去接烟,而是放开了同伴周小雷的手,示意他上前带人将李向南拷住。 “等等等等!”沈玉京忽然急切的把周小雷拉了拉,在一片注视之中,很是诚恳道:“先别急,这李向南在这里,他不会跑的!我就是想问问,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要在这大年二十八过来抓他,而且还从省厅来了人,他就是小山村的村民,不至于吧” 李向南微微皱了皱眉,他猜到了沈玉京想干什么了。 “玉京同志,这是我们的工作纪律,还请理解!无可奉告!”付洋依旧是那副语气。 “要抓就抓!反正咱小李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的!赶紧的!” 王德发也在旁边叫了一句。 他要是还没弄明白沈玉京想干啥,那就白跟李向南混这么长时间了! 这狗币沈玉京,就是想通过这看似在替李向南打抱不平的做法,将那几件事情曝光出来,然后在村里引起轰动,随后在李向南被抓走之后,好好宣扬渲染一番李向南的劣迹,搞臭他! 毕竟,只要公安的人不说,这村里除了李向南王德发张敬阳李朝东这几个身边人知道事情的经过,谁都不知道! 他沈玉京就不好在村里放出风头了。 毕竟如果燕京的事情在李家村开始传播,名不正言不顺的,最终一调查一归拢,都会知道风言风语是从沈玉京口中说出来的! 那这一切是沈玉京搞的鬼,就自然而然的真相大白了! 他自然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 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去问,让公安的同志亲口说,然后再被传播,那事情就就不一样了! “走吧!没什么好说的!”李向南自然也清楚沈玉京的做法由头,根本不可能给他机会,伸了伸手,示意周小雷给自己拷上手铐,直接坐上吉普车离开。 “向南!” 可他是愿意,林楚乔李援北李定西,甚至是朱秋菊三个妯娌,以及这老李家的老一辈德文德武德才,还有李向南相互搀扶着从家里走出来的爷爷李德全和外公朱撼山了。 每一个人都紧张无比的喊了一声李向南的名字,齐齐围了过来,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去。 人之常情! 太正常不过了! 瞧见这一幕,李向南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正中了沈玉京的下怀啊! 这狗币的阳谋真不是盖的! “向南同志!你稍等!你怎么也急上了我虽然身为这次血吸虫病项目组的领队,可到底是职位最高的!瞧见你遭受不公,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呢还有这么多父老乡亲,你家中长辈,如果我不帮你问清楚,我良心难安啊!我白吃了你李家的饭了!” 果然! 沈玉京义正严词的把周小雷给拉住了。 甚至在说完这话之后,一把抓住周小雷的胳膊,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同志,我是燕京沈家的,上沈家,给我沈玉京一个面子!你放心,只要你说出李向南为什么被抓,只要合理,只要正当,我可以替李家村的人说一句,任何人都不会阻拦你带他离开!” “你是上沈家的人”付洋和周小雷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一眼就能瞧出来的忌惮,马上便道:“稍等,我们开个小会!” 随即,他忙朝县局长吴鹏招了招手,把队员们急急召到了一起。 “娃,没事没事,有沈司长帮忙说话,你肯定不会受委屈的!”李德文大声安慰李向南。 “知道了大爷爷!”李向南心中苦笑,却也不能在此时说出真相。 可一旁的王德发张敬阳早已心凉了半截。 “这狗币,好狠哪!这是叫你身败名裂啊!” “没事,胖子!”李向南却摇了摇头,竟还出人意料的笑了笑。 他捂了捂心口,猝然转头看向山外。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心电感应一般。 总感觉冥冥之中有某种东西正从山外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这里。 接近李家村,接近他李向南。 “李向南的户口转到燕京之后,我们是接到属地公安的协查函过来抓他的!他在燕京涉嫌投机倒把,走私重要科技设备,配合机修厂的厂长挪用公款侵吞国有资产……” 轰! 一道道惊雷随着付洋的话,落在这小山村里,简直如同炮弹般在人群里炸开。 天雷滚滚,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包括林楚乔,李团结李建设等人,李德文一派老人,山村里的所有父老乡亲。 以及,老李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人。 一片死寂之后,却是喧嚣的人潮,将李家村掀了个底朝天。 可在一片惊疑的议论声,和沈玉京隐藏极好的狂狷笑容里。 李向南却只是淡漠的转着头,看着村外的方向。 他有个清晰的玄妙感觉。 秦若白来了。 第700章 秦家满门尽到,全村震惊! “不应该啊,李向南的品性还好啊,怎么能在燕京干出投机倒把的事情呢” “对啊,而且还有什么走私重要科技设备的事情,这听上去怎么特别严重啊!这可是重罪啊!” “这投机倒把严重的可是要枪毙的,走私的事情更不要说了!还有那什么侵吞国有资产,妈耶,这事儿谁敢干啊!小李的胆子可真大!” “别瞎说,现在只是嫌疑,并没有宣判,事情真相还不知道如何呢,你们能不能别瞎鸡儿乱说!” 一时间,听到付洋那些话的父老乡亲们全都议论纷纷起来,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然而这些嘈杂的议论声里,却分为明显的两派。 一派是信以为真的外姓人家,一派是压根不相信这是真的李家族人。 虽然乡亲们过去多受李家的蒙荫,受李家的照顾,也真心实意对待李向南和他的家人,但是村里的这些人,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实诚,没什么心眼儿。 特别容易受到蛊惑,受到舆论的影响。 尤其是现在说出这些话的人,是穿着制服的公安人员,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向南,这不是真的吧咋可能的事情” 李团结李建设还有李赶英李超美和王二狗这些村里的发小们,早已趁乱将李向南给拉到了一边,小心的跟他求证。 “……”李向南微微一笑,这才从村外的方向收回视线,但也只是摇摇头,没有具体去说。 这个中讲究,事情的真相,哪里是一两句话解释的出来的 而在一片聒噪声中,李向南也看到了沈玉京微微勾起的嘴角。 事情,果然还是朝这家伙设计的方向发展了。 “缺德,缺德,真特么缺德!沈玉京这狗币,生儿子没屁眼儿!”王德发气得脸色铁青,在张敬阳的手里挣扎,低吼道:“小张哥,你放开我,老子不怕,我非得把那小子鼻子干出血来,正好陪小李在里头蹲两天!这过年的公家饭我可没吃过!” “你别冲动,冷静冷静,小李还有许多事情要咱们去办呢!真当着那帮公安的人面打了人,事情性质就变了!你真想在你档案上记一笔啊”张敬阳死死抱着王德发不让他挣扎。 就连李向南也频频朝他投去制止的视线,小声道:“别急,按照我说的去做!” “可是,小李……”王德发梗着脖子,就受不了好兄弟受委屈,“明天就过年了啊!” 李向南微微摇着头。 这边沈玉京却忽然很是失望的开口道:“哎,向南同志,我原本以为你在燕京出人头地,是咱们李家村红山县也是我们南皖的骄傲,没想到你竟然是沽名钓誉之辈!你瞧瞧你干的这些事情,随随便便的拎一桩出来,那都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 随着沈玉京的话逐渐成型,周围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接着一个个脸上便涌现出更大的震惊和惋惜。 李向南这么优秀的人才,竟然也误入歧途了! 哎,一个投机倒把,金额若是巨大,还真可能被枪毙,更别说加上走私和侵吞国有资产,数罪并罚了! 不少村民们竟然默默的退开了好些步,离李向南远远的,大有与他划清界限的想法。 嘎嘎嘎! 听到这话的王德发,看到那些外姓乡亲们就这么轻易被忽悠了,牙关子都差点被咬碎了! 这狗币,终于是达到了这个目的了! “沈玉京,你特么……唔唔!” 他跳起来就骂,却被赶回来的李富强给捂住了嘴。 “别作声!”李富强把身上的挎包交给弟弟李富勤,皱眉低喝一声,然后迅速看向李向南,“南南,我们回来晚了!” “大伯,三叔!没事,去一趟也好!”李向南瞧他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带着无数雪泥污秽,一瞧就知道是拼了命从县城赶回来的。 大伯和三叔,原本是今晚才放假的,肯定是接到消息,马不停蹄的骑车就往村里赶了。 李富强没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沈玉京。 可对方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对王德发的咒骂也毫无反应,只是十分可惜的摇摇头,把付洋的手给握住,大声道:“原本我还想替李向南求求情!没想到他竟然犯了这样的大事儿,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沈司长,你是既不想看到人才被冤枉,也不想看到坏人逍遥法外,哎,李向南辜负你的信任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亏你刚才还那么替他站桩!可惜了!” 付洋冷冷淡淡的说,每一句话里却又意有所指。 “哎,带他走吧,我该问的也问完了!”沈玉京拍了拍他胳膊,转头去看李向南,又重重的叹了口气,默默的把脸捂了捂。 “卧槽尼玛!”王德发瞧他捂着的嘴角在笑,忍不住又大骂一声。 “你怎么这么没素质”林卫国对他一直很不爽,总算是找到了借口。 “有你鸡毛事”王德发豁然转头瞪他,激的林卫国顿时缩起了肩膀。 “拷上他!” 对这些人的叽叽歪歪,付洋没什么功夫去听,大手一挥,马上命令下属去办事。 呼啦啦! 周围的公安们瞬间围了上去,将李向南的双手戴上了银色的手铐。 一时所有人震动不已。 “儿子!”朱秋菊哭喊了一声,心顿时揪了起来。 李向南转头看她,笑了笑道:“妈,没事儿!儿子是被冤枉的,只要有天理在,过两天就回来了!” 说着话,他嘭的一下跪在地上,朝母亲所在的家中长辈们磕了个响头,喊道:“是子孙不孝,让李家蒙羞了!” 不管如何,李向南都因为这事儿,让李家这个年过的不安生,他心里到底还是愧疚着。 “孙儿!” 老李家人一片忧伤之中,稳稳坐在家门口太师椅上的李德全却淡然的挥了挥手,制止了周围女眷们的哭声,定定的看着李向南。 “爷爷!”李向南抬头看向老人。 “起来说话!”李德全一字一顿的说。 “好!”李向南乖乖的站起来,晃动之间,银色手铐发出丁零当啷的轻响。 “老朱!”李德全喊了一声,老亲家便点了点头,顺手将他搀扶了起来。 一个跛脚,一个无肢的老人相互搀扶着站着。 稳如苍松青柏,威严挺拔。 “孙儿,我问你,你有做过这些事情吗”李德全凝眸看向孙子。 “爷爷,外公,我没有!”李向南规规矩矩的回答。 “好!你且去吧,如果有人企图冤枉你陷害你,借你之事打压李家,那就让他尝一尝我老李家的底蕴和怒火!” 李德全话说的云淡风轻,却仿佛拥有一种特别骇人的力量,让这穿梭在村中的冬风都好像重若千钧,吹的旷野雪涛阵阵抖落。 沈玉京眼睛眯了眯,眼神瞬然复杂。 一阵忌惮之后,却忽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强烈不屑之色。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走吧!收队复命!” 尤其是这话从付洋口中说出来,并且隐晦的朝他看了一眼之后,沈玉京的笑容就更加低沉狂狷了一些。 只是就在李向南被带上车的瞬间。 轰隆隆的汽车轰鸣声好似突然如天外来客一般,降临到了小山村的上空。 接着呼呼声大作,转眼间就有五辆军绿色吉普车如钢甲雄兵一般插入这山村的腹地,猝然停在了村口。 这山中人头攒动,挤挤攘攘的人群,全都不明所以的呆住,视线全都被那五辆车吸引,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当那头车停下,车门打开之后,那一道道挂满了军功章的胸膛,将这漫山遍野所有的光全数吸了进去。 啪啪啪啪啪! 一道道身影从车上下来,一字站开。 清一色的军绿色军装,外加一点蓝白制服点缀。 昂首挺胸,英姿勃勃,铁骨铮铮,威风凛凛。 旷野的风都在此刻,呜咽着逃离。 冬风阵阵,雪涛颤颤。 却瞬间万籁俱寂。 这一抹风景,几乎刺瞎了沈玉京目眦尽裂的眼睛…… 第701章 惊雷怒吼:谁敢抓我孙女婿? 一片死寂之中,林卫国的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 他胸膛瞬间起伏不定,视线在戴着银色手铐的李向南和车前那一个个军威浩荡的身影之间来回逡巡,呼吸越来越重,情绪越来越急。 甚至大有替县公安局着急不能立即带李向南离去的担忧! 完了完了完了! 这是谁来了 这些人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角色啊,这一个个的全穿着军装,不,还有两个穿着跟县局公安一样的制服,想来也是公安系统的! 而且看上去似乎地位更高一点! 那李向南要被带走一事,岂不是要遭遇波折 坏了坏了,肯定是救他的人来了! 可是……这帮人到底是谁啊 不认识秦家人的林卫国,内心颤颤,既忧急于李向南不能被带走,又害怕这帮人表现出来的威严,心里无比复杂无比矛盾。 而站在不远处的林楚乔,先是一脸茫然,可等到看到了秦纵横身穿一身戎装胸带满襟军功章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再一看秦若白无比飒爽的昂着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李向南身上的那种状态,她更是彻底傻眼了! 她来了,她爷爷也来了! 不,看样子,是秦若白的整个家人都来了! 他们来干啥 是来救李向南的,还是有其他目的 随即,傻眼的林楚乔旋即从愕然转变成了庆幸。 如果若白真是来救李向南的,看这整个家庭的表现来看,绝对是实力超群啊! 那么……李向南肯定能得救啊! 林楚乔第一时间心中所想的,竟也丝毫没有醋意,而是庆幸,是期待! 可要说此时此刻,全场最为震动,心情最为复杂的人! 那么必属沈玉京了! 是秦家! 他们是秦家的人! 该死! 秦家的人怎么会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如此大阵仗,如此大规模的全来了! 秦家满门,尽数赶到了李家村! 难道…… 他们是察觉了我沈家的动作知道了我的计划,所以过来给李向南站台的 是了! 必然如此,如果不是这样,秦家何必冒这么大风险,连带着整个家族的人都赶到这里了 甚至,那些放年假的现役也来了! 嘶! 再度撇向那一抹抹军绿色,沈玉京的心都在发颤! 这其中随随便便拎出一个二代,那也是我沈家所忌惮的啊! 可这里却有一窝人! 秦安岭,那是天府军区的司令员! 秦昆仑,那是公安部长! 秦太行,那是第四舰队的政委! 惹不起啊惹不起! 这要是给李向南站台,凭我的力量终究是不自量力了!除非让上沈家整个家族对垒,方有制衡的可能…… 草特么啊! 他们秦家怎么会过来救李向南啊!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秦家如此啊 转瞬之间,沈玉京的心思急转直下,已然醒悟过来,这一次,李向南的危机,只怕是不能继续了…… 玛德!可恨哪! 隐隐之间,沈玉京朝站在人群侧缘的科技司下属鲍军递去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朝大队部的方向努了努嘴。 鲍军心领神会转身离去。 “若白!” 众人心头殩动,思绪缥缈,也都是在一瞬间的事情。 瞧见那军中蓝花一般的存在,已然有人认出了那被衬托出来,宛若谪仙女一般存在的秦若白。 是外婆! “是小秦吗” 接着,另一个激动的声音便哽咽着喊了出来。 那是朱秋菊。 “闺女,是她,是小秦啊,秦若白,咱孙儿的对象!”外婆欢天喜地的抓住女儿朱秋菊的手,快步就往前头带。 “哎哟喂,还真是小秦啊!妈耶,可真俊哪,这比照片里的可俊多啦!”朱秋菊多么激动啊,这些年可没怎么在人前哭过的她,泪水早已激动的顺着略微苍老的面颊簌簌往下淌了。 “哗!” 而这一声声小秦、若白、孙儿对象的话一出来,现场再度炸裂起来。 “啊这些穿军装的,簇拥的那女娃就是李向南的对象我的天,这娃可真好看哪!简直跟仙女似的!” “啧啧,原来听说南南他对象是公安,没想到还真是呢!这气质,简直是出类拔萃啊!” “以前我还觉得林楚乔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了,没想到这小秦,才是的啊!我天嘞,这向南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对象啊,一个比一个漂亮有气质!” “不是,他们怎么就到了李家村来了呢是来干嘛的啊你们看,他们的军装上还有许多军功章呢!不是听说李家过完年要去燕京提亲吗这亲家怎么就自己来了呢奇怪啊!” 人们是一边震撼,一边惊奇,又一边羡慕。 而闹哄哄喧闹的议论中,只有两个人置若罔闻,就这么紧紧的站在一起,抬着头看着老李家前头的一张太师椅上。 泪流满面。 “桂英,是他吗” “是啊,就是他!我万分确定,就是他,是仲墨,是你的仲墨兄!” “好,走,去见他,走走!”秦纵横无比激动。 哒! 他的老旧军靴就这么一动步,身旁那些赫赫立着的子孙们这才像是得到了号令一般,活跃了起来。 “外婆!阿姨!” 先叫出声来的,是秦若白。 她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外婆和朱秋菊的手,一双秀眸,泪水涟涟的看向朝思暮想的外婆,和从未谋面的,却早已将对方的容貌记的滚瓜烂熟的朱秋菊。 “哎哎,闺女啊,真好,你来啦”朱秋菊摸着那一双手,一边答应,一边爱不释手,一边去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 李向南站在人群里,虽然被‘忽略’了。 可却真心感到幸福着,被爱着。 他的真命天女,秦若白,真的来了! 就在他心电感应最浓的时候,从天而降,从燕京来到了李家村! 可他更知道,这一路,秦家这所有人能够凑齐,能够赶到这里,是多么的不容易。 有人问,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做爱 今天我李向南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你。 爱着,或者被爱,就是要看你,有没有那么一刻,内心里感受到了一种震撼。 就比如他此时的心境。 望见秦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五湖四海赶来这里,心里受到的冲击,比山呼海啸来的还要猛烈! 还要震撼,还要激动! 那都是秦若白带给他的。 一种被爱着的感觉。 他带着感激带着至死不渝的欢愉,看向了人群中的那道白月光。 “向南!” 冥冥之中,秦若白也好像有心电感应一般,在跟朱秋菊微微寒暄之后,看了过来。 随即便是浑身一震,瞧见了他手腕上那一抹熟悉的银色。 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不解,疑惑,震惊,还有浓浓的震怒。 “谁要抓你” 这一声惊咤。 让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人们扭头看向秦若白,瞧见她的怒色,竟破天荒的有些胆怯。 然而她的声音之后,更有一道勃然大怒,让人们豁然心惊。 “谁敢抓我孙女婿” 这一声怒吼, 宛若平地起惊雷,惊天地,泣鬼神。 震的这山岗松林间雪涛颤落、飞鸟惊起、人群骤寂。 第702章 秦昆仑,给你老子解释解释 叮铃,当啷。 叮铃,当啷。 漫山遍野间寂静无声。 只有一道沉重稳健的脚步声时而响起。 带起一串串功勋章随风响荡。 那一声惊怒吼声,透着军威,掺着怒火,震的人精神摇曳,神思晃荡,好半天才被这一胸襟的军功章撞击声惊醒。 当人们回过神来的时候,秦纵横已然带着满腔怒火和威压,走到了人群深处。 瞧见他脸上的怒气,周围的人们竟不由自主的往外退开了好几步。 围着李向南的一些蓝白制服的公安瞬间便暴露了出来。 “……” 秦纵横转头望去。 刷! 唰唰! 几乎是同一时刻,这些身着制服的小辈们,更是头皮发麻的往后退开了一步。 直接将付洋、周小雷和吴鹏顶了出来。 “……”接着,吴鹏默默的动了动脚,张了张嘴,有些紧张的欲言又止,是真不知道在这样的大佬面前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的默默看了一眼付、周二人。 “……” 压力! 巨大的压力! 山渊海峙般的压力。 几乎是扑面而来。 付洋和周小雷感觉自己就像是脱光了衣服,光溜溜的站在秦纵横面前一样,被看了个囫囵。 一股莫大的压力和紧张瞬间充斥在内心里,压的他两梗着的脖子,也不自觉的低下,再低下…… 秦纵横却没再看他们两个,而是迈步走上前,在一片注视之中,上前按了按李向南的肩头,伸出一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孩子,告诉我,怎么回事” 手指微微碰及那冰凉似骨的手铐,秦纵横感觉自己的心也跟那银色温度一般刺骨寒冷。 他带着秦家全家不远千里,从燕京飞速往这里赶。 就是生怕与老李家的亲家们错开了时间,让他们‘不小心’北上去了燕京。 更是怕这阴差阳错,耽误了与仲墨兄的相认,搞砸了这场亲上加亲的婚事。 可没想到,这千赶万赶的,竟然在如此激动人心如此温馨的时刻,瞧见那最爱的孙女婿,被人用手铐铐着,被这漫山遍野的李家村村民们围观。 李向南要被抓走,他和孙女的订婚要黄,老李家要遭受如此耻辱时刻。 他们秦家如果再来的晚一点,李向南就直接被带走了,还订个屁的婚,老李家这个年怎么去过 他们秦家又如何有心情去跟仲墨相认 现在李家秦家早已绑在了一起,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秦纵横,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会让老李家蒙受任何一点委屈! 而他心里更有一点暴戾情绪! 到底是哪个混蛋! 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让老李家和他秦家,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爷爷,没事,我就是去配合县里和厅里的这些公安同志调查一下事情,很快就回来!” 李向南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感激是温情是欣慰…… “放屁!” 然而没等他再安慰秦纵横两句,就听到老人张口就破骂了一声。 “我还不知道那些人,明儿就过年了,一直到年后初八才正经儿上班!就算是到十五,这人心都没收回来!不管什么事情,这一来二去,想要调查清楚,非得耽误你在看守所里待十天半个月的!这还是轻的,闹上几个月时间,你啥事儿也别做了!” 秦纵横显然对现下一些情况心知肚明,说完这话之后,摆了摆手,阻止李向南说下去,“这是有人故意想让你过不好这个年你懂不” “……” 懂! 他李向南能不懂吗 只是以他目前的实力和能耐来看,自己并没有与对方一较高下的硬实力,只能借力和借势慢慢救自己! 不过李向南倒是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只一眼就瞧出了这件事情之中的端倪。 “昆仑!” 李向南这件事情不解决,秦纵横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干自己的事情。 专业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秦纵横这声一喊,头皮发麻的感觉便从付洋和周小雷身上,变到了秦昆仑身上。 “爹!”秦昆仑一身公安制服,同样威风凛凛铁骨铮铮,丝毫不输于周围那些兄弟,他迈步走了出来,规规矩矩的束手站着。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秦纵横松开孙女婿的手,转身看他。 “……”秦昆仑眼角跳了跳。 父亲这些年发怒的次数屈指可数。 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勃然大怒的。 秦昆仑知道,自己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于公影响司法公正,于私也会影响秦、李两家的关系。 毕竟,他可是堂堂正正的公安部长! “爹,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我等着!” “……” 我等着这话的意思,显而易见。 处理,那么就给我马上见成效! 别搞夜长梦多的事情,要立即,要斩钉截铁,要无后顾之忧。 秦昆仑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眼就知道地位比较高的付洋周小雷二人。 就这一眼一看,都叫付周二人冷汗蹭蹭,脚板底的凉气突突突的往上窜。 秦昆仑! 他们两可没少在报纸杂志以及厅里的大会小例上看到过。 甚至在厅里大厅的墙上,秦昆仑的挂像还在正中呢。 那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位大领导谁不认识啊! “你们哪个单位的怎么回事”秦昆仑凝眉看向他们。 周小雷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事,瞧对方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便硬着头皮吸气道: “报告领导,我们是省厅的四级调研员,我叫周小雷,这位是付洋。这次是专门配合燕京方面过来抓捕……调查李向南的事情的。燕京公安给红山县县局发了协查函……” 说到这里,周小雷就有点说不下去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虚的慌。 “协查通报让红山县自己做就行了,怎么惊动了你们省厅的同志这案子很大吗”秦昆仑不动声色的问。 “这……”周小雷脸上一僵,默默看了一眼付洋,见他不说话,还拽了拽他的衣角。 “放肆!支支吾吾的,还搞小动作!是你们心虚还是这事情本身就有问题”秦昆仑爆喝一声,震的付周二人肝尖儿一颤,差点跪了下去。 “秦部长,不,不是这样的……”付洋转头看了一眼沈玉京,慌忙的摆手。 “秦部长!” 这时沈玉京忽然腆着笑脸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秦昆仑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皱眉道:“你是谁” 第703章 秦纵横:仲墨兄,我终于见到你了 “秦部长,我叫沈玉京!是国计委科技司的副司长!”沈玉京硬着头皮回答,眼神却默默的朝付周二人递眼色。 “哦”秦昆仑先是点了点头,接着眉头微凝,这句哦的声调微微上扬。 “我是燕京沈家人!”沈玉京快速的报出家门,并飞速道:“家父沈万山……” “嗯!” 秦昆仑却不管他忽然的插话有何企图,一点攀谈的欲望都没有,直接转头继续询问道:“李向南身上犯了什么事情燕京一定要你们过年前来抓他” 这一打岔,还真让秦昆仑没在他二人的身份上纠结太多,转头去询问案情去了。 “……”被秦昆仑直接忽视,沈玉京后半截话被堵在喉咙里,顿时有些难受起来。 不过转瞬之间,阴郁的他默默的松了口气,但心却没能放下来。 他没发现,在他松口气的时候,秦昆仑却微微地撇了他一眼。 “回秦部长,李向南涉嫌在燕京投机倒把,走私重要科技设备,配合机修厂的厂长挪用公款侵吞国有资产……” 这话一出,别说秦纵横脸色沉了下来,就算是他秦昆仑,都感觉浑身血液仿佛被岩浆点燃了一般滚烫愤怒了。 “放你娘的屁!我女婿清清白白,做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这是我秦昆仑毒辣的眼睛看出来的名堂!你们给他能定这样的嫌疑,那就是打我的脸!那是嘲笑我们秦家遇人不淑!” 如此暴怒,激的付周二人脚板底都发软了。 查案子,抓嫌疑犯,碰到顶头的顶头上司亲自过问这事儿,这么多年他们也没经历过这事儿啊! 尤其是对方还是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真是要亲命了! “是张天成那小子让你们过来抓他的”秦昆仑眯了眯眼睛。 付洋看向了吴鹏。 “领导,是……是一位叫杜盛的队长发的协查函!”吴鹏顶着压力说。 “文件呢”秦昆仑伸了伸手。 吴鹏看了一眼付周二人,乖乖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协查函文件递了过去。 秦昆仑眯眼扫了一遍,握在手里扬了扬,衬道:“协查函文件,一再要求要公开透明符合规矩,其主要目的是请求属地机关协助收集证据、查清事实?。你们清楚协查函的意义吗” 吴鹏默默的点了点头,并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付周二人。 “那你们呢” “清楚,清楚,领导!”付洋硬着头皮点头。 “那李向南的犯罪事实调查清楚了吗”秦昆仑又问。 “……” 一听这话,付洋的脸瞬间便是铁青。 哪里有什么犯罪事实啊! 带走李向南的目的,就是想以那几件事情的由头,将其控制住,破坏掉李家和谐清朗的气氛。 就是想打个燕京与红山两地信息沟通不畅的信息差和属地差距,尽可能的拉长案件的调查时间,治一治李向南。 这是付洋和周小雷在来的路上揣测的,有人给他们安排的任务目的。 “没……还没有!”见付洋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周小雷知道自己和他这一关是没那么好过了,于是赶忙摆正态度,实话实说。 “没有查清楚事实,就给人上手铐当成犯人带走你们考虑过会造成群众的名誉受损吗他有不配合你们机关办案,出现抗拒过程吗”秦昆仑咄咄逼人的问。 “根本没有!”人群里,李援北扯起嗓子大喊道:“我大哥还是主动回来跟他们走的!” 这话一出,付洋的脸已然在一片冰冷的冷汗里游离了,赶忙也跟着摇头:“李向南并没有抗拒!” “那你们这样合适吗”秦昆仑的脸虎了起来,语气凌厉,将协查函拍在吴鹏的心口。 “解开,快解开!”吴鹏早就知道大小王了,赶紧一脚踹在了自己的下属屁股上。 一个办案人员立即冲上去,把李向南的手铐给解开。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冲进了人群。 是大队部的会计李富农,他慌里慌张的喊道:“哪位是吴鹏吴局长,燕京的电话,让您马上去大队部接电话!” “是我,我就是吴鹏!”吴鹏举了举手,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付周二人,又战战兢兢的等着秦昆仑发话。 秦昆仑转头看了一圈,目光在沈玉京脸上停留了那么两三秒钟,最终摆了摆手道:“你去接电话吧!” “是,领导!”吴鹏哪里敢耽搁,抓着李会计拼了命的往大队部赶。 鲍军悄默默的挤到了沈玉京的后头,默默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沈玉京回头瞧见是他,微微松了口气,问道:“办成了” “沈司长,都办好了!” “嗯!” 沈玉京吐了口浊气,默默的擦了擦冷汗。 这一次的博弈。 他输了。 输的很彻底。 “向南!疼不疼” 此时,看到自己的男人解开了手铐,秦若白再也等不了了,冲过去,顾不得全村人惊讶的目光,一把将李向南的手给抓住,放在嘴边呵着气。 “不疼,就是有点凉!” 看着这个朝思暮想的女人,李向南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有万般愁绪想要倾吐,有无穷思念想要通过薄唇渡给对方,但都忍住了。 只化成一句简简单单的,我没事儿! 村子里的人,无不看着这一对神仙眷侣,心生羡慕和憧憬。 而此刻,站在近处的林楚乔,竟也生出了那么一点‘她值得’的奇怪心思,不由自主的替两人高兴起来。 等到开心的泪都一起飙出来的时候,就连林楚乔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别查了……别查了,收队,收队……” 就在这时。 远处,吴鹏以极其大声的声音,一路从大队部的稻谷场往这边冲,一边冲一边大声的吼着。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表情惊讶又疑惑。 付洋和周小雷两人对视了一眼,非但没感觉到轻松,反而有些窒息。 秦昆仑转过头,这时却无比严肃的看向冲到近处的吴鹏。 “怎么回事怎么又不查了燕京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是……是高局长!高局长说,已经在燕京,查到了李向南的器械中心、影像楼、机修厂跟上头的各种红头文件,还有各种货款单,宋家的转账打款记录,以及各种账本,数据清晰,证据确凿,刚刚开完会,马上就会去把查封器械中心和影像楼的封条给撕了,那边解封了,刘志远同志也会被放回去!这事儿涉及面大,牵扯人员多,还涉及卫生部、冶金部、对外经贸部等各部门的领导,局里部里领导特别重视,特事特办了,尽早还众人一个真相!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李向南不用抓了,不,不是抓,他没有任何嫌疑了……” 轰! 这话一连串的说出来,李家村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光朗,心间顿时一松。 “呵呵,是高石啊!”秦昆仑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问道:“部里是哪位领导经由此事的” 这明显是瞒着自己干的,很可能是几位副部长之一。 “领导,这我不清楚!”吴鹏摇摇头。 “昆仑!既然事情清楚了,那就回头再说吧!” 这时,秦纵横却直截了当的摆了摆手,递给儿子一个眼神。 “好的爹!”秦昆仑点了点头,看向了付洋和周小雷。 “收队,收队!”付洋尖细着嗓子叫了一句,看到大部队朝外撤离,硬着头皮过来道歉:“领导,回去之后我一定写一份深刻检讨,接受惩罚,并在工作上再认真细致一点,吸取这一次的教训!” 秦昆仑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去,没有多说。 狙击枪最终命中了什么目标,不是看子弹,而是要看扣动扳机的人,瞄准了哪里。 他遥望那一行人飞速离去,这才转身看向自己的父亲。 秦家与李家,至今也只有父亲和女儿与他们相认。 还有事情没有完呢! “爹!”瞧见父亲肩头微颤的站在身边,秦昆仑轻轻唤了一句。 秦纵横对儿子点了点头,随后朝身后招了招手道:“桂英,走!” “好!”姜桂英伸出苍老的手,握住老伴。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不管脚下有多么泥泞与坎坷,目光只在老李家那安然坐着的老人身上。 “若白,爷爷奶奶要干什么” 瞧见这一幕,李向南疑窦丛生。 “等等看吧!”秦若白紧紧抓着男人的手,笑颜如花又幸福无比。 两位老人旁若无人的穿行着。 他们的身后,是秦家一个个身着军装的子弟。 他们冷峻、威严,军容肃整,却在距离李家门口的时候,视线出现了滔天的火热。 不明所以的父老乡亲们,林卫国沈玉京林楚乔,以及那些项目组的组员们,全都疑惑惊异的盯着他们。 他们要干什么 这个疑问,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接下来,让人头皮发麻、无比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秦纵横在距离李德全尚有十步之遥的时候,猛地顿住身子。 接着他放开了老伴儿的手,伸手解开自己的衣领,衣扣,将那一身挂满了军功章的戎装在老伴儿的帮助下,功勋朝上,摘下了自己的军帽放在上头,规规矩矩又小心翼翼的捧着。 一步。 又一步的。 走向那位眼神略显浑浊的七十多岁老人。 “仲墨兄!我是四海,小海儿啊!” “老哥哥,我找了你三十来年啊!” “这一身军功,都是你的呀!” 轰! 全场炸裂,一片死寂。 李向南只感觉此时此刻自己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这两个爷爷,人真的有点傻了。 无人说话。 只有秦纵横激动的嚎啕声。 和李德全同样难以置信的疑问声。 “小海儿你是小海儿” 啪嗒! 鎏铜烟杆倏然砸落在地。 老人的身躯一寸一寸的拔高,在冬风中站成了一尊雕像。 秦纵横笑着点点头,将那一身戎装放在台阶上,迈步退后,大声吼道:“敬礼!” 啪! 刷刷刷刷刷刷刷! 一道道孔武有力的手臂抬起来,无数双炽烈的眼神爆裂着,向面前的老人敬礼。 轰! 冬风无言,此刻却引动无数心脏剧烈的跳动。 溪流静默,此时却撩拨着岸边的枯枝带来了无边的春意。 然而就在这万般静默的时刻,震天响的脚步声再一次的划破了小山村的寂静。 “一二一,一二一……” 无数声口令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上传来。 所有人扭头望去,却又惊出了一身身冷汗。 就见不远处的村道上,一道道军绿色的身影如蚂蚁一般,一望无际…… 第704章 秦纵横:让小章过来一趟! “那些人是什么人怎么又来咱们李家村了” “是军队!天哪,怎么会是军队太奇怪了!” “咱们村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啊!刚才这秦家人见李老爷子的一幕我还没消化完呢,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我跟华哥想的一样,这种人决不能便宜他,我认识路,我负责把他送回营地!”李晓飞咬牙切齿的说道。 空明终于忍受不住了,发出低低的呻吟,有清脆的牙关磕击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天师符打在骷髅的胸口,打的他一晃,‘砰’的摔倒,金刚杵又扎进他的左腿。骷髅显然是吃痛大怒,一片飞枪又漫天射来,王卫东赶紧加大灵力注入紫金钟,好在是平安的把飞枪的攻击全部化解。 那种深棕色的气息,就是落叶腐朽所产生的,不但蕴含恐怖的剧毒,还蕴含着浩瀚如海的死气。 既然纸片影子颇有些不屑,那起码就证明了一点,之前没猜错,神树族跟丑格兽的确有勾结,但这个明显不是臣服,而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看着李柔柔这般兴奋的模样,林杰的嘴角也是攀上了一抹开心,带着李柔柔,便是飞驰而去,径直冲到了市区的香榭里。 片刻之后,白凛身上一个似是熊猫一样的神魂飞出来,那神魂散发着微光,将人偶师和白凛推开,神魂化作一个光团,瞬间加速到极致,飞向了海洋的方向。 土杰骂道“你大爷的,现如今囚犯都吃着海鲜,我们俩却在这吃猪狗都不愿意吃的东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土杰这回出来走的匆忙根本没带多少钱,所以两人只得紧衣缩食。 “爷爷,秦虎将军忙于守卫皇城,并没有在府里留宿,不过他走后留了一句话,说会回去禀告陛下,将军随时都可以带着林哥去请见面圣。”李业诩缩了缩脖子,道。 他早就已经想过让姜筱来安布镇看他了,这两天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里有几位军嫂过来了,一看到他总想着给他介绍对象。 中间台上的外门总理事宣布比赛开始,十万人纷纷拿起桌子上的符纸,开始制作一品符箓。 对方趁他走神的刹那便果断出手,投掷十字镖的时机把握可谓是恰到好处。 “你到底是什么猴”海神三叉戟指着妖王之王孙悟空,呼吸急促的唐三问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楚慕寒同南风的联系十分的隐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管家又是如何能知道的呢,但是无法联系到他们,楚慕寒同南风必然没有防备,她又怎么能安心呢。 若是他知道这写的情况,他恐怕会因为被筑基境修士盯上而骇地魂飞魄散。而同样的,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套路有如此成效,恐怕又会得意无比了。 千絮从怔楞中回过头,随后回头看了一眼杨宇铎,她就捂脸,哎,觉得自己脸都丢尽了。 “我问出了一些线索。”楚慕寒也不客气,进门后轻车熟路的便坐上当了椅子自顾自倒了杯茶。 大概宫卓希真的很大牌,周六早上,千业驰推掉了一场高尔夫,亲自在家里看着钟点工们把他家里里外外地擦洗了一遍。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誓言是敬畏的。不光因为受到思想上的熏陶,诚实守信,尊重承诺。更重要的是迷信苍天,认为有违誓言则天地不容。 第705章 热血沸腾!向军神敬礼! 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此时人心惶惶,看到一个个身材高大散发着冰冷残酷气息的异形们,好奇之余也带着些惊疑不定。 可惜公司现在编曲家都集中在ive那里,哪怕是都饱和了都不愿意分一两个出来。 幸运的是,她的下属被无形屏障所阻碍,连半只脚都无法踏入大门之内。 “你也知道,这种事已经传出去的话,对我们学院的影响会很大。 见到一酒瓶没有砸晕洛基的科尔森,毫不客气的再次抓了两个酒瓶,就对着洛基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她都这样了,你身为老师,怎么还能带头逼人呢,万一出了事情,谁负责”张梅安抚了一下伊清虹,抬头质问了起来。 林薇手里拿着个电筒,率先走进山洞,她身上穿着六阶护甲,主打一个怕死。 本来正朝着里面走的金旼炡,刚想转过去问李贤赫,结果就看到他在自己背后比划着。 下一秒,他将温虞箍进怀里,拉开其中一间卫生间的门,将人带了进去,上锁。 可这一次,艾林的占卜,就好像他来之前给冯姨的那次占卜一样。 他们挥舞的弯刀宛若一道道无形无迹的劲风,让人难以捕捉到它们的轨迹。 在秦婷说完这番话后,杰茜悬着的心刚放下来不到几秒又悬了起来,因为她听到了身后的厨房内传“咕嘟咕嘟”的喝茶声,这让她有股不好的预感。 泡在水中,要被河水冲走的白龙听不懂这名男子在说些什么,但它的直觉告诉他,这名男子身上有某种东西相当危险。 我有错在先,一切的话语听起来都那么苍白无力,毕竟是我隐瞒,毕竟是我明知她心意而不开口。 看到赤炎手中夺魂直指喉咙,眼睛里闪过疯狂的神色,竟然不闪不必,手中古剑发出清脆的鸣叫,散发出耀眼青光直接朝着赤炎胸口。 看清和说起重点的事情,云白立马就怂了:“好了,我脑子里面全是你绝对没有学习。”云白十分狗腿的凑到清和的,果然是在重点面前什么脸都不要了。 张伟看着光屏收回到的代理人徽章中,抬起头推开厕所门,他现在打算着看看能不能收了外院的那条龙来做助手。 看两人为了林心怡奔波,想想当年自己父亲,可是要将自己变成自己管理公司的傀儡,真的是相去甚远。 “娘娘……”她低声唤道,实在不解娘娘何以要忍受这些宫婢的无礼。 顾晟本来想用骨爪鹰来监视领主一行人的,但夕若钰说会被领主察觉到异样,于是他就将骨爪鹰交给了老乔伊,用它来充当传递消息的信使用。 “你还记得半个月之前,我突然请了几天假吗”余乐看见不解释,林浩然也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当下只能是道出来。 在义学时,他们这些有志从军的少年,便多次做过推演,如何在这种情形下与蒙胡北虏交战。铁丝网、火炮还有其余利器,使得他们的战法极丰富,只要准备充裕,他根本不在乎蒙胡。 这一次他要夺走这个所谓的至宝,然后就算是那圣骑士骷髅再次追上来,拉扎鲁斯也毫不畏惧了。 “呦吼!哈哈!”蹦跶了一阵子之后,带队的根忍者感觉自己身体发烫,他的体温在不断升高,出于本能反应,他开始拼命脱自己的衣服。 “很烫么一点都不烫。”蓝珂思强行解释,眼神有点躲闪地道。 丁战太高估自己了,赵振升并没有挑选自己,而是挑选了房淮山。 “还有玛瑞尔那个贱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他哪里知道,要不是守望星夜阻止,玛瑞尔早过来跟他拼命了。 住在楼下的柳青青、葛仙姑与妙音妙常等人听到楼上似乎有吵吵闹闹的声音,想看个究竟,就匆匆地走上了楼。 但由于周凯的身份突然曝光,想要再利用联赛休息时间去参加地下比赛就变的很困难了。所以,关南天才起了成立“龙之队”的念头。可是如果成立“龙之队”,丁晓伟、尉迟刚他们却又不能加入,这让关南天很是头痛。 就在这时,“唰!”一只特制苦无突然从树林中极速射出,从他们面前一划而过,“嚓!”钉在一旁的大树上。 “肖叔,我这不是来这里碰运气嘛,运气好了一些赚了三百多万。”许星不掩饰的说着。 天赋契师都自私,她想给的时候你不要,你想从她手里要的时候就难了。 冥淇天生就有神冥两族的力量,自然也带有常人所不能具有的特殊能力。 对比此前他修真境熔炼空间袋的五天cd来说,这个时间已经很短了。 我刚刚就对徐艳艳“表白”了,还和她亲嘴了…卧槽!我不会被人算计了吧 蛇首先感觉到了不对,她居然有些绞不动神原观了,而且神原观迈步行动把她吓了一跳,赶紧拼命用腿卡着神原观的膝盖试图制止,却发现完全没用,那纯粹的力量她根本无法抵抗,神原观依旧在前进。 神原观接过衣服,也没多说什么,捡起地上另一件短袖套上就转身离开了。 夜间的晚风轻轻吹过,吃饱了的易念姝躺在了草丛上,睡了过去。 我看了看时间,离十点还早,找童梦娜不急,先套一下黄怡佳的话再说。 罗杰和兰泽、冷冽几个也没说什么,几个经常出任务的未开发星球距离炙皇星很近,不在未开发星球过夜也没啥。 “你不能去平洲,我也不想让闵王将张凉生拉进来,金合欢在我手里,闵王想要,便给他吧。”好一会,花九才道。 息子霄上前一步,将‘花’九护在身后,只怕‘花’业封情急之际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来。 听到武义的名号,穆婉婷心情很是复杂,也不与众同学说明。只是埋在了心里。对于去武林盟她倒是没有意见。点头表示支持。 绘马之所以叫绘马,是因为古时候在祭祀神明祈愿时,会杀马献祭,到了如今当然不可能了——把rb的马全杀了也不够,便在木牌上刻个马头意思一下。 第706章 小李,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乌桓看着绿豆汤,端在手里,确实凉丝丝的,喝了一口。严二总算是笑逐颜开了。这才敢,开口说话。 恐怕他是想要借助曦远族作为自己翻身的跳板,此等野心确实让人闻风丧胆。 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出头,所以他才选择了背叛凤家,投靠在王爷的手下,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继承侯位。 听到白懿宸软嘟嘟的声音带着几分的哽咽,白意染的心也翻上几分酸楚。 每天在酒中度过,晚上在公寓里睡,醒来就是一杯带着柠檬的蜂蜜水。 虚能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大法门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虚能这次去人界又要做许多无用之事和多余之事,然而此时他多说也是无用,既然如此不如少说。 唐心甜原本想说自己能上去,可都被他给抱住,飞上了海龟精宽大的龟壳上,她再说什么都晚了。 与她相反,霍峥非但没有哀伤或者歉疚,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丝兴奋。 孟少秋眉目一沉,扫视了一眼四周,心头如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石榛天’语气冷凝道,“冥王既然不思悔改,那别怪我们动手了。”与其他三人对视一眼,四人便飞身朝着孟少秋而去。 若惜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其实也都看得清,精致的五官,一脉如常,但若惜心里就是忐忑,这个男人清晰的神情下,层层温柔的幻想下,他真实的情绪又是什么 吴道倒是有心跟东方玉卿二人世界,但吴怜儿渐渐加重的呼吸,让吴道察觉了一丝异常。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进入梦乡,凌晨五点就被人叫了起来。 但是,他却惮心竭虑完成了一部、很可能是中国象棋史上第一部残局谱。做这么一件看似与家国之难无益之事,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游戏心态在作祟 忙了一会儿,众人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墨展也带着人过来了,清理着现场。 她闷闷的,不耐烦,“就是你去暮城参加的婚礼上,那些伴郎里最壮的那块木头。 聂震权担心聂霜景姐弟两考虑不周,找了个借口中途退走,去墓里找人。 “该死,沐家的千金去哪了呢”欧阳炼沉了口气,他从监狱里找遍了昨晚在场的所有人也没能发现沐家千金的身影,甚至连出现过这人的痕迹都没有。 中年男人有些为难的笑了笑,叶云飞知道这人是在等他报价,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郑玄说来脸色有些潮红,毕竟从来都是别人求他拜师,他还是第一次主动求学生。 星城是花果山天道技术运用的最好的城市,他们来花果山一个月还没来得及过去看看。 周妍的专业是心理学,而她因为要继承家族企业,不得不选择了工商管理专业,因为爱好,便选修了心理学。 几步走到客厅里,将零食袋子往茶几上一放,便以大字型趴在了沙发床上。 突然出现的系统精灵在林迪怀里蹭来蹭去,林迪既有点害怕,毕竟从没见过这种生物,可是又被它萌萌的样子给萌到了。 宛如那鬼门关大开一般,鬼哭狼嚎之声顿时大作,有无数鬼影在空中飘动,森寒的鬼气也呼啸而出。 审问的时候,岳春山与王洪林一直跟在肖建林身边,随时等候审讯的消息。 容琛显然也是知道陆锦添的,但是妈妈既然没有提起过,他更不会提起了。 相比于曾经完全靠抽象感去理解的画卷地图,眼前的这幅地图画,完全就是进化了无数版本之后的情况。 不过他的脸色更难看,因为他刚才去确认过,专门负责与井成化对接的联络人已经失踪。 “志平,发生什么事了”云清感受到了楼上的响动,发来传音向张志平询问。 而北斗、半月、玄羽三天尊则是升起了兔死狐悲之意,被凌寒和灭绝盯上,无论哪一个都能轻易碾压死他们,让他们如何能够不心中戚戚。 只是一击而已,北斗便被打飞出去,哪怕玄羽三大至尊全力相助亦是无用。 “既然我们入城的时候没有收入城费,那现在也不应该说。还有那保护费,我们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你们请回吧。”司马幽明果然拒绝。 果不其然,白玉阳和顾明三人把杜大春送进省人院后,由于顾明要照顾杜大春以及想办法怎么和部队解释杜大春受伤的事,那里还有心情和白玉阳再去夜舞笙歌。 林瑟瑟的身子有些僵硬,脑海里回想的是她刚才和冷熙哲相聚的情形,神情上有些走神。 卡,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响起,凌寒不由将目光看向那只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蛋上面。现在只要他有空就会拿出来晒太阳,而刚才那记声音就是蛋壳发出来的。 第707章 楚乔,立刻马上给我回京! “小海儿,洞娃子,你们能在今天来到李家村,那是我们的贵客!去家里坐坐,我们好好聊聊!” 陶君兰便是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结果就撞进了李邺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眸子里。 因此每天用过早饭,罗轻容都带了柳姨娘到离清泰院不远的正己堂听事。 “好吧!”刘允懂了这个意思,有些无语,却更是感叹楚络希的识时务,有多少人就是不懂这个,才没出头之日的 太后的话简短,却是说得郑重。不管是谁听了,也会相信这话的诚意。 听到上官凤的话,燕儿像受刺激一般蹭的一下跳起来,开始语无伦次、手舞足蹈的讲述着当天的事。 “刚刚!”箫景炫也不打招呼,直接让人抱进怀里蹭了蹭,才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有些满足的闭目养神。 五分钟洗脸刷牙换衣服,可谓是神速,没有办法早就养成的习惯。 随后轩辕夜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无论什么人,都挣脱不了死亡的舒服。早死晚死不过是寿命的长短罢了,既然生命的长度没法改变,那为何不拓展它的宽度 季如烟点头,突然出手,给山哥喂了一颗药,让他先睡个十天半个月是没有问题的。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这其中还过了阿福的一百天。而林苏这个名义上的“养母”却因为在坐月子无法外出参加。听到夏妍绘声绘色的给她讲述当时的情形,林苏也高兴了一段时日。 秦少知道她的是什么,但这次的事让他知道,自己在梅丽的心中还是很重要的。 淡黄色的风筝上,画满了朱红色的符咒,红得就像是血,就像是地狱中的火。 因此,但听说崇祯皇帝下了这个旨意后,阉党的众官员都开始向着早先约定好的地方集合,在那里,田尔耕已经集合了他所有要带走的心腹。 “这两伙人根本不是在攻城略地,更像是在拆房子。不要理他们,我们办正事要紧。”都千劫说完,从东门飞了进去。 今天进入了现代社会,随着科技的发展,许多以前解释不了的东西都已经可以解释和证明,甚至发现了以前根本就没有办法发现的事物。 尽管袭击京子的是人,而不是这样一则毛发的动物,但众人都有一种直觉,那卷毛发和这次的袭击事件绝对脱不了关系。 不过他再仔细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以前他觉得,战修就是最底层了,但是事实上,很多连战修都做不成的普通人,才是修仙界最底层。 艾夜挽了一下长发,微笑道:“你还记得在武法境的时候,有一次聚会吗”说到这里,艾夜的脸微红。 登仙鉴其实不算多厉害的法器,在上古时期,很多修仙者自己推算一下,就能鉴定修仙资质,但是到了末法时期,类似的法器就相当吃香了。 两人来到苍灵的房间,苍灵扭动了一下桌子下面的机关,一道淡白色屏障缓缓升起。 林天眼里冷光一闪,微微地点了点头道:“今天来者即是客,只要不是来捣乱的恶客,慈航净斋都欢迎,若是来捣乱的,定叫他有来无回!”龙凌天带着十来个龙组的高手上去了,而林天和石萱轩古梦瑶她们则继续地等着。 第708章 楚乔:妈,再见了! “楚乔,你怎么忽然要走啊?” 李向南这边还在愕然若白让她去送林楚乔呢,那边正在做饭的母亲朱秋菊就闻讯赶了过来。 把皮箱轻轻盖上,林楚乔站起身就扑了过去,无声的泪先是流了好几淌,这才堪堪将自己的情绪稳住,把朱秋菊的手拉起来道:“阿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项目组的研究已经完成了,只有些数据支撑部分需要整理,这么多人猫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大伙儿都……都很不舍……” 说着说着,她又再度哽咽起来。 朱秋菊撩了撩林楚乔耳边的秀发,心疼道:“你好不容易回一趟李家村,这还没待几天就走,后面再来……又不知道什么年月了!” “我知道,我知道!” 这便是林楚乔不想走的理由。 这一次,是血吸虫病的研究课题,恰好选在了红山县,她才有机会来李家村。 下一次,再来李家村,就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理由了! 因为她自己……早已经没有理由来这里了! “阿姨,您好好的,别难过,没事,反正现在交通越来越好了,我放假也可以过来看看!没事的!” 林楚乔抬起手,擦掉朱秋菊心疼的眼泪,挤出一丝笑容。 “你这孩子,竟还学会安慰起我来了!哎,你要好好的啊!孩子!” 朱秋菊宛若家中长辈的慈祥话语,落在林楚乔心头,让她倍感温暖,情不自禁的点头。 看的出来,她是真记住了! “走了啊阿姨,刚才那两个室友说,富根书记已经打电话让公社开拖拉机过来接我们了,还得抓紧时间赶路去县里,您就甭送了!” “小秦……” 听到这话,朱秋菊点点头,转头去看有些意动的秦若白。 “我让向南去送送!”秦若白抿唇微笑。 “好!南南,你去送送吧!”朱秋菊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好的妈!”李向南也没拒绝,提起皮箱,便迈步往外走。 半道里,秦若白忽然叫住林楚乔,上前拉住她的手:“楚乔,你是个好姑娘!一定要好好的!” “……” 得到她的肯定,不知道为什么,林楚乔的心里忽而更悲伤起来。 仿佛终于找到了人生知己一般,只有她最懂得自己的付出和心情。 “若白,你也是!”林楚乔轻轻的抱了抱她,轻声道:“我走了!” “嗯!” 秦若白嗯了一句,挽着朱秋菊的手,将他二人送到门口,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坠在李向南身后,逐渐远去。 走了好一会儿,林楚乔回过头去看。 发现朱秋菊和秦若白还站在老李家的大门前看着自己,眼泪不争气的又掉了出来。 “妈,再见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不由自主的便从她口中说出来。 她望着那一对即将成为婆媳的女人,心底头无比羡慕,无比憧憬。 也无比怀念。 随后她摇了摇手,顿足,转身,跟上了前头的李向南。 两人无言的穿过村道,眼看着大队部的四间土坯房近在眼前。 林楚乔微微吸了口气,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无声的迈步踏上了突突突正响着引擎的拖拉机。 或许…… 当秦纵横那一身堪比星辰之光的军功章出现在李家门口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和秦若白的差距。 当秦纵横与李德全相认的时候,她更知道了自己无法冲破那亲上加亲关系的觉悟。 或许…… 她还有更大的打算。 “小李!你回去吧!我们燕京再见!” 许多协和医学院的教授和学生跟李向南摇手再见,很是不舍。 “李向南,如果哪天你来省城,一定记得来科技大找我们!我们等着你!” 科技大的教授和同学们也无法从即将离别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有缘再会!”李向南猛烈的挥着手,甚至在拖拉机开走之后,还冲到了土路上去告别。 情难自已的林楚乔,这时才转头去看他。 从车斗里站起身,遥望那道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泪水打湿了眼眶。 这一车人,离别的愁绪占据了心头,却只有两个人无比庆幸和喜悦。 沈玉京和林卫国。 奶奶的,终于离开李家村了! 终于不用被李向南那狗日的压一头了! 回头去看李向南,沈玉京嘴角再度浮起讥笑。 李向南,你迟早还要回燕京的。 在燕京,那可是我的地盘儿,看看我们鹿死谁手! “哭个屁!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咱终于能走了!愁死我了!” 林卫国狠狠瞪了一眼林楚乔,还白了她一眼,把钉在李向南身上的目光收回。 周围的人瞧他对李家村丝毫没有感激之情,眸光里全都浮出一股子厌恶之情。 尤其是协和医学院的那帮教授和学生,现在他们对于林卫国是什么样的人,有了具体的深刻的认识。 而他的妹妹林楚乔,更是懒得搭理自己大哥,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 “向南,回去吧!你们家今天可是热闹了!”李富根过来给李向南打烟,那态度真是没得说了。 “富根叔,明天还要麻烦你们,辛苦了!”李向南收回目光之后,也不忘感激一番队里的书记。 “都是自家人,别说两家话!这是咱们李家村的荣幸!我不跟你唠了,德文大伯好些事情让我做,我得赶紧准备食材去!” 见他很快离去,李向南也迈步往村里走。 远远的,就见张之胜站在门口杵着,一看就是在等他。 “张师兄,你怎么站这来了?” 张之胜不怀好意的提醒道:“小李啊,你可赶紧去救德发他们吧,这帮小子可被你媳妇儿那帮大哥们给整惨了!” “不会吧?” 李向南嘴角一咧。 马上就想起来,之前给之胜师兄搞导盲犬的时候,被二哥秦泾川提醒的事情。 当时他叫自己注意若白她大哥呢! 一想起这个,李向南就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已经不是若白一个大哥的事情了,而是一群啊! 这秦安岭有三儿子,秦昆仑两儿子,秦太行两儿子。 这加一起,除了秦泾川算熟悉,其他六个全是第一次见面! 真不知道有啥在等着自己呢! 进屋走这一路,李向南是真的有点心怀忐忑。 尤其是来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心里头那种紧张已然到达了极点。 就见这屋里头,王德发李团结李建设李赶英李超美李朝东王二狗这几个家伙一溜坐在小板凳上,紧张兮兮的正襟危坐。 他们的对面,同样坐着六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很是凶神恶煞。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第709章 护妹狂魔,秦家七子逼宫! “哟,开茶话会呢?” 李向南一眼就瞧见了这屋里的气氛很是‘凝重’,说出来的话故意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他可不是傻子,打眼一瞅,就发现除了个张敬阳坐在床沿边,哪怕是王德发这个‘混不吝’也乖乖的坐在小矮板凳上,就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众人肯定被这帮大哥哥们的威严气势给镇压了! “你小子,躲哪儿去了?” 先说话的是秦泾川。 他跟李向南见的面最多,也最熟悉,说起话来就没什么距离。 “二哥,天地良心,我可没躲哥哥们!我送项目组的人去村口坐拖拉机去了!”李向南是实话实说,故意留了个话头。 “嗳?神经病那帮人走了?” 还是兄弟有默契! 王德发立即就扯来了话头,顺势就接过去说了下去:“他们项目结束了?” “哎哎哎!”秦泾川立马就敲了敲桌子,说道:“严肃一点!不知道说话要喊报告啊!” “……”一听这话,李向南的嘴角就抽了抽! 得,这百分百是刚才拿部队那一套对付王德发这帮大小伙子了! “报告!”王德发哭笑不得的举了举手。 “奶奶的,你还是老子带了一个月的兵,喊报告就喊报告,举啥手?有屁快放!”秦泾川当即就训起他来。 “报告教官!” 王德发这话一出来,在场的几个秦家子弟都笑了。 “说!”秦泾川回头瞪了一眼小一点的秦屿潮。 “我能说话了不?项目组的人在咱李家村待了十天,咱还没去送送他们呢,他们可是帮了咱大忙啊,咱尽点地主之谊也好啊……我能去大队部看看不?”王德发乖乖的说。 “……”秦泾川转头去看李向南。 “……”再度扯了扯嘴角,知道王德发这是想跑的李向南,马上就心领神会起来。 可他也明白,在这帮哥哥们面前,还是别耍滑头了,回头吃亏的还是自己,于是实话实说道:“报告!” “讲!” “项目组已经走了,用不着送了!” “……”王德发脸上一僵,幽怨的瞪了一眼小李。 “那正好,你坐!”秦泾川一指一旁的小坐凳子,还真特意留了个最矮的。 “……”李向南硬着头皮坐上去,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李朝东在后头喊报告。 “教官们,你们问也问了,我们说也说了,我屁股有点疼,咱结束没啊?我想去听一听秦爷爷的战斗事迹,还有夏叔叔的部队光荣历史……你们要是走了,我可没时间去听了……” 秦泾川意外的看了看他,立即侧头去看大哥秦松桦。 “行了,散了吧!李向南留下!”秦松桦咧嘴一笑。 “……” “耶!”李朝东李团结等人顿时欢天喜地的蹦了起来。 王二狗往门口走,路过李向南的时候扯了扯他衣角,憋笑道:“你好自为之啊!” “???” 王德发一把抓住小李的手,更是眼泪婆娑道:“小李,希望待会儿我能见到活着的你……” 嘭! 他这话刚说完,屁股就被秦泾川一脚踹上。 “死胖子,狗改不了吃屎,还是那么不正经!赶紧滚蛋!” “哈哈哈!”一群人大笑着跑出了屋。 转眼间这屋里就剩下李向南和秦家这七个兄弟。 这让李向南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动画片。 大娃力大无穷,二娃千里眼顺风耳,三娃刀枪不入,四娃是火娃,五娃是水娃,六娃可以隐身,七娃是宝娃…… “你小子笑什么?”秦泾川凑到暗自发笑的李向南跟前,一本正经的瞅着他。 “没,没什么!”李向南把秦泾川跟水娃对上,心里直乐呵。 “李向南,严肃点!” 这时秦松桦一拍桌子,沉声喝道。 “是!”李向南头皮发麻的赶紧应声,心下真有点紧张。 这七个家伙把自己单独留下,别是要对付自己吧? 万一真打起来,自己一个人绝不是他们七个人的对手啊? 不,别说七个了,就算是秦泾川这厮,他也才勉强能对付的了…… 这时秦松桦从板凳上起身,迈步在他身前转圈,说道:“我们刚才问了你村里的发小,你的同事,你的朋友,关于你的口碑……” “……” 你们来真的啊! 默默调查我啊! 这是先上舆论战,再来肉搏战? 瞧这硬朗的作风,李向南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往后娶了若白,怕是会没少被这帮哥哥们管着啊! “我们发现!”这时二哥秦云榆说话了,瞪着李向南道:“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投机取巧、不务正业、钻营算计的二溜子!” “???”李向南嗳了一声,心说这特么是谁在背后造我谣啊? 是德发那混蛋,还是李朝东那二货? 渣滓洞都还没进去,就把兄弟我全撂了? 可这……说的可不是我啊! “报告!” 哪里肯接受这样的评价,李向南立即示意要解释。 “说!”这次说话的变成了秦楸杉。 “哥哥们哪,可别被那帮小子误解了啊,其实我是一个好人……” “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把我妹妹拐这山里来了?” 旁边的秦淮河顿时跳了起来。 “……”瞧见自己的大舅哥脾气如此暴躁,李向南说不紧张那真是假的。 看来对自己最有意见的,还真是这个大舅哥啊! 难怪二舅子秦泾川要提醒自己注意一下大哥呢!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个护妹狂魔啊! “大哥你听我解释!”李向南下意识的喊。 “你别跟我解释!你给我签军令状!但凡违反一条,我拿你是问!”秦淮河一摆手,啪的就从一边的桌上抽来一张纸。 嗳?怎么跟想象的剧本走势不一样?他不揍我? “……”李向南脸上一愣,随即便重重点头,“好,大舅哥,我签!” 啪! 秦淮河一巴掌便将写满了字的白纸拍在他腿上,“看清楚了,再签!一口唾沫一个钉,你一旦下了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但凡以后若白要是在你们李家受了半点委屈,可别怪我这个哥哥,对你不客气!” 李向南握住那张纸,抬起头。 身前七个大汉一字排开。 秦松桦、秦云榆、秦楸杉、秦淮河、秦泾川、秦海洋、秦屿潮。 他们每一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反而充满着无穷的期许和信任。 这让李向南愕然之间,才发觉对他们有些误解。 李向南低下头,看向那张军令状。 “一,我是一名丈夫,我宣誓:服从若白领导,全心全意为若白服务,从今以后,时刻听若白的话永远跟若白走!努力赚钱,工资上交,严守家庭纪律,不怕跪搓衣板!苦练洗衣,做饭本领,坚决孝敬岳父岳母,在任何情况下,决不背叛家庭,决不叛离若白!” “二,家里大事小事要听若白的话;” “三,与若白发生分歧,以若白的意见为主;” “四,若心里不痛快,继续遵照以上三条要求执行。我兄弟七人保留教训的权利。” 轻轻的念出这段军令状上的词句,李向南的心似乎都在一瞬间飞跃到了结婚典礼上的告白时刻。 他知道了这帮兄弟想做什么,他们是不想若白在自己这里遭受任何一点委屈! 他们爱着她,一如既往。 心潮澎湃之间,李向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刷刷刷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瞧他丝毫的犹豫都没有,秦家七子默默对视了一眼,纷纷满意地点了点头。 屋外。 害怕哥哥们揍李向南偷偷溜过来的秦若白,靠着门边的白墙,抬头望天,唇角含笑,此时的眼眸里已然潋滟出了一片星河。 第710章 青山有幸埋忠骨! 大年二十九,除夕。 在老李家再一次的牵头中,李家村的百家宴热热闹闹的忙碌着,所有人都在为傍晚的酒席做准备。 夏景枫的团里,士兵们是头一次能够与当地百姓一起过年,兴致非常高,帮着村里人忙东忙西的,很是热情。 这帮过年不能回家的孩子,与村里的小年轻们都差不多大,实诚的他们也让村里人很是心疼,家家户户都将往老李家没送去的好山货好年货拿出来,一起备着晚上一起吃席。 老李家今天的重头戏,除了去祠堂祭祖之外,还有就是要去后山的烈士陵园祭奠在战争中故去的烈士。 一大早,得知这个消息的章之洞就叮嘱夏景枫带着团里的三个营长陪他在李家门口等着。 八点十八分一到。 李家村每家每户都开了门,从门里走出这家的男人们,带着竹篓,拿着砍刀,背着黄表纸炮仗和香,沉默的汇合在村中的主干道上。 一户两户,三户四户。 二十户,三十户。 三百户! 未曾有一户落空,也未曾有一户无人出来。 最终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汇聚于大族长李德文的家门口,等到他也从家中出来,继而再往前走,在李向南家门口汇合到最后一小波人,往山后行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交谈。 但那肃穆沉重的气氛,却在众人的心头攀升。 章之洞带着夏景枫和三个营长过来把秦纵横搀着,和秦安岭秦昆仑秦太行以及他们的儿子们,无声的跟着李家村人往山后走去。 流水潺潺,松涛阵阵的山林,隐藏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随着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一片数代人开凿的半壁山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饶是无数次来过这里的李向南,也在这一刻鼻头发紧,青筋虬结。 那漫山遍野耸立着的,是无数块墓碑。 密密麻麻,占据了一整片山野。 唰唰! 头一遭看到此种场景的人们,无不顿足愕然,满目怆怆。 夏景枫,章之洞。 秦家七娃。 秦安岭秦昆仑秦太行。 甚至是秦纵横这位军中神话,也在此时浑身一震。 心中怆然惨烈,脸上已然是一片冰泪。 滚滚狼烟,悲泣山河,恨聚怒潮。 听皇姑屯里,惊魂劈雳,喜峰口上,杀寇声高。 原野山川,长城内外,奋起男儿唱大刀! 宛平后,唤英雄叱咤,壮士骁骁。 南苑激战晨宵,弹雨泻,黄亭土炽焦! 痛荒郊碧血,故园凄泪;千秋肝胆,百战魂消。 弹指春秋,纵目寰宇,几处狂徒又叫噐。 雄碑下,教子孙长记,一代英豪! “小海儿,这是我李家近千年战死在疆场上的儿郎,今夜,我们接他们回家,吃饭,喝酒,团聚,欢唱!” 李德全站在道边,把拐杖丢在地上,正了正自己的衣领,迈着虎步,抓起竹篓,一瘸一拐的走上陵园之路。 随即。 李家村的人们,便无声的散落各处,从低到高开始,一尊一尊墓碑开始扫墓,清理,为埋骨于此的英雄扫榻卧眠之处。 身后,秦纵横眼眶通红。 此时此刻才明白,老李家的底蕴,已然深厚如国祚。 “走!”他捏了捏站在身侧的大儿子秦安岭的肩膀,揽过二儿子的肩头,又朝三儿子点了点头,“去给前辈们上香,祭奠他们!” “好!” 三子身后,秦家子弟、夏景枫等人鱼贯而出,无人不是红着眼眶,由内而外散发着由衷的敬仰。 “哀思如潮,不辟斧钺,猿鹤虫沙,今日归巢!儿郎们,归乡!归乡!归乡!” 扫墓之后,便是施礼。 李德文领着全族人在墓前站着,燃香祷告,尽放鞭炮,为归乡的儿郎们指引方向。 接着便是烧黄表纸钱,落三牲,撒烈酒,竖祭碗。 “归!” 炮仗熄鸣之后,李德文仰天长啸。 “归——” 站在墓前的所有人,便同样会仰天大吼,用嗓音刺破云霄,为天国归来的英灵们指引家的方向。 一座座墓园之间,秦纵横章之洞束手站着,深深的吸着气。 传承文明的精髓,尊重拭去的英灵,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一代的救世观。 李家人的修德求是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融进了他们的血液中。 这样的家族,已然是别的家族,无法比拟的存在。 他们本身就是一道财富。 身处这山林之间,入目所及,是一尊尊为国捐躯的英烈。 从唐宗宋祖直到近些年,李家人活出来的道理,是别的家族根本望尘莫及的。 秦纵横的心间,一腔热血沸腾又滚烫,无法诉说。 他瞧了瞧自己的儿孙们,看到他们一个个青筋虬结、目露的眼光全是敬意,知道他们跟自己想的一样,心下倏然放下心来。 礼毕之后。 静默注视,一道道身影便缓缓下山。 “爷爷,我扶您下山去吧?” 瞧爷爷李德全在奶奶的墓前驻足着,李向南伸了伸手,想要搀扶他下山。 “孙儿,你们先下去吧,我跟你秦爷爷在这里坐一坐!”李德全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好吧!爷爷,您注意安全!山路不好走!” 秦纵横摆手道:“还有我,放心吧,回去吧!” “好!”李向南也没再继续劝,拉着王德发张敬阳,带着秦泾川等人陆陆续续的下山。 秦纵横从兜里摸出烟来递给老哥哥,给他点上之后,看着还是木牌的墓碑,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了,便问道:“这就是焕英的墓吧?怎么不跟其他人一样,把石碑换上?” 李德全抽着烟,摇了摇头。 “我们这里,一旦石碑落了地,人也就真的死了!她的墓,是衣冠冢……” “……”秦纵横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他明白了李德全的意思。 这是还希望焕英活着呢! “小海儿,你说……焕英会活着吗?”李德全慢腾腾的抽着烟。 青色的烟气在他面孔上盘绕,久久挥散不去。 “会的吧?”秦纵横不确定,但还是希望道:“我想她肯定会活着的!兴许现在就在哪个地方,也过着年呢!” “哎!”李德全伸手摸了摸这竖了几十年的木碑,一脸的追思和怀念。 “爱妻焕英之墓!当年我刻这碑的时候,整整三天都没吃下饭,怎么都刻不好!没想到这一晃,三十来年弹指就过去了……” 说完这话,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罢了,不想了!给焕英重新立碑吧!小海儿,下山吧!” 第711章 孩子!这枚玉佩是你奶奶的 傍晚。 除夕的鞭炮一爆开,李家村便彻底沸腾起来。 整个村子除了自家人,又在村道,各家道场上摆开了酒桌,有夏景枫的部队战士穿插坐着,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片祥和喜乐的氛围。 而老李家老秦家也终于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秦纵横李德全自然坐在上桌,身边伴着姜桂英,外婆外公,过来的两个舅舅一家,秦昆仑四个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家属,李家这边李富强三兄弟和妯娌,占据了最大的两张桌子。 李向南和秦若白则带着李朝东李定西李援北坐在秦家七子这一桌。 另一张桌子上,章之洞夏景枫带着几个营长坐着,配上王德发张敬阳张之胜三人。 几张大圆桌,狠狠的坐下了好几十人,将这堂屋挤的那是满满当当。 “爹,今天可真是咱老李家这些年最最热闹的一次了,我建议啊,今年在咱家过,明年咱全去燕京过怎么样?” 酒至半酣,李富勤这个比较跳钻的老三便怂恿父亲同意。 “哈哈哈!”众人纷纷大笑。 李德全倒也正好顺着这话题继续下去,将气氛掀至高潮。 “我看这事儿完全可以操作!小海儿,你说呢?” “老哥哥,都是一家人,在哪儿过年都行,重要的是我们要在一起!你说是不?”秦纵横其实心里头别提有多兴奋了,自己个都灌了好两杯酒下去,见李德全点头,又笑道:“燕京哪,还有许多你想去的地方,我也想带你去!” 李德全一愣,随即眼眶便有些湿润,猛猛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秦纵横说的是哪里。 那两座纪念堂,是他非去不可的地方! 心下唏嘘感慨的同时,也迅速振奋精神,举起了杯子,把秦纵横的手捉住,说道:“小海儿,你们全家能够都来李家村,我比当年娶媳妇还要高兴!我们两如兄弟,如今南南和若白在谈对象,就更是亲上加亲了!他们的婚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话,坐在下桌的李向南和秦若白浑身一震,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的有些激动。 他想带着老李家去燕京,就是想上门提亲的,说一说具体的结婚事项。 彩礼啊,迎娶规矩啊,办酒席啊之类的。 现在老秦家全来了李家村,更是让李家人感觉到了重视的同时,也有机会来谈这件事情了! 这种欢喜的时刻,放在年夜饭上来说,绝对是最适合的! 闻言,秦纵横爽朗的笑了笑,看向了坐在下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孙女,先把杯子抬起来当的一声跟李德全碰了碰,一饮而尽,干脆无比。 “老哥哥,向南这孩子,踏实勤奋心眼儿好,不光我喜欢,你问问我们全家,谁不喜欢?当然,最重要的是若白喜欢!” “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 秦若白的脸腾的红了,她羞赧的把脸迅速捂住,朝着李向南的怀里就钻。 这画面众人一看,立即打趣起来,然后这丫头就更羞了! 秦纵横又笑道:“向南对若白是真的好!我至今还记得当初他们相遇的时候,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俩孩子甚至能把命交给对方!这就是缘分哪!后来,两人几个月的相处,平凡温馨,他们一路扶持相濡以沫,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前两天我跟桂英聊天,桂英说了个词,叫做天作之合!我觉得这词安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人群里,秦若白抬起头怔怔的看着自己爷爷,像是拉家常一样说出自己跟李向南之间的情谊,眼泪一个劲的在她眼眶里打转。 “所以啊,他们的婚事儿,我是一百个同意!家里这大大小小的人儿,也没有不同意的!现在南南的户口转到了燕京,回京之后,就去单位开介绍信去。跟若白把证扯好,等老李家的人到了,咱简简单单的吃个结婚饭就成!” “爷爷~”听到这话,秦若白只能哽咽的呼唤一声,再多余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朱秋菊和三个妯娌,也在不停的抹眼泪。 这秦家的两妯娌,就更别说了。 “纵横啊!”李德全这时又把他的手给握住了,略微有些激动道:“我们老李家虽然不富裕,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啊?现在结婚,讲究个三转一响,还得配彩礼,若白那么好的姑娘,我们不光要给秦家上这些礼,还得把彩礼加倍……” “老哥哥!”秦纵横笑道:“你的礼数,你孙儿都办好了!前些天,向南这孩子给家里买了电视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缝纫机,把家里的墙都刷了,家具也油漆了一遍!都已经远远超出该有的礼数了!我们很满意,真的很满意!够啦够啦!” “嘿,你这小子!不声不响就全给办了!”李德全转头瞪了一眼李向南,可神情里一点责备都没有,全是骄傲。 “爷爷,您刚才不说了嘛,为了若白,都值得!”李向南笑道。 “哎哟哟!小李啊,你可真让我牙酸!你瞧瞧我们这帮单身汉的牙花,都咬碎了啊!”王德发嬉嬉笑笑的指着坐着的秦家七子和自己。 “哈哈哈!”这让上桌的人顿时咧开嘴笑了。 “那就成了!”李德全大手一挥,宣布了这件事情顺利结束,“南南回头扯了证,立即电联家里,富强来安排去燕京的事宜!” “好的爹!”李富强赶紧站起来点头。 而此时,秦纵横也将酒杯放下了,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伴儿,喊道:“桂英!” “嗯!” 姜桂英点了点头,轻轻朝李向南招了招手,喊道:“南南,你过来一下!” “嗯?” 李向南疑惑的放下碗筷抬起头,有些不明就里的看了一眼秦若白。 “去吧!奶奶叫你呢!”秦若白也催促道。 李向南不疑有他,起身之后迈步来到上桌姜桂英的身边,规规矩矩的站着,颔首道:“奶奶!” “孩子!”姜桂英先是起身握了握他的手,接着便伸手将脖子中的一枚翡翠玉佩给摘了下来。 这是那枚玉佩? 李向南当初在秦家见到姜桂英时,一眼就觉得熟悉的那枚玉佩! 姜奶奶这是要做什么? “奶奶,您这是?”疑惑的他不禁开口。 “孩子!这枚玉佩是你奶奶的……” “???” 第712章 当年的英雄少女焕英 “玉佩?这是奶奶的玉佩?” 听到这句话,再看这枚造型古朴,雕刻着龙纹形状的,李向南浑身更是一震。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看到这玉佩的时候觉得熟悉了! 因为老李家……就有一块同样花纹,雕刻手艺几乎如出一辙,但个中细节图案有细微差别的玉佩! 那枚玉佩就在…… “是娘的玉佩吗?” 此时此刻。 看到姜桂英悬在手中的那枚玉佩,一旁的佟玉直接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略微颤抖,几乎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随即,便也从脖子上拽了个红绳下来,将佩戴了很多年的玉佩给取下! “姜姨,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桂英目露追思,将她手中的玉佩接过来,轻轻的合在掌心里。 旋即,这两枚玉佩便形成了一个游龙戏凤的大环,紧紧扣在了一起。 如此巧夺天工、精美绝伦的单枚玉佩,竟在此刻完成了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大整体。 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眼神火热,激动又好奇,全都将目光投射在了那一对仿佛蕴含了什么寓意的玉佩身上。 姜桂英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李德全,并将掌心摊开,将玉佩递了过去。 深深的吸了口气,李德全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枚玉佩,一时间神思怅惘,思绪一下子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流离失所的年代。 在那个年代里,他跟焕英那个傻丫头相遇相爱,几进几出李家村,最终又与她相离在乱世里。 仿佛那段岁月,是他此生偷来的一段不真实的时光。 “1921年的时候,世道很乱,那个时候我刚刚十八岁,爷爷命我出村救世,在外头遇到了十六岁的焕英……” 李德全晦涩的开口,追思着当年的情景,发现好多事情曾经觉得遗忘过,此刻却又仿佛清晰无比的出现在脑海里。 他抚摸着那枚玉佩,眼前似乎出现了当年那个天真烂漫、一心救国的英雄少女。 席间的所有人都缓缓的坐了下来,望着老爷子李德全,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那段岁月里的艰辛和希望。 “……那时,她参与学生运动,在军阀宅前呐喊,跟随思潮创办民刊,企图以思想救国……后来战争来了,她也毅然决然的投入部队,几经辗转,几欲丧命,我与焕英在羊儿观再次相遇,救了身负重伤的她,并带回了村里……后来我们结婚生子,不久后天下大乱,族中长辈又命我族人外出救世,你们娘……” 李德全看向已经泪流满面的三个孩子,唏嘘道:“背着我跟着大部队走了十五天,在华北时我们遭遇激战,焕英过来给我送弹药,我这才知道她这丫头又偷偷的跑了出来!” 说到这里时,他望向了秦纵横。 “是了,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相遇的!”秦纵横握了握老伴儿姜桂英的手。 “嗯,那是37年,鬼子进了中原……43年的时候,我们团被围剿,整个团打的就剩一个小营,需要突围出去,已经没多少未受伤的战士了,我本来要去突围!可焕英换下了我……” 姜桂英声泪俱下的说。 秦纵横也哽咽道:“那天我记得很清楚,焕英把我们四个召集在一起!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了下来,说如果我们四个人不死,那就是世代交好永不言分的世交!她把龙佩给了我们,把凤佩给了仲墨……” “……” 听到这感人至深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声的抽泣开始出现,就算是秦家三代这七个铁骨铮铮的儿郎,也在这一刻对当年战事的惨烈中焕英前辈视死如归的精神感到由衷的佩服。 一旁坐着的章之洞,夏景枫,和几个营长,早已低下了头,眼眶通红。 章之洞参与过那场战事,如今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此刻的他只感觉肺腑中一腔热血和愤怒把自己的全身血液再度点燃了。 “那时我才十七,海哥和仲墨哥照顾我,老是不让我上前线拼命!海哥的右胳膊中了弹,动不了枪。仲墨哥的腿也受伤了,压根冲不了!是焕英姐拼命突围出去,把阵地的救命信息带去了十四军……” 章之洞幽幽的说,泪眼婆娑。 “是啊!从那之后,焕英就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回营的时候遭遇了战火,还是被敌人给……我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为此,桂英这些年一直在自责……”秦纵横叹了口气。 “老哥哥!”姜桂英泪流满面的握住李德全的手,“如果能回到当年,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替下焕英姐!让我自己去突围!我自己去突围……” “桂英!这不怪你啊!焕英有焕英的志向!当时的情况,确实只有她去最合适!她在战火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经验很足!”李德全笑了笑,为自己的女人感到骄傲。 可周围坐着的人,无论大辈小辈都早已泣不成声。 “原来我的奶奶,竟是如此勇敢热血之人!爷爷,奶奶很了不起!” 爷爷喜欢说当年的战事,可关于奶奶的一切,却从未提起过。 李向南热泪盈眶,脑海中对那个未曾蒙面的奶奶,发自内心的敬佩。 “是啊!她很了不起!是我们李家的骄傲!”李德全站起身,拍了拍孙子的肩头,又朝泪水涟涟的秦若白招了招手,“若白,你也过来!” “爷爷!”秦若白娇弱的哭了一声,旋即起身,来到李德全身侧。 啪! 玉佩再度被老人掰开。 他伸出手,将凤归凤,将龙归龙。 凤佩戴在了秦若白的脖子上。 龙佩戴在了李向南的脖子上。 最后,李德全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郑重又期许的看着两人。 “向南,若白,此后,你们要琴瑟和鸣相亲相爱!莫要辜负我们李秦两家对你们的期许和希望!不要辜负你奶奶拼了命为我们秦李两家续下的香火!更不要辜负你秦爷爷、章伯伯这些人牺牲了无数人为我们创造的和平年代!” 李向南重重的握住老人的手,和着秦若白柔弱的掌心,重重的点头,哽咽道:“爷爷,我们记住了!” 第713章 凤归凤,龙归龙,琴瑟和鸣 “玉儿,不哭了!不哭了!” 李富强把自己妻子的手轻轻握住,安慰着。 “富强,我这是高兴的!是真高兴啊!记得爹说过,这玉佩就是得交给李家最有出息最好的儿媳妇的!现在交给了若白,我是真的替他们两个人开心啊!” 佟玉擦着泪,握起丈夫的手,又赶忙端起杯子,以李家大儿媳的身份,起身笑道:“秋菊,庆芳,让我们三个妯娌,好好的敬一敬姜姨秦叔,为他们家给咱们培养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庆祝!” “好!大嫂,你说的对!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既是过年,也让我们李家迎来了这么好的儿媳妇!我开心!庆芳,把你酒也倒满,快,倒满!” 身为母亲的朱秋菊,此刻心里的欢愉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她竟还把杯子撇了,咚咚咚的从酒坛里往海碗里倒酒。 “二嫂,这……” 这看的旁边的吉庆芳心惊胆战的。 李富勤笑道:“庆芳,你也陪一碗!今儿不醉不归!实在是太高兴了!” “好!我也来陪!”佟玉把杯子掷在桌上,把大海碗也端了起来,豪气干云。 “哈哈哈!”周围的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 “妈,我给你倒酒!”李朝东站起来跑过去立即抱着坛子给母亲续上。 “还有我!”李援北也呼啦啦奔过去。 秦纵横和姜桂英相视一笑,咧嘴道:“老哥哥,你这几个儿媳妇,可都颇有焕英的影子啊!真好,真好啊!来!干了!” 他把海碗端起来就灌。 一旁的姜桂英根本没有犹豫,酒杯是看都没看,直接端起碗就跟几个李家儿媳妇撞了撞。 “李家有你们照应着,是咱们秦家的荣幸!否则,我得不到这么好的孙女婿!我陪你们!” 咕噜噜! 所有人仰脖子喝尽杯中酒。 而秦安岭也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哥几个,我们几个这酒,不光要敬佟玉秋菊和庆芳,更要敬一敬我们的老亲家德全叔和焕英姨!把酒倒满!没有你们李家,我们还真遇不到李向南这样的好女婿!”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一桌子男娃,感慨万千道:“你们瞧瞧那一桌子,全是光蛋!我们秦家唯一的女娃,反而是最先结婚的!你看把我这脸臊的哦,都不好意思见人!” “哈哈哈!” 三桌的人都跟着在笑。 秦安岭把弟弟一抓,怂恿道:“我们喝两大海碗,没问题吧?今儿是真的高兴坏了!既为咱两家的上人,也为咱的下人,我们能有幸见证团聚和订婚……都在酒里了!” “在酒里!”秦昆仑这个老丈人早就乐不可支了,一仰脖就干掉了一整碗。 这席间的气氛,瞬间就高涨起来。 这一顿除夕年夜饭,从傍晚时分,一直吃到了半夜才结束。 甚至碗筷一放,家家户户的除夕炮就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伴随着孩童的欢闹声,在村中各处此起彼伏。 今年李家的孩子这么多,李向南这一辈粗略一算都十来个,李富勤买了不知道多少炮仗,由着他们去放,搞的全村的孩子最后都在看李家放烟花,羡慕死他们了。 没在农村过过年的秦若白和她一干哥哥们,感受着李家村过年的氛围和气氛,也是无比兴奋。 尤其是当李向南那些发小们来到李家,开始了传统保留节目八十分之后,可把这些人给乐坏了。 烤着火盆,吃着过年的喜盒,打牌的打牌,唠嗑的唠嗑,吹牛批的吹牛皮,一起在李家守岁,这也是难得的经历了。 第二天早晨吃完外婆和李母烧的红豆酒酿、长寿面,李向南便带着秦若白,领着她的哥哥们,还有李朝东定西援北、王德发张敬阳开始从李德文大爷爷家拜年、串门,又给了这些人新奇的体验。 再就是传统的走亲戚环节了。 舅家为大。 李向南在村里借了辆驴车,把外公外婆载着,带着堂弟堂妹德发敬阳又把老人送回朱家湾,正好去两个舅舅家拜年。 虽然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吃饭,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大年初一的上午这些近亲就得走完。 然后初二得走旁亲、叔亲,又得回李家村再走他们。 到了初三,那就是李富强领着李富贵李富勤带着三家的孩子去红山县走远一点的亲戚。 秦若白没过门,自然是不能跟着去走动的,就留在老李家帮着朱秋菊忙上忙下的。 李向南去年考取了全国状元之后,这登门的亲戚就不少。 这在燕京混出了名堂,可以说出人头地了,这上门的亲戚乌泱泱的,简直快把老李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这瞧见李家多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一打听得知是李向南的对象,都已经订过婚了,马上就要结婚了,对方家里还全从燕京赶来了李家村,可把这些人给惊讶坏了。 围着秦若白,得知她还是个女公安,那真是震惊的各种彩虹屁一顿夸! 直把这丫头赞的好些天都是笑嘻嘻的。 朱秋菊这边,有秦家的两妯娌再加上秦安澜这个秦家女儿帮忙,面对这么多亲戚登门,总算是能勉强应付下来。 “姨,我在你这躲躲吧!” 初四的下午,王德发直接钻进了厨房。 “小王,咋了你?怎么躲我这来了?这里可都是你阿姨婶婶的,可没有男同志啊!”朱秋菊正在炒晚上的菜。 福根来报了电话内容,说向南他大伯已经带着他们在回村的路上了。 “好些七大姑八大姨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让小张哥去应付去了!我现在可没那么心思,跑你这躲一会儿!” “哈哈哈!” 德发这话说完,一屋子的女同志全都笑了。 朱秋菊眼泪都笑出来了,劝道:“小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了!咱红山县水土养人,姑娘们长的也俊呢!在这里找一个得了!” “我不是嫌弃这的姑娘不好看!我这条件,回头娶回家,孩子都没人带,暂时还是算了……” 晓得他的家境,朱秋菊笑道:“小王,那你要谈对象的时候告姨一声,姨给你找!” “成!”王德发拍拍屁股凑到门前去看,唏嘘道:“姨,这以前老李家有这么多亲戚吗?我听小李说,以前李家亲戚虽然多,但可没多到这个地步啊!” 一旁的温芳在剁菜,闻言笑道:“没听说过啊,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如今李家这条件,不差的!” “你温姨说的不错!”朱秋菊也点头。 “倒也是!”王德发刚说完,就看到李富根急匆匆的跑进了秦家七子的房间,随后领着人撒腿又往外头跑,连忙追了出去。 “富根叔,咋了啊?川哥,你跑什么?” 李富根回头喊道:“是电话,部队的电话!” 秦泾川摆了摆手,“回头再说,我接个电话去!” “不是,川哥,接电话,犯得着你们七个全过去吗?”王德发挠了挠头。 李富根在旁边解释道:“他们的部队全来电话了!若白她大伯和叔叔已经过去接了!” “什么?部队全来电话了?” 王德发一听这话,颇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第714章 紧急军令!我把妹妹真的交给你了 心里头疑惑不已的王德发,赶紧跑到屋里去喊正在给秦家秦安澜的儿子早早上摄影课的张敬阳。 “小张哥,走,去大队部看看去!快!” “出啥事儿了?”瞧胖哥的脸色不太对,张敬阳倒是先站了起来。 张敬阳不由分说将大衣给披上,打开门就往外走,“早早,你自己玩一会儿!走,路上说!出事儿了?” “我也不知道,富根叔说部队来电话了!秦家七哥全去接电话去了!”王德发挠挠头,也跟着往外冲。 点了点头,张敬阳倒还算稳重,喊道:“先去大队部看看去!” 两人一路出了老李家,刚到村口,便拐弯往南走去大队部,就看到李富勤在拖拉机旁正帮着李向南江绮桃从车上下来。 “小李!”王德发喊了一声便跑了过去。 瞧他脸色不太对,李向南皱了皱眉,下意识的问道:“出啥事儿了?” 这里都是自己人,王德发便直言不讳道:“福根叔说大队部来了好几次电话,让秦家哥几个赶紧去接!” “部队的电话?”李向南一愣,随即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79年的正月…… 他眼神一凝,瞬间想到了什么。 “走!去大队部看看!”李向南挥了挥手,便朝李朝东喊道:“朝东,带江姑娘去家里,照顾一下她!我去大队部看看去!” “我也去!”江绮桃不由分说的往嘴里塞了口梅干菜大脚板饼,脚步却已然跟了上来。 愣住的李富强眉头皱了皱,把车上的行李拽下来,催促道:“朝东,你带两个妹妹也跟过去看看,有帮忙的帮衬一下!我跟你二叔三叔忙就行了!” “好!”李朝东点点头,带着妹妹便蹿了出去。 李向南领着一群人往大队部跑,刚刚到门口,就看到大哥秦松桦在门口给哥几个递烟。 所有人都一脸凝重,一言未发。 是真的!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国家果然发生了大事! 也是跟那件事情有关! 这些天,若白的大伯三叔和这些哥哥虽然来到了村里,但是每天都得向部队报告自己的行踪方位,进行报备。 一定是部队在动员,所以立即给秦家的人打来了电话。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传来秦安岭秦昆仑和秦太行的电话声和交谈声,听上去就有些凝重。 “大哥,出什么事情了?”李向南不动声色的过去帮秦松桦点火。 “暂时还不清楚!我爸说部队给他打电话后,他就在这里回了,让我们先出来等!”秦松桦对这个妹婿没什么隐瞒的。 现在基本上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瞧周围秦家六哥的脸色都不太对,李向南也没这个时候去跟人唠嗑,而是默默的退到了稻谷场上,跟王德发张敬阳两人抽起烟。 “事情很严重?”张敬阳不是傻子,一瞧这状态,就知道有事情发生。 “不清楚!”李向南摇摇头,心里头其实有些疑惑的。 因为这比预想的情况要更早。 看来在信息的传播上,普通大众能够获取到的信息,其实是滞后的! 这也的确符合现在的情况! 嘭! 他们的一根烟还没抽完,就听到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就见秦家老大秦安岭迈着虎步走了出来,大手一挥:“所有人,回李家集合!” “是!” 军令如山。 秦家子弟瞬间立正,转身就跑。 现在连电话都用不着打了。 待会儿他们的父亲肯定要说什么。 瞧了一眼秦家大伯的脸色,李向南默默的将烟头给丢了。 “向南!”秦安岭迈步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秦家子弟在李家村待不了了,要马上赶回部队复命!破坏了你跟若白他们的团聚……” “大伯,您不用这么说!我没关系的,国事重要!”李向南吸了口气道。 秦安岭的话,已经直接应证了自己的猜测。 “好!”秦安岭点了点头,“你能这么理解我们,很不错!走吧,先回去!” 说完,他便转身朝老李家大步流星的走去。 “向南,走!”秦昆仑过来捏了捏女婿的肩头,还安慰了一句,“没事!我们还在!” 点了点头,李向南没有去说什么。 一行人迅速返回老李家。 中途碰到了已经在飞速规整营地的拉练部队,夏景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李向南!我们得走了!过来特意跟你说一声!” 李向南顿住脚,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几个营,有些不舍得,“夏团长!跟若白她大伯说过了吗?” “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这次来李家村,很高兴认识你!”夏景枫拍了拍这个小兄弟的肩头,目光流露一抹惺惺相惜之色,微微叹了口气,“再见!” 瞧他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去,李向南张口喊道:“夏团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夏景枫转头过来看他,爽朗的笑了笑。 等李向南穿过村口的时候,不少人家听说了部队要离去,纷纷出来送别,给那些战士送衣服送裤子送啥的都有。 他迈步进家,就看到秦家子弟已经提着包裹,穿好了军装,被秦纵横姜桂英和自家人往外送了。 他没想到告别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本来还想多留一段时日的!现在探亲假也才休了十来天!明年过年再见了!” 秦松桦领着其余六个哥哥把李向南围住,说话很是抱歉。 秦泾川更是把李向南的肩头捏了捏,嗓音醇厚道:“遗憾的是,看不到你跟妹妹领证了!我还想吃你酒的,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喜!” “二哥,我会的!”李向南鼻头有点发酸。 秦淮河把肩头的行李递给他,走过来揉了揉李向南的脑袋,看着他,叮嘱道:“向南,我把妹妹真的交给你了!” “……” 听到这话,李向南瞬间泪崩。 他清楚的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这已然是最后的告别了! 如果猜的不错,秦家的子弟们,甚至是秦安岭和秦太行,都要上战场了! 李向南嗫嚅道:“大哥……” “别哭!明年咱还要见面呢!又不是不回来了!”秦淮河轻轻的把他的衣领给整理了一下,轻轻牵起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秦若白的手放在了李向南手心里,“你们俩好好的,争取明年过年咱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们给我整出来一个大胖外甥!” 周围人哭着笑,又笑着哭了。 “赶紧滚蛋!哪儿这么多话!” 秦纵横披着军大衣,挥手催促他们。 “爹,娘,你们好好的!” 车边。 秦安岭领着弟弟和儿子侄子们立正站好,刷的向老父亲老亲家敬了个礼。 刷刷刷! 随即,所有人钻进车里,引擎轰鸣远去。 “哥~注意安全!”秦若白情不自禁的冲到道上,朝着车辆离去的方向猛猛的挥手。 李向南迈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揽着挚爱,心痛的挥手。 秦家满门战士,此一去,又不知道几人能得还了! “若白,我们也回京吧!” 第715章 慕焕英之墓 “若白,军令如山!你大伯哥哥们紧急回部队复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回去吧!” 秦昆仑上前安慰着李向南和自己的女儿。 对于他这个曾经的军人来说,服从命令就是军人的天职。 探亲假没有休完,自己这些兄弟和侄子们被叫回部队,他心里虽也有些不舍,但毫无怨言。 没有国哪有家。 一日为军人,那便日日要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将个人情感和家庭放在最末。 “我明白的,爸!我就是希望大伯三叔和哥哥们能够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秦若白身在这样的家庭,又怎么能不理解这样的事情呢! “没事,伯父!我也理解的!不是还有明年嘛!”李向南也笑着跟秦昆仑点了点头,尽量把话说的轻松一点,说的充满期望一点。 “嗯!”秦昆仑点点头,带着两人返回。 来到秦家人和李家人前头,李向南也没有隐瞒自己回京的打算,便跟母亲道:“妈,明天就初五了,我们也准备回京了!初八等街道办上了班,还得抓紧时间去开单身证明……”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朱秋菊一愣,一句不舍的话便脱口而出,可瞧见一旁的秦若白,又赶紧改口道:“这样也好!你们早日领证,我也放心一点儿!好啊,真好!回家,回家,我给你准备一些酱菜!” “妈,不用了吧,又得忙好久的!”李向南知道时间急迫,要是做酱菜,这一晚上恐怕是别睡了。 “南南,没事儿!让你妈做,正好你们回京有车!也帮着秦叔做一些,两家人都有个口福!”李富贵拦住儿子的好意,忙吩咐秋菊快去忙。 “我们也来帮忙!”秦家的大儿媳萧静和三儿媳温芳四姑娘秦安澜也赶忙进宅帮忙。 “哥,我好舍不得你!” 一行人进了堂屋,李援北红着眼眶就开始落泪。 “援北,你要是舍不得哥,就努力学习,你都高一了,还有两年考到燕京去!就住你哥家里!我们天天在一起!”李向南揉了揉她的脑袋。 秦若白笑着握住她手,“想不想去燕京呀?” “想!嫂子!”李援北直接叫上了嫂子。 这称呼把秦若白听的唇角直咧。 “嫂子,我也想!我今年夏天就能读高三了!我要考燕京去!”李朝东掷地有声的说。 “嘿,朝东叔,那我胖侄子可就在燕京等你老人家了!”王德发在旁笑哈哈的说。 “哈哈哈!” 众人顿时大笑起来,这离别的愁绪经过他这么一调侃,顿时轻松了不少。 火盆旁坐着吃甜酒的江绮桃也眯了眯眼睛。 得知李向南明天赶早就要走了,族里的李团结李建设李赶英李超美王二狗也过来跟他道别,还嚷嚷着让李向南给庞卫农那小子写封信。 对那个不远千里来到李家村插队的知青庞卫农,就连张敬阳对他都记忆深刻。 他在这里的几年,跟村里的同龄人关系特别好,一直跟李向南他们保持着联系。 说写就写,李向南亲自执笔,让这里与他相熟的每个人都说一句话,他给写进信里。 “卫农那小子,别看斯斯文文的,但是混熟了,总给咱们讲他家乡的事情!让咱们老憧憬了!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有没有分配到工作,南哥,你问问他工作找到没?” “对了,还有对象有没有谈?” “还有,他妹妹嫁出去没有?我在村里找不到对象,问问他觉得我当他妹夫咋样?” 李向南忍俊不禁的一一写进去,最后看向张敬阳,笑道:“小张哥,我记得去年你脚被咬了,卫农那小子可是背着你走了不少山路去写生,你也说两句?” 张敬阳笑道:“那小子确实还不错,跟我说了很多他家乡的事情,北疆我还真没去过!他说起的许多塞外风情也让我一度心驰神往……” 许多人侧头看他,感觉这个画家,说话都有一种诗人的味道。 李向南驻笔在指尖,等待着。 “你就问问他,六星街里还传来巴扬琴声吗?阿力克桑德的面包房列巴出炉了吗?南苑卤香是不是,味道还那么魂牵梦绕啊?” 几句话,就通过张敬阳的嗓音在众人脑海里勾勒出了北疆小街上让人难以忘怀的场景。 眼睛亮了亮的李向南立刻运笔如飞。 一封信很快就塞进了他的挎包,载着众人的思念会在抵达燕京之后递送出去。 热闹的一天终于结束。 吃过晚饭的人们早早的睡下了。 可李家的厨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三个妯娌说着体己话,把亲手制作的酱菜混合着对李向南的爱,将瓶瓶罐罐全都塞满了。 “二嫂,还有啥没做啊?我脑袋都僵了,糊涂了都!”老三媳妇吉庆芳蹲在一边看着数了不知道多少遍酱菜的品种,还不忘让嫂子帮忙查漏补缺。 “酱菜结束了!”朱秋菊闻言一笑,过来把妯娌的肩头捏了捏,关心道:“庆芳,你跟大嫂去睡吧,南南最喜欢吃咸菜馅儿的饺子,我想再和个面,包一点他明早走的时候吃!” “那么多人呢,你得和多少面啊!我们哪儿睡得着觉!”佟玉摆摆手,“秋菊啊,我们一起做吧!为儿子们累一晚上,值得,也开心!” 朱秋菊抿抿唇,感动的点了点头。 “妈,你们咋还没睡呢?” 跟几个留宿的发小聊天到现在的李向南出屋放水,瞧厨房里还亮着灯赶紧过来询问。 “南南,你咋还没睡?这都几点了!我们马上搞完!你赶紧睡觉去!”看到儿子跑进来,朱秋菊很是心疼,推着他就往门外送。 “妈,那您跟大妈三婶儿早点睡觉啊!弄不完就别弄了啊!”李向南也很心疼母亲如此。 “知道了!你睡觉去吧!”朱秋菊说完,就把门啪的一关,拿背抵着门就开始落泪。 “妈,早点睡啊!”李向南在门外又喊了一声,听到里头答应,这才放心的回了屋。 几个发小早已睡着了,只有王德发在看李朝东借来的小人书,笑的咯咯的。 “还在给你忙呢?”见李向南进来,王德发问道。 “哎,我就知道这一夜肯定不得睡!等到现在过去劝,也没用的!”李向南脱衣服上床睡觉,枕着脑袋也睡不着。 “受着吧,老人们为子女做点什么,他们也开心!我现在都没这个机会了!” 李向南轻轻嗯了一句,不敢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 就这么瞪着眼睛想着心思,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大清早。 吃完了饺子,众人便把李向南和秦家人送到车边。 今天李向南开一辆车,秦昆仑开一辆车,秦家剩下的两辆车,挤一挤刚刚好。 “老哥哥,我在燕京等着你!” 离别之际,秦纵横握着李德全的手,相当的期待。 “还有几天就到了!甭着急!”李德全洒脱的很,拍了拍这个准亲家,反而安慰起对方来了。 “阿姨,我走了!我也在燕京等您和大妈婶婶们!”秦若白极其不舍的牵着朱秋菊的手,到了车边都不舍得放开。 “马上就要再次见面了!别哭啊孩子!”朱秋菊抱了抱对方,心里头就跟割了块肉似的。 “行了,都走吧!见面是早晚的事情!”李德全这一句话说出来,众人也只好上车。 “妈,我走了啊!”李向南朝众人挥挥手。 两辆车便逐渐在众人的视线中远去。 “都回吧!”李德全摆了摆手,又喊道:“富强富贵富勤跟我去后山,富根带的人给坟整好了?” 李富强点头道:“爹,都好了!就等您过去立碑了!” “成!走吧!” 一行人随即转入后山,来到陵园顶部的位置。 李富根已然带着人将这墓地整理完毕,碑上的灰布就等着摘了。 “德全叔!可以了!”他燃着了香递了过去。 “嗯!” 李德全接过香拜了拜,插在碑前的香炉里。 伸手一撩,墓碑上的灰布顿时掀开。 “焕英,秦李两家后继有人了!你安息吧!” 啪啪啪! 震天的鞭炮轰然鸣响。 山风浩荡,黄纸飞舞。 就见皑皑白雪之间的墓碑上,赫然刻着清晰的墓名。 “慕焕英之墓” 「求点票,月底了!嘿嘿!」 第716章 宋怡,你认识沈玉京?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小李回来了!” 崔兴建飞速的从院子外头冲进后院,把消息告诉等在梁媚家里的众人。 闻言,屋内众人纷纷起身。 梁媚,刘志远,尧米乐,王奇,郑乾,宋怡三兄妹全都走了出去。 四合院的巷口,李向南正跟王德发张敬阳从车上往下搬菜坛子和一应行李,张之胜站在旁边等着。 瞧见宋怡一行人出来,李向南朝她点了点头,冷峻道:“来了?” “嗯!”宋怡轻轻的点了点头,周围的人奔过去把众人的行李都给捡起来。 李向南拍了拍崔兴建的肩头,笑道:“过年好啊各位!” 众人笑了笑,这时才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众人聚在这里,不光是为了迎接李向南,还有别的事情,心情多少有些沉重。 李向南对此心知肚明,便朝宋怡道:“等我一会儿,我先去秦家还个车!” “让子墨去吧!他熟悉熟悉一些!”宋怡却立马把自己弟弟推出来了。 李向南微微一想,倒也是个办法,便把车钥匙递了过去,“谢了!” “嗨,南哥,你跟我说这个!你快进去吧!”宋子墨憨憨笑了笑,把手上早就准备好的烟递了过去。 李向南点燃夹在手里抽,便喊道:“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中午在沛县吃饭的时候,李向南就跟若白说过了,到了燕京之后让他们带着江绮桃先回家,他放完东西随后过来还车,自己跟宋怡他们还有事情商量。 秦纵横过年的时候就仔细询问了李向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便叮嘱他要将商议的结果及时跟秦昆仑分享,让老丈人好好调查调查,李向南应允了。 众人随他回到家里,王德发便跟崔兴建赶紧生炉子煮茶去了。 “刘厂长,让您受委屈了!”一进门,李向南就很是抱歉的说。 刘志远摆摆手,无所谓道:“我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儿的,但过年给我搞这一茬,着实有些恶心!回头怎么想,就怎么生气!这跟你没关系!我跟尧院长仔细复盘了一下,觉得这事儿不太简单!” “确实!”王奇把门关上,扯开了灯,也很是奇怪道:“小李,这天底下有巧合的事情,但绝对不会有咱们这么巧合,刘厂长被举报侵吞国有资产,咱影像楼还被举报走私,这明显是在搞我们啊!” 宋怡正施施然的坐在桌边,笑道:“这确实就是在针对我们!” “你们倒还好,我们小李大年二十八差点就被抓起来带走了……” 一旁的王德发蹲在花边炉子前一边扇风一边说。 “什么?”刘志远和王奇顿时站了起来。 宋怡接过崔兴建递过来的水杯,捂着手,平静道:“如果不是若白他们秦家去了一趟李家村,现在向南都不一定能够回来,只怕得在红山县拘留所里待个十天半个月的!” “……”刘志远王奇尧米乐梁媚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李向南把茶杯一个个搂过来,提着烧好的铜壶过来倒茶,云淡风轻道: “当时的确是千钧一发,如果不是秦爷爷带着秦家赶到,我还真要被带走了!刘厂长,这过年,我可得跟您一起在局子里待着了!” 刘厂长哭笑不得道:“奶奶的,这特么谁干的丑事,真特么缺德啊!” “那您说呢!这纯粹就是给咱上眼药,让咱不舒服的!大过年的搞这出,太特么不是人了!”王德发感觉找到了知己。 李向南看了看宋怡,问道:“你还好吧?没被高石他们弄进去吧?” “没有!以前我觉得,在燕京谁敢动宋家?可这一次,我能够感觉到杜盛高石他们的态度很暧昧,似乎有很大的倚仗,请我到市局去喝茶,虽说时间不长,可他们似乎并不怕……” 李向南从她的话里更确定了心中所想,便扭头道:“德发,你说说吧!” “嘿,可憋了我一路了!各位!”王德发拽了个小板凳儿,坐在炉子边,作势就要说。 崔兴建挠挠头,赶紧站了起来,“我去买点煤球!” “大过年的,你买个鸟啊!坐下!你听听也没事!又不是外人!”李向南把他拉着坐下,崔兴建也是无奈的很。 “这次除了咱们几个回村过年,还碰到了研究血吸虫病的项目组在李家村活动,说出来你们都不会相信,这里头竟然有林楚乔和林卫国,还有科技司的副司长沈玉京!” 闻言,众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燕京的人不远千里去了红山县李家村?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啊? “对了,你们的表情跟我当初知道沈玉京他们来李家村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明显是故意接近李家村的,咱国家多少个村子?血吸虫病也不是爆发疫区,根本用不着去咱们那调研!这去的目的,咱虽然琢磨不透!可事情到底是很诡异!” “在村子里,我们跟项目组的这个沈玉京有点摩擦!然后某天早晨,小李的堂弟听到他去了大队部打电话!整整打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几天,就发生了你们这事儿,什么影像楼被举报说走私被封,刘厂长被举报,还有说小李投机倒把一事儿!我感觉就是跟这个沈玉京有关!” “你听到他电话内容了?”宋怡立即问道。 “那没有……”王德发挠挠头,直言不讳道:“我就是直觉感觉,沈玉京这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而且总感觉这小子心里有什么阴谋……” 梁媚不解道:“这个沈玉京是什么人?小李,你怎么跟他有过节呢?这村里的摩擦感觉不至于要如此害你害我们啊?” 李向南摇摇头,也奇怪道:“之前林建州心脏有问题的时候,倒是听林楚乔几个姐妹提了一嘴,说好像沈玉京能救他们父亲……” “最后不是你救的吗?”尧米乐知道这事儿,顿时奇怪道:“所以那家伙其实是嫉妒你救了林建州,或者说触犯了他什么利益?然后这家伙报复你?搞出了这几天的事情?” “那他干嘛要带队去李家村?”崔兴建此时也参与进来了。 尧米乐思考道:“事出寻常必有妖!我认为那家伙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搞科研那么简单!很可能有深层次的原因,只是不会轻易被咱们琢磨出来!但他确实在针对小李是肯定的!” 刘志远毕竟年纪要大一些,结合这一系列的事情,琢磨出了一丝味道,“小尧,你说的不错!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说到这里,看向宋怡,发现她的眼角在微跳,有些惊疑,赶紧问道:“宋侄女,这沈玉京……难道你认识?” 第717章 隔山打牛借势造势 宋怡来自宋家,对于国内顶尖家族的认识绝对是在坐的众人里,最为深厚的。 她的微表情,众人看在眼里,自然也记在心上。 李向南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脸上细微的变化,心下不免有些猜测。 难道说,这沈玉京背后的上沈家,真的有些讲究? “如果是他的话,那么这一切确实可以说的通!因为这家伙来自上沈家,我随父亲去过的一次聚会上,遇见过他!” 宋怡眯了眯眼睛,视线里有追忆,也有冷冽。 而旁边的宋昱却嗤笑一声,啐道: “我见过他一次,对他的印象,也不怎么好!那是一个自负、狷狂的家伙,这小子身上有着比纨绔子弟更嚣张的气质!经过这么多年,恐怕不增反减!” “那你可说对了!那小子说话吊啊吊的,有时候一句简简单单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能把人气死!”王德发不屑道。 李向南心中了然,剥着花生塞进嘴里道:“看来,这小子背后的沈家,是他的倚仗了!” 说着话,他看向宋怡,问道:“这次的事件,能具体查一查脉络吗?” 要想把证据锁定,固定在沈玉京身上,必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对方是连宋家都有些忌惮的势力。 李向南能够判断的出来,宋怡和宋昱说话的时候,其实还有所保留! 毕竟,这里还有像崔兴建、梁媚这样的普通人,说话要照顾他们的情绪。 “小李,还要查吗?这沈家是不是不好对付?”崔兴建给几人散烟,满脸的关心。 李向南笑着朝他点点头。 他知道老崔这人实诚惯了,说这话并不是有多惧怕对方,而是担心自己再次吃亏。 “查,我李向南最烦的就是有人背后给我搞小动作!有句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小子天天盯着我搞阴谋,我不会受着忍着的!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宋怡也在此时点头,“碰一碰又何妨?查!” “好!”李向南一拍手掌,“我会把这件事情跟若白他父亲说一声,让他也帮忙调查一下!” 说完这话,看到众人点头,他便笑起来道:“说到底今儿还是初五,大伙儿今儿就留在这吃饭!我妈弄了好些酱菜,香的很!” “嘿,我就馋你家这一口!”崔兴建立即来了兴致,“我来弄锅搞米饭!” “那还能轮到你这个男人了!放着我来吧!”梁媚赶紧起身去找围裙,催着崔兴建和王德发到桌上坐着。 机修厂影像楼和器械中心被针对的事情有了后续的方向,众人倒也轻松了不少,晚上搞了点酒,直到八点多才散去。 张敬阳骑着德发的车带着张师兄先走了,给陆沉带了罐酱菜过去看看他去。 把刘厂长尧院长和王奇都送走,李向南这才往回走。 宋家的车发动着等在道边,他走过去给宋昱递了根烟。 “你上车吧,我妹等着你呢!”宋昱啪的点着烟挥了挥便走到了一边。 李向南早就猜到了宋怡有话对自己说,也没含糊,立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怡!” “嗯!”宋怡从包里找出小笔记本,掏出钢笔飞速的写着字,“高石杜盛,以及外贸部的相关人,我会让宋家人具体查一查脉络!但你这边也做一手准备!” “你是指?”李向南点点头,疑惑的看向她的手。 “这个人叫夏一鸣,是故宫博物院的古籍修复师,你有时间接触一下!” 李向南一愣,不明所以道:“故宫博物院?古籍修复师?这人是谁?” 宋怡微微一笑:“我二叔教给我一个道理!叫做隔山打牛借势造势,有时候同盟的存在,是为了帮我们更好的对付敌人!” 说着这话,她的葱葱玉指将纸条递了过来,笑道:“夏家,从上个世纪开始,就被沈家打压,落魄到现在,心里头一直藏着怨气!这是一笔不小的恩怨,说来比夏一鸣修复的古籍还要深厚!整个夏家都被打散了!如果不是宋家虞家护着这些有贡献的家族,他们连人都没了!一心做事的家族,跟玩弄人心的家族,完全是两个概念!” 低头看着写着地址人名的纸条,李向南知道了宋怡的心思。 “有人盯着你们,你不方便出面接触他们,我私下里活动,会更好?” 宋怡眼睛一亮,笑道:“我就喜欢跟你一起做事!有默契,也有奔头!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 “宋怡!” “嗯?” “谢了!”李向南将纸条贴身放好,认真的说。 “这虽然是在帮你,但也在帮宋家!”宋怡望着他,轻声道:“沈家这种毒瘤,就该被从中华大地上拔掉!” 嗡嗡嗡! 汽车轰鸣着远去。 李向南却站在街边看了好久。 虽然自己是被沈玉京给针对了。 但他也明白,自己只是这几十上百年,甚至上千年里,无数被沈家这种喜欢玩弄权术和人心的家族碰巧针对的一例。 如果自己不是李向南。 如果自己没有秦家及时赶到。 如果没有自己恰好结识宋家,而他们的势力也被忌惮着。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影像楼会被查封,医院会撤销。 刘志远会被陷害进牢里。 机修厂这块的业务会直接关闭。 南怡器械中心会在刚刚起势的阶段就胎死腹中。 他李向南也会被关进看守所,一待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上沈家,想要搞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就是阶层的差距。 更是实力的差异。 这一刻,李向南深深从这一仗里明白了手腕的重要性,知道了资源的稀缺性,更懂得了家族的助力是多么重要。 同时,他又感到无比的庆幸。 自己身在李家。 有整个家族站在背后支撑着自己。 爷爷的那句“如果有人陷害你那就准备承受李家的怒火”,至今仍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同时,他也深深的知道,爷爷那一辈建立的关系网,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 用一次就少一分人情。 他要在更大的危机来临之前,尽可能的丰满自己的羽翼,壮大自己的实力。 让自己,成为别人仰望的存在。 第718章 震惊!南境战火传遍大江南北! “小李,昨天咱不是去过故宫博物院了嘛,怎么今儿还要去啊?这大过年的,你确认那什么一鸣会上班?” 骑着车跟着李向南往故宫的方向去,王德发在路边买了四个包子,过来分给正在打豆浆的李向南。 “先吃饭!把早饭对付了再说!”李向南拉着他坐在早点摊前,把豆浆推了过去,浅浅尝了一口,整个胃立时开始热起来,被风吹冷的身子立马舒服多了,接过包子就咬起来。 “服了你了!昨天你去拜访,他肯定在那,就是不想见咱!”王德发咬着包子一脸怨气,不爽道:“奶奶的,说到底咱想认识认识他,虽然是帮咱们,可说到底对他夏家不也是一桩好事儿!人宋怡都说了,这是结交同盟……”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夏一鸣小心一点是对的!他们夏家跟人交往小点可以理解!毕竟被害了那么多年,草木皆兵!如果是我,准也得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王德发咧嘴道:“你能忍受的了那份寂寞?” “所以你看,其实你也挺佩服夏一鸣的是不是?”李向南笑了。 “佩服归佩服,但是为人我不赞同!”王德发扁扁嘴。 李向南笑了笑,视线却转到了街上。 这次回燕京,他跟胖子在大街上也转了两天了,可感受跟过年回去之前,完全不一样。 能够隐隐感觉到街上的行人脸色都不太对,行道匆匆,仿佛有什么急事儿似的。 街角的报刊亭前,总是围着一伙儿人买报纸。 就连百货商店拿来当样品的电视机前,也总是围满了人在看新闻。 昨天中午回来的时候,他跟王德发去买煤。 明明煤店里有煤,老板却说昨天的煤卖没了。 两人等了等,还真的瞧见有拖拉机过来一车一车的拉煤走了。 这还不算。 在副食店的仓库门口,他也瞧见有拖拉机一车一车的装着蔬菜,在往城外运。 气氛已然开始紧张了起来。 如果是普通人,李向南绝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毕竟两世为人了,又有秦家子弟被紧急军令召回的先例。 今早坐在这吃早点,他想明白了。 交趾国在南境袭扰我国的事情爆发了! 消息已经传回了国内,不少燕京的老百姓已经知道了。 相对于红山县落后的小县城,首都的消息传播速度绝对是国内最快的! 时间来不及了! “走!” 想到这里,李向南心里就急迫了几分,低头猛喝了一大口豆浆,抹了抹嘴,把包子狠狠咬在嘴里,起身就去推自行车去了。 “喂,豆浆还没喝完呢!”王德发一愣,赶紧喊了一声。 “快点儿,咱得快点儿!”李向南朝他招招手,跨着车就蹿出去了。 “……”王德发没见他这么急切过,起身囫囵喝完了自己碗里的,又把小李的豆浆一股脑灌进了嘴里,哼哧哼哧的咬着包子就跳上车,急急的追了过来,“小李,咋了啊?你搞什么?” 李向南没回答他,而是骑车窜到一处报刊亭,挤进人群里,买了好几份这两天的过时报纸就钻了出来,随意的瞟了几眼就丢给王德发,“自己看看吧!” “擦,小李,你买过时报纸干啥?这都前天大前天的了?你要上厕所啊?”王德发不明所以。 吱呀! 李向南把车刹停,又骑了回来,把手指头指向正版的标题,皱眉道:“别看日期,看新闻标题!” “标题?”王德发一愣,低头瞧去,顿时也皱起了眉头,“我外交部多次严正交涉交方,勿谓言之不预,但交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犯我南境……” 轻轻念出这句话,王德发几乎浑身一僵,抬起头诧异道:“要打仗了?” 李向南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到等在报亭外的人群骚动起来,转头瞧去发现邮差提着包裹递给了报亭的主人。 那是今天的早报! 众人便蜂拥而上,争先恐后的抢起今天的报纸来了。 “气愤!简直太过分了,交趾国简直无耻!屡次犯我南境,真是不知悔改!” “哼,这样的小国必是有人在背后撑腰,搞不好就是大漂亮那个混蛋!否则,他们怎么会这么放肆!” “就是苦了我们南境的老百姓,这得死多少人啊!这群混蛋,就这么袭扰他们,就是想妄图侵占我们的土地!” “教训,一定要教训他们!狠狠的把这些侵略者赶出国门!” 一时间,看到了报纸上新鲜新闻的众人无不愤慨悲呼,言辞激烈,神情激动。 回头看了一眼王德发,发现他也双眼鼓着,胸膛起伏,显然也被共情了,李向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走,赶紧去找夏一鸣!先把这件事情搞定!” 可一个小时之后,两人见是见到了对方,但对方的态度是相当的冷漠。 “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找我有事吗?” 见对方满眼的审视和警惕,李向南还在打量他,正要将心里的腹稿说出来,可一旁的王德发却直接开门见山道:“夏老师,沈玉京您认识吗?” 夏一鸣脸上猝然变白,脸上浮现一丝暴戾,猛的一推前头的李向南,嘭的便将二楼的门给关上了。 “???” 两人一脸的问号。 王德发在门外喊道:“不是,夏老师,你啥意思啊?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我不认识什么沈玉京!我很忙,没空跟你们扯这个!”夏一鸣在里头粗暴的吼了一声。 “夏老师,您开下门,我们知道拜访的有点冒昧,所以没想拐弯抹角跟你打镲,直接就跟您说了来意!我们是想跟您交个朋友……” 屋里再没人说话,李向南皱了皱眉。 看来夏一鸣所在的夏家对这件事情很敏感。 “嘶,小李,我是不是心口太直了,说错话了?”王德发有些抱歉的说。 “夏老师,那我们之后再来拜访您!”李向南摇了摇头,拉着王德发出了这座宫廷样式的四合院落。 “夏一鸣一看就是学究做派的人,不直接说他体会不到我们的来意!”李向南说完这话,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发现窗户后头闪过去一个人头,随即又摇摇头:“不,夏一鸣应该也在观察我们的反应,在确定我们属于哪类势力……” 王德发嘴角抽了抽,“这老夏被坑的的确草木皆兵了!难道我们这么实诚的表示诚意,他还怀疑?” “呵呵,他的敌人是沈家,沈玉京脸上跟你笑嘻嘻的,背后跟你捅刀子,这样的人他绝对见过不止一个两个!我们初来乍到,他不会马上相信我们的!” 李向南却已然心知肚明了。 “那我们咋办?”王德发挠挠头。 “没事,后面再来!反正咱们两条腿走路,那边还有宋怡在调查!跟夏家接触,咱们也是想有更好的办法去对付沈玉京!走吧!” 瞧李向南这么乐观,王德发便没在说什么。 “小李,那你明天是不是就能去领证了?”回去的路上,王德发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是啊!明天就能领证了!”这话一说,李向南的心头就火热火热的。 这一晚上,哪里睡得着啊! 初八的一大早,就骑车跑到秦家家属院门口等着去了。 远远就看到秦若白骑着车欢天喜地的过来了。 “走走走,去街道开证明去!”这丫头一过来,车都没停,张嘴就催促起李向南来。 “好嘞!大小姐!等等我啊!” 李向南哼哧哼哧的跟上,要是张敬阳在这拍一张照片,一定会发现,今天他的笑容是这段时间以来最为灿烂的。 第719章 燕京大学战地医疗队! 这要结婚登记了,李向南秦若白两个人心里头真就跟装了一团火儿似的,骑车的劲头都无比足了,车速快的让街上人看的就剩个残影。 没到二十分钟,两人就赶到了东城街道办事处门口。 院子里有大卡车没有熄火,楼里的人正在往上头装着铁锹锄头一应工具,忙的热火朝天的。 秦若白伸头望了望院子里,把车快速的锁上,笑着过来给李向南整理衣领子,问道:“户口本、身份证明都带了吧?” “瞧你说的!我昨晚检查了好几遍呢!”李向南把她的手捉住,低头瞧着今天特意涂了口红和腮红的若白,低头笑道:“若白,你今天可真美!” “那当然!今天可是咱们最重要的日子!你看,”秦若白说着话,还特意转了转身子,大红色的呢格子外套,瞬间荡开了涟漪,“我这身衣服可是特意为今天买的!” “好看!真好看!”李向南看的眼角都眯了起来,把她的手一握,迈步就往院子里走,“走,咱开证明领证去!” “哎呀,这么多人在这,不丑嘛?快放开我啦!” 院子里的卡车上,许多人已经站了上去,瞧他两人进来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 “怕啥!今天之后,你就是我李向南的正式老婆了!咱是合法的!牵手那都是合法的!是受法律保护的!”李向南心无旁骛的直视前方,一点没虚心的意思。 秦若白偷偷笑了两下,反而也将男人的手抓紧了。 两人迈步上了办事处的台阶,李向南就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了传达室的大爷,问道:“大爷,麻烦问一下,单身证明在哪儿开啊?” 里头的老大爷接过烟,手一指,“那儿!” 两人扭头看去,就见一间办公室门口,已经有五六个青年男女等着了,便笑着谢过,拉着秦若白站到了门口排队。 李向南长的高大帅气,秦若白生的人间绝色。 这一对男女一进来,便教这门口的数对准夫妻相形见绌,不少人频频看向两人,眼生羡慕之色。 李向南紧紧抓着秦若白的手,笑着揣进兜里,发觉她掌心里全是汗,小声问道:“你咋还有点紧张了?” “你不紧张啊?”丫头脱口而出,脸蛋有些红红的。 “我顾不上紧张,只有兴奋!”李向南手指头在她掌心挠了挠,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领完证去家里暖和暖和!” 所谓闻弦音知雅意。 这话一说,秦若白马上就知道李向南想干什么,羞红了脸,小小的跺了跺脚,嗔道:“你~坏死了!” “我都多久没亲你了?可等死我了!”李向南嘿嘿一笑,紧紧把她的手捉住。 “那咱们快一点儿!”秦若白马上便红着脸点点头。 这话一出,李向南恨不得去插队了。 这一等,足足二十分钟过去了,前面几对总算是开完了单身证明。 轮到两人,里头的工作人员是问什么,他们答什么,一点波澜都没有,两份单身证明马上就开好了。 这又转到结婚登记处去登记。 “什么情况?今天没人上班吗?” “不是,这么重要的日子这里怎么能脱岗呢?” “我们要结婚,我们要登记!赶紧的啊!” 可等两人走到深处的登记处,却听到前面几对男女大声嚷嚷着不满。 “……” 一听到这话,李向南的心就跳的突突的。 你特么的,不会吧? 老子登记结婚呢!可别给我搞什么幺蛾子! 瞧他的脸色不太对,秦若白抓了抓他的胳膊,安慰道:“别急,等一会儿,看看什么情况!” “嗯!”李向南答应一声,马上就矮身看了看登记处的窗户,里头压根就没人。 他不死心,又跑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压根就没人开。 其他几对男女青年看到他的动作,顿时就不满的很,在大厅嚷嚷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吵什么呢?这里什么地方?”一个工作人员怒气冲冲的跑出来指着众人斥责道。 李向南皱眉问道:“同志,请问登记处的同志去哪儿了?我们这些人等着登记呢!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啊!”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男人说道:“民政处的都去城外帮忙分拣物资去了!登记要过两天,门口不是贴了告示吗?” 他这么一说,众人哗的就炸了。 “不是,哪儿有告示啊?” “是啊,就不能留一个人在这里值班吗?” “我们结婚登记可等不了啊!” 大厅里顿时议论纷纷的,先前的男人这时招手喊道:“小朴,你告示怎么现在才贴?赶紧拿过来,贴在这窗口,省的有人闹!” “是是是,祝科长不好意思,我刚从市里拿完材料回来!”小朴抱歉的笑了笑,把手写的大字报顺手便贴在了登记窗口一侧,不好意思道:“各位,结婚登记恐怕要晚几天了,这几天民政部门一直在协调物资的事情,很忙!刚才我们民政的同志全都出去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啥意思?我们今天登不了记了?”众人立即吵吵嚷嚷起来。 李向南从人群里退出来,看了一眼失望的秦若白,心里头也很不好受,郁郁闷闷的握住她手,挪到旁边坐着,一言不发。 “没事,没事!过两天就过两天嘛!反正单身证明,单位介绍信咱们都开好了,就剩登记了!你别急嘛!”秦若白擦了擦眼泪,反而蹲在李向南身前安慰他。 “……” 这已经不是过两天的事情了! 李向南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有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在升腾。 刚才那个祝科长的话说的很明白。 民政部门在城外处理物资。 这个时候能处理什么物资,会调集全城的民政同志? 答案几乎显而易见了。 “叮铃铃~叮铃铃!” 忽然一道刺耳的铃铛声响在了外头。 随即一道尖锐的刹车声立刻便响了起来。 李向南转头看去,顿时便站了起来,整个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门外,王德发满脸凝重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了大厅,瞧见他两人站在这里,忙喊道:“小李,登完记没?” “没有!”李向南眸光一凝,问道:“出事儿了?” 王德发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有些欲言又止,脑门上的冷汗涔涔的淌着,他一咬牙,喊道:“你赶紧登记!我在院子里等你……” 说完,他便立马转身跑了出去。 可人还没下台阶,就听到身后传来李向南的声音,“胖子,登不了记了!走吧!” 回过头,王德发便是一愣,就见李向南牵着秦若白毫不犹豫的出来了,心里顿时急了,“小李,你先登记,先登记再说!” “德发,我们登不了记今天,民政处没有同志在!”秦若白解释道,声音充满了无奈。 “……”王德发瞬间像是皮球一样泄了气,死死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忽而叹道:“不登记也好!” “是啊,不登记也好!”李向南轻声说道。 “……”王德发猝然抬起头,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感觉对方猜到了什么,“小李?” “要上战场了吧?”李向南轻轻牵起僵硬住的若白的手,“他们在哪儿?” 王德发没有说话,只是很抱歉的看了一眼秦若白,沉默的把自行车从地上拉起来,跨上去,深深看了一眼这一对神仙眷侣,仿佛要将他们在一起的样子记住,随后,无声的骑出了东城办事处的院子。 李向南轻轻握了握女人的手,叹气道:“走吧!” 随后,他跨上车沉默的前行,身后紧紧坠着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面的未婚妻。 二十分钟无声的路很快走到了尽头。 三人抵达了燕京大学的影像楼。 楼前,停着三辆军用大卡车。 王奇桂景方宇时芳,丁雨秋杨卫东陶峥铁尧米乐,梁媚吴大用董小梅。 崔兴建孙杰马英,林卫民林慕鱼,冯青山邢春来刘志远。 段四九胡应龙陆沉葛璐叶不平。 严松黄宁雷管泽潘燕。 沈千重林建州缪志杰。 机修厂厂医院的医生护士们,影像楼前前后后招的医生护士们,燕京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的学生们…… 全都从坐着的台阶上站了起来。 他们有相熟的,有陌生的人。 李向南停下车,轻轻牵起秦若白的手,看向了挂了红色横幅大字的卡车。 上面赫然写着触目惊心的标语。 “燕京大学战地医疗队!” 第720章 李向南!我等你活着回来娶我! 印象中,对交反击战是在今年的二月份。 但那是正式的动员令,是向国际的状告和宣示! 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其实早就打响了。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物资、粮食、医疗用品、枪械武器弹药,这些都是粮草,都是后勤保障!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人! 医疗救护支援人员,以及后方源源不断的给几部队。 所以,前些天秦家的子弟们在李家村给紧急召回,以及这段时间全国的物资开始隐隐调配,这都属于战前所做的准备。 结合所有的因素一揣摩,李向南又如何不自知啊! 只是…… 对不起若白了! 临到头要登记了,却来这一出! 但李向南并不后悔! 却反而有些庆幸。 如果登记了,自己马上就开拔去了前线,一旦在前方牺牲。 那么若白就成了遗孀,成了寡妇! 这后半辈子必然生活在痛苦之中! 李向南那么爱她,又怎能看到这样的结果呢? 还不如让她清清白白的活着,身上没有任何束缚。 “小李!” 沈千重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走去,喊出他名字的时候,语气中的情绪万分复杂。 那语气里,既有不舍,更有无穷的期盼。 “沈部长,燕京大学的医疗队,是要马上开赴前线吗?”李向南平静的问道。 “是的,马上!去的人,是自愿报名的……” “我去!”李向南没有犹豫,直接答道。 “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处理事情!”沈千重顿住脚,遗憾的看了一眼秦若白,怀着复杂的心情点了点头。 手上一紧。 李向南清晰的感受到了身边佳人的紧张。 他停住脚步,侧身看向眼眶通红的秦若白,温柔道:“若白,对不起!” “向南~” 听到这话,秦若白的泪就这么毫无征兆毫不保留的流了出来。 她张了张口。 很想说出那句我可以自私一次吗的问题。 可却硬生生的把最后半句话给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身在秦家,长在秦家,秦若白知道战争的意义,知道男儿保家卫国的职责,更知道作为一名医生,对于在前线里救死扶伤的重要作用。 “为大家舍小家!” 这是从小到大,爷爷秦纵横交给她的道理。 也是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着秦家所有人付诸实践的行为准则。 她爱着李向南,却不能因为自私,而阻拦对方奔赴前线的脚步。 只是这一别,爱人生死未卜,恐会阴阳两隔。 这一刻,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全身每一粒细胞都在呐喊着不舍,倾诉着刻入骨髓的爱意。 泪水涟涟,喉头发紧,就连哭都被悲伤堵塞。 秦若白只能牵着对方的手,将恋恋不舍融进那十指交融的思念里。 “若白,别哭!”李向南心中感慨万千,却如何都说不出来心里那般眷念和抱歉,只能将挎包递给对方,轻声道:“把手续都收好,等我回来,我们去登记结婚!” “好!”秦若白重重的点头,豆大的眼泪从娇嫩的脸庞上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蓬蓬带着冰片的花。 李向南伸手拭去她的泪,走过去把王奇拉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交代了影像楼的事项和需要他帮忙的事情,转头跟沈千重点了点头。 “宁雷,都登好记没有?”沈千重不忍再去看秦若白的脸,撇过头去问。 “沈部长,好了!一共六十二人!都登记造册了!”黄宁雷语气沉重的说。 “好!”沈千重点了点头,上前将尧米乐的手握住,恳切道:“米乐同志,拜托了!” “领导请放心,组织交给我和汪主任带领大伙儿去前线的任务,这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考验!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尧米乐摇了摇他的手,语气更加诚恳。 沈千重点了点头,又去与汪大山握手,“汪主任,这里一大半都是您医学院的学生,请务必照顾好他们!” “领导放心!我怎么把他们带过去的,怎么把他们带回来!”汪大山态度坚决的说。 “好!”沈千重看了看周围站着的人,挥手道:“上车!” 站在楼前的人们,纷纷准备上车。 李向南紧紧将秦若白抱了抱,轻轻捋着对方耳边的秀发,叮嘱道:“帮我跟宋怡江姑娘乔姑娘他们告个别,就说我来不及跟他们说再见了,抱歉!” “好,好!”秦若白不住的点头,死死拉着他手。 “你跟宋怡说,器械中心交给她了,不要有什么负担!江姑娘血清的事情,只能等我回来了!有些对不住她要在燕京等我了……” “我记住了记住了!” “跟伯父和爷爷说声抱歉,我没能完成他们的愿望,请他们原谅我!” “向南~” “听我说听我说,来不及了!”李向南紧紧抓住她的手,真感觉时间一刻都不够了,飞速的说道:“先别跟我爸妈他们打电话,不能告诉家里!免得他们担心!先拖几天,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证已经领了,我工作忙,一旦确定哪天他们来就会给他们打电话……” “我会编理由的!向南,你一定要活着!”秦若白瞧他要走,十指交缠不肯立马放他离开。 “若白,我,我……” 看着眼前的爱人哭成了泪人,李向南只感觉胸腔里像是被炮弹击穿了一般难受。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出那句爱你的话。 就在这时。 一辆吉普车飞速的从校门口开了过来。 沈千重看了过去,朝人群挥了挥手。 吱呀一声。 吉普车刹停在了李向南的脚边。 接着一道矍铄的身影便钻出了车门,一道鲜艳的军绿色军装走了下来。 所有的人浑身一震,全都看向了场中那个人。 “南南!”穿着一身崭新军装的秦纵横神威赫赫的按住了李向南的肩头。 “爷爷!” 两声呼唤,蕴含了无穷的复杂感情传了出来。 “活着回来!”秦纵横捏了捏李向南的肩头。 “爷爷!” 到这时,李向南的情绪才有了宣泄口,泪哗啦一下就飙了出来。 “对不起爷爷!我跟若白的证还没来得及领……” “孩子!”秦纵横抿了抿唇,知道他心里有万般歉意更有万般柔情无法在燕京继续,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没事儿!等你回来!一样的!你永远是我秦纵横心里认可的孙女婿!这件事情永远变不了!” “……”李向南抬起头看着老人,泪水打转之间重重的点了点头。 “向南!”开车的秦昆仑迈步走了过来,手也按在李向南的肩头上,重重道:“你是我秦昆仑的女婿,永远都是!” 这话的意思是——你死了,也是我秦家的女婿! “伯父~”李向南失声。 “叫错了!”秦昆仑一捏他的肩头,蹙了蹙眉。 李向南抬起头,失声喊道:“爸,我知道了!我不会给秦家和李家丢脸的!” “对了!好小子!争口气!叫那帮交趾混蛋看一看!有你们这帮战地医生在后方,那就是咱前线部队的定海神针!去,上车!”秦昆仑洒脱的说。 李向南重重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秦纵横,再看一眼秦昆仑,最终视线落在秦若白身上,不舍的挪开,迈步上了车。 卡车轰鸣启动,引擎宛若天雷。 秦家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影像楼前留守的人们纷纷捂脸痛哭。 李向南冲到卡车边缘,大声唱起来: “若白!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的鬼儿啊!你想咋地儿就啊咋地儿啊!月亮它照墙根儿啊!我为你唱小曲儿啊!看你睡啦,我心里美滋味儿啊!等我回来——” 这首依兰爱情故事,此时唱出来,已然是一番绝唱的滋味。 全车的人,无不痛哭流涕。 车厢内的方宇,早已泪流满面。 “向南——” 听到他的歌唱,秦若白拼了命的追了出来。 她踉跄着摔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追了几十米,又滑进了雪地里,蓬着头又爬起来,直摔的浑身再无一点干净处。 她的泪早已将红妆哭花,将胸襟打湿。 却在奋力将自己的哭喊吼的更有传播力。 “李向南!我等你活着回来娶我!娶我!我——爱——你!” “秦若白!我也爱你!” 李向南站在车厢里,望着爱人,一眼万年。 第721章 当效命疆场岂能龌龊久困笔砚间? “向南~向南!” 爱人的名字,已经不知道被秦若白呼唤了多少遍。 每多一遍,便在她心里多刻上一分思念。 最终这思念,化成了她一步一步踩踏在远去卡车车辙印上的脚印。 她追出了影像楼的广场,追出了这燕京大学冬末的绿荫园道,追到了朱门黑瓦的校门口,直到那辆车载着爱人最终消失在街角。 扶着这古色古香的千年建筑,秦若白已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缺了一块儿,痛彻心扉。 那里,是李向南躲藏的角落,是他给予的所有的爱恋,如今却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抽离出了自己的身体,化成了一种叫做诀别的情绪,压的她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绝望。 “孩子!你好好的,别难过!我相信,向南他肯定能活着回来的!” 身后,秦纵横轻轻将军大衣披在她早已被雪水沾惹湿透了的身上,轻声的安慰着。 “爷爷,我能……我能去找他吗?我也想去南境!”秦若白转身,带着强烈的哀求看着自己的爷爷。 “闺女!” 秦昆仑快步走了过来,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揉着女儿沾了泪水的头发,心痛万千道:“你有自己坚守的位置,是比南南更重要的位置!” “爸!”秦若白失声痛哭。 “孩子!”秦纵横也摇摇头,叹道:“你在燕京,向南他的心里,就有生的希望!他就会影响他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好好的活下去,不会做傻事!南南是不是交给了你更重要的事情?” 秦若白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爹!”秦昆仑抬起头,有些遗憾,又有些抱歉道:“结婚登记被耽搁了,李家那边怎么说?向南去了前线,这……” “容我想想!” 秦纵横从兜里掏出烟,同样的愁云满天。 按照正常的进度来说,今天初八,孙女和向南会领证,会给李家村去电报喜,然后两家人就可以商议着前来燕京办酒的事情了。 当初李家选的黄道吉日,是在正月二十八…… 现在这一耽搁,第一道结婚就没完成,后续的所有全都受到了影响。 这是大事儿! 秦纵横是不想看到李家人伤心的! 更何况,李向南现在是去了前线,参与到战事中去了! 一切生死未卜! 一想到如今还在正月,李家人还沉浸在过年和向南跟若白要领证的双重喜悦中,秦纵横就更不忍这个时候说出这些残酷的现实了! 先等等,再等等吧,缓个几天! 吱呀! 就在这时,两辆汽车飞速的驶进了燕大的校园,不过没开出去多远就嗖的停下了。 接着车门打开,宋怡慌忙急火的就冲了过来。 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三人,秦若白还在呜呜咽咽的抽泣,脸上瞬间灰暗,就连步伐都沉重了几分,朝秦纵横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终还是轻声的问道:“秦爷爷,是真的?” “嗯!他已经走了!”秦纵横知道宋怡问的是什么事情,也知道问的是什么人,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宋怡浑身一僵。 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过情绪的她,脸上的清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汹涌而出。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抬起手背,轻轻的放在唇间,狠狠的咬了咬,一排牙印便赫然出现在红唇底下。 豆大的泪珠便如珍珠一般扑簌簌的滚落在手背上。 接着她抬手迅速的擦了擦泪水涟涟的眼角,上前将秦若白抱住,两人就这么无声的拥在了一起。 “嫂子~”江绮桃拉着哭成泪人的乔恨晚过来,一时间哪里能说出什么话来,只喊了一句,就抱了上去,跟两人拥在一块儿哭。 “秦叔!秦叔!李向南真的走了吗?”宋昱和宋子墨快步的冲了过来。 秦昆仑点了点头,叹气道:“组织上让燕京大学组建战地医疗队,紧急奔赴前线,李向南一回来就申请加入了!” 两人脸上一白,脚步直接顿住,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宋辞旧从后头过来,喊道:“秦叔,昆仑!” “辞旧!”秦昆仑与他握了握手,微微叹气。 “没事儿!大丈夫当效命疆场,安内攘外,岂能龌龊久困笔砚间?向南命里就该有这一遭!” 宋辞旧重重握了握秦昆仑的手,继而又笑道:“向南此行,未尝不是一场镀金之旅!我仍然看好他在战场上的表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秦昆仑也是浑身一震,转头去看父亲。 就见秦纵横的嘴角猝然舒展,嘿嘿的笑了起来,把烟头一丢,“昆仑!瞒个屁,去给李家打电话!就说我孙女婿保家卫国去了!仲墨兄怕是嘴角也得咧开了笑!走!” …… 三辆大卡车一路往南开,穿行在燕京街道上。 李向南站在车斗后,无声的抓着铁栅,就这么看着熟悉的街道在视线内远离。 告别,有时候就是这么突然。 没有征兆,没有排练,没有预感。 李向南心虽然痛,但他更知道,这样的诀别,更说明了如今现实的残酷,战争的可怕,和形势的严峻性。 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生死、儿女情长都是小事。 “我会活着的!”李向南伸手捂住心口的钱包,那里珍藏着他和若白的结婚照。 他收回目光,缓缓坐在车斗前,伸手按了按坐在身侧的几个哥们姐妹。 王德发方宇时芳杨卫东陶峥铁丁雨秋,还有很多厂医院和影像楼以及燕大医学院临床医学的同学们,足足有二十来人,都坐在这车斗里。 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划过,既觉得振奋,也觉得珍贵。 吱呀! 就在这时,大卡车却意外的停了下来。 车辆前方传来了隐隐的吵嘴声。 李向南疑惑不解的攀住铁栅,人还没探出去打量,就连两道熟悉的身影兴奋的跑了过来。 他脸色一僵,稳稳跳下了车板,把车斗门给占据住,冷冰冰道:“下车!” 攀上来的两道人影瞧见是他,眸光里既有惊喜,也有浓浓的惊愕。 “怎么是你?”林楚乔和梁慧同时问道。 第722章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李向南皱了皱眉,摆了摆手,把她们两塞进来的行李直接扔下了车,“下车!” 谁都知道她两扒车是干嘛的! 后头王德发挪过来抓住梁慧,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去掰她的手,把她往下推,爆喝道:“你们以为这是去干嘛?是去玩?咱们要去打仗,要去救人!你们这是去送死!” 梁慧被他推下车,险些跌落在地。 “你干嘛?”林楚乔过去扶住梁慧,把她拉起来,吼道:“你们能去,为什么我们不能去?谁规定的?梁慧,上车!” 她推开王德发和李向南的手,硬生生的拉着梁慧把行李往车里塞,一股脑爬进车厢。 “我是学医的!祖国需要我!我就要去哪儿!” 林楚乔瞪着李向南和王德发,掷地有声。 王德发蹙眉摇头道:“林楚乔,你疯了!” 林楚乔一屁股坐下,望着后方的燕京城,“对,我是疯了,我现在就是去求死!” “……” “小王,小李!” 后头坐着的尧米乐跟汪大山对视了一眼,起身拍了拍车头的铁皮,喊道:“师傅,先开车吧!” “尧院长!”王德发立即喊了一声,站了起来,车辆一发动,他站立不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出车,被李向南一把拉住了。 “小王!你先坐!”尧米乐叹了口气坐了过来,拉了拉他,又朝李向南喊道:“小李,你看看大伙儿有没有晕车的,之前你跟我讲过晕车症,我包里带了些干中药草,回头有晕车的,你让他们嚼一点!” 李向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楚乔和梁慧,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钻进车厢深处去了。 尧米乐这才朝两人笑了笑,宽慰道:“你们别怪他俩!咱们这次是去南境,是要跟敌人打仗的!我们作为战地医疗支援兵,随时也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林楚乔点了点头。 “他们两是担心你们的安全!”尧米乐又看着她说。 “……”林楚乔看了看李向南的背影,瞧王德发朝自己瞪着眼睛,眼眶都红了,微微的点了点头,没作声。 “我们只不过想帮帮忙!我们也是学医的!这些天一直在关注报纸,知道国家肯定要往那边派出支援医疗队的!这几天,我俩就等在出城的路上,总算是等来了你们!” 一旁的梁慧也赶紧解释了一句,又赶忙道:“你们不顾个人安危能去,那我们俩就也能去!楚乔姐是学医的,我也是……” 说到这里,她指着坐在车斗里的不少同学,说道:“他们是我的同学!我也是临床医学的!” 尧米乐诧异了一下,转头去跟汪大山求证,见对方微微的点了点头,便叹气道:“好吧!那就留下!我不劝你们什么了!” 汪大山接过李向南递过来的菖蒲,转手给了林楚乔和梁慧,“先嚼一嚼,这是菖蒲!有开窍醒脑的作用,晕车的状况要好一些!” “我知道!”林楚乔点点头,道了声谢,便含在嘴里。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专业的?”汪大山记录好梁慧的名字,又询问林楚乔。 “林楚乔,协和医学院临床医学的!”林楚乔当即回道。 “协和?”汪大山一愣,抬头去看她,有些愕然,刚刚发着愣。 就听到梁慧喊道:“楚乔姐你快看,他们也在拦车了!” 听到声音,人们往车后看去,就见后头的两辆大卡车也缓缓停在了不远处,许多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将车拦住了。 王德发刚站起来,自己这辆车也停了下来。 接着便有三四个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相互扶着往车厢里钻。 王德发默默的朝李向南看了一眼,两人均是叹了口气。 “上来吧!”方宇将手里的笔记本放下,上前将这几个人拉上来。 三辆车这才晃晃悠悠的往城外开。 可开着开着,众人就听到一阵一阵的喧闹声出现在城门处,卡车又被拦了下来。 “啥情况?咱可带不了许多人啊!”王德发朝对面一言不发的李向南发‘牢骚’。 没人回答他的话,因为接下来一幕让所有人都有点傻眼。 就见不少大爷大娘叔叔婶婶提着篮子挎着篓子蜂拥到了车斗后头。 “娃,我做了十几双鞋垫,你们都拿着啊!一人一双,快,都分一分!” “大姨早上煮的鸡蛋,孩子们都分一分吧!别饿着了啊!” “小伙子,这是我们四合院凑的全国粮票!去了部队,给那些兵叔叔们,不要亏待你们啊!快拿着,一定要让你们吃好喝好啊!” 鞋垫,鸡蛋,粮票,大衣,毛衣,秋裤,青桔子,馒头…… 众人压根来不及去拒绝,就见车斗处已然有人呼啦啦的往里头倒东西。 李向南冲到前头,帮着众人将东西往外头扔,大喊道:“大爷大娘,我们东西够用,你们赶紧拿回去,我们不要……” “拿着吧孩子!不要觉得没用,我们家里都有!你看看你们,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出发了!这是大爷大娘们的心意,只盼着……只盼着你们能活着回来!活着回来啊!” “……”李向南语塞,一时间感慨万千。 转头望去,一车斗的人,早已泪流满面。 他抬起头,看到后头的两辆车也是同样的遭遇。 视线再往远处一点,李向南又发现了出现了无数辆卡车汇聚在这出城的宽阔车道上。 鲜艳的红色大字幅贴在驾驶室上头,看的他和所有人振奋又感动。 “燕京医科大学医疗救援队” “燕京中医院援边中队” “燕京301医院战地医疗队” “燕京人医对交医疗指挥所” “燕京第一医院……”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模糊了。 “他们也来了!”丁雨秋将林楚乔的手握的紧紧的,泪眼婆娑。 原来我们并不孤单! 更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引擎轰鸣着,卡车缓缓出城。 曾经围着李向南他们车的父老乡亲们,又将这路过的一辆辆车给围住,向他们投以最高的敬意和支持。 看着燕京城逐渐在视线内由大变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李向南捂着心口,倍感欣慰。 这就是国人骨子里刻进的善良和赤诚。 更是我们在几千年里形成的凝聚力。 这真是——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第723章 战火中的逆行英雄 “卡车要加水,要在前头的河边停一下,大伙儿抓紧时间吃个饭,别吃太多,休息好咱们继续走!” 前头副驾的备用司机师傅打开小窗,朝后头的车斗喊了一声,车内众人便纷纷把包里的吃食和水准备好,随时下车。 等车一靠在河边,隆隆的车声便瞬间消散,队员们开始陆陆续续的抓紧时间下车。 不少人哪怕是吃了菖蒲也在道边哇哇的吐,吐的脸色都惨白惨白的。 众人没办法,又只好吃完了东西喝完了水,趁着卡车加水的空当,让这些晕车的人抓紧时间休息休息。 远远望去,从燕京一路尾随的不少大卡车也缓缓停在了这河边。 李向南跟方宇王德发杨卫东等人找了个被风的暖和地晒着太阳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尧米乐和汪大山去后头跟其他队伍的领队交涉去了,大概是想一路往南搭个伴儿,也好相互照应照应。 卡车不比小汽车,车速较慢,这一路往南到国境,路程可不算近,哪怕一个车配着两个司机,日夜兼程的开,不算意外情况,也得十来天时间。 这么多人这么多车往南支援,抱团取暖的确是个好策略。 “我去拾点柴火去,你们聊!” 众人烟抽了一半儿,王德发便朝小李递了个眼色,瞅了一眼不远处跟林楚乔忙着照看晕车人员的梁慧。 “抓紧时间!给咱弄点热水来!”方宇抱着胳膊感觉冻嗖嗖的,鼻涕红彤彤的,感觉自己快要感冒了! “你先去车上猫着去!这里温度低!”李向南拍了拍他,可不想这还没到地方就有人生病了。 “成!我也去了!这里太冷了!”陶峥铁把方宇拉着,一块儿上了车。 杨卫东蹲在这小坡儿拐角,这才把心口里一张照片从钱包里掏出来去看。 “想对象了?”李向南知道那是杨卫东在东北谈的丫头,两人却不被双方的家长祝福。 杨卫东点点头,却又把头摇了摇,“要是对象就好了!啥也不是!只能干想!” 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有说话。 “小李,我想好了,如果这趟我没死,我就去东北,我把她接过来,开不到户口转移介绍信,我照样把证领了!黑户就黑户!老子死都不怕,还怕这个!我赚钱养她!” 杨卫东斩钉截铁的说。 “这倒也是好办法!”李向南愕然,不过支持他这个决定。 “小李!”王德发在前头朝李向南勾了勾手,脸上有些激动。 “我过去看看搞啥!”李向南跟几人打了个招呼,走过去,瞧胖子脸上笑眯眯的,便问道:“你跟梁慧表白了?她同意了?” “滚你的!那丫头才看不上我!我擦,小李,你拿我打镲是吧?”王德发怒从心头起,把他往一边一推,“你自己去问去,老子懒得跟你说!” 说完这话,他气冲冲的就跑了! 李向南骂了一句,见梁慧已然走到了一棵大树下等着了,知道她恐怕真有事情跟自己说,便快步走了过去,喊道:“梁慧!你跟胖子说什么了?” “幼薇来过电话了!” “真的?她……她还好吗?” 猝然听到幼薇的消息,李向南心里多少有些意动,定定的看着梁慧,“是啥时候的事情?” “除夕夜,她给林家打去了电话!我也过去接了!”梁慧追忆道:“她很好!” 李向南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她有没有话想对你说是吧?”梁慧眼神戚戚的说道。 “她有吗?”李向南轻声问道。 “有的!”梁慧深深吸了口气道:“幼薇的原话是,慧儿,转告李向南,我比预计的还要好!我很好!” “……”李向南顿住。 脑海里出现了那个古灵精怪,脸颊上有着浅浅梨涡的丫头。 随后便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嗯,李向南,幼薇说了,她在苏黎世很好,真的!”梁慧笑了笑,指了指一边道:“不说了,我去帮忙去了!你知道幼薇的近况就好了!” “嗯!”李向南轻轻点头。 他没发现,梁慧转身离去的时候,两行清泪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淌在脸颊上,波涛汹涌。 李向南不由自主的掏出烟塞进嘴里,点燃之后,轻轻的吸起来。 “梁慧跟你说了幼薇的事情了?” 忽然旁边传来一道人声,李向南转头看去,发现是林楚乔站在身侧哈着气,便点了点头。 “你不用担心了!她真的很好的!”林楚乔望了望天空,那个方向之下的某地,就是妹妹的所在。 李向南吐出一口烟气,转头问道:“你出来,伯父卫民哥他们都不知道吧?” “我在枕头上留了封信!就跟当年去知青一样!我不后悔!”林楚乔云淡风轻的说。 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李向南还真的对这丫头有点陌生了。 “集合!上车!”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哨声,汪主任在催促队伍出发了。 “走吧!”李向南收回视线,踩灭烟头,迈步跟了上去。 “李向南,这次去南境,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林楚乔在他身后喊道。 李向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手。 是生是死,就看炮弹长不长眼睛了! 卡车轰隆隆的发动,这一次出发,就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引领着燕京各大学校、医院的医疗队伍,开始往南行进。 这一走,就是十五天的时间。 当队员们开始觉得热,开始脱下厚厚棉袄的时候,才认识到南境到了。 道边出现了许许多多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带着行李的人们,牛车马车驴车载着厚重的家具包裹往北艰难的走着。 越靠近南边,逃避战难的人就越多,人们的衣衫神态就越是慌张不安和凄惨。 再走了一天时间,处处便能看到焦黑如墨的土地,遍地残垣的村庄,还有很多刚刚垒起来的新坟。 卡车上的人们挤在车斗处看着外头的满目疮痍的国土,双眼赤红,无声的哽咽着。 “停车停车,停车!” 在一家三口往北去的驴车前,尧米乐让卡车停了下来,将车上的吃的抱了一个帆布包跳了下去。 这户人家,女儿躺在母亲的怀里昏昏欲睡,嘴唇干裂,不知道是不是饿的。 母亲的半拉身子全是血,胳膊上绑着染红了的绷带。 父亲拽着根毛绳子,在泥地里拽着驴车。 “老乡,拿点东西吧!给家属和孩子吃!”尧米乐将东西放在板车上,红了红眼睛,转身要上车。 “同志同志,你收回去啊!”男人抱着帆布包又跑了过来,把东西往尧院长怀里一塞,手摇的很是坚决,“你们留着吧!去了前线,这点东西就能救命!你们比我更需要!我往北逃,还能活命,可你们……是生死逆行啊!” 说完,男人叹了口气,转身拉着驴车离开。 尧米乐哑然,就这么看着拒绝他的老乡逐渐远去。 车上的人们无不神情复杂…… 轰隆隆! 就在这顷刻之间间,不远处传来落地的炮弹声,炸的山头崩裂土石飞溅一片尘嚣。 车厢内一片惊叫,就连尧米乐也不自觉的缩了缩脑袋。 众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战场。 后方的车辆里,不少人开始陆陆续续的下车,有些卡车掉头就开始往回跑。 李向南从车外收回视线,看向小车窗前的驾驶舱。 里头的司机正巧看到他,吼道:“尧院长上车,我送你们最后一程!你们一定要救回我们的同胞,帮着抢回我们的土地!走!” 卡车轰隆隆的发动。 轰!轰隆隆! 无数的炮弹落在田埂上,炸在水田里,烧着道边的大树。 这辆车就在炮火中前行。 轰隆隆,轰隆隆! 李向南转头看去,先前跑走的好几辆大卡车,又从道上折返了回来,混合着大部队,拼了命的跟上了自己这三辆车,朝着国境线猛冲。 吱呀! 不知道又在这战火中前进了多少分钟,急促的刹车声便响了起来。 一道震天的吼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战地医院的地已经帮你们铲平了,请你们务必今日就把后援医院建起来,拜托了!” 闻言,尧米乐大吼道:“所有人下车!” 李向南率先蹿出了卡车,跟王德发架着担架床就先往士兵们所指的方向冲。 可脚步却在窜出卡车车头的那一刻彻底顿住了。 战火纷飞一片忙碌的大本营里,还能听到子弹在空气中划过的锐鸣声。 可李向南却在这一刻,丝毫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而是颤抖着声音,喊出了最不愿意喊的称呼:“大哥!” 秦淮河转过身,满脸满脸都是诧异和难以置信,脸也瞬间白了白,“向南!?你怎么来了?” 第724章 惊恐!毫无征兆的战机敌袭!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没等李向南回答,秦淮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其拉到了一边,喝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嘛,真是开玩笑……” “西桂省!我知道!”李向南低头答道,瞧大哥秦淮河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根本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他自然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 听到他实诚的回答,秦淮河气不打一处来,转头撇见卡车上贴着的,早已被风雨打湿,快要模糊不清的燕京大学战地医疗队的大字,手上的力度不禁再次加重。 从燕京一路过来,用这种速度极慢的民用卡车,几千公里的路途,少说他们在路上已经有了十几二十天的耽搁。 那就是说…… “你跟我妹妹……”秦淮河问出这话的时候,瞧见李向南脸上的羞愧,已然知晓了答案。 “大哥,幸好没登记!”李向南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感觉到秦淮河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有些发紧。 果然! “你这个臭小子!” 心中了然的秦淮河,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头万般复杂。 既感慨这小子的懂事,又心疼他的大度,更对李向南的为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不登记,意味着哪怕李向南在这里牺牲了,妹妹若白还是自由身,往后再嫁人都是清白的。 只是…… 妹妹对李向南的感情,全家都知道,那么深厚! 而这小子,对秦若白也是一片痴心。 现在李向南奔赴前线,妹妹不知道该有多么伤心。 但秦淮河也明白,身在秦家,这点牺牲精神还是有的,妹妹哪怕心里都难过死了,绝对会支持李向南来前线! 而向南,他绝对是比若白更难受的一个。 大丈夫,谁能忍受与妻子诀别? 大丈夫,谁又能忍受国破家亡? 这一刻,当看到李向南的身影出现在这南疆边境的时候,秦淮河已然从心底彻底认可李向南这个妹夫的身份。 轰隆! 一枚迫击炮落在斜对面的山头炸的整个山林都跟着一阵颤抖和摇晃。 秦淮河扭头看去,眼神一凝,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肩头,喝道:“李向南,别特么给我死了!” “遵命,大舅哥!”李向南展颜一笑。 “嗯,快把战地医院搭建起来!”秦淮河挥挥手,“我还有事,不能跟你寒暄了!走!” 说完,他整了整军帽,扭身就带着随行人员迈步冲向了战地指挥所。 “小李!”一旁的王德发已经运了一回担架床过去了,奔到车边飞速的从车上接着东西,忙喊了一声。 李向南看了看秦淮河的背影,转身冲到车前帮忙。 大舅哥在阵地前线,是他压根没有想到的。 而且,还是在如此危险的南疆边境,周围甚至时而都会出现来历不明的迫击炮,炸的四周不时震动。 抬头望去,大概两三公里之外,还有浓浓的黑烟和山火在冒着,枪声此起彼伏,炮声烈烈。 李向南两世为人,深知此时此刻,这交战区域的危险。 在74-79这五年间,交趾国越境挑衅行为高达1000多起,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他们入境入侵我国领土多达162处。 李向南回望来时的田路,硝烟四起,水田里燃着滚滚的浓烟。 很显然,就这半天的时间,秦淮河所在的部队,就将侵入到我国境线的敌人打退到了三公里之外。 他站立的地方,就是交趾先前占据的区域之一。 这是短暂的阶段性的胜利,但是…… 随之而来的,便是伤员! “雨秋!小梅!时芳,梁慧,楚乔!你们别搬东西,快!去帮医疗兵将那些带回来的战士先急诊,快去!” 扭头看去,一侧就有几十名伤员在医疗兵的护送下往阵地后方挪动。 一侧的树林里,已经躺了不下十几个重伤战士在咬牙低嚎。 现在救治伤员俨然是最重要的使命,搭建战地医院,可以由他们这些男同志完成! “是!”丁雨秋对李向南一向信任,她放下医疗被,拉着林楚乔挎上医疗急救箱就往前头奔。 “同志们!女同志们!” 向前跑的时候,林楚乔瞧见四周的女医生护士们,不少人都是哭着在跑,她心里也无比难受,可现在容不得她们有太多的情绪。 她大声吼道:“别哭啊同志们!把你们的眼泪收起来!拯救伤员,别忘了我们是谁,我们也是医疗兵!他们上前线打仗,能赶跑侵略者!可我们……能让他们活下来!大家……一定要坚强一点!坚强!” “林干事!”董小梅擦着她的身子跑过去,把鼻涕狠狠的擦了擦,“你还是那么有胆气!谢谢你!” 林楚乔对她莞尔一笑,低头便冲到了一名胳膊中弹的战士身边,蹲下身子就掏出剪刀去剪对方的袖子。 “快!医疗斧!” 铲平的地界上,所有男同志都是跑着说话的,搬运器械,搭建帐篷,规整医疗用品。 李向南接过陶峥铁抱过来的医疗斧,铆足了劲就去砸帐篷的销钉,口中还不忘大声提醒吴大用和王德发将帐篷拉开。 但他做着这事儿的时候,脑袋却又非常清醒。 部队是有医疗兵的,更有伤员的救治帐篷。 可这里……没看到! 只能看到医疗兵带着伤员回来! 是没来得及搭建好,还是被移除了? 部队打仗,医疗救援与枪械弹药补给、食物后勤同等重要。 这是战损问题! 必须要首先解决! 任何打仗都会产生伤员,救治好伤员,就会一定程度上恢复部队的有生力量! 秦淮河的部队,不会没有医疗小组! 现在看不到医疗帐篷,那就肯定有问题! 李向南皱起眉头看向四周,抓住医疗斧冲上山坡,举目四眺,随即心就凉了半截。 不远处的四栋帐篷,还有熊熊烈火燃烧着顶棚的大木桩。 炮弹已经将四栋帐篷炸的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有好几具伤员的尸体就摆在不远处的地上盖着雨布,淅淅沥沥的血迹喷溅的帐篷布到处都是暗黑色。 战地医疗篷被炸了? 落点如此精确的爆炸点! 这是精准轰炸啊! 这个念头刚刚从李向南脑海里冒出来,他就听到了一阵奇怪声响。 嗡嗡嗡! 就在此时。 巨大的嗡名声从远处的山峰传来,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这里。 李向南豁然抬头,睚眦欲裂。 就见一架苏22战机正以逍遥的姿态朝这里俯冲。 它的腹下赫然挂着一枚导弹! 转头瞧去,陶峥铁正在帮着吴大用,在帐篷上挂着红白相间的医疗十字旗! 那面白红旗帜,在这莽莽的密林里,宛若一个天然活靶子! “不要!铁,拿下来!” “快散开!” 李向南丝毫没有犹豫,瞬间汗毛倒竖的他撒腿就往回冲,吼出了这辈子最尖锐的声音! 战机飞速贴近。 导弹下膛后的呼啸声,在空中带起了锐鸣…… 第725章 生死轰炸! 嗡嗡嗡! 战机轰鸣咆哮着穿林而过。 巨大的引擎声几乎震的整个山林都在颤抖! 所有的人全都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然后几乎是一瞬间的时间。 所有的人心里头都升起了一个念头! “完了!” 更让人颤抖的是…… 那一枚,几乎在众人眼里越变越大的炸弹! “快!跑——” 震天动地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驻守在此地指挥部的指战员、团长和留守战士的吼声! 一致朝向了此时此刻,正在搭建战地医院的这帮燕京大学医疗救援队的医生护士们! 谁能想得到! 在距离医疗队仅仅抵达这里不足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危险就接踵而至,几乎是对他们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在这里的作用,还没有发挥出来,就要被那一弹给消灭殆尽! 这帮从燕京不远几千里路途,克服了重重困难抵达边境的可爱的医疗人员,就这么命丧当场? 不!不要啊! 冲向战地医院地界的战士们发了疯似的,跑出了人类的极限,拽着一个个呆傻在当场的男女同志。 就连秦淮河这位团长心里头,都燃起一丝愧疚和巨大的后怕! 那里头…… 还有他秦淮河的妹夫! 他妹妹的一生挚爱,眼看就要结婚的那一对幸福人儿中的一个! 如果李向南死了! 秦淮河一辈子都要在自责中度过! 他没有看好李向南,没有护住对方周全! 在半个小时的见面之后,就让他命丧炮火之中! “不!散开!散开!全都给我散开!去战壕!”秦淮河不知道自己的吼声能有几个人听见,这一刻的他几乎是健步如飞,在林子间跑出了残影! “……” 不远处! 丁雨秋董小梅时芳林楚乔郭芳等等女同志,全都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她们仰头看着那架飞机掠空而过。 震愕之间,却不能舍弃掉自己刚刚接触到的伤员,而去救李向南等人,只能撕心裂肺的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抓着扶着倒地的伤员们,跟着医疗兵们,急急的往后撤到堑壕里! “别过来!” 而此时! 李向南已然逼近了十几步,回头朝飞奔而来的秦淮河怒吼了一句,猛的将吴大用贴在帐篷上的十字旗给撕了下来,拽着发愣的陶峥铁的胳膊就往战壕里冲,口中还不忘提醒道:“大用,快跑!” 等飞奔到战壕边,李向南扭头看去。 发现吴大用傻不愣登的仰头看着天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来不及蹿进战壕,一脚将陶峥铁踹了下去,回身去拽吴大用的胳膊。 秦淮河也奔到了近前,一把抓住吴大用的肩头,跟李向南合力为一,朝战壕里狂奔。 “快!快!快!” 已经奔到战壕里的王德发双目圆睁,满目赤红,吼出了这辈子最尖啸的吼声,甚至上前一把抓住李向南的衣领子,往后一倒,带着对面三个人摔进了战壕里! 轰隆隆! 轰隆隆! 巨大的炮弹落地声和爆炸声顿时传来! 轰! 那枚炮弹精准的刺进方才贴了医疗十字旗的帐篷里,轰的整个帐篷连带着地面都陷进去了三四寸。 无数梆硬的尘土被轰上了天空,扑簌簌的砸落在地。 冲击波将大卡车掀的抬起了一米多高,又重重的落下,震的地面轰然作响。 就连四周拦腰粗的大树也被锋然斩断,嗡鸣着倒下。 轰! 轰轰! 敌机还在朝前轰炸,又从九点钟方向转向了交趾的方向不见了。 “小李!” “李向南!” “指导员!” “团长!” 无数声呼唤从四面八方传来,人们在敌机消失的那一刻纷纷从躲避的战壕里冲出来,向最后扑向战壕里的几人跑去! 尧米乐汪大山、丁雨秋林楚乔、方宇时芳,部队的战士们齐齐感到堑壕附近。 这里的战壕距离战地医院的距离太近,几乎被轰塌了半边儿。 整个土堆倾倒,将十来个人全都埋住了! “挖!”尧米乐直接跪在了土里,伸手就开始刨! 丁雨秋,林楚乔梁慧,哪里还嫌弃什么土脏不脏,双手插进土里,一边哭一边大喊:“向南!向南!你在哪儿?在哪儿啊?” 足足刨了三四分钟,一阵咳嗽声才从土里传来。 尧米乐心头一喜,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加快,猛的一抓土下的棉衣,硬生生的把人给拽了出来。 “秦团长!” 认出了这身军装,尧米乐赶紧把人给扶正。 “团长,您没事儿吧?” “咳咳,咳咳!” 秦淮河没有说话,捂了捂心口,咳出来的另有其人。 众人低头一瞧,陶峥铁惨白着脸在吐嘴里的泥。 “呼!”李向南也翻身倒在一边,一喘上气就问:“大哥,你没事儿吧?” 秦淮河摆了摆手。 “峥铁,你呢?”李向南又喘了两口气问。 “南哥……我,我没事,没事!咳!”陶峥铁的脸上全是土,一说话只有眼白和牙齿能够瞧得见。 李向南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上前挖了挖土,露出了王德发和吴大用的脸。 “德发,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 “呼,我当然不舒服!把老吴这个胆小鬼拉开!”王德发气的不行,伸手就去拍吴大用的脸。 众人微微笑了笑。 上面盖着的秦淮河和李向南没有事儿,那下头的人也不太可能有事儿了! 到这时众人的心头才微微一松。 可众人刚刚喘了口气,就听到王德发喊道:“老吴,老吴?你醒醒?喂?” 尧米乐脸上一白,蹲下身一看,赶紧摸了摸吴大用的脖颈,一翻他的眼皮,眉头一皱。 王德发拍了拍吴大用的脸,喊道:“老吴,你醒醒?我不笑你胆小了好吧?赶紧起来!” 这特么还没开始救人呢,自己人就死了一个? 这念头从他和众人心里头一冒出来,没有人还能松气了,全都哗的一下蹲了下来。 “拉出来!”李向南朝杨卫东招了招手,两人一左一右配合着尧米乐和汪大山将吴大用给拽出了土坑。 “还有呼吸!应该是昏迷了!”尧米乐握了握拳头,看向李向南。 “嗯!”李向南蹲下身,开始在吴大用的风池穴、百会穴和太阳穴附近揉按,衬道:“他在侧面,应该是被冲击波震晕了!” “唔!” 揉了两三分钟,吴大用疼的直咧嘴,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直接坐了起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眼泪顿时便流了下来。 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什么话都没有说,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战争就是这么无情! 也无比残酷! 众人赶到这里,没有欢迎仪式,也不会有什么寒暄招待,这就是现实! 因为现在,每时每刻都有人受伤都有人死! 就算是他们医疗支援队自己,也是时时刻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周围的战士们都检查了一圈,没有人伤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要弄任何标识性的东西,给敌人识别!尤其是医疗队!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李向南把手里的十字旗递给吴大用。 “我知道了,小李!对不起!”吴大用低下了头。 秦淮河看了一眼李向南眼睛亮了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不是你的错!这是战场约定俗成的规矩,你们才刚来还不知道!也是凑巧了,奶奶的,那架战机刚好来了……” 这话一说,众人的心神不免又想起刚才那恐怖一幕…… 王德发斗着胆子道:“秦团长,这交趾国哪儿来的特么战机啊?什么情况?” 第726章 被枪口顶住脑袋的李向南! 听到这话,众人也频频扭头过来看向秦淮河这位团长。 如今这里他和指战员兼政委的余先河同志地位最高,自然对国际局势和当下的战场环境最为了解。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众多支医队员们,在战场上多了解一点战况,对于后期的支援工作也有一定好处。 尤其是己方会遭遇对方的激烈战况和重型武器,更要让他们如数家珍。 “去年交趾国和毛熊国签订了《友好合作条约》,缔结了军事同盟,这样的苏22战机,在交趾国内,根据之前的情报来看,至少有六架!都是来自毛熊国的支援!” “草!” 闻言,王德发破口大骂了一句。 众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苏-22攻击机是前毛熊苏霍伊设计局于60年代中期研制的单座变后掠翼战斗攻击机,是在苏-17基础上改进的出口型,于1976年开始生产,是目前国际上较为先进的战斗机! 这样的重型战斗机出现在战场上,对于我方而言,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这对于我部队士兵来说,可谓是个大杀器! 但李向南熟知这段历史,深深知道,当年交战的双方其实是没有动用空军的,就算是这种大杀器,也就在前期的战斗中发挥了一点作用,的确对当时的我军产生了巨大威慑力! 可随着战斗的继续,苏22战斗机,也面临着弹药不足的情况,无法频繁进入战场进行威慑。 以及我军深入腹地之后,将交趾国打的节节败退,在气势上震的他们已经无力反抗,各种层出不穷的打法更是让他们在东西线两条战线上应接不暇顾此失彼,首尾不能相顾。 今天这样的场面,绝对不会经常遇到! 他对毛熊国支援交趾国的历史有过了解,时间久远,记得不是很清楚。 印象中大概有20架战斗机、400多辆坦克装甲车、400门身管火炮、50门bm-21火箭炮、100多门高射炮、数千枚SA-7防空导弹、800具RpG-7火箭筒、大量的轻武器和弹药。 但是这些装备是在陆续运抵交趾的,许多武器装备还未交接到具体的部队手上,整场战争就结束了,压根没发挥重要作用! 所以,李向南瞧见四周人的脸色不太好看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多少担心。 “我们还要开会,尧米乐同志,抓紧时间整顿秩序,尽早把战地医院搭建起来!抢救伤员!” 一旁的余先河同志诚恳的跟尧米乐叮嘱了两句。 “余指导员放心,我们马上继续!”尧米乐点点头,迅速开始重新部署起来。 秦淮河朝李向南点了点头,朝一旁努了努嘴。 知道他有话跟自己说,李向南便拍了拍吴大用的肩头,叮嘱道:“老吴,你休息一下,缓一缓,让德发他们去干!” 说完,瞧吴大用微微点头,便快步来到秦淮河的身侧,喊道:“大哥!” “这些同志刚刚来到战场,还不适应战争的节奏!我理解也尊重!但,战斗昨天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不少硬仗需要我们去打!你要帮助他们尽早的适应接下来残酷的局面!打仗嘛,虽然这话不吉利,但是不得不承认,每天都有人死的!” 秦淮河重重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语气无比坦诚。 “大哥,你放心!我们这只队伍,绝对是素质过硬的队伍,绝不会给部队拖后腿!”李向南也向他保证道。 “好!”秦淮河点点头,转身离开。 轰隆隆! 这时,载着他们一路往南的大卡车发动了引擎。 两个司机都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了看众人,红着眼眶钻进了车厢,掉头转车离去。 从遇到那队驴车一家三口开始,燕京医科大学等等医疗队就已经不见了。 这一条战线从国境线上排开,从燕京过来的医疗队伍早已融入到了各处部队里,成点状镶嵌进了护国队伍中。 李向南收回目光,蹲在地上抹了抹白色石灰石涂抹的界碑,上面用中文写着龙国,下面标注了749的数字,轻轻的拍了拍,随即转身加入到紧张的战地医院建设中去。 女同志在抢救伤员,一旦一栋帐篷搭好,李向南就领着男同志们将伤员从林子里往帐篷里送。 一直忙到过了午时,九十多名伤员才陆续安排好床位,剩余的十几名伤势较轻的,就安排了个草席坐在地上。 “大伙儿抓紧时间吃饭!刚才余指导员说了,有两队伤员正从前线运回来,待会儿出几个男同志跟部队去接人!” 尧米乐和汪大山抬着一个大铁桶匆匆进了帐篷,放下后便大声在内叮嘱。 这次的支援医疗队在燕京大学登记造册的时候,只有六十二人,后来在燕京城内加入了十一人,队伍扩充到了73人。 后来一路往南,沿途竟还有四五个追着车要加入进来的中医和一名乡镇卫生所的卫生员。 这一起的人,达到了79人。 属于很大的医疗队伍了! 女同志竟有三十一名之多,相当罕见。 但男同志也不少,有48个,所以这次去前线接人,十个男同志马上便凑齐了。 李向南也在其列。 午餐晚了将近两个小时,众人饿的肚皮咕咕叫,心里也没什么怨言。 主要是一路马不停蹄的奔袭来这里,多少有点水土不服,大伙儿的胃口都不怎么好,很难吃好,索性就只填一点饱腹就行。 迅速搞定了午饭,十人小组便迅速跟着部队出发,尧米乐去跟军医同志清点医疗物资去了,汪大山则带着剩余人抓紧时间准备救治装备。 带队的战士走的很急,一看就是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活动的人。 走了两个多小时山路,带队的班长才挥手让众人停下休息,口中含了个哨子在静静地等着。 知道他们接洽有暗号,众人也没催促。 王德发对战士们一向有好感,便趁着这个休息的空当去跟人攀谈,笑呵呵的递了根烟过去,问道:“老哥这身手一看就是老兵了,当兵几年了?” 班长姓郝,单名一个建字,闻言听了听黄昏时分的远方动静,将哨子拿了下来,转头笑道:“你可别叫我哥,叫我郝建,我才当三年兵!我才二十二,还没你大呢!” 王德发微微抽了抽嘴角,不觉又有些心疼。 这郝建皮肤黝黑,嘴唇干裂,脸上饱经风霜的模样,完全是风吹日晒的结果,样貌上比他足足苍老了数十岁,特像三十多。 瞧王德发在揉腿,郝建将背后的军用水壶取下来递过去,“先喝点水!他们过来要渡河,没那么容易!等哨声就行了,喝完了往后传一传!赶紧抓紧时间休息!” “好!”王德发喝完一口抹了抹嘴递给李向南。 李向南接过之后没有喝,又递给了杨卫东。 沙沙! 沙沙! 就在这时,他猝然转头看向一边的林子里,皱了皱眉,低声喊道:“郝班长!” “听到了!”郝建没有看他,只是轻轻从腰间取下一柄匕首递给李向南,问道:“会用吗?” “……” 银光凛冽的匕首,在黄昏的微光里散发着阵阵寒意。 李向南转头看他,眸光疑惑。 郝建轻轻挥了挥手,剩余的九名队员也纷纷从腰间拔出了匕首递给周围的九名医生。 “我们汇合的地点,在细茅村南五百米,村子北边有河经过,只有一条路可以过来!我们要接的伤员们,是被敌方部队切断的前缘小分队,想要避开正面战场撤退,只能走这里!原计划是,走黑路淌着河过来,悄无声息的回来!” 郝建快速的解释着,从帽檐底下摘了块棉布下来,绑在了自己的手枪口上,叱喝道:“消声!” “是!”远远近近的答应此起彼伏。 他到这时才转头道:“这个村子里有村民一百六十人,却驻扎了交趾的四十名公安兵,如果是他们在附近巡逻,我们很可能会遭遇到!照顾好自己!” 李向南点了点头,重重的握了握匕首,眯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 实际上正面战场的攻势如虹,打的敌方节节败退。 可真正麻烦的是,交趾国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的一些民兵、公安兵以及一些被打散的散兵游勇,他们熟悉地形,擅长打游击,喜欢放冷枪、搞偷袭,一直让各个师部很是头疼。 秦淮河的三个营都扑在了正面攻势上,大后方的毛屋岭就驻扎了一个连的队伍,拱卫着指挥部的安全,还要执行平时的巡逻和边防,以及紧急任务。 他明白,不是接伤员这种万不得已的任务,秦淮河绝不会让医生们以身犯险。 如果这伤员里有重伤的,医生不过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只是包括他李向南,谁都没想到的是…… 这么快,就要与交趾一方的敌人接触上了! 这连第一晚都没有过去! 沙沙!沙沙! 有脚步声和交谈声开始出现在周围。 班上的战士开始散去。 李向南猝然转头,看向了杨卫东十一点方向的斜后方。 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李向南竖起一根手指头抵在嘴唇上,示意杨卫东蹲下,他则蹑手蹑脚的上前,扫开树丛。 只是,就在树叶剥开的一刹那,一股凉意从李向南的脚板底直蹿天灵盖儿。 一个黑黢黢的枪口直直地顶着他的大脑门…… 第727章 残阳如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刷! 那黑黢黢的枪口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李向南的确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随之而来的,则是破天荒的出奇冷静,和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瞬间紧绷的全神贯注! 枪口后头,是一张同样惊愕几乎吓到失神的阴翳面孔,有着南方半岛象征性的高颧骨、三角眼。 还有他不属于己方部队的土黄色制服。 错愕就在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里,被突然拉长。 时间空滞,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速。 出于对生的渴望和强烈活着的私心,几乎是一瞬间,李向南就完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匕首猝然滑向对方胳膊,一刀戳进对方的腋窝。 另一手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猛的抓住对方握枪的手死死掐着虎口。 “啊……” 巨大痛楚迅速席卷了这名公安兵的全部心神,仓促之间的慌乱让他几乎下意识的弓起了腰背,一声巨大的悲嚎从他嘴里即将爆出。 “唔唔……” 可随即就被李向南砸在膝盖上顶掉了枪械的一手死死捂住了,接着他拽住对方的右手,直接往身前一带,移步转身将对方狠狠来了个过肩摔,灌在地上,另一手的匕首噗噗噗的扎进了对方的心窝。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大家之范,几乎是瞬间毙命。 可李向南深深知道,这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求生本能和他身为医生,精准掌握人体弱点的常识。 他踢开脚边的手枪,跪在那人的胸膛上,死死捂着倒地之人的嘴,看着对方的瞳孔瞬间消弭放大,然后转头凝听四周的动静。 “……” 一时间,在场的数名医生,全被李向南这忽然的动作惊的汗毛倒竖! 尤其是看到他刷刷刷的就解决了一个交趾的公安兵,那种视觉上思想上精神上的冲击,直接将包括王德发在内的所有人都震的目瞪口呆。 小李……小李杀了人? 他杀了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跟着便白了又白,随后一片惨色。 “@¥#%……” 只是根本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林子里忽然传来几声人声。 是对方人员发现有人不见了,在询问! “啊……” 接着一个人影便高高的从山坡上的树跳了下来,扑向了王德发身后的灌木丛里,一刀就扎进了对方的喉咙,溅出来的热血,冲了站的近的杨卫东一身。 众人扭头看去,发觉是班长郝建! 不等杨卫东和王德发有所反应,一声巨大的枪响便响在众人耳畔。 “噗!” 队伍中蹲在末端的医生太阳穴的后脑门直接被掀开了,嗵的一声仰面倒在地上,瞬间毙命。 “???” 有人死了? 有人死了! 这个念头从所有人心头冒出来,接着便是浑身冰凉,一股巨大的后怕和恐惧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心头! 战争! 这是战争! 真的会死人的! 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肖铎军! 燕京协和医学院的大三学生! 是跟林楚乔同一批加入医疗支援队的人员! 这才第一天! 他就惨死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愤怒!愤怒!还是愤怒! 巨大的后怕之后,便是无穷的怒火从心中蒸腾,所有人都豁然抬头,相互间看了又看,随即转头去看林子的方向,寻找放冷枪的罪魁祸首。 “九点钟方向!”郝建一脚将敌人落在地上的五六冲踢走,朝自己的战士挥了挥手。 “草!”王德发在地上滚了一圈,抓起肖铎军的匕首就钻进了林子。 “卫东!” 李向南忽然喊了一声,猛的朝他背后掷出匕首。 杨卫东根本没有犹豫,低头的一瞬间,矮身一躲,囫囵在地上滚开一大截,呼哧呼哧的靠在一旁的树上。 哆! 匕首钉在了松树上,距离一个歪戴着帽子的公安兵,仅仅只有数寸! 不! 扎到了! 他的耳朵在滴血。 半张脸都被匕首划出了血丝,半个耳朵被割裂掉在了地上。 惊慌失措之间,他抬起手枪朝着李向南就要扣动扳机。 就听得噗的一声。 一枪打在他的喉间。 歪帽子男人就这么直不楞登的倒在了地上。 李向南走上前去,从松树上拔出匕首,看了看从枪口上取下消音棉的郝建。 那团棉花正中的位置豁然洞开了一个大口! 再无消音的作用! 也就是说,下达消音的命令之后,所有战士的枪最多只能发射一次! 再多一次! 就有暴露的风险! “谢了郝班长!”李向南定定的看着他。 “……”郝建无声的点了点头,把杨卫东给拉了起来,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有任何的骄傲神色。 可李向南的心里却万分感激。 千钧一发之际,郝建如果不开枪,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救自己的狗命! 那他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太凶险了! 这是真真切切的直面生死! 没有给任何人一点喘息的机会! 瞬间就将他们从燕京的和平状态中,转到了南疆这残酷血腥的战场上。 他们…… 再也不是那个嗷嗷待哺、温室中的花朵了! 而是真真正正从战场上活下来,在枪林弹雨中,沾惹上了杀伐之气的‘战士’! “唔唔……唔……” 一边传来数声呜咽声,李向南伸手抹掉匕首上的血迹,跟郝建对视了一眼,两人提步蹑手蹑脚的向前摸去。 沙沙,沙沙沙沙! 他们沉闷的脚步踏在这落满枯叶的松林里,哪怕尽力将声音压到最低,也不能避免人体的震动带来的动静。 黄昏的地平线,划出残阳如血。 这昏暗幽深的密林里,天光好似被天神收走,顷刻间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温度。 李向南剥开树丛,循着声音找去。 心神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个方向,正是刚才打中了肖铎军那一枪的方向。 也是胖子追去的方向。 可千万别出事儿! 他把胖子带了出来,这还仅仅是第一天。 连这南疆的夜都没有感受过,他可不想这位至交好友惨死在自己面前! 然而,剥开树丛的那一刻,李向南还是肉眼可见的眼皮跳了跳。 继而便感觉到了全身的毛孔都在发凉。 就见王德发被一个公安兵死死抵在树上,双目因充血而赤红,脖子几乎被顶到了极限开在树干里,脑袋上血肉模糊,正在被公安兵拿石头狠狠的砸! 而胖子手里的匕首,正在一寸一寸的割着对方的脖子…… 第728章 德发疯了? “给我死!给我去死!你特么给我去死啊!” 王德发咬紧牙关,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句句仇恨的话,从他嘴里蹦出来,惊的在场的数人都胆战心惊。 “占我们土地,杀我国人,辱我同胞,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两面三刀,死不足惜!” “你们这帮交趾混蛋!都给我去死!” “去死!” 他低声痛骂着,不再去在意怀里的交趾公安兵敲在脑袋上的大石头,任由滔滔的血液从脑门上混合着汗水流下,只敢将左手死死箍住对方的脖子,与对方的左手死死交缠着。 而他的右手,拼了命的去切割! 一寸! 一寸,又一寸! 直切的血涛颤颤,血流成河,将两人的前胸全都打湿。 甚至能够听到匕首卡进了骨头里的声音。 清脆,滞僵,又凄惨。 接着哗哗声便不绝于耳,那是匕首磨出了锋齿的声音。 “胖子!胖子,你醒醒,你醒醒,放开他,放开!” 直到李向南的声音出现在耳际,王德发才睁开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绝望的眼。 “……” 那么两三秒钟的对视,王德发这才察觉到自己尚在人间。 “放开,放开!放轻松!”李向南捉住他的手,将那柄血迹斑斑的匕首悄然夺走。 “小李……” 王德发抬眼看了看他,怔了又怔。 “他死了!”李向南提醒道。 “……”王德发心神一颤,扭头去瞧。 原本一下一下砸在自己右脑的大石头,早就没了握着它的主人,已然丢弃在了地上。 只留下上头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怀里的公安兵,已经耷拉着半边脑袋,死的不能再死了,就这么了无生气的被他左手箍着! “死了?”王德发不敢相信的松了松左手。 轰隆! 敌人的尸体应声落下,砸在树下溅起一捧枯叶。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脚下一软,嗵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啪嗒! 匕首掉落在地。 “胖子!”李向南赶忙蹲下去扶他,急忙扭头去问郝建,“郝班长!我照顾他,你们快去解决其他人!” 没想到郝建却摇了摇头,蹲在地上翻看着那名公安兵的肩章,又看了看表,“他们四人为一组,会值夜四个小时!咱们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争取接上伤员们,否则时间一到,换班的人没有回去,我们将面临剩余几十名公安兵的围剿……” 李向南皱眉点了点头,扶着王德发喊道:“卫东!” “来了!”杨卫东急匆匆的背着急救箱跑了过来,从里头迅速翻出碘酒绷带针线等急救品,开始为王德发的伤势做缝补。 李向南站起身转头看向四周:“都还好吧?” 尧米乐让他参与这次任务,特别提醒他,要注意队员们的状态和生命安全。 如今肖铎军身死,他一定要保证其他人活着! 听到他询问的人,都默默的点了点头,一声不吭。 战场瞬息万变。 哪怕是远离了正面战场的村庄里,也上演着风波诡谲、血雨腥风的战斗! 稍不注意,就会命丧当场! 这就是战争。 他们十个人来的,回去的时候,却只能九个人离开! 从燕京一路过来,这短短的十几日相处,早就让队员们彼此熟悉,当成了彼此在战场上的依靠。 如今队友冰凉的尸首就在眼前,这是一个非常难以接受的现实! 尤其是现在,所有人都明白! 刚才这还只是只有四个人的敌人队伍,这形势都已经严峻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队伍人员扩大,上升到四十人,四百人,四千人…… 那样的死伤将会是多么恐怖的数字! 扶着王德发回去的时候,李向南看到郝建就蹲在肖铎军的尸首前,沉默不语。 “小李!”王德发的脸已经肿起来了,说话的时候,右半边脸都在颤动,只能浅浅的喊了一声,朝郝建努了努嘴。 “你还好吧?”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李向南还是蹲下问了他一句。 “……”王德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有那么一丝游离,坐在树桩上愣了有那么七八秒钟,才想起来点点头。 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有说话,迈步走了过去。 有些事实,必须要自己学着去接受! 死亡,是战场上最常见的东西! “李向南同志!我们没有保护好你们……” 见他过来,郝建抬起头,很是抱歉的帮着整理了一下肖铎军的衣领子。 “郝队长!别说这话,你也不想的!从燕京上了那辆开往这里的卡车开始,我们就深深的知道,我们的命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我的祖国需要它死在哪里,它就死在哪里!” 李向南半跪在地上,去抚平肖铎军死不瞑目的眼睛,平静道:“铎军,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跟我们一样!” 郝建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张嘴道:“李向南同志,你会是个好领袖!” “……”李向南没有说话,握住了肖铎军已经冰凉的手,强迫自己去接受同伴的死亡,这件会马上接踵而至的事情。 “布谷布谷……” 一串布谷鸟的暗哨声响在百米开外。 郝建瞬间站了起来,掏出哨子开始回应,并朝四周喊了喊:“注意警戒!他们来了!” “是!”班里的战士们纷纷分散到了四周。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刚才吹哨的人才终于走到了这里。 一个脑袋上绑着绷带的男人随意的披着军大衣,领着后头五十多号人转眼间就来到了附近。 郝建上前握住男人的手,说道:“纪连长,我们是负责接应伤员队伍的!我是冲锋班的郝建!请问队伍里有需要马上进行救治的嘛?我把医生们带来了!” 纪平峰点了点头,轻声喊道:“快速休息五分钟!” 然后才转头看向郝建,“这么多军医?大本营不要人了?” 郝建实话实说道:“是燕京大学的战地医疗队,今天刚刚到毛屋岭!” “……”纪平峰转头去看李向南等人,发现地上躺着一具医生尸体,旁边还有四具交趾的公安兵,视线里有愤怒,问道:“已经交过火了?” “嗯!我班干掉两个,他们这些医生也解决了两个!” 纪平峰眼睛一亮,看了看身上血最多的李向南和王德发,出人意料的向两人点头道:“干的不错!这里不可多待,回去吧!” “是!”郝建答应一声,朝四周的战士们挥挥手。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默默的将肖铎军的尸体背在背上,沉默的跟着队伍往大本营返回。 心情忽然就沉重起来。 第729章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燕京,市局。 1月1无名女尸案的抓捕行动正在会议室里紧张部署当中。 秦若白正襟危坐的坐在会议桌尾端,用心的在笔记本上记载着行动情况。 忽然间,她的心猝然跳的飞快,好像一下子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一般,呼吸也跟着一紧,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捂住心口,接着便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师傅,你……你没事儿吧?”一旁的徐七洛赶紧握了握她的手,询问道。 秦若白抬起头,这才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自己,大队长郭乾也停止了任务部署,关心的看了过来。 “小秦,你不舒服就去办公室休息一下,没事的!”郭乾看了看她,马上就叮嘱道。 李向南自从去了前线之后,这丫头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整个人虚弱了好多,开会的时候经常走神,在办公室的时候也经常发呆,大伙儿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郭队,我没事儿……” “你这还叫没事?看你眼圈黑的,赶紧去吧,休息去,这是命令!”郭乾说着话,朝外头努了努嘴。 “谢谢郭队!”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秦若白也没再坚持,收起笔记本和钢笔出了会议室。 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闭了闭眼睛,喘息了好久才睁开眼睛。 那心头的悸动不是空穴来风! 肯定是向南在前线遭遇了什么! 秦若白扭头看向走廊里的窗户,夕阳正浓,落日的余晖将燕京城披上了一层霞光。 她的心跟着跳了跳,快步下了楼,奔到电话旁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若白,是你呀,啥事儿啊?” 接电话的是奶奶姜桂英。 “奶奶,没事儿,我就是想问问大伯那边有没有来什么消息?” “没,没有!有消息肯定告诉你的!” “好吧!那我等会下班就回家!” 挂了电话,秦若白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扭头看向窗外,黄昏已散,黑夜逐渐将整个天地披上一层暮色。 “向南,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我还等你回来呢!” 而此时的秦家。 朱秋菊从厨房里出来,瞧姜桂英把电话挂了,便询问道:“她奶奶,是若白的电话?” “是呀,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看就要下班回家了,还不放心打电话回来问一下!秋菊,没事儿!她大伯没有打电话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姜桂英起身把她拉着坐下,宽慰道:“要我说,你们来燕京也有小半个月了,来来回回的跑太不方便了,要不,你们把老爷子接了,就住咱家,没事儿!” “她奶奶,没事儿!我忙碌惯了,反而不想自己闲下来,这么跑一跑也好!”朱秋菊摇摇头,拍了拍姜桂英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秋菊嫂,给你装好了!”温芳从厨房里出来,把保温盒提着放在桌上,也劝道:“嫂子,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的……” “温芳,我知道的!大伙儿都不想我们太累,可不瞒你们说,我跟富贵儿自从来了燕京之后,一下子就闲了下来,这一闲下来,就会想儿子,就担心他!我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我会疯的……” “秋菊!”瞧她这么说,姜桂英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握住,摩挲着关心道:“那就多跑一跑,让自己忙起来!挺好的!挺好的,那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好!她奶奶,我们走了!”朱秋菊点点头,朝闷不作声坐在一边沙发上的李富贵喊道:“他爸,我们走了!他爸!” “哎!”李富贵起身朝姜桂英和温芳点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门口跨上自行车,朱秋菊便坐了上去,跟秦家人分别后,李富贵便慢腾腾的骑着车往南锣鼓巷赶。 “这天天在秦家等消息,也不是个事儿啊!”骑出去一段路之后,李富贵幽幽的说。 “不等怎么办呢?若白他大伯现在调到西南军区任司令去了,负责的就是这次的作战前线之一,要是知道李向南的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秦家的!现在可不光是我们在等消息,你看看秦家上下,哪一个不是没事儿的时候就往电话跟前坐着?大伙儿都是一样的!” 朱秋菊看着秦家的方向逐渐远去,又说道:“我现在不希望我儿子大富大贵,就希望他好好的,活着回来!活着就好,跟若白平平淡淡的一辈子,生几个娃娃,简简单单的无病无灾,我就谢天谢地了!” “哎,谁不是这么想的呢?还是咱爹心态好!跟没事儿人一样!你看天天跟秦叔下棋下的,快快乐乐的!”李富贵唏嘘的很。 “爹是老革命了,生死看的很淡,咱跟他怎么比啊!骑快点儿回家吧,他们两的饭该凉了!” …… 南境,毛屋岭。 陶峥铁从林子边缘往回跑,直跑进了医疗帐篷里,看到尧米乐汪大山和一干医护人员都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小陶,那你休息休息,你在那边都猫了个把小时了!回来了就回来了,你也别太激动!这往后,这样的任务对我们来说,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要学会习惯!” 汪大山笑着摆了摆手,低头继续跟尧米乐说着刚才的话题,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对。 可林楚乔却发现陶峥铁的脸色不太对,她放下正在缝的医疗被,上前问道:“小陶,怎么回事?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看到什么了?” 丁雨秋在旁边听了,转头看去,果然发现陶峥铁有些欲言又止,便询问道:“小陶,实话实说,是不是李向南他们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看到了啥?” “丁主任!楚乔姐,他们……”陶峥铁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看到一个个人全都站了起来,心里一横,说道:“肖铎军他牺牲了……” “什么?你说什么?” 哗啦啦! 听到这话,尧米乐手里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他和汪大山同时站了起来,两个人突然对视了一眼,心底生凉。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肖铎军?小肖?协和医院那个?”吴大用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他手边撑着的床铺,正是肖铎军的,跟他的床挨着。 陶峥铁不敢看众人绝望的神色,只是黯然的点了点头。 “走!”尧米乐囫囵捡起地上的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扔,快步就往外头走去。 可众人刚刚出了帐篷,脚步便是一顿。 接着所有人的泪瞬间便滚了出来。 但见营地前,走来了四五十位伤势不一的伤员,无不各个挂彩。 王德发的脑袋缠了个大绷带,半张脸肿成了包子。 李向南背着脑袋缺了一块儿的肖铎军,整个人仿佛在血水里洗过。 “向南!” 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的林楚乔丁雨秋瞬间泪奔,跟着所有人一起冲了过去。 还有闻讯赶来的团长秦淮河和指战员余先河…… 第730章 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小李!” 瞧见李向南的那一刻,尧米乐感觉自己全身有一股子滔天怒火和沸腾热血在朝着自己的脑袋聚集。 那种情绪里,夹杂着极度的担忧,无比的后怕和没来由的恐惧,以及深深的——对于战争的无奈! “你怎么……你也受伤了?”丁雨秋扑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颤抖的,越靠近李向南,越感觉自己的脚步沉重到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迈出步伐。 “给我!” 林楚乔更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汹涌而出,她既忧心李向南的伤势,又万般悸动肖铎军的牺牲,最终只能死死压制住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冲上去,将肖铎军从对方身上挪下来。 “帮忙,快帮忙!”汪大山一把抓住李向南的胳膊将其扶住,左手便揽住了他身后被林楚乔放下来的肖铎军尸首。 “哇!” 瞧见肖铎军的惨状,李向南满背满胸,王德发脑袋上半边胸襟以及杨卫东的全身喷溅的全都是血,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都担忧的哭了。 李向南到这时才软了软身子,默默的滑在地上跪着,抬起头望着尧米乐和汪大山难以置信的眼神,叹气道:“尧队、汪队,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老肖……” “向南!”尧米乐过去将他的手握住,想说什么,可最终只能轻轻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们还能活着,就好!” “秦团长!余指战员!” 一旁的纪平峰已经跟秦淮河余先河点了点头,指了指李向南几人,说道:“这次没有他们医疗小分队冷静沉着的配合小郝他们杀敌,我看我们这些伤员,八成要被细茅村那些公安兵一锅儿端了!” 秦淮河转头去看李向南,眸光晶晶亮着,眼神里却不止有一点佩服,他很想上前去安慰妹夫两句,但还是握了握纪平峰的手说道:“纪连长,你们快去修整!明早我们要紧急配合东西两线的部队进行纵深!” “好!”纪平峰点了点头。 “快,准备接收伤员!大伙儿都去医疗帐篷!”尧米乐赶紧朝大伙儿喊了一声。 纪平峰挥挥手,让身后的战士们全都过去。 余先河这时才看向郝建问道:“小郝,发生什么事情了?” 郝建看了看全都扭头看向他的医护人员,平静道:“余指战员,我们去团部说!” “好!”余先河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秦淮河。 “你先去,我马上就到!”秦淮河说。 “走吧!”余先河朝郝建的班挥了挥手,迈步走向团部。 丁雨秋围着李向南和王德发杨卫东三人转了好几圈,等到众人说话完才敢开口问道:“向南,你们到底遭遇什么了?” “没事儿!”李向南只是轻轻的摇摇头,看了她一眼,把笑容挤了挤,“别担心!胖子的伤也被卫东处理过了!” 他虽这么说,可丁雨秋和林楚乔却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她能够清楚的感觉的到,李向南的气质发生了改变,至于是什么,她暂时还说不清楚。 “都去检查检查身体!修整修整,明早我们要开拔,要深入交趾了!今晚早点睡!尧队,给他们弄点吃的!”秦淮河叮嘱道。 “好!放心吧!” 瞧秦淮河过来把李向南搀扶住,尧米乐知道他有话对李向南说,便拉着众人离开先行去往医疗帐篷。 “走,我带你去洗一洗!”秦淮河挥了挥手,让一个小战士去拿棉衣去了,带着李向南去了战地食堂旁边的铁架炉子,倒了水在脸盆里端过来,丢给他一条毛巾,问道:“你杀了人?” “嗯!” 李向南蹲在地上搓着手,掌心里的血液早已凝结成了黑块,触目惊心。 瞧他压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秦淮河松了口气,但也真的佩服起来。 这小子的心态着实不错,心理素质过硬。 秦淮河就这么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洗自己的头发、脸,冷静的仿佛杀人是一件平常事,便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提醒道:“晚上多吃点东西,睡个好觉!” “嗯!”李向南点点头。 “衣服在这!洗好了换一件!旧的别丢……” 李向南抬起头道:“我知道,给战地医院当褥子!” 秦淮河定定的看着他,忽而笑道:“你小子要是当了兵,老子能把你训成一个将军的好苗子!可惜呀……” “可惜,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下辈子当我团长吧!”李向南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 “好!”秦淮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回到团部,郝建正跟余先河说李向南王德发刚才的表现,瞧他进来,更是眉飞色舞道: “秦团长,你是真不知道!李向南这医疗队的,出手真是稳准狠,我就借了他一柄匕首,刚开始那个交趾人,这家伙一刀戳了人腋窝,给人来了个过肩摔,弄在地上就扎人心窝子,刀刀致命!过程中还不忘捂人家的嘴!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兵王!冷静睿智果断聪明,而且身手极好!我都怀疑他当过兵,对了,他剥开树丛的时候,我正好瞥见了,那杆枪就对着他的脑门,我还寻思着这家伙必死无疑了,结果……” 余先河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这小子的军事素养真是过硬!不当兵可惜了了啊老秦!” 秦淮河心里头的担忧终于被笑容晕散了,他跟着呵呵呵的笑的很灿烂,大大咧咧道:“他是我妹夫!” “???” 郝建纪平峰顿时扭过头来,一脸诧异。 噗! 余先河甚至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赶紧擦了擦嘴道:“老秦,你认真的?李向南那小子是你妹夫?你妹夫怎么跑这南疆边境打仗来了?” 秦淮河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我们秦家就一个闺女,过年还想喝他们俩喜酒的!结果这小子一声不吭跑这来了……” 纪平峰站起来道:“那他们的婚……” 秦淮河摇摇头:“自然是没结成!登记当天,我妹夫直接上了燕京大学医疗队的支援车,奔赴前线来了!” 余先河佩服道:“奶奶的,你们秦家可真牛皮!招了个女婿,也这么牛!我看他这医生技术不简单,这战场的经验也是那些人里独当一面的!你们秦家又要出怪兽了……” “……”秦淮河不置可否,扭头看向外头的深山,视线也逐渐火热起来。 而此时,李向南处理好了自己的卫生,正要收拾东西离开,转身就看到丁雨秋站在树边泪流满面的看着自己。 “雨秋,你怎么到这来了?” “胖子什么都不肯说……但我知道,你们都差点死了!李向南,你能不能答应我,好好的活着!千万不要死在这异国他乡,我不想抱着你们的骨灰回京!” “傻妹子,好死不如赖活着,瞎说什么呢你……”李向南站起身,笑呵呵的准备去弹她的脑袋。 可他刚刚伸手,手腕就被对方捉住,接着手心里就多了一撮头发。 “……” 怔怔的抬起头,丁雨秋已经跑开了好几步。 “李向南,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所以你身上背负着两条人命,你看着办吧!” 林间忽然静谧无声,李向南轻轻握住那一抹清凉的带着些许温度的青丝,无奈的笑了笑。 “活着多好啊,我还没活够呢!怎么会死!” 第731章 他变成了来时的模样,魂归六斤 李向南回到医疗帐篷的时候,瞧见王德发杨卫东等人也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床头,两人都耷拉着脑袋,不言不语。 当中的手术台上,摆着肖铎军的尸体。 周围围坐的所有人都情绪低落,没有任何交谈的心思。 瞧见李向南进来,汪大山站了起来,关怀道:“小李,你还好吧?” “我没事!”李向南朝他点点头,顺手坐在王德发的床尾,踢了一脚胖子。 王德发抬起头瞧见是他,还是迅速低下脑袋,不言不语的沉默着。 “吃饭了!” 这时尧米乐和吴大用抬着饭桶过来,招呼大伙儿吃饭。 可坐在周围的同志们谁都没动,病恹恹的,一瞧就是没能从肖铎军的牺牲里缓过神来。 汪大山叹了口气,瞧尧米乐要说话,便率先开口道:“尧院长,肖铎军同志牺牲了,我问过了部队的同志,刚才我们也讨论了一下,这里距离燕京几千公里,带回去肯定是不方便的,吃完饭,我们……我们……” 说到这里,他再也没办法说下去,眼眶通红,数度哽咽。 林楚乔继续道:“尧队,我们准备火化他,带着肖同志的骨灰回京!” 尧米乐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一圈人,心中那份郁结无法排散,但也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答道:“好,大伙儿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几个男同志来做这事儿!抓紧时间,吃完饭就休息,明早一大早,我们就要去开拔去乐保县,深入腹地了!” 听到这话,汪大山先是愣了愣,接着便问道:“尧队,怎么忽然要开拔深入腹地?按理说团部作为大本营,应该不动才对啊?当然,我是个门外汉,只是不太理解!” “小丁,小陶,给大伙儿分一分吃的!”尧米乐先吩咐众人开始吃饭,接着便解释道:“秦团长和余指战员跟我大概说了一下,我也理解了!这次南攻分东西两线进行纵深,我们所在的33军作为中部穿插部队,承担的就是支援东西两线的任务!河江县的76师15团的电台被敌人的苏22战机轰掉了,我们得紧急护送一队电台和译电员去河江县!这两天要先赶去乐保县!老汪,你带着一队人留下在这里驻守,照看和接收伤员!” “好,好的!”汪大山听完之后,先是诧异,可面对这样的战略部署,他也没办法去商量,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我要去前线!尧队!”丁雨秋赶紧举手。 “我也去!相比后方,前线更需要我!”林楚乔也赶紧举手表示。 现在任务出来了,首先要做的,肯定是分配人员。 李向南肯定是要往前线走的,她们两都不希望留在后方大本营里。 尧米乐闻言很是敬佩两人的胆气,挥挥手道:“你们不用报名!待会儿我跟汪队先商量着来,深入前线必然是艰苦卓绝的任务,需要经验和勇气俱佳的老人!当然,留在后方,也不代表谁不敢上战场,这都是按照个人的综合素质以及部队的要求来看的!都别在意!” 众人无言,沉默的吃起晚饭。 饭后。 在医疗帐篷不远处,王德发和吴大用陶峥铁等人捡拾好了柴火,在旁边准备了一点汽油。 “尧队!”所有东西准备妥当后,王德发点燃了火把,朝尧米乐轻轻喊了一声。 尧米乐转过身,钻进帐篷,瞧李向南杨卫东汪大山杨卫东都坐在肖铎军跟前,迈步过来,轻声道:“走吧!” 李向南点了点头,拍了拍杨卫东的肩头,叹道:“卫东,走吧,送老肖最后一程!” “嗯!”杨卫东红着眼点点头,沉默的起身,跟三人一起拽着肖铎军的担架床,缓慢的移步出了帐篷。 将他放在柴火堆上,王德发便过来给老肖淋上汽油。 “老肖,下辈子好好享享福吧!”他说完,举着火把看了看尧米乐和汪大山,默默的把火把递给了林楚乔,说道:“他是你学长,算是亲近的,你来吧!” “好!”林楚乔点了点头,接过火把,捂了捂嘴,豆大的泪珠便坠在手背上,在火光里熠熠生辉,她上前轻轻的在肖铎军的衣角上点了点火把。 就见轰的一声,老肖的尸首便被火舌吞噬,继而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怪响,火焰窜天而起,映照出这林子里无数张悲痛的脸和无数声呜呜咽咽的哭声。 一直到四十分钟的燃烧完成,众人都没有回去,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老肖魂骨破散消弭无形。 一米八的大个儿变成了他来时的模样,魂归六斤。 “都回去吧!” 接下来的场面就更拨动人心了,汪大山不忍女同志们瞧见这一幕,挥挥手让林楚乔带着她们回帐篷去。 李向南则和王德发杨卫东三人,沉默的用铁钩刮拉着肖铎军的骨灰。 “小李,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你们回来的人,一个人都不愿意提呢?” 汪大山蹲在一旁抽烟,对于队伍的思想建设很惆怅。 尧米乐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德发的个性,活泼乐观心态好,就连他都沉默寡言,绝口不提这次的任务,可见这一次李向南一行人受到的冲击多么的大,遭遇是多么的凄惨。 那遭遇里的任何一句实话,都可能让医疗队的其余成员吓到肝颤! “汪队,你们留守在这好好的!等我们回来!”李向南将德发铁盆里的骨灰扫进黑坛子里。 汪大山微微的叹了口气。 杨卫东已经用钢笔规规矩矩的写上了肖铎军的姓名、生辰和来历,见李向南伸手过来,便仔仔细细的将标签贴上了罐子。 黑罐子抱在怀里,还有些许滚烫温度,李向南迈步走向一旁的临时灵山,蹲在地上将骨灰坛规规矩矩的放在了最后一个。 啪! 王德发点燃了三根烟插在了坛前,到这时才平静的说道:“老肖,我给你报仇了!” 汪大山浑身一震,凝眸看向这灵山几十只黑坛子,哑口无声。 “走吧!”尧米乐拉了拉汪大山,朝一侧努了努嘴,示意让几人静一静。 王德发点燃一根烟在嘴里吸了一口,递给了李向南。 沙沙沙! 身后有脚步声临近,两人回头去看。 秦淮河一脸平静的走了过来,问道:“事情办完了?”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看向胖子。 “大哥!”王德发心领神会道:“我能求您一个忙吗?” “先说!”秦淮河定定的看着肖铎军所在的这临时灵山,那里躺着的,都是自己的兄弟。 “给我把枪!”王德发言辞凿凿道。 “想要枪?行啊,去战场上剿去!你行不行啊?”秦淮河转头看他。 “行!” 李向南却答应一声,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兄弟们,元旦快乐!」 第732章 德发,随我杀敌! 天光刚刚破晓,帐篷内便响起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即将开拔的医疗队成员的起床声。 大伙儿尽量的不去吵醒这些奔波劳苦已然有些心力憔悴的同伴们。 可谁知道众人起了床,借着帐篷外的天星晨光一看,这些留守的医疗队员同志们早就起来了,在外头给大伙儿熬清晨的粥。 部队行军打仗,没那么多讲究,还要刷牙洗脸啥的,众人齐齐涌出帐篷,脸都不用洗便抓紧时间解决早餐。 “老尧,绷带、碘酒、手术刀、镊子、消毒棉、手术锯啥的我又给你点了两遍,没差了!就是这血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了,咱也没办法储存……” 汪大山蹲在一边的医疗物资边,仔仔细细的跟尧米乐交代着事项,事无巨细。 “老汪,我们自己克服吧!”尧米乐喝着米粥,摆了摆手。 “小梁,把我背包拿过来!”汪大山又朝梁慧招了招手,等她拿来了背包,他便从里头掏出一条红梅塞进尧米乐的背包里,笑道:“带着点烟,回头你们烦了愁了,就抽一点儿!省着点啊,没多少,就这一条了!” “成!谢了!”尧米乐点点头。 “谢啥啊!”汪大山叹了口气道:“这里还算平静的,再往里走,就连睡觉都是困难!那是真正的战场,我只盼着,你们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都回来!” 尧米乐放下碗,握了握他的手,最终什么都没说,便招呼李向南等人整理行装,开始与集合的部队汇合。 “院长!你们……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分别之际,影像楼的护士长郭芳把自己包裹里的干粮全都塞进了李向南的包里,和周围的影像楼医生护士们一起给李向南道别。 这次影像楼除了王德发方宇时芳之外,还来了两个后招的医生,和三个护士,郭芳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资历小,也才刚刚进影像楼,这次不能去前线。 “放心吧!我跟小李一准儿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们面前!”睡了一觉,王德发终于轻松了一些。 李向南看着这帮楼里的同事,点了点头,拍了拍郭芳的胳膊,笑道:“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你们在这里,一定要听汪队的话!” “我们会的!我们在这等着你们!”郭芳说着话,眼泪就不争气的流。 昨晚上,女同志们睡在隔壁帐篷,可没少聊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在细茅村的遭遇,大伙儿都猜测他们肯定遇到了非常棘手的危险。 否则,肖铎军绝不会就这么牺牲了。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李向南他们再跟着部队往前线去,遭遇的危险,只能是现在的难度,呈几何倍数上升,困难可想而知。 想要活着,何其艰难! “嘘,嘘,嘘!” 可离别往往就是这么毫无征兆,又无比快速。 急促而响亮的三声哨声之后,留守的同志几乎来不及说再见,前往前线的医疗队伍就被叫走了,混合着团里的军医,一起朝着深山进发。 “都回去吧!” 一直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处,汪大山才挥挥手,劝大伙儿回去工作。 这里,还有三十四位伤员,还得靠他们十五个同志仔细照料着。 …… 毛屋岭留下了两个班战士驻守着留守医疗队,其余的人全都朝着乐保县进发。 天边的朝阳还未升起,林子里雾气弥漫,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几步开外,同伴的后脑勺就看不见了。 众人只能全神贯注的跟上脚步,防止掉队,拖慢了部队的进度。 “就地休息,解决午饭!”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向南感觉到脚力已经有些吃不消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哨声,顿时一屁股坐在了林子里的地上。 转头瞧去,林子仿佛还是那片林子,众人好像还在原地。 但李向南知道,这里的地势显然已经拔高了不少,不知不觉间肯定走出了十几公里的山路了。 附近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许多大石头上已经隐隐露出了许多积雪。 这是高海拔的象征。 如果再继续往上,气温肯定会越低,人体没有适宜的温度活动,能力会大打折扣。 乐保县海拔多少来着? 这个护送任务,看来没那么简单。 李向南剖析着得到的信息,远远就看到秦淮河和余先河几个领导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咱们要绕道了!赶紧吃东西!”王德发从树后头绕过来,蹲下身子从包里找吃的分给他。 李向南回头一看,发现他裤裆都是湿的,哭笑不得道:“好家伙,你为了偷听‘军事机密’,尿身上都不知道?” “算啥机密,马上你听吧,肯定要转道走了!老子为了打探消息,鸟都来不及收,你还不感谢我!”王德发递过来一只玉米饼。 “……”李向南嫌弃的看了看他的手。 “草,我抓了把雪洗过手了!你还嫌寒碜?卫东你吃!”王德发瞪了他一眼,转手递给了杨卫东。 李向南瞅着杨卫东吃的挺好,默默的笑了笑,从背包里把郭芳他们送的熟土豆摸出来吃。 “开路!” 忽然前头传来哨声,接着部队便幽幽的变了个方向,走向了西南方向。 李向南跳上大石头去看,皱眉道:“这是要直接去河江县?” 王德发扁扁嘴道:“不知道!反正我们做好准备吧,晚上可能要死很多人!” 李向南豁然转头,盯着他道:“你还听到什么了?” “晚上你就知道了!” 晚上李向南的确就知道了。 部队马不停蹄停下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 当所有人都疑惑为何从午时开始就一路急行军的时候,答案也向众人揭晓了。 山林里传来了激烈的炮火和枪声。 无人说话。 黑压压的一百多战士随着秦淮河和余先河攀上峰顶。 李向南也在这时得以看清楚此次半途转道的目的地。 居高临下看过去的山林间,耸立着一座中型军事驻地。 四周的碉楼拱卫着中央那座天宫一般的塔楼! 下面硝烟滚滚,战火纷飞,哀嚎遍野。 机枪、手榴弹、装甲车的榴弹四处喷溅,轰隆声不绝于耳。 此时此刻,正有一队我方连队正在朝着山顶的方向猛攻! 只是战事焦灼间,早已见了高下! “炸掉那座信号塔,彻底阻隔东西线的敌人互通情报!” 这就是秦淮河只剩下一个穿插连的团长,接到的紧急任务。 他说完这话,搁着几米开外低声吼道:“我们的任务就是营救61团先锋连的战士,炸掉那座信号塔!等冲锋号一响,就冲!没有我们介入,先锋连支撑不了半个小时!” “是!” 一串串哨声开始传出去。 秦淮河拔出手枪,将匕首丢给李向南,沉声喝道:“保护好自己的命!你要是有胆子,就跟德发去缴枪!” 李向南接住那柄带着体温的匕首,凝眸看向山下。 挥了挥手,秦淮河看向司号员。 “滴滴答滴滴滴……” 霎时之间,冲锋号瞬间响彻整个山峰,无数匍匐在峰顶的战士们如潮水一般朝下方冲去。 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刻的李向南王德发等人也瞬间热血沸腾,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如岩浆一般烧的满目都跟着滚烫。 秦淮河扫了他一眼,昂首阔步的冲下了山坡。 “……” 李向南按住尧米乐,看向身旁的丁雨秋林楚乔等女同志,喝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猝然站起身,喝道:“德发,随我杀敌!” 随着声音落下的,是他翩若惊鸿般朝下方而去的身影…… 第733章 我每晚都是数着他们的名字睡觉的 山谷里,61团先锋连的战士们,正在自低往高进攻。 战场局势本来就瞬息万变,更何况此时这处101狼毫尖高地,占据着天险,就像一只大铁盆里倒扣了个海碗。 那座信号塔就在海碗的顶端,四周是依山而建居高临下俯视的建筑,一路顺坡到底,一览无余。 山势到了底部之后,盆地的面积骤然减少,又急速攀升。 所以先锋连的战士们,必须要从李向南他们这一侧的山峰冲下山谷,再从山谷朝信号塔猛攻。 等于是要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完成下山,再从山下朝山尖完成攻城拔寨,何其艰难! 这是一条拿战士们的生命趟出来的血路! 先锋连142名战士,从今早开始向峰顶冲锋,连续发起了33次冲锋! 打的如今只剩下了41人! 大部分战友已经在枪林弹雨中牺牲! 如果今夜再不拿下狼毫尖的信号塔,他们先锋连的任务就要失败! 一旦让敌人将东西线的联络架构起来,对方的联系将无比紧密,这无疑会给我方部队的纵深带来巨大麻烦! “冲!所有人,哪怕打尽最后一颗子弹,也要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战略任务!打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也要支撑到下一波连队驰援!” 连长岳一江换着弹夹,手上抱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朝四周匍匐在掩体后头的战士们吼着最后的冲锋命令! 一时间,所有的战士都开始一边向上方压下来的敌人反击,一边快速的整理身遭的弹药! 手榴弹,军刀,匕首,剩余的子弹,手旁的炸药包…… 如果不出意外,这第34次冲锋,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战场上的表现! 无人后悔!更无人退缩! 现在更没人去想自己会不会死! 他们的脑海里,只有当下的战况! 拼命,夺下阵地,炸掉信号塔,完成上级的任务! 粉身碎骨浑不怕,只有任务在心间! “去死吧!没良心的狗东西!” 有人直接抱着炸药包,一路从当做掩体的房屋后头冲出来,滚到了装甲车侧面,将炸药包往车底一丢,把咬在嘴里的手枪扯下来就去射上头端着机枪扫射的敌人。 有人矮身在枪林弹雨中飞速掠过,把挂在胸前的手榴弹一颗一颗的摘下,拔掉引信就朝着喷着火舌的碉堡里扔,对那突突突点着自己身遭地面的子弹视而不见。 有人直接冲到山路上,跟战友两人推着拦路马挡在路中,等坦克的速度减下来的时候,直接跳到坦克入口,掏出手榴弹就往里头扔,然后跳开后滚在地上,作势就回身掏枪,等着里头的人逃出来,一枪一个的去放倒。 但也有人直接扑到了碉堡枪口前,拿身躯给战友们争取攻山的时间。 有人直接拔掉了炸药包的引信冲进了敌人聚堆的战壕里,与他们同归于尽。 更有人没了子弹,将炸药包绑在前胸,直接打开坦克的入口自己钻了进去与敌人肉搏,炸的坦克炮塔都震歪了。 流血牺牲,无畏勇猛的打法,再一次让狼毫尖的敌方守军感到了恐惧。 他们发了疯般的向山上山下宣泄着惊恐的怒火,机枪的扫射开始漫无目标,坦克的炮弹更无焦点般轰炸,手雷像是天女散花一般朝黑暗里投射。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跟你们这帮畜生拼了——”连长岳一江打没了五六半的子弹,将其斜背在背上,掏出两颗手榴弹,一手一个,决绝的,大笑着冲向最近的战地司令部。 “滴滴答滴滴滴……” 就在这时。 一阵激昂热切的冲锋号响在背后的山头。 接着漫山遍野间便是熟悉的乡音和听了半辈子与自己几乎人枪合一的五六半的膛线声。 “冲啊!” “杀!” “救他们!” “炸信号塔!” “我们来了!” “交给我们!” 岳一江回头,望见了这辈子最无法忘怀的一幕。 那是他苦等了将近一天的支援! 他! 和他的部队! 并没有被上级遗忘! 终于来了! 漫山遍野的,入目可及的,全是那帮可爱的绿色军装! 带着气冲云霄的气势,带着誓死杀敌的斗志,带着祖国人民对他们热切的关怀! “老岳!你个傻蛋!” 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将他手里的手榴弹一股脑的扔向了斜对面的房子! 轰隆隆! 两声爆炸惊醒了岳一江! “老子知道要爆炸,要你操什么心!”岳一江扭头一瞧抱着自己摔进草垛里的是秦淮河,顿时咧嘴笑了。 “嘴还是那么贱歪歪的!”秦淮河起身射出去一枪,矮身把斜包里的子弹取出大半丢给他,衬道:“赶紧装弹!你歇一歇,接下来交给我们!” “呼……”岳一江这时才有一丝还在人间的觉醒,一边快速装着弹,一边快速的问道:“怎么把你们派这儿来了?你不是在后方吗?” “我们本来要赶去河江县的!支援你们的三个连被红河的守军拿炮架着过不来,他们在跟对岸对轰,清缴敌人需要时间!上级怕你们来不及,赶紧让咱们转道过来支援!” 秦淮河解释了一句,起身飞出去一颗手榴弹,斜眼道:“老子真是不理解你,都是当团长的人了,为什么不愿意升上去?你的才能当连长真是大材小用了!指挥着几个营打大战不比冲锋强?” 岳一江举起五六半biu的一下干掉一个敌人,冷峻道:“第191个!” “什么?”秦淮河皱了皱眉,疑惑的扫了他一眼。 “老子跟你一样在西南,你在后方,我在前线,这几年老子干掉了191个敌人!你呢?” 秦淮河怒道:“你以为我不想杀敌?我特么也泡在前线的!” “那你多少?”岳一江拍了拍他的肩头,把子弹已然全部装填好了几个弹夹,笑道:“人各有志!我老岳当年就说过,我手底下死一个战士,我得让敌人双倍偿命!74年的时候……他们太过分了!我岳一江,就算是死,也在为祖国争口气的路上!走了!” 他说完就地一滚,抬枪便是一梭子,飞掠到了对面的民房。 “80!” 秦淮河站起来吼道。 “什么?”岳一江从对门探出脑袋。 “我说,我杀了八十个敌人了!老子也不差!”秦淮河怒道。 “呵呵,差的远呢!秦团长!” 岳一江微微一笑,闪身不见了。 “……”秦淮河捏了捏拳头,举枪钻进了一处碉楼。 从74年开始,战士阵亡二百四十七人,平民伤亡一千一百一四十五人。 你以为我会忘? 不,老岳,我每晚都是数着他们的名字睡觉的! 第734章 他们死,我亦无法独活! “尧队!尧队!咱们……咱们就在这里这么干看这吗?” 山峰上,眼睁睁看着李向南王德发两人跟着秦淮河他们的连队冲进了战场。 林楚乔丁雨秋等一干女同志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干什么?不看着难道要怎样?你们也要跟着下去?你们有枪?还是被训练过?都给我老实待着!谁也别给我生事儿!” 尧米乐的脸色很冷峻,很严肃,说出来的话也丝毫不留情面! 这不是他的性格! 但话必须要说出来,哪怕得罪人也必须得说! 他是带队的领头羊,一旦他的信念发生了动摇,将对整个支援队伍是个灾难! 所以必须得坚持住! 即便他对李向南和王德发两人冒死下战场也很动容。 这当中起初也有一丝不理解! 可很快,他就在转瞬即逝的冲锋号角之中想明白了! 枪! 他们两需要枪! 为什么? 绝对是因为之前肖铎军的牺牲! 让他们两人意识到了装备对于保护同伴的重要性! 所以,无声之间,他也对两人的决定表示了支持和认可! 因为,略微扫过之前跟着郝建和李向南前去细茅村执行接受伤员任务的前队员的脸色,他就明白! 那几个医生,心里头对于安全的迫切感,远远超越了他们这些不明就里的医生护士! “楚乔,听尧队的!你们是女同志,老实待着!”一旁的杨卫东也在劝,但他的视线却紧紧盯着李向南和王德发两人的背影,一直就没挪开过,而且他的拳头紧紧绷着,一股怒气始终盘绕在他的心间。 林楚乔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丁雨秋,她明白,相比自己,这个曾经说过想要嫁给李向南的丫头,比她更要心急。 但此时此刻,丁雨秋却微微的朝她摇了摇头。 “雨秋!” “楚乔!”丁雨秋抓住她的手,小声道:“没事,相信他们,肯定会安然回来的!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我知道!”林楚乔这时也微微叹了口气,匍匐在地上,说道:“我们活着,就是部队最好的后备保障!” 只是她看着下方激烈又纷扬的战火,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那下面,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死人。 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都叫人触目惊心。 一颗心几乎随时都提在嗓子眼儿里。 这种直面生死的观感,根本无法让人平静下来。 “守好他们,不能让敌人摸上来!” 一旁,纪平峰连长正在叮嘱郝建,整理着身上的装备。 尧米乐扭头看去,诧异道:“纪连长,你的左眼已经受伤了!现在可不能……” “我做护送,不正面拼敌!”纪平峰望过来,朝担忧的他点了点头,随后便朝一旁的军医班问道:“准备好了没有?” 瞧见一旁十几个军医班的医生护士们正在减持身上的负重,尧米乐顿时站了起来,诧异道:“小窦,你们也要去?” 窦骏是留守的军医班班长,闻言回道:“尧队长,我们正常来说都是要跟着大部队前进的,随时准备抢救伤员!秦团长让我们特意打了个时间差,就是好给我们争取抢救先锋连同志的时间,现在到了!你们留在这里待着,随时准备接受伤员!” “小郝!照顾好他们!”纪平峰摆了摆手,叮嘱了一句,便朝窦骏点点头。 他连队里剩余能动的战士护送着窦骏的军医班,开始在黑暗里摸索着快速下山。 “尧队,等着吧!只要窦班长发信号,我们就准备接受伤员!有我在这里保护你们,没人敢上来的!”郝建朝四周挥了挥手,一个班的战士们便四散将他们给团团护住。 “……”尧米乐无声的点了点头,匍匐在地上,瞪着眼睛追随者窦骏一行人的身影抵达战场。 这时杨卫东默默的退后了好几步,挪到了黑暗里。 “干什么去?”一名战士低声问道。 “我撒尿!”杨卫东回头笑了笑,拐到一旁树下去了。 在树影里待了足足三分钟,仰头闭了闭眼睛,改变了临阵偷着下山帮忙的主意。 他不能让自己人背负风险。 于是从树后转了出来后,他就这么站着看着山下,大声问道:“尧队,我要下山!” 一句话惊的尧米乐吴大用方宇陶峥铁都站了起来。 不远处蹲着的郝建眯了眯眼睛。 尧米乐看了看他,又侧头看了看林楚乔丁雨秋时芳以及远远近近六十多位医护同志。 见他迟疑,杨卫东直接坦言道:“我们在毛屋岭的时候问过部队的战士,他们是不会给平民发枪的!这不符合军律!军资也没充沛到这个地步,情况也还没到人人皆兵的时候!但铎军牺牲,给了咱们迎头一棒,没有枪没有武器,我们的支援队伍安全就没办法得到保障!” 枪械是重要的战备资源,部队自然不会随意给平民配枪,而且没有经过训练和指导,极其容易出事,风险极大。 更何况,平头百姓跟战士,对于枪械的认知和掌控力,以及情绪的把控力是不同的。 万一情绪上了头,愤怒失了智,不管是壮了豹子胆跑去前线歼敌,还是跟自己人吵架动手动枪,都是不理智的事情。 不给众人枪械,也是在保护大伙儿。 说到这里,杨卫东指着山下,大声道:“所以李向南和王德发才会毫不犹豫的冲下山,给咱们争取生的机会!咱们这还刚开始,就牺牲了一名同志,越往里走,危险就越大!” “小李在给咱们拼命,我不能看着我们的同志以身犯险!我要去帮他!尧队,让我去吧!铎军的惨状,我不想再看到了!” “卫东,很危险的!你不要冲动!”尧米乐严肃的说。 “尧队!我轻易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帮大伙儿做点事情!也让诸位做个见证,我此去,无论生死,与尧队无关,与厂医院无关,都是我个人行为!” 杨卫东真诚的转头定定的看着尧米乐:“李向南和王德发是我的兄弟,他们死,我亦无法独活!” “……”尧米乐抬起头,看着决然的杨卫东,叹了口气。 如果他不是此次带队的队长,他自己都想冲下去帮李向南,可如今身份不同,考虑问题的方式就不同。 话都说到这里了,利害关系也道明了。 他自然也希望李向南能多一个帮手。 “卫东,你小心一些!”尧米乐郑重的说。 “谢谢尧队!”杨卫东将挎包放下,从里头摸出来一把只有巴掌长的手术刀,返身就要下山。 “拿我的吧!” 郝建叫住他,从腰间将军匕拔了出来。 杨卫东转头看他,轻轻的道了声谢,握住接过匕首将手术刀塞进了背包。 “我也去!”陶峥铁忽然站了起来。 吴大用犹豫了一下,也飞速道:“我也去!” “小李少不了我的!”方宇也开始解包裹。 “胡闹!都给我站住!” 尧米乐顿时严肃的呵斥道。 这眼看着都是相熟的医生,万一出点事情,责任倒是其次,他是心痛啊! “趴下!”尧米乐不由分说将三人给拉住,死死按向地面,喝道:“都给我老实待着!以为是去玩吗?” 说着话,他飞速的朝杨卫东递了个眼色。 后者悄无声息的从侧面跳下了山崖,消失不见了。 “可卫东……”吴大用向旁边指了指,眼珠子顿时一瞪,立即站了起来,“卧槽,老杨人呢?” 众人伸头望去,就见杨卫东贴着地在山沟沟里跑,简直就是健步如飞。 尧米乐笑道:“奶奶的,这小子可真没白在东北插队……” 山峰上一队队的人下来,李向南和王德发两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没有枪只有匕首的两人此时已经摸到了战场边缘。 突突突……突突突! 一架重型机关枪正在十米开外的碉堡里朝山下扫射。 火力猛烈。 “小李……就这了吧?咱俩愣是爬了一路,下了山又上山,我看这枪就挺好!”王德发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 “想要不?”李向南转头看他,视线火热。 王德发扯了扯嘴角,翻着白眼道:“想是想,但你猜里头有几个人?咱俩够当炮灰的不?” 李向南笑了笑,指了指一个方向,“你看那是什么?” 第735章 要干碉堡?老子听这故事长大的 扭头看去,王德发瞧见了李向南指给他看的东西。 三双沾满了污泥的军鞋。 码数不一,有大有小,破旧程度不一,显然不是一个人穿的。 它们就这么随意的摆在碉堡后垒起来的土沙袋上。 “三双军鞋?” 王德发一愣,随即脸上一喜,“里头只有三个人?” 李向南早就观察过这栋碉堡的外侧,看到了那三双鞋,琢磨出了一点味道。 地上有重物拖拽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山坡之下,那里有近期下雨积起来的污水坑,再向对面看,一栋应该是弹药库的建筑出现在视线里,周围有三个重型机枪点在喷吐火舌。 这碉堡的士兵应该在早晨进行过弹药补给,从对面山上拖拽着弹药下山,经过水坑的时候为了不让弹药受潮于是三人抬着弹药箱涉水而过,便导致自己的鞋子全都灌满了污泥和水。 沉重的弹药箱让他们狼狈不已,一涉过水坑便将弹药箱放在山上继续拖拽上山。 湿漉的军鞋潮湿寒冷,三人肯定脱了鞋准备在门口晒一晒,结果遭遇了先锋连的战士们冲锋,导致鞋子都来不及收…… 当然,这是李向南的合理推断。 此刻听到德发这么问,李向南却没有第一时间点头,而是凝眸看向碉堡整体,观察着这栋碉堡的架构,思索着。 碉堡是军事战争当中,最为常见的防御工事。 它们常常使用大量的混凝土、砖块、石块垒砌而成,具有坚固的防御结构和复杂的射击孔设计。 易守难攻是它们的特点! 这栋碉堡在这处山谷里修建了五六处,每一处都占据着地利之便。 就光是这一栋碉堡来看,它以掎角之势,与斜对面的两座碉堡成三角形相互拱卫,主要的三个射击口也设在了朝山谷的区域。 这也是为什么先锋连的战士们无法第一时间冲破狼毫尖的守军封锁的重要因素之一。 李向南两世为人,自然看过一些军事纪录片,知道这碉堡可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果是单一碉堡,他和王德发铆足了劲冲进去,把里头的三个敌人歼灭就行了! 可如果这碉堡地下修建有通道,与其他几个碉堡暗自联通,并构筑了指挥控制中心、休息室、储藏室、医疗点和食品水源储存区这些重要功能区就完了! 那就意味着,一旦这处碉堡受到攻击,里头的敌人会迅速响应,快速支援过来,将李向南和王德发打个措手不及。 “小李,你在想什么?说句话啊?咱们两攻还是不攻?你大舅哥他们已经到那边了,看到没?” 王德发手指了指,就见好几十号人在炮火里,跟敌人纠缠在一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巷战阶段,短距离的火拼,甚至短兵相接直接干上的都有很多! 来不及了! 一旦秦淮河他们进入这座碉堡的射程之内,牺牲的战士必然会增多! 李向南牙关一咬,轻声喝道:“胖子,你抓着着木板防弹,背在背上,给他们来点儿草料喂一喂,沾点水,搞浓烟出来!我守在出口,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这里如果是平原,碉堡地下说不定还真有通道交贯着,但这里是山体。 以李向南对交趾国的了解,怕是没那么拼命去挖碉堡的地下建筑。 嚣张惯了,谁会想着我们会反击他们? “小李,你真特娘的蔫儿坏啊,我喜欢!”王德发嘿嘿一笑,摸到身后早已跑没了驴的棚里捋了好大捧干草,捆在一旁找来的砖头上,一时间已经做好了五六个。 李向南见他动作迅速,拽了四五个沙包袋在碉堡的门口做了个小小的掩体,把自己的身体掩藏在门上的区域,抓着匕首俯身等着。 王德发四处寻了寻,只有山谷处有一汪积水,四周都找不到现成的,只好骂骂咧咧,脱下裤子就尿了一圈,一股脑提上裤子,自己个都嫌弃的抱了过来。 “奶奶的,让你们闻一闻你们胖爷爷的气味,晓得谁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去你的吧!” 说完,他不由分说的用火柴点燃了手里的干草砖,等到火势起来之后,换了个方向让它们烧,干火遇到湿草,马上便浓烟滚滚,看准了突突突喷着火舌的射击孔囫囵的丢了两砖进去! 哧! 一口重机枪立马停了下来! 接着里头便传来一声声惊吼和咆哮,听上去是在谩骂。 李向南没去看胖子,低头扒着碉堡的铁门,另一只手死死握着匕首,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两人等了两三分钟。 另一架重型机枪的扫射更密集了。 这碉堡里的人都没有出来! “胖子,再扔!” 还没被呛死,那就继续扔! “好嘞!!”王德发躲在射击孔外,恨声道:“我特么别的没准备,就是砖多,草多,草!” 说完,他又接二连三的点燃了七八个干草砖头拼了命的朝里头扔。 一时间碉堡的两三扇射击孔都在疯狂的朝外冒着青烟,眼看是里头被滚滚草烟给弥漫了! 哆! 可就在这时,两声枪响射在远处的碉楼上,顿时两发子弹便擦着德发的腰子而过,钻进了砖缝里,溅的砖石跳了起来。 “胖子!回来!” 被发现了! 李向南喊了一声,吼道:“他们肯定有电台在通讯!你先回来!” 哒哒哒哒哒! 王德发还没扑过来,五六梭子子弹就射在了他背后的木板上,震的他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我曰尼玛!”他爬起来就骂,把木板一扔毫不犹豫的钻进土沙袋防御线里,“小李,幸亏你有先见之明让我背着这玩意儿!我靠,简直救了我命!” 李向南眼皮子也跳了跳,心有余悸道:“幸亏木板够厚,不然你也得玩完!” 王德发抽了抽嘴角摆摆手,瞪着碉堡的大铁门,问道:“那现在咋办?这帮狗币不出来……” 李向南摇摇头,正要说在等等,就看到一个人影从眼前纵跳过去,手里拽了两根拔了引信的手榴弹,不由分说丢进了碉堡的射击孔。 “擦,卫东……” 两人刚刚看清楚是杨卫东,就看到他从地上滚了过来,把嘴里的匕首握在手里,喊道:“哥几个,老子没给你两丢脸!说,是不是要干碉堡?老子听这故事长到大的……” “牛批!”王德发竖了竖大拇指。 李向南却忽然摆了摆手,把贴在碉堡墙壁上的脑袋往前伸了伸,猝然发声道:“嘘!退开!” 他话音刚落,就见铮的一声,碉堡的铁门从里头打开了。 突突突突…… 一连串的重型机枪子弹从里面宣泄而出。 三人的脸瞬间变了…… 第736章 以命换命,死亡也如影随形 突突突,突突突! 高速密集的子弹在这一瞬间,就像是铺天盖地的浪潮从海边袭向沙滩,汹涌而猛烈。 就连那枪口激射出来的高焰火舌都能在李向南的位置瞧的一清二楚。 忽然的变故让三人心头一阵惊颤,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狂喜。 出来了! 他们要出来了! 拿干草打湿燃烧的浓烟搞不出来他们,但手榴弹可以啊! 要不是杨卫东,李向南和王德发绝没有这么好的机会等到这一刻! 而且! 幸好! 幸好李向南趴在碉堡门附近的顶上,听到了响声,及时提醒了另外两人! 在铁门扑开的那一刻,王德发和杨卫东就蹿到了一边的沙袋后头猫起了腰。 但却全神贯注的听着身后的动静,心中仍旧紧张和狂喜各分一边,死死占据着。 因为这枪声虽然猛烈,攻势异常凶猛! 但他们三个人都听出来了! 这枪声里有恐惧,有无比的慌乱,他们的扫射根本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仅仅只是想震慑住三人! 因为…… 手榴弹在第六秒就会爆炸! 只需要数五个数,那两颗扔进了碉堡的手榴弹就会爆开,将里头守堡的三人炸个粉碎! 嗤嗤嗤! 果然! 在漫无目的的扫射之后,重型机枪的火舌瞬间消弭,就听得咚的一声重物落地之声,一阵杂乱而无比慌乱,夹带着拳打脚踢之声就从门口传了出来。 李向南低头望去,就见碉堡只能由一人通过的门口,猝然挤出了两个半身子,拼了命的摔打对方,想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嘭! 就在这最后一秒的爆炸时间结束之际! 一脚却将他们两踢出了碉堡大门,随着一阵震天响的爆裂声摔在门口的地上。 轰隆隆! 李向南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只感觉自己肺腑里有点淤塞,大脑莫名有些眩晕! 他强忍住被近距离的冲击波震晕的趋势,死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立即清醒过来,低头一看。 咚! 就见一个背后被炸的血肉模糊、土黄色军装鲜血淋漓的士兵俯身趴在了地上。 “啊……” “唔……” 两声痛苦声立时从被踹翻在地的敌人口中传来。 李向南飞身从碉堡门上跳下,一刀扎进了趴地的敌人后心口。 不管他死没死,先补一刀再说。 他刚在对方背上稳住身形,猛的便撤回了脑袋,眼前倏然划过一片银光。 对方活着的一人已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握着56式军刺在身前胡乱的划着。 “曹尼玛的!” 可惜,他的身子还没站稳,就被斜刺里冲过来的王德发一把抱住,再次摔进了沙包袋里! “呀!”杨卫东也跳出来,趁着刚才被压着的那名敌人还没完全爬起来,一脚踢在了对方下巴上,握着匕首就准备上前拼命。 刷! 可这倒地的二号敌人是个大块头,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反而把他打醒了,瞬间抬手就削了一刀出去,作势就抬起了自己怀里的五六式冲锋枪! “……” 李向南瞧见这一幕,大喊了一声:“胖子,我先帮他!” 喊完就地一滚,半蹲着就朝着二号大个子的胳膊来了一刀。 对方吃痛,低嚎了一声,冲锋枪立即被他扣动了扳机,突突突的朝着地面就扫射起来。 李向南就地一滚,跳到他另一侧身边,趁着对方返身要射自己,枪口还没抬起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倒,硬生生的将对方的右手给按住。 突突突! 子弹打到了沙包袋上。 “曹尼玛!” 王德发在那头大骂了一句。 “擦,你还想射我?”杨卫东身子闪了闪,过来就一脚将其冲锋枪给扫走了。 “扎他心窝!”李向南吼了一声。 “明白!”杨卫东根本没有犹豫,本来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俯身就要扎刺大个子的心口。 嘭! 结果碉堡里突然又冲出来一个敌人,踩着死去的同伴尸体,在半空里横向一掠直接顶着杨卫东的腰摔下了碉堡搭建的木板平台! 嗵! 巨大的落地声传来,李向南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卫东!” 他悲呼了一声,一肘子砸在大个子的脑袋上,撞的对方情不自禁的晃了晃脑袋。 战场形势真就瞬息万变! 在结局未来之前,没有人能够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得赶紧下去救卫东! 李向南心中升起这个念头,拿匕首去刺对方的身体要害,这大个子知道要死,拼了命的挣扎起来,作势还要去拔他卸下来的三棱军刺。 李向南低骂了一声,一刀便钉在大个子被自己身子死死压在地上的右手上,他刚要去拔,脖子却被对方的左手给死死箍了起来。 “……” 呼吸瞬间被阻滞。 运动量极大的李向南,吸进肺中的空气急剧的减少,一股窒息感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还在拼了命的收紧绕着自己脖子的手。 “呼,呼,呼……”李向南只能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手在对方的手腕、胳膊四处寻找人体的弱势结构穴位! 两人的右手在较劲,左手也在拼命。 甚至在此时,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大个子,正吃力的将自己的右手从钉住的地面里拔出来,鲜血滴答滴答的在地面发出糯糯的怪响。 遭遇如此生死时刻,并非李向南轻敌。 而是此时此刻,李向南与对方的身材悬殊过大,再加上此刻搏命,人体出于本能,会放大自己的潜力,在生存的巨大绝望之下,斗志更能被彻底激发。 “……”李向南迸力瞪着眼睛,用指甲去扣对方的虎口,大口的吸着进嘴的空气,尝试着从对方的攻势下脱离出来。 可这大个子力道实在太大,死死将自己的脑袋脖子都箍成一块,胳膊肘还在下意识的挤压自己的心肺区域,完全就是一副拼死的打法! 这就是受过训练的士兵与普通人的区别! 在搏命手段上,李向南确实要差上一截! 可别忘了! 李向南是医生! 何谓医生? 那一双手,既能枯木逢春悬壶济世,也能翻云覆雨定人生死! 更何况,是李向南这样对于医学已经精通到了出神地步的高手! 搏命? 好! 那就搏一搏! 李向南不再纠结对方的残废的右手,收回手之后将左手换下,变了手掌去抓掉在地上的军刺,同时趁对方挣扎着将他整个人调转方向,猛的往对方怀里一缩,整个人往头上一顶,撞在大个子被杨卫东踢了一脚的下巴上。 嘎巴!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来。 李向南感觉脖间、心肺猝然一松,他两脚一夹把军刺挪进手心,反手一捅,从腰间扎进对方的腰腹。 “呀!” 他怒吼着去转动军刺,搅动敌人的肠区。 只是他没想到,变故也在这一刻瞬息而至。 他的脖子瞬间就被一双大手给死死的掐住了。 以命换命。 死亡也如影随形…… 第737章 人在死亡的时候会经历什么? 人在死亡的时候会经历什么? 又会想什么? 李向南原本以为如果自己遭遇这一刻,会第一时间想起秦若白,想起父母,想起秦爷爷,想起爷爷李德全,想起生他养他的李家村,想起风生水起的燕京城。 想起那些甜蜜,想起那些过往…… 可是,这一刻,当真正的死亡来临的时候。 他只感觉自己的所有感官全都消失了! 几步开外的王德发在吼什么,他听不清。 碉堡平面下的杨卫东是否发出了声音? 这山谷里漫山遍野的喊杀声、炮火声、枪鸣声,似乎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天地万籁俱寂,好像只剩下了自己那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甚至大脑在想什么,他都没办法去思索了! 混沌的视线里,碉堡、沙袋、景物、火光越来越模糊。 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了他在意的一样东西…… 是他的双手! 那里握着一把三棱军刺! 从56式半自动步枪上拆卸下来的三棱军刺。 捅! 搅! 刺! 他的整个人,也只剩下这么一个信念和动作在贯彻自己所有的心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时间的流速好像都在这一刻变慢了! “小李!小李!你特么死了是不是?小李?” 好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那么长,李向南才从一声声爆喝和痛彻心扉的哭喊中感觉自己还活着! 视线骤然清明! 脑袋刹那间神顿! 心肺也在忽然间吸入无穷的空气,开始拼了命的沸腾。 恍恍惚惚,犹如隔世! 瞪圆了眼睛一瞧,连自己都有些诧异。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身后的大个子已经辗转粘在一起转移到了碉堡的侧面,四周的沙包袋散落了一地。 而大个子被他顶在碉堡的墙上,双手下垂,一颗脑袋软绵绵的搭在自己肩头,早已死去。 李向南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还抓着军刺,淋漓的鲜血已经流满了地。 但不是自己的! “呼!”李向南重重地喘了口粗气,下意识的将军刺拔出来。 哆! 这才发现,那柄军刺早已扎穿了大个子的腹腔,钉在了后头的墙上,力道之大,让他自己都无比咂舌。 轰! 敌人魁梧的身躯应声倒地。 “小李?” 李向南抬起头,这才发现王德发赤手空拳,一手正拽着先前那名敌人的手,另一手和对方纠缠在一起正在抢夺一把五四式手枪。 那把枪的枪口距离两人的脑袋一寸之遥! 两人望过来的视线,一人欣喜一人绝望。 “哧!” 李向南毫不犹豫的走过去,一刺扎进对方心窝里,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就把王德发拉了起来。 “等会儿!”德发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谢他,而是去捡落在地上的手枪。 “还能用不?”李向南揉着通红的手心手腕,过去把秦淮河的匕首捡起来插进后腰,扭头去问。 “不知道,先拿了再说!”王德发摇摇头,将手枪揣进口袋。 “这手枪一般是交趾军官才配,这大个子死到临头竟然抢自己上级活命的机会,这什么鸟部队!”李向南说着话,快速的跑到平台侧面去看,只瞅了一眼,心神便是彻底一松,拉着几个沙包丢了下去。 “卫东人呢?”王德发的喜悦也就出现那么两秒钟,便迅速变了变脸。 “下面呢!” 李向南指了指! 还好,卫东那小子还活着! 他也不绕路从山路下去了,直接从平台往下跳去,落在了沙包袋上。 “嘿!”王德发过来一瞅,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四米之下的坑里,杨卫东正坐在敌人身上,双手跟对方搅在一起拔河! 他在往下压匕首,对方咬着牙在狂顶。 匕首就悬在敌人脑上三寸,距离他的眼睛咫尺之遥。 “妈了个巴子,还真能折腾!”王德发啐了一口,肥胖的身躯就滚了下来,竟比落地的李向南先到杨卫东跟前,猛地握住卫东的手往下一按。 噗! 就听得刀尖入体声瞬间传来。 杨卫东心神一松,翻身仰面躺在地上,摸着敌人的面部将匕首拔了出来。 “卫东,你没摔着?”李向南一边问,一边警惕的瞅着对面的军械弹药库。 “呼!”杨卫东咽了咽唾沫,心有余悸道:“以前我在北大荒特喜欢抓狍子,那玩意儿傻的很,挨近了用棒子打就成!可有的狍子也聪明,等你抓到它的时候特喜欢挣扎!我就喜欢抱着它们在地上犁地……这狗东西一抱着我,我下意识的就用双腿夹他,翻身就把他压在了身下……” “奶奶的,打法虽然猥琐了点,但真特么实用啊!”王德发竖起大拇指,就去死掉的敌人尸体上摸宝,“接着!” 杨卫东一伸手,眼睛立即一亮,“擦,五六式冲锋枪?还配军刺的?” “你小子占大便宜了!我跟小李就特么一把军刺,我还好了点得了一把五四手枪!”王德发扁扁嘴,瞧一旁的李向南不说话,往坑里缩了缩身子,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小李,想啥呢?” 杨卫东本来在偷笑,闻言也摸了过来,抬头看向对面道:“小李,你别是开玩笑吧?那地方一看就是重兵把守啊,不好攻啊!” 李向南回过头,指了指上头的碉堡,“走,先搜点战利品去!” 他没说去不去攻弹药库,但还是决定先搜一搜碉堡里头的东西。 几人又迅速摸上碉堡,小曲儿当即就想吹起来。 里头被杨卫东带来的两颗手榴弹炸了一通,不少剩余的弹药也被炸掉了,只有东北角有个错层台阶,两个木箱子打开后是全是弹药和装备。 “奶奶的,卫东,想杀你那沙雕刚才就蹲在这旱厕里呢!”王德发笑了笑。 李向南扭头看去,这不大的碉堡楼里,的确有一个旱厕修在错层下头,有木门挡着。 估计刚才杨卫东扔手榴弹的时候,那鸟人就在这里拉屎呢,又有方位错隔,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三攻过来了,所以等枪声停了才发现不对劲,在这里头猫了一阵,大概知道李向南三人解决了那三人肯定要进来搜刮,于是壮着胆子出去了。 “小李!” 王德发喊了一声,从一旁的桌边扔了一把枪过来。 “五六半?”李向南心头一喜,一把接了过去。 这可是近现代不少部队战士相对熟悉也非常喜欢的枪械之一了。 他自然也不在话下! “嘿嘿,我也缴获一把五六半!咱们三一人一把,赶紧整点子弹!”王德发斜挎着另一把枪,拍拍手笑道:“齐活了!” 李向南美滋滋的把五六式弹药袋挎在身上,不由分说就往里头装弹夹手榴弹,直接跟两人把这一箱子弹药给分了! “奶奶的,鸟枪换大炮了!咱腰杆子也硬了!肉搏,太鸡儿危险了!”有了枪,王德发说话都硬气了。 李向南却直接把铁门给关了,嘿嘿笑着来到了重机枪面前,摸了摸之后,瞧这一碉堡的好东西,看向两人,“你俩玩不玩这东西?咱来给他们来个大惊喜?” 第738章 那特么是我的兵!!! “老秦,奶奶的,分点人去攻那座碉堡!不然咱们没办法直接冲上去!这火力太猛了!” 半山坡上,岳一江连放了好几枪,打死了两个敌人,吓退了一个敌人,就赶紧朝另一座房子掩体后的秦淮河喊。 狼毫尖信号塔旁矗立的一座碉堡楼,以及往下百米之遥的三座碉堡,在不停的朝山下宣泄着火力! 每个碉堡里头,少说是两架重型机枪,多的有四架,火舌喷吐,在黑夜里无比刺眼。 这是对冲锋部队最猛烈的火力压制,一直打的秦淮河和岳一江的连队抬不起来头。 下面的碉堡拿的无比艰难,上头的几个更是难上加难! 除此之外,敌人还有不少载有移动重机枪的装甲车在四处摇曳,两辆t34-85坦克在山林间横冲直撞,炮火点着朝上的冲锋点! 但凡有火星从掩体后头射出来,战士们就得趁着被发现的风险,冒着枪林弹雨赶紧转移阵地。 否则,他们就会被重机枪集火,甚至被坦克一炮带走! 这一仗打的极其艰难,战事越显焦灼。 岳一江的话,秦淮河又何尝不懂? 他已经从这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看明白了状况! 这狼毫尖的守军并不多! 但是火力太猛了! 即便被岳一江的连队消耗了一整天,打的筋疲力尽,他们也能够稳稳压着我方打! 凭借的就是这天险加上猛烈的火力! “奶奶的!”秦淮河怒骂了一句,心底里也很急。 除非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轻易做出让战士们拿身躯去堵枪口的决定的! 一条人命,就是一个家庭,更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但现在,阵地久攻不下,在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 如果对方得到喘息,一旦向东西线的敌人发出信号,再得到增援,或者再让那几架苏22过来绕一圈,己方死伤只会更多! 时间拖的越久,对自己的部队就越是不利,而且会影响大局。 不能再等了! 秦淮河扭头去看后方的军医在朝战场外拖着伤员。 那里面,缺胳膊少腿的战士们十好几个,都是相熟的人。 岳一江的连队,那些牺牲在此地的战士们,更是现在连尸首都来不及去寻找! 时间越拖,死伤就会越多! “先河同志!给我手榴弹,把他们的都拿来!”秦淮河把怀里的五六半直接取下来递给对方,把手枪保险打开握在手里,开始拿绳子绑自己的手榴弹。 见他朝自己伸了伸手,余先河愣了愣,脸上一虎,“你要干什么?亲自去炸碉堡?你疯了?” “先河,来不及了!上头三个碉堡一个碉楼,还有信号塔!咱们的任务进度不够!再不解决碉楼,那些坦克和装甲车都足够咱们受的!现在敌方有优势,炮兵团距离咱们太远,呼叫不到好的增援!只能靠自己去争取了!” 余先河过来拉住他,摇头道:“要不让同志们先撤下来,我们等一等,等明早西线的同志往这里靠一靠,咱们用电台联系他们,请求火炮增援?直接轰了?” 秦淮河很冷静,直接摇头:“先河,如果西线的部队跟增援这里的连队一样,遇到顽敌怎么办?什么时候能支援咱们?我们的火炮营往东线去了,及时回撤也耽误他们的任务,咱们不能等!这信号塔必须今夜给端掉!” “淮河!” 听他这么说,余先河知道他主意已定,不禁有些动容,眼神更是突然凌厉起来,抱着身侧的战士们递过来的手榴弹,喝道:“那就我去!你是团长,一线作战任务还需要你参与……” “先河!你跟我争这个干嘛,老子大不了在阴曹地府喝着酒等你就是了!拿来!”秦淮河去夺他怀里的手榴弹。 对面房子的岳一江正巧打了几枪要换地方,从山道上滚了过来,听到他二人在‘吵架’,皱眉看向山上,喝道:“都闭嘴!你们看!先看看!” “……”秦淮河和余先河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看向山上。 就见刚才还炮火猛烈的右侧腰线碉堡忽然熄火了! 接着当中的碉楼忽然调转枪口去射右侧碉堡,就连斜对面的碉堡也忽然打了过去…… “有人在搞事?”余先河愣了愣道。 岳一江瞧了瞧碉堡的位置,不禁有些咂舌道:“奶奶的,哪个战士不声不响的跑那儿去了?咱前线火力压到那儿了嘛?” “怎么可能!那里要是放了一枪,准得被上面的敌人集火……”秦淮河这话一说出来,忽然一怔,接着就转头看向了背后的山尖。 不会吧? 他心头一个想法冒出来,接着人便是一震! 奶奶的,我妹夫跑那儿去了? 妈了个巴子! 那个沙雕,连把枪都没有,敢摸到那儿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淮河一边冒冷汗,一边心生佩服! 随即就释然了! 这有枪跟没枪,完全是两个天地! 有枪的人,看到敌人第一时间就是下意识的动枪! 可没枪的人,手里没家伙事儿,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黑夜里潜行,能不被发现就不被发现,只想苟着去接近目标! 众人都在看那座碉堡,秦淮河更是龇目远眺去瞅那后头的人,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妹夫李向南! 轰隆! 没想到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就响在了碉堡里,直接把里头炸的烟火直冒! “卧槽!谁特么这么勇啊?这碉堡都能拿下来?”岳一江牙花子直嘬。 余先河挠头道:“奶奶的,这哪个战士?一枪都没放就拿下碉堡了?老岳,你连队的?这回头不得给他个二等功?” “二等功个屁!老子给他一等功!”岳一江啪的一巴掌拍在柴火上,嘿嘿直笑。 “……”秦淮河没敢说话,因为实在是不确定那里是不是李向南! 众人在静静的等着什么! 因为那座碉堡一拿,就意味着三角形的稳定性被瞬间打破,而且很可能出奇制胜完全扭转战场的局势! 三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嗵! 接着就听到嗵的一声炸响。 秦淮河头皮发麻的伸了伸脑袋,一句卧槽被堵在了嘴里! 就见那座碉堡里先是发射了一枚榴弹,落在了碉楼前面,炸的碉楼整个都歪了歪! “不太准哪?这尼玛是我的兵?”岳一江瞧见这瞎子打法,顿时挠了挠头,脸黑了黑,有点尴尬! 余先河的脸也有些尴尬,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古怪的秦淮河,“淮河,别是……别是咱的兵吧?勇是勇了点,可这枪法着实混蛋哪!” 秦淮河扯了扯嘴角,讪讪的挤了挤笑容,“先看看再说!” 嗵! 他话音刚落,又是两颗榴弹发出去,轰隆隆就把信号塔下头的碉楼炸的粉碎! “卧槽!这绝对是我的兵!”岳一江拍着胸脯保证。 哒哒哒哒哒! 接着两杆重机枪呼啦啦啦的燃起了火舌,朝着…… 朝着另外两座碉堡无差别的射去,直接往人射击孔里吐子弹。 碉堡的砖石被重机枪一扫,瞬间砖石乱崩、泥土飞溅,转眼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卧槽?” 余先河的嘴都张大了,神情忽然有些激动。 接下来一幕更是让在场的诸多将领,以及山坡下的战士们血脉膨胀。 就见那座吸引了无数视线的碉堡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二话不说的架着一枚RpG火箭筒,朝着山坡上的弹药库就射了过去。 那枚破甲弹就这么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射进弹药库! “卧槽!卧槽!卧槽!” 岳一江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轰隆隆! 轰隆隆隆隆! 整个大地都在这一瞬间震了震! 整个山谷都被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击波震的晕头转向。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冲天而起的火光。 秦淮河热泪盈眶的吼道:“那特么是我的兵!!!” 余先河:“???” 岳一江:“???” 第739章 妹夫,大舅哥为你骄傲啊! 震天响的动静几乎在一瞬间就让攻守双方的心态上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战场的局势果然是瞬息万变! 刚才先锋队、穿插连还在忧虑如何向上攻取狼毫尖,炸掉信号塔! 此时此刻。 忧虑战败的地方守军就在一瞬间考虑起了如何撤退,怎么逃跑! 哗啦啦! 先反应过来的,竟是四五辆驶到山腰附近的装甲车,掉头就往信号塔跑,想沿着山路从另一侧冲下。 接着就是那两辆还有战力的坦克,调转的炮塔的方向,拼了命的就往斜刺里冲,甚至看都不看己方部队里想要搭便车上车的军士,撵过他们,顾不得他们的惨叫,簌簌簌的冲进了密林里。 “滴滴答滴滴滴……” 忽然间,激昂的冲锋号角这时响起。 漫山遍野的冲锋部队,在一瞬间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朝山峰猛冲,开始剿灭剩余逃跑的敌人! 攻守易型,就是如此简单! 兵败如山倒,那里需要多么绚丽的辞藻去修饰。 那些如丧家之犬的敌方守军,全都在这一刻丢盔弃甲往四下里冲去,连自己的营地都不上一点儿,只想着尽快的逃命! 溃不成军! “哈哈哈,兄弟们,都给我冲,给我干掉他们!爽,这一仗打的漂亮!奶奶的,真特娘的解气呀!” 岳一江蹭的站起来,啪的一下放了声冷枪,干掉了一个敌人,哈哈哈的就笑起来。 冲锋了一整天,没想到在这午夜时分等来了秦淮河的救援,还真就是像天降神兵似的,把他的燃眉之急给解决了! 还是解决的如此漂亮! 心里头那些郁郁集结的不痛快和郁闷,被李向南射进军火库的那一炮炸的瞬间消散无形! 他冲出去的那一刻,回头骂骂咧咧的问道:“老秦,那狗日的……扛RpG的家伙,真是你的战士?” “如假包换!必须是的!”秦淮河要多骄傲就有多骄傲,把余先河怀里的手榴弹拽过来,笑呵呵的分给其余战士,嘴咧的跟喇叭花似的。 “奶奶的,瞧把你得意的!”岳一江气不过,临走的时候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骂骂咧咧的跑出去了。 余先河在旁挠了挠头,惊的嘴角就没停止颤动过,这时才问道:“淮河,那家伙别是李向南吧?” “先河同志,你一时记不住他的背影,难道我还记不住吗?那小子,化成灰我都认识!那是我妹夫,是我妹夫啊!” 秦淮河再说妹夫这两个字眼的时候,心里头那份自豪,已经跃然于表了。 “……”周围的战士们瞧见他的神色,再扭头去看早已消失在碉堡顶端的身影,无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冲!剿灭残军,不要让他们流进林子里!”秦淮河心里头虽然高兴,但也没忘记赶紧叮嘱战士们执行任务。 这帮交趾混蛋,早年间被我国支援,既得到了大量的军事、生产物资,在战术指导上也深得我大部队的精髓,将那游击战术学习到了极致! 一旦让他们进了林子,可千万别小瞧了这些散兵游勇。 他们手里哪怕只有一杆枪,都能给己方部队造成很严重的麻烦! 歼敌务尽! 必须要斩草除根! 于是,漫山遍野间,战场便成了一边倒的收割。 “噎!” “太好了!” “攻下了,攻下了!” 此时的山峰顶上,传出一片欢呼声。 在场的六十多位支援医生护士,以及留守的郝建和战士们无不热泪盈眶。 参与战斗,在一枪一炮中经历紧张的气氛,和在战场外侧一分一秒的目睹整个战况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处在局中,人的精神会高度紧张,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生怕被敌人放倒,更怕自己的失误错漏了敌人,延误了战机,分秒必争,一枪一弹都无比小心、谨慎! 有时候,局中人根本不知道战场上到底死了多少人,放了多少炮,其余阵地的状况如何,只能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在局外,那种看到全场的死伤数,纵观全局的失败点、决胜点的宏观方向上的大势观,则更让人捉急。 他们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名战士在炮口下丧生,眼睁睁的看着一名战士拿身躯挡住碉堡牺牲,更可能亲眼看着敌人手刃同胞兄弟。 尤其是他们这帮医护人员,眼睁睁的看着,却只能在战场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帮不了! 那种无力感叫人心碎又哀伤! 到这时,谁还不明白战争的残酷?和平的不易? 这都是伤亡的代价! 尤其是己方部队,无法顺利攻取狼毫尖,死伤越来越多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无法自已的暗自流泪悲伤,心跟着沉入谷底。 然而此时! 军械弹药库被炸了,三座碉堡都被端了,碉楼也被轰了,漫山遍野的敌军都在逐渐被歼灭! 那座信号塔! 也在这时被战士们用炸药包轰成了碎片! 这一仗,胜负已定! “快,去抢救伤员!把战士们救回来!” 激动兴奋之余,尧米乐努力擦着自己的热泪,向所有医护人员下达着最新的指令,说完的那一刻便率先带头冲下山峰,朝着伤员们冲去。 “走!雨秋!”林楚乔更是第一时间牵起无法自已激动的丁雨秋朝山坡下冲去。 喘息的时间来之不易,他们所有人都要争分夺秒,将那些受伤的战士抢救回来!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 山林间的枪火才开始渐渐熄灭。 从四处剿灭了敌方守军的战士们开始陆陆续续的回撤,集中向阵地。 让人有趣的是,所有人的方向,竟不由自主的靠拢着那右侧完好的碉堡。 大伙儿竟在此时此刻有个共同的心愿! 那就是看一看这碉堡里的牛批人物到底是谁。 先锋连的给穿插连的竖大拇指。 穿插连的给先锋连的鼓掌。 双方都真心实意的为对方拥有这么几位出类拔萃、英勇善战的战士而高兴。 等到岳一江急匆匆的追来的时候,秦淮河刚走到这碉堡前,正把卡了壳的步枪递给部下。 “老岳,干啥呢?急吼吼的?” “老秦!你跟我逗闷子呢!我刚可问了,人家压根不是你的兵!”岳一江跑到铁门前,作势要开门。 聚集的战士们全都愣住了,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 秦淮河把他手一按,扯着嘴角道:“老岳,你想咋滴?你不会是想薅我羊毛吧?我说了这是我的兵!” “你兵个鸡儿!人家是燕京来的支援医生……”岳一江嘿嘿一笑,“他可没军籍呢!” “燕京的医生?帮我们打下了阵地?” “炸了碉楼和军械库,灭了两座碉堡,扭转战局的是个医生?” “给我整不会了,医生会打仗?” 一时间,在场的两个连的战士们全都傻眼了! 吱呀! 铁门恰在这时打开了,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三人猫着腰瞅着外面,瞧见那一张张火热滚烫的眼神看过去,人有点发懵。 李向南:“你们……在这开会呢?” 秦淮河顿时放开岳一江的手冲过来将他抱住:“嘿,妹夫,你简直太鸡儿牛了!大舅哥为你骄傲啊!” 岳一江:“???” 战士们:“???” 第740章 惊呆了!单刀赴会拿下阵地? “奶奶的,这小子是你妹夫?你妹夫?” 听到秦淮河的话,岳一江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脸上的不可思议,那叫一个吃惊! 周围的将士们也都惊呆了! 这炸了碉堡,端了碉楼,毁了军械库,把整个敌方守军整个节奏打乱了的家伙,是团长秦淮河的妹夫? 他哪儿来的妹夫? 不是……他妹夫咋跑到这儿来了? 不对,燕京大学战地医疗队? 破案了,他妹夫是医生,从燕京来的医生,还是燕京大学的! 今天这可真是奇功一件哪! 这李向南,当之无愧的,是今天功劳最高的人! 一个手无寸铁的战地医生,却端掉了他们这些战士没办法第一时间拿下的碉堡!还扭转了战局! 这真是这次对交自卫反击战开战以来难得听到的大好事儿! 不! 这很可能比得上当年抗战时期涌现出的那一个个耳熟能详的英雄战士的事迹啊! 一时间,这些战士们看着李向南的眼神,那叫一个亲切,那叫一个佩服,那叫一个火热! “妹夫啊!你真的就只是个医生?” 这岳一江围着李向南转了好几圈,越看越是惊奇。 这小子除了一米八的大个儿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儿,身上是真看不出来一点儿部队训练的痕迹啊! “啊?同志,我确实只是医生啊!” 李向南瞥见这陌生的战士肩上的章,一时间脑海里还在思辨着对方的军衔跟自己大舅哥孰高孰低,嘴里就下意识的回了一嘴。 “好小子!你特娘的可真是帮了咱大忙!是不是啊同志们?”岳一江一瞧李向南这‘憨憨厚厚’一脸无辜的模样,马上就朝四周笑开了。 “那可不!”郝建竖起大拇指,朝自己班上几个战士挤了挤眼色,冲上去就把李向南给抱起来抛上了天,“奶奶的,李向南,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啊?你把这碉堡给端了!” “真特娘的解气啊!” “我刚才瞧见那军火库被炸了,整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还在想哪个兄弟这么勇猛!原来是你!” “咱能这么快炸了信号塔,这百分之七十都是你的功劳啊!” 四周将他抛向空中的战士们,纷纷大笑着赞扬着李向南的事迹,心中的佩服如大江之水延绵不绝。 “这不是我的功劳啊,是哥三一起立下的,我们就是走狗屎运!” 被抛向空中的李向南哭笑不得的摆手,还忙喊道:“胖子,卫东,你两个猫在门口干鸡毛啊?说话啊!” “嘿嘿,我是小李指哪儿我打哪儿,我活下来就不容易了,出谋划策我可不行!”王德发咧嘴笑道。 杨卫东蹲在地上,摸着缴获的枪爱不释手,也笑道:“火车跑的快全凭车头带,要不是小李的点子好,咱两个人怕是没可能顺利活下来!当时我已经精疲力尽了,他们再晚来几秒钟,我就得交代在这了!” 郝建笑道:“你们三,都特么是英雄!” 站在附近的纪平峰看了看自己的部下,走过来朝秦淮河点了点头,感慨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哪!这小子就带着把匕首就下了战场,还能顺利拿下奇功,这可比咱们当年英勇多了!” “什么?” 这话一出,一旁的岳一江一脚就踢在了秦淮河的屁股上,“你连枪都没给人家?” 他吃惊的表情里,满是震惊和怜惜! 恨铁不成钢! 这李向南要是在他连队里,他恨不得当祖宗供起来! 他可不是傻子啊! 这碉堡附近死掉的四个敌方守军,死状各异,但每一个无不在死前经历过剧烈的挣扎。 这一瞧就知道,当时李向南三人不光智谋出奇,而且在对敌之时凭借几把匕首干掉对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三对四,对方还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这胜算本来就差了! 顺利拿下碉堡,再给大伙儿来个扭转局势的惊喜,这可不简简单单是英勇可以做到的! 现在一听,李向南三个人连把枪都没有,就把大伙儿都干不掉的碉堡给端了,岳一江恨不得把秦淮河的屁股打开花! 周围的那些战士们,看着李向南三人的眼神也在瞬间之间变了! 自己战备齐全,五六半、手榴弹、匕首、炸药包,这些东西可没少啊! 反而比不上李向南三个人单枪匹马,不,是单刀赴会厉害? 一时间,他们的眼里除了佩服,还生出了不少的羞愧之色。 李向南落了地,瞧见四周的战士们眼里的愧疚,赶紧解释道:“幸亏秦团长没给咱叁枪,不然咱们三个可没那么容易摸到这儿来端了这碉堡,咱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有压力才有动力啊!也是凑了巧,卫东带着两个手榴弹过来了,再加上敌人也是实力不济,不然怎么可能能被咱三个捡漏呢?都是巧合,都是巧合啊!” “你这小子!”岳一江都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这李向南反而替秦淮河解释起来了,倒也是个胸襟宽广之人。 但所有人都明白,其实秦淮河的做法没什么错。 只是大伙儿谁都没想到,李向南三人能完成如此骇人的任务。 就凭三把匕首! 这必将是对交自卫反击战里传奇的一段佳话! “小李!” “向南!” “胖子!卫东!” 这时收治了大部分的伤员,已经解决了部分需求的支医队员们也陆陆续续赶到了现场。 将他们中大部队都留在了附近建立起来的临时救治所里,尧米乐就赶紧带着丁雨秋林楚乔等人赶了过来。 “尧队!雨秋,楚乔!”李向南赶紧喊了一声,瞧见大伙儿过来,赶紧摆摆手道:“我没事儿!” “南哥!” 没见到丁雨秋和林楚乔先哭,倒是这陶峥铁一上来就把自己抱住了,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脑袋道:“铁子,多大人了,咋还哭鼻子?我跟你胖哥卫东哥啥事儿都没有啊!” “南哥,我都看到了!你们摸到这碉堡附近干了啥,我都瞧见了!你们太了不起了!呜呜呜!”十八九岁的男娃说哭就哭了。 “那就再给你看一看,我们干了啥!来,拿着!”李向南将缴获的一把五六冲从背上卸下来塞了过去。 “枪?南哥,我也有枪了?”陶峥铁止住哭泣,顿时一蹦三尺高! 男儿对枪械的痴迷和追求,在这个年代里,几乎就是英雄气概的象征。 王德发闻言咧嘴一笑,把裤兜里的手枪也拍在了眼眶通红的尧米乐手里,“尧队!拿着,这可是咱亲自剿的,战利品!” “……”尧米乐双手捧着这把五四式手枪,几欲落泪。 为了给支医队员们的安全找到突破口,谁都明白李向南三个人干了什么。 “大家饿了十几个小时了!赶紧修整,生火造饭!好好饱餐一顿!”这时秦淮河大喊了一声,命部下和战士们散开。 等到人走了之后,他上前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眼神咄咄道:“妹夫!你这一仗打的漂亮!有没有兴趣参军?” “???” 第741章 不瞒你说,我也有个妹妹 “大哥,您跟我开玩笑呢?我参军?我已经过了参军的年纪了啊!” 听到秦淮河留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自己的参军意向,李向南着实有点吃惊。 他是知道参军入伍的最好年纪是十八岁的! 这个年纪身体素质是最好的,最青春年华的时候,一腔热血激情也是一辈子最为顶峰的。 他已经21了,超过了三年,已经过了奉献最好的时候。 “好饭不怕晚嘛!”秦淮河微微一笑,过来搂住他,还想劝两句,可瞧他的神色发现与那些一腔热血的毛头小子很是不同,便朝坐在碉堡门前坐着喘气的王德发和杨卫东也招了招手,笑道:“过来抽烟!” “大哥!”王德发在李家村就见过秦若白的大哥,对他一直很是亲切,屁颠屁颠的就过来了。 杨卫东虽然没见过他,但几天的接触,对秦团长的印象十分不错。 “烟草没多精贵,但劲儿大,解腻!”秦淮河从兜里掏出烟给三人散了散,点上烟问道:“向南,我知道你心里对未来有规划,但大哥说实话,你在军事上的表现很有天赋!” 李向南不想参军,他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 这小子离开妹妹来到这南疆,紧急受命,背井离乡,远离了学习工作和家庭,奋不顾身的抛弃了一切,为了祖国的利益抛头颅洒热血,很难得! 他原本是有自己的生活的,但因为祖国的征召,便义无反顾的到前线支援了! 当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李向南肯定是要回归家庭生活的! 自己的妹妹还等着他呢! 他在燕京的学习、工作、事业都要继续启程。 半道出家和刚开始就选择这条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大哥!” 李向南自然是看出了大舅哥秦淮河很欣赏自己这一路的表现,只是如他所说,自己是有规划的。 他抽起烟望向硝烟弥漫的战场,满目疮痍令人心痛。 “相比杀敌,其实我更在行救人!” “如果人会有两辈子,兴许下辈子我会选择参军,走这一条路奉献祖国!” “我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选择了一条路,绝对会一条路走到黑!如果参军,我会从小兵做起……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但这辈子,我想好好当个医生!” 说到这里,李向南转头看向略微愕然的秦淮河,“我在医疗事业上的价值,绝对会比军事上高,我有信心的大哥!” “……”秦淮河错愕的看着这个自信满满的妹夫,对他的认识再一次的深刻起来。 “哥,你歇会儿!我们三休息好了,去救治所帮忙去了!”李向南朝他笑了笑,弹掉了烟头,把杨卫东拉起来,踢了胖子一脚,转身往山腰一处灯火通明的棚屋走去。 “你妹夫将来的成就,比你可要高多了!他不简单啊!”岳一江扛着一发RpG火箭筒从坡上下来,笑了笑。 “你可真会捡东西,这玩意儿是我妹夫打的那架吧?”秦淮河转头瞧见是他,也是没好气。 “奶奶的,要不说你妹夫不简单呢,这火箭筒的准星都特娘的是歪的!他都能给碉楼给端了!”岳一江扯着嘴角道:“大学生就是大学生,懂的玩意儿就是比咱多!” 秦淮河扬眉吐气道:“我妹夫可是燕京大学的!高才生!去年的全国高考状元!你说呢?” “……”岳一江再度扯了扯嘴角,一把薅住他,把RpG塞进他怀里,谄媚的笑道:“老秦,还给你还给你,我不要了……我听先河说,你妹夫跟你妹妹还没登记呢吧?” “你想咋滴?”秦淮河瞬间警觉起来。 岳一江亮了亮几颗大白牙,嘿嘿道:“不瞒你说,我也有个妹妹……” “去死!”秦淮河侧腿一踢,岳一江的屁股上顿时多了个42码的鞋印。 …… “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他们回来啦!” 吴大用飞速的从外头进来,朝棚屋里的医护人员大喊了一声。 正在忙碌的众人齐齐抬头,就连躺在病床上的受伤战士们也纷纷扭过了头,好奇的盯着门口。 李向南三人迈步进了棚屋…… 哗哗哗! 潮水般的掌声瞬间就将三人给淹没了。 “小李,你们真是好样的!真是咱们支医队员们的骄傲!” “是啊,没你们三,我们就不可能这么快下到这里抢救伤员!这时间都是你们争取的!” “小李德发卫东,干的真漂亮!你在碉堡上放炮那一幕,简直帅呆了!” 医护人员纷纷将三人围住,七嘴八舌的赞扬着他们。 “我们也是误打误撞!想着要是能帮点忙最好,帮不上咱也就平常心!”李向南挠挠头,憨憨的笑了笑。 “李医生,你们可是帮了咱大忙了!你看看咱们,多少兄弟躺在这!如果不是你们,将会有更多的兄弟躺在着!这场仗不好打的,你们三立了功,也挽救了我们连兄弟们的性命!谢谢你们!” 一旁有战士躺在床上大声的道谢,一时间感谢声便此起彼伏。 李向南笑了笑,一时间也感慨不已。 还能够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这在战场里已经是很难得的场面了。 他们能说话,就是最大的幸事! “德发,干活吧!” 寒暄了几句,李向南便看了看身后的两人点了点头。 “向南!” 他刚刚在陶峥铁的帮忙下洗了个手,就看到林楚乔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李向南擦了擦手,瞧见她脸上有些于心不忍,歪头便看了看她的身后。 就见最靠里间的位置,病床上躺了个战士,头朝里,肩膀微微的抽动,似乎在哭。 周围的喧闹似乎与他无关。 李向南走上前准备去安慰安慰他,胳膊却被林楚乔一抓,还朝他摇了摇头。 心领神会的走到一边,李向南忙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的手……你待会儿看看!”林楚乔很是担心的回头去看那名战士的背影,很是可惜,又抓紧时间交代道:“我们已经给他做了很多的心里疏导……但还是得加强心里干预,这样的情况,接下来可能会很多!” “……”李向南眼睛微眯,心里微微一动。 他看向四周,瞧见不少战士的情绪确实不太对,便朝林楚乔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蹲到了小战士的身前。 只是,他刚刚借着这屋里的微光看清楚战士的脸时,心里头突突突的便狂跳起来。 周峰? 周医生? 厂医院的内科主任? 不!这不是周峰! 这是他的儿子! 而低头瞧去,一幕画面更让李向南触目惊心。 就见这战士的左手死死的将一枚手掌抱在怀里,他的右胳膊在齐肘的位置连根齐断,正在滔滔的往下流着鲜血…… 第742章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 周峰和陆阿姨有个儿子在参军,这事儿李向南是知道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与周跃进的相遇会是在距离几千公里之遥的这里,会是这样凄惨的一幕场景。 原本,他设想过周跃进披戴着大红花光荣且从容的被街道办敲锣打鼓欢送回位于南锣鼓巷80号的新家的! 那时他李向南一定会和秦若白好好的为这位周家兄弟准备一点见面礼! 在燕京的这段日子,他李向南和秦若白,以及外婆在的时候,受到陆阿姨和周峰多番照顾。 李向南希望,周跃进是平安的,是荣耀回归的,是全须全尾的! 万万不可能是这样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缺胳膊缺腿儿,都不是一件好事儿! 李向南心痛,惋惜。 可又不能真正的怪罪什么! 这就是战争,没有道理没有情义可讲的! 相比那些失去生命的袍泽兄弟而言,周跃进只断了一只手,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李向南也懂! 自己没有资格要求跃进当这条胳膊不是个事儿! “楚乔!”李向南轻声招了招手,“让雨秋去准备手术器具!快!” “是!” 瞧见他当机立断的开始下达命令,林楚乔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三渡河大队支医的时候,心中怀念的同时也不由分说跑开了,去叫丁雨秋去了。 “小李!”王德发取下背上的枪挂在墙上,迈步走了过来。 “你休息去!你自己的伤都没有好!”李向南见他过来,微微的摇了摇头,喊道:“卫东,老吴,你们过来帮忙!” “好!” 杨卫东拍了拍胖子,安慰道:“你休息吧,交给我们!” 他说完便开始净手,走过来的时候发现李向南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看着受伤的战士似乎在酝酿安慰的说辞,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胖子。 王德发心领神会的坐在了隔壁床的床尾,打量着周跃进的神态,越看越是熟悉。 “都在这里了,楚乔!”丁雨秋这次负责整个支医团队的医疗用品,将所有手术器械都准备完毕之后,又在前头喊道:“需要输血吗?” 李向南摇了摇头,“暂时不用!” 王德发悄默默的朝丁雨秋招了招手,他的动作让林楚乔和吴大用看了都有些疑惑。 林楚乔看了几人一眼,几人纷纷快步移了过去。 她小声的问道:“怎么了德发?” 王德发小声的问道:“雨秋,这小战士你们仔细端详过没?” 林楚乔一愣,心里头更有些疑惑了。 丁雨秋也奇怪道:“他是从战场送过来的,被团部的军医紧急处理了伤口,我刚就让楚乔照顾着他,正要给他进行细节处理的!怎么了?” 王德发还没回答,就听到李向南在后头喊道:“卫东,拿剪刀,剪绷带吧!”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李向南朝他们摇了摇头,一个个便带着疑惑纷纷散开了。 杨卫东过来把林楚乔手里的手术盘接过去,小声道:“我去看看咋回事!” “嗯!我也帮忙!等会儿说!”林楚乔看了一眼德发,快步跟了过去。 李向南手伸了伸,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朝周跃进说道:“同志,把手给我吧,我们要给你处理伤口了,你这么躺着,不利于血液循环……” “我打不了枪了……我打不了枪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可周跃进充耳不闻,好似才发现身前蹲着一个人,抬起头泪眼汪汪的重复着嘴里的话。 他没了右手,自然是打不了枪了。 “……”李向南闭上眼睛抿了抿唇,心中再度一痛。 周跃进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尽快的抢救自己的胳膊,却是害怕参与不了战斗了。 他扭头看去,棚屋内不少战士都戚戚然的看了过来,感同身受。 “你还有左手啊?没事的,左撇子照样可以打枪的……”一旁的杨卫东赶紧安慰道。 “别……”李向南刚要制止他,没想到这家伙就快速的说完了。 杨卫东一愣。 接着就看到周跃进抬起了左手,那只手掌……原本的五根手指头,食指也被连根斩断了。 “……” 瞧见这一幕,林楚乔丁雨秋王德发吴大用都是心中一紧,一股没来由的悲伤瞬间冲上心头。 众人不知道周跃进遭遇了什么,但很显然,他的右手没了,左手再也无法扣动扳机了! 杨卫东此刻直感觉自己不是人,眼眶通红道:“对不起小同志,我……我不知道!” 周跃进没有作声,只是收回手,像宝贝儿似的抱着自己的右掌,嚎啕大哭。 这凄惨的哭声和悲痛,一时间牵动着棚屋内所有战士的心,远远近近的,竟也有不少抽泣声此起彼伏。 “跃进,别哭,班长和连长又要笑你哭鼻子了!” “跃进,老子腿都没了,不照样咬着牙睡觉吗?不就是断了条胳膊吗?没事儿!” “是啊,跃进,咱们争了口气,咱们把狼毫尖拿下来了!咱们任务完成了!咱活下来就是好样的!” 棚屋里,不少战士安慰起周跃进,纷纷给他打气。 “周跃进!”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命令声响在棚屋门口。 躺在床上的周跃进浑身一震,几欲坐起。 “到!”但他还是铆足了劲,朝屋顶的方向大吼了一声。 “很好!周跃进,你是七连第几个兵?”秦淮河走了进来,身后的尧米乐余先河岳一江纪平峰郝建和不少战士们怀里抱了不少枪械。 “报告!我是钢七连第一千八百五十四名战士!” “很好!那你手残了脚没了残废了瘫痪了,就不是钢七连的兵了吗?” “报告!我不是!我化成了灰,也是和光同尘里万千尘埃里的一员,是祖国守卫边疆的基石!” “那你没了手,就不是钢七连的战士了吗?道理你都懂,为什么做不到?” 秦淮河的声浪一下比一下高,语气一下比一下激烈,神情更是一下比一下愤慨。 周跃进已经泪流满面,胸腔飞速的起伏着,他答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报……告,报告团长,我……我打不了枪,我杀不了……敌人了,我不能再继续守卫边疆保护祖国的一草一木了,团长……祖国和人民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我不能为他们流血了……我对不起祖国的培养……辜负了部队的信任……班长为了救我……他牺牲了……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啊……团长……” 棚屋里的所有人都哭了。 所有人。 周跃进的连长童大雷也站在一边抹眼泪。 秦淮河迈步走了过去,看着周跃进抬起敬礼的胳膊,轻轻的握住他的断肢。 “傻小子!你跟小查把山脚那座碉堡拿下来了,我们都知道!” “查班长救下你,他希望你活着,那是因为你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周跃进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向自己的团长,问道:“秦团长,我还有什么任务?” 秦淮河揉了揉他的脑袋,略有些意动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 “……”周跃进浑身一震。 “躺下!让医生们给你做手术!”秦淮河随即命令道。 周跃进乖乖的躺下。 秦淮河轻轻将他的断掌从他怀里抽了出来,递给李向南,将他拉到一边问道:“还能接回去吗?” 李向南眼神晦暗,微微的摇了摇头。 “……”秦淮河叹了口气。 “但我会尽力保住他的胳膊!”李向南轻轻握住他的手,说道:“在这场战争中残疾的人,我会给他们免费赠送义肢!” 秦淮河虎躯一震,眼睛突亮的豁然看向自己的妹夫。 李向南镇定从容道:“这就是我在医疗上一直想走下去的意义!无名的人,我希望他们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看着李向南转身弯腰开始手术,秦淮河心里对他,肃然起敬。 第743章 我也是最不希望他出事的人 “部队会在这里短暂休整一日,再往河江县进发,你们好好休息!” 秦淮河朝着棚屋里的伤员们吩咐了一声,马上便道:“经过指挥部的商议,支医的同志们,你们当中的男同志可以按照自己的身体条件领取枪械和防身武器,部队会有战士教你们怎么使用!” “太好了!” 四周发出激动的呐喊。 他们这帮医生也能拥有自己的武器,在面对接下来的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的安全了。 这是李向南争取的,也是拿下这座阵地后得到的战利品。 当然,也是部队充分考量当下的环境做出的慎重决策。 所有人都很感激。 “尧队,你跟同志们分发一下!”秦淮河朝尧米乐点了点头。 “份内之事!多谢了!”尧米乐点了点头,开始忙活起来。 “德发,出去抽根烟!”秦淮河挥了挥手,朝王德发低低的喊了一声,指了指外头。 “嗯!”王德发朝李向南点了点头,随后跟了出去。 山谷里已经寂静无声,许多明火都被扑灭了。 小队的战士们在四处巡夜,守卫着这里的安全,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就地去睡觉去了。 秦淮河坐在门口附近的柴火堆上,看着一小堆人飞速的拆卸着被炸毁的一辆坦克,掏出烟给王德发散了一根。 “大哥,有事儿问我?”王德发点燃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可不认为李向南这位大舅哥在这个时间点有聊闲心的心思。 “周跃进的手掌能接回去吗?” 果然! 秦淮河一开口,王德发就自衬自己猜到了。 “不能!”所以他压根就没拿安慰的话去敷衍他。 “时间也没多久啊,怎么就不能呢?”秦淮河有点懊恼,但语气上并没有怪罪李向南的意思。 王德发叹了口气,吸着烟,吐着烟圈道:“跃进的手掌是带回来了,可他的胳膊是被炸没的,中间缺了块小臂!没办法的!结构不完整!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说这话!” “了解了!” 好半天秦淮河才吸了吸气,一脸的无奈。 两人就这么坐着吸着烟,沉默许久。 王德发也没催促,他晓得秦淮河一定还有话要说。 果然,秦淮河抽完了烟,拍拍屁股起身之余,拍了拍他的肩头,郑重道:“德发,你是向南的好兄弟!你知道若白对秦家的意义!我们小时候没了娘,妹妹过的一直很苦,向南能走进她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道光!我知道若白很爱向南,秦家人也都知道,我恳请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好照顾一下向南!把他防住了,今晚这种危险的事情,尽量还是别干了!我赌不起啊!” “大哥!我知道的!”王德发弹掉烟头,真诚无比道:“我也是最不希望他出事的人!” “好!拜托了!”秦淮河点点头,看向身后,余先河纪平峰等人这才走了出来,他带着他们慢腾腾的走向了谷底。 王德发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四处找了找,又摸了半包烟敲出一根静静的看着。 微微的火光从谷底出现。 他明白秦淮河他们在做什么了。 为牺牲的战士们登记造册,处理骨灰。 “战争好残酷啊!”王德发抬头仰望着夜空,靠在柴火堆上,闭上了眼睛,“有点想念燕京了!” “怎么跑这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德发的胳膊被人推了推,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李向南朝自己伸着手,“干啥?” “烟呢?”李向南把手里擦血的布放在一边问道。 “……”德发给他散了一根过去,回头瞧了一眼屋内,仍旧是一片忙碌的样子,“跃进的伤……处理好了?” “嗯!”李向南点燃烟吸了一口,“手肘没保住,又往上切了两寸!把胳膊保住了!他的左手食指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接不回去!只能算了!其他的人还在陆续施救,今夜战士们能好好的休息休息,我们可得忙一夜了!” “理应如此!”王德发点点头,就这么盘腿坐着看着他。 “我脸上有花?有屁快放!”李向南吸了好几口烟发现胖子直不楞登的盯着自己,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大哥让我照顾好你!让你别再往前线冲了……” “不会了!”李向南摇了摇头,坦言道:“枪已经有了!咱们的安全得到了保证,我在大后方作用要比前线大!跟着部队走就行了!只是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你能这么想很好!”王德发点点头,认真道:“我们的舞台在燕京,那里还需要我们!” “嗯!” 这一夜在忙碌中过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在这次冲锋陷阵过程中受伤的伤员们才被处理完毕。 不管是团部的军医,还是前来支援的医护人员,全都累的精疲力尽,几乎瘫痪。 到了晚上李向南被吵醒的时候,才知道这一整个白天完全过去了。 瞧见床前有个身影坐着,他以为是王德发,下意识的揉着眼睛问道:“啥声音?闹哄哄的?” “我们的三个营过来了,原本支援岳连长的三个连也在午时赶到了,我们准备合兵一处,今夜往河江县进发!不用走,咱们做汽车!” “哦?大部队来了?”李向南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喜。 这样一来,军医也好,支援的医护人员也罢,安全性就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装备、战士一多,面对敌人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不过他揉完了眼睛一看,却有些诧异,“跃进?是你?” “李医生!是我!我手好多了!昨晚睡了一觉早上就能下床了!他们说你累的不行,我就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些吃的!” 周跃进憨笑着用左手在衣兜里掏出一盒只有一半的压缩饼干,笑道:“是他们在守军物资里缴获的,以前大漂亮撤退的时候留下来的!” “……”李向南接过之后,笑道:“这还能吃吗?” “军用的,正常来说保质期十年!没事儿!”周跃进笑了笑。 李向南爬起来穿了衣服,坐在床边还真有点饿,撵了两块丢进嘴里,那是相当的哇塞——硬的能敲核桃! “哈哈哈!习惯了就好!这玩意儿就这样!饱腹就行!”周跃进笑了笑,起身准备走。 “等会儿,跃进!”李向南却叫住他,把床边的毛衣丢给他,“接着!” “李医生!我不要你衣服啊!我有的,我暖和着呢……”周跃进赶紧摆手,慌忙推辞,作势还要走。 李向南却笑了笑,指着黑色毛衣道:“你先看看这针脚,熟悉不?” “嗯?”周跃进一愣,随即低头瞧去,不明就里的把黑色毛衣凑到眼前去看,顿时疑惑起来,又赶忙掀开自己的军装,去对他一身绿毛衣的纹路,越看越是吃惊,接着眼眶便红了。 “这是……这是……这是我妈的……手法?” 李向南笑了笑道:“对,陆阿姨的手艺可巧呢!等我回去,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在部队里战功显赫,估计回去还得给我织一箩筐的毛衣!” “???” 周跃进虎躯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有缘千里来相会的男人,泪流满面。 第744章 宋怡:快带爷爷过来见向南他爷爷 燕京,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 “小崔,别搬了别搬了,这都哪儿买来的米啊?你把刚才拿来的这油都拿回去!老是往我这拿干啥啊?” 朱秋菊在家门口拦着崔兴建往家里搬米袋,又赶紧让屋里的李富贵把刚才他带来的油给拿出来,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家门。 “阿姨,没多少,没多少的!我这不是怕你们不够吃吗?”崔兴建把肩头的米袋子放下来,嘿嘿一笑,猫着腰就要往屋里进。 “你这小子!”李富贵把榨的菜油往门口一放,作势就拦住他,“我们就三个人在这,哪里吃的了这么多啊,你是不是把家里的油票粮票全给换了?你们自己家吃什么啊?” “叔叔,我们也是三个人,家里还有个孩子,压根吃不了多少!巧凤也让我送,你们吃不完我回头再拿回去行吧?”崔兴建被两人挡着,急的抓耳挠腮的。 这李向南的父母上了年纪,他又不好强硬冲进去的,正犯愁呢。 “都是单位发的!这是福利!” 转头就看到孙杰和马英一人扛着一袋米手里提着油进了后院。 马英笑道:“向南他爸他妈,这都是过年厂里的福利,我们家里都堆满了,吃不完就生虫了!您几位就受累给咱帮忙吃一点吧?” “哎,咋又是你们,前几天不是说了嘛,我们有米也有油!够了啊!”朱秋菊一瞧马英和孙杰也来了,那是既感动又心疼。 这年月,家家户户就挣一口吃的。 这几个家伙,十来天已经往这里送了第二次米面粮油了。 她就和老伴儿,还有公公李德全在家,哪里吃的了那么多呢? 再说了,向南过年前早就给家里买了不少储备了,压根吃不完! 她还能不知道,这些家伙是怕他们在燕京吃不饱嘛!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啥都明白! 这份人情,那是完全看在儿子李向南的面子上的! 儿子不在,他们三就变着法的过来帮衬着。 “向南他妈,您就收着吧!这都是向南他兄弟们的一片心意!”一旁的陆阿姨坐在板凳上织毛衣,瞧见这一幕也是感动不已,帮着说话。 “是呀是呀,李医生能有这帮好朋友好同事帮衬着!我们可都羡慕呢!这拿都拿来了,还能再叫人带回去?”一旁的秦翠莲蹲在地上择菜,也帮着说话,眼里全是羡慕。 自从李向南去了前线支援,他爸妈爷爷来了之后,这后院就没有一天不热闹的。 秦家的来完,宋家的来,宋家的来完乔家的来,整天都热热闹闹的,周围的街坊邻居哪家不说李向南混的好! 就算是他不在,他的父母家人照样有人在孝敬! “阿姨,您瞧瞧!邻居们都这么说呢!”孙杰嘿嘿笑了笑,趁着朱秋菊跟陆阿姨回话,赶紧矮身钻了进去,还笑道:“我今儿来陪老爷子下棋的!” “来啦?”李德全瞧见孙杰,笑呵呵的指了指面前的竹椅。 “哎,老爷子!”孙杰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一包手帕包的烟丝递了过去,“我让家属文丽在我老丈人家里薅的,您别嫌弃啊!” “哟,好东西!文家的东西,绝对不赖!”李德全嘿嘿一笑,顺手就收进了一旁的烟袋里。 “来两盘!”马英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熟的不像话,“小孙,你先上!” 屋内顿时一片笑声。 “哎,你们哪!”朱秋菊没防住,直拍大腿。 “哈哈!”崔兴建乐的笑起来,抓着米袋就搬了进去,又出来提李富贵放到门边的油。 “富贵儿,赶紧倒茶!”朱秋菊朝陆阿姨秦翠莲两人叹了口气,忙进去招呼。 “阿姨,叔叔,您忙您的,我们下两盘,一点都不渴!”崔兴建过去弯腰瞧着李德全在摆棋盘。 “喝茶!小马小孙小崔,来!”李富贵端着茶给几人赶紧倒茶。 “阿姨!” 正说着呢,宋怡的声音响在院子里。 “哟,宋小姐,您来啦?” 秦翠莲的讨好声立马响了起来。 朱秋菊奔出来一看,又叹了口气,“宋姑娘,你怎么又买菜了啊?” 宋怡跟宋子墨手里,一人提了大篓子的新鲜蔬菜已然来到了台阶底下。 “阿姨,我和子墨正好去朝阳菜市场买菜,都是新鲜的!正巧路过这,想着给您带一点儿!”宋怡温婉的笑了笑。 “哎哟,李姨,您瞧瞧,宋小姐可真好呢!”一旁秦翠莲羡慕麻了。 “小宋姑娘我看哪里是路过啊,就是专程来送菜的!”陆阿姨也感动的说。 “真的路过,路过!”宋怡笑了笑,也没多说,被朱秋菊拉着便进了屋。 “哟,李爷爷下棋呢!”宋子墨一进门就眼睛一亮,默默看了一眼自己姐姐。 “爷爷,我爷爷也下棋,还是特别钟爱的那种!您啥时候有空,我让他过来会会您?” 宋怡心领神会的马上便顺坡下驴道。 “哦?你爷爷也爱下棋?”李德全支了个炮,对面的孙杰立即抓耳挠腮起来,见他思考着如何来下一步,便得空瞧了一眼宋怡。 “是啊,我爷爷特喜欢向南去家里!还总是请教他棋谱呢,子墨,上次向南教了咱爷爷一招啥来着?” “好像叫什么沙……”宋子墨挠挠头。 “炮碾丹砂?”李德全一愣。 “对!向南是这么说的!说好像是什么梦入神机里的棋招……” “嘿,这个臭小子,跟我下棋装傻充愣的,跑你爷爷那儿逞能耐去了!”李德全顿时吹了吹胡子。 “那回头我带着爷爷过来玩玩?”宋怡期待的说。 “成!天下棋友是一家!我反正天天在家闲的慌!小海儿这两天又总是有事事儿……” “小孩儿?”宋子墨一愣。 宋怡也满头雾水的疑惑不解。 她和宋子墨几次来,都只瞧见若白爷爷秦纵横跟老爷子下棋,没瞧见其他小孩儿啊! 一旁的崔兴建扯了扯嘴角道:“纵横四海!是以前秦老在部队的外号……” “好吧!”宋怡抚了抚额,转头笑道:“那您黥等着吧!我瞧您棋艺无双,肯定能狠狠挫一挫我爷爷的锐气的!他老骄傲了!” 李德全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宋怡却见李德全同意之后心急如焚,起身喝了口茶后便起身道:“爷爷,姨、叔叔,那我们就走了!还得去一趟公司!” “不留下吃饭吗?我马上就烧……”朱秋菊赶紧追出来。 “姨,哪天都行!我问了若白了,她周末休息,我到时候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宋怡赶忙约时间。 “这个好!那就这么说了!”朱秋菊也喜不自胜。 宋怡点点头,便带着宋子墨告辞离去。 到了巷口上了车,宋怡直接道:“回家!” “啊?姐,咱不去公司?” 宋怡摇摇头,语气急促道:“去什么公司?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爷爷他们见面!赶紧的!” “是!” 宋子墨一咬牙,轮胎便在地上烧起来,呜鸣着便蹿向了宋家。 第745章 不会吧?林慕鱼死了? 深夜,狼毫尖脚下,军威赫赫。 秦淮河率领的61团整个团部,整装待发,在夜风中朝着预定地点河江县进发。 李向南和支援医护人员们坐在运兵卡车内,静悄悄的瞅着后方不断掠过的战士们,心潮澎湃。 到这时,现代化部队的正规建制才被他们清晰的印刻在视线里,说一句震惊都无法形容内心受到的冲击! 先前在毛屋岭的时候,李向南等人见到的秦淮河部队,那是在大部队已经开拔进入交趾国境之后剩余的留守部队,只有一个连队,真的不算是他们的规模! 此时此刻,瞧见这长长的山道上,几乎漫山遍野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的装甲车!都是自己的炮车、运兵车! 那种由大国实力产生的自豪感由内而外的感染着这群来自燕京各个大学各个医院的医生护士们。 这种冲击力,不在现场根本无法形容出来。 就连两世为人的李向南,在这一刻,都由衷的为自己的祖国而感到高兴。 实际上,他内心也十分清楚。 这一次对交反击战,是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战争,其实是条件、装备和人员组织最为雄厚的一次,各项准备那也是相当丰裕。 你瞧瞧这一辆辆行驶在道上的装甲车,一架架凶威赫赫的机关枪,一辆辆掠过的炮车,只有亲眼见到,才能领略到那种武器带给人的强烈威慑力。 而李向南对秦淮河所在的61团也有了新的认识。 军团级别的编制,他以前也略微有过了解,知道一个团基本上都是由三个或者四个营组成,大概遵循着三三制原则。 比如一个军有三个师,一个师有三个旅,一个旅三个团,一个团三个营等等! 拿61团来说,就有两个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营。 当然,正常的营属是这样建设的,另外还有团部的直属部队,包括工兵连、通信连、警侦连、医疗队等,再算上团部机关的司令部、政治处和后勤处等,其实可以达到一千五百人左右的! 统御这么多人,作为团长,是一件既光荣也艰巨的使命! 自己这个大舅哥,有点东西的! 晃晃荡荡的车厢里,借着后车的车灯,李向南瞅见坐在斜对面的林楚乔怔怔的看着车外出神,又瞅了一圈,发现不少人都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便主动问道:“有事儿?” 林楚乔收回视线,听到是他询问,微微的叹了口气道:“我刚才听医疗队的军医们说,大部队过来的时候在西源与东线部队短暂的相遇过,他们那里有不少支援医生过去了,西川、北河的都有,但也有燕京的,是301医院……” “301?” 听到这话,李向南浑身一震,他想起离京的时候就看到过301医院的战地医疗队伍,而且似乎一路就尾随在他们身后。 只是这一路上跋山涉水的,又有这么多人,他倒是没遇到熟人。 “你是害怕你二哥和三姐也来了?”李向南凝眉问道。 林楚乔点了点头,脸上出现一丝难过的情绪。 “向南!我一个人来就算了,如果二哥三姐也来了……” 听到她这么说,李向南自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现在的林家,大哥林卫国自从跟魏兰离婚之后就没回家,一直在外头住,对家里不管不问的,丝毫没有承担起一个大哥该有的责任! 林幼薇这个老幺,又因为原生家庭的事情,去了苏黎世。 现在家里的孩子,就剩下一个林卫民一个林慕鱼一个林楚乔。 林楚乔是偷偷跑出来的,就给家里留了一封信! 这要是林慕鱼跟林卫民也来了边境,参与了战事! 这里这么危险,很可能会让老林家绝后! 从人情上来说,卫民哥和慕鱼对自己都不错的,李向南本心上自然是不希望他们两出事儿的! 可东线——远远比他们要去的西线,战斗要激烈的多! 李向南深深知道这一点,也只能先安慰林楚乔:“你别着急!虽然东线南下敌人多,可咱们兵多将广,部队也多,卫民哥他们即便来了,肯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林楚乔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双手纠结的在膝盖上扭成了麻花。 可天亮时分抵达河江县的时候,还是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部队刚刚驻扎在城外,准备作战任务,团里的军医就急匆匆的把尧米乐给叫走了。 “出什么事儿了?” 王德发一向对团里的紧急任务比较敏感,帐篷还没开始搭,就去问刚刚给团里送了急救物资回来的陶峥铁。 “我也不知道,就看到尧队进了团医的帐篷,好像是去开什么会!”陶峥铁摇摇头,过来给李向南搭把手建帐篷,随口说道:“好像听到什么西源县那边的医疗队出事儿了……” 啪嗒! 一旁传来碗筷落地的稀碎声。 李向南扭头看去,就见丁雨秋正在拉着蹲在地上的林楚乔。 “小陶,听清楚了,是西源县的医疗队?”李向南皱眉问道。 “对!西源县!余指战员也在,好像叫了战士喊尧队过去听什么电台……”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李向南急匆匆的拉着王德发朝外跑。 “南哥,咋了啊?”陶峥铁瞬间惊了一下,一转头发现林楚乔的身影也急匆匆的往外跑,慌忙拉住跟过来的丁雨秋,问道:“丁主任,出啥事儿了?” “楚乔的二哥和三姐很可能也来支医了,而且跟着大部队就在西源县!如果是那边出了事情……” 丁雨秋解释了一句,周围站着帮着搭建帐篷的队员们全都脸色一沉。 她现在也没空去解释,赶紧冲了出去,追上李向南几人的时候,发现尧米乐跑出了帐篷,正在朝着他招手。 “尧队,有什么消息?”李向南大声问道。 “先进来再说!”尧米乐喊了他,又喊道:“小林,你也来!” 林楚乔的二哥三姐都在301,他是知道的! 几人纷纷走进团部,靠北的一脚,十几个电台已经交付到先抵达这里的75团手里了,十几个译电员正在紧张的翻译着什么,一片忙碌。 “向南,过来!”见李向南进来,秦淮河招了招手,随即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李向南低头一瞧,眼睛微眯。 译电上只有简短的讯息:72团后勤连过桥被炸,死伤七人,大量药品因乱掉进河中,急需附近医疗队支援药品。 不会吧,林卫民林慕鱼死了? 他草草看完,伸手递给了林楚乔。 后者仅仅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哆嗦着声音问道:“秦……秦团长,死……死伤的人里有姓林的吗?” 第746章 卫民慕鱼的紧急任务 “姓林的?” 听到林楚乔这么问,秦淮河下意识的一愣,随即察觉到问话的是林楚乔,心里隐隐有那么一丝猜测,问道:“小林,你家里……” 在李家村的时候,他就见过林楚乔,也对林楚乔在李家时特别亲昵的表现产生过好奇。 后来询问了秦若白才知道,以前林楚乔在李家村插过队,所以对她并不是很陌生。 但林楚乔和李向南结过婚这事儿,秦若白却没告诉过他,所以他并不清楚林楚乔和李向南的关系。 此刻听到她眼眶通红的问出这话,便觉得可能72团那边怕是有熟人…… “我二哥林卫民,我三姐林慕鱼很可能也随着301的支援队来了这里,我听归队的军医们说,301支援队就在西源县那边,我怕他们出事儿……” 果然! 林楚乔泫极欲泣的这么一解释,秦淮河就明白过来。 “你别着急!”他点了点头,朝译电员喊道:“联系一下72团,询问一下301的支援队伍情况!” 瞧见大舅哥开始进行联络,李向南对这第一次见到现场办公的译电班也打量了一下。 现在的译电班,也就是通讯队,使用的都是73型的硅两瓦电台,是营连级短波电台的主力机型,可以进行通话、发报、收报功能,既有轻便化的优势,也有即时化的优势。 这为61团及时联络72团部发挥了重要作用。 “别担心!卫民哥就算是来了,也肯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儿的!” 李向南扫了一圈,将这屋里的通讯器材看了个大概,瞧林楚乔很是紧张的盯着另一边一片忙碌的电台,浑身都紧紧绷着,便安慰了一句。 “对,楚乔,来不来还不一定呢!”一旁的丁雨秋也在劝慰。 “向南!雨秋,你们不知道,我二哥就是当兵的,现在南边有战事,他要是有机会,肯定二话不说就会过来!我姐又跟他一个单位,两人都是热心肠……” 林楚乔说的信息,李向南和丁雨秋又何尝不知! 林卫民什么人? 从李向南第一天去燕京的时候就知道了! 要不是他的照顾和帮忙,李向南也不可能那么快在燕京就能稳定下来! 他在事业上可能搭不上手,可在生活上对李向南全方位的照拂,那真是没话说。 李向南没怎么说过谢,可心里一直记着他的好! 林慕鱼呢? 在厂医院上班的当天,李向南就遇到了她。 她温婉她善良她一片赤诚,是李向南事业起步阶段不可多得的助力。 是她的帮忙,让李向南在急诊科罗大力医生的刁难下迎难而上。 是她的支持,让李向南得以提前做好下乡支医的准备。 也是她,让李向南在刚开始的那间西晒的仓库里生活的那段时间,始终觉得生活是美好的。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李向南自认为到现在,他都没对林卫民和林慕鱼回馈着什么,反而是他们在一直默默的付出。 人心都是肉长的。 李向南希望他回到燕京之后,可以有机会报答他们两! 当然,如果这两个家伙真跑这边境来了,他也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提醒和保护对方的安全! “尧队,这72团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能把药品掉进河里了?怎么还死了七个医生呢?” 于是李向南尽可能的趁着秦淮河在通讯的时候,多掌握一些信息。 尧米乐挠挠头看向了一旁的军医班长董建:“董建同志,要不你说说?你从那边过来的……” “好!” 董建就是去寻找尧米乐过来商议事情的军医,闻言便蹙眉道:“我们在西源县碰到72团的时候,他们刚刚打下县城,正往东南方向进发!据他们说,部队打西源县城的时候其实很顺利,但部队过桥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后的军医和支援医护人员却忽然遭遇了躲在桥下木船里的敌军的炸药包轰炸,当场桥就被炸断了,我们的食品、医疗药品和几个医生、厨师班的战士就这么被炸死了……” “奶奶的,真特么畜生!炸后勤炸辎重和药品,这就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王德发和周围的同志都很是义愤填膺。 李向南也眉头跳了跳。 这是典型的伺机报复。 炸死一个战士可能对敌军来说价值不大,可炸死了拯救无数人的军医们那就等于毁了不少受伤战士活下去的希望! 太险恶太阴毒了! “好!” 这时,捂着耳朵拿着话筒的秦淮河重重的说了声好,看向了人群。 所有人都扭头望了过去。 秦淮河放下电台,快步走了过来。 “秦团长,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林楚乔有些紧张的抱了抱胳膊。 秦淮河看了看周围的人,视线扫过李向南,最终目光落在林楚乔身上,沉重道: “72团的食品少了一吨半,药品几乎损失了80%,形势相当严峻!” “啊?” 听到这话,所有的人都立即紧张起来! 因为一个部队打仗,首先看重的是弹药储备,其次就是食物! 但最最重要的则是医疗药品! 这东西甚至比食物还要重要! 没吃的,可以忍一忍,寻找替代品缓解一下! 可要是没药品,等于是宣告了受伤战士的死亡。 在战场上,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林楚乔没有说话。 现在形势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 “你二哥林卫民三姐林慕鱼确实来了!他们都活着!” 可马上秦淮河的一句话就让林楚乔心中一松。 “呼!”她晃了晃身子,跌坐在一旁的板凳上,豆大的泪珠簌簌的滚在脸上。 但李向南却看出来了秦淮河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走过来问道:“大哥,还有事儿?” 林楚乔猛的抬头看向他,发现自己还有话没听完,鬼使神差的又站了起来。 “72团马上要往东南支援高平,接下来所有的仗都会异常激烈!所以药品需求量特别巨大!他们团部已经命令除少部分医护人员留在部队之外,所有的支援人员搭配战士们向东向西向兄弟部队借药……” 林楚乔咬了咬已经咬出血迹的嘴唇,哭道:“那我哥姐他们……” “林卫民和林慕鱼往南去了贡多!”秦淮河蹙眉道。 “贡多?”李向南一愣,他扭头去看墙上的行军图,头皮瞬间发麻:“那岂不是说,他们要遭遇交趾的第一军第三师?” 这话一出,在场的余指战员,几个营长都看了过来,无一不是脸色无比凝重。 那是交趾的王牌部队——金星师、英雄师…… 第747章 我死了!就是一捧黄土! 听到这话,林楚乔虽然不明白遭遇这交趾第三师的严重性,但也从在场之人的脸色都看了出来! 二哥三姐他们要正面遇到的敌方部队,很可能是相当棘手的! 然而秦淮河的一句话,却又让众人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他迈步到行军图前,伸手在西源县以南的区域划了一条线。 “正规部队他们遭遇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三十,但这里,山高林密,还有着交趾在这一条线上埋伏的大量民兵和公安兵!这是一只特别擅长打游击的特殊群体!” “嘶!” 听到这话,不少周围的战士们纷纷吸了一口气。 这并非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的表现! 而是正视! 交趾国的部队构成虽然简单,可私下里的武装成分却极其复杂。 他们拥有大量的从民间组织起来熟悉当地情况的民兵,还有半民半军的公安兵,同样比普通人更难以对付! 这是以前交趾国在反抗高卢雄鸡和大漂亮时遗留下来的两股势力,一直被当初的两国头疼不已,是极其难对付的势力之一。 说实话,李向南倒不是怕林卫民他们遭遇正规部队! 因为敌方的正规部队在战场上移动,一般都是大规模的,很容易被我方部队发现。 这次我军南下,甚至动用了49个炮兵团,可谓创下了历史之最,而对方呢? 有且仅有五个炮兵团! 在数量上直接被我军甩出了一大截,在质量上更是谈不上能与我军抗衡! 一路横推南下甚至都可以! 只要遭遇军队,先是用炮兵团狂轰滥炸一番,把敌方的有生力量先歼灭一波,再上步兵团和装甲团一路推的打法都可以。 但是,坏就坏在有这些民兵团和公安军的干扰! 余先河在作战图上看了好一圈,眯着眼道:“如果我是72团的指战员,让这些军医和支援医生出去借药,那么一定不会让他们与敌方的正面部队遭遇,而是抄近路,直接过深山走老林,与我方各部队接洽,借完药就回去……” “马上召开支援作战会议!” 听到这话,秦淮河直接摆了摆手,迅速动员起来。 几个营长以及军医班的董建立即围拢过来。 “小林,小李,小王,咱们先出去,等着!”尧米乐立即挥了挥手,朝李向南等人递了个眼色。 一行人迅速挤出营帐,来到外头。 “没事,楚乔!卫民哥他当过兵,身体素质和军事素质都过硬,有他在,还有那些战士们陪同,一定会没事的!” 一出门,丁雨秋就把林楚乔给抱住安慰着。 “尧队,抽根烟!” 王德发朝一边挥挥手,掏出烟递给尧米乐。 “成!”尧米乐迈步带着男同志们走到一边,刚把烟点着,就被王德发呛了一口烟。 “尧队,我去吧!我跟战士们一起送药去!”王德发嘴里叼着烟,手里的火柴都还没划着,就如此说道。 “你?”尧米乐瞪着眼珠子,瞧着德发这胖呼呼的身材,额头冒汗道:“我不是瞧不起你胖啊……” “你说我胖我也得去!”王德发不去看李向南,他知道对方一定在瞪自己,摆摆手道:“我得去!我有战场经验!我不怕死!” 他就不说林卫民这小子不错,不希望对方死掉的理由! 而且他一直都知道,林卫民对李向南一直都不错!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说出来,就给了李向南也去的理由! “你去个鸡毛!” 但李向南还是一巴掌拍在了王德发的脑袋上,吼道:“啥特么热闹,你就去凑!这是战场,你以为是哪儿?你说去就去?一点不考虑其他的……” “我考虑什么!?我要考虑什么?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死了就死了,我怕什么?我有什么负担?你吼什么?你算特么老几?” 可没想到一向嘻嘻哈哈人畜无害嬉皮笑脸的王德发,站起来一巴掌就拍开了李向南的手,朝他怒吼起来,胸膛起伏不定,言辞激烈,还骂上了。 这一幕看的尧米乐都傻眼了! 林楚乔丁雨秋杨卫东陶峥铁吴大用董小梅方宇时芳全都愣住了。 就连李向南也呆了呆,手伸在半空,像是第一次认识王德发一样。 “德发,你别生气,你好好说话!” 丁雨秋赶紧冲了过来,把胖子给拉住,“你们俩说的好好的,吵嘴干嘛!” “谁跟他好好的!啥事儿都要管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特么不知道这是战场?我不知道会死?你李向南装什么蒜?要你管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德发!” 听到这话,林楚乔慌忙的跑过来,赶紧岔到两人中间,哭道:“别吵了,是我不好,都是我让大家担心了!都别去,这事儿我去就行了,那是我哥我姐,不管你们的事情!你们都别去!别吵!” “……”王德发甩手扭过头,根本不去看李向南。 “……”李向南就呆了那么一两秒钟,转头去看团部的帐篷,眼眶却红了。 “小李!”丁雨秋过来抓了抓他胳膊,瞧他眼里有泪花,心疼道:“你别怪德发,他情绪激动了点,都是太担心了!不是有意要跟你吵嘴的……” “我知道!”李向南轻轻的说。 “你知道个鸡儿!”王德发转头瞪他,自己的眼眶也很红。 簌簌簌! 这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几人的争吵。 秦淮河迈步走了出来,命令道:“尧队,你迅速和董医生去整理药品,分出三分之一打**好!这次由穿插连纪平峰连长带两个班的战士护送一名医生去接洽,林楚乔……” “她不去!我去!”王德发抢答道。 秦淮河转头去看他,有些意外。 “你别管德发,我自己去!”林楚乔摇头。 “都闭嘴!”李向南在这边吼道:“逞啥能?我去最合适!我机敏……” 我也是最知道整个战争走向的人! 嘭! 可他这话刚说完,人就被王德发给扑倒在地上,衣领子被对方死死抓紧按在地上,“我都说了我去我去!你非得跟我抢!你要干啥?这一次!听我的行不行?” “放开!德发!” 场面顿时乱了乱,所有人都冲上去拉两人。 秦淮河上前排开众人,捏着王德发的肩头,又喊了一声:“德发!有话好好说!你别冲动!刚才就听你们在外头吵,冷静冷静!” “他会死的!!!” 可王德发却猛的吼了出来,转过头去看他的时候,双眼有怒火在喷吐,更有对同伴的眷念有对兄弟的不舍还有对这漫漫红尘的不甘。 “大哥!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我去合适!” “他们都有家人,都有兄弟姐妹!” “可我……孤家寡人啊!” “我死了!就是一捧黄土!” “……” 身下的李向南紧紧的抓着他的双手,就这么紧紧的抓着,一言不发。 所有的医生,不远处的军医,听到他的话,心里头情绪翻涌,升起对王德发的敬佩。 秦淮河沉默了。 王德发低头抓着李向南的衣领子,瞧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的万千情绪,最终还是装不下去了,手腕一松,满面泪花道: “小李!求你了!这次你别去好吗?真的会死的!” “大哥让我照顾你,让你好好活着!他不知道,我是比他更希望你活着的人!” “你有家人,有小秦,有那么多亲朋好友!” “而我,只有你!”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求你了!” 第748章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战友的情谊那么坚固,甚至超越了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情谊! 因为那是袍泽啊! 患难之情,生死与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那是把生命交给对方的感情,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放心,是将对方的生死置于自己安危之上的信任! 这就是战友情啊! 是连生命都愿意为对方付出的感情! 这世上除了父母甘愿为你付出一切的关系,还有任何感情可以超越战友情吗? 答案是没有! 场间的所有人,都被两人的兄弟情打动,簌簌的落下泪来。 李向南又怎能不明白王德发的心思呢? 他紧紧抓着那双手,笑道:“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让我兄弟为我送死,那我也太不是人了吧?同去同去!” 同去同去! 两声轻轻的呼唤压垮了王德发心中的最后一根神经,他嘴唇翕动着来来回回了数次,没多久就从李向南的决心中败下阵来,彻底松开了对方的手,歪倒在一边喘着粗气。 “奶奶的,这么骂你揍你,都忽悠不了你!混蛋,混蛋啊!” “向南要是被你轻易就骂走了,那还是兄弟吗?还是战友吗?那就是纸糊的感情!是特么假的!” 就连感动不已的秦淮河都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把李向南从地上拽起来,转头道:“哎,我看劝了也是白劝!老纪,你多担待着点吧!照顾好他们!” 纪平峰笑了笑,“老秦,我这可是穿插连!干的就是纵深搅乱的活儿!最在行的就是这个!他们两你放心……” “秦团长!” 可纪平峰的话刚刚落地,林楚乔就鼓起勇气喊了一句,张着的口因为紧张就这么抖着,似乎生怕对方拒绝了。 纪平峰看了看秦淮河。 “小林!这次的任务十分艰巨!你知道前线有多危险吗?”秦淮河问道。 “小林!”一旁的尧米乐也叹了口气,“你如果去了,大伙儿还要分出精力去照顾你……” “我不怕,尧队,秦团长,真的,我不怕!我真的不怕!我不会托队伍的后腿的!我可以自保,可以的!如果有任何危险危及到队伍前进的步伐,有任何出现拖慢队伍节奏的事情,我自动脱离队伍,甘愿承受一切……” 林楚乔央求道,又楚楚可怜的望向李向南,希望他帮忙说一点话。 “楚乔!回去,写一封信,我帮你带着!这次你就别去了!我知道你的心情,害怕你二哥和三姐出事儿,更知道你的决心!可我们和战士们,都不会放任任何一人遇到危险而不去救的,否则我们跟交趾那帮混蛋有什么区别?回去!” 但李向南却把利害关系说的很明白,既现实也贴切,态度也坚决无比。 林楚乔擦了擦泪,瞧见他定定的看过来,一时心中矛盾万千。 “楚乔!”丁雨秋过来抱住她,也安慰道:“听话!” 转过头去看她,林楚乔又回头看了看李向南,终于默默的点了点头,“好,我听你跟向南的!我回去写信!” 说完飞速的跑开了。 军医班的董建也在这个时候说道:“团长,本来安排的是军医的,现在小李和小王去了,那军医这边……” 秦淮河皱了皱眉,思索道:“还是安排一个,那边靠近东线,战事很紧张,做好应对之策!” “是!”董建敬了个军礼。 “都准备去吧!”秦淮河挥了挥手,走过来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把兜里一包烟塞进他衣兜里,说道:“我们会继续往南进,你们完成护送药品任务之后,随着纪连长南下与我们汇合!我在庆阳高地等你们!” “好!”李向南点了点头。 “向南!”瞧见他转身欲走,秦淮河又把他给叫住:“小心一点!别心软!” 李向南点了点头,“知道的大哥!咱们庆阳高地见!” 61团要在午夜时分开拔往南,攻打河江县,李向南一行人在晌午时分提前吃过了午饭就得抓紧时间往东北方向走,争取在林卫民的小分队到达前方部队前与他们汇合。 “向南,都装好了!七个袋子,化整为零,你们和战士们分别背着,轮着来轻松一点!” 出发前,尧米乐将药品分袋装好,把药品清单也列了一份交给李向南,将从厨师班弄来的食品又装了一大袋子给他挂在后背,最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子弹带给他缠在腰间。 “一定要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重重的握着李向南的手,尧米乐的情绪一时间也复杂无比。 他认识李向南才几个月时间,这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年轻人的表现,就让他几乎每天都处在惊喜之中。 现在他接到组织任务,带队来到南境,李向南的表现依旧那么亮眼。 这次去送药的任务,除了李向南和王德发林楚乔,几乎队伍里每个人都表示过想去。 可论战场经验,论胆气和机敏,还真就他们两个同志适合这个任务! 而且,林卫民林慕鱼是李向南的好友,也是由他们两去最合适。 “尧队,放心吧!这次不是我们两个单枪匹马,不是还有纪连长郝班长嘛,有他们在,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李向南笑了笑,尽量把这次任务说的轻松一点。 “嗯!”尧米乐抿了抿唇,放开了手。 “向南!”林楚乔这才走了过来,将手里握的温热的信交给他,“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无以为报……” “卫民哥和慕鱼对我的意义不一样!我也不希望他们出事!送到药,我会好好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把你的情况跟他们说一说!” 林楚乔不知道林卫民林慕鱼来了前线。 对面两个也不知道林楚乔在这! 李向南还得寻找合适的时机去解释一下,找个他们两能接受的情况。 不然知道这老林家的子女全出来了,估计林卫民林慕鱼得跳脚! “走了!” 整理好物品,李向南拍了拍王德发,跟秦淮河余先河等人挥了挥手,跟上了纪平峰的队伍。 可没走两步,就见斜刺里跑出来一个人。 王德发的嘴都开始抽了,大骂道:“奶奶的,卫东,你找抽了是吧?” 杨卫东咧嘴笑道:“战场神仙小分队,那咋能少的了我!嗳,你可别骂我,尧队同意了的!秦团长也知道!” 李向南哭笑不得道:“老杨,你特娘的在玩命啊!” “我也没别的玩了!开拔!我们的队伍向前进,向前进!” 第749章 林建州:我有这样的子女我自豪! 燕京,林家家属院。 “吃饭吧老林!别看电视了!” 厨房里忙活的王秀琴伸头朝客厅了喊了一声,见坐在沙发上的林建州没有反应,便叮嘱肖晴道: “晴儿,你温一壶黄酒,待会儿我陪你爸整一点儿!” “妈,这……”正从锅里收着菜的肖晴一愣,马上也反应过来,赶紧点头道:“好,我去弄!” 门口传来脚步声,魏兰提着好几个油纸袋子也钻进了厨房,见婆婆和弟媳妇都在,便说道:“妈,卤煮和火烧我都买来了,火烧还是驴肉的!” “行!”王秀琴过去摸了摸,便催促她道:“我给热一热,你去洗手,喊你公公上桌吃饭!” “行!”魏兰点点头,很快便去了卫生间洗手,出来后去把电视给关上了,安慰道:“爸,这电视买来也不能天天看哪,伤眼睛的!吃饭吧!” 自从家里几个孩子全都去了前线支援去了,公公林建州就托人赶紧搞了台电视回来,一下班就坐在电视前看各种新闻。 家里人对他的想法也是心知肚明。 这是天天都忧心着前线的战况,想从电视上得到一点消息。 卫生部虽然得到组织的命令,向前线派出了不少支援医生,但在信息的获取上,还是要弱于其他几个与南部战事紧密的部门。 林建州想获取消息,除了在部里通过人脉去问,也只能等着电视台播报,得到一点新闻。 “好,好吧!” 知道到点儿吃饭了,林建州也没拒绝,漫不经心的上了桌。 “喝点酒吧?”王秀琴把筷子递过去,主动给老伴儿倒起酒来。 “不想喝!”林建州摇摇头,叹了口气。 “没事,我陪你喝两杯!”王秀琴把温热的黄酒倒进他杯中,这才坐下来,瞧老伴儿还在发愣,便提醒道:“建州,喝呀!” 林建州这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酒,伸手捏住酒杯,慢腾腾的举到嘴边直接喝了下去。 一旁坐着的魏兰和肖晴对视了一眼,也有些于心不忍。 公公林建州都没发现婆婆的手还举着,想跟他碰杯呢。 王秀琴吐了口气,也没去怪罪,自顾自的饮了一口,劝道:“建州,你是卫生系统的,肯定也知道,卫民他们在前线,做的都是支援工作,不会正面对抗敌人的,杀敌的事情有那些将士……” “……”林建州又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沉默不语。 “爸,妈给您敬酒呢!”肖晴提醒了一句。 林建州抬起头,这才发现老伴儿眼神咄咄的看着自己,也没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的跟对方撞了撞,又一股脑喝下。 这一会儿都三杯了! 王秀琴按住老伴儿的手,“建州,你这么下去可不行啊,你看看这一二十天,你茶饭不思,就连睡觉都翻来覆去的,这么下去,人会瘦没的……” 她好几次夜里醒来,都瞧见老伴儿披着衣服站在床前,盯着窗外的夜色怔怔出神。 有时候他抽着的烟,烟灰都老长老长,几乎掉在了自己的袖子上都没有发现。 老林,以前从不在卧房抽烟的! “你们吃吧!我吃不下!”林建州苦涩的笑了笑,放下筷子,起身蹒跚的上了楼。 他一走,肖晴就哭了。 “妈~” “哎!”王秀琴把酒杯放下,默默的抹了抹眼泪,自己也是难过的不行。 林家如今的几个孩子,本来就来历不一,有亲生的有收养的。 林卫国这个老大就不说了。 自从身世揭开之后,他就不着家了! 基本上就没把林家当自己家! 可其余的四个孩子,那是真的跟林家血浓于水啊。 卫民楚乔就不说了,慕鱼这个三姐,是姐妹中的老大,一直将家庭照顾的很好! 幼薇又是最古灵精怪的,常常为家里带来欢笑! 可如今…… 这几个孩子,幼薇去了国外,林楚乔一声不响的留下一封信跑去了前线支援去了! 王秀琴那天在家里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这还就算了! 一直没回家的林卫民和林慕鱼,也在当天被人通知去了前线,真是让老两口如遭晴天霹雳! 等于说,林家的五个孩子,全都不在身边了! 幼薇在国外过的怎么样,以前是老两口最担心的事情。 可现在…… 卫民慕鱼楚乔又在南境,更成了老两口心中的痛。 如果他们出事! 那老林家真的要绝后了! 王秀琴怎能不知道肖晴为什么哭! 这丫头的眼睛早就哭肿了! “兰兰,你跟晴儿说说话!我去看看你们爸爸!哎!” 可安慰的话说了一通又一通,去前线的人,到底是还没回来! 这担心便如同跗骨之蛆,一天天的占据着心房。 林家,无人不每天过在担惊受怕之中! 提着一壶茶轻轻的上了楼,敲开了门,发现林建州还是站在窗前,怔怔的看着外面。 “喝点茶吧老林!”王秀琴哀叹道。 “秀琴!”被打断思路的林建州翻开烟盒取了一根给自己点上,叹气道:“我也不是想不开!只是觉得运气不太好……” “我懂你!”王秀琴过去靠着老伴儿,一起看着外面,“这天底下再慷慨开明的父母,把儿女送去前线之后,都会担心!更何况,咱们一家五个子女,现在一下子去了三个,还有两个……” 林建州却忽而目光坚定起来。 “但我不后悔!想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参军这件事情!能在疆场上为国效忠,是我林家的荣幸!” 他转过身,又去安慰自己的老伴儿。 “我刚刚想通了!绝后,那还不至于!卫民有孩子,有那么一个,也足够了!” “老林!”王秀琴眼眶红了红。 林建州按灭了烟头,抚了抚老伴儿的头发,无畏的笑道: “现在我只盼望着,娃儿们能够活下来!” “是啊,能够活下来!”王秀琴擦了擦泪。 拍着老伴儿的手,林建州又吸了口气道:“那天在燕大影像楼前,我亲眼看着李向南上了去南疆的卡车,当时的心情就跟得知楚乔去前线是一样的,我既心疼又自豪!” “想到小李那么义无反顾的奉献,我当时还羞愧,可现在……想通啦!彻底想通啦!我也有这样的子女!” “老伴儿啊,他们这一代,是我们国家的顶梁柱啊!我是真自豪!” 第750章 卫民哥的尸体! 交趾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在北部,又受喜马拉雅山系的影响,地势较高,高原高山分布错杂,呈现着带着大陆季风性气候的特征,四季分明,冬季高海拔地区与南部热带地区温差非常大。 是以,李向南这只送药小分队在平谷里穿行的时候,会在十几度的冬季里热的浑身冒汗想脱棉袄,可一旦进了林子,往上爬山,体力一经消耗,汗量增多后,气温缓降,则又想多加厚衣服,把浑身裹的紧紧的。 送药队,不光要时刻与可能出现的敌人做斗争,还要与自己的脚力、地势的升降、气温的差异和丛林隐藏的生物危险做斗争,可谓是困难重重,险象环生。 李向南倒还好,他晓得交趾的气候特征和海拔趋势,尽量去克服。 可王德发和杨卫东则一走一个不吱声,越走越沉默。 刚开始还能看到两人脸上进入丛林初见新鲜动植物的兴奋,可后来脸就越来越黑了。 若不是不敢拖慢队伍的节奏,两人非得把李向南也给叫停,狠狠的骂上一通交趾的鬼天气。 “休息一会儿吧!” 走了足足大半天时间,穿插连连长纪平峰便叫停了队伍,在一处被风的山窝处休息,一侧有溪流经过,是绝佳的修整地点。 “赶紧吃点东西,快的话,今晚就能到达预定地点,提前截停林卫民他们的小分队!” 过来跟李向南三人叮嘱了一句,纪平峰便和郝建拿着地图研究接下来的行军路线去了。 “72团电报上说林卫民他们走的方向是506高地,找的是45师,我们往东北方向行进,必须要快,现在45师一旦跟高平方向的敌人交火上,我们想在战火里找人,那就困难了!任务就不好完成了……” 纪平峰跟郝建和另外一个班长张威在商议接下来的路线。 李向南听了一嘴,便没再去听,赶紧把包里的干粮掏出来让喝完水上来的德发和卫东吃,“抓紧点时间!现在天快黑了,晚上行军咱们不能开手电,还是在深山老林里,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下一次吃饭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知道了!”王德发把军用水壶递过来,“你也喝一点儿,将就一下,有细菌也没办法!” “嗯!”李向南摆摆手,也不在意,现在急行军也不太可能生火烧开水喝,耽误时间不说,还可能会被四周的敌人发现烟火,便跟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向南,德发,我感觉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派两个班的战士护送药品,都有些浪费了!咱们三去送药可能都能完成任务!他们去杀敌更合适!” 杨卫东咬着硬馒头拿水咽着,看着前面吃着干粮还对四周警惕放哨的战士们。 李向南摇摇头,“小心为妙!那群游击队可不能轻敌!我可听老秦说了,那帮游击队过去给高卢雄鸡和大漂亮的大头兵整的没脾气了,在老林子里杀了他们一队又一队!” “卫东!” 这时王德发也提醒道:“小李说的没错!咱们小心一点儿!这次我们跟着战士们出来,其实是相辅相成,缺少任何一方都不行!” 因为这次是送药! 战士们去送药,需要穿过密林,绕过交趾的民兵封锁线,困难重重! 很大可能有死伤,队伍里必须要跟着军医,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如果是军医去送药,更需要有火力支援,人少了,遇到危险根本不能保证自己能存活下来,更别说完成这次任务了! 所以李向南认为,让纪平峰这位穿插连的连长,带领手底下两个班的队伍,正好合适。 他们三个医生,加上队伍里一个军医,配置正正好! 当然! 李向南自然是不希望遭遇任何危险的! “小李!” 这时纪平峰朝三人招了招手,“你们过来一下!” “走!”李向南咽完嘴里的土豆,喝着水就跑了过去。 纪平峰把一份战略地图摊开,指着上面划好的行军路线,说道:“我们晚上要走直线四个小时的山路去贡多,实际上可能明早凌晨才能抵达!天黑什么情况都会发生!你们要注意安全!跟紧队伍!” “好的纪连长!”李向南点点头。 “另外!”说到这里,纪平峰看了看他们来时的方向,说道:“团长会在今夜午夜发动对河江县的进攻,届时高平方向的敌人可能会有反应,很可能会对45师进行反扑,林卫民的小分队看到炮火,可能会从这里的东北方向绕过506高地直接接近45师,那样的话距离我们就更远了……所以我们得加快速度!现在就得出发,提前拦住他们往东北去!” “好!”李向南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我服从命令,都听纪连长的!” “嗯!出发!” 没有多余的话,战士们迅速在纪平峰的指挥下朝着东北继续进发。 补充了体力,有了更具体的战略部署,还有非常紧迫的任务存在,众人这一次再赶路,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五倍,即便是上山的路,走的也比之前快多了。 交趾的北部森林,分布着大量的鹅掌楸、伯乐树、紫荆木,山高林密,天上的月光压根照不进地面,行军极其困难。 这就体现出了纪平峰郝建张威这几位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打交道的老战士的经验了。 枯枝败叶腐漂沼泽,都要快速的避开,艰险处也得提前规避,尽量不走山崖险道,也不走荆棘丛生之地…… 三人瞧见他们带领着战士们,速度依然不减白天,真是奇了。 “突突突……” 可就在距离预定的截停地点尚有三公里的路程时,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交火声。 “是卫民他们?”王德发趴在山坡上,朝交火的地点看去,一头雾水,有些紧张的询问郝建,“郝班长,啥情况?” “望远镜!” 纪平峰先摆了摆手跟郝建喊了一声。 “是!”郝建把怀里的望远镜递了过去,朝王德发摇摇头,“还不知道,观察观察再说!” “去两个侦察兵,摸一摸情况!”纪平峰喝道。 “是!”郝建立马低声喊道:“马群,牛富贵,快去!” 两个小战士悄无声息的就钻进了林子。 王德发回头看了看李向南。 “把枪准备好!”李向南瞪了一眼他,“现在的时间来看,我看八成是卫民哥他们!” 说完,他把五六半的三棱军刺卸了下来,斜插在了腰间。 “嘘嘘嘘……”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连串的哨声,接着枪声瞬间又多了两杆熟悉的五六半声音。 看来马群和牛富贵也进入了战斗! 纪平峰立马喝道:“是我们的人,准备战斗!” 说完,他大手一挥,身边的战士们迅速鱼贯而出,他则回身看着李向南三人道:“你们小心!跟着我们,别四处跑!” “好!” 李向南答应一声,拉着胖子和卫东就冲了上去。 几乎是几秒之间,林子里就枪声大作。 子弹在林中穿梭,划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弹道。 “是我们的人……” 有人在林子里喊。 语气有激动的喜悦声。 “是交趾的公安兵!他们有70多人……北边有个驻地……” 有人在快速的跟纪平峰喊着什么。 “突突突!” 根本没有交谈的余地,战火迅速往北撤去。 李向南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开枪,跟着的战士们就追的不见了踪影。 战斗的机会稍纵即逝,三人不敢掉队,急急忙忙的去追大部队。 “胖子,手电!” 黑灯瞎火的,众人也只能开启手电应应急,用灰布把灯头给罩住,减少被发现的风险,快速的朝前追去。 “刷!” 跑了没几十米,一汪大水泡忽然拦住了三人的身影。 猝不及防的王德发差点一脚插进水里。 李向南一把拉住他,扭头看去,汗毛差点竖了起来。 就见篮球场大小的水泡里漂浮着几具尸体。 其中一具,穿着他熟悉的外套,头朝下埋在水里。 “不会吧?” 李向南心脏突突突的狂跳,用枪托勾了勾尸体的水壶肩带拉到近处。 “小李,咋了?”王德发和杨卫东在旁很是不理解李向南的举动。 李向南没说话,把那具尸体的背一抓,拖到岸上,人一翻,整个人惊的脚板底都在突突的冒凉气。 “卫民哥!?” 「耳石症犯了,有点晕,今天就三章,缓一缓!」 第751章 林慕鱼她真的跟你来这里了? “卧槽,林卫民!他怎么死这儿了?” 瞧见这水泡里的尸体,王德发顿时就跳起脚来,抓耳挠腮的在岸边上蹿下跳,立马就急了,口中还嚷嚷着完了完了完了。 “什么情况?小李,快,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被枪打死的吗?” 一旁的杨卫东也是无比着急,他也认识林卫民,对他的印象很是不错。 这次跟着李向南过来,就是为了送药见一见这阔别已久的老乡的。 谁成想,这人的面还没见到,就见到了他的尸体! “呼!别说话,安静安静!” 别说他俩兢惧的不行,就连李向南自己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林卫民和林慕鱼两人来的! 现在林慕鱼的面没见到,林卫民倒是见到的,结果还是一具尸体! 亲眼看着这个从林楚乔去了李家村之后,就认识上的好朋友兼前二舅哥死在这里! 这种几乎等同于亲人逝去的感受,那种冲击力,压根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形容的出来的! 此刻,李向南只感觉五脏六腑里有种异常悲伤、无法抑制的怒火和绝望在朝天灵盖喷涌,把自己大脑的一切思绪都给冲乱,导致整个人都有那么一两秒钟的宕机! “小李!” 瞧他冷不丁的还愣上神了! 王德发赶紧喊了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电丢给杨卫东喊道:“卫东,照着!我赶紧看看,你把小李拉走!” 林卫民死在这,李向南绝对受不了这种打击的! 现在要确定的是,林卫民是不是真的死了! 杨卫东也不含糊,把李向南抱住往后退了退,一屁股坐在岸边的淤泥里,安慰道:“小李,别急,别急,德发快……” “……” 王德发没作声,迅速俯身伸出手把林卫民的脖子搭了搭,猝然惊喜道:“小李,快,他身体虽然凉,但是还有温度,快做心肺复苏,我看是被人按在水泡里溺水了……” “我来!” 李向南被两人这么一打岔,也迅速回过神来,起身就跪在了地上,把林卫民的衣领子全都解开,翻了翻眼皮之后,微微松了口气。 瞳孔暂时还没有放大! “小李,他身上没伤!” 旁边的王德发早已快速的检查了一番林卫民全身上下,赶紧把结论说出来! 李向南又松了口气。 都怪自己刚才关心则乱,一瞧见林卫民俯身趴在水里一时慌了神,竟没发现他是溺水的征兆。 于是不由分说去捏住林卫民的鼻子,打开他的嘴巴,迅速给他做人工呼吸。 然后立即按照心肺复苏的方法,在其胸骨中下段1\/3处进行按压。 深度六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次左右。 每三十次心脏按压,搭配两组人工呼吸! “一,二,三,四……” 一边按压,一边在心里默数。 此时此刻,李向南的全身肌肉都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手里的动作和林卫民的反应上! 他能够感觉的出来,自己从没有任何一刻,想要手里的这个病人活下去! 林卫民! 对他李向南的意义真的不一样! 跟林楚乔结婚的时候也好,离婚之后也罢。 林卫民从没有改变过对自己的态度。 甚至是在自己和他妹妹离婚之后,卫民哥对自己就更好了! 他会担心自己住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有没有肥皂洗澡,蚊子多了蚊香有没有买,工作顺不顺利,粮票够不够用…… 那些融进了每一天日子的关心,是李向南抵达燕京之后,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生存下去的暖心剂。 李向南知道。 这个二舅哥,是真的把自己当亲人的! 如果他死了,那真是巨大的遗憾。 想一想林家,他都没办法不共情。 家里那五个子女,就两个男娃,林家的血脉就这个卫民哥是亲生的。 他要是死在战场上,等于林家绝了后。 卫民哥虽然有孩子,可圆圆毕竟是个女孩!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无需多说。 林伯父林伯母该多伤心啊! 再说,慕鱼楚乔幼薇受得了这打击吗? 一想到楚乔还有封没交出去的信躺在兜里,他就觉得滚烫无比! “卫民哥!起来!起来!你醒醒!” 这些个纷杂的念头在脑袋里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李向南不禁张嘴轻声呼唤起来,每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都叫人听出了哽咽和难过。 “小李,小李!” 三分钟过去,瞧见李向南按压的动作出现了些微的变形,王德发赶紧将他抱住,“换我,换我,你赶紧休息一下!!” 李向南被他扫在一边,接替上了。 “……” 愣愣的看着林卫民的尸首,李向南双手撑在身后,心凉如水。 林卫民大概是被水泡的时间久了,不太好救回来了。 他仰头看了看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夜空的原始森林,听着不远处依稀可闻的突突枪声,还有水泡里那几个死去的交趾公安兵,想着还不知道下落的林慕鱼…… 再一低头看自己撸起来的胳膊时,发现上面已经起了一层接着一层的鸡皮疙瘩。 那是后怕的! 战争,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一百倍。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亲近的人在这里出事! 可偏偏,身边的人都是一腔热血报国的积极分子! 他转头看着林卫民。 卫民哥已经死了,如果林慕鱼再出事…… 林楚乔,丁雨秋,尧米乐,吴大用,陶峥铁。 杨卫东,王德发…… 再想的远一点。 秦淮河。 他能在这里的部队,那秦家上上下下几乎全在军队中的家人,如果还有别的哥哥也在边境作战呢? 这些李向南认识的人里,如果有谁死了,自己能够接受的了吗? 李向南摇了摇头,觉得不能! 他不能亲眼看着任何一个亲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一个都不能! “咳,咳咳……” 就在他思绪缭乱复杂之时,忽然一边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卫民哥!” 瞧见林卫民侧头吐出一大口昏黄的粘液,双眼通红,李向南赶紧扑了过去。 “向……向南?” 林卫民呆了呆,人有那么三四秒钟的失神,看了一圈之后,更加诧异了。 “德发,卫东……向南?”他猛的支起了腰身,“你们怎么在这?” 王德发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脑门上的汗,笑道:“卫民哥,你说呢?哥几个以为你死了……” “我死了?”林卫民一愣,随即转头去看,猛的一拍脑袋:“擦,我……我……我看到你们糊涂了,还以为在燕京……不对,我妹呢……慕鱼人呢?” 一听这话,李向南顿时站了起来,黑着脸道:“林慕鱼她真的跟你来这里了?” 第752章 天无绝人之路 “卫民哥,林慕鱼她也来了?” 一旁的王德发瞪着眼珠子就喊了出来,赶忙把林卫民给扶了起来,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问,还一边朝李向南使眼色。 林卫民先是点点头,接着把杨卫东的手一捉,将手电光在水泡的湖面上扫了扫,瞧见远远近近漂浮着的水面上没有妹妹的身影,才微微的松了口气,转头瞧见李向南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仰头听了听黑暗里的动静。 一边大声的咳嗽了好几下,才喘着粗气说:“向南,那天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刚回去,院里就组织人要去前线,我刚准备去申请,就看到慕鱼背着包下来了,钻进了一辆卡车,那丫头还想偷着去,我也不由分说跟着她钻进了卡车……” “你们哪,真是不知道这前线多危险!”杨卫东扯了扯嘴角。 林卫民喘息道:“你们……你们不也来了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跑?”李向南拉住他,赶紧问。 “呼……”林卫民感知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点了点头! “来不及了!边追边说!你们怎么距离预定的地点差这么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交上火了?我们连去追了,抓点紧,已经耽误了一会儿时间了!” 李向南摆了摆手,示意林卫民赶紧调整一下,大伙儿一边往前追一边信息互通。 原来林卫民和林慕鱼确实在出了燕京之后,就一直跟在燕京大学的支援队后头。 只是燕京大学的战地医疗队有三辆大卡车,混合了机修厂厂医院的几名同志,开在前头引路。 他们则在中后段的区域,来了五辆车,每一辆车都塞的满满的二十人,医护人员也是整个医疗支援队伍最多的。 于是一路上,他们两个身体素质较好的,一直在照顾那些没怎么出过远门坐过车的小年轻,根本没机会过来找李向南他们。 到了边境之后,也几乎没有时间整顿队伍,就立即进入了战场,参与到东线的医疗活动中去了。 那边的战事比较吃紧,比西线更加紧张。 歼敌数量多,但自己的部队伤亡人数也多。 林卫民曾经当过兵,就跟着部队的军医上阵线拉伤员,一直忙到现在。 这次抵达西源县之后,就遇到了敌军在桥下埋伏的事情,药品被炸的流入了河中,损失惨重。 他和林慕鱼得到任务,便随着一个班前往贡多,准备去45师借药。 结果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在林子里正面遇到了一伙公安兵,对方有70多人,当场就爆发了战斗。 他们本来就打算的是,尽量避免战斗,尽可能的快速穿插到前线借完药就返回原先的72团部队,所以每个队伍出来的时候,都尽可能的化整为零,安排一个班的战士做纵深。 这么做,就是不要恋战,将被发现的风险降到最低,只为了拿到药品然后迅速回撤。 可谁也没想到,贡多就在眼前,他们的计划也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了! 结果就遇到了506高地附近的公安兵,追着他们打。 这是三倍于自己的敌人,12班的班长当即下令进行绕路迂回,转变路线,不要朝东南行进,而是朝南方或者西南纵深接近大部队,保存战力。 结果这群七十多人的公安兵却不依不饶,咬住他们不放松,把他们十五名战士和五个医护人员组成的小分队,打的狼狈逃窜。 人少,虽然实力比不上对方,但是机动性强。 他们12班小分队,倒也没损失几人。 “卫民哥,那你怎么就死在那水泡里了?要不是小李眼睛尖,我们就直接略过水泡,继续追部队去了,都不知道你死在那儿了!” 王德发听到这里,都有点郁闷。 林卫民身上没枪,但却好像比他们还勇猛。 毕竟水泡里还有几个公安兵尸体。 “卫民哥喜欢穿那身灰色的工装服,水泡里那几个都是绿色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也是怕你们出事,抱着看一看的想法,谁承想,这么巧!”李向南心有余悸的说。 林卫民抹了抹汗,叹了口气:“哎,这事儿说来还有点羞耻!也有点惭愧!” 12班的队伍里,除了15个战士,还有五个医护人员。 一个军医,另外两男两女的301支援医护。 当时林慕鱼正在跟军医给一个中了弹的战士取子弹。 另外一个女同志忽然闹了肚子,战士们都在警戒,女同志又是慕鱼她科室的小护士,就让林卫民照看着她去一边解手。 林卫民不好跟太近,自己就去一边解手,就看到斜地里跑出来几个公安兵,估计是来水泡里取水做饭的,都没带枪。 差点撞了个照面给他吓的够呛,人也马上冷静下来,等人一回去,赶紧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发现就一队八个人的公安兵小分队,于是退回去找女同志,让她返回把情况说说。 他则潜伏回去,躲在一棵树上埋伏着。 没多久12班的战士们全都摸了过来,林卫民一瞧班长打的手势就知道他们要干啥。 这是要趁机搅对方一通。 没一会儿战士们都潜了过去,等到三四个公安兵慢腾腾的到了水边打水,他则全身紧绷的准备着。 嗵的一声手榴弹炸响之后,那边的营地瞬间被集火端了! 林卫民不由分说跳下树就将两个公安兵踹进了水泡里,骑在一人身上拿匕首去捅。 要说他也是勇猛胆大,又当过正规兵,被四个人围住,不光解决了三个,还硬生生的耗死了一个! 不过他自己也被最后两个人拼死命掐在水泡里,差点同归于尽! 可这边的动静还是惊动了附近其他公安兵小分队,没一会儿就支援过来了。 12班又马上投入了战斗。 结果恰好李向南的两个班也摸了过来。 这之后的事情,林卫民就不知道了,因为他‘死了’。 “卫民哥,你可真行!奶奶的,天无绝人之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王德发听了他的讲述,对这个胆大心细的林卫民佩服的不行。 “可别这么说!我也是运气好,碰到了你们过来!不然我怕是活不下来了!”林卫民摆摆手,也是相当唏嘘。 李向南听完了一边感慨,一边着急,脚步跟的飞快,他看着即将走到林子边缘,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所以,那帮公安兵在506高地五公里外有个据点,他们驻扎在那!见我们人多,现在应该是往回撤了?” 林卫民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哨声。 “走!”李向南喊了一声,俯身快速贴近了过去。 接近一看,发现是纪平峰蹲在灌木丛前,队伍又壮大了一些,猜测是12班的战士们。 “纪连长!”李向南打了声招呼,也蹲了过去,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纪平峰正拿着望远镜,回头瞧见他过来了,点了点头,“现在情况比较复杂!这是72团1营13连的伍班长,他们有一队医生被这帮公安兵给抓了,刚刚追过来……” “啊?”一旁杨卫东诧异了一句。 李向南也有些诧异,这里竟然又来了一队自己人。 这是三方人马汇聚了! “班长,那我……我妹妹呢?”林卫民急忙问道。 12班的班长石头把望远镜递过来,有些抱歉道:“也被抓了,就在前面那栋教堂里!” “什么?” 林慕鱼也被抓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第753章 慕鱼?你怎么在地牢? 刚才的激战来的迅猛,去的更快。 现在回头想一想,交趾的这帮公安兵,其实压根就没有恋战的准备! 他们的目的是抓人! 抓医护人员! “我们早晨就遇到这伙公安兵了,当时我们是四十人,遇到了他们二十人的分队,交上火之后,本来能够全歼对方的!结果这帮人一边打一边退,没多久就绕进了距离贡多不远的边坡村!” “这村子几年以前帮助他们抗大漂亮的时候,营长他们还驻扎过,知道这里经常有公安兵和民兵驻扎!我们便没进去!便整顿队伍准备回防,这时才发现混乱之际,燕京来的几个医生都被抓了!怀疑是这帮公安兵干的!我们又返回边坡村,一路跟着押送医生的公安兵往这里来!” “结果就撞到了你们也在这里激战!” 伍班长皱着眉头解释了一下。 “我妹妹怎么会被抓呢?他们抓医生干啥?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的?” 听到妹妹被抓,林卫民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解释,急的都快哭了。 交趾那帮混蛋丧心病狂,根本不讲人情,忘恩负义、倒行逆施、背信弃义,这样的人很难不想象他们会对那些被抓的医生护士做什么。 一旁的李向南心跳的突突的,神情凝重之余,却琢磨出来了一丝味道,隐隐有些猜测,便问道:“他们这些公安兵有不少人受伤了吧?我看是要找医护人员去救命的!” “不错!这是最合理的解释!”纪平峰闻言点点头,“交趾在武器物资上过去虽然受了我们许多资助,可是在医护人员上的储备,却连我们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他们在战场上的伤亡才是最大的!” 这个消息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医护人员受到重视! 那么林慕鱼和那些被抓的医生护士们,就不会被残忍的对待……至少不会轻易让他们死去! 但也说不好,谁知道交趾那帮混蛋会做出什么事情让他们妥协! 想到这里,李向南询问道:“纪连长,是不是要攻打这座教堂?” “嗯,我们不会放任任何一名同胞落入敌人的手里!”纪平峰点点头,左右看了一圈,挥挥手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马上召开一个作战会议!其他人员抓紧时间休息!” “是!” 伍班长、石班长随着纪平峰和郝建立马返身去了林子里商议去了,其他战士们纷纷警戒起来。 李向南拉着林卫民和王德发杨卫东摸到了林子边缘,瞅着夜色中的那座灰色墙面的大教堂。 “小李!” 王德发跟那边的战士借了个望远镜过来,递给李向南,道:“瞧一瞧,能看到什么?” “嗯!”李向南抓住望远镜,赶紧朝几百米开外的大教堂看去。 就见莹白色的月光照在教堂上下,勾勒出了一座宏伟巍峨的古典欧式风格的建筑。 这座教堂占地极广,风格相当独特,既有罗马式的特色,也有拜占庭式的景观特征。 远远瞧去,一座巨大的圆顶拔天而起,四周有四座小圆顶镶嵌其中,竟有种诡异的中东情调。 三扇大拱门开设在正对林子的方向,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这是一座典型的高卢雄鸡的风格教堂! 但建设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着实让人瞧了心里发毛。 据伍班长说,这里距离最近的边坡村也有好几公里的路程。 如果说这里是过去高卢驻扎在这里的哪座军官的庄园府邸,那还说的过去! 可一座教堂,孤零零的矗立在原始森林边缘,与黑暗森林遥遥相望,这就有点诡异了! 天上的月光冷冷的照射在教堂上,又给这里平添了许多莫名心悸的气氛。 里头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光亮透出来,更让人觉得它像是根本无人居住的荒废老宅。 可这里,明明有多达七十个公安兵存在的驻点! “不太对劲啊!”一旁的王德发幽幽的说。 “废话!这特么不像交趾人得意忘形的风格!”李向南都忍不住点评一番交趾的特点了。 “向南,你说慕鱼会被关在哪里?”林卫民抖着声音问道。 “卫民哥!”李向南侧头看了看他,抓了抓他的肩头,安慰道:“不管在哪,我们都要把她救出来!” “向南!”林卫民抿了抿唇,很是难过道:“幸亏有你,不然今天我会死!万一慕鱼再出了事情,我爸妈他们……” “……”李向南没有说话。 王德发却扯了扯嘴角,幽怨的看着林卫民。 老林哪,你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在前线,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情! “幸好,咱们家还有小乔在燕京!不然我和慕鱼在这,真出了点事情,我们都感觉对不起父母!”林卫民默默的抹了抹眼角。 “……” 王德发和杨卫东对视了一眼,默默的看了看李向南。 他们俩憋了一路,愣是没敢告诉林卫民他妹妹楚乔也来了! 就等着李向南他去说呢! 现在林卫民这么说,搞的两人是彻底不敢坦白了! 这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啊! 哎,能瞒着就瞒着吧! 现在真不是告诉林卫民的好时候! “十分钟后进攻!” 这时纪平峰带着郝建几人过来,把所有人召集在一块开始布置任务。 “伍四九带你的人去左翼,石头带你的人去右翼!我们穿插连有两个班,人数占优势,我们正面进攻!” “小雷!” 说完任务部署,纪平峰又看向队伍里的唯一一名军医,“你带着李向南他们,做策应,尽量不要正面与敌人冲突!你们都有枪,保护好自己!及时抢救伤员!” “是!”雷进赶忙点头。 “对表!”说完这话,纪平峰一挥手,几个人手腕一伸,赶紧对起表来,随即四散而开,各自带着人朝前摸去。 李向南跟着雷进在草地上匍匐前进,走的不是正面路线,而是往右翼绕。 “雷哥,咱今晚怎么打?”王德发的胖肚子在草地上往前挪,趁着喘息的机会赶紧问。 “我刚才瞧清楚了!这教堂的地面有许多扇小窗户,兴许就是以前关押异教徒的地牢,可能关着咱们的同志!我们散开先去找找!有他们火力掩护,我们就先救医护同志!” “好!”李向南对他的安排十分赞成,作势就跟德发卫东两人散开了些,朝教堂爬去。 这短短的二百米路程,李向南手脚并用来的很快,几乎是刚到的一瞬间,一颗手雷就炸向了教堂的拱门。 轰隆一声响,大地都在跟着颤抖。 火光顿时冲天而起,摆在教堂正前方的沙袋路障一时间全都烧着了。 左右两翼的班一枪未发,全在看敌人的动静,静静蛰伏着。 李向南趁着空隙,便往雷进说的地牢去瞅。 结果刚一抬头,就看到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在地牢里,泪水涟涟的看着自己! “慕鱼?” 李向南浑身一震。 第754章 慕鱼:向南这里有条大鱼! 尽管她淤泥满面,就连脖子、发丝都沾惹着灰褐色的尘土。 但是她的轮廓,眼神,神态,还是让李向南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站在地窖里眼神咄咄盯着自己的女人是谁! 林慕鱼! 就是林慕鱼! 这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本能! 更是几个月之前射出去的子弹正中此刻眉心的轮回! 那是她与李向南坦诚相见。 得以让李向南记住了她身上每一个特殊的点! 她的相貌,她的轮廓,她的引以为傲和无法复制。 哪怕是她那双灵动蹁跹的洗眉,都能让李向南在万千人当中一眼就将她给认出来! “是我!” 然而此时此刻。 被男人认出来的林慕鱼,心中的万千感慨多么喷涌,脑海中的疑问多么繁复,也经不住被他一句轻而易举的名字呼唤而击碎。 他来了! 她朝思暮想的他,真的来了! 林慕鱼无法形容此刻心中那激动到无法自已的心情。 那高高将她掀起,让她飘飘然仿佛在整个云层里荡漾的惊喜几乎在这一刻将她完全的包围! 她不想他吗? 怎么可能不想呢! 从他的身影上了那辆驶往南境的卡车时,她的思念便如跗骨之蛆开始爬满整个人的心房! 所以! 知道301也要去南境的时刻,她就毫不犹豫的加入其中! 一路向南,再向南! 她觉得自己距离对方越来越近! 抵达南境之后,每一日每一日都想知道李向南的情况是怎样的! 她在照顾伤员之余,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去队部问一问61团的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打到了哪里,伤亡如何,下一步要去哪儿,有没有医护人员牺牲的,有没有受伤的,72团又会往何处进发,是否有机会与他见上一面,关心关心他的近况…… 这些问题,每一天都是她的必修课! 可是…… 事情很快就有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谁能想的到,跟二哥的这次任务,竟然让她落入到交趾人的手里,被抓来这座教堂里,跟其他医护人员一同关押起来。 她见过了战火纷飞的战场,亲眼看到过无数被交趾人伤害的平民和战士,知道自己这些人恐怕凶多吉少! 于是她绝望了! 想着自己很快就会被交趾人处决,再也见不到李向南了! 她的心直接沉入了谷底。 “要是李向南能来救我就好了……” 不知道这短短几个小时之间,她想过这个问题多少遍! 可每一次问出来时,林慕鱼就感觉自己好搞笑! 李向南还不知道在哪儿,他又怎么会前来救自己呢?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才被关进这座地堡没两个小时,她就见到了李向南! 看到那张熟悉的,在梦中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脸,林慕鱼差点以为是在做梦! 那种不真实感,几乎让她怀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梦境! 这世界,怎么可能自己想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呢? 那老天爷对自己也太好了吧? 可事实是! 李向南真的来了! 他就趴在地堡的铁窗前,在一片火光中定定的看着自己! 真的是他! 即便是化成灰,林慕鱼也能认出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她想了很多! 李向南也想了很多! “你很聪明!没暴露自己的美貌!” 第一句寒暄的话,李向南说的很是轻松。 这丫头拿淤泥把自己的脸都涂上了,就连那一抹雪白的脖颈都给抹黑了。 这是正确的! 虽然不知道交趾人抓了多少医护人员,但是在那帮禽兽面前把自己的优势隐藏住,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很有安全感! 否则,他真不知道交趾人会对林慕鱼做什么! “不得已而为之!我想活下去!” 林慕鱼眼泪连连的,听到这个时候他竟还有心情夸奖自己的脸蛋,心中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赶紧抹了抹眼泪,不让泪水把淤泥弄花。 “干的不错!”李向南朝前爬了爬,去瞅地牢里的情况。 “他们为了不让我们串供逃出去,都是把我们单独关押的!”林慕鱼瞧出了他的意图,赶紧解释。 “那你还好吗?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借着大门口那边传来的炮火和微光,李向南赶紧问道。 “没有!他们不敢对我们动粗……” 想起了什么似的,林慕鱼抓紧时间把得到的消息说出来,“你们来了多少人?” “加在一起四个班,差不多八十来人!卫民哥也来了!我们凑在了一起!准备攻打教堂……” “那不够啊!他们人太多了,这里不光有交趾的公安兵,还有正规军一个连的人……” “???” 听到这话,李向南眉头一簇。 除了那帮交趾70名公安兵,竟然还有一个连的正规军在这座教堂里? 这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人? 他们要干什么? 好端端的去抓医护人员又是干什么? 李向南心头涌出不少疑惑。 林慕鱼抓住铁栅栏,快速道:“公安兵在上面,那些正规军都在地堡里,你们一定要小心!” “还有什么信息,快,一并告诉我,我去跟大部队说!”李向南急道。 “李向南!” 林慕鱼回头听了一下黑暗里地堡的动静,忽然小声道:“他们连的士兵护送的好像是个非常大的官,就是他受了伤,一路逃到这里来的!所以需要医护人员救他!” “……” 原来是这样! 一听到林慕鱼这话,一切就说的通了! 那位高官需要救治,所以遇到我方的医护人员会想方设法抓过来,然后带到这里! 所以那群公安兵会对林卫民他们的分队围追堵截。 想到这里,李向南忙问道:“知道多大的官吗?” “这个我不清楚,但隐约听到他们的人交谈,用的都是敬语!” 这些人里不少人说的是汉语? 看来是过去没少跟咱们屁股后头学习的杂毛! “好!我把消息告诉他们,就想办法救你出来!”李向南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十指相扣。 感知到那只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林慕鱼的心里顿时安定下来,泪眼婆娑道:“向南,你一定要小心!” “好!守好门,注意安全!” 李向南也叮嘱一句,放开手,朝她点点头,匍匐往右翼的石班长的队伍爬去。 “奶奶的,小李,老子看你半天不动,以为你被流弹射死在那儿了!” 不远处,王德发和林卫民杨卫东已经合兵一处,在合计怎么攀上一扇铁窗户。 “放屁!”李向南答应了一声,忽然笑道:“胖子,卫民哥,卫东,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林卫民诧异道:“你想干啥?” “嘿嘿!这里有条大鱼,暂时还不知道军衔,咱们想办法给他俘虏了!”李向南笑了笑。 王德发惊呼道:“卧槽,你哪儿来的消息?” 李向南指了指前头,低声道:“我见到慕鱼了,她告诉我的!” “???” 第755章 事出寻常必有妖 “你见到慕鱼了?她在哪儿?人怎么样?” 听到李向南的话,林卫民瞬间激动起来! 来这里的任务之一,就是救自己的妹妹! 这刚开始就得到了她的消息,算是最好的开局了! “别激动卫民哥!她在地堡里……”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卫民整个人浑身一震,看向了这一圈矮矮的,只露出地面二三十公分的铁栅栏。 “卫民哥!来不及了,马上要左右翼要进攻了,她没事!她很好!” 见林卫民作势就趴下身子,准备一个窗户一个窗户的问过去,李向南赶紧将他给拉了起来。 “她没受伤吧?”林卫民忙问道。 “没有!好的很,精神状态很不错!交趾的人的确不敢动他们医护人员,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李向南点点头。 一旁的王德发矮了矮身子,奇怪道:“刚才咱们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地牢里有人啊……” “地牢很大,不光这一圈有牢房,往地下深处也有,是横向纵深排布的,正常!有的牢房能够看得到人,有的看不到!”雷进把腰里的几颗手榴弹拽了出来,跟他解释。 “原来如此!” 杨卫东点点头。 王德发又是一惊,这才想起李向南刚才的话,兴奋道:“嗳嗳,你说这里有条大鱼,怎么回事?” 李向南也不含糊,当即就将林慕鱼的消息挑挑拣拣的说出了重点,“有个高官在前线被炸,逃到这里避难来了!职位很高,他受伤了……” “所以特么就抓我们的人治病?”王德发瞬间了然,立马就气愤起来,“这狗比可真会办事儿!” “嗯!情况就是这样!”李向南点点头,但也没忘记自己另外的任务,“雷哥,这教堂地下,还有一个连的部队,数量远远比咱们的人多!你看是不是要改变打法?” “一个连?” 这话一出,雷进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个情报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如果对方只是70人的公安兵,那么他们四个班的人可以有信心给一锅端了! 毕竟人数上,我们占了优势! 而且对方在训练上、综合素质上是比不上我们的战士的! 胜负已分! 可如果对方还有一个连的正规军在这里,那情况就不同了! “你们先四周看一看,别贸然进去!等右翼石班长的人进攻,我赶紧去把消息说一下!”雷进摆摆手,迅速伏低身子,朝石班长的方向跑去了。 “嘿嘿,有大鱼,玛德,老子今天还真要狠狠搞他们一出,我就不信干不到大的!敢对咱们国家动歪心思,老子就让他们尝尝我胖爷的厉害!抓个活的,狠狠教训一顿去!”王德发咬着嘴,义愤填膺的说。 李向南将几人拉了拉,蹲在地上,叮嘱道:“能抓活的就抓,实在抓不到,就尽可能的歼灭对方!把咱们的同志救出来!” “这是第一要务!” 妹妹没事,现在林卫民也恢复了冷静。 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扭头看去,就见一个战士被石班长派出去,绕进林子,去往纪连长的方向汇报情况去了。 没过几分钟,炮火骤停。 “看来纪连长得到消息了!我们先别急,等等情况再说!”李向南伸头看了看,趁机叮嘱道:“胖子,卫东,卫民哥,赶紧多准备点弹夹,万一要干硬仗,别缺了供应!” “必须的!”王德发早就在检查自己的子弹袋了。 过去了四五分钟,雷进匆匆的跑了回来,蹲在地上说:“等信号!那边一吹哨,就烧楼,咱们趁乱三面齐攻!” “收到!” 这是典型的关门打狗打法了! 四人全都点了点头,全神贯注的抓紧了手里的枪。 轰! 短暂的几分钟稍纵即逝。 就听到教堂正面陡然传来一声燃烧弹爆开的声音,教堂的二楼跟着便传来了好几声异常猛烈的爆炸声。 “进攻了!走!” 雷进低吼了一声,左右瞧了瞧,见石班长的人开始朝着右翼的窗户炸,便带着李向南等人快速贴近了一扇锈迹斑斑的窗户。 风吹日晒和雨露风霜的侵蚀,已经将这一人多高的窗户蚕食的千疮百孔了。 攻进去,一颗手榴弹就行! 被这么猛攻了两次,楼里的人也开始朝着室外射击。 簌簌簌的子弹声从几人的头顶上飞射出来。 就在这窗户后头,就有好几杆枪在架着。 窗户虽脆,但不是好攻的点! “雷哥!”李向南忽然把雷进给拉了拉。 雷进刚打完一枪,缩了缩头,转头看他,“怎么了?小李!” “雷哥,你说这教堂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不是很奇怪啊?”李向南没去看他的神色,而是转头看向了这四周茂密的林子。 他可没少看电影电视剧小说,知道越是奇怪的地方越是反常,就越是不能按常理度之。 反而,就越是能够用不符合常理的思维去揣摩出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比如这座建设在一片林地外头,静静孤立的教堂! 谁传教会在这里? 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人都没有,传给鬼啊? 这地方,建立起来的目的,百分之百传教只是表面上的目的! “当然了!那些高卢雄鸡的脑袋,一向很奇怪!”雷进有点疑惑,呆呆的看着他,“小李,你有啥想法?” “走!去验证一下!” 李向南也不多说,只是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了一会儿,又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直接往教堂后头跑。 等到他停下脚步,五个人已经站到了林子的边缘。 “不是,小李,你还要进林子?咱可就距离营救林慕鱼他们越来越远了啊?” 不明所以的王德发将李向南给拉住。 但李向南却没先解释,而是有些兴奋的攀到一棵树上,指着远方笑道:“我猜的果然没错!以前那帮高卢雄鸡,果然有名堂!你们快看,那是什么地方?” “……” 一头雾水的几人纷纷爬上树,很快就更疑惑了。 只见在距离林子还有半公里远的地方,一座占地极广的山中墓园出现在视野里,那一个个大墓碑在月光下黑的发亮。 “是墓场?”雷进挠了挠头,随即眼前一亮,“对了,这里是阮王的四王子墓!卧槽,高卢人修教堂是为了盗墓?” “不是,小李,你给我搞糊涂了!咱可不是来考古啊……”一旁的王德发倒是给搞不会了。 李向南眯着眼睛道:“我们不是来考古,但我们却能从这之下,找出那条贯通的密道,直接杀进教堂里!” “卧槽!” 这个想法一出来,剩余的四个人全都震惊坏了! 哪儿还能不兴奋!当即就开始沿着这条中轴线开始寻找起来! 果然在半个小时之后,靠近四王子陵墓一百多米的溪流边,发现了一条被溪水冲刷露出的砖石道。 几人翻身下去,看着隐隐透着阴风的通道,全都笑了。 李向南将手电用布蒙上,笑道:“走!抓鱼去!” 第756章 兴许,我有一条活命之路! “原地休息五分钟!快把装备整理一下,如果这密道还有人知道,也好做好战斗准备!” 在密道里走出去几十米,等到溪流那边的隐约亮光彻底不见,李向南才停止了前进的脚步,把手电光对着地面,朝身后几人吩咐道。 又赶忙拿出水壶递给林卫民,“卫民哥,喝点水吧!” “谢谢!”林卫民喝完擦了擦嘴还给他,握着手里的匕首就这么蹲着看着黑暗里。 “小李,你可以呀,真是啥都让你摸准了!还真有一条密道通往教堂!佩服呀!” 军医雷进数着斜挎的手榴弹,把军刺卸下来用袖子擦着,对李向南的亮眼表现,那是相当的佩服。 “我就是狗运气!猜中了!”李向南咧嘴笑了笑。 后头的王德发却摇头否认,哂笑道:“小李,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再猜一猜,咱们能遇到那条大鱼吗?” 杨卫东哈哈笑道:“跟着小李,我看有可能!” 李向南这时就没那么笃定了,一边休息,一边提防的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密道,问道:“雷哥,交趾部队的规矩,我不是很懂,你说啥高官能脱离战场?一般人如果被打散了,第一时间不是应该去找大部队吗?这大鱼怎么到处跑?看样子好像不准备回部队复命啊?” 雷进伸手从兜里摸出包烟,给三人散了散,“快点抽一下,再往前走就没机会了!” 说完这话,他点上烟,幽幽道:“其实在交趾国来说,这也算是普遍现象!他们国内的政治势力错综复杂,有的将领与执政派系不是一个系别,即便当时愿意接受军事命令,但被当枪使充当炮灰,他们心里其实非常不乐意,打仗的时候就有些懈怠,自然效果不好!打了败仗又怕回去受到清算,索性自己带领剩余部将找个根据地猫着,或者去邻国找个邦当个山大王,远远比这里好!过去有不少例子!” 对于这一点,李向南确实有所耳闻。 东南半岛的局势自古就很乱。 “现在的交趾,野心十足,又没那个实力,这帮人现在正在侵占红色高棉呢,搞的国际上和国内怨声载道的!这黎大竹对外搞侵略,对内搞清算,有一套的!你想想,反正都是死,他们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舒服的死法呢?当个土皇帝,多舒服?” 雷进是老军医了,跟着秦淮河在南境当了十来年的兵了,对这些也是如数家珍。 王德发都在咂嘴了,眼睛亮着道:“奶奶的,雷哥,你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我看这大鱼,八成就是想带着自己的残部去那什么缅邦搞地方武装,现在那边也乱呢!到时候根据地建立好了,回头在对交趾国内摇旗呐喊,振臂高呼,说不定交趾的不少人还真想过去跟他凑凑热闹呢!那个时候黎大竹岂不是气死?” 雷进点点头:“所以这大鱼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退路了!他比我们还不想暴露,还怕死。” “那就好办了!”李向南笑了笑,转头看向几人,问道:“都休息好了吗?” 王德发点了点头,又把他拉住,“小李,你又有啥主意?” “暂时还没有,看看情况再说!”李向南没有明说,只是挥舞了一下手电,提醒道:“小心一点啊各位!这通道比较直,没有掩体,一旦遭遇敌人,一定要立马趴下进行射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雷进也叮嘱道:“都机灵着点儿,开枪别伤着自己人!” 他也是怕众人无意当中走入地牢,看都没看就射击,到时候打伤了自己人。 这密道修建的相当规整,两个成年人并排可以走,李向南微微弯点头倒也能够快速的移动,不至于碰到头。 就这么走了好一阵,李向南猝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四人忽然紧张起来。 林卫民问道:“向南,咋了?” “快到了!空气忽然热了一点!”李向南忽然关了手电。 众人微微感知了一番,还真感觉到身前身后的风感不一样。 几人都是医生,哪怕林卫民也是医院的后勤,都知道,这是明显的有人类活动迹象带出来的痕迹变化。 很可能……这是有人在前头烤火。 只是光线并没有传过来。 “你们等着,我去前面看看!”雷进握着枪,矮身就要走。 李向南却拉住他,摇了摇头,知道他看不到,又马上道:“这教堂底下错综复杂,没有手电容易迷路,对方人多占优势,我们不要分散了!一起摸过去!” “好!” 于是五人就这么把手贴在墙上,朝前摸去。 二十米开外就是门洞,出来之后仍然一片黑暗。 但建筑物能够明显感觉到进入了教堂地下。 没有亮光,也没有人声。 几人待在黑暗里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小李,不对劲啊,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他们人呢?”王德发小声的问道。 李向南回头瞅了一眼来时的密道,估算了一下深度,“奶奶的,咱们还在地下深处,他们在上头!走!再往前摸!” 知道了这个情况,再稍微开一点手电,就瞧见了四周的情况。 这是一座圆形的,类似困兽笼模样的地牢,四周有一圈铁门,还有数个门洞有通道出去。 但在靠北的地方,有蜿蜒的楼梯向上而去。 几人贴着墙往上走,转了两圈,又靠近一处相对恢宏的空间,但仍然是地下。 李向南伸头出去看了看,发现这一块类似大厅的区域,有像他一样的门洞向东西两侧延伸。 有一条旋转石梯出现在东南角,有微微的火光从上头传来,更有不时响起的急切交谈声传来。 “现在他们攻进来了!咱们这些人怎么办?阮营长,我们是攻还是守?” “是啊,营长,再犹豫的话,那群公安兵就扛不住了!我刚才上去看了,对方至少来了两个连的兵力,远远比咱们人多啊!要不我们投降吧?” “营长,要不,咱们拿那些医护人员当人质,出去谈判?” 嗯?说普通话? 这些人里竟然还有营长? 大鱼就是这个营长? 听到这些话,李向南眉头一扬。 听这些人的意思,似乎他们对战斗还是投降有分歧啊? “不行!那些人不是战士,我阮群剑还没沦落到拿人质交换性命的地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响起,喧闹声陡然一停。 倒也是个有原则的人!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睛顿时眯了眯。 从刚才听到的这些话里,他剖析出来了一个信息。 营长或者说这些人,对于战事是摇摆不定的……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想打仗! 身后的王德发忽然拉了拉李向南,小声道:“我待会儿往上头扔手榴弹,咱们从下面进攻,纪连长他们从上面进攻,两面夹击……” 他堵在喉咙里的一声嘿嘿还没发出来,眼珠子随即便瞪了出来。 身旁的林卫民雷进和杨卫东也张大了嘴巴看着李向南。 就见他伸出了手,把五六半高高举着,直接上了台阶,同时对里头的人大喊道:“兴许,我有一条活命之路!” 敌方守军:“???” 王德发林卫民杨卫东雷进:“???” 第757章 你这个逼装的有点大了啊兄弟! “小李?” 卧槽! 王德发压根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身前一空,李向南的身影就走上了台阶。 他上去了? 一个人上去了? 面对一个连的敌军? 这特么不被打成筛子啊? 他愣了那么半秒钟,猝然侧头看了看一脸震惊到无法自已的林卫民杨卫东和雷进,发现他们跟自己一样,整个人全都傻了! 林卫民的手还伸在半空,做着想要抓住李向南衣角的动作! 可他就是这么毫无征兆、毫不犹豫的上去了? 一点不拖泥带水? 卧槽! 卧槽! 卧槽! 王德发心中冒出三个一声比一声大的卧槽,接着端着枪毫不犹豫的跟上了! “……” 草! 拼了! 是兄弟,就替他挨一梭子! 他的步子刚动! 发现林卫民蹿的比他还快! 接着是杨卫东! 然后是雷进! 这几个人竟同一时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与李向南站在一起! 刷刷刷刷刷! 五道身影,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正商议如何对敌的阮群剑的敌军面前! 舍我其谁! “……”李向南转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有些诧异,不过微微扫了一眼之后,视线与他们对视,则有一抹让他们放心的坦然! 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 看到那眼神里传递出来的内容,林卫民懂了。 王德发杨卫东雷进也懂了! 可是……真没有危险? 在下面还感觉不到,可一上来,看到这整个大石厅里,或站或坐或躺的,黑压压的人群,四个人心里那真是突突突的狂跳,说一句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都不为过! 那么多把枪瞬间就端了起来! “什么人?” “我天!” “是敌人!” 刷刷刷! 一个个黑黢黢的枪口骤然指向了李向南五人。 甚至已经有人下意识的举起了手枪,作势就朝着为首的李向南打去! “慢着!” 轰! 一句话跟着那把枪砰的打了出来。 可到底是眼疾手快,加上平时的训练,让阮群剑在意识到部下可能要犯错的第一时间出手干预,伸手往上一顶。 子弹瞬间击在了石壁顶上,打的室内火星直冒,簌簌的石屑掉落下来。 “营长!”属下不明就里的看向阮群剑。 “退下!”阮群剑皱眉大声喝道。 他不是没发现,就在那枪射出去的时候,在这幽闭的室内动静极大,近在咫尺的他都被震的耳膜生疼,可李向南却连眼皮子都没眨上一下。 刷刷刷! 在那一枪打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刷的一下将李向南五人给包围住了,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威胁目光,枪口仍旧定定的指向几人。 “都退下!”阮群剑再度爆喝一声。 “营长!”被顶掉枪的指导员武灿头皮发麻的喊道。 他有些不明白,难道这送上来的敌人不应该第一时间枪毙了吗?为什么还要留着? “退下!”阮群剑皱了皱眉。 武灿咧了咧嘴,一副肉疼的模样,往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所有将士,也在阮群剑的锐利眼神之下,默默的将枪口移走,退后了一步,但仍然警惕的看向李向南等人。 “你是什么人?”阮群剑眯着眼打量着李向南,颇有些诧异。 这个年轻人气度不凡,临危不惧,即便只有五个人面对多达二十倍的敌人,竟然丝毫不胆怯,当真不是普通人。 “龙国人!”李向南淡然的说。 “……” 这话说的包括阮群剑在内的所有交趾人都眼珠子一瞪。 “……”王德发抽了抽嘴角,脑门上冒着汗,脸上一片紧张。 小李啊小李,装逼也得有个度啊! 咱这是拿命装逼啊! 虽然形势一片紧张…… 但心里觉得暗爽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说你有活命之路?”阮群剑玩味的盯着李向南,这时才有些不屑的说道:“我倒想听一听你的高见!” 李向南把五六半放下。 刷! 周围的枪瞬间又抬了起来,直直的指着他。 这一次,阮群剑没有去阻拦。 但李向南却看都不看周围,只是把五六半调整了一下角度,扯着肩带,直接挂在了背上。 “……”阮群剑眉头跳了跳。 这个年轻人的胆子真特娘的大啊! 李向南这个动作一做,反而让周围那些敌军们摸不着头脑了,纷纷相互间看了看,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阮群剑。 “都收了吧!”他慢腾腾的说道。 他瞧出来了,李向南大概是有话说的。 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反正,对面只有五个人,他有一百人,对方要是耍什么滑头,再动枪也不迟。 一百把枪对五把,怎么打也能把五个人打成筛子的! “年轻人,想好了说,我可没多少耐心!楼上,可正在打仗呢!”阮群剑冷冰冰的说,顺势坐在了石凳上,还从腰间拔下了自己的手枪拍在了桌上。 意思不言而喻! 你李向南要是说的不好,让我不高兴了,我是随时可以送你去见阎王的! 此时此刻。 王德发林卫民杨卫东雷进都有些紧张。 不是他们胆子小,也不是他们不信任小李! 可面对二十倍于己方的敌军,到底还是实力差距有些大,不好翻盘啊! 这小李,到底想做什么啊? 别说对面的敌军好奇了,现在就连他们几个自己人也好奇不已。 李向南却没有那么快说话,而是收完枪之后,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领子,弹了弹自己肩膀头的灰尘,迈步走了过去。 “……” 一时间,场间大乱,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他的举动。 那帮交趾的正规军人都傻了。 他们见过嚣张的人,也见过飞扬跋扈的人。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 可是,还真就没见过在老虎脑袋上拔毛的! 所有敌军全都死死将李向南给围住,随着他的步伐而移动。 “卧槽,小李,你……” 现在别说敌军了,就连王德发这位穿一条裤子的兄弟,都感觉李向南玩大了,心都跟着他颤了颤,不自觉的跟了上去。 你这个逼装的有点大了啊兄弟! 我兜不住啊! “站住!” 一直走到近前,营指导员武灿握着枪站在了李向南的前面,死死瞪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怪物,吼道:“你想干什么?” “武灿!”阮群剑咬着腮帮子喊了一声。 他自然也是吃惊不已,但震惊之余,他更好奇李向南拥有如此魄力的倚仗,想看一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喊完,十分有默契的看了一眼武灿。 对方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却默默的拔出了枪。 阮群剑转过身正对着李向南,眯眼道:“年轻人,这些个子弹,可不长眼睛,你要做什么?” 李向南早已打量过这位年逾四十的阮营长的模样,随着他越走越近,在心中勾勒出对方的性格画像就越来越清晰。 三步之遥,他顿住脚,忽然笑道:“阮营长,缴枪不杀,我军优待俘虏!” 说着话,他朝着阮群剑伸了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把手枪。 “???” 整个石厅落针可闻。 甚至不管是敌军还是友方,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竟不约而同的都有那么一两秒钟的失神。 “大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武灿的嘴都气歪了,他打开枪的保险蹭的一下抵住了李向南的脑袋,“哪儿来的毛头小子,在这消遣我们?” 此时此刻,阮群剑的胸也被气的上下起伏,一双眼睛阴翳危险的盯着李向南。 可李向南却对周遭的敌视和威胁视而不见。 就这么大胆而从容的走了两步,慢腾腾的坐在了阮群剑的对面。 武灿的那杆枪,从始至终都指着他的脑袋。 第758章 一枪未发,俘虏整个连队! “这就是你的狗屁活命主意?” 听到李向南的主意,阮群剑如何能不生气?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最好的归宿是荣归故里。 哪怕战死疆场,也无愧于自己几年的青春贡献。 可是,被俘虏,虽然是最后别无他法的办法之一。 但不管怎么说,总给人一种耻辱感。 阮群剑生气的是,李向南这小子竟然堂而皇之的、如此大胆的、毫不掩饰的劝他投降,劝他向敌人低头,劝他向这只有五个人的作战小队认降! 这是耻辱! 奇耻大辱啊! 阮群剑说出这话的时候,都能够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里的愤怒在汹涌在燃烧。 他额头上、太阳穴上的暴起的青筋,已然说明了一切。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抓起桌上那把手枪,一枪把对面这小子给毙了! “阮营长,我能够坐在这里,是我的祖国给我的底气!” “你只有同意我的方案,才可能活下去!” “否则,你回南方是死,去西方也是死!只有去北方……” 李向南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而是语意留白,撇了一眼桌侧放着的茶壶,自顾自的抓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慢腾腾、轻飘飘的喝了起来。 你牛逼! 跟着过来的王德发四个人,真是不佩服李向南这兄弟都不行了! 人家的枪还顶在脑门上,你连眼皮子都不眨,连枪口看都不看,还在这喝茶? 小李啊小李,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我喜欢! “……” 阮群剑人都傻了。 可他震愕之间,不得不承认李向南说的话很是在理! 而且,很有诱惑力。 他带的营在交趾国被上头厌恶,被同军排挤,也被龙国的部队蚕食,几乎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所在的第五师,圈子现象更为严重。 与军长关系好的那些嫡系部队,全都被安排在大后方,驻守在交州安全地带。 可他们这些爹不疼娘不爱的,靠着自己的本事和能力爬上来的军官们,却被当做炮灰,填在前线,为他们的荣华富贵当基石。 就在前些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他领命去攻打郎中县的龙国部队,刚到地方,说好一起进攻的33营、37营、41营全都撤走了,甚至把他的后勤都给断了! 意思很明白! 就是让他带着部下为那些练兵的嫡系部队争取生存时间,让他们去当炮灰。 这把阮群剑气成了傻子! 一个军人,想的不是如何打仗如何取胜如何保卫祖国,却整天要想着如何在权力的漩涡中勾心斗角存活下来! 阮群剑累了! 他看着跟着自己一路成长的部下们,想着当初将他们的儿郎交到自己手上的那些村中父老,只感觉没脸回乡归家。 累了,就反吧! 不打了! 一点意思也没有! 阮群剑抬眼看向李向南,正迎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他吸了吸气,喊道:“武灿,把枪收了!” “营长!”武灿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跟随了十几年的营长,不敢相信他的话。 “兄弟!”李向南这时才抬眼看他,旋转着手里的茶杯,说道:“拿起枪我们是战士,放下枪,我们就是普通人!都是为了挣一口吃的,面子值几个钱?好好的活着不好吗?” 武灿看了看他,咬了咬牙关,默默的,默默的垂下了头,然后默默的将手里的枪收了回来,一把拍在了桌面上,蹲了下去。 “……” 卧槽! 王德发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他跟林卫民杨卫东和雷进的眼神是频频的对视,就连咽口水都紧张的要死,生怕李向南被对方给一枪崩了! 可是…… 这就说通了? 不! 还是要看阮群剑的意思! 他的主意才是最主要的! 四个人纷纷扭头,万分紧张的看向阮群剑。 “……”阮群剑就这么盯着李向南,在长达一分半的时间里,想了很多很多。 李向南并不急。 谈判,就要有谈判的觉悟! 更何况,这是建立在军人的荣耀上的。 他不是军人,但要尊重对方的决定。 最主要的是,有些重要的筹码,不能自己抛出去。 得等对方提。 这一两分钟,绝对是他等的最为忐忑的一瞬。 毕竟,他也有赌的成分在里头。 只不过占比不大罢了! 啪! 阮群剑的手盖在了他的手枪上。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猝然间,那把枪被他抓了起来,一瞬间就顶在了李向南的脑门上。 “你特么敢!?”王德发爆吼道。 剩余三人也是瞬间抬起了枪,每个人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刷! 周围所有的枪全都抬了起来!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雷进的手甚至已经拽住了手榴弹的引信,“草,距离这么近,我看看谁敢动!呵呵,我炸死个指导员和营长,也特么不亏!” 一个个敌军的脸上出现了一阵阵后怕,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在生与死的冲劲儿上,没有任何国家的兵有咱们强! 我们永远是那群视死如归的英雄。 阮群剑没有去看周围的情况,只是眯着眼定定的看着李向南,就这么看着他。 李向南也在看着对方,相比对方隐隐从两鬓流下的冷汗来看,他则显得从容淡定的多。 “阮营长!”李向南云淡风轻的说:“你带军打仗不是一两天了!还没看出来我们的差距吗?我们五个人的胆气,可以压的你们一个连抬不起来头!雷哥的六个手榴弹,可以炸死这里最少二十人!包括你我!” 他竖起双指,捏住枪管往上抬了抬,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笑道:“跟我们这样的军队作战,你们有胜算吗?你们输的不丢人!” “……”阮群剑张了张嘴巴。 这一刻,任何语言都在这样的气势面前退避三舍。 “你敢开枪吗?”李向南伸出左手,握住了阮群剑扣扳机的右手,竟还替他握紧了些,笑道:“这一枪你一开,这里的一百多个兄弟,可都要因为你的决定陪葬了!我们就死五个人,但我们的兄弟一下来,你和他们,都要被打成筛子,死无全尸!你想好了!” 咚! 手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掉落在石桌上,枪托擦了一下桌面响了个清脆,被李向南轻松接住。 “我投降!”阮群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但我有个条件!” 李向南呵呵的笑起来,“阮营长请说!” “带我和兄弟们去北方!我们不想再回来了!” 李向南伸出右手,眼神咄咄道:“成交!” 第759章 连长,别开枪,是我!自己人! 绝了!真的绝了! 现在王德发林卫民杨卫东雷进的心里,那对李向南的佩服真就如大江之水延绵不绝了! 谁能一枪不发,俘虏整个连队? 绝无仅有! 怕是古往今来头一份了! 牛批啊! 不,用牛批两个字已经形容不了此时此刻王德发四个人心中的感受了! “营长!” 而此时此刻,知道了阮群剑的决定,在场的一个个敌军们脸上也是无比动容,既有能够活下去的庆幸,也有即将远离故土的痛心,还有放弃一切北上的哀伤,心情万般复杂。 “武灿!缴枪吧!” 面对将士们复杂的眼神,阮群剑没有去看,只是轻轻的提醒了一句指导员武灿,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包封皮早已被汗水打湿的烟,哆哆嗦嗦的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慢慢的抽起来。 武灿沉默的把自己身上的装备全数卸了下来,然后转身去看周围的兄弟们。 “武二毛,石普,句清……” 一个个名字被他叫了出来。 随后***枪,一把刀,一杆步枪,慢慢的从他们的背上滑落下来,哒的一下掉在地上。 接着哗啦啦,这室内的动静就响成了一片。 王德发兴奋的瞅着左右,一双眼睛都被激动的肌肉快要挤没了。 林卫民看了看雷进,给他递了个眼色。 后者微微松了松手,拽着引信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松。 雷进在等,等李向南的吩咐。 他没发觉,自己下意识的,竟将这个来自燕京的医生当成了领导! 李向南就是这么拥有领袖气质! “胖子,卫民哥,卫东,收枪吧!”李向南喝着茶,转头喊了一句,还不忘提醒雷进,“雷哥,你手可慢一点儿,别出岔子,我可不想跟阮营长被你给炸死了!” 室内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不知不觉间,那些交趾的正规军,竟也轻松了不少。 “知道了小李,不会的!”雷进点点头,这才把手松开,屁颠屁颠的去收枪去了。 “阮营长!”李向南这才看向对面,看到对方的烟已经抽没了,便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散了一根过去,“抽一下龙国的红梅!香的很!” 阮群剑愣了愣,倒也没那么矫情,接过去便续上了,烟气吸进肺腑里,他这才微微的叹了口气。 “阮营长!”李向南笑道:“我看的出来,你们营过去是被我西南野战军训练过的!语言上没有障碍,情感上,你们也对龙国人比较亲近。你们上面拿你们不当人,但我们不会!” 刚才劝降对方,李向南动用了气势去震慑,拿的是我军骁勇善战的优良作风和战士们视死如归的气势,以及那么一点点自己的气魄。 既然搞定了对方,那么接下来就得打一些人情牌了! 这是让对方彻底卸下心防的必须手段。 “我们南下交趾,其实并非是我们的主观意愿,而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身为营长,知道这几年,交趾一方在我国边境干了什么!过去我们对你们支援部队和经济建设,投入了多少资源?人力物力财力?可换来了什么呢?你们上头的背信弃义、狼子野心和恩将仇报!” “……”阮群剑无言以对。 因为这是事实。 “我们龙国人是什么样的人,想必打交道了这么多年,你们也清楚!我们从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怕事!谁敢欺负我们,那就要承受我们的怒火!” “但也请你放心,我们的部队是维护边疆安稳的利剑,而我们的人民都是和善德高之辈,一直崇尚的就是和平!我们比这世上的任何国家,都要渴望和平安稳!因为这几千年,我们深深知道动乱对于一个国家是多么严重的灾难!和平,是我们一直追求的宗旨!” “你们去了我国,我们会有专门的收容所接收你们!既然你们愿意留下来,那更会有专门的人教会你们如何生活下去。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适应新的环境!好好生活吧!” “你怎么称呼?” 听的有些动容的阮群剑,发现了周围不少将士们也眼神戚戚,赶忙问道。 “我叫李向南!” “好!希望你能兑现你的诺言!我记住你了!”阮群剑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 而此时。 纪平峰已经带着四个班的战士们,突击进了教堂半个小时了。 枪声越来越稀松,很快就剩零星的回射响在楼上。 郝建扔出去一颗手榴弹后,喊道:“连长,我带一队人冲上楼,这教堂我看了,上面还有两三层,肯定躲着不少敌人!” 纪平峰点点头,又朝右翼爬进来的石头喊道:“石班长,你那边歼敌多少?” “报告纪连长,我方歼敌十七人!”石头大喊道。 “伍四九,你那边呢?”纪平峰又问。 “我这边多一点儿,二十六!”伍四九伸了伸头,朝楼下放了一枪就回答道。 纪平峰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那不对啊!我们也干掉了二十来人!怎么没人了?” 他算了一下,越想越糊涂,赶紧问道:“你们打死的都是公安兵?” “是!” “对!” 石头那边得到的李向南的消息说,这里还藏着一百多人的连队,那是正规军! 可这里打死的怎么全是公安兵? 反而那些正规部队的士兵一个都没有! 这就让纪平峰奇怪不已! 啪! 最后一枪放倒了从楼上冲下来的敌人,纪平峰喊道:“散开,赶紧去检查一下,是不是藏在哪儿了?玛德,别特么给我从哪儿跑了!” “是!” 四个班的战士全都散开,有的跟着郝建往楼上冲锋,有的往楼下冲锋。 十分钟后全都汇聚在了大厅里。 “连长,楼上一个人没有!全都死了!”郝建一头雾水的跑下来。 石头也匆匆的从楼下跑上来,喊道:“连长,楼下发现大量空间,不光有许多地牢,还有不少通道,他们肯定朝底下跑了!” “妈了个巴子!”纪平峰大骂一声,“给老子追!从我眼皮子底下跑了,岂有此理!都小心着点,别被那帮孙子放了冷枪!” 说完,他便带着人急急的往楼下追去! 一直下了两层,忽然看到一队战士紧张兮兮的在一扇门前守着,正要进攻。 微微的火光从门缝里钻出来,还有不少谈话声。 “连长,我看全躲在这里的!”伍四九兴冲冲的说。 “散开,准备手榴弹冲锋!”纪平峰督促一声,握着手枪找了个角度当掩体,朝里头大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就特么给老子乖乖投降,不然我可得硬轰你们了……” 吱呀!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吱呀一声。 门响了。 “连长,别开枪,是我!自己人!” 纪平峰的枪刚指出去,就抬了起来,站起来诧异道:“奶奶的,小胖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明就里的他赶紧带着人冲过去,瞧王德发的表情有些莫名的兴奋,一头雾水的他更加疑惑了。 可刚刚钻进石厅里,不光是他,跟着冲进来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就见大厅的中央,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弹药、匕首。 周围或站或坐的全是交趾的士兵! 而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头皮发麻的是—— 李向南正优哉游哉的跟交趾的连长坐在一个桌子上…… 喝茶! “???” 第760章 现实往往比电影更加魔幻! 震惊,写在了鱼贯进入这间石厅的所有战士们的脸上! 他们错愕,惊疑,呆滞,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太够用了! 发生什么了? 旋即,一个大大的问题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他们想不通啊! 这里……这么多交趾的士兵,他们在干嘛? 在休息?在聊天?在打瞌睡? 说好的一个连的士兵,要保护什么重要的人物,在这里坚守…… 不是,想象中的激战呢? 炮火冲天,血拼厮杀呢? 没有!全都没有! 这里与上面几层,完全是两个天地! 上面杀红了眼,下面却一片祥和,甚至在喝茶? 什么情况啊? 然而,每一个战士又都万分清楚,那堆积成山的武器弹药代表了啥! 他们……那些交趾士兵……那个战斗连,缴枪了? 他们投降了? 变成了我们的俘虏? 不是! 他们怎么投降的啊? 这些士兵的人数众多,这些人里,就只有李向南王德发林卫民杨卫东和雷进五个己方战士啊! 是李向南他们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让他们投降的? 放屁! 这样的事情,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他们可只有五个人啊! 以五敌百? 开玩笑呢? 可是,现实往往比电影更加魔幻! 而且还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对方的一个连队,真就被李向南他们给拿下了! 李向南! 忽然一个名字出现在所有战士的脑海里! 肯定是他! 绝对是他! 这个医生,在来的第一天的时间里,就带给了穿插连巨大的惊喜! 他可是在只有一把匕首的情况下,就帮着连队干掉了三个敌人啊! 周围的敌人们缓缓站了起来,一副认了命的作态让所有人开始相信,可能李向南他们这几个人真的干了什么,让他们投降了! 卧槽! 一万句卧槽不足以形容他们心中的震惊! 然后,迅速扩大的惊喜,像是跗骨之蛆一般爬满了所有人的心头! 那一张张稚嫩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肃然起敬和油然而生的敬仰! 看着王德发,看着林卫民、杨卫东和雷进,看着李向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纪连长!” 而此时此刻,瞧见纪平峰带队冲了进来,李向南也缓缓的从石桌边站了起来,帮着介绍道:“这位是交趾第一军第五师40团三营长阮群剑!阮营长,这位是我军61团一营穿插连连长纪平峰同志!” “你好!”纪平峰的瞳孔俱震。 如果他能够照镜子,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头发此刻都因为震惊而竖了起来。 “纪连长你好!”阮群剑的心态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他能够感觉的到李向南这个年轻人的诚意和对一切的把控力,将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交给对方,是他最正确的决定。 于是当下也没有多含糊,上前与纪平峰握手,“你们的仗打的很好,我甘愿服输!” 一个肯为对手喝彩,敢大方的说出欣赏对方的将领,他本身就是一种优秀。 纪平峰强忍住心里头对李向南的万般疑惑,微微的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握住对方的手道:“迷途知返,你们也辛苦了!你们放心,你们的同志我们会有相应的政策去安排!” “好!”阮群剑点了点头。 纪平峰皱了皱眉,他看出来了对方的欲言又止,便问道:“阮营长还有顾虑?” “纪连长!我刚才对李向南就说过,我同意投降,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想你们的祖国接纳我们,收留我们,我们不想在这片失望的土地上生活了!” 瞧见对方说着这话的时候,神情里一副渴求意味无比浓厚,纪平峰看了一眼李向南,便将他的政策了然于胸,点头道:“阮营长你们放心,虽然小李只是个支援医生,但是他既然参与了军队的任务,那就是我军的代表,他说的话,我们都会兑现!我们会接纳你们,会收容你们!” “什么?李向南只是个支援医生?” 听到这话,阮群剑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波惊雷给炸中了,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失神。 他被一个战地医生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而且还投降了? 对方,竟然还不是正正经经、规规矩矩的士兵? 可他的身上……分明有着见了血的战士才有的大气魄大无畏啊! 这一刻,阮群剑的心中,对于即将前往的龙国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他万分感慨的又把纪平峰的手给握住了:“你们龙国,果然人杰地灵!” 而纪平峰也是振奋不已,他也从对方的话里听出来了。 小李这小子,真有点手段和魄力! 竟然巧妙的瞒过了对方医生的身份,以无上手段,将对方给震慑住了! 他虽然不清楚小李到底使用了什么方法,可对于李向南在这种时刻的表现,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能够不开一枪,就把敌方的一个连给俘虏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光整个东西战线的将帅、战士们要被吓一跳,怕是在家里那些老领导们,也要乐坏了! 而且这还不算,对方一个营长带着兵投降了我军,这是顺应潮流的大事,是民心所向,对于动摇敌方的军心会产生不可想象的好处。 这对于一个交战国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可以说后患无穷,还会带来接二连三的后果! 李向南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 奶奶的,这小子是从哪儿来的妖孽啊! 不! 这是那位军神的孙女婿! 合理了! 太合理了! “阮营长,你们休息休息,稍后我们商议一下如何转移!” 那些个念头出现在纪平峰的心中,震的他再也无法直视李向南这个年轻人了,赶紧叮嘱了一句,便朝李向南使了个眼色。 后者淡然的跟着他上了台阶。 “怎么了纪连长?” “小李!特奶奶的!” 一等到没了人,纪平峰就激动的把李向南的胳膊给抓住了,用最为欣赏最为敬佩的话,说道:“李向南,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连长!” 见他神情有些激动,李向南抽了抽嘴角,挠挠头道:“我错了,我不该不跟你们商量……” “不!小李!你特娘的简直就是个人才!” “一等功!这是妥妥的一等功啊!” “要不是特等功取消了,你铁定要被授予特等功!” “你绝对会被军委召见的!玛德,老秦真特娘的会捡漏啊,你这个妹夫谁不想要啊!” 李向南挠了挠头,讪笑道:“连长,这就是一等功了吗?” 第761章 李向南,抱紧我! 李向南对部队的功勋奖章还算有些了解,知道功的等级分为特等、一、二、三、四五种,前后经历过好几次的修改,在55年的时候取消了特等功的奖励,保留了一二三四几种功勋奖章! 哪怕是四等功,也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轻易拿到的! 李向南能拿到一等功? 这样的结果是他完全没有考虑到的! 而且,他能够有气魄劝阮群剑的连队投降,也不是想要攫取什么功勋,完全是碰上了,就决定试一试! 一般来说,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小规则,比如俘虏了一个敌军,可以获得三等功,俘虏两个敌军可以获得二等功,俘虏三个敌军可以获得一等功。 像李向南这样,一次性俘虏了一个连的敌军,这数量上的确创下了近代战争的历史之最。 而且要注意的是,他们就五个人! 俘虏的是,超越了自己队伍二十倍数量的存在!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如果特等功没有取消,小李你绝对是特等功!” 纪平峰一想到能得到这样的成绩,自己都有些激动了。 但李向南此刻却快速的平静了下来,朝他笑道:“纪连长,现在战争还未结束,远远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我们还得平常心,可不能骄傲自满了!” “好小子!你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自己的心态也这么好,着实让我有些意外!你小子不错的!” 纪平峰是真感慨的不行,他激动归激动,但也十分清楚,以五个人的小分队去俘虏一个连,这样的事情是多么危险,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余,又拥有极其稳定的情绪和心态。 他是真对这个李向南有点刮目相看了! “连长!不说了,还有医护人员等着我们去救呢!这里的地下区域实在太大,我们刚才从下面上来一时都没找到他们关押的具体区域,还要去摸索一下!” 跟纪平峰说完了话,李向南也没忘记叮嘱他去救人。 林慕鱼还等着自己过去相救呢,这可是他们这次核心任务。 “嗯,我已经有此打算!”纪平峰点点头,刚要下楼,忽然疑惑道:“小李,你说你们是从下面来的?从哪儿?” 李向南指了指林子的方向,回道:“连长,这高卢雄鸡修教堂的时候,大概目的不纯,是想去盗交趾的四王子墓地,所以在底下修了一条密道,我们是反向找过来的……” 纪平峰一听这话,眼睛一亮,捶了一下李向南的心口,失声笑道:“奶奶的,你小子可真是个军事奇才!你不当兵真特娘的可惜了!” 说完,他一边摇头一边下楼,来到石厅里便下达命令:“郝建,问问他们把医疗队关押在哪儿的,带两个班赶紧去楼下救人!” “是!”郝建立正听令,赶紧去找武灿去了。 过了会儿他拿了一大串牢房钥匙带兵下去,李向南赶紧跟了上去,到了负一层,开了一扇铁门才看到长长的甬道,一路往西有无数的门洞。 不少男女同志惊恐的叫声立马传了出来。 郝建赶紧喊道:“同志们,我们来救你们了,稍安勿躁!” “郝班长,我也去找人!”李向南见他带队往前走了,跟他要了部分钥匙,思忖着林慕鱼所在的方向,把手电从兜里掏出来拍了拍光亮,一路摸了过去。 这是一条工字型的区域,他在一字型里找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几个人关在里头。 “放我出去,求求你了,放我出去……” 每个牢房里都有人在拍门,声音惊恐,显然吓坏了。 “别急,别急!我们的部队打下这里了!我给你们开门!”李向南把手电咬在嘴里,赶紧上前拿钥匙开门。 “同志,呼,你是哪个部队的?” “我是61团的支援医生,我叫李向南,我也是燕京来的!” “李向南?燕京大学那个?我读过你的报道!” “你不是燕大影像楼的负责人吗?咱见过,我是燕京中医院的,我姓汪……” “李向南!没想到在这见到你了!我们医院用的还是你的心脏支架呢,你还给咱上过课呢!我二院的!” “太好了!李向南!咱是老乡啊!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更别提还是异国他乡,还是遭遇这种凄惨的困境。 听着这些熟悉的乡音,李向南自己都有些动容,“同志们,快上去,你们得救了!” 一个个人从牢房里跑出来,虽然不至于面黄肌瘦,但精神状态显然很差,又遭遇得救,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纷纷过来跟李向南握了握手,真诚的道着谢,随后都被李向南给劝上去了。 “慕鱼,慕鱼,你在哪儿?” 看了一圈,他也没瞧见林慕鱼,赶紧在这一字型区域找起来。 “向南!” 在靠近一侧空牢房的区域,总算是听到了一点动静,李向南快步跑了过去,手电打在牢房的窗户上,果然瞧见林慕鱼满脸都是泪的望着自己。 “我来了!我们打下教堂了!我来救你了!” 慌忙急火的用钥匙打开锁,刚要打开门,林慕鱼便猛的冲过来,一把将李向南给抱住。 哒! 轻微的击撞将李向南嘴里的手电打掉,嘘律律的掉落在地,滑到了一边。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慕鱼死死抱住他的腰,似乎要将自己揉进他的心里。 李向南一双手抬着,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是该搂住她的腰,还是环过她的背,就这么僵着。 “呜呜呜……” 怀里的女人在轻微的抽泣。 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欢天喜地的上楼去了,四下里已经寂静无声,这昏暗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他们两人。 “李向南,抱紧我!请让我短暂的拥有你这一刻!” “……” 李向南愕然,僵滞的手臂缓缓落下,轻轻的揉了揉林慕鱼的脑袋。 “没事了!你得救了!别哭嘛!” “不,你不懂……”林慕鱼在他怀里摇摇头。 几秒钟之后,她感觉到李向南呼吸有些急促,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李向南不敢说实话。 不过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林慕鱼微微松了松手,抬起头看着他。 昏黄的地牢里,两双眼睛一触即开。 “你太凶了,我喘不过来气!” “……”林慕鱼懵懂的眼睛里满是问号,她鬼使神差的低了低头,腾的一下脸红了,口中也微微惊诧的叫了一声啊。 两人瞬间弹开。 李向南默默的挠了挠头。 林慕鱼红着脸矜持又羞涩的看了看他。 四目再次相对。 噗嗤! 随即,一声娇笑从她嘴里吐出来,在这暗黑萧索的中世纪风格的地牢里,竟也莫名有着万种风情。 “慕鱼,向南,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可就在这时,林卫民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快速的从工字型走廊里传来。 李向南嗯了一声,看向林慕鱼。 发现她巧笑嫣然的站在昏暗里。 好像刚才那两分多钟的拥抱,是她这辈子拥有的最快乐的时光。 第762章 这辈子遇上你,我认了! “二哥!” 瞧见自己的亲人,林慕鱼汹涌的泪顿时又飙了出来,上前扑进自己哥哥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已经得救了!好好的,好好的啊!”林卫民揉着妹妹的脑袋,欣慰的瞧着李向南,又笑道:“慕鱼,你都不知道这小子刚才干了什么,是他一枪未发,就把上头一整个连队给俘虏了!真是绝了!” “啊?”林慕鱼撤回脑袋,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二哥,又回头去看李向南,瞧见他微微的点了点头,心中好奇心顿时又爆棚了,“哥,这怎么回事?我分明听到了枪声啊!” “那是那群公安兵的,跟阮群剑的部队不是一班人!公安兵在教堂里负隅顽抗,阮群剑他们在地下藏着,并没有反抗,是李向南说服他们的!”林卫民笑了笑。 林慕鱼转头,目光有些疑惑。 李向南点点头道:“交趾的情况,远远比我们复杂的多!各种势力交错纵横,我估计这公安兵跟他们的正规部队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各取所需罢了!现在好了,任务完成了,你们得救了,这里也攻下来了,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他捡起地上的手电,招呼道:“走吧,地牢里太凉上去再说,卫民哥你怎么找下来了……”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阮群剑的伤复发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林慕鱼他们被抓的目的,赶紧问道:“我之前还想问来着,这阮群剑我瞧着好好的,受的什么伤?没看到他身上有伤口啊?” 林慕鱼道:“在他的背上!” 李向南拧了拧眉。 林卫民点头道:“他中弹了!” “弹头还没能取出来!角度比较刁钻!卡在了他胆囊左下一点五公分的位置!我们不少医生都看过了,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去救他!”林慕鱼赶紧道。 “原来如此!难怪他要找这么多医生来救命!”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心中也升起一抹诧异。 这阮群剑当真是一条汉子。 背后中了弹,还没取出来,在谈判的时候竟然眼睛都没皱一下,一直强忍着身体的伤痛在强撑。 古有关公刮骨疗伤,今天也有阮群剑面色不改向他投降! 不管对方是不是敌人,这份忍耐力,的确让人咂舌。 “小李,阮群剑现在投降了,又答应去北面生活,等于是投诚了,他……”林卫民快步领着两人上楼,稍加提醒道。 “我明白的!” 李向南知道国家对待俘虏的政策。 国家有这份肚量存在,他既佩服,也要贯彻下去。 三人刚刚穿过旋转楼梯上去,就看到王德发手里抓了个火把准备下楼的,见到他们上来,赶紧跑了过来,一头大汗道:“小李!” 瞧他说着话,还往后头努了努嘴,一脸的紧张。 李向南的心也微微的提了一下,视线越过他看了过去。 就见阮群剑脸朝下趴在一张行军床上,嘴里咬着毛巾,满头大汗的抓着床脚,杨卫东带着口罩正拿着镊子在清理着血迹。 周围所有的敌军俘虏都一脸紧张! “……”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恰好看到纪平峰走了过来,朝自己递了个眼色。 这一眼,他立马明白了! 阮群剑不能死! 他还在的时候,能够稳住这一百多个连队的敌军! 当他这个主心骨死了,本来就军心不稳的他们,势必会生乱。 这么多敌军,要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再次反水,如此近距离的动乱,绝对不好控制。 到时候,好不容易拿下的胜利果实,说不定还真要功亏一篑。 瞧了瞧周围那些站着坐着的医生,有的在喝水吃饭补充体力,有的在抓紧时间休息,李向南便喊道:“纪连长,让他们抓紧时间调整一下状态,找几个能帮忙的!一起救他!” “好!”纪平峰当即挥了挥手,让郝建去询问去了。 “慕鱼!”李向南开始卷袖子,“你可以吗?” “可以!”林慕鱼的状态其实一直还不错,听到他的话,根本没有犹豫,选择默默的支持他。 “好!你当我副手!德发,现在什么情况?” “有点棘手!咱们可以用的设备几乎没有,只能人工手术取子弹!”王德发把火把插在墙壁上,端了盆水过来,“先洗手吧!” “没那么多讲究!战地讲究实用主义!” 李向南摇摇头,这个时候就别想着去照什么ct查子弹位置了,一切都要依靠医生的经验。 他扭过头瞧见两三个医生跑了过来,知道他们是来帮忙的,便指了指行军床,叮嘱道:“你们打下手,我和卫东主副刀,德发,你脸上还有伤,准备手术刀器械!慕鱼,上麻药!” “是!”各人立即点头,准备就绪。 李向南这么冷静从容的指挥若定,一时间不光让纪平峰他们这些己方战士感到眼前一亮,更是让那些被俘虏的敌军们感觉到了重视和被尊重。 李向南蹲在阮群剑跟前,取下他嘴里的毛巾,从兜里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掐在手里给他吸着,问道:“阮营长,条件比较简陋,我尽量保住你的命!” 阮群剑脑门上全是汗,见他一点没见外的,给自己抽烟缓解自己的紧张,心里很是感激,瞧他说的真诚,不禁笑道:“李医生,没想到我阮群剑,竟然两次落到你手里了!” 李向南呵呵笑了笑,说道:“那看来咱们确实很有缘!” “我听说古时的龙国有位将军,可以眼皮不眨刮骨疗伤……”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皮子跳了跳,瞧好看到林慕鱼走了过来,朝他摇了摇头。 没有麻药? 林慕鱼拉了拉李向南,小声道:“不光麻药没有,医生们逃命都是慌不择路的,很多药都遗落在了路上,那些伤口感染的,消炎的,镇痛的……都没有!” “刮骨疗伤……我今天也想试一试!”阮群剑恰好也说完了这话。 “……”李向南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按住阮群剑的肩膀,再次笑道:“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嗯?”阮群剑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李向南。 “德发,我们送的药里,有麻药!你快去拿!我看看具体的子弹位置!” “是!”王德发赶紧招呼道:“郝班长,咱的药你藏哪儿的?” “走,跟我来!”郝建说完就带着几个士兵蹿了出去。 李向南矮身给阮群剑抽完最后一口烟,瞧见他满脸诧异,便笑道:“阮营长,你命不该绝!我们来的任务,就是给他们小分队送药的!” “……”阮群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李向南,“这辈子遇上你,我认了!” “呵呵!”李向南踩灭了他的烟头,伸手去盆里洗完手,接过杨卫东的镊子。 “在这里!”杨卫东提醒道,说完还不忘提醒他,“小李,这……” “我知道了!”李向南仅仅看了一眼阮群剑的伤势,就了如指掌了,他迈步来到阮群剑跟前,蹲下问道:“阮营长,你可以活命,但是……你的胆,我得整个给你切掉了!因为那颗子弹扎在你的胆里,几乎烧毁了它四分之一的区域,不切不行了!” “我的胆?” 阮群剑浑身再度一震,接着就嗟夫哀叹起来:“没想到我阮群剑遇到你李向南,真的要掉一颗胆!以后我跟你说话,真的没有胆了!” “哈哈哈!” 石厅里响起一串儿笑声,大伙儿都为阮群剑在如此时刻还有开玩笑的心思感到佩服。 李向南笑了笑,懂了他的意思,回到床前,看到王德发跟几个战士背着药包冲了进来,便朝四周的医护人员点头道:“准备切胆吧,按我说的做!” 第763章 我想带着兄弟们跟着李向南走 不是这场手术非李向南不可,也不是那些被阮群剑他们‘请’来的医生技术不行。 而是没有相应的药品去帮着稳定阮群剑的伤势,也没有相应的技术手段去做支撑。 更重要的是,现在要将阮群剑的胆囊给切掉。 一般医生在战场上,面对这样的医疗环境,没有这样的魄力! 但李向南敢! 从胆囊里取子弹,可能技术性要求高一点! 实际上,切除掉整个胆囊,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复杂的手术。 “其他人都出去吧!给我们一点空间!” 但李向南还是要保证手术万无一失,让所有的医护人员有个安静稳定的环境。 “郝建石头伍四九,都出去,出去!”纪平峰当即开始赶人。 “营长!” 这时武灿一脸紧张的跑了过来。 这么多人对阮群剑这样,他这个指导员不得不紧张! 你说万一,李向南他们趁此机会一刀把营长给嘎了,他们这些剩下的士兵可怎么办? “出去!” 但阮群剑的态度很坚决。 李向南他们要是想对付自己,用得着这样吗? 冒着风险上来劝他们投降?根本犯不着。 如果不想着俘虏他们,就凭借这些勇猛善战的战士们从上往下攻,他们这一百多人就得困死在这里,白白流血牺牲掉! 再说了,从接触李向南到现在,他看的出来,对方是一个很讲信用的男人。 他信他! “营长!”武灿吸着气,脸上的表情极其忐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的担心可以说是多余的!龙国人,尤其是军人,是不会出尔反尔的!我们说要带你们回北方,那就会带!我说会救阮营长,那就会救!” 一旁的李向南已经示意林慕鱼开始上麻药了,看到武灿犹犹豫豫的不肯离去,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武灿站起身,盯着李向南,视线起伏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可以不信任任何人,但绝对可以信任我李向南说出去的话!”李向南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从容。 “好!”武灿点点头,他被说动了,“我信你一次!走!” 说完,他挥挥手,带着石厅里的一百多个守军全都离开了。 场间骤然一空,没有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林慕鱼这群医生的压力也彻底没了。 “开始吧!”李向南看了看他们,朝四周的医生们点了点头。 此时的楼上,纪平峰的队伍已经开始快速修整了。 处理尸体的处理尸体,收拢枪支的收拢枪支,生火造饭的生火造饭,警戒的战士们全神贯注,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瞧见战士们弄好了吃食,还端过来给己方士兵们,武灿有些意外,更有些不好意思,他以为双方打的不可开交,关系上肯定是疾恶如仇互相看不顺眼的那种。 于是赶忙找到纪平峰,有些不好意思道:“纪连长,我们……我们能帮忙做点什么?” 瞧出了对方的意外,纪平峰把手里吃的压缩饼干递了过去,“饿了吧?吃一口!” “……”武灿没好意思去接,三十多岁的汉子,此时竟有那么一丝羞赧。 “你小子还害羞上了?”纪平峰一拉他的手,一把拍在了他手里,“叫你吃你就吃!” 武灿握了握这从没有见过的压缩饼干,有些意动道:“谢谢!” 纪平峰拨了拨桌子腿烧起来的火,取下铜壶又去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将就着点儿,我们用的都是这搪瓷缸子!” 慌忙的接过来,武灿着实有些受宠若惊,站起来有些举足无措。 在交趾部队里,上下级关系分明,哪怕是平级,也甚少有相互关心的时刻。 要不是他们连队里的人,大多数来自同一个村子,也压根不会一条心的。 更何况,现在纪平峰对于他来说,还算是‘敌人’的范畴。 他怔了好一会儿,感觉到了龙国部队,跟他们国家的部队,有很大的不同。 “武兄弟是哪儿的人?汉语说的不错!” 纪平峰瞧他发愣,笑了笑,摸出一小撮烟丝在纸上卷了卷递了过去。 武灿慌忙的接过去,在火上点了点,抽了一口,久违的烟草味充斥在味蕾上,让他颇有种久别的平静涌上心头,差点怀疑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看了好一会儿纪平峰的脸才回道:“是甘棠的!” “难怪!”纪平峰点了点头。 甘棠几乎就在国境线上,那里有一座巨型磷矿,过去被发现之后,交趾一度请求龙国的技术和工程人员过去帮忙开采。 帮助了当地的就业,也给甘棠带去了不少交趾人从没有见过用过的新奇玩意儿,因此国人在那附近的口碑都很不错。 最主要的是,甘棠在古时候,就一直是龙国的附属国土地,与龙国同宗同源。 说汉语,就解释的通了! 武灿吸着烟,捧着压缩饼干,旁边放着热气腾腾的开水,心境也在悄然的发生着变化。 “大家各为其主,有时候同室操戈,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放下了枪,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好好活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什么都重要,你说是吧?” 武灿抬起头看着说着这话的纪平峰,感觉他跟李向南好像好像,便疑惑道:“纪连长,是不是龙国人的气量都特别大?你也好,李向南也罢,感觉你们对我们并没有那么敌视,可我们……” 纪平峰笑了笑,抓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笑道:“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国家,比得上我们龙国人爱好和平!这是我们几千年历史里的沉淀和积累,恩恩怨怨相比岁月静好,我们更想要后者!大国胸襟,那是我们无数前辈们用血换来的教训!” 武灿一时没办法深刻理解这句话,但是他大受震撼。 吱呀! 负一层的铁门被打开了。 李向南摘掉自己的橡胶手套,在两人震愕的目光之中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从兜里摸出烟,笑了笑道:“搞定了!阮营长活的好好的!” 武灿缓缓站了起来。 他对这个即便是敌人,也在拼命救自己营长的男人,肃然起敬。 有那么理解了一点大国胸襟的味道。 “对了老纪,阮营长找你说话呢!” “嗯!”纪平峰把搪瓷缸子递过去起身拍了拍屁股离开,“喝点水!” “谢了!”李向南接过茶缸,朝武灿举了举,“敬你们营长!” “你饿不?”武灿鬼使神差的将手里还没来得及吃的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揉了揉肚子,李向南笑道:“还真有点!谢了!” 两人相视一笑。 屋里。 纪平峰缓缓蹲在阮群剑身前,摸了根烟点着递了过去,“你找我?” “纪连长!”阮群剑嘴唇发白的抬起头,伸手接过烟吸了一口,说道:“郝班长跟我说过,我们连要被最近的团收纳再随你们后期返回龙国,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你说!” 阮群剑恳求道:“不管多远,我想带着兄弟们跟着李向南的部队走!” “可以!明早开拔,我们回61团!” “谢了!” 第764章 因为期待,才是人生最美妙的事情 “王医生,这是咱们交趾的水果,红毛丹,你弄点吃吃!好吃的很!” “杨医生,百香果您也尝尝吧,加点水喝起来也香!” “林医生,这山竹别看样貌不咋样,但吃起来特别甜特别香!” 等交趾的敌军知道阮群剑在李向南等几位医生的手里成功摘出了被子弹击穿的胆囊之后,那对李向南等人的态度已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把平日里在林子里摘的一些水果主动都贡献了出来,与我方部队士兵的关系也迅速拉近了些。 王德发美滋滋的捧着他们贡献的水果,还用搪瓷缸子泡了杯百香果茶过来跟李向南炫耀。 “小李,瞧瞧,咋样?咱也开始养生了!你可不知道,以前我人医里几个姐姐,就特喜欢喝什么百香果,我听说了无数遍,嘿,就是没喝过!现在喝了,啧,这味道……” “味道咋样?”李向南抢过他手里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 “味道就那样!”王德发白了他一眼。 李向南忍俊不禁,也没戳穿他那双眼巴巴的眼睛,顺手就将搪瓷杯子递了过去。 这胖子接过之后咧着嘴就给喝完了。 砸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就扮了出来。 “想喝你再跟人要去!这里气候比较独特,这些水果不缺的!”李向南催促他。 “哎,你说我要是天天吃这些水果当行军粮,我保准儿养的跟白娃娃似的,你瞧他们一个个长的,面黄肌瘦的,多寒碜!”王德发喝着百香果茶,转道就唏嘘起来。 李向南笑了笑,倒是没反驳。 交趾南北气候差异大,水果的产量是不缺的。 但是交趾国内的农业、工业水平极差,就拿甘棠那座磷矿来说,它的出口产值就占了整个交趾外汇的5%! 这个数字可别看小,但上升到全国,可是很恐怖的数字! 这可是一座小小的磷矿啊! 可见交趾的工业化水平是多么的落后! 而且,因为交趾南北狭长东西较窄,国内的农业发展受制于地形,也极其落后。 这些年的口粮,大部分是依托于他们向红色高棉掠夺才能解决! 没有粮食吃,是交趾国民的普遍情况! 普通民众没有粮食上交,部队就没有粮食可用。 国家外汇少,更没有进口的资金,部队自然也得不到及时的补充。 你说能指望这样的部队跟咱们打胜仗吗? 此仗必胜,是肯定的。 两人说着话,王德发瞥见武灿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特别想过来说话。 “小李,你猜武灿要给你送什么?” 李向南听到他的话,转头瞧去,发现了武灿拘谨的模样,便低声道:“你心里想什么,咱自己人说说就行了,别当人面说,人家也有自尊!” “我又不是傻子!”王德发扁了扁嘴,朝武灿招了招手,“武指导员,你有事儿?” “王医生!李医生!” 本来有些忐忑的武灿,被王德发一招手,这不过来也不行了,便心一横,走过来把收在背后的行军包也挪了出来。 李向南笑了笑,“武指导员……” 他刚喊了一句,武灿就赶忙摇了摇手,“李医生,我们已经不再是士兵了!就甭喊什么指导员了,武灿,叫我武灿!” “行,武灿,你这是做什么?” 武灿挠了挠头,坐了下来,把破旧的行军包打开,从里头掏出来一个油纸袋子,打开之后,有些羞赧道:“这是螺丝饼,是用溪河中的螺丝敲碎了挖出肉,混了玉米做的饼……” “哦?螺丝饼?”李向南诧异道:“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过!好吃不?” “要不,您尝尝?”武灿试探道。 “嘿,那还能少的了我?”王德发就手抢过去一个塞进嘴里,咬着咬着眼睛便是一亮,“嘿……” 武灿瞬间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很是忐忑的看着王德发,生怕这饼做的不好吃。 李向南见王德发贱兮兮的眯着眼睛,一脚踢了过去,“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你墨迹个鸡儿啊……” “比不上鸡肉的李医生!”武灿赶紧在旁边摆手。 “武灿,我不是说鸡……算了!”李向南咧了咧嘴,直接伸手去拿,武灿赶紧矮身递了过来,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立马跟着啧了一声,“嘿,武灿,这玩意儿风味不错啊?你们平时都吃这个?这个好吃啊!” “真的啊?”武灿紧张的心情顿时美丽起来,喜不自胜道:“我们平时弄不到什么猪肉羊肉吃,驻扎的地点只要周围有河,厨师班就弄这个给咱们吃!” “你们可真会就地取材!不错,是真不错!”王德发也赞叹道。 “吃啥呢?闻着就香,把我都给勾来了!”纪平峰一拍王德发的肩头,就势就把他手里的咬了一半的饼抢了过去,一口包了。 “嘿,连长,不带这么玩的!我刚吃!”王德发伸了伸手,瞧他整个嘴巴都包圆了,一脸幽怨的又缩了回来。 “哟……不错……味道好极了!”纪平峰吃完还舔了舔手指。 “我再跟战士们要去!”武灿立马收了包。 “那我跟你去!嘿,我挑两个给老秦留着!这啥饼啊?”纪平峰手直接搭上了武灿的肩头,跟着走了。 “晚上还打的要死要活的,现在跟哥俩好似的,服了!”王德发扁扁嘴,白了纪平峰一眼。 李向南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挎包抓着垫在脑后,就势躺在了篝火旁边,盯着教堂天花板上的圣徒像看。 “你今晚打算就这么过了?”王德发睡在对面,见状踢了他一脚。 “不然呢?”李向南转头看他,视线越过篝火,看到林卫民跟林慕鱼坐在一起说话。 “林楚乔的信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们?”王德发问。 “没想好!”李向南说完就坐起了身,打开了背包看了看,默默叹了口气,“我还想明早分别的时候给的!但我又怕明早分别时间太仓促,他们一急,脱离了队伍违反纪律又要跟咱们走。现在给吧,又提前让他们知道楚乔也在这,平白让他们担心……” 王德发抱住脑袋躺下,问道:“你知道小时候我最期待的是什么吗?” “什么?”李向南转头问道,不过他更好奇胖子为什么此时会说小时候。 “我最期待的就是过年!那个时候爷爷总会在年初的时候告诉我,过年的时候我爸妈就回来了!所以我一整年日子都期待着过年!每天都过的很开心!可到了过年的时候,爸妈却没回来,爷爷就安慰我说爸妈没赶上火车,只能明年过年回来了,这样我又开始期待下一年过年!虽然每年爷爷的理由都不一样,但我对过年的期待都是一样的!” “后来呢?” “后来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的班主任告诉我,我爸妈其实早在援朝的时候就牺牲了……” “我不是说这个!”李向南把信封拿了出来。 “后来啊……”王德发也坐了起来,“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你要学会提前给人一个希望,不要给人忽然的惊喜!因为期待,才是人生最美妙的事情!就像这封信!” “就像这封信!你告诉他们,楚乔的信,只有到了他们的驻地才能打开!这样,他们就会期待一路,并早点回到原驻地!并且这一路的分别也是最美好的!兴许今晚的梦都是甜的!” 李向南笑道:“胖子,其实你是一个浪漫主义者!你要是有了对象,保准能天天让人甜死!” “滚蛋!老子能不明白嘛,梦想永远是美好的,可现实是骨感的!我也只能想想!” “但你说的是对的!至少我得试一试!” 李向南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去,在林卫民跟前蹲下,喊道:“卫民哥!” “你怎么还没睡?”林卫民坐了起来。 “你不累吗?快睡觉去!我们两就是怕吵你才没去找你的!”林慕鱼也催促起来。 “我来说事儿的!”李向南把那封信递过去,“楚乔给你们来了封信!她希望,你们回了原驻地再打开它!” “???” 小乔来了信? 从哪里来的信?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难道小乔也在这里? 两人惊疑的对视了一眼,豁然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李向南。 第765章 敌人来袭?大舅哥下巴都惊掉了 “小李,怎么样?你怎么说的?我看他两个一脸震惊的模样!” 李向南一回来,王德发就一脸兴奋的坐了起来问道。 “这期待跟期待是不一样的!现在咱们在打仗,你想想看,他们俩还以为自己偷着跑出来的瞒着家里,心想林楚乔在燕京就好了!楚乔那边呢,心想二哥和三姐在燕京就好了,自己出了事儿林家好歹有个照应……” 王德发扁了扁嘴盯着他,“小李,你绝对跟他们说了什么对吧?不然以我的脾气,那肯定是要跟你问清楚的,楚乔来了封信,这可不是平时全国各地还能接受信件,咱们已经深入交趾了!一琢磨就知道楚乔跟你在一起的……” “实话实说啊!”李向南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睡前烟,笑道:“我就直说了,楚乔在61团,你们在72团,都给我小心点儿!还在林伯父身边的子女现在全在战场,谁出了事情,林家都要天塌了!” 王德发愕然,好半天才佩服的抽起烟,挠了挠头道:“这事儿还真得直说!像我那样搞期待感,确实在这事儿上不合适!” “但你的想法是好的!”李向南抽完烟,躺下睡觉。 “小李,那你说他俩今晚能睡个好觉吗?” “应该会吧!” “你醒啦?” 可第二天一早,李向南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卫民就蹲在自己跟前看着自己,黑眼圈有点严重。 “卫民哥?”李向南和衣起床,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天早都亮了,战士们都在整理装备,准备出发,“昨晚睡的好吗?” “你说呢?”林卫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好心劝我们两!可没见到楚乔,我们心里都不踏实,我跟慕鱼都没怎么睡!” 李向南瞧了瞧王德发,看到他默默的背过了身子,轻轻嗯了一声,问道:“那信你看了没?” “没敢打开!还是尊重一下小乔的想法比较好,回去再看!”林卫民揉了揉眼睛说。 懂了! 胖子的期待法,其实一定程度上奏效了。 只不过受限于环境,林卫民和林慕鱼是一边担忧一边期待,内心有些煎熬。 李向南站起身把他揽住,笑道:“卫民哥,你跟慕鱼好好的,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大部队转移,我回去也会跟楚乔说,注意安全,咱们回头燕京相见!” “嗯!我昨晚跟慕鱼也是这个想法!你能跟咱们实话实说,没有瞒着我们,我们很感激你!”林卫民拉着他的手说。 “卫民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李向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头,“收拾东西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现在虽然才六点,但众人要赶往青平县与61团汇合,他们已经完成了河江县的进攻,成功将县城攻打下来了,正在一路往青平县推进,速度相当快,所以得抓紧时间赶路。 但各个队伍整理好的时候,李向南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的计划是,纪平峰带着郝建在内的穿插连,领着阮群剑这帮俘虏回去与秦淮河汇合,石头和伍四九则带着自己的班和救下来的医生护士回去复命。 但现在所有的队伍都隐隐站在了阮群剑的敌军俘虏四周,将他们围了起来。 就连林卫民林慕鱼也被叫进了队伍里,开始朝着青平县的方向进发。 瞧李向南有些疑惑,纪平峰招呼人开拔之后,便笑着过来给他塞了块交趾的螺丝饼,“吃点早餐,别饿着了,恐怕咱们得紧急赶两天的路,追上大部队的脚步!” “谢了连长!”李向南咬了一口吃,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气温有些低了,这螺丝饼有些硌牙。 纪平峰笑了笑,瞧他一直往队伍后头瞧,便低声解释道:“虽然我跟你一样,是没意见带着他们一百多人回去的!可伍四九跟石头还是谨慎一些,怕这路上出了岔子,索性决定护送他们抵达61团之后再返回原部队!” 李向南猜到了理由,点了点头。 正常来说,这样也是最保稳的办法。 毕竟阮群剑是营长,即便被打的就剩下这最后的一只连队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一百一十六人,可比纪平峰带的两个班的战士多整整八十多人! 这要是半路出了什么岔子闹起来,几乎是两三倍的人数差距,确实不好控制! 而且,这个连队的辎重还由战士们背着,本身体力上就有消耗。 一路的风险太大! 这样也好! 而且…… 李向南望向林慕鱼,发现她跟林卫民两个人扭头看过来的时候,直眨眼睛,显然很兴奋! 也是两全其美了! 他们也能看一眼林楚乔,算是短暂的团聚了! 回头看向西南方向,李向南咬了口螺丝饼,也有些期待了。 “大舅哥,不知道我给你带的礼物,你喜不喜欢啊!” …… “楚乔,没事的,我相信李向南他们肯定能够完成预定的送药任务,还能帮你把信带到的!你就放心吧!” 忙了整整几天下来,没事的时候,丁雨秋就会赶紧安慰两句林楚乔。 “嗯,我只是有点担心,这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向南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他们也没有带电台,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消息!” 夜幕深沉,两人就坐在帐篷门口,一边烤着篝火,一边照看着蓬里的伤员,一边聊着天。 时间就这么到了凌晨,再换成陶峥铁和吴大用。 睡的迷迷糊糊的,林楚乔就听到一阵阵喧闹声响在帐篷外头,她下了床拉住急匆匆进来找枪的陶峥铁,问道:“小陶,出什么事情了?” “楚乔姐,赶紧起来!我们的大后方忽然出现了一连队的敌人,所有人都在做战斗准备!你快点起来啊!”陶峥铁说完就跑了出去。 瞧见好几个医生护士都冲进来找枪,林楚乔跳下床穿了鞋,把枕头底下的手枪也给握在了手里,接着便冲了出去。 来到堑壕里,一溜烟的战士和医护人员,全都万分紧张的趴着,凝眉看向后方。 林楚乔发现余先河以及几个营长正商议着要不要让炮兵营的火炮调转一下炮口直接轰后方,秦淮河则举着望远镜看着后面,脸上有些疑惑。 她扭头看向正翻着山进到河谷的一群人,瞧了好半天也只能发现土黄色的交趾军服,确实是敌人。 这距离,少说有两三公里,望远镜也只能瞧个大概,根本看不清楚。 “作战准备!” 指战员余先河迈步走了出来,大声喊了一声。 刷刷刷的枪械声顿时响在了战壕里。 一旦对方进入射程内,就要击毙对方! “慢着!” 可始终没有说话的秦淮河却在这时下达了警戒的命令,“先别开枪!注意警戒!” “淮河!这敌人都摸咱们后门了,你怎么还……” 余先河有些疑惑。 “望远镜!” 秦淮河从后头拿了一架望远镜递给他,脸上有些难以置信,目光丝毫没敢从镜头前移开,吼道:“你快看!” “???”瞧团长有些失态的样子,余先河蹙了蹙眉,不明所以的看过去。 接着…… 他便发现了敌军身上的不同! “他们没带枪……哎?旁边怎么是咱们的人?那不是小王吧?天天跟着小李的那个胖子……嘿,那不是老纪吗?这……这什么情况?怎么跟敌军混装的……卧槽?” 接着,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余先河豁然转头看向秦淮河,惊吼道:“他们俘虏了敌军?这……这至少两个班……不,三……四个班……一个连?” 他的问题,秦淮河都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出现的一个人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就见郝建气喘吁吁的从林子里跑了出来,一边挥手一边大喊道:“大捷大捷!李向南不发一枪,俘虏了敌军一个连!大捷大捷……” “???” 第766章 老阮,怎么是你? “不是,淮河,我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我在做梦?你掐一掐我,掐一掐我啊!” 余先河浑身一震,先是一阵没来由的愕然,接着便是一阵汹涌的惊喜扑进了心间,搅的他眼珠子便是一凸,不自觉的便朝身旁站着的三个营长和秦淮河看过去! “听错个屁,郝建的话都说了好几遍了!就是真的!李向南那小子,真的俘虏了一个连!” 秦淮河说出这话的时候,好多年没出现过的少年心气,也在这个时候勃发出来,心里头那点骄傲和自豪,根本没加掩饰的跃然于脸上,整张脸跟着便笑了起来。 可问题随之便来了。 “卧槽,一枪未发,俘虏整个连?真的假的?” “不是,他怎么做到的啊?怎么就一枪没打呢?” “老秦,你之前俘虏过几个人?你好像那次二等功也才四个公安兵吧?” “李向南人呢?老子去问问他!” 一旁的三个营长跟着就发出了一阵阵的灵魂拷问,整个人都惊讶的不像话! 然而听到郝建话的那些战地医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觉得一阵阵鸡皮疙瘩从胳膊上竖了起来,谁都有种惊悚加震愕的巨大惊喜感铺面而至。 尧米乐瞧着自己这些失了神的队员们,把手枪收了起来,挠挠头道:“奶奶的,小李又创造了啥传奇啊?这郝班长的话怎么听了都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啊!” “是啊,尧队,这咋回事?我南哥……我南哥竟强悍到如此离谱的地步吗?”陶峥铁此刻对李向南的崇拜,已经没办法去形容多么强了,赶紧向郝建招手:“郝班长郝班长,咋回事嘛?” 丁雨秋拉了拉错愕到哑口无言的林楚乔,笑着问道:“楚乔,你还好吧?” “我……”林楚乔按了按自己激动、惊喜、后怕又慌乱的心口,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好的很!只是有些莫名的担心,你说李向南他一枪都没开把人家俘虏了,当时是不是很危险?” “那是肯定的!”丁雨秋觉得自己的心,比林楚乔还要惊慌,因为但凡一想到某个场景里,李向南跟人对峙着谈判,将自己处在无数枪口的环绕之下,整个人的头皮都是麻的。 她猛地抓住林楚乔的手,喊道:“走,赶紧问问郝班长去!” “郝建!” 所有人都把冲过来的郝建给围住了! 秦淮河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伸了伸手道:“快,给咱们报喜的功臣赏口水喝!” 旁边的营长赶紧塞过去一个军用绿皮水壶。 郝建接过之后,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嘿嘿嘿的笑起来,咧嘴笑道:“团长,指战员!” “你小子卖什么关子!刚才喊的那事儿是真的?李向南真跟你们俘虏了一个连,你们还一枪没打?”余先河捶了他一下胸口,赶紧问。 “不是我,也不是我们!”郝建赶紧摆摆手,咽着唾沫道:“是小李!是李向南跟德发他们五个人!” “五个人?”秦淮河浑身再度一震,“五个人俘虏人家一个连?” “卧槽!” 一声声卧槽,响在这61团的驻地内,像是有回声一般传了出去。 “哪五个?”尧米乐眉头跳了跳。 “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林卫民和雷进!”郝建自豪无比的拍了拍胸脯。 “……” 秦淮河牙花子嘬了嘬。 一旁的余先河眼珠子也是一瞪。 奶奶的! 怎么特么一个正经战士都没有? 全是医生? 一个雷进还是军医班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错愕之间,既觉得惭愧,也深深为李向南这五个人感到佩服! 你妹的,这几个家伙,子弹都没射出去过几发,就把人一个连队给俘虏了! 真绝!太绝了! “还有我哥呢!” 听到这话,林楚乔顿时惊讶不已,欣喜的表情顿时也爬满了脸蛋。 “嗯!林卫民也是好样的!他赤手空拳干掉了五个敌军!”郝建听李向南说起过水泡的事情,对那个以前参过军的林卫民也很佩服。 “你二哥真厉害!”丁雨秋由衷的说。 “是呀,他真厉害!但李向南更厉害,”林楚乔点点头,整个人都雀跃起来,赶忙问道:“郝班长,这李向南怎么做到的啊?” 郝建微微一笑,“这就需要小李自己跟你们讲了!那家伙,前两天那一仗,可是打的荡气回肠、惊心动魄,当然,我指的是小李他们!嘿嘿!” 经他这么一说,包括秦淮河在内的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了逐渐靠近的大部队,接着所有人都自发的爬上了战壕,站在其上,一字排开,等待着李向南一行人的到来。 “看来郝建已经到了,不然,咱们很可能会被集火啊!”纪平峰走在队伍里,朝左右笑了笑。 前头侦查的战士跑回来,喊道:“连长,郝班长已经到了,他们收枪了!正在战壕上欢迎我们!” “好!加速前进!”纪平峰大手一挥,便叮嘱队伍提升速度。 “嘿,小李,咱这回回来,也是雄赳赳气昂昂!腰杆子挺的高高的!”王德发拍了拍自己的腰,十分自豪。 杨卫东忍俊不禁道:“我看你走的时候鼻孔也翘到天上去了!” “那不一样嘛,那是对敌人,要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嘛!这回咱跟小李……嘿嘿!”说着话,王德发便瞧了瞧四周的敌军俘虏,意思不言而喻。 “平常心!咱只不过是运气好!千万别把这一次当成自己的实力!否则,凭运气挣来的东西,也会凭实力给亏掉!”李向南提醒两人。 旁边的两人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李医生!” 这时阮群剑默默上前,走在了李向南的身侧,问道:“听你们的战士说,收编我们的,是跟咱们北军交手好些年的秦淮河秦团长?” “不错!就是他!”李向南不假思索的点头。 “那我选择跟你转移,是对的!” 李向南意外道:“怎么说阮营长?” “秦淮河!他在西桂和滇南交界地,镇了十五年,从小兵开始就是传奇,我们许多交趾军都听说过他的事迹!他是一个雷厉风行、有勇有谋的传奇!也极其讲道义!为人实在,我好几年前跟他有幸喝过酒!” 发觉阮群剑的语气有些振奋,李向南倒有些好奇了。 阮群剑转头看他,笑道:“我们的后半辈子,有保障了!李向南,是你救了我们和我们的家人!” “李向南!” 就在这时,一声爆喝响在这营地的上空,就见双方隔了足足五十米,秦淮河就领着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你小子没给你大舅哥丢脸……咦?” 秦淮河这一声赞叹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接着歪了歪头顿住了身子,震惊道:“老阮,怎么是你?” 「战场剧情快结束了,好兄弟们稍安勿躁啊!」 第767章 在交趾,活的真特么窝囊! 阮群剑两行清泪不自觉的从脸上划过,他一步一步的走出人群,感慨万千道: “老秦!往日一别,竟没想到这次的重逢,竟然是这样!是你这个妹夫救了我们啊!” 秦淮河迈步走了过去,轻轻握住阮群剑的手,一时间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化成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阮群剑这个七尺大汉说着这话,泪便缓缓的收了回去,接着便是惊喜和翘首以盼了。 “你的选择……是对的!”秦淮河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轻声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我会让你活的比之前更舒坦!在交趾,活的真特么窝囊!” 窝囊! 这两个字一出来,阮群剑和周围将士的眼眶再度红了! 是啊! 生在交趾,长在交趾,却被那一帮操弄权术、只为一己私利的人当作实现自己野心的炮灰! 谁不窝囊? 谁的心里不藏着一团火? 只有将领懂将领的心思! 秦淮河,他什么都懂! 阮群剑一瞬间就找到了知己。 “这位……真是你妹夫?” 感动之余,阮群剑看向站在身侧的年轻人,颇有些诧异。 “如假包换!我秦淮河唯一妹妹的对象!李向南!我亲妹夫!” 秦淮河说出这层身份的时候,心中的那点骄傲,全然随着这溢美之词流露了出来。 “好,真好啊!我先是碰到李医生,再碰到你,我就知道,我……我们这辈子有保障了!好!”阮群剑点了点头,说完这话便站到了一边。 “向南!干的不错!”秦淮河笑了笑,过来一把将自己的妹夫给箍住,拳头砸在他的心口,“真特娘的给我争口气!” 揉了揉有些疼的心口,李向南哭笑不得道:“大舅哥,人家还在这呢!” “哈哈哈!”秦淮河洒然一笑,“人家老阮可不是简单人!啥都明白!敞亮的很!是吧老阮?” “我也是心服口服,没的说!”阮群剑笑了笑,背着手看向这青平县的驻地,一时也有些感慨。 龙国的部队,都已经打到这里了! 这才几日啊! 兵败如山倒,真不是一句空话! 交趾,气数早就尽了! “哈哈,走!”秦淮河笑了笑,揽着李向南,就朝周围的战士们喊道:“老纪,你们这次不光圆满完成了任务,竟还立了奇功!不错,不错啊!” “老秦,你拿我打镲是吧!跟我毛关系没有!”纪平峰气笑道。 “哈哈哈!”周围的战士们纷纷笑了起来,到了这里,所有的潜在风险全都解除了,众人也才彻底松了口气。 “二哥,三姐!”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从几人身旁逆行而过,冲向了队伍里。 是林楚乔! 秦淮河瞧见她,有些诧异道:“林楚乔的二哥三姐也来了?” 纪平峰解释道:“团长,我稍后跟你解释!” 一听这话,秦淮河就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当着这帮俘虏的面说,便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随后道:“先河,让文栋做好阮营长的收编工作,做好登记!” “好!” “小李!” 尧米乐领着支援的医护人员跑了过来,纷纷将他围住,“你还好吧?” “小李,德发,卫东,你两咋样?”方宇也在后头问。 李向南笑道:“我们挺好的!有惊无险!” 一句话有惊无险,概括了这次的任务。 可谁都知道,这几天的经历,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还俘虏了人家交趾的一整个连队,肯定风波不少的! 尧米乐便说道:“去帐篷里说!” 李向南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在这里重逢的林家三兄妹,迈步跟着众人进了帐篷。 “傻妹妹!你可真傻!你就这么跟着来了?要不是李向南那天晚上拿了封信出来,我们压根不知道你也在这!我和你二哥还想着,家里有你照顾,就啥事儿没有呢!” 林慕鱼把妹妹拥着,语气中既有心疼,也有无奈。 她跟二哥来这里,一腔热血为国撒,自然也清楚妹妹的心思,知道她也绝对看不得国家利益受损的! 只能说,大伙儿心中都有这份默契。 “姐,对不起!”林楚乔埋头在她怀里,“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 一旁的林卫民眼眶红红的,却没去责怪妹妹,“用不着说对不起!是我跟你姐自己太冲动了!我们作为兄长,姐姐,对家里就该有比你更大的担当!啥都没交代就跑前线来了,现在回想一下,确实不理智!” “哥,姐,爸也当过兵,妈也随军过,肯定都能理解我们的决定的!”林楚乔这时把两人的手拉住,宽慰道:“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帮着大部队抢救伤员,而且,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小乔,你说的对!” …… “卧槽,南哥,你牛批啊!你们就五个人,就把人家连队一锅儿端了?你这……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啊!” 陶峥铁佩服的不行,屁颠屁颠的给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几人倒水,殷勤的很。 此时此刻,听完了王德发半写真半添油加醋的讲解,不光帐篷里的支医队员们全都知道了那天晚上的战斗和谈判情况,就连这附近的伤员都对李向南几人佩服的不行。 “你是真行!胆子是真大!这事儿要搁我身上,我估计自己都得好好考虑考虑!”尧米乐后怕的递烟过去。 “谁说不是呢!”王德发扁扁嘴,看向四周好奇的视线,拍了拍自己的腿肚子,“你们是不知道,小李当时一言不合就上了那个石厅,黑压压的全是敌军,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这次是真完了,一百把枪,随随便便飙出来一些子弹,我们五个人就得打成筛子……” “后来呢?”周跃进听的热血沸腾的,感觉自己身临其境了。 “后来?”王德发嘿嘿一笑,“后来老子想啊,奶奶的,还能让小李一个人当英雄不成?老子也得当战斗英雄!我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 “哈哈哈!” 帐篷内欢笑了一通,可谁都知道,他们四个人随着小李,毫不犹豫的跟着上前与他站成了统一战线,这份舍生忘死和大无畏精神,不是人人能够拥有的。 这五个家伙,都是好样的! 医生们、战士们看着李向南几人的眼神都变了。 …… 而此时此刻,秦淮河已经在团部朝上级打了数个电话,最后这一通,是打给了后方指挥部。 他捏着电话话筒,规规矩矩的说道:“李向南五人俘虏交趾一个连的事迹,极其振奋人心,极其影响深刻,极其打击敌方的嚣张气焰,我建议向全军通报,向敌方宣扬!让所有将士们从他的身上汲取精神,让交趾敌军们闻风丧胆!咱们五个人俘虏了对方一个连,这是咱军近代战争史上的奇迹!” “秦淮河同志,请你放心,今夜,交趾大地将会流传李向南的传奇!” “感谢首长认可,我等着!” 挂了电话,秦淮河望着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灿烂的笑了起来、 第768章 若白:我的男人举世无双! 燕京,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 “小焦,喝点茶!外头不冷吗?你进来坐啊!” 朱秋菊捧着一杯茶出来,递给了坐在门槛上的焦伟。 “阿姨,没事的,我身上脏,扛煤过来,身上都是汗,一点都不冷,浑身热乎乎的!”焦伟露出一口大白牙,捧着朱秋菊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更觉得心间暖乎乎的。 他瞧着坐在小板凳上,正跟崔兴建的女儿小元旦一起看电视笑的咯咯的儿子焦小谭,更是心情大好。 电视机他早就听说过了,之前来李家送煤,瞧见李向南他爸在看电视,真是羡慕极了。 后来兴许是朱秋菊看出了自己眼里的神色,便笑着让他带着儿子没事就过来看看电视,他心里感激的很。 “哎,小焦,你这又是给影像楼送煤,又是给李家送煤的,这都第几趟了,回头你算一算多少钱,我好一并给你!不能让你贴钱哪……” 朱秋菊刚说完,里头正在看李德全和秦纵横下棋的崔兴建就笑道:“阿姨,不用算钱!影像楼的王医生都安排好了的!” “是吗?”朱秋菊求证的看向焦伟,又忙问道:“你们不是唬我的吧?” “那不能够!”崔兴建笑着走了过来。 焦伟也紧张的站了起来,赶紧摆手,“姨,影像楼现在人少,王医生就让我把剩余的煤送这儿送一点!而且,我搬的煤是乔家特意分出来的好煤,乔老板知道我要往李向南家里送煤,特意让人给我拨了一辆三轮车呢!是他授意的!确实不用钱的!” “哎,你们哪,都这么照顾小李!我们无以为报啊!”朱秋菊很是感动。 “姨,这都是相互的!李医生他救过那么多人,我们弄点煤,根本不值一提!再说,我也就是出个力!我啥都没有,就是力气多!” “你呀你!”朱秋菊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回头恨晚再过来玩,我可得说说她!做好事儿,还知道不留名!” 里头的秦纵横听了一嘴,笑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随小辈们去吧!” “嗳,那成吧!”朱秋菊听到老亲家这么说,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去煤球炉子上提了铜壶给焦伟去倒水。 刚倒好水,就瞧见秦泾川慌忙急火的闯进了院子,气喘吁吁道:“姨,叔叔,爷爷都在吧?在不在?” “泾川,出啥事儿了?”朱秋菊吓了一跳,赶紧把铜壶放下,一脸紧张的看向对方。 里头下棋的秦纵横和李德全也微微皱了皱眉,缓缓站了起来。 “泾川,毛毛躁躁的,啥事儿,快说!”秦纵横迈步走了出来,瞧孙子扶着后院的垂花门在喘气,瞪了他一眼。 “爷爷!”秦泾川喊了一声,一边大喘气,一边从兜里摸出一份报纸,徐徐展开之后,快步冲了过来,哆哆嗦嗦的递了过去,“爷爷,您可别说我激动,您可赶紧看看这报纸吧!” 闻言,李德全和屋里撵草药的李富贵也奔了出来,崔兴建赶紧把电视给关了,拉着两娃走了出来,焦伟也紧张的站了起来。 朱秋菊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被李富贵一把扶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个不好的感觉。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不自觉的看向了那张折叠的规矩的报纸。 秦纵横看着自己的孙子凝了凝眉,然后才低头看向报纸。 “《解放军报》?” 老人一愣。 对这报刊,他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自从56年创刊之后,几乎每一期他都没有错过,上头的报道他都看过。 这是军委创立的官方报纸,主要报道军队新闻、政策动态和军事活动等内容。 报纸他熟悉啊,可是泾川这小子好端端的拿这报纸干啥来了? “爷爷,您可赶紧看头版头条吧!” “嗯?” 秦纵横抬头看他,疑惑的一秒钟马上就得到了答案,接着他的瞳孔便迅速凝聚,锁定在他长长的一行粗标题上,随即脸上跃现出巨大的惊喜! “好小子!不愧是我孙女婿!哈哈哈哈!” 老爷子的笑容中气十足,爽朗无比,一句话就将在场所有人悬着的一颗心给放下了。 他的孙女婿,那只有一个人! 就是李向南! “是南南的消息?”李德全把拐杖放在了门边。 “老哥哥,快看!哈哈哈,是那个臭小子!竟然还上了军报!这可是头一遭啊!咱秦家可没几个人上过这种全军报纸!奶奶的,这小子这回给咱争了口大气!哈哈哈!” 秦纵横喜不自胜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有些头皮发麻。 但更好奇的是,那报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元旦,快,把爷爷的老花镜拿过来!”崔兴建赶紧命令女儿去找眼镜儿。 “好嘞!”小元旦聪明伶俐,马上就跑到五斗柜边,垫了垫脚把眼镜儿勾了下来,捧在手里跑过来。 “谢谢小元旦!”李德全笑了笑,戴好之后看向这份军报。 就见报纸的头版头条上,用放大加粗的字眼写着一行字。 “胜利永远属于正义的一方!——记对交自卫反击战英雄事迹” 接着李德全便浑身一震,惊呼道:“五个人俘虏人家一个连?奶奶的,这小子胆子也忒大了些!” “是吧?仲墨兄,向南可有您当年一半儿英勇啊,这小子怎么敢的?”一旁的秦纵横嘴都笑的咧到了耳根。 “爷爷,您们是不知道,现在这事儿都传遍祖国大江南北的军营了!还是松桦哥给我打电话我才晓得看报纸的,我一找到报纸,慌忙急火的就请假回来了!好家伙,把我雷的不轻!这特奶奶的不是特等功啊!”秦泾川佩服的不行。 秦纵横都气笑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奶奶的,你们几个当兵的,竟然还没他李向南一个编外医生挣的功劳大!你们羞不羞啊!” 秦泾川捂着屁股,非但没觉得惭愧,反而脸上美滋滋的。 “爹,因为那是我秦昆仑的女婿啊!” 几人正说着,就见秦昆仑领着秦若白飞一般的跑进了后院。 已经喜极而泣的朱秋菊赶紧把若白的手给拉住,喜道:“小秦,有南南的消息了,有了……” “阿姨,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也很高兴!”秦若白眼角挂着泪,红彤彤的,显然一路已经哭过了不少次,把朱秋菊的背拍了拍后,便看向了握着报纸的李德全。 “若白,来,仔细看看你男人在前线干了什么!真特娘的解气!”李德全大手一挥,畅快道:“小海儿,今儿把大伙儿都叫过来,咱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我孙儿在南疆的贡献!” 身边的人如何喜悦,秦若白已经听不清了,她只想抱着手里的军报,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认,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记。 李向南的名字,对她来说,就像是镌刻在血液中的因子,成了她此生契阔的唯一。 “我的男人……举世无双!” 若白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769章 司令部的密电 “武灿,吃的怎么样?” 到了晚上,吃完饭李向南便带着王德发杨卫东找到了收容连,瞧武灿正蹲在地上吹篝火,铁架子上的铜壶正嗤嗤的冒着热气,便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 武灿回过头来一瞧是他们,那也是相当亲切,有些羞愧道:“李医生,亏我之前还把连里的螺丝饼拿出来给你们吃,回头来才知道,你们部队吃的东西,比我们不要好太多了!对不住啊……” “武兄弟,瞧你说的,你给的东西是你们最能拿得出手的,也是最好的!这份心意,那就是最好的!不能比的!” 这道理王德发都懂,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王医生,还是你会说话!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的愧疚就好太多了!”武灿接过烟,腼腆的笑起来。 说完,他又美不自胜的感慨道:“李医生王医生杨医生,你们是真不知道,我们的战士吃了你们给的压缩饼干,味道真好!而且你们还有热乎饭吃,我都忘记自己多久没吃上一口热的了!而且还是米,香喷喷的米,我不吃菜都感觉香的没边了!哎!” 李向南笑了笑,“等你们在龙国安定下来,好好生活,这样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嗯!我很期待!”武灿重重的点了点头。 杨卫东看了看四周,问道:“阮营长人呢?” “在那边帐篷里!”武灿努了努嘴,还不忘招呼道:“你们稍等,我把这开水烧好就帮你们去喊……” “行了,你忙你的!我们看看阮营长就睡觉去了!”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背,起身带着两人便走了。 来到帐篷外头喊了一声阮营长,听到里头有回答,李向南便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几个连队的班长,正在议事,看到他们进来,阮营长便摆摆手道:“行了,都在这就好了!我回头交给秦团长,你们都放心吧!” 瞧见他手里握了份长长的名单,李向南有些好奇。 几个班长告辞离去之后,阮群剑也没见外,把那份写了名字地址的名册从桌上推了过去。 “先前跟你说老秦是个很有原则很有信义的人,你可能还有点不理解!你看看这个!” “这是啥?”王德发疑惑的挠了挠头。 李向南却伸手拿过来一看,很是诧异道:“这是……你们连队家人的名单住址?” 这话说出来,王德发和杨卫东默默对视了一眼,也很诧异。 “嗯!老秦下午找过我,说既然我们都投诚了,这辈子不打算回国了!那就把妻儿老小都接到龙国去!我也知道,我们投诚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家里的妻儿绝对会被清算的!这名单等会儿老秦就会派人送到甘棠去,希望来得及!后方有后勤部队在协调这事儿了!” “啧,大舅哥干事儿靠谱!”王德发佩服不已。 李向南也明白,这就像是古时候,为了抓壮丁上战场杀敌,有些小国会拿家人的安危做要挟。 现在阮群剑他们投降归附秦淮河的部队,还要随着部队后期回国,那么他们的家人被清算是肯定的。 秦淮河这件事情做的很周全。 “营长!” 这时武灿掀开门帘伸了伸头。 阮群剑便招了招手,把名单扬了扬,“你送给秦淮河吧!记得谢谢他!” “好!”武灿走进来接过名单,转身便出去了。 阮群剑站起身,开始脱自己的军装。 李向南瞧见一侧放着早已准备好的灰布棉服,那是龙国百姓现在比较流行的穿着。 “阮营长,你好好休息,我们回去睡觉了!” 他不动声色的朝胖子和卫东递了个眼色便退了出去。 阮群剑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解着自己的军纪扣。 临出门之际,李向南望见这位营长沧桑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他知道,像阮群剑这样的军人,此刻卸下一身军装,成为普通人,迫不得已离开这个糟糕的、混乱的,无法效忠的国家,心里一定是很难受的。 给他一份体面吧! “楚乔,你怎么来这了?” 可三人刚出帐篷,就看到林楚乔站在外头等着。 王德发把杨卫东拉了拉,随口道:“我们睡觉去了!小李,你悠着点啊!” 李向南嘴角扯了扯,跟林楚乔转身朝来时的路走,问道:“卫民哥和慕鱼睡了?” “嗯!接连赶了两三天的路才来这里,累的很!”林楚乔说完,又很是感激的看了看他的侧脸,说道:“谢谢你李向南!在教堂的事情,我哥我姐都跟我说了!你很了不起!” “也没啥!就是走了狗屎运!”李向南摆摆手,不甚在意。 “那你今后能不能再小心一点,不然你出了事情,我……若白肯定会担心的!” 李向南愣了愣,不由自主的想起心爱的姑娘,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是要小心一点,我也怕死啊!不过我敢肯定,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冒险的!” “那就好!” 林楚乔点点头,这才说道:“刚才秦团长过来找你,你不在,所以我……” “那多谢转告了,我找他去!”李向南瞧她没多留,心里竟也有些诧异。 “嗯,你快去吧!”林楚乔已经走开了几步,“我去照顾伤员去了!” 点了点头,双方各自转身,朝一边走去。 李向南直接转去了道上,朝团部去了。 林楚乔却早已转过身去瞧他,发现李向南压根就没回过头看自己一眼,于是默默的叹了口气,这才迈步离去。 “大哥,你找我?” 一掀门帘,瞧见这深夜时刻,团部依旧是一片忙碌,李向南也是咂舌。 不少战士回过头瞧见是他,纷纷投来微笑,和发自内心的崇拜。 李向南挥了挥手,向众人道了个好,见秦淮河在朝自己招手,便快步跑到了他的桌边,立正。 “你小子!”秦淮河笑了笑,把叼着的烟掐灭了,从桌上拿了一份密电递了过去,“你小子现在不光在祖国上下风光了,也在交趾风光了!兄弟们高兴,交趾那帮人可是对你恨之入骨!你用五个人俘虏一个连的事情现在在交趾掀起了轩然大波,前方战线有不少交趾军队听说咱们优待俘虏的政策,也开始投降了!形势一片大好啊!” “大哥,那你咋不高兴呢?”李向南呵呵笑道。 “我高兴?你看看谁发来的密电再说吧!”秦淮河扯了扯嘴角。 李向南低头一瞧,顿时抽了抽嘴角,明白了秦淮河为何刚才那副表情了。 “大伯从后方司令部发来的密电?” “你说呢?不然谁会把我骂的狗血淋头!” 第770章 划破宁静的枪声 密报上只有两句译电。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叫李向南给老子乖一点!” 几乎是一瞬间,李向南就能感觉到大伯秦安岭那不怒自威的脸上扑面而来的愤怒。 在李家村的时候,他见过秦若白的这位大伯,对他的印象那是相当深刻。 大伯的身上,有着龙国虎将最为明显的特征。 霸气侧漏,雷厉风行,山渊海峙…… 他不说话,就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让人无法跨越的高山,更像是一座天然的屏障,横压万古,让这西南的敌人越不进这延绵的国境线。 此前,李向南偶有听闻,说这大伯秦安岭已经调任大西南军区**司令,现在看来这事儿是真的。 自己五个人把阮群剑这一个连给俘虏了! 这事儿一定一定会传到他老人家的耳朵里! 现在看这密报上的两句话,想来他已经知道了! 而且给秦淮河和他李向南带来了口信。 什么叫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是,干你该干的,别插手你不在行的! 李向南看出了自己大伯字里行间的愤怒。 你是牛批,是能力强,但特么别特么去干一个医生不该干的事情!给老子老实一点儿! 好好在后方,照顾伤员,抢救伤员! 别冲在前线,你不是战士! 打仗,是那些战士的事情,你就别凑热闹了! 李向南能从这句话里,感觉到大伯的叮嘱是多么的殷切。 当然,李向南能够明白,大伯秦安岭,这是站在宏观层面上的考虑,完全是对的。 放眼大局,确实应该这样去做。 这是人家总司令的考虑。 再看后面一句话,李向南着实有点头皮发麻了。 “叫李向南给老子乖一点儿!” 意思跟前面差不多,都是让他别干傻事儿的叮嘱,但语意已经完全不同! 前面是身为总司令的命令,后面则是身为家人的关心! 秦安岭,毕竟是自己跟若白结婚后的大伯,亲大伯! 他必然害怕自己死在战场,秦若白会伤心,秦家会有波折。 语气上,甚至动用了‘老子’的用法,可谓是直接了得的表达了对他李向南的愤怒! “大哥!我……我知道了!”看完密报,李向南硬着头皮递了过去,抽着嘴角问道:“大伯给咱来了密电不就行了,还专程打电话来骂你了?” 秦淮河眉眼一抬,颇有些后怕道:“你说呢?大伯估计是发完了电报不解气,又让人摇电话来了……” “哥!我给你赔不是!”李向南憨憨的笑了笑。 “你甭跟我扯这个!大伯的命令你也看到了,往后做事情,别冲动了……” “大哥!你放心!” 没等他话说完,李向南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笑道:“相比前线,救人我更在行!我知道自己的位置的,毛屋岭手刃敌人也好,狼毫尖炸碉堡也好,教堂俘虏敌军也罢,这几次也是恰好叫我撞到了!运气我也用完了,人也不可能一直运气好的,我得苟着!保证听你跟大伯的话!我乖乖的!” “你小子要是敢忽悠我,我把你屁股踢烂!”秦淮河抬脚就踹了过去。 李向南笑着便躲开了。 但事实证明,李向南真的变乖了,接下来的一二十天他哪儿也没去,就跟着尧米乐跟着部队转移,一直在做支援医生的工作。 林卫民林慕鱼也在那天跟随石头和伍四九返回了原部队。 秦淮河的61团,开始与西线部队、东线部队配合,往南纵深。 在这二十天里,李向南才真正意识到了国力雄厚带来的军事实力的上升是多么自豪的事情! 现代化战争的打法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小米加步枪的传统了,上来就用铺天盖地的大炮完成对敌方有生力量的打击,破坏掉大量的敌方战略设施,等到敌方毫无还手之力后,随后立即进行装甲团、步兵团的纵深,持续歼敌。 在我方数十万大军对交趾6个省11个县发动全面进攻之后,终于在昨天拿下了谅山,直逼交州! 俗话说谅山降,交趾亡! 谅山,距离交州仅仅只有130公里,而且谅山以南就是一片平原,战略机动部队一旦南下,便可直取交州之都! 但这次对交自卫反击战,我们已经完成了预定的任务。 这次的歼敌方针就是有限时间、有限纵深、集中优势兵力、迂回包围、速战速决、歼敌速回! 三个主要的任务在这样的方针指导之下已经完成了,那就是: 惩戒交趾的入侵行为,收复被交趾侵占的国土,令交趾不敢大规模造次! 打击交趾的地区霸权主义气焰,迫使交趾从红色高棉撤军。 打破熊交战争同盟,确认毛熊不敢大举入侵,为改革开放争取稳定环境! 于是3月5日,我方部队开始大规模的回撤。 秦淮河接到任务命令之后,当即下令部队开始回撤转移,并按照上级要求遵照边回撤边搜剿的撤退方针,在回撤的同时搜剿残敌,扩大战果。 李向南等人跟着大部队向东走了两天,又往北开始往高平方向移动,一边搜剿残军,一边跟着炸毁北边的工业设施。 夜幕之下,疲惫奔袭了一个月的战士们和医护人员们,在接近国境线之前,终于得到了一口喘息。 篝火前,战士们席地而坐各自休息,医护人员们也东倒西歪的靠在一起,享受片刻的安宁。 李向南和王德发杨卫东在教阮群剑和武灿打老家的八十分。 “南哥!”陶峥铁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从裤兜里摸出一只口琴,笑着坐在了众人的身旁。 王德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人战士大哥送你一只口琴,你瞧你嘚瑟的,这个把月天天晚上吹!学到啥好歌没有啊?” “那我给你们吹一曲儿?”陶峥铁憨憨的笑起来。 李向南把牌一收,也笑道:“成!咱会唱的跟你唱!和着你的调调!” 陶峥铁喜不自胜道:“行的南哥!” 他将口琴放在嘴边,一曲悠扬的曲调便咿咿呀呀的传了出来。 李向南的眼睛一亮,这首军中绿花可真应景啊,于是便轻轻的哼唱起来。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这首传唱于这个年代的军歌,早已不知道是谁谱出来的,但却因为它的真情实感和悠扬曲调,几乎每个战士都会唱。 一时间歌声从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的嘴里,逐渐蔓延到整个营地。 就连秦淮河和余先河等人也从营帐中迈步出来,捧着杯子轻声哼唱着这首歌。 在此时此刻,这首歌经由这帮远离故土家乡母亲的战士唱出来,心中的思念融进了那每一句歌词里,一时间无数人泪流满面。 阮群剑武灿等收容军士,此刻也被这情绪感染,簌簌的落下泪来。 “铁,好样的,真棒!” 王德发性情中人,轻轻的揽住了陶峥铁,只感觉这歌唱进了他的心里,把他几十年对母亲的思念和历经战争的敬畏唱的淋漓尽致,唱的深入灵魂,唱的情不自禁。 陶峥铁自己也泪流满面,转头笑着去看他。 只是…… 嗵! 歌曲在高昂到顶峰,就要进入高潮之时,却突地戛然而止。 异变突生! 砰! 先是陶峥铁扑进了王德发的怀里,吐出的鲜血瞬间灌满了那只坠在地上的口琴。 然后一声巨大的枪响震惊了周围所有的人! 满场的歌声倏然停止,人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全都豁然站了起来。 “峥铁!!!” 这一刻的李向南只感觉一股汹涌澎湃的怒火腾的从心中冲了出来,他大吼了一声,来不及去看已经错愕呆滞到僵傻的王德发,抓起一旁的枪,喊道:“卫东!” “卧槽特么!老子杀了你们!”杨卫东眼睛瞬间红了,“小李,冲!” 两人的身旁,无数战士们闻风而动。 前方的林子里,树叶纷飞,埋伏的敌军丧胆而逃…… 第771章 故乡有位好姑娘,我时常梦见她 “小陶!” “峥铁!” “铁!” 在李向南和杨卫东两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夜色中的时候,支医队员们也纷纷从陶峥铁被一枪射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全都惊慌失措的冲了过来。 尧米乐一边跑一边怒吼,几乎将肺腑里所有的气都吼了出来:“大用,快去拿急救箱!快!” 丁雨秋快速的蹲在王德发身前,瞅着僵滞的他满目悲伤的抱着陶峥铁,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连眼睛都像是手工做的人偶,一眼都不眨,只有无声的泪静静的流淌着,知晓他此时此刻早已慌的失了神,心中的悲怆更加汹涌了。 “雨秋!快!快,救人,救人!” 林楚乔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一把按住陶峥铁的后背,去替他止血,一边拉了拉丁雨秋,语气催促之间也满是不忍。 陶峥铁这个小伙儿年纪不大,只有十九岁,可不管在厂医院里,还是这次支援边疆战事,都是任劳任怨毫无怨言一心奉献,可却在最后这样的时刻,被人放了冷枪,这实在是一件没办法让人接受的事情! “雨秋!” 林楚乔心中难过不已,但此刻却不能让情绪左右自己,大声将丁雨秋唤醒,“雨秋!坚强一些,快,救人!” “……”丁雨秋看了看她,拿袖子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后去拉王德发,喊道:“德发,德发,振作一点,我们看看峥铁的伤势……” 王德发抬起头,目光已然毫无焦点,就这么坐着,一只手环在陶峥铁的脑后,轻轻揉着他的头发,静默无言。 “尧队!来了!”吴大用哭着跑过来,把两个急救箱提着放在地上,朝尧米乐点点头。 “快!担架上场!”军医班的董建已经吩咐附近的军医开始帮忙施救了。 “班长,来不及了!快,就地准备帐篷!来两个人,跟我直接抬帐篷过来!别搭了!找现成的!”一旁的雷进赶紧招手。 秦淮河和余先河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发号施令,“再去两个连追击敌人!老纪,快去!” “是!”纪平峰回答的时候,几乎是怒吼出来的,抓着郝建就喊道:“走!” 刷拉拉的枪械声迅速响应起来,追着先前冲出去的李向南杨卫东和几十名战士去了。 “怎么样尧队?”秦淮河过来就问蹲在地上观察的尧米乐。 尧米乐回头看了一眼是秦淮河,没先回答,而是拉了拉王德发,喊道:“德发,放开小陶!我们要救他,德发!” 他的手掰着胖子的手,可无论怎么用力,王德发的手就跟铁似的,紧紧抱着陶峥铁不撒手,脸上的泪就跟河似的,滔滔的流着。 丁雨秋林楚乔以及队伍里的几个女同志,都是一边哭一边劝。 秦淮河咬了咬牙,走过来蹲下,一巴掌扇在王德发的脸上,吼道:“德发,你冷静一点!让他们救人!” 啪! 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王德发浑身一震,转头看了一眼秦淮河的脸,低头瞧了瞧陶峥铁半睁半闭的眼睛,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 “哭了就好,哭了就好!快把他拉起来!”余先河赶紧叫两个战士上前拉人。 “德发!”秦淮河也过去将他死死抱住,硬生生给拖离了陶峥铁,护着他往后摔在地上,抱住他喊道:“德发,你好好的,先看看情况再说,你别难过……” “大哥,哥啊,他那一枪……是为我躲的啊!枪声响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扑在了我前面……这孩子,这孩子……” 王德发呜呜咽咽的哭起来,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子弹不长眼睛!德发,你振作一点儿!不是你的错!那些敌军,就是看到陶儿在吹口琴,才想打他的……”秦淮河也只能尽力的去安慰他,同时眼神一直注意尧米乐的神情。 他不希望陶峥铁死掉! 进攻的时候,这帮医生就死掉了一个,这撤退的时候还被埋伏了,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李向南有怒火,他怎么可能没有! “哥啊,我欠他一条命,一条命啊……” “剪刀!” 那边,尧米乐已经让两名战士把陶峥铁抬着放到了铁架子床上,没等帐篷过来就开始检查伤势了。 可等剪开了陶峥铁的后心棉衣,在场的无数医生护士和军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余先河默默的退开了些,见秦淮河望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着抽起来,百般犹豫道:“是12.7mm狙击弹!” 狙击弹! 一听这话,秦淮河的心都凉了半截。 狙击弹装药量大、初速高、穿透力强和射程远,威力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子弹,而且杀伤力特别巨大,几乎是一击毙命。 这玩意儿即便没有打中人体要害,也能要人半条命! 刚才秦淮河再三确认过陶峥铁的中弹区域! 是后心! 那是人体脏器最为密集的区域,其他器官不说,如果被狙击弹射中炸碎了心脏周围…… “快!围住!”雷进带着四五个军医抬着帐篷跑了过来,齐齐将尧米乐等人罩了进去。 这一次,虽然有尧米乐这个留洋的高技术医学人才参与手术,但秦淮河知道,陶峥铁凶多吉少了! “狙击弹?” 此时此刻,听到余先河绝望的说出子弹口径的时候,王德发蹭的便坐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默不作声的秦淮河,瞅了瞅无声无语抽烟的余先河。 懂了! 啥都懂了! 王德发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没问,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之后,走到一边的篝火旁,捡起自己的步枪,把三棱军刺卸了下来,把吴大用的防身的匕首插在了腰间,规规矩矩的把子弹袋斜跨在背上,又去找雷进,扬了扬手榴弹。 雷进把背侧的三颗手榴弹递给他,瞧王德发又扬了扬手,朝一旁的战士喊道:“借几颗!” “都给你!”几名战士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十来颗手榴弹凑在一起递了过去。 王德发一言不发的全都挂在身上,看向林子,问道:“小李和卫东朝哪儿追的?” “你要干什么?德发!不许去!”丁雨秋听到他说话,快步跑了出来。 现在陶峥铁已经危险了,要是他跟小李卫东再出事儿,事情就麻烦了! 王德发回头看了看她,说道:“雨秋,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要把这帮偷鸡摸狗的狗杂碎全给弄死!” “雨秋,回来!”尧米乐在里头喊了一声。 丁雨秋跺了跺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会带着小李卫东他们回来的!雨秋,把铁子救回来!拜托了!”王德发定定的看着他,满脸恳求。 “别死!”丁雨秋看了看林子的方向,擦了擦泪,转身钻进了帐篷。 王德发朝身后的秦淮河等人摆了摆手,大踏步的走向林子,口中怒唱道: “待到庆功时再回家,再来看望好妈妈!故乡有位好姑娘,我时常梦见她……” 身后,哀默哭泣声又响了一片…… 第772章 怒火雄生,魂殿阎罗 突突突,突突突! 密林里传来零星的枪声,但每一阵都十分密集,显然是一方察觉到动向,便朝某一个方向瞬间集火。 那是61团士兵们的怒火,更是李向南杨卫东的仇恨所向! 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摸过去给他们放冷枪,但是今天但凡追到的敌人,统统给他打成筛子,一个不留! 对敌人的宽恕,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突突! 一阵枪火之后,纷杂的动静一路往北去了,一路往南逃。 “哥几个,你们朝南追!北头的七八个,交给我和卫东!” 李向南放出几枪之后,便朝一队战士喊道。 “好,你们小心!老三,给他们留点子弹和手榴弹!” 摸过去把地上的子弹找到,李向南便蹲在地上,快速的装填着弹夹,谨慎又小心的倾听着密林里的动静。 呼啦啦! 身后有动静响起,他伸腿一脚将杨卫东踹向对面沟里,将背后的枪端起就朝着声音的方向准备抬枪扫射。 “是我!” 林中的人没过来,只是草草的喊了一声,大概也是怕被人集火。 “德发?”杨卫东试探的问了一嘴。 “卫东!你们在哪儿?我跟纪连长他们过来了!” 王德发说着,周围便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李向南这才从树根底下走出来,坐在地上扣子弹,“这里!” 纪平峰带着人快步冲过来,伸头朝李向南周测瞧了瞧,问道:“他们呢?” “葛班长带人去了南边,那边敌人多!北边的交给我们!”李向南快速说完,把几个弹夹丢给王德发,问道:“小陶怎么样?” 王德发不说话,也没点头。 李向南和杨卫东对视了一眼,默默分了几个手榴弹,喊道:“走吧!” “小李!”纪平峰老远喊了一声,叮嘱道:“你们小心一点!追不到人就赶紧回来!” “知道!”李向南答应一声,簌簌簌的便冲进了林子。 “连长!怎么办?小李他们……”郝建看着他们钻进林子,着实有些担心。 “没事儿!这一个月,可别小看他们三,论心性比你们有的战士都硬,他们见过的血比你们可多多了!我相信他们!走!兄弟们,把这伙敌军给我剿完,妈了个巴子!”纪平峰心里也有气,抬手就朝天空打出一发信号弹,照亮了林子上方的天空。 这是给敌人看,也是给追过去的自己人看,后面有人追来了! 震慑住对方,也给自己人打气! 脚步声顿时远去,两个连二百多人,瞬间在林子里地毯式的搜了出去。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亮如白昼的南边林子,嘴边冷酷的笑了笑,“卫东,胖子,今天可别手软!” “谁手软谁特么孙子!”王德发喝道。 杨卫东也冷笑道:“小李,总共几个逃到这边了?我先分三个!” “七个!我眼睛好的很!”李向南蹲在地上看痕迹,拿匕首把自己的棉袄给划开,从里头掏出棉花布,绑在自己的枪口,冷笑道:“知道交趾人喜欢打游击,我这段时间就喜欢跟着郝建他们后头,学习怎么在丛林里追击敌人……” 他捏住一杆被这段茎叶的橡胶树,瞅着地上湿漉漉的脚印,抬手就朝不远处一颗榕树底下打出一梭子。 “啊!” 一声惨叫应和枪声落下,一具尸体从断了根的树底滚了出来。 杨卫东刚要说话,李向南便抬手嘘了一声。 三人立马便听到五六个声音朝四周散了出去。 他们开始逃命了! 嘭! 一发子弹射在橡胶树上,溅起灰蒙蒙的树渣,李向南往后缩了缩脖子,瞥见了几乎击穿另一棵桉树的子弹。 “打伤小陶的是狙击手?” 王德发点了点头,“12.7mm的狙击弹!” 杨卫东诧异道:“是以前从大漂亮缴获下来的狙击枪,子弹不多……” “呵呵,那他就更得珍惜了!”李向南伸出右手,大喊道:“你们还有六个人!可得藏好了!” 这话说完,王德发瞬间蹲在了地上,咦了一声。 李向南和杨卫东转头看去。 “三点钟方向的树后头……有声音!” 李向南闭眼听了听,忽然笑了,“是尿声!他吓尿了!卫东!” 杨卫东点了点头,拔了颗手榴弹出来,摸向前头爬了五六米,扯掉引信就扔,他刚滚回来,刚刚躺下的位置就被斜对面一人拿枪点了几下。 轰隆! 一声爆炸声之后,一棵枣树被轰然炸断。 噗! 一只断脚射在了三人面前的树上,掉落在地。 李向南邪笑道:“还有五个!” 说着话,他朝着王德发点了点头,朝刚才开枪的位置努了努嘴。 后面有几个声音在快速的远去。 就剩下躲在斜侧面的有枪敌军…… “他在树上!”李向南判断着射向杨卫东子弹的方位。 具体哪棵树还不知道。 但这话刚说完,南边便枪声大作,显然已经交上火了。 李向南大声笑道:“你们都得死,只不过现在在排投胎顺序!” 按照刚才他说出数字的时候对方的慌乱来看,显然他们听得懂自己的话。 把枪口的棉花絮收起来,李向南故意朝着黑暗里放了一枪。 嘭! 静默之后,林子里的虫声都被吓没了。 “嘘嘘嘘……”李向南又开始吹口哨。 王德发和杨卫东已经一左一右的朝两侧摸了过去。 还不显性? 心态这么好? 李向南眯眼朝猜测的位置抬枪又射了一发。 嘭! 枪声刚响,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曹尼玛!” 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突突! 几乎是一瞬间,王德发的枪就响了。 接着一梭子跟着一梭子的子弹便倾泻在斜侧方几棵树后,距离李向南二十三米。 嗵! 没两秒钟,一具被打成筛子的敌军掉落在地。 李向南跑过去的时候,这名交趾士兵正趴在地上,用一双恶毒的眼睛死死瞪着王德发,气喘吁吁。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上前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一刀便扎在对方的后心口,还用力的搅了搅。 “先让你尝尝小陶被射中的滋味!不过你放心,你后面那几个同伴,没有死的比你轻松的!” 敌军一命呜呼。 李向南抬脚跨过他,拍了拍王德发,“走!” 走了没几步,来到一棵树下,几人都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火药味。 蹲在地上,李向南果然发现一枚狙击弹壳,他将其捏在手里,看向被月光照亮的幽深密林。 “天公都知道帮我们!还有四个,走!” 第773章 一把枪,不可能同时命中三个人 四个人逃,三个人追。 数量上敌军还多一个,可气势上完全是丧家之犬狼狈逃窜。 此时此刻的敌方士兵,几乎可以用慌不择路来形容。 早已没了当初逃命时候的小心谨慎,现在的他们,就连走过的痕迹都没时间去隐藏和遮掩了。 这使得李向南三人追过来的时候,几乎没费吹灰之力。 随着追击的距离越来越近,三人甚至能够听到前方传来的一阵阵树枝被撞到导致树叶翻飞之声。 “逃,叫尼玛的逃!逃啊!” 三人一边在后头追,王德发的步枪时不时的就会朝前方打出一枪,震的林子里鸟兽惊散,前头的敌军步伐更加紊乱。 哗啦啦! 忽然间,一阵溪流的水声猝然传入耳里。 他们过河了! 一瞬间,李向南就将前奔的德发和卫东给拉住,硬生生的把速度降到了零点,停在了河岸边一步之遥的树后。 穿河而过的动静霎时间也停了下来。 李向南眯眼看了过去,就见一条宽约十数米的溪河将这处林子拦腰截成了两半儿。 如果是平时,李向南会毫不犹豫的带着杨卫东和王德发过河追击过去! 可现在,任何一个粗心大意,都可能要了他和兄弟们的命! 刚才追击的多猛烈,此刻更需要多加小心! 困兽幽斗! 狗急也跳墙! 这道理他懂! 更何况,被追击了半个多小时的敌方四人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体力在崩溃的极限! 一旦背后没了追击的动静,他们肯定会停下来休息! 然后…… 进行反击! 没有谁会被一把枪指着的时候不想搏命! 这道理适用在李向南三人身上,也适用在敌方身上。 “小李,你担心他们在河对岸埋伏我们?”王德发对李向南的谨慎很有默契。 “小心是对的!我也快跑不动了!这几个人,绝对比咱们还惨!他们吃的没咱们好,装备没咱们好,子弹也是打到了最低,估计也想搏命了!”杨卫东眯着眼扫视着河对岸的林子,观察着动静。 李向南看向四周,想着对策,到了现在,就没那么急了! 他不能冒险过河! 从陶峥铁被一枪击中的状况来看,对方那名狙击手准度相当高! 这样短的射程,一旦他们三暴露在河道里,等于是送命。 “来根烟!”李向南伸了伸手,“我冷静冷静!不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王德发根本没有犹豫,掏出烟就给他点上。 三个人各自点了烟,想着对策。 抽了两口,李向南便喊道:“卫东,用布蒙着,瞧瞧对面!” 五六半的瞄准器,是绿色光纤瞄准器,虽然只有一倍镜,但能够对400米射程内的目标实现精准打击。 杨卫东没有含糊,躲在树后朝对面瞧去。 “能不能看到镜头的反光点?”李向南抬头看向天上的月光。 王德发诧异道:“卧槽,小李,还是你有经验!那狗币,恐怕现在跟咱们一样,猫在哪里观察我们呢!” “看不到!” 可杨卫东观察了好一会儿却摇了摇头,“没有看到反光点!” 指了指头顶,李向南吸着烟道:“别急,等月光照过去!” 王德发和杨卫东抬头瞧了一眼天空,瞬间眼睛一亮。 这里靠近赤道,比国内很多地方也越靠近太阳,那么月光就会被反射的越强。 此刻天上的乌云,恰好把月光遮住了,四下里只能瞧见周围的林子一片银光。 “呼!” 几人迅速的抽完烟,全都趴在了地上,静静的通过三把五六半的瞄准镜看向了对面。 此时此刻。 林子里一片静默,只有零星恢复活力的小虫在四下里低鸣,和着三人已经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刻,仿佛世界就剩下了平和。 没有枪声,没有厮杀,没有仇恨,只有自然的和谐与安宁。 可这看似平和的状态之下,却是危机四伏、风波诡谑。 三个人都在等那片月光从乌云里透出来。 想必对方也在等月光照射在李向南三人的位置。 双方都在暗自较劲,也在暗自赌幸运女神会率先眷顾谁的一方。 “小李!” 等了足足十分钟,月光始终照不到对面。 王德发低声问道:“你有信心能够击中那个狙击手吗?” “没有!”李向南直言不讳的摇头。 王德发和杨卫东瞬间抽了抽嘴角,可随即就听到…… “但我们有三把枪!三个人命中他的概率,比对方一把枪打中我们三的概率要大多了!” 而且对方就一把枪,不可能同时命中三个人! 这是刚才追击期间,三人察觉到的情况。 这边逃命的七个人,除了刚开始埋伏他们的那三人手里有枪,其余的四个,除了那个狙击手,都没枪! 或者说,他们的子弹早就打没了! 在被追被射击的时候,他们几乎没回射过,就算是射,也仅仅是零星的几次,对弹药珍惜的可以! 其实李向南他们也明白。 交趾这点敌军,基本上都是被打散的散兵游勇,早就没了粮食和弹药补给了,能开几枪,就看自己还剩几颗子弹。 所以现在,李向南他们三个,比对方四个人装备要精良的多! 得到李向南这样让人安定的指挥,林子里马上便安静下来。 蚂蚁爬过手背,蜘蛛跳到头顶,蟋蟀钻进衣领里…… 林子里开始彻底活过来。 可三个人却趴在地上,成了三栋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眼睛皮偶尔眨上一下。 整整过去了二十三分钟,李向南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天上的云突然开始了变化,朝西挪去。 林间的风也在此时缓缓拂动树叶。 “注意!” 李向南轻声提醒同伴。 “嗯!” 三人同时紧张起来,全神贯注的盯着绿色瞄准镜,在对面的林子里一寸一寸的搜寻着。 月光倾泻而下,像是瀑布一般在这片区域洒下银光。 一寸,一寸,又一寸。 趴在左侧的杨卫东,脑门上脸上的汗随着那月光越来越临近这片林子而悸动和紧张。 因为让人意外的是。 月光没有照顾任何人,它像是公平的上帝一般,将河岸南北两侧的林子都纳入了自己的管辖。 也就是说。 双方人马,会同时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 现在赌的…… 就是看谁躲在最右侧。 “十点方向偏北十五度……” 就在这时。 李向南突然看到一阵白光闪在对方密林里。 他的话还没落音,就听到砰的一声,身旁的两声枪响接踵而至! 轰! 他自己也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噗! 一阵倒地声从斜对面传了过来,三个人根本没有犹豫跳起来就冲向了河口。 打中了! 这一次,天神眷顾的是他们! 第774章 好兄弟,你们走吧!我踩到地雷了 哗哗哗! 三道身影宛若离弦之箭一般朝对岸冲去。 哗啦啦的水声荡漾在三人的腿间,根本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十数米宽的河道,膝盖深的阻力被他们无视,几乎是二十几秒之后,三个人便冲到了岸上。 谁都没说话,谁也没有一枪打中了对面狙击手的喜悦,只有小心再小心的朝山坡上摸去。 刚才那名狙击手被击中的地点位于十点钟方向偏东北十五度的坡上。 三个人默契十足的甩开了膀子去追,同时手中的步枪也子弹上膛,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剩余三个敌人。 哗啦啦! 一阵脚步声蹿至坡下,三人抬头一看。 刚刚滚落着敌方狙击手的山坡之下,只有残余的落叶。 李向南蹲在地上看了看,一处明显压扁了的枯叶堆旁,还有不少血迹。 一把枪托、狙击镜后方和扳机附近被磨的锃亮的狙击枪孤零零的躺在一侧的地上,月色之下,还闪着动人心魄的寒光。 不过此时此刻,那把打伤了陶峥铁的枪身之上,却已然被抛撒了许多血迹。 “活该!”王德发咒骂了一句,矮身在树后转了转,又抬头四周瞧了瞧,朝李向南摇摇头。 没找到? 李向南摸了摸枯叶上的血迹,还带着些许的温热,起身只说道:“追!” 刚刚被打中,从他们三奔出林子,去到河边,再涉水过河,再上坡,这拢共算上,也仅有最多两分钟的时间! 受了伤的人,不可能跑那么远! 枪可是战士的灵魂,连它都不要了,对方的伤势绝对严重到了极点! 这一个月里,学习过不少痕迹跟踪学的三人,立即沿着不时低落在地上的血迹找起来。 半分钟不到,就听到了前方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只是三人奔到附近时,李向南却拉了拉两人。 此时此刻,密林与枯草丛的界限分明,三人不知不觉就窜出了林子,正站在一大片一人多高的芦苇前。 芦苇一望无际,在夜风的吹拂下飘飘荡荡,看上去一片祥和。 但三人都知道,那里面,还躲着三个敌方的士兵。 狙击手,就躺在孤零零的一棵枯树下,手握着一把三棱军刺,朝他们瞪着恶毒的目光。 李向南朝王德发杨卫东扬了扬脑袋,两人迅速朝一边摸去了。 他则迈步走到这名交趾士兵面前,将五六半横在了膝盖上,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混蛋,支那……” 狙击手咒骂了一句,话音还没落,就啊的一下惨叫起来。 一把匕首洞穿了他的脚背,死死钉在了地上。 李向南看都不看他一眼,扭头望向暮暮深深的芦苇荡,皱起了眉头。 左侧右侧都传来了打斗声。 “胖子,卫东!”李向南喊了一声。 “去帮他,我这就一个!”杨卫东在右侧猛的喊了一声。 “啊!” 他的话刚落下,李向南面前的狙击手就痛嚎了一声,整张脸都扭曲了。 李向南的匕首已经拔了出来,一刀捅进了他的心窝。 吱! 吱! 吱! 那是刀锋卡住了肋骨的声音。 呼! 三棱军刺倏地抬起,扫向李向南的面部。 他就势左手抬起,就听得当的一声,五六半撞在军刺上,猛的朝前推去,军刺赫然挡在了狙击手自己的脖子上。 李向南就这么左手推着枪,右手搅着对方的心窝。 使劲,再使劲! 十秒钟之后,面前的敌军像是泄了气一般软了下去。 李向南毫不犹豫的抽刀起身,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冲向左侧的芦苇荡。 嘭,嘭,咚,咔! 拳拳到肉的击打声,从前方传来,李向南冷峻的稍稍放慢了脚步,把五六半斜背着挎在肩上,把自己的三棱军刺拔了出来! 近距离的肉搏战,开枪很可能会击中自己的同志。 他准备用刀了! 哧! 几秒钟之后,他冲入芦苇当中,眼皮子便跟着跳了跳。 一个敌军趴在地上正在勾前方王德发的五六半步枪。 王德发则楛着他的脖子往后死掐。 而他的背后,另一名敌军双脚剿在德发的脖子上,人朝后仰着,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绞杀掉胖子! 而被月光照在身上的德发,满面通红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的扳动着手,企图直接扭断对方的脖子,可身后还有一人剿着,压根使不上劲。 “曹尼玛!” 这是李向南第一次骂人! 心中对陶峥铁的愧疚,对王德发这位兄弟遭遇的死境,瞬间再度充斥在心中。 他飞一般的上前,一把将德发背后的敌人衣领子给按住,嘭的一声灌在地上,手中的军刺便如雨点般戳在地上全身各处。 哧,哧,哧! 便随着激烈的惨叫和挣扎,李向南的肚子胸膛,甚至脸都被对方生死挣扎的脚踢的轰隆作响。 但李向南避无可避,一刀接着一刀,什么都没考虑,直刺对方。 直到对方再无动静! “咳咳,咳咳!” 此时,王德发也顺利的扭断了敌军的脖子,坐在对方的背上,剧烈的喘着粗气,揉着自己的脖子。 “呼!” 李向南朝后倒在地上,浑身都是狙击手和这剿杀者的血迹,他顾不得自己被踢歪的鼻子,抹了抹鼻孔流出来的血,转头含糊道:“胖子,怎么样……” 王德发摆了摆手,努力咽着唾沫,低着头喘了好半天的粗气。 李向南这才把军刺插在腰上,拿枪托帮忙扣在脸上,硬生生把鼻梁又被掰了回来,忍不住就嚎道:“啊!玛德,疼死我了!嘶!” “玛德,小心一点!你这张脸要是破相了,可靠不了脸吃饭了!”王德发心有余悸的站起来,喘气道:“谢了!” “谢你妹!”李向南疼的在原地跳了跳,被走过来的胖子扶住。 “卫东呢?” “那边!”李向南指了指,两人一瘸一拐的往东侧跑去。 可一路上打斗声一点都没有听见,两人正疑惑着呢,猛地就跑进了一片一望无际开阔的荒野。 对面,是一座废弃的军营。 那名敌军已经被杨卫东的匕首钉在了地上,死去多时了。 可杨卫东却站在原地,背朝着两人,正在幽幽的抽着烟。 烟气缥缈,衬托的他格外像一个刚刚得道成仙的世外高人。 “草,老杨,你特娘的够潇洒的啊,跑这抽起烟来了……” 王德发顿时没好气的骂道。 “别动!”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杨卫东一声爆喝。 王德发一愣,衣角就被李向南拉了拉。 “卫东,怎么了?” 李向南也看出来了不对劲。 就见杨卫东扭过了脑袋,一只手在抽烟,一只手捏着他那位在东北的对象寄来的照片。 依旧浓眉大眼,依旧脸宽的像脸盆…… “小李,胖子,这辈子有你们两当兄弟,是我杨卫东的福分!这辈子,咱们做不成兄弟了,但一定还有下辈子的……” “你妹的卫东,说啥丧气话呢!你咋了?搞的像临别赠言似的!”王德发顿时叫骂起来。 “胖子!” 李向南却猜到了什么似的,浑身冰凉。 王德发嘴巴张了张,回头瞧小李的脸色,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头发直接惊的竖了起来。 杨卫东朝两人投去一个凄婉的念念不舍的诀别的笑容。 “好兄弟,你们走吧!我踩到地雷了……” 第775章 这可真是卖虾米不拿秤——抓瞎! “地雷?卫东你踩到地雷了?地雷?” 听到杨卫东的话,王德发瞬间紧张起来,一张脸吓得马上毫无血色,整个人也在原地跳了跳,作势就要冲过去! “胖子!” 幸好李向南一把将他给拉住了,大喊道:“德发!冷静!你冷静冷静!这是地雷,地雷!” 王德发浑身一震,胳膊差点都被李向南这一股没来由的大力给扯脱臼了,刚刚从混战中喘息过来缓了口气的他气力还没跟上,这又瞬间跌入了谷底! 卫东! 那可是杨卫东啊! 是他在燕京认得的,真的没几个可以称的上兄弟的人! 是跟他和小李一路从燕京往南来到这边境,一起参与战事的战友啊! 是跟他和小李在毛屋岭为肖铎军报仇血刃敌军的袍泽! 是他跟小李炸了狼毫尖碉堡的功臣! 是他跟小李兵不血刃劝降敌军一个连的兄弟啊! 他踩上地雷了? 怎么就踩上地雷了呢? “卫东!我不走,我特么不走啊!要死我陪你去死!” 虽然身子被拉着,但王德发哪里肯就此离去,放任自己的好兄弟站在这里等死? 激动的他,说着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抖动着、抽搐着,惶急又极其不安,忐忑又万般担心,最终哆哆嗦嗦的将目光转移到了李向南的脸上,忧急道:“小李,小李,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我们创造了那么多奇迹,你告诉我,这次你也一定能化险为夷的是不是?咱们可不能让卫东死了啊!” 他转过身就把李向南的胳膊给抱住,忧切道:“我们杀了七个敌军,为小陶报仇了,我们追到这里,啥都搞定了,不能让卫东死啊!小李!” “德发!” 李向南抓住他的手,紧紧的抓着,定定的看着这位好兄弟因为担心而汹涌出的热泪面庞,“先别急,别急,让我想一想……” “想特么个屁!赶紧走!我累了,站在这都是负担,我随时可能会松懈,只要我一动,压力就会发生变化,那个时候就会爆炸!这玩意儿还不知道威力多大,你们也想死?” 他们两还在交流,一旁的杨卫东就开始催促起两人赶紧滚蛋。 “卫东,放你娘的屁,你是我王德发的兄弟,我不会看着你死的!我不走!” “走!走啊!”杨卫东吼道,唾沫横飞,自己都激动了。 “卫东!你别激动,抽根烟,抽根烟!”王德发赶紧去兜里找烟,在裤兜里一摸,烟早就在涉水的时候打湿了,他慌忙的掏出来码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又去李向南兜里掏烟。 摸出来之后瞧见只有十来根了,点燃了一根烟拿树枝夹住远远的递了过去,喊道:“卫东,卫东你先抽根烟,别激动,别激动!我就在这陪你!” “德发!”杨卫东没伸手,只是闭了闭眼睛,喊道:“你们走吧!这是地雷,咱们三谁都不是工兵,没用的!小李再有能耐,也搞不定这么专业的事情!我上次跟郝班长了解过什么定向雷,大漂亮的那玩意儿,爆开后能有七百颗威力弹珠,瞬间能把人打成筛子,这方圆100米之内就可以被击中,50米内那是致命的!你们再不走,就会越来越危险!” “卫东!”王德发听了,嚎啕大哭,直拿袖子抹眼泪,“别这样,你别给我上课了,我不想听这个!” “胖子!” 这时李向南却拉了拉他,喊道:“你记得咱们来时的路吗?” “小李,你想?”王德发怔了怔。 “你快回去,去找纪连长,如果他们击毙了南边的敌人找过来了,就让他们赶紧派人回驻地叫排雷兵过来!如果你没遇到纪连长,就自己回去找人!我跟卫东在这等你!快!” 李向南一把握住他手,仔细叮嘱道:“我在这陪卫东!你快去!” “小李!”王德发脸上一苦,他怎么会不明白,待在这里比去找人更加危险。 先不说这地雷爆炸会不会波及小李,哪怕是四周的林子,谁知道还有没有一些散兵游勇在周围,小李一个人,卫东动不了,如果遇到敌人,李向南那就是死啊! “胖子!这个任务你一定可以完成的对吧?”李向南定定的看着他,死死握住他的手,“拜托了!卫东能不能活,就指望你了!” “好!我去!” 李向南的医术比他好,而且各方面的综合素质比他自己要好,知道他在这里的作用比自己强多了,王德发也来不及再转圜什么,把枪一抓,便喊道:“卫东,我走了!” “……”杨卫东背对着两人,此刻没有说话,只是那孤单的背影微微颤了颤。 李向南掏出几个弹夹,又把手电电池从包里掏出来两枚塞到他怀里,朝他点了点头,默默按了按对方的肩头。 王德发默默擦了擦眼泪,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说了句小心,极其不舍的转身,钻进了林子。 李向南这才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点了一根烟,把手电拧开,照了照杨卫东的脚下,瞥了眼地雷的型号,静静的思考起来。 龙交两国的边境线长达1450公里,在这样狭窄的地界上,却分布着100万枚各式各样的地雷,雷区面积多达298平方公里,号称世界上最复杂的雷场。 李向南记得后世的报道,据说交趾有个村子,全村90人,但却只有78条腿。 被交趾这些年因为战争埋下地雷残害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无数人深受其害。 而这里的地雷型号,更是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既有早些年高卢雄鸡、大漂亮留下的地雷,也有毛熊援助交趾国的,也有我国早些年对他们的援助,更有交趾自己民兵公安兵和部队自己研制的地雷型号。 威力各异,伤害不一。 李向南是真的头疼了! 他精通医学,晓得人体结构,可是真不懂这军事上的玩意儿。 这可真是卖虾米不拿秤——抓瞎! 怎么去救杨卫东呢? 这一刻,李向南的心真的沉到了谷底。 陶峥铁如今生死未明,杨卫东又遭遇这夜半诡雷,上天似乎总在跟他开着玩笑! “小李,别犯愁了!这辈子我已经知足了!只不过,我还有个心愿,可能得麻烦你帮我去完成了……” 瞧见李向南一脸愁容的默不作声抽烟,杨卫东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向南抬起头,看到杨卫东在云淡风轻的交代后事,咬了咬牙关,骂道:“滚蛋!你自己去完成,别特娘的麻烦我……” “小李!我没求过你什么事情,你就答应我吧!” “说说看!麻烦的我不干!” “这事儿可能真的麻烦你了,因为我自己办不到!” “……” “小李,把我的骨灰带去东北,撒在我和二丫私定终生的那条河边好吗?我想长眠在那,一辈子都枕着那些甜蜜的梦睡觉!” 李向南低下头,想起了秦若白,默默的从口袋里将钱包拿了出来,翻开。 里头若白的笑容像是寒冬的一抹暖阳,温暖人心。 “卫东,好好活下去!回了燕京,我想办法帮你把二丫从东北接到燕京,我帮她解决户口,我去找人!” “我答应你,我一定能够做到,相信我好吗?” 从来很有原则的李向南因为自己向人低头,杨卫东转过头眼眶湿了湿,笑了起来。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有这两个兄弟,杨卫东觉得这辈子值了。 “嘘!” 可就在他准备说话之时,李向南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直接把枪端了起来。 不远处的军营里,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第776章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之前追击敌人刚刚出林子的时候,李向南就注意过,这片芦苇荡边缘的位置,有一座废弃的军事营地。 当时月光惨淡,急着杀敌,并未仔细看过这座基地的细节,也不清楚是交趾军队的还是很早之前的大漂亮的。 此刻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从那里传来,在这月夜寂静时特别明显,李向南便留了个心神,刷的便站了起来。 刚刚消灭了几个敌军,一切不同寻常的动静都要小心。 更何况现在杨卫东还踩着地雷,等着王德发回去叫人过来拆。 他不能再让杨卫东和自己深陷险情! 于是第一时间摸到了旁边一棵树旁,纵身爬了上去。 “小李,咋了?” 杨卫东的位置处在芦苇荡里,视线被高低起伏的芦苇遮住了,并不能看到不远处的情况,但他也从四下无声的幽寂环境里听到了一点动静。 身后李向南上树的轻微声响,他立马便捕捉到了。 “还不清楚,但距离咱们两百米开外的那座废弃营地,有点动静!” 李向南猫在树上,手里也没个望远镜,只能把枪调整了一个角度搭在树枝上,轻轻的拨开树叶,努力用眼睛去看。 这么一看,还真让他瞧到一点不同寻常来。 就见幽幽岌岌的军事基地里,出现了模模糊糊的三个人影。 有轻微的轮滑声时而响起,还有木棍落在地上的叩叩声,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小李!”杨卫东听的真切,闭着眼睛侧耳耳朵,琢磨道:“这是车轮的声音?是敌军?” 说着话,他把背后的枪挪到身前,有些紧张的端起来。 现在他等于是半个废物,是个堂堂正正的靶子,一旦被敌人发现,这里没有掩体,必死无疑! 但他不能让李向南跟着陷入死境,如果遇到敌人,已经想好了给小李争取逃命的时间。 李向南没有立即去回答杨卫东的话,而是在继续观察! 车轮上他也听到了,但却有些疑惑。 因为只有车轮,没有引擎声,显然并非是靠动力驱动的! “是人拉的!”李向南马上就判断道。 “人拉的?”杨卫东疑惑道:“干什么的?” 李向南摇摇头,发觉杨卫东看不见,便回了句不知道,便努力去看清那模糊人影身上的穿着,分辨到底是不是敌军,依稀瞧见前后三个人影分开了。 哆! 哆哆! 接着三声特别明显的木棍砸在地上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声音,怎么像是拐杖?”杨卫东有些诧异。 随即李向南的声音就响在了另外一棵树上。 “三个人,两高一矮!看上去不太像敌军,怎么像是附近的百姓?” 李向南说完,便仰头看了看天上,立即赶紧低头朝两百米开外瞧去。 天上的月光随着云朵在向西北飘逸移,恰在此时一阵风吹来,月光倾斜而下,射进了那座军事营地里。 就见一个没了腿的男人拄着拐杖正在军营前的地上趴着,他的身后,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每人手里都拽了个绳子,绳子后头拖了个半人高的木板车。 车上…… “卧槽!是地雷!他拖的车,车后头放的全是地雷!”李向南一眼就认出了那与杨卫东脚下几乎一模一样型号的地雷。 “不会吧?”杨卫东抽了抽嘴角,更是皱眉问道:“什么人?平头百姓……哪儿来的地雷?” 李向南从树上站了起来,惊讶道:“他在拆雷!卧槽,他在拆雷!” 那只有单脚的男人,的确在拆雷,在拆军营前的地上的雷,一把小小的手电被他含在嘴里,就露出一小撮小范围的光,犹如萤火。 男人就在萤火里,趴在地上,拆卸着那里的地雷。 杨卫东没有说话,他知道李向南在观察! 整整二十分钟,李向南一言未发,全身冷汗的看完了男人的动作,将一枚地雷顺手搁在了他身后母女拉着的车上,然后继续下一个。 男人到了一处,会拔掉插在地上当做目标的狗尾巴草。 “卫东!你有救了!”李向南跳下树,把枪背在身后,自己也有点兴奋。 杨卫东问道:“你准备去找他们?” “先接触一下,试一试吧!” 李向南用树枝夹了根烟点燃了递给杨卫东,“你先抽两口,别紧张,一定要注意脚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等杨卫东回答,便绕开了芦苇荡,朝军营走去。 他走的极其小心。 从杨卫东的经历和独腿男人的动作,李向南看出来了,这里附近到处都是雷区,他走的只有树根附近,特别注意各种拉丝纤绳。 之前团里给医护人员上过地雷指导课,这样的陷阱雷防不胜防,一定要千万小心。 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李向南才抵达军营边,朝不远处正在排雷的三人喊道:“你们好……” 话还没说完,就见独腿男人嗖的跳了起来,拉着自己的妻女连地雷车都没要,直接躲进了军营里,不见了!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 如果情况允许,他一定不会这么冒昧的过来打招呼。 夜黑风高,四下无声,一片死寂。 忽然出现一个说龙国话的男人跟他们打招呼! 胆小的不被吓死就烧高香了! 但李向南现在别无办法,只能在王德发没带人来之前,尽快的想办法把杨卫东救出来。 如果不能,那就只有等了! “我没有恶意,我是龙国军人,在附近执行任务!我看你正在拆雷,有点好奇!如果我对你们有危险,刚才你们就死了!龙国军队不伤害普通百姓!出来说话好吗?” 嗒! 一把小刀擦着门先伸了出来,接着男人的脸伸了出来,沙哑道:“龙国军人?” “呼!” 听到对方也能说汉语,李向南微微松了口气:“对!” “哪个部队的?”男人又问。 “61团的……” “团长秦淮河?” 李向南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就问道。 “你认识?”李向南诧异的眼睛亮了亮,自己这位大舅哥在交趾都这么出名? “我跟他打过仗!” “……”听到这话,李向南瞬间紧张起来,默默的摸了摸自己挂在肩膀上的步枪,最终还是微微的放开了。 “秦淮河是个好将!”男人走了出来,把自己的小刀插在了腰间,一屁股坐在水泥地旁边,单脚耷拉在泥里,斜眼看了一眼李向南,似乎不打算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眯眼问道:“你有事儿?” “我看你会拆雷,我有个兄弟踩了地雷,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我可以付报酬!”李向南试探的说。 双方刚见面,他不清楚对方对龙国军人具体的态度,毕竟这男人还跟秦淮河打过仗,显然是因伤退伍的军人,很可能就是排雷兵或者工兵,只能先用利益吸引对方。 “裴朗,别去!多少都不答应!” 这时他的妻子在后头喊了一声。 男人的脸上有犹豫。 李向南看出来了他的心动,便跟着道:“我可以给你们吃的!米面粮油都可以!” 男人站了起来。 “裴朗!”他的妻子担忧起来,“他有枪,危险!” “我是龙国军人!”李向南强调道:“我说过,不会对你们动手的!如果你不肯,就当我没来过!” 说完这话,李向南转身就走。 “等等!”男人慌忙的叫住他。 李向南微微一笑,转身站定,“你有什么条件?说说看!” “带我们去龙国!” “裴朗!” 男人再次坚定道:“带我们去龙国,我就这一个条件!给我们一个合法的身份!” 他似乎怕李向南拒绝,赶紧道:“你可以先不答应,我先看看你兄弟的地雷,然后告诉你能不能救!” “成交!” 李向南让了让身子,示了示意。 第777章 用我的命,换我妻儿一生温饱 “就在前面!” 李向南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杨卫东深深的吸了口气。 说实话,小李不在的这一会儿,他是紧张的,也是忐忑的,更是担忧的! 他很怕李向南此去再遇到了什么危险,对方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过去找支援,还是交趾的人,他很不放心。 但听到这话,他算是短暂的松了口气。 “卫东!” 很快,李向南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芦苇荡边,看到杨卫东还站在原地,片刻不敢放松,便赶紧喊了一声。 “小李,你回来了?叫到人了?” “嗯!”李向南答应一声,这才说道:“是原交趾第一军第4师13团的工兵,裴朗!” 过来的这一路,李向南并非啥也没干,旁敲侧击的便询问着裴朗的身份,确保待会儿能够顺利解救杨卫东。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这裴朗还真是个拆弹高手,在部队的时候就是工兵,担任的就是平时的排雷和爆破工作。 他参军的几年,一共给部队排掉了381枚地雷,被连队誉为排雷传奇。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就在排第382枚地雷的时候,因为当时还在跟大漂亮热战,那枚地雷还没成功排完,就被对方的部队发现,直接把一枚m18A1“克雷默”反步兵地雷给引爆了,炸的离爆炸地点几十米之遥的他跟着战友们慌忙撤退,踩中了一颗雷,当场掉了半条腿。 此后因伤不得不退役,回了这附近村子的老家。 后面的裴朗怎么生活,李向南还没来得及去问。 不过现在能得到这么重要的信息,李向南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裴朗为人还算正派,对人没有多少花花肠子。 裴朗在妻女的搀扶下走到芦苇荡边的时候,杨卫东回头看了一眼,不过还是提醒李向南。 “小李,他值得信任吗?” 杨卫东的担忧李向南自然知道。 裴朗是交趾军,还跟秦淮河交过手,如果对龙国人怀恨在心,这个时候来到这里,以夫妻两对付一个他和行动不便的杨卫东,可以说胜算很大! 可千万别小瞧了交趾的女同志。 要知道,过去不管是高卢雄鸡的殖民时期,还是后来大漂亮的战争时期,可有不少人栽在这交趾的女同志手里。 她们特别擅长利用自己女人娇弱的特点,示敌以弱,实则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卫东,放心……” 李向南点了点头,冷酷道:“遇到危险,拉个垫背的还是可以的!” 他这话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既然是一场交易,那就要遵守交易的规则! 我给你报酬,你帮我做事! 不管之前我们有没有恩怨,现在是做买卖! 但如果,你有什么歪心思,想杀人灭口,那对不起,我李向南手里的枪可不是吃素的。 这话既是威胁,也是提醒。 “我知道你们小心,但是没必要!” 而此时,裴朗轻轻的叹了口气,把拐杖递给妻子,坐下一边休息,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工具。 “我们北方跟南方不一样,我们村子,很多人都受过龙国军队的照顾,也被你们的国家支援过!相比政府,你们更像是我们的父母官!在感情上,我们更倾向于龙国!我当过兵,这感觉更加明显!村子亲近你们,我们也是!当兵打仗,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裴朗有什么说什么,说完已经将一应工具都摆在了一边,看向杨卫东,“我现在只想妻子孩子平平安安的,再说了,现在是我有求于你们!” 杨卫东转头去看他,沉默了几十秒,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不过还是问道:“小李,你答应他什么了?” “合法的公民身份!” 李向南轻声回道。 “小李,你知道为了这个,你要求多少人吗?” “卫东,为了你,都值得!我去求我大舅哥!”李向南云淡风轻的说。 但杨卫东明白,收容战场的俘虏,跟接收平民完全是两个概念,这事儿根本不好办。 “你可别激动!悠着点儿,现在我妻子孩子在这,一旦炸了,我们都跑不了!” 然而裴朗已经趴在了地上,手里拽了几根芦苇咬在嘴里,朝杨卫东一边爬,一边小心翼翼的翻看着从林子到杨卫东身前的泥地。 看到他的动作,李向南的眼皮子狂跳不止。 就这么一会儿,裴朗已经在地上插了三根芦苇。 那是三颗雷! 就在这身前一二十平方的地上。 “卫东!别动,真的别动!让裴大哥来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现在裴朗能趴在这,他的妻女站在自己身边,一旦爆炸,势必被波及。 裴朗没叫他妻女站远一点,想必也是为了让他李向南和杨卫东放心的。 另外,更说明了裴朗的自信。 为了缓解杨卫东的紧张,李向南又点燃了一根烟用树枝夹给他,自己也抽起一根,看着裴朗缓缓爬到了杨卫东跟前。 十分钟的时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是改良过的58式反步兵地雷!里面加装了直瀑式撞珠滴型沙漏计时器!” “啥意思?”李向南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掐灭了烟头。 他听出来了裴朗语气中的凝重。 “正常来说,如果敌人踏中地雷,压盖将压力传递给压杆,压杆下降,击针脱离凸台的限制,引爆起爆管使地雷爆炸,你这位兄弟,会被爆炸后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烧伤炸伤身亡!” 杨卫东的声音抖了抖,“你意思是,现在的情况……不正常?” 裴朗点了点头,仰面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来根烟!” 李向南赶紧摸出烟点上给他夹了过去,“裴哥仔细说说!” 抽上烟,裴朗直接问道:“你踩中地雷多久了?” 杨卫东早已紧张到忘了时间,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 “……”李向南脑袋冒着冷汗,猜到了裴朗的语意。 这地雷大概是个定时炸弹!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估摸了一下时间,“应该快一个小时了!” “呼!”裴朗松了口气,“那你的兄弟只有三个小时可活了!” 三个小时? 定时爆炸? 王德发哪怕再快,估计也来不及带着人过来了! 杨卫东必死无疑! 李向南瞬间眯了眯眼睛,心里微微一颤,“裴哥,能救他吗?” 杨卫东转头去看他,默默的闭了闭眼睛,仰头感受起这人间最后几缕清风。 他不是傻子,刚才一看到裴朗判断出了地雷的型号之后,就像是一副认命的作态就知道! 他也没辙了! “你姓李是吧?”裴朗沉默了好久,才终于问道。 “是的,我叫李向南!”李向南皱了皱眉头说。 “我在三个小时的时间内拆雷!我会护着你兄弟的安全,不会让他死掉!至于最后炸的还剩什么,你不要怨我……” “裴朗!” 听到这话,李向南还没说话,一旁的女人就抱着自己的女儿跪了下去,“不要,你不要干傻事儿啊!我们不拆了,不拆了好不好?我不去龙国,在这里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就好!再苦再累再无助,我也能接受!娃不能没爸啊……” “春霞,交趾活不下去的!这个国家烂透了,去龙国,这个李老弟答应我的,他会安排好你们的!”裴朗语气眷念的说。 “裴朗!!!”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眼皮子跳了跳,他预感到了什么,不死心的问道:“裴哥,拆掉这炸弹,你会怎样?” 裴朗苦涩道:“那座滴型钢珠沙漏一旦上下失衡,压力就会骤然变化,击针就会撞向雷管引起爆炸!这当量,十米之内无活物!” 说完,他看向李向南,笑道:“这个交易我做了!用我的命,换我妻儿一生温饱。” 这话一出,李向南和杨卫东瞬间心底里对他肃然起敬。 只是…… 杨卫东却泪流满面道:“裴哥,你带着妻女走吧,不用救我了!” 第778章 地雷炸了! 深夜,密林里脚步声繁杂,纷乱的朝着林子深处猛冲。 秦淮河带着两个班的战士紧紧跟着王德发身后,拼了命的往前方跑。 为了加快队伍的行进速度,众人没有偃旗息鼓,直接将手电打起来,二三十只手电齐齐照在前进的路线上,将这队伍所过之处,照成了白昼。 可即便是这样,深夜的林子里也危机四伏,豺狼虎豹、毒蚁虫豸被队伍的巨大的动静惊的鸡飞狗跳,再加上这片原始密林里古树参天、毒獐藤蔓遮天蔽日,阻挡在队伍前进的路上,硬生生的拖慢了整个队伍的速度。 “德发!” 在连续追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即便是身体素质极强的战士们也开始出现疲态,可谁都没在这个时间点选择休息,都咬牙硬撑着默默消化。 但秦淮河还是把王德发给叫住,略微喘气的拉着他,瞧他脸色发紫,这是体内血氧跟不上的征兆,知道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处在极限了。 回营地叫人,再带人赶往杨卫东踩雷的事发地点,这小胖子可一刻没敢停! “德发,停下!”指战员余先河也过来把扶着树喘气准备继续走的王德发叫住,劝道:“你休息……休息休息!这么下去,你得累死在这路上!到时候咱们就找不到向南他们了……” “可是,不能歇,不能歇啊大哥、余指战员……我怕,我怕卫东和小李他们……” 秦淮河把他拉住,劝道:“三分钟,就休息三分钟!” 王德发看了他一眼,瞅着前方的林子,在寻找几人之前交战毙敌的地方,点头答应道:“好,你们也快休息,快!” “水!” 见他同意,秦淮河忙喊了一声,从身后战士手里接过水壶递给他。 几人刚刚喝完水,就听到后方的战士吹了一阵哨声。 “有人过来了!”余先河站起来拔出了手枪。 秦淮河按了按他的枪,大声命令后头的战士:“吹联络号!” “是!” 接着一连串的哨声吹出去,后头立即传来了回应。 “团长,是纪连长他们!” 听到这话,王德发脸上一松,摸着树这才靠在上头,大口的喘着气。 军医雷进把他的水壶接了过去,又给他弄了点吃的。 没一会儿,纪平峰带着郝建在内的两个连赶了过来。 “纪连长,你们怎么追了这么久?我半路回来都没有碰到你们!只得回驻地找团长去了!”王德发赶紧问。 “你找我们?”纪平峰先是一愣,接着便发现李向南和杨卫东不在队伍里,又瞧见秦淮河和余先河这一个团长一个指导员都来了,顿觉不妙,赶紧问道:“德发,出事儿了吗?” 王德发沉默不语。 秦淮河便点了点头道:“杨卫东踩到地雷了!我带排雷兵过来了!” “地雷?” 听到这话,纪平峰郝建等人顿时对视了一眼,神情有些严肃。 “我们追到南边,十公里之外有座废弃军营,附近全是雷区!他们放了一枪就走,是故意把我们引过去的!二十九人,弹尽粮绝了!是想弄掉我们一些人,然后抢装备过来打劫落单的连队,搞吃的!” 纪平峰快速的把这次任务得到的信息说出来。 “北边也差不多!李向南他们三追几个人出去的时候,也遇到了一个军营!情况差不多!”秦淮河说完,又问道:“都解决了?” “解决了!”纪平峰点点头。 “你们就地休息,迅速返回部队!”秦淮河立马指挥道。 “团长!”郝建立即喊了一声,脸上有些担忧。 秦淮河转过身,瞧纪平峰也欲言又止,摆了摆手,“算了,一起去吧!德发,你还行吗?” “走!”王德发摇摇头,撑住膝盖站了起来,把怀里的枪往后背一扬,直接就走了出去。 队伍立即迅速往北行进。 纪平峰一边跑一边问:“团长,小李他们把敌人都解决了?” “嗯,听德发说干掉了七个人!” 这也没啥隐瞒的,秦淮河坦然的说了出来。 “嘶!”后头的郝建等战士则吸了吸气,“他们三干掉了七个敌军?没受伤吧?” “挂了点彩,没大碍!”秦淮河凝眉回道,他已经知道李向南鼻子被踢歪了,有些担心这小子破相了。 “卧槽!” 几人正一边说一边跑,前头忽然传来军医雷进的惊呼。 秦淮河几人迅速贴了过去,一瞧之下,也不禁有些佩服。 就见三具敌军尸体死状各异,有的被一枪毙命,有的被炸的粉碎,有的被打成了筛子,一看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征兆。 “顺着路走!再走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王德发却没看那些尸体,对众人眼里的诧异并不感冒,只想快点带人去救杨卫东。 “好!”秦淮河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收起眼里的那份佩服,迈步跟上去。 战士们心里都有些好奇。 在交趾的密林里,跟敌军打游击,其实龙国部队因为地利关系是处在弱势的! 可这几个敌军压根没占到什么便宜,就被迅速的解决了! 这说明,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三人不光打法果敢,头脑也非常清晰,思维敏捷,战术了得! 不容易! 这可是一帮医生哪! “这就是之前射杀狙击手的地方!” 趟过了河,王德发便指着枯树堆上的血迹解释。 众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更觉得诧异。 能跟这种大漂亮的m40狙击步枪对弈并且还能活下来的人,这可不是一般人哪! “这就是那个狙击手!” 带着大部队来到了先前李向南干掉狙击手的地方,王德发指了指便朝杨卫东的位置走去。 “嘶!” “这是小李的杰作吧?直戳心脏!够狠哪!” 战士们纷纷诧异起来,对李向南稳准狠的战斗风格印象深刻。 “德发!卫东人呢?”秦淮河蹲在地上看了一眼,立马大声问道。 王德发跑到一半顿住脚步,指了指前面,“就在前……” 轰隆!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王德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忽然轰隆隆的炸响! 一时间草石飞溅,尘土纷扬,树林嘭响。 一朵小型森黑蘑菇云腾在了半空…… 所有的战士全都下意识的趴在了地上! 离得近的甚至被一阵冲击波给震飞了出去。 “小李!卫东!” 这一刻,王德发睚眦欲裂,飞一般的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几十米远的爆炸地。 芦苇荡里的所有人也全都跳了起来朝前跑去! 秦淮河拼命的冲去,跑到前头一瞧,几乎两眼一黑。 就见王德发跪着哭泣的前方数十米远的地方,一片狼藉,遍地焦土,突突的火舌在四周的芦苇上燃烧着。 一颗硕大的地雷坑赫然出现在地上。 坑的四周—— 一个人影都没有! “妹夫!”秦淮河的泪瞬间汹涌,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779章 我特娘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朗!” 一声凄厉的担忧声在众人惊愕之际又陡然响了起来。 接着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便从树林里慌不择路的跑了出来! “什么人?站住!” 听到声音,周侧或站或蹲的战士们全都端起枪瞄准了过来! 秦淮河眼疾手快的连忙挥了挥手,大声吼道:“先别开枪!” 在他听到叫喊的第一时间就警惕的回身望了过去,瞧见是一对母女梨花带雨的跑了过来,便猜测可能事情有些不同寻常。 两人的装束一瞧就是交趾的百姓。 她们在看到士兵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惧怕和敌意,而是冲了过来,很可能跟妹夫的事情有关! 只是她们喊的裴什么是谁? 刷刷刷! 周围的枪口全抬了上去! 余先河纪平峰郝建雷进等人也在这时发现了跑过来的妇人,众人一边警惕的瞧着她,一边一头雾水的疑惑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扭头看向王德发,发现望向妇人的他也一脸懵逼的模样,看来可能德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裴朗!” 这时,跑到近前的春霞,没有在秦淮河和王德发身旁停下,却是直直的往地雷坑跑去。 “……” 秦淮河浑身一震,猛的把王德发给拽了起来。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起,随后便爆发出惊人的喜色。 因为随着妇人的脚步越发靠近地雷坑,他发现,对方仍旧没有停留,而是绕过了地雷坑,继续朝前走去! 妹夫李向南还活着? 杨卫东也还活着? 这两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秦淮河猛的擦了擦眼睛愧疚的泪,喊道:“快!快跟过去!德发,德发,你振作一点,他们可能没死……” “咳咳!” 秦淮河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他们没死!” 一旁的郝建忽然大喊起来,激动的他顿时跳了起来,知道这里是雷区,便一边沿着妇人的路线跑过去,一边大吼道:“其余人都别过来,这里是雷区!都小心着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妇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眼睛顿时一扬,身影又快了几分! “德发!走!” 秦淮河晃了晃王德发的身体,瞧他直不楞登的看着前面,好像早就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喊道:“德发,他们可能没死,去看看,走,过去看看!” “好……好,大哥!”王德发这才被他晃醒,犹犹豫豫的迈着脚,好像前面是万丈深渊似的。 秦淮河没有催促,因为他完全能够理解王德发的心情! 在刚才看到地雷坑的那一刻,他也是同样的心情。 他是生怕自己这个妹夫被交趾的地雷给炸死了! 前些天他还答应大伯要好好照顾妹夫的,结果这才几天,李向南就被地雷给炸死了! 这事儿要是成真了,他非得被骂死不可! 任务上他算是失败了,可情感上的不能接受才是最主要的! 李向南是妹妹的一生所爱,更是爷爷看重的孙女婿,也是一整个家族都喜欢的小辈。 他要是出了事情,估计家里的怒火都能压的他抬不起来头! “哎?” 忽然间,秦淮河看到郝建的身影消失了! 他跳下去了? 前面还有一个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淮河浑身一震,不禁放开了王德发,呼啦啦的朝前小心翼翼的跑去! “妹夫!” 果然! 几步之遥开外,就是另一番天地! 就见李向南抱着杨卫东气喘吁吁的躺在战壕里,一旁一个男人趴在地上弓着腰正在急剧的咳嗽着! 李向南没死! 杨卫东也没死! 另外一个姓裴的……也没死! “太好了!他们还活着!”秦淮河喜极而泣,大吼了一声,整个人一步就跳下来大坑,冲下来把李向南一抱,破骂道:“他奶奶的,你特么幸好活着!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大哥!” 李向南咬了咬牙,把手从腰间的绳索上抽出来,咧嘴笑道:“你可轻点儿吧,别我没被地雷炸死,被你压死了!” 他说着话,瞧见王德发跪在坑边像个傻子一样,一边哭一边笑便喊道:“德发,哭啥?像个小孩儿似的!” “小李,我不哭!我不哭!”王德发傻蛋儿似的笑着,直抹自己的眼泪! “小李,你们咋搞的啊?地雷不是炸了嘛!怎么你们还活着好好的?卫东?踩地雷的不是你?”一旁的郝建蹲在地上扶着杨卫东,检查着他身上的绳子。 闻言杨卫东心有余悸的摆了摆手,喘息了好半天,咧嘴笑道:“幸亏有小李和裴哥想办法!不然我这条命算是交代在这了!” “裴哥?”郝建一愣,看向了只有一条腿的男人! 李向南被秦淮河扶着站起来,介绍道:“裴朗是原交趾第一军第4师13团的工兵,拆雷能手!要不是撞见他,卫东不可能活下来的!” “哦?交趾军?” 听到这话,郝建吃了一惊,默默的看了看自己的团长。 坑边,余先河纪平峰雷进等人也靠了过来,忐忑又好奇的盯着众人。 秦淮河回头看了一眼余先河,过去把早已观察过的裴朗扶着,说道:“裴朗同志,这次你救了我们的医生,太感谢你了!” 闻言,裴朗摆了摆手,目光咄咄道:“你就是秦淮河?” “是我!”秦淮河一愣,没想到被这个交趾军认了出来,有些好奇。 “大哥!” 这时,李向南把秦淮河拉了拉,“我和卫东都没事!多亏了裴大哥!卫东踩中的那颗雷被改装过,加装了直瀑式撞珠滴型沙漏计时器,就算是不动,也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活!这种地雷拆除风险极大,裴大哥是冒着死亡的风险干这活的!” 秦淮河听着这话,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皮肤黝黑不苟言笑的裴朗,心里暗自佩服,不过他不是一般人,自然很清楚,一个交趾的原工兵为什么要帮杨卫东呢? 而且还是冒死来救他? 瞧见自己的妹夫眼神咄咄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味道,便默默的捏了捏他的胳膊,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都没事的话,抓紧时间回驻地!” 李向南点点头,“我们一边走,一边解释!大哥,陶峥铁怎么样了?” “先回去吧!” 秦淮河没直接回答他,而是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 李向南眉头一皱,默默看了一眼坑上站着的人,发现所有人都默默的转过了头,心顿时凉了下去。 陶峥铁,不会出事儿了吧? 第780章 因为他的心脏在右边! 因为都很担忧陶峥铁的伤势,部队返回的时候,留了郝建一个班带着裴朗一家三口在后头走,其余的人跟着秦淮河一行人加速朝回赶。 “德发,牛批!这次我和小李能得救,和你在背后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劫后余生的杨卫东,回来的路上,就紧紧的跟着王德发。 人情冷暖,确实只有患难的时候才能感受到。 但听到这话,王德发缓了缓脚步,回头看他一眼,气喘吁吁道:“卫东,你这狗儿子消遣你老子是吧?我叫了人过来是不错,可帮到你们哪一点儿了?是拆了地雷还是帮你刨了尸坑?” 此时此刻,不光杨卫东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王德发更浓厚。 杨卫东也好,李向南也罢,这两个他视如手足的兄弟都没有出事儿,即便他没有帮上什么忙,但是心里是真的高兴! 所以那股子混不吝的架势又出来了! 那枚地雷经过交趾部队的改装,加装了直瀑式撞珠滴型沙漏计时器,这玩意儿在这场战争里,许多战士碰到过! 回来的路上,他也没忍住好奇去询问纪连长他们,这才知道这是一种威力巨大,几乎让很多己方部队排雷兵都棘手的地雷型号! 这种地雷的目的,就是让踩中了雷的士兵在巨大的恐惧和不安中,渡过自己最后的人生几小时。 精神摧残相比肉体伤害更加凶猛! 排雷,当然可以排,但是需要特别的技术,更需要大量的时间。 如果不是像裴朗这样技术的人,还真不一定搞得定! 然而即便是裴朗这样的排雷传奇,时隔这么多年去重操旧业,也差一点着了道。 没人踩中去排雷,跟有人踩了随时会爆炸,排雷的心态完全不一样! 在开拔回程刚开始,王德发就询问他走后的事情,知道李向南找到了裴朗,也做出了交易,更知道裴朗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妻儿的温饱。 也知道了杨卫东不想裴朗冒险的想法! 他跟小李一样,怎么会不知道杨卫东对于爱情的坚守呢? 卫东那样的人,是不会坐视裴朗因为自己身死,妻离子散的! 所以他不愿意让裴朗拆雷! 但到底还是李向南聪明! 及时把这事儿化解了! 当时情况太过紧急。 李向南询问过了爆炸可能会波及的区域,跟裴朗一合计,直接在地雷的后方硬生生的掘出了一条战壕。 坡度75度向下,一直从地雷处往下,直达壕沟! 裴朗又让李向南在废弃的军事营地找来了一根粗绳,绑在他和杨卫东的身上,利用他的小推车轮子,做了个简易滑轮组! 这边裴朗开始拆雷后,李向南就把绳子绑在两人身上。 一旦裴朗解开撞针之后,有三秒半的时间,留给两人逃命! 这时李向南就拼了命的利用滑轮组,将两人从斜坡上拽下来,躲进战壕里! 这过程中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导致裴朗和杨卫东受伤! 好在无论是裴朗还是杨卫东,抑或是李向南,都全神贯注,不敢大意! 最终顺利存活下来! 过程虽然复杂,但结果无比美好! “胖子,我可听说了!这一来一回的路上,你连喝口水的时间都不敢耽误!以后你就是我杨卫东的左膀右臂,是我的手足弟兄!需要的时候叫我一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哈哈哈!” 杨卫东这话逗的周围不少战士纷纷大笑。 王德发白了他一眼,哼哼唧唧道:“拉吉霸道吧!以后见到我喊一声胖爷,就是给你哥面子了!”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到底还是松了口气,平和了不少。 但一想到还有个生死未卜的陶峥铁,脚步却又平白快了几分。 “向南!” 这时,秦淮河和李向南在前头走,听完了他这几个小时的遭遇,既心疼妹夫身处危险之中,又佩服他临危不惧的处事不惊,最终点头道: “事情虽然比较麻烦,但是你是我妹夫!是我秦淮河的兄弟!用求这个字眼不好!裴朗一家,可以安排!到时候跟阮群剑他们收容在一起!也让裴朗他们有个归属感!” “大哥,谢了!” 李向南真心的道谢。 “以后别跟我说谢字!都是一家人!”秦淮河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万般真诚。 “知道了!” 对于这个大哥人怎么样,这一个月的时间,李向南也了解的十分透彻了,闻言也不再说些见外的话,便问道:“大哥,小陶的伤势现在具体怎么样?你们过来的时候他脱离危险没有?” “哎!” 秦淮河还没开始说话,便先叹了口气。 瞧见他的神情,李向南心头又添了几分阴影。 “小李,你击毙了那名狙击手之后,应该看过他的枪!那是大漂亮的狙击步枪,m40,是12.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威力强大,速度极快!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 李向南就怕听到这样的消息! 现在杨卫东虽然救回来了,可陶峥铁万一再出点事情! 他是真的痛心! 这位小兄弟,跟他相识在厂医院,年纪不大,但家庭好,出身好,生的唇红齿白的,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 当初支援战地医生的队伍一拉起来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跟着尧米乐跑这前线来了,如果死在这南疆边境。 他真没办法面对小陶的父母! 沉默的一个多小时,队伍里几乎都没有人说话,就这么飞速的赶回了驻地。 阮群剑和武灿那帮投诚的俘虏都在医生帐篷四周守着,每一个人都一脸忐忑,瞧见李向南他们回来,纷纷围了过来。 一瞧帐篷里依旧灯火通明,里头安静无比,时而传来低声的交谈,至今仍紧张的手术着。 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三人的心就跟着又是一沉。 帐篷还有很多没有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等着,看到大部队回来,纷纷站了起来。 “小陶怎么样?”李向南把枪、匕首、手榴弹都卸下来,问道。 众人摇摇头,纷纷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小李?你们回来了?” 林楚乔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楚乔,他怎么样了?”李向南点点头。 “……”林楚乔摇摇头,说道:“我先给你洗手,你们三个进来看看他吧!” 说着,她带着三人进屋,迅速走到一边打水去了。 尧米乐带着丁雨秋吴大用和四五个军医正在一张铁架子床周围站着手术,瞧见三人进来微微的点了点头。 “换个人!” 尧米乐瞅了一眼一旁坐着输血的战士,朝一边的方宇喊了一声。 “叫下一个排队的战士进来输血!”方宇赶紧叮嘱走的战士。 李向南凝了凝眉,和王德发杨卫东对视了一眼。 现在血都输上了,看来这场手术的难度的确超越了以往。 “需要我做什么?”李向南洗完手消完毒走过来。 他看到尧米乐正在和丁雨秋正在缝合陶峥铁左后心的伤口。 尧米乐朝他点点头,快速道:“取子弹我们用了一个半小时,消焚的区域整理了快两个小时!小陶的一块肾被炸碎了,没办法只能掏出来一只!这才开始缝线!” “一次性流了这么多血,脏器又受损了!现在后心位置只能先缝合,完毕之后再转到前面,赶紧处理心脏的位置!取了肾,小陶要是能挺过明天,那活下来的概率就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还是太低了! 李向南心突突突的狂跳起来。 “小李,还有一点比较奇怪!” “什么?”李向南凝眉望去。 “小陶的心跳不太规则,与常人有些不同……” “哦?” 李向南一下子警觉起来,他伸手在陶峥铁的后心周围摸了摸,又忽然把手伸到了陶峥铁趴着的心口侧面,就这么一摸,心头便是一喜。 “他能活!绝对能活!” 尧米乐丁雨秋林楚乔等人纷纷看了过来,虽然大受鼓舞,却依旧满头不解。 就差问一句为什么了。 “因为……他的心脏在右边!” 第781章 回家!我们回家! 不是尧米乐一行给陶峥铁做手术的人粗心,没有发现他的心脏在右边。 而是陶峥铁中弹之后的伤势,有个轻重缓急的处理过程。 后心中弹,自然是要从后方先处理子弹行经的路线,一路处理过去,把子弹头找出来,然后一路逆推回去,一道一道处理被炸毁的脏器,再一道接一道进行反向的缝合。 万幸的是,在处理陶峥铁伤势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心脏周围出现脏器和血管损坏! 虽然众多医生心头有疑惑,但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如今被李向南这句话一提醒,包括尧米乐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明白了为什么陶峥铁的心跳会出现与常人不同的特征走势! 搞了半天,他的心脏生长在右边! 这就注定了他在心电图仪上的跳动与正常人不是一样的律动规律! 这世界上的人,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心脏与常人的情况不同,右位心的病因与心脏先天性发育异常有关,比如胚胎早期发育停止,或原始心管发育障碍和旋转异常,都会导致心脏是右位心! 这个结论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欣喜且激动起来! “奶奶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李,你这一句话算是点醒了我们!快,抓紧时间缝合伤口!” 尧米乐更是激动万分,忙招呼所有人迅速行动。 “我也来帮忙吧!” 李向南抽身回步,想着让旁边的护士帮忙穿一下白大褂。 “小李!你们赶紧休息去吧!这几个小时你们也累!这里交给我们吧!你放心,我们谁也不会让小陶有任何意外的!” 但丁雨秋心疼李向南,催促他去休息。 “去吧!你看你自己的身上!”林楚乔也过来劝,拿了凉水灌的冰袋给他,朝他自己脸上努了努嘴。 “也成!我们几个确实有点累了!”李向南接过之后道了声谢,拿了凉水捂子按着自己的鼻梁,在一边找了几个绷带碘酒,索性把现场交给他们,朝王杨二人点了点头,迈步出了帐篷。 “怎么样?” 瞧李向南出来,在外头抽烟的秦淮河快步走了过来。 “小陶算是大难不死了!”王德发接过他的烟,微微的松了口气。 秦淮河眼睛一亮,舒了口气道:“奶奶的,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是啊,无妄之灾! 好端端的,部队正在回撤,眼看就要回国了,却在这边境线上出了意外! 让小陶被狙了一枪,如果人最后救回来还好说,只丢了一个肾,如果没有,那真是凭白掉了一条命。 但那特么是肾哪! 小陶这么年轻,以后怎么办? 李向南抽着烟,一言不发的望着地面。 秦淮河见状也不忍打扰他,朝四周的战士们挥挥手,“都散了吧!老纪,留一个连的战士注意警戒,其他人都睡觉去!” “是!” 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秦淮河叹了口气,拉着余先河也走了。 周围的医生也被杨卫东给劝了回去,等人散了,他才得空坐在一胖一瘦两人中间,一边抽烟一边问道:“人要是没了一个肾,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正常活是能活! 可代谢负担加重、易疲劳、血压不稳定、患肾病风险增加、肾功能衰竭等问题就会随之到来! 这后半辈子,小陶必须要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的活着才行! “我们的兄弟命大,他必有后福!”李向南抬起头,咧嘴笑起来。 “是呀,必有后福!”王德发仰面躺在篝火旁,就睡在这帐篷外头,看着这月夜。 杨卫东按了按他的肩膀,把李向南的肩头也揽住,看着这黑夜沉沉的营地,安慰两人道:“对,以后小陶的后半辈子,有咱们照顾!他福分大着呢!” ……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向南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帐篷里。 对面的床上,王德发杨卫东睡的正香甜。 西北角的窗户掀着,棚子正中的铁架子底下,一捧火烧的正旺。 “你醒了?” 床边传来一个人声。 “尧队!”李向南扭头看去,醒了醒困,才喊了一声。 “不用起来,你睡着!”尧米乐过来按住他,马上便道:“小陶也睡着!” “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你昨晚说了心脏在右边后,我们的速度更快了!小陶除了没了一个肾,但总体上没大碍!” 李向南一听这话,彻底松了口气,躺在床上的整个身躯也缓缓放松下来。 尧米乐伸手在床边放了一个东西,便去架子上提水壶倒水。 胳膊碰了碰一旁的硬物,李向南发现那是陶峥铁的口琴。 上头的血迹已经被清洗了。 他伸手握住,这才发觉尧米乐刚才说的是昨晚,便扭头看向窗外,发现还是黑夜。 “你们三睡了整整一天!太累了,谁都没来吵醒你们!现在天又黑了!”尧米乐给他倒了一杯水,“秦团长说,缓两天再走!等小陶醒过来,上面同意了!” 李向南微微诧异。 不知不觉,他竟然跟王德发和杨卫东两人睡了整整一天。 看来昨天那场追袭灭敌,包括后面的拆雷,消耗人的心神实在太大了! 身心俱疲! 喝了一口热水,李向南赶紧身体好多了,整个人的精神头也恢复了过来,抓起口琴便起身,说道:“我去看看小陶去!” “嗯!”尧米乐过来扶着他,一路出了帐篷,又转道去了陶峥铁的帐篷。 陶峥铁就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来确实没大碍了。 丁雨秋坐在一旁看医书,见他过来赶忙站起来,“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这么累!” “醒了就睡不着了!索性过来看看,小陶怎么样?” 丁雨秋笑了笑,“挺好的!状况很稳定!凶险的白天已经过去了!” 说完,她瞧见尧米乐一直给自己打眼色,便说道:“你陪小陶坐一会儿!我去看看伤员去!” 说完便和尧米乐出去了。 李向南坐在床边,查看了一会儿陶峥铁的伤势,便拿出那只口琴,咿咿呀呀的吹奏起来。 还是那首军中绿花,悠扬婉转,此时他不太熟悉的音调断断续续的奏出来,却别有一番应景之色。 远远近近帐篷里的战士、医护人员们听到这声音,一时不光对陶峥铁的遭遇感到痛心,也更对马上要回国充满了期盼。 这一吹,又是两天过去了。 第三天的晚上。 “……孩儿我已经长大,站岗值勤是保卫国家,风吹雨打都不怕,衷心的祝福妈妈,愿妈妈健康长寿……” 帐篷里不光有吹奏的,也有唱歌儿的。 军医和支援医护基本上都在这里。 今夜,陶峥铁如果醒不来,那么事情的变化又不一样了! 战地医疗条件简陋,做不到像燕京大医院那样面面俱到的! 陶峥铁如果因为昏迷,进入植物人状态,那等于这场营救又将陷入了另一块僵局! 只是,幸运女神永远眷顾着龙国一心向善的人们。 “寒风飘飘落叶……” 一阵嗫嚅声,从陶峥铁的口中轻声念出来。 尽管不好听,尽管不着调,但还是让帐篷内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震,齐齐围了过来。 “小陶!” 王德发一把将他的手给握住,激动道:“你醒啦?” 陶峥铁缓缓睁开那双朦胧的眼睛,看着王德发,看着杨卫东,看着这屋内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终视线落在李向南的脸上,喊道: “南哥,我疼……我想回家!” 李向南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将汹涌到眼角的泪止住,笑道:“好!回家!我们回家!” 第782章 秦安岭:李向南,特别贡献勋章 ! 七天之后,天府军区军营,大礼拜堂。 “林卫民同志,因边疆支援医护工作优秀,授三等功。因在组织交代的借药任务中击毙敌军五人,授一等功!因在高平与李向南等人俘虏连级一百二十人,授一等功!” “林慕鱼同志,因边疆支援医护工作优秀,授三等功。因在战斗中冒死抢救伤员多达十三次,救下伤员二十五名,授二等功!” “燕京301医院,因在此次南疆战事中表现突出,授优秀支援集体称号,授二等功集体单位!” “哗哗哗!” 潮水般的掌声随即响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301的医生护士们突出优秀的表现鼓掌。 在等待了七天之后,大部队全都安然返回了西川、西桂、滇南各省,一些优秀集体也被邀请到蓉城,参与这次对交自卫反击战的胜利表彰大会。 “林医生,林科长,厉害啊!” 等两人从台上跟着301医院的人受了表彰下来,王德发屁颠屁颠的就凑到了林卫民的身边,伸手去摸那象征了荣誉的勋章,看的眼睛都直了! “哎哎哎,别把我的摸坏了!你可小心着点吧!”林卫民笑呵呵的拿话揶揄胖子。 “德性,卫民哥,摸一下还能把你的弄坏喽!”王德发扁扁嘴,满脸的不乐意! “胖子,你待会儿自己不也有了!玩你自己的去!”丁雨秋在旁偷笑。 “就是,你自己马上不就有了!”林楚乔拉着自己三姐兴奋的坐下。 “嘿,你们一个二个,待会儿可别羡慕我和小李,我馋死你们!”王德发哼哼唧唧的翻着白眼。 众人纷纷笑了。 比怕是比不上他们几个了! 这一次,来参与救援的医生护士们,大概谁也没有李向南三人拿得多了! 这是硬生生的拿血肉换回来的荣誉勋章,是对这一次对交反击战中努力的肯定,是这辈子能得到的最好奖赏,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当然,谁都知道,小李的荣誉是他们羡慕不来的! “姐,你真厉害!救了那么多人,我都不行!真替你高兴!”林楚乔把姐姐拉着,羡慕的很。 “呐,那我的借给你一个!”林慕鱼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二等功勋章从心口取下来,塞进妹妹手里。 “别,姐,这我可不能要!这是你拿命拼回来的……” 听到妹妹这么说,林慕鱼连忙摆手,拍了拍妹妹的手,摇头道:“你要说拼命,二哥是真拼命!一等功啊,活着的一等功!” “是啊!姐,你跟哥都是我的骄傲!”林楚乔把姐姐的手拉着,瞧一旁坐着的林卫民偷偷的在抹眼泪,便朝姐姐递了个眼色,转头问道:“二哥,你怎么啦?咱们活到了现在,还能得到组织的肯定,你应该高兴才对!” “小乔啊!”林卫民抬起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一边哭一边笑道:“我是真的高兴!咱爸这次不光不用伤心了,而且还能睡着了都笑醒!我们三……都可以给爸妈争口气了!他们一定会高兴的!” “是啊,哥,姐,爸妈肯定会为我们高兴的!”林楚乔拉着二哥和三姐的手,重重的点点头。 “快看,来了来了!” 这时林慕鱼赶紧碰了碰妹妹的胳膊,示意她赶紧坐好。 主席台上,在表彰完了燕京中医院,医科大学等等单位之后,终于迎来了重头戏。 “下面,我们要表彰的集体单位,是这一次涌现在对交自卫反击战中的英雄团体!可能大家也在战争期间都偶有耳闻!那就是李向南所在的燕京大学战地医护支援队!” “他们单位,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涌现出了特别多的战斗英雄、医护英雄,不光将个人荣辱抛之脑后,更是帮助我们的战斗英雄团61团完成了很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下面,有请大西南军区总司令秦安岭同志,为我们的英雄医护人员授予功勋章!” 哗哗哗! 腾的一下! 不光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都站了起来,这一次就连在大礼拜堂里参与观摩的军、师、旅、团、营的领导战士也都站了起来,一个个眼神炙热的看向了主席台侧面。 万众瞩目之中,无数目光的焦点里,秦安岭迈着虎步,威风凛凛的走了出来,在火热炽烈的眼神里坐在了正中。 他的视线越过了在前排站着的秦淮河,最终锁定在后方一个神采奕奕的年轻人身上,默默的点了点头。 全场的军长、旅长、团长们也在这一刻,回头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后方,目光炽烈雄浑。 李向南就在这万千炽热的眼神里,泰然自若,不动如山。 “下面我宣布,燕京大学战地医疗救援队,因在前线战役中,全体医护人员不畏艰难、连续鏖战一个月,争分夺秒参与伤员抢救、配合团部等工作,用舍身忘我和无私奉献守护了人民子弟兵的生命安全。他们用实际行动忠诚践行了‘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承诺,彰显了他们的新担当新作为,授予他们集体二等功!” “尧米乐汪大山,因在此次战役中勇于承担前线支援任务,主动请缨,并在前线战役中组织协调医护人员贡献突出,授二等功!” 哗哗哗! 掌声雷动。 “丁雨秋,林楚乔,方宇,时芳,王德发,杨卫东,李向南,吴大用,陶峥铁……因在前线战役中不顾个人安危,积极抢救伤员,表现突出,授三等功!” “另外,这一次前线战役中,尤其有三位同志值得表扬,值得所有战士和医护人员向他们学习!那就是李向南王德发和杨卫东同志!” “下面,我宣布!因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在毛屋岭团队战中,因接护伤员任务,成功毙敌四人,授三等功一次!” “在狼毫尖战役中,因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三人屡使奇招,成功帮助先头部队炸了碉堡,顺利拿下狼毫尖信号塔,作风勇猛,胆智过人,授二等功一次!” “在72团药品失丢四处借药之际,也是他们冒着枪林弹雨,跟随小分队前往高平方向送药。更在这个过程中,以大无畏的精神,成功说服交趾营长阮群剑率领连队归降我军,创下了一枪不发俘虏敌军连级以上事迹的先例,更是直接奠定了后期交趾军心溃散的基础,为我军挥师南下交州打下了先决条件,授三人一等功一次!” “哗哗哗!”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朝着李向南三人投去了极其炽烈的视线,然而这还没完。 就见主席台上的秦安岭司令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在这场战役中,李向南同志,以沉着冷静睿智的性格,帮助支援医队做出无数贡献,帮助所在团部夺得一个个决胜点,更是在他们三人的小分队创造的一个个奇迹当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因此,授予李向南同志对交自卫反击战,特别贡献勋章!” “下面,有请他们所有人上台授勋!” 秦安岭说完这话,直接站了起来,昂首挺胸的看着自己那位侄女婿,无比骄傲。 哗哗哗! 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所有的都要激烈。 他绕过主席台站到了舞台中央,等着李向南一步一步从台下迈步走过来的时候,不怒自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轻轻的将那一枚枚勋章从托盘了取出来,一丝不苟的给他挂上,秦安岭捏了捏自己侄女婿的肩头,视线火热道:“说一说,现在你小子最想干什么?” “大伯!”李向南抿唇微笑:“我想回京了,我想娶若白了,我七天前就告诉她我要回家了!” 秦安岭眼神咄咄的盯着他,笑道:“你这个臭小子!这一次要是还不娶我侄女,我非得把你屁股踢开花!” 李向南拍了拍胸前,那一串功勋章哗啦啦的响,他骄傲的看向秦安岭,诚意满满道:“大伯,我现在够格了吧?” 秦安岭啪的一下拍在他肩头上,“我要是说不够,我老子得一巴掌拍死我!够了,足够了!我为你骄傲!” “敬礼!” 一侧传来号声。 李向南和所有医护人员刷的立正,昂首看向前方的领导。 他的目光比过去更加锐利。 他的气质比过去更加锋芒。 他的目光似电,气质如山。 历经过战火洗礼的他,和他们,这次的回京,再也不同以往了。 他不再是他。 他们也不再是他们。 「战场剧情结束,回京!」 第783章 若白:我在等我的男人回家! 一列从西南开往燕京的火车上,坐满了此次支援边疆战事的医护人员。 满列车都是欢声笑语,充满期盼。 软卧车铺里。 “南哥,你们去前头坐吧,不用管我的!我好的很,有尧队在这陪我,你们啥都不用担心的!” 陶峥铁躺在下铺软卧上,叮嘱李向南他们赶紧回自己位置去。 “德发,枕头别给他垫太高了,姿势久了受不了,他又不是平常人!” 李向南在铺下找着东西,瞧王德发在给陶峥铁整理床铺便叮嘱他。 “知道!”王德发点点头,索性直接把枕头拿走了,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尧米乐。 李向南将包里的口琴递给陶峥铁,一边把被褥叠着挡住他后背,防止火车行径的时候碰到箱壁,又笑道:“列车员不让咱经常来卧铺走动,待会儿我们就回去了,下车的时候我们几个再过来接你!你没事儿玩玩口琴!” “知道了南哥!放心吧!” “行了行了,小李德发卫东你们赶紧去吧!明早就能到燕京了,都好好休息一下!调整调整心情!这里有我看着小陶,你们还有啥不放心的?”尧米乐也在一旁劝。 “成!” 李向南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枚东西放在桌上,拍了拍陶峥铁的脑袋,“我们走了!” 说完,王德发和站在门边的杨卫东离开了。 尧米乐的目光这时才落在桌上的那枚东西上,浑身一震。 陶峥铁瞪圆了眼珠子,问道:“这是那把狙击枪里的子弹?” “嗯!”尧米乐点点头,感慨道:“小陶,这次你被枪打了,是小李和德发卫东三个人帮你报仇的!可谓凶险万分!怕你担心,谁都没告诉你!现在你情况稳定了,小李把这子弹拿出来,也是提醒我,可以跟你说了!” 陶峥铁微微撑了撑身子,后怕道:“尧队,南哥他们经历了什么?” …… “小陶在那边行不行啊?” 回到硬座区域,瞧他们过来,丁雨秋很是担心的站了起来。 “没事儿!尧队细心的很,照顾的很好!这十来天小陶的情况算稳定了!转院回燕京厂医院,修养一两个月,伤势就能痊愈了!”李向南坐下之后,笑道:“这火车还算平稳的,要是坐卡车,咱正常人都能被颠出毛病来!” “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了。 林楚乔也笑道:“我问过列车员了,明早8点十五分,火车会到燕京站!咱们要到家了!” 车厢里顿时欢腾起来。 阔别燕京一月有余,此去南境,包括李向南在内的所有人,都有种梦幻的不真实感,好像这一个月经历的事情,像是梦境似的。 可他们胸前佩戴的军功章,他们中或多或少挂的彩,又无不在提醒他们,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且,见过血的人,经历过战事的人,比寻常人的气质,早已发生了变化。 好像有种默契,在热闹的一阵之后,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望着窗外,眼眶略红。 和平来之不易,每一个人都从这段经历中知道了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他们每个人,都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 “阿姨,您再换一身这个试试看?保准好看呢!” 燕京百货大楼里,秦若白正带着朱秋菊在试新上市的衣服,一旁的乔恨晚手里抱着好几件衣服陪着,笑的特别欢实。 江绮桃坐在不远处的矮凳子上,眯着眼睛满足的吃着桃酥,似乎他们换衣服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满足。 “我说小秦,我看刚才那身就挺好的!我不想穿那么花的!我年纪大了……”朱秋菊有些羞赧的解着新衣服的扣子,瞧见秦若白手里撵着一件尼黄格子的外套,真是有些被吓着了。 这款式,她之前还看宋怡穿过的,她哪儿能跟宋怡那样的小年轻比啊,上了岁数穿这个多少有点羞羞的,不太好意思。 “阿姨,您气质好,穿什么都好看!您中意哪件咱就拿哪件,怎么样?”秦若白真心的说,让乔恨晚把七八件衣服都搁在柜台上,让朱秋菊去挑。 “那就……这件吧?”朱秋菊不太好意思的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还怕儿媳妇挑剔,小心翼翼的问:“小秦,这件……行不行啊?” “姨,您跟若白可真是一对好婆媳!我在旁看的都羡慕!若白当然支持您挑的喽!是吧若白?”乔恨晚在旁笑的不行。 “那就这件吧!真好看!”秦若白手指头重新感受了一下深蓝外套的面料手感,吩咐售货员包起来,从兜里掏出钱和票去交。 “小秦,你看你,不光给我买,也给向南他爸买!你自己怎么不买一件啊?明早向南他们就回来了!”朱秋菊对秦若白事事都照顾自己家的行为很欣慰,但也真心心疼这个准儿媳。 “姨!若白早就有啦!”乔恨晚在旁捂嘴偷笑。 秦若白羞赧道:“阿姨,我不用买!我就穿照结婚照的时候穿的那件大红色的外套!好的很!” 乔恨晚又感慨道:“是呀,这样李向南一下火车,一眼就能瞧见他媳妇儿在人群里,特别扎眼!” “恨晚!”秦若白脸上顿时一红,作势就去打她。 “哈哈哈!”朱秋菊也微微笑起来。 买完了衣服,几人便匆匆回家。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秦若白就来敲李家的门,发现李德全李富贵朱秋菊早就起来了,正巧吃完了饭。 “爷爷,叔叔阿姨,我爷爷他们已经来了,就在巷子口,有两辆车,今天好多人,咱们可得抓紧时间找个好地方等!” 李德全回头看了一眼座钟,诧异道:“这才六点啊孙儿!” “今天人多啊,去的早些确实能占到好位置!爹,今儿外头冷,要不,我跟富贵儿去就算了?”朱秋菊给李富贵整理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故意笑着问。 “那哪儿成!那可是我孙子!没听若白说嘛,我孙儿在边疆,一身军功!比我这个爷爷都强!我得亲自去迎他!”李德全顿时吹了吹胡子。 秦若白捂嘴默默的笑了笑。 “成!那带您去!”朱秋菊忙过来给他拍拍身上的灰。 “走吧!”李德全挎着拐杖,由着秦若白扶着自己出了院门。 远远一瞧,秦纵横跟秦昆仑就站在车边,两人都是一身洗的发白的军装。 “哟,仲墨兄,咱想一块儿去了!”秦纵横远远瞧见李德全一身绿的微微发白的军装顿时咧嘴笑了。 “也不看看接的是谁!走,上车!” 两辆车迅速朝着燕京火车站开去。 一路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从未堵过车的燕京城,竟在今早出现了短暂的大会潮,几乎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火车站。 远远的,火车站四周已然是人山人海,热闹欢腾,一片喜庆。 这都是前来迎接燕京支援医护人员回京的人们,说一句万人空巷都不为过。 一行人下车之际,远远的就瞧见不少熟面孔纷纷围了过来。 沈千重林建州严松刘志远邢春来冯青山。 宋辞旧宋怡宋昱,王奇桂景梁媚,崔兴建马英孙杰吴茂,段四九陆沉胡应龙,焦伟薛琴焦小谭等等…… 几人刚刚寒暄完,就听到一阵无比高昂的汽笛声缓缓响了起来。 “呜——” 秦若白喜道:“向南他们到了!” 第784章 我好想你啊!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 人潮顿时燃起爆裂般的汹涌情绪,四周像是炸雷般惊呼了起来。 秦家人李家人宋家人以及各行各业来欢迎支医队员的人们,被后方的人群推着朝前走去。 宋子墨在人群里左突右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姐姐宋怡。 “姐,真不需要我找车站方面,给咱们安排个区域,接待李向南他们?这人也太多了,不安全!李爷爷和秦爷爷年纪那么大了!”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里实在是太多人了! 可宋怡还是摇摇头,笑道:“那样的话,又怎么能够感受到咱们燕京人民对于这帮医护人员的拥戴和热情呢?这事儿上不适合搞特殊化!就在人群里挺好!放心吧,他们都把叔叔阿姨爷爷他们护的好好的!” 宋子墨扭头望去,就见王奇也好,沈千重也好,那些厂医院的、卫生部的、燕京大学的年轻一辈,都自觉的把李德全和秦纵横护在当中,便点了点头不再劝,跟着人群朝前挤,把脑袋伸的长长的,生怕错过了李向南等人出站的时刻。 “哗!” 没几分钟,前头的人群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是不是我儿,是不是我儿啊?”朱秋菊个子不高,但声音却极大,激动的左手拉着宋怡右手拉着秦若白,盼着能从她们口中听到儿子的消息。 “姨,还不是呢,是红星轧钢厂厂医院的!”宋怡颠着脚尖看了看,笑着回答。 “阿姨,别急,向南他们肯定也快了!”秦若白紧紧把朱秋菊的手抓着,生怕她走丢了,又怕没看到李向南,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动向,那是既忧切又心急。 三人的身侧,就是秦纵横和李德全。 两人一边伸着头去看,一边感慨。 秦纵横抓着李德全的手,略有些激动道:“已经很多年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了!我记得当年我随部队进城的时候,也是这样热闹!街道两边都是百姓,一张张都是热情洋溢的脸,就跟现在欢迎李向南他们一样,一般无二!” 李德全笑道:“没想到我孙子,也有这样的高光时刻!我还挺自豪的!” “我也能沾沾光!”秦纵横咧嘴笑道。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七厂八院的不少医护人员出了站,就被人蜂拥而上接走了。 道边还有不少百姓,煮了茶叶蛋,烧了红薯,热了土豆,瞧见这一个个挂着彩带、戴着胸花和功勋章的医护人员出来的时候,便有人帮忙往他们手里递。 “你们辛苦啦!感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子弟兵!” “人医的医科大的还有你们这些医护人员,你们都是好样的!” “为国争光!没给咱们燕京人丢脸!”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赞扬起路过的医生护士,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来了!” 就在这时,前头的吴茂已经被崔兴建和孙杰给架到了脖子上,看到了前方的情景之后,赶紧回头跟大部队们喊了一句。 所有人顿时激动起来。 宋怡转头朝秦若白笑道:“你的男人回来了!激动不?” “激动,怎么能不激动啊!个把月都没瞧见了!”秦若白眼眶早就红了,直拿指腹擦自己的眼角。 宋怡莞尔一笑,大声指着前方,给朱秋菊引导,“姨,看,就在那,看到没?李向南!他们出来了!” 李向南真的出站了! 此时此刻。 他,尧米乐,王德发,杨卫东一人一角抬着陶峥铁的担架床缓缓走出了出站口,站到了燕京的土地上。 瞧见人山人海欢呼雀跃的人群,闻着熟悉的北国干洌的空气,李向南的心也跟着振奋起来。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感觉!活着回来的感觉,真特娘的亲切啊!”王德发闭了闭眼睛,感慨无比。 “德发,赶紧的吧!厂医院的车在那边等着了!先送小陶上车!”尧米乐叮嘱了一声。 “必须的!走!” 四人抬着担架床缓缓走下台阶。 “向南!” 远远的,秦若白便高高的喊了一声。 阔别依旧的思念,在这一刻得到了具体的宣泄。 她的情绪便如溃了堤的河坝一般汹涌澎湃。 李向南抬起头,看向人群中那个一身鲜红外套的女子。 一眼万年! 怎么看都感觉看不够! 白啊!我回来了! 他的嘴角上扬,微微勾了起来。 然后那笑容,怎么都抑制不住,变成了微笑,又变的无比灿烂起来。 “峥铁!” 这时一对父母扑了上来,紧紧抓着担架上的陶峥铁的手,热泪滔滔。 “孩子,你怎么样了?是不是疼的很?” “爸,妈,不,我不疼,一点也不疼!我好了,好的很!爸妈,我为你们争了口气!”陶峥铁笑着去抹自己爸妈的眼泪,自己也不争气的流起了泪。 “小陶他爸妈,先上车吧!”刘志远跟邢春来走过来,指了指不远处的吉普车,挥挥手,让四个厂医院的接替了向南等人。 “好,上车,上车!”陶峥铁的父母赶紧随着担架上车了。 “南哥,咱们回见!” “好好养伤啊!我明天去看你!”李向南挥了挥手。 刘志远等人这才走了过来,“好小子!干的不错!这段时间可把我急坏了,天天让小崔去你家等,你的消息传回燕京,咱们整个厂都振奋了!真给我长脸!” “刘厂长!”李向南笑了笑,羞赧的不行。 “刘厂长说的对!我深有体会!”沈千重等人也走了过来,与李向南几人握手,“这次卫生系统不少单位去支援,但还就是你们这个集体贡献最大,尧院长带着你们去前线,真给咱们卫生系统长脸!我可是天天都守着报纸守着电视看新闻的!”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爸妈!”另一边林楚乔林卫民林慕鱼也被林建州一家人接到了。 李向南知道王德发家里没人会来接他,便拉着他朝沈千重几人点了点头,迈步来到自己家人面前。 “两位爷爷,爸妈,伯父,我和德发平安归来了!” “那就好!”秦纵横笑了笑,没有率先迈步过去,而是把机会留给了李德全。 “好!好小子!”李德全上前,瞧见那一胸襟的军功章,伸过去的手竟微微的有些颤抖。 只有像他这样的老人,才明白这每一枚军功章所代表的意义。 一枚就足以让人轻易的丢掉性命! 更别说这满心口的勋章了! “孩子!活下来,便是万福!爷爷等着你大放异彩!” “我会的,爷爷!” 李向南说完,转头去看秦若白。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去打扰他这将千里之遥的思念落实的想法。 “快去啊!傻子,你还等什么!”宋怡轻轻的戳了戳闺蜜的腰。 “……”秦若白破天荒的有些难为情,脚步像是生了根儿似的,一步一步迎上他的时候,竟走的无比缓慢。 “若白!” 可李向南却丝毫不顾忌旁人的看法,大步流星的插入人群里,一把将他的女人揽进怀里,低头浅嗅那朝思暮想的发间清味,贪婪而放肆。 “我好想你啊!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 “我也是!” 此时此刻,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比。 拥抱是表达思念最美好的情绪。 第785章 沈玉京送匾,居心何在? “妈,不哭了不哭了,我们三这不是回来了嘛!你看,我们三都好好的,一点没让你们担心!” 林楚乔说着话,还在原地转了三圈,转完之后,就去抹自己母亲的眼泪,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无比的紧,便微微的拥了拥自己的母亲。 “我咋不担心啊!”王秀琴搂着四姑娘,又拉着三姑娘的手,后怕的不行,“你问问你们父亲,我哪天晚上觉是睡的安稳的!总算是……总算是瞧见你们回来了!” “秀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甭担心了,石头落地了!” 一旁的林建州虽然脸上笑着,心中也是万般复杂,不过此时此刻高兴激动的心情占了大多数,那些担忧忐忑的情绪逐渐被这些取代了。 “爸,给您和妈赔个不是!我们没跟你们商量就私自跑前线去了!”林卫民颇有些歉意的说,一边给妻子肖晴抹眼泪,一边蹲下身将自己的女儿圆圆抱起来。 “我们也不怪你们!就是有些担心罢了!好在老天爷念在咱林家这些年付出的份上,没有为难咱们!”王秀琴心有余悸的说完,便一把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喊道:“兰兰,晴儿,走,把他们三的行李都拿着,咱回家,回家好好招待你们吃一顿!这一个多月在边疆,肯定吃不好穿不暖的!快回家!” 林楚乔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去辩驳,深深的跟李向南等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便随着人群离去了。 这边李向南已经松开了秦若白,伸手理了理对象的鬓角,眼中含泪道:“你瘦了啊!” “你也是!”秦若白拥着他,心疼的不行,又揉了揉他的面颊,心疼道:“也黑了!” “都怪想你想的!”李向南轻声说。 “嘘!也不怕别人听见!”秦若白顿时羞的想去捂他的嘴。 “小李!” 李向南还想躲开,就听到一旁杨卫东喊了一声,侧头一看,汪大山等人还在那边办理交接手续。 肖铎军的骨灰坛被他捧在手里。 严松等燕大的领导在旁边站着,既严肃又沉默。 “若白,等我一会儿!” “好!” 李向南朝四周的人点了点头,无声的穿过人群,领着王德发杨卫东来到汪大山身侧。 这一次燕京大学战地支援医疗队,总共去了79人,加上中途加入的医护人员,总共有85人。 牺牲一名,重伤一人,像李向南一样鼻梁歪了或者腿骨折一样的轻伤十四人。 这已经是非常乐观的情况了! 不像301他们东线支援的,有的队伍去了二十人,光是牺牲就有三个,比例相当大。 尧米乐默不作声的帮着汪大山把名册登记好,无声的看了看李向南,努了努嘴。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向一侧花坛边,那里有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妇哭成了泪人,几欲昏厥。 那是肖铎军的父母。 是平昌人,就住在燕京的近郊。 “我去交接吧!”汪大山捧着肖铎军的骨灰坛朝众人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哎!”王德发默默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李向南。 众人也缓缓的跟着汪大山迈步走了过去。 “铎军!” 夫妻两个再度望见儿子的骨灰,直接软在了地上,把汪大山的衣角拽着,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但那哭声里表达的情绪,让周围的所有人听的全都沉默了。 李向南怕夫妻两弄砸了骨灰,和王德发一左一右护着汪大山的手,越听越是凄凉。 这世上最深的悲哀,恐怕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更何况,肖铎军成绩优秀,为人踏实,还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 培养他,不知道肖铎军的父母付出了多少心血。 “小李,你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了!没事,我们来安抚吧!别担心!”严松和几个领导过来把肖铎军的父母劝住,他便赶紧过来叮嘱一句。 瞧李向南欲言又止,尧米乐便说道:“明天早晨7点在八公山下葬!” “好!我们会准时到!” “回去吧!”尧米乐朝他点点头,又小声道:“中午我过去你家吃饭!” “好!”李向南这才点点头,带着王德发杨卫东返回。 那坛骨灰,在场的人都瞧见了,知道这次战事中也有不少人牺牲了,这时也不太好去说些喜庆的话,看到李向南等人过来。 秦纵横便说道:“大伙儿有空的就去南锣鼓巷吧,小李家!”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去找车。 等到上了车,秦若白才拉着李向南的手,轻声问道:“明天下葬吗?” “嗯!”李向南回过头去看严松他们。 肖铎军的父母像是认了命一般软在地上,但情绪已经没那么激动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 “好!”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掌心的手,闭了闭眼睛之后,转头问道:“这一个多月在燕京,有没有受到什么欺负?” “哪有!谁敢欺负你女人啊!”秦若白小声的笑着说。 “如果有,一定要跟我说!”李向南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他杀过敌,现在眼里那些偷鸡摸狗、蝇营狗苟的小动作,仿佛拥有大象踩死蚂蚁一般的气势。 秦若白转头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家男人。 她感觉到了李向南的身上发生着某种改变。 嗵嗵嗵! 啪啪啪! 哐哐哐! 三辆车行经南锣鼓巷巷口之时,忽然被一队欢庆队给拦住了。 “爸,怎么了?宋二叔的车怎么被拦了?”秦若白不明就里的问驾驶座的父亲。 “不清楚啊!”秦昆仑摇摇头,刚摇下车窗,就看到锣鼓队又把自己这辆车给包围了。 一时间鞭炮轰鸣,锣鼓喧天,炸的人耳膜都在生疼。 李向南抬头一瞧,就见巷子里有人举着高高的横幅跑了出来。 横幅上面,用喜庆的大字红贴,写着“热烈欢迎英雄医生李向南荣归故里”的字样。 “小李,啧,你们街道办的消息可真灵通,你瞧瞧这架势,真特娘的热闹嘿!”王德发从前面那辆车上跑下来,拉开车门就准备请李向南下车。 “等等,胖子!” 可李向南刚下了车,正要跟家里人往家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意外的‘熟人’。 “沈司长,好久不见哪!” “向南老弟!好久不见!这一个月,我真是想死你了!” 沈玉京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笑嘻嘻的指挥着后方几个人抬着一块牌匾走了过来。 金匾上写了几个赫赫有名的大字。 “一等功臣”! 「今天有点事情,只有三更!」 第786章 知道有个阳谋,叫做捧杀吗? 沈玉京! 又是他! 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李向南的眼睛便是微微一眯,瞬间警觉起来! 这家伙的出现,立即让李向南想起了过年在李家村的日子! 他可没忘记正是对方带队血吸虫研究课题组的成员们前去李家村的时候,自己的公司南怡器械中心被人举报投机倒把、刘志远厂长被人举报侵吞国有资产,以及影像楼被人举报走私重大科技设备的事情! 当时众人可一度怀疑是这沈玉京搞的手笔! 因为李朝东无意当中发现这家伙大清早的跑大队部打电话去了,还一打就是一个小时!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将嫌疑指向这家伙! 但回京之后,他跟秦昆仑、郭乾秦若白都聊过这事儿,等着他们调查此事。 事情还没有眉目,李向南也刚刚踏上燕京的土地,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就自己送上门了! 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跟他见面的! 送金匾? 一等功臣? 李向南看了看左右,瞧见这么大的阵仗,热闹的不行,几乎把整个街道都给轰动了! 他可不是寻常人,会因为被人追捧被人拥戴,就会迷失方向! 相反,在这热闹的场面之中,李向南甚至感觉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 难道这周围的热闹景象,也是沈玉京搞的手笔? 他这个时候送金匾来? 什么目的? 李向南可不是傻子,他自认为跟沈玉京的关系,仅仅只是相识,万万没到这种相互赠礼的熟悉程度! “草,又是这个狗币!” 李向南在迅速的思考着对方可能给自己下的套。 不是他草木皆兵,而是自己回了燕京,甚至连家都没有回,对方就赶到这里了! 容不得他不怀疑这背后的动机! 一旁的王德发就不爽的骂了一句,暗戳戳的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 “胖子,别冲动,先看看情况!” 当是时,李向南微微拉了拉他的胳膊,朝车内迅速说道:“伯父,是沈玉京!” “这家伙……” 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秦昆仑的眼睛也是微微一凝,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父亲。 “既然到地方了,就下车吧!这路也走不了了!” 没想到秦纵横却仅仅只是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侧头朝窗外的李向南微微点了点头。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老一辈! 在面对可能的阴谋诡计的时候,坦然且无畏。 那是一种根本没把沈家放在眼里的从容。 李向南颔首表示知道了,隐晦的朝自己的对象秦若白挤了个眼色,转头之时脸上便挂起了笑容。 “沈司长!你瞧你,这着实让小李受宠若惊了!破费了啊!还麻烦你找人请字,哎哟,这字可真大气!” 李向南上前一把握住沈玉京的手,‘亲热’的摇了摇,装模作样的去瞅那尊一等功臣的牌匾,还露出欣赏之色,“你瞧瞧,龙飞凤舞,笔走惊蛇,好字啊!” 听到这些赞扬,沈玉京却微微有些发愣,没想到李向南不光看样子是接受了这金匾,而且还赞扬起这字了。 对方的这种淡然接招的态度,让他心里生出不少忌惮之色。 他明白自己送这幅匾的含义。 他相信对方也明白了自己送这幅匾的含义! 大家都明白,按照正常逻辑来说,李向南绝对是不会接受这样夸夸其大的牌匾的! “还是李向南同志识货,这可是咱沈司长亲自写的字,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呢!” 这时,跟在他身后的司机兰浩眉飞色舞的吹嘘着自己主子的功夫,脸上无比得意。 “哎哟!沈司长亲自写的字?啧,啧啧啧!” 一旁的王德发立马跳着冲过来就要去接匾,脚步虚浮的不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无比的喜不自胜,好像对沈玉京的墨宝无比的追崇。 瞧他这幅横冲直撞的劲头,沈玉京的眉头微微一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发现对方嘴角微扬,心中顿时一跳。 有幺蛾子! 他也没空去思索其他,就手把有些发呆的兰浩手里的匾直接接了过来,“王德发同志,你可小心着点儿吧!这匾意义重大,可不能弄坏了啊!一定要挂在李家的墙上去的!” “哎哟,是是是,是是是。” 王德发的脚步顿时止住,连忙竖起大拇指,“沈司长说的是,您太有诚意了!哎哟,亲自写匾,还亲自送!太有诚意了啊!大伙儿,快来看!沈司长给咱小李送匾来了!” 他顿住脚说完这话,就转过身去喊已经从80号四合院出来的自己人。 崔兴建、马英、孙杰、段四九胡应龙陆沉,王奇和影像楼的几个医生。 就连张敬阳和张之胜师兄弟两个也在巷口张望着,两人都是一脸的激动。 “沈司长,走吧!今儿可真热闹!”李向南背着手走到车边,去开车门,接秦纵横秦昆仑和秦若白下车。 瞧他压根没准备替自己接匾,还跟王德发故意说些自己诚意十足的话,搞的沈玉京自己下不来台,哪里还好意思让兰浩他们代劳,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之中,抱着长一米八宽五十公分的金匾吃力的走在后头,憋的整张脸都红了。 可走了两步,他发现秦纵横秦昆仑都从车上下来了,前头的车里也走下了宋辞旧一家人,脸上直接绿了。 尤其是他看到宋辞旧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之色,更是浑身一震。 再一扭头,恰好发现秦纵横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一瞬,充满了怒色,更是两腿险些一软。 “沈司长!哎哟,您亲自送匾啊,这可真是太在乎咱们的李医生了!” 这时街道办的王主任瞧见了沈玉京在后头一个人抱着这大几十斤的实木金匾,头脑冒汗的赶紧挥了挥手,“我说你们一个个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啊,赶紧帮忙啊!别把咱沈司长累着!” “是是是,快帮忙啊!”有人在后头喊,顿时热闹的人群更加汹涌了起来。 沈玉京的四周顿时挤满了人,全都蜂拥着去抓金匾,生怕晚了没让沈司长瞧见自己在帮忙。 而这时李向南也在朝巷子里的四合院走,周围敲锣打鼓的举横幅的,彻底将这巷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啪嗒!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谁力气太大,竟直接把沈玉京手里的金匾给扯断了,木头纸张撕扯了一地,后方的十来个人全都愣住了,接着纷纷把手里的东西给丢了! 沈玉京的脸一寸一寸的僵硬,额头上的青筋甚至都凸了出来。 他豁然转头看向四周,包括街道办的领导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沈司长,这……这怎么回事啊?”街道办的领导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一脸的尴尬。 此时不光沈玉京脸上有无穷怒火了,就连兰浩这个司机都一脸愠怒,不禁吼道:“你们干什么啊!我们沈司长这匾没送出去就砸自己手里了,这寓意可不好啊!你看这事儿闹的!本来还是好事儿……” “闭嘴!”沈玉京越听越烦,回头瞪了他一眼,扯着嘴角,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朝街道办的几人摆摆手,“没事没事,今天人太多了,大伙儿的热情太高涨了!回头我们再给李向南同志补一块匾!王主任,还麻烦你跟李向南同志说一声,这事儿没办法,我们也有责任,回头一定跟他负荆请罪,今天就不拜访他了!” “沈司长,我一定转达!” “嗯!”沈玉京点点头,挥挥手,丢了手里的木头,转身离去。 “快,赶紧收拾了!可别叫人瞧见!”王主任连忙用脚在地上扫了扫,吩咐人扫尾,随后带着人赶紧若无其事的往四合院跑去。 而前头李向南早就进了院子里,把门边的张敬阳师兄弟俩一左一右给揽住了,笑哈哈道:“小张哥,这段时日我可想死你了!” “狗东西!去前线不叫我!这一个月知道我和师兄怎么过的嘛……”张敬阳嗷嗷的埋怨。 后头的王德发过来把李向南的衣角拉了拉,小声道:“他们搞定了!” “速度挺快啊!”李向南微微笑了笑,也没回头,他知道沈玉京是不会来了。 “小李,这匾是拆了,可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沈玉京那狗币可没这么心好给你送匾的!” 瞧德发还很疑惑,李向南顿住脚,轻声道:“知道有个阳谋,叫做捧杀吗?” “嗯?” 第787章 他亡,家亡,我亦亡! 什么叫捧杀? 就是利用人性的虚荣心和自大心理来摧毁一个人的阳谋! 想一想看,当有人不遗余力地夸赞和表扬你的时候,甚至根本不在乎你的能力是不是与现实情况相符,就一味的吹嘘你,结果会怎样? 你很快就会产生错觉,认为自己真的拥有了非凡的能力和地位,从而变得飘飘然、目中无人。 但实际情况呢? 你的个人综合素质,压根达不到别人夸出来的那种高度,你会不停的暴露缺点,会不停的犯错,就会被旁人嫌恶和攻击! 沈玉京给李向南送来了一块一等功臣的牌匾! 这玩意儿要是挂在李家,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所有人,李向南是一等功臣,是道德、品格远远高出别人的‘圣人’! 一样米养百样人,尤其是在四合院这种地方,大家都是市井小民,是普通人,人心复杂,最后会怎样? 有人来请李向南帮忙,有人来找李向南借钱,有人三天两头过来借酱油借醋,有人时常找李向南看病…… 这当中有人是真的困难需要帮助,但也不乏贪婪自私之辈,一旦自己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他们会说什么? 会把李向南陷入到不肯出手助人、自私自利的舆论风波中去。 说他的形象压根与一等功臣不符,完全是沽名钓誉之辈! 他们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批判你,去搞臭你,去恶心你。 因为他们得到的收获与你家里悬挂的那副一等功臣金匾大相径庭,心里产生了极大的落差,没有占到便宜,他们很不爽!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很快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们都会被带偏,被当做武器,最终李向南也会被这种洪流裹挟,葬送在无休无止的轮回里,舔舐伤口。 不帮吧,有的人确实困难。 帮吧,自己一个人力量太小,有时候又着实无能为力! 不管是哪种,李向南都会很疲惫! 再说了,后期秦若白嫁进了李家,天天在四合院里进进出出的,以后还会生儿育女,难免与人打交道,又会平白生出许多事端。 沈玉京这一招,不可谓不阴险。 李向南能让他得逞吗? 自然是不会的! 好在身边有王德发这几个得力朋友,稍稍的一提醒,啥事情都不用李向南自己去做了! 趁乱把沈玉京的金匾弄坏,让他压根进不来四合院,这事情就自然不了了之了! “原来如此!这狗比,果然是阴狠手辣之辈!这特么都直接算计到你头上了!看上去是在褒奖你,实际上是在害你啊!” 王德发马上就明白了这当中的门道,对沈玉京的做法实在是不齿,同时对李向南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也着实有些佩服。 “进去吧!”李向南却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早就消失不见的沈玉京一行人,心里了然。 “哎哟,李医生,您可回来了!您的事迹我们可都听说了,在交趾做了不少贡献啊!” 一进院子,前院的袁大爷、中院的喻大爷早就等着了,纷纷迎上来表示亲近。 “哪有啊!我就是个小小的医生,没做什么的!”李向南摆了摆手,微微笑着,快步就往后院走。 他心口的功勋章,早就在车上一枚一枚的摘下来了。 在四合院生活,还是得低调些好! “那可不是,你瞧街道办王主任搞的这欢迎活动,一大早就动员咱们准备了!您可是英雄医生,是咱们院子的榜样啊!”袁大爷说话就很有艺术,既赞扬了街道办王主任的努力,也拔高了李向南在院里的地位,一石二鸟。 “辛苦辛苦!王主任,两位大爷,咱去家里坐坐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往后儿子工作生活要接触的重要人物,朱秋菊就赶忙招呼起来。 哗啦啦的,街道办的,四周的街坊,四合院的邻居们,也蜂拥着涌向后院。 后院里的徐大毛、秦翠莲夫妻两早就烧了好些壶开水,在院子里摆了不少桌椅板凳,瞧李向南进来,热情无比。 “李医生,您终于回来了!我可算是盼到了!快喝茶!” 说着话,徐大毛就端着热茶送过来了。 李向南接住茶,左右一瞧,不禁扯了扯嘴角。 这些桌椅板凳,怕是把全院的都给借来了吧? “徐大哥,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徐大毛兴奋的不行,直往李向南的心口瞅。 “大家坐啊!小徐,可真是难为你了,帮着咱做这些!还烧这么多茶出来了!搞了这么多凳子!”朱秋菊也赶快谢道。 “嗨,向南他妈,都是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咱以后都是一家人!”徐大毛场面话说的极其漂亮。 众人纷纷落座,李向南也没办法,把电视机给搬到了家门口,招呼大家伙看电视。 梁媚便招呼女同志帮忙洗菜做饭,准备午饭。 今儿可是李向南回京的大喜日子,她早已听说了,早晨就去买了好些菜回来,准备帮着朱秋菊一起招呼客人。 她的男人死在南境,比任何人都懂得,在战场上活下来不容易,现在看李向南,竟比从前更加亲切了。 屋子就算再大,也容不下周围不停蜂拥而至的客人,街道办王主任和院子里两位大爷微微寒暄之后,便被请了出去,坐在院子里。 如今已经春分,气候逐渐转暖,正有春暖花开的征兆,只要不是倒春寒,就没那么冷了。 熙熙攘攘的亲近人坐了一屋子。 秦纵横李德全自然坐在了两把中堂的太师椅上,宋辞旧坐在右手边陪着,都在喝茶。 小辈们则围坐在八仙桌四周,吵吵嚷嚷的叫李向南说些在交趾国战斗的那些事迹。 真要当成故事说,自然还是王德发比较在行,李向南一指胖子,便笑道:“还是让德发讲一讲南方的战事吧!他说的绘声绘色,比我要清楚的多!” 众人纷纷一笑,虽然都知道德发讲事情喜欢夸大其词,但刨除掉百分之三十的添油加醋,倒也能还原真实情况,于是叫嚷着赶紧让他讲。 于是,屋外头看着电视挤挤攘攘的,屋子门口围满了人,家里四散坐着的也摩肩接踵,真是热闹无比。 李向南没去跟他们凑热闹,而是拉着秦若白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家里添置的不少东西,都是以前自己没来得及买的小件,像大红喜庆的痰盂、脸盆之类的。 “这段时间照顾家,辛苦你了!”拉着秦若白的手放在手心,李向南真心的道着谢。 “不辛苦!真的!就是想你!以前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你,但心里踏实!可这次你一走,我天天都心绪不宁!天天都在想你!想的心发慌,想的睡不着……” 李向南转头温柔的看着她,“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了!” “我没有怪你!相反我还很坚持……” “我们结婚吧!明天送肖铎军上了山!后天我们就去登记去!” “好!” 秦若白低头紧紧抓住那双温暖的手,摩挲着他因为握枪生出的老茧,只感觉这一刻的到来无比珍贵。 吾心安处即故乡。 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秦若白的家。 他在,家在,心就在。 他亡,家亡,我亦亡! 第788章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惟愿安好 午饭虽然临近,但随着王德发的讲述,众人无不沉浸入那段可歌可泣的战争中,为我们的人民子弟兵和支援医生在这举世震惊的战争中表现的热血奉献和生死与共而感动,而振奋,而血脉**! 刚开始外头看电视的人还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电视中播放的电视剧的情节,可到了中途,电视都被直接关了。 小李家的门口,早已被挤的黑压压的,全是一颗颗伸长了脑袋的人头。 现场的热闹气氛,早已被王德发那高亢而精彩的描述所吸引,变得鸦雀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屋中激荡、辗转。 人们会随着那段日子的艰险而高呼,会随着焦灼的战斗而紧张,会随着抢救下一个个伤员而振奋,又会随着有战士倒下、有医生牺牲而惋惜痛心,最终又因为一个个大捷而热泪盈眶。 一直到锅中传来阵阵的米饭香味,众人才从那场旷世惊奇之中回过神来,不少人已然察觉出自己早已冷汗涔涔,把秋衣、棉袄都给汗湿了! “可真艰险!活下来真不容易!我们那些战士,太辛苦了,太让人心疼了!” 就连徐大毛都情不自禁的擦着额头的汗水,一下下的撵着自己的衣领子,疏散因为紧张而汗透的衣衫,瞧周围人看了过来,还解释道:“你看我,都紧张的湿透了,我没参加过战斗,都这么忐忑了!这要是在现场,不得吓死了啊!” “徐大毛,瞧你胆小如鼠的样子,你可别上战场了,你枪都端不动!” “大毛,这打仗还真不是人人都能上的!就算是医生护士这些见过血的人,去了都要很长时间适应呢!” “我看你哪里是因为紧张湿透了,就是肾虚弄的!你要是想上战场,先把你自己腰子养好吧!别回头参战了,跑一半气喘吁吁的说要休息!” “哈哈哈!” 屋子内外响起一阵阵欢笑。 徐大毛憋红了脸,站起来道:“我是不行,我是肾虚!但我是龙国人,我跟李医生王医生他们一样,也有一颗爱国的心!你们难道没有?只要祖国需要我,我也会义无反顾的上战场!我能跑多少米跑多少米!炸碉堡我也行!” 周围的人无不浑身一震。 这话大伙儿倒是承认! 虽然小打小闹上大伙儿或许互相有埋怨有间隙,但是在真正的大是大非上,国人的思想都是统一的! 谁敢欺负自己的祖国,任何一个国人都不会允许! “李医生!您真是好样的!能跟您成为邻居,是我的荣幸!” 虽然没有看到任何的功勋章,没听到李向南说任何关于这一个月的情况,但大伙儿从王德发的讲述里,知道了不少燕京大学医护支援队在前线的表现,以及在那场战斗里他们所做的贡献。 有邻居真心的说这话,一时间这屋里屋外看向李向南的眼神都有了彻底的变化。 李向南身上的事迹,由他自己说,和别人说,意义完全不一样。 “大伙儿可别当真,德发说的,可没多少是真的!就当个故事听,你们想想,我们都是普通人,哪里还真能把碉堡拿下来!” 李向南自然是不承认的。 但他越是如此,周围的邻居,越觉得他为人高洁,低调内敛,值得钦佩。 这又是一番真心实意的褒奖拉扯,才把这帮街坊邻居给劝走。 “嚯,这么多人,开茶话会呢?”尧米乐忙完事情赶过来的时候,恰好碰到邻居们散场,一进门就自觉的站了进来,朱秋菊忙招呼他坐。 瞧见秦纵横李德全宋辞旧都在这,他也赶紧跟几人打招呼。 梁媚给他倒了杯茶,无奈道:“街道办的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小李回京的事情,搞了好大的阵仗,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那个沈玉京沈司长还送了块金匾来了!就这,还跟小李说,改天去他们街道办坐一坐,交流交流这一个月的工作心得呢!” “街道办的?那倒是情有可原!不过这沈玉京……他送金匾来了?”尧米乐一愣,看了看屋里。 王德发朝他使了使眼色,前者立马猜了个大概。 李向南这时问道:“尧院长,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尧米乐喝了口茶,叹了口气道:“这次去南境光燕京的支援医护就有五百一十七人,分了七个师33个团里去了,医生牺牲了21人,重伤64人!” 闻言,在座的人都沉默了下去。 有战争就有流血,有流血就有牺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肖铎军并不是个例! 心情虽然沉重,但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惟愿安好。 活着的人只有比之前活的更加幸福,才能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这帮孩子,不容易啊!”李德全叹了口气,朝尧米乐招了招手,“小尧,这次你带队去南疆,把这些娃完完整整的带回来,你功不可没!中午我陪你喝一杯!” “荣幸之至!”尧米乐赶紧站了起来。 秦纵横走过来把他按在桌边,笑道:“你还没见过吧,这位是李向南的爷爷!是我的老前辈!” “前辈好!”尧米乐一听就连秦纵横都对李德全礼让三分,不禁牙根子都震惊了。 “都坐吧,小宋!中午喝一点儿?”李德全点了点头,又去叫宋辞旧。 尧米乐眼珠子又是一瞪。 能这么跟宋辞旧说话的人,他就见过一个秦纵横,现在看来,向南他爷爷真的比秦纵横还厉害,这都直接叫人小宋了! 那可是宋辞旧啊! “李叔,都听您的!”宋辞旧咧嘴一笑,很自然的坐在了下首,竟比尧米乐被按着的位置还靠门口。 这搞的尧米乐头皮有些发麻。 “秋菊,上菜吧!”李德全摆摆手,“南南在那一桌,照顾照顾小崔他们,你的同事同学,你跟他们喝两杯!” “知道了爷爷!”李向南点点头,拉着王德发张敬阳以及段四九这些人纷纷坐下。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见缝插拐都才勉强能坐下。 除了尧米乐说的那件事情略有些沉重,但毕竟也是庆祝李向南王德发好端端的回了燕京,气氛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宋辞旧也在这时添了彩头,笑问道:“李叔,先前问过您,向南结婚的时候在哪里办酒,厨子、喜事件儿,酒席拢套,家里已经准备好了,这事儿我父亲特意嘱托过我,让我们来承办向南结婚的前后喜宴,您看具体是什么时间?地点选在咱四合院还是哪里?” 这话一出,李向南嗳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眯着眼红着脸喜不自胜的秦若白,顿时明白了一切。 好家伙,自己不在,婚事儿家里都给商量好怎么办了啊? 李德全嗯了一声,转头道:“那就得先问问南南,啥时候领证了……” 第789章 今天谁耽误我领证,我找谁算账!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李向南。 “嘿,小李,你还不好意思起来了!赶紧说,啥时候领证啊?” 老一辈的那一桌子倒还好一点,李向南所在的这一桌子,顿时就热闹起来。 王德发嘭的跟李向南撞了一下杯子,笑嘻嘻的抓起他杯子就劝酒,“先喝一杯,喝一杯壮壮你的熊胆!再说一说啥时候准备领证去!” “哈哈哈!”众人开怀大笑。 李向南也不含糊,把酒一接过来,仰脖子就喝完了,将酒杯掷在桌上,转头瞧了一眼温润如玉瞧着自己的秦若白,笑道:“后天吧!” “乖乖,这么急呀!”崔兴建当即笑起来。 王德发咧嘴道:“那可不,咱小李在前线,天天晚上都抱着小秦的照片睡觉的!那给人想的哟,巴不得天天都能见到小秦!” “哈哈哈!” 众人欢乐不已。 李德全也笑了笑,转头问道:“那小秦呢?什么想法?” 众人又扭头去看秦若白。 “我……我也想尽快领证!”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秦若白脸红成了猴子屁股,低着头羞涩的说。 “成!那就后天!”李德全大手一挥,吩咐道:“富贵,把黄历拿来!我瞧瞧日子!” “好的爹!”李富贵屁颠屁颠的便去墙上取黄历。 李德全翻看了一下,顺手就递给了秦纵横,“小海儿,看看这个月二十八号怎么样?己未年农历三月初一,好日子!宜结婚,正好还有十来天准备准备,让老李家的人先过来……” “嗯,我看成!时间都很充裕!前期咱们也准备了那么多,就等南南回来了!完全可以!日子也好!”秦纵横那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一旁的宋辞旧一拍手掌,立马笑道:“那敢情好!回去我就跟父亲说一声!李家和秦家的大喜事儿,我们宋家承办了!” 李德全转头笑道:“小宋,这不会给宋家正事儿耽误了吧?” “嗨,李叔,瞧您说的!一点都不耽误!不耽误!”宋辞旧眉开眼笑的摇头,立马懂事的起身道:“我先敬您一杯酒,先提前恭喜恭喜李叔喜得孙媳妇!” “哈哈哈!” 气氛顿时又热烈起来。 朱秋菊喜极而泣,儿子的婚事儿总算是得到一点规规矩矩的消息了! 她亲耳在这里听着,比之前电话里晓得儿子跟儿媳妇没能领证可惊喜多了! 想起之前得知向南正跟若白领证呢,直接就去了前线,可把她给吓坏了! “老伴儿,哭啥!这么高兴的事情!咱也敬准亲家酒啊!别哭了!”李富贵憨厚的拍了拍媳妇的手,叮嘱她。 “我这是高兴的嘛!敬酒,是得敬酒!来,咱两个一起敬!” …… 午饭过后,王德发张敬阳陪着李向南去打报喜电话,两人坐在电话处的墙根儿外头抽烟,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狗币东西,去前线不叫我!你们真要是死了,我张敬阳算是下半辈子不想活了!” 到现在,张敬阳还在埋怨王德发李向南不打招呼直接去了交趾的做法。 尤其是喝了点酒,直接开始骂人了。 “小张哥,我发现自从张师兄的封印被解除之后,你的嘴也变毒了啊!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行不?”王德发笑呵呵的给他续烟,猛猛的吐着烟圈,感慨道:“还别说,这燕京的烟真特娘的怀念啊!知道后半个月咱怎么抽烟的吗?愣是找秦若白她大哥要那种烤出来的烟草,那劲儿可真大,一抽起来,烟熏的我呛眼泪……” “活该!”张敬阳在旁边偷笑。 王德发瞪了他一眼,瞧见李向南走出来,站起身揽着他肩头,捶了他一下心口,“你小子改明儿结了婚,可别忘记兄弟几个!” “咋会呢?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李向南揉着心口说。 “小张哥,你瞧瞧,小李这张嘴啊,也学坏了!现在都学会忽悠咱兄弟了!上刑上刑!”王德发一把薅住他脖子就扯。 “行了行了,小李绝不会忘记咱的!你结了婚,咱哥几个是真高兴!可别跟咱似的,这辈子怕是结不了婚了!”张敬阳笑着说,等李向南在商店里买了烟,又问道:“大伯三叔他们怎么说?” “喜报了!说请完假就带着家里人提前一天过来,这么多人不好多待的!他会安排好的!” “那就成!”王德发挠挠头道:“小李,咱没结过婚,这日子定下来了,接下来该干啥?” 张敬阳斜了他一眼,啐道:“当然是写请帖!广邀亲朋好友!结婚拿份子!” “奶奶的,你掉钱眼儿里去了啊!” 两人在身旁拌嘴,李向南始终笑着听着,感觉到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这就是燕京啊! 人情冷暖,一切如初。 好像他从未离开过这里一样。 如果有可能,他也希望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最好! 可第二天参加完肖铎军的葬礼之后,第三天还是出了幺蛾子。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东城街道办婚姻登记窗口,李向南递过去的申请竟然被打了回来。 他脸上的怒气,再迸发一点出来,估计都能把这婚姻登记处给点燃了! 秦若白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你别急嘛~” “我能不急嘛!谁特么不让我结婚,我找谁算账!”李向南大吼起来。 “同志!你在这吼什么?又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这申请材料早就过期了!哪有拿快两个月的结婚材料来申请结婚登记的?你这份单位的介绍信材料也开错了。你现在人事关系是在燕京大学,你找大学行政科去开啊!而且,时效性就一个礼拜!仔细看看!” 工作人员敲了敲旁边墙上的通知,还强硬道:“本来时效性就三天时间,我们燕京的民政为了体恤你们还加长了期限,你早干嘛去了?” “我特么去打仗了!”李向南咬着牙吼道。 “……”里头的工作人员顿时缩了缩脖子,语气顿时软了,瞧李向南发怒的神态有些害怕,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种战场上退下来的人身上的血气,服软道:“同志,你重新开个介绍信,我立即帮你办!好吧?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向南,走吧!我们走,赶紧开介绍信去!这才八点,上午弄完还来得及!”秦若白拉着他赶紧出了门。 “奶奶的!今天谁耽误我领证,我……我,我特么弄死谁!” 秦若白紧紧抱住他,知道李向南是真急了! 这事儿搞一次就算了,这第二次来领证还出了幺蛾子,这谁受得了! 她能理解自己男人心里的怒火! 便是她,也急的不行! “去找潘燕处长!”李向南头也不回的把秦若白载着一路出了街道办。 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么多次跟人打交道,他几乎没动过怒气! 就领个证,搞这么多次,来来回回的,扯这个材料那个材料的。 今天要是还领不了证,那十天之后的婚礼还办不办了? 我李向南结不了婚——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他脑海里,李向南的脚都不自觉的把脚踏板踩成了风火轮。 可半个小时之后,潘燕带着他来到行政科办公室里,李向南差点跳起来。 “什么?潘阿姨?这介绍信开不了?为什么?” 瞧见李向南勃然大怒的模样,就连潘燕也吓坏了,赶紧把他拉住坐下,一旁的行政科长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份文件,也很是无奈道:“你瞧瞧这个文件!” 李向南接过去,只一眼眼睛就眯了起来。 就见加盖了红头印章的红头文件上写着一行标题。 “关于禁止大学生在校期间谈恋爱结婚的指示……” 看到这行字眼,李向南的心凉到了谷底…… 第790章 出了事儿老子担着 勃然的怒火汹涌在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几乎快要把李向南的情绪给点燃! 但越是愤怒,李向南则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学生取消结婚禁令,他记得很清楚,是在05年的9月1号! 在这之前,七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结婚,的确要困难一些! 但并不是完全不可以! 比如工农兵大学生结婚,只要符合一定的规定和程序,是可以结婚的! 在学校团委、教务处申请之后,对两人的背景和家庭进行调查之后,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影响学业,不违反计划生育相关规定,是可以开具同意结婚的介绍信的! 但他已经年满了22周岁,秦若白也已经21周岁了,年龄上完全符合要求! 也没有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地方,双方恋爱自由,婚姻也应当是自由的! 而且,双方是单身,在街道办都开具了相应的单身证明。 之前的厂医院都已经帮助李向南把结婚的介绍信给开具好了! 谁知道又出了这档子幺蛾子? 李向南疑惑的是—— 现在没有网络,街道办的又是如何知道他李向南的人事关系现在转进了燕京大学? 而且,好巧不巧的是,现在他要来开具结婚的介绍信了,行政科的人又拿出这份大学生禁止结婚的文件呢? 这不是明显有人在阻拦他结婚登记吗? 李向南皱着眉头想了一圈,万分肯定这背后有人在捣鬼! 而且,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名字! 沈玉京! 于是他朝一直拉着自己衣角的秦若白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坐下之后,微微的抿了口这行政科烫嘴的热茶。 “兰科长,虽然我管后勤那块,可明文规定的,不让大学生禁止结婚的文件,好像还真没瞧见过!这事儿只要不违法,大伙儿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 的确! 说大学生禁止谈恋爱,可自从去年改开开始之后,社会风气逐渐开放起来,校园里时常能看到走在一起的年轻男女,只要不过分,大伙儿其实是默许的! 说不让结婚,现在77、78两年考入大学的大学生,不少人都三四十岁了,拖家带口来上学,也是家常便饭,常人见了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那是入学前结过了婚就是了! “像这种指示文件下发,还真是不多见的!不过我们也是照章办事!没办法啊!李向南同志,不是我不给你开,你说我给你开了个先例,这以后其他学生可怎么办?我也难做啊!”兰科长很是为难的说。 李向南点了点头,将文件仔细的看完,忽然发现了协同的单位里有国计委,整个人便是一惊。 沈玉京不就是国计委科技司的副司长? 他是清楚的,国计委有个职责,就是研究国防建设和社会事业(包括教育、文化、卫生、体育、广播影视、旅游、劳动工资、人口、民政、政法、社会保障等)发展中的重大问题,并协调好它们同经济发展的相互促进关系。 婚姻登记,也属于民政的范畴! 这家伙不会真的在这里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兰科长,我知道了!谢谢你!” 耗在这里,跟兰科长大眼瞪小眼,难为他也没有什么用,今天要不把登记这事儿解决了,后面一大堆麻烦事情会接踵而至。 李向南说完就起身告辞! 出了办公室,后勤处的潘燕很是抱歉,拉住他说道:“小李,你别急,这事儿我给你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找我爸出面,他在教育系统内这些年还有些人脉……” 潘燕说的很是真诚,但李向南暂时还不打算麻烦他,而且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便摇头道:“潘姨,谢谢!这事儿我今天就得解决掉,事情太急了!我看要不,直接去找严校长……” 他说话没用陈述句,而是巧妙的用了疑问句,看似是在犹豫,其实是给潘燕下台阶,给她留面子。 “嘿,这个好,小李,直接找严校长!他只要肯出面,你这事儿难度就小多了!”潘燕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脑袋,“你看我,这一急都忘了这茬,你好不好说?不好说我去帮你说去?” “没事,不用了!我这就去找严校长!潘姨,真的麻烦你了!”李向南真诚的说道。 “麻烦啥,没帮你什么忙!我还有点过意不去!”潘燕十分抱歉的摇头,拉了拉秦若白笑道:“希望你们把这事儿赶紧解决,我真太想喝你们的喜酒了!瞧秦姑娘多俊啊!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 两人出了行政楼又抓紧时间往校长办公室赶。 秦若白坐在后座上,回头瞧见潘燕还站在门口挥手,一时也有些感动。 潘燕虽然没帮什么忙,可心里是真希望她和向南登记的! “咦,小李?”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严松正站在窗前抽烟,手里捧着本大规划图在瞅,赶紧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放下规划图就给两人泡茶,笑道:“你可真是稀客!不会今天就准备上学了吧……你也不像啊,还带着小秦呢!” 李向南把秦若白按在木沙发上,自己倒没坐,走过来帮着他倒水,真诚道:“严校长啊,我是有事儿来求您的!” “嘿!你这家伙,你张口求人可是难得!这事儿我怎么说也得帮你啊!”严松笑了笑把茶杯递了过去。 秦若白瞧见李向南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默默的笑了笑。 这话一说,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严校长!我想结婚!” “噗!” 这句话一说出来,严松的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哭笑不得道:“你结婚你结去啊,你跑我这儿来干啥?在我这儿洞房啊?” 李向南把自己的材料档案袋递给他,无奈道:“街道办的不给我登记,说我厂医院的材料过期了!让我回学校开介绍信!行政科的兰科长说我是大学生,禁止结婚,不给我开!严校长,这……” “……” 严松一愣,鬼使神差的接过档案袋,眉头便皱了起来,脸上笑着的神情也迅速收了回去,“这事儿啊……” 听到这语气,李向南心里一暗。 听严校长这语气,这事儿怕的确难办!哎,他是真不想把事情走到最后一步…… “向南!你可别冲动啊!大学生结不了婚,是不错!大不了我们等几年就是了!你可千万别退学啊!” “若白,我也不想的啊!”李向南神伤的叹了口气。 “退学?”严松的眼珠子一瞪,瞬间深深的吸了口气。 李向南可是他好不容易招进来的学生,他要是退学了…… “这政策我知道!” 严松紧紧握着档案袋坐在磨得发光的椅子里,凝眉道:“如果是正常大学生,肯定是不允许结婚的!但你们的年纪在这,年龄符合要求,又是优秀青年,学业不会耽误,又是自由恋爱,双方又这么赤诚的为祖国的医学、刑侦事业做着贡献!这一学期你为学校做的事情现在还挂在我的墙上,小李你还在前线为国争光,你一心为国家添砖加瓦,国家要是照顾不了你的家庭,那就毫无温情可言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掌心里也多了一丝温度。 秦若白已经悄然的来到他身侧,握住了他的手。 “再说了!小李,你之前就已经结过婚嘛,现在只不过是把婚姻关系续上就是喽!” “……”李向南心头一紧,默默扯了扯嘴角。 严校长啊,这话可不兴说啊! 我的准未婚妻,可就在我身旁啊!你提从前干啥! “我给你亲自开介绍信!”严松把钢笔拽了出来,大手一挥,便扯起信纸写字。 李向南眉头一扬道:“严校长,这事儿不会被人做文章吧?” “做特娘个屁!老子担着!我连你的结婚大事儿都搞不定!我特娘的还是不是你的校长了?再说了,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退学?” 严松霸气无比的刷刷刷在信纸上写完了介绍信,郑重其事的起身交给李向南。 “小李,提前恭喜你新婚大吉了!百年好合啊!” “谢谢校长!” 李向南牵着秦若白出了门,狠狠的亲了一口介绍信,转头便笑道:“若白,走,咱领证去!现在天王老子都阻拦不了我要娶你了!” 第791章 我李向南结婚啦!我领到证啦! 东城街道办门口。 晌午的阳光透过树桠落在举着结婚证的秦若白身上,影影绰绰之间,映衬着明眸皓雪般的她,更加璀璨夺目了。 “向南,结婚了,咱们真的结婚了!” 喜不自胜的少女每蹦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就更加雀跃一分,喜悦的情绪就更加欣喜一分,最后整张脸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簌簌的颤抖起来! 那不是害怕的,那是真喜悦的! 喜极而泣!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若白就再也讲不出任何一个字,就这么流着泪抓着结婚证,轻轻的又紧紧的抓着,生怕自己太过用力将它撕碎了、扯乱了、弄毁了! “是啊,咱们结婚了!合法了!再也没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瞧见她脸上的雀跃和激动,捧着另一份结婚证的李向南也被感染着,心情无比美丽起来! 结婚了! 结婚了啊! 跟若白去年八月相识在厂医院,到现在三月份,足足八个月的时间,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他的身份,也从一个急诊科的医生,变成了燕京大学的大学生。 从一个一穷二白的乡下小子,变成了拥有影像楼、南怡器械中心、张之胜按摩馆的进步青年了! 顺利在燕京取得了户口,有了四合院的家,工作上事业上蒸蒸日上,家庭里自己也从一个单身汉,变成了有担当有责任有爱的两口之家了! 八个月的时间,竟能发生如此之多的大事,让他蜕变成为现在的模样! 不容易啊! 经历过的李向南,想一想过去走过的路,真的不容易! 尤其是跟秦若白的感情之路。 虽然他们两的情谊呈现螺旋递增上升,可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变故,甚至就在最近这一个月,都是险象环生,几乎每天都在搏命,每天都差一点与秦若白阴阳两隔。 好在结局很美满! 一切,也是他想要的模样! 李向南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扭头看向自己的挚爱,轻声笑问道:“开心不?” “开心!”秦若白小心翼翼的将结婚证收进自己的挎包里,根本不怕旁人的目光,直接挽上了男人的臂膀。 刮了刮她的鼻头,李向南笑着问道:“那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你说呢?”少女的眼眸里有银河在闪,她浅浅的娇羞的甜甜笑了笑,将小脑袋在男人的胳膊上拱了拱,“我一个月都没见到你,前两天你回来那么多人,都没时间亲热……咱找个地儿抱一抱去?” “……”李向南微微一抓女人的手,心猿意马道:“还是爱妻懂我啊!走着!” 于是两人跨上车,一个在前头快速的引路,一个在后头东张西望的找隐蔽的地点。 那叫一个默契十足。 …… 而此时的李家。 堂屋里已然是一片忙碌。 王德发跟乔恨晚在裁红纸,那是用来十天之后包红包的、写对联、贴福字的。 两人做的很有默契,但也时常对视的时候,很有些无奈。 因为旁边还有个家伙,坐在小板凳上,在试吃乔恨晚早上送来的蜜饯肉脯果盒,看上去像是在工作,实际上旁人一看,就知道在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专心点儿!别剪到手!老是看我作甚?” 当然,江绮桃对于别人的目光也是心知肚明的,还老调重弹道:“李向南招待客人的东西,可都得经过我的检验!不合格的,还得让恨晚退回去!一样坏的都不行!” 她瞪着王德发,虎着脸道:“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王德发扯了扯嘴角,衬道:“我只是觉得你手比较巧,适合裁红纸,我心宽体胖的嘴特别刁,适合试吃……” “休想!”江绮桃顿时护住窗前这几大袋子好吃的,像个护崽儿的老母鸡。 “咯咯咯!行了行了,桃子姑娘吃遍了天下好吃的,有她帮忙把关,这次南南大婚的招待,那绝对是个顶个的好!” 坐在一旁的朱秋菊,正捧着一个册子跟张敬阳写喜帖,也不禁被几人的玩闹逗笑了。 “阿姨说的对!我干事儿您尽管放心!”江绮桃说着当着王德发乔恨晚的面,直接塞了个杏仁丢进嘴里,还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哎,老大不小了,以后谁敢娶你啊!”王德发扯着嘴角说。 “要你管!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王德发直接扭过头,不搭理她这戳人肺管子的话。 “小张,南南写的这是谁?”朱秋菊遇到不认识的字,就会问一下张敬阳。 小张哥正用毛笔写着喜帖,偶尔就会伸头瞧一瞧名字,按照她给出的顺序拟贴,闻言笑道:“是缪志杰!301医院的院长!那是缪字!” “哦,这个我没有学过!我记住了!那你写着!” 朱秋菊报出下一个的名字,等张敬阳开始写贴的时候,又看了好几次缪志杰的名字,就用手指头沾了茶水在桌上临摹,等他写好了,自己这边也学完了,便抓紧时间报下一个。 王德发瞧阿姨学的认真,着实有些感动。 她在努力的记住每个对小李好的人的名字,害怕怠慢了别人,回头又在喜宴上认不出来。 感慨的时候,望见李向南他爸李富贵坐在门槛上抽烟,一言不发的盯着后院门口。 他的烟罗锅里,烟丝早就抽完了。 于是便起身从兜里摸出烟点着了,插进他的罗锅里,劝道:“叔,你放心吧,今天肯定能领到证的!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上次小李领证,恰好碰到边疆战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今天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这是众人心头的愿望! 但这就跟发工资一样,讲究一个落袋为安。 只有见到结婚证了,才能叫人安心。 “几点了?”李富贵侧头朝德发笑了笑,问道。 “十一点了!”王德发看了一眼座钟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忽然有点担忧了! 领个证……不至于这么长时间吧? “小张,待会儿再写行吗?他爷爷出去遛弯去了,我出去找一找去!”朱秋菊马上便站了起来。 “我去找吧!”李富贵拦住她。 “那我去找!叔,阿姨,你们在家吧!”王德发也说道。 张敬阳乔恨晚江绮桃全都站了起来。 大家都有个默契,于是相互间看了一眼。 “都去瞧瞧吧!”朱秋菊也是明眼人,这还能不知道啥意思嘛。 众人于是一起出了门,刚走出四合院,就瞧见爷爷李德全就站在巷口。 他的背挺拔如苍松,一动不动的看着街道里,仿佛一尊雕塑。 瞧见这一幕,众人全都红了红眼眶。 老人家在李向南说领证去了半个小时之后就出门了,一直在寒风里站了快三个小时了! 这世上,恐怕真的没人比他还想看到孙儿结婚了! “爹!”李富贵朱秋菊走过去一左一右搀住老人。 老人也没说话,这个时候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 众人就这么盯着巷口,等着看着候着,期待着,也盼望着。 半个小时之后。 李向南和秦若白骑着车开开心心的回到南锣鼓巷,一拐过弯,整个人便浑身一震。 他瞧见了等在这里的爷爷爸妈、朋友、同学,秦家的,宋家的,厂医院的同事,影像楼的同事,熙熙攘攘的站了一大圈,眼泪顿时便淌了出来。 这些,都是爱他的人啊! 他停下车,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结婚证,大喊道:“我结婚了!我李向南结婚啦!我领到证啦!” “哗!” 喜悦的情绪顿时在街道巷口蔓延,幸福随着奔涌而来的人们,迅速包围里李向南和秦若白两人。 第792章 去林家,送喜帖! “快给我看看,小李!” 王德发那是一马当先的冲了过来,当即就去抢李向南手里的结婚证。 但张敬阳直接上前把他给抱住了,口中还叫嚷着:“可别给我小李的车票弄坏了,别弄坏了啊!” “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一个个上前围住两人的时候,那叫一个高兴。 “孙儿,不错!”李德全遥遥看着孙子,默然的点了点头。 “爷爷,我也成家了!”李向南感慨万千。 我成家了! 这几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有些重逾千钧的味道! “成家了,成家了好啊!”朱秋菊红着眼,情不自禁的擦了擦眼角。 身为人母,才能理解她心中的那份期盼与肯定。 “阿姨……”秦若白走过来,悄然握住婆婆的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若白,还叫阿姨呢?还不改口啊?”宋怡在旁笑着捂嘴。 朱秋菊竟比秦若白一下子更加紧张起来,赶忙摆手,“那不成,还没到时间呢!不急不急这两天!”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一行人往家走,真是热闹非凡。 遇到周围的街坊邻居们望过来,王德发就主动打招呼道:“李医生领证了,娶媳妇儿喽!” “哎哟,恭喜恭喜,啥时候办酒啊?我们好去吃酒去!” “二十八号,记得来啊!别忘记带份子,哈哈哈!” 崔兴建在后头戳王德发,揶揄道:“又不是你结婚,瞧把你高兴的!跟自己娶媳妇儿一样!” “老崔,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敬阳瞧王德发缩头抻脑的模样,不禁打趣道。 “哈哈哈!”几个女同志捂嘴偷笑。 王德发就当没听到似的,瞧袁家几兄弟今儿休息,揽着人就张罗着要他们到时候帮忙去了。 李富贵把李向南拉了拉,关心道:“领证的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吧?怎么搞到现在?” “叔,没有,一点意外都没有!”秦若白扭头赶紧回答。 “是啊,爸,顺利的很!”李向南笑道:“就是今儿人有点多,我们等了一会儿!” “那就好,那就好!”李富贵闻言神情一松。 “哎哟,恭喜恭喜,早听说李医生你今天领证去了!瞧这样子,事儿是办完了吧?”前院的袁大爷正在门口浇花,见一大伙儿人进来赶紧凑了过来。 “嗯,领完证了!”李向南实话实说。 “那敢情好!回头你结婚办酒席,需要人手、物事儿,尽管说!咱附近街坊办酒席,都叫我当账房的!这事儿我门清儿!”袁大爷眼巴巴的说。 李向南笑着看了看秦若白。 “袁大爷,那就多辛苦您了!到时候真要麻烦您!”秦若白微微一笑,朝自己的男人递了个眼色,当即就允诺下来。 她自然知道,李向南这是要将这个人情直接送给自己。 以后在院子里生活,说话就说的开一些。 “哎哟,那成,一点不麻烦,我熟门熟路的!保准儿帮你们办好!” 得到允诺,袁大爷立马喜不自胜起来,但也瞧明白了,李家以后是秦若白当家。 “哎哟,这么多人呢?我听院子里的小辈儿们说,李医生你今早领证去了啊?” 众人走到中院,喻大爷就在水池边洗菜,赶紧放下东西在围裙上擦手。 “喻大爷,领完证了!”李向南笑着回道。 “恭喜恭喜!”喻大爷嘿嘿一笑,立马便跟着道:“李医生,过去我是这院里的大爷,说话一言九鼎,院子里的大小事儿都是我经手的!回头你那边要是需要帮忙,可一定要说一声!” 李向南点点头,又看向了秦若白。 “喻大爷,还真得您搭把手,回头来的人多,这桌椅板凳就不够了!您多照应着点儿,认识的人多,帮着咱跟街坊邻居借一下!” 秦若白自然知道自家男人要给自己铺路,笑着便应承下来。 “好说好说,这事儿小意思!” 能在人脉广泛的李家婚宴上露个脸帮把手,当个穿堂跑客那都是极大的面子,喻大爷自然也是喜不自胜。 “多谢了,喻大爷!”李向南点头谢道,带着人便往后院走。 李德全默默的跟自己儿子李富贵和儿媳妇朱秋菊,相视一笑。 秦若白这个孙媳妇,待人接物,得心应手,说话为人都相当的有艺术。 今后南南的日子,过的不会差了! “哟呵,进展的够快的啊胖子,这红包都包这么多了?” 一进屋,瞧见桌上红托盘里,擂的高高的全是一个个红包,李向南啧了一声。 “我手头快!嘿嘿!”王德发咧嘴一笑,转头拍着袁家三兄弟的肩头笑道:“回头就拜托你们帮忙了!” “好说好说,大喜事儿咱请假过来帮忙!”袁振成这个老大赶紧笑呵呵的回答。 “谢谢了!”李向南虽然不知道德发请他们干啥,不过还是先答谢,等人走了才笑眯眯的用询问的眼神看胖子。 “都帮忙折红包啊!这里有浆糊!有没有心灵手巧的,帮着剪几个窗花啊!”王德发却像没看到一样,扭头就忙别的去了。 “喝茶!” 没得到他回答,李向南索性等到有空的时候再问,便招呼进来的人喝茶。 秦纵横捧着茶杯,等到李德全也落座了,便笑着问道:“现在第一阶段攻坚任务完成了,仲墨兄,这第二阶段的高地,咱就得准备进攻了!吃过午饭,我这就回去安排了?” “确实可以了!十天的日子,说来就来了!”李德全笑着点头。 “秦爷爷,李爷爷,那我这就回去跟二叔他们准备物资去了!采买我得亲自过手,不然回头酒席的菜肴吃出问题,我还不放心!现在米面粮油副食都要粮票,我回去统筹一下去!” 李德全点头道:“多谢了,等南南大婚之后,我一定上门拜访拜访你爷爷!上次他过来下了一次棋,还不尽兴!” 宋怡眼睛一亮,赶忙起身,“那就太好了!李爷爷,我这就回去告诉爷爷去!” “小宋,这都中午了,吃过饭再回吧!饭点了啊……”朱秋菊见她起身就要走,也真是雷厉风行的女子,着实有些佩服。 “阿姨,不了,您给我一份宾客名单就成,十天的时间虽然多,可采买物资到位可不简单哪,我害怕时间不够呢!” “哎,小宋,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朱秋菊接过张敬阳递来的名单,“这已经抄录了一份了!” “好!那我走了!阿姨!”说完,宋怡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迈步出门,又把宋子墨留下来,“向南要送喜帖,你这几天就跟着他吧!” “求之不得,老姐!”宋子墨正磕着瓜子,闻言屁颠屁颠的就跳起来。 “德性!”宋怡瞪了弟弟一眼,这才转身出门。 热热闹闹的午饭,立马就开始了。 吃过饭,朱秋菊把喝的状态十分不错的李向南拉到房外,从衣服里掏出一份喜帖,递了过去。 “思来想去,你爷爷说的不错,这林家的喜帖还是你亲自去送比较好!宜早不宜迟!” 李向南一愣,接过喜帖一打开,张敬阳龙飞凤舞的喜字跃然其上。 “送呈林建州一家合启……” 笔走龙蛇的艺术字体字字珠玑透着喜悦,李向南轻轻合上喜帖,轻轻的点了点头,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哈哈哈!子墨,你小子有两把刷子的,嗳?小李……” 王德发和宋子墨勾肩搭背的正巧从外头旱厕回来,看到他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整理衣领子,顿时好奇起来,“小李,你要出去?” “嗯!”李向南点点头,“走吧!一起去!” “去哪里?”宋子墨顿时兴奋起来。 “去林家,送喜帖!” “……” 第793章 林家震惊:你要结婚了? 考虑到去支援边疆战事的医护人员回京后还有个适应的过程,所以燕京大学给李向南放了一个礼拜的假。 其他单位也都差不多,都会相应的给这些做出突出贡献的人,一定时间去缓和自己的紧张情绪。 有的严重的,卫生部还从大学里请了心里辅导专家,给他们做心理疏导,防止出现战场心理应激综合症。 所以李向南,是知道林楚乔林卫民和林慕鱼都在家里的。 这个时候上门送喜帖,肯定会遇到他们,但爷爷的考虑,李向南也十分清楚理由。 自己上门亲自去送喜帖,不让其他人代劳。 一是为了彰显李家对于林家的重视。 二来,毕竟李向南来燕京也好,最终结婚也罢,其实都与林家当初的承诺分不开关系。 没有林家当初给李向南解决户口和工作问题,他也不可能能在燕京这么快站稳脚跟。 亲自上门,也是为了表示一番感谢。 所以李向南转道先去了王府井,买了些走亲访友的蜜饯和水果,又买了两盒壮骨粉放进车后备箱,引着宋子墨开车一路往林家的家属院开。 “小李,待会儿我要陪着去吗?” 待会儿的场合,不是一般场合,王德发自己都有点忐忑。 正常情况下,他肯定毫不犹豫跟着李向南就去了。 这林楚乔……可是小李的前妻啊! 这送喜帖上门,不是尴尬吗? 但事情肯定是必须要做的,而且他也理解老爷子为什么叫李向南一定要送过来! 事情说开了,尴尬也就尴尬一时,往后就好了! “不用了!今时不同以往,我能应付!你去了,他们更尴尬!” 确实,尴尬的场面,要是有个生人,估计林家的人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向南考虑的也确实在理! “呼!我还真怕你非得拉着我壮胆!那我就跟子墨在外头等你!”王德发也松了口气。 李向南微微笑了笑,见家属院的大门临近了,便笑道:“行了,停车吧!最后一段路,我自己走!” 从车里拿了东西,在门卫处签了字,让门卫给林家打了个电话知会一声,他这才迈步朝里走去。 “小李……” 瞧见他大步流星朝里走,王德发略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不过等李向南转身看他的时候,却又摆了摆手,改了口吻道:“你慢一点儿,东西多!” 瞧他挥了挥手,有些担忧,宋子墨掏出烟递过来,笑问道:“胖哥,你准备说啥的?” “我准备让小李悠着点儿,别跟人起冲突的!后来想想,大概也不会打架!林家,到底还是个场面人家!” 宋子墨抽了抽嘴角,“你反正是想多了!” “希望我想多了!”王德发瞅着老远的林家宅子,微微的叹了口气。 林家那几个姑娘,对李向南的感情,他又何尝不能察觉的到呢? 晓得小李要结婚了,她们怕是得哭死! 幸亏林幼薇那个丫头现在去了国外! 这要是在国内,知道小李要跟小秦结婚了,估计第一个跳河的就是她了! 前头的李向南迈步走着,两手的东西虽然多,倒也并不累,只有心情略有有些复杂。 林家这家属院他来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每一次都是印象深刻。 犹记得第一次上门吃饭的时候,林卫国竟还左右瞧不起自己! 现在那家伙自己都不在林家了…… 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 这每一个好友的人生脉络,都在这九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走了两步,他瞧见梁慧正蹲在自家门前洗自行车。 “你怎么来了?”梁慧倒了脏水,瞧见他拎着东西过来,颇有些诧异。 李向南提了提东西晃了晃,笑道:“我来送喜帖的!” “你来送喜帖的?” “你来送喜帖的?” 梁慧嗫嚅着这句话,反复了好几次,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眼眶通红,很是难以置信。 “是的,我来送喜帖的!如果你能联系到幼薇,告诉她,我结婚了!上午领的证!” 梁慧身躯一震,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轻轻答道:“好!” 李向南笑着迈步走过去,远远的,便瞧见林家的大门开了。 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三个人都兴奋的冲了出来。 “小李!嗨哟,稀客啊!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在门卫那边接你啊!你看你,可真是见外!” 林卫民笑呵呵的冲过来,瞧他拎着东西,又埋怨道:“你看你,来就来嘛,还买东西!咱又不是外人!” “不能空手来啊!不礼貌!” 李向南笑了笑,手里的东西就全被他接了过去。 “鼻子好了?”林慕鱼站定在他身前,一双眼眸一个劲的往他脸上看,温柔的问着病情。 “好了!也有半个多月了!没什么大碍,我恢复能力强!”李向南笑了笑。 “没骑车来吗?回头我让二哥借车送你!车是不是坏了?会修不?” 林楚乔看了看他的身后,有些疑惑。 “没有,坐车来的!宋家的车,等在外头的!我没让进来!”李向南实话实说。 “快进屋,快进屋!虽然快三月底了,但天气还是凉,进屋聊天!”林卫民赶紧在身后招呼道。 “好!走!”李向南迈步走着,跨上林家的院门时,情不自禁的扭头看过去。 梁慧捏着水瓢还在看着自己,像是呆住了一般,似乎还没从自己给她的消息中消化回来。 她好像在哭? 李向南的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 “向南来啦?哎哟,快请进请进!” 林建州的声音响了起来,人已经迈步走了过来,把李向南的胳膊拉着便往里请,热情无比。 李向南又看了一眼呆傻的梁慧,人就被拉进了屋。 “向南,喝茶!” 王秀琴也殷勤的端来了茶,招呼李向南在沙发上坐下。 “你看你,来就来,拿那么多东西干啥!咱们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的!” 林建州坐下寒暄着,埋怨李向南太见外了。 不过李向南一开口,就让他的神情呆了呆。 “都是应该的!林伯父,这一次肯定是要厚礼上门的!” 王秀琴呀了一声,察觉到李向南的语气有些不太对,便问道:“小李,你……你是……” “伯父伯母,卫民慕鱼楚乔,我是来报喜来的!”李向南说着话,就往外掏东西。 “报喜?” 林楚乔浑身一震,不自觉的和三姐对视了一眼,刚刚坐下去的屁股就弹了起来。 “是啊!我要结婚了!”李向南递出那份喜帖,“我请大家去吃酒!” 轰! 这话一出,林家的每个人都惊的愣在了当场,如遭雷击…… 第794章 我还是很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 他要结婚了? 他是来报喜的? 听到李向南的话,最先愣住的便是林楚乔! 他——李向南,终于要结婚了! 结婚了? 这几个字就像是洪钟大吕一般没有经过耳朵,没有经过大脑,就像是直接响在了她心里一般,震的她整个人三魂跟着七魄轰的一下,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她心里碎了! 尤其是当那张刺目无比的红色喜帖从他的手里递到了父亲手里的时候,林楚乔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了一般。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既不知道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抑或都有,抑或都没有! 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一瞬间就被某个人拿巨大的手把她的思绪给掏空了,紧接着便将自己的心脏狠狠的攥紧,捏的她心跳都跟着呼吸起伏的一瞬,疼的痛彻心扉。 接着有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便如潮涌一般山呼海啸的将她给包围了! “恭喜!恭喜啊!” 然后,一句没来由的应激反应,便随着她的下意识说了出来。 “谢谢!”李向南微微的点了点头,顺手就捧起了王秀琴递过去的茶。 林楚乔抬眼望过去,满眼满眼都是他满目惊喜和期盼的模样。 “小李,是啥时候啊?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你从南疆回来了,还能听到你的喜讯,太好了!” 母亲王秀琴坐在父亲身边,并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结婚的日期。 但林楚乔听着那些话的时候,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母亲每两个字就会看自己一眼。 她默默的抓起了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借机缓和自己的情绪,她知道,一旦自己停止活动,那潮水一般的难过定会包围自己。 她在尽力的让忙碌压榨自己思考的情绪。 “是这个月二十八号,三月初一!”对面的李向南浅浅的笑了笑。 林楚乔能够感觉到那笑容里的幸福又多了几分。 “是二十八号啊!” 父亲林建州说话了。 林楚乔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但能从那语气里感觉到跟自己一样的情绪。 父亲对李向南,大概也有种跟自己一样,有种后知后觉的可惜吧? 以前不清楚,但林楚乔觉得此时此刻,父亲的感觉跟自己是如出一辙的。 “嘿呀,那不就是十天之后嘛!乖乖,好的很,咱能吃个大酒了!” 一旁的二哥高兴的手舞足蹈,像个小孩儿似的。 林楚乔能够感觉的到,二哥是真高兴的! 打心眼儿里高兴的那种。 可他越是这样,林楚乔越是有些难过了。 二哥啊,如果自己和他结婚了,你就是铁打的二舅哥啊! 现在李向南结婚了,你这么高兴,没人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跟我一样难过呢? “向南,需要……需要帮忙的吧?我……我能请到假的!我去帮忙!” 坐在身侧的三姐林慕鱼说话的时候,竟有些哽咽。 林楚乔扭头看过去,不禁有些诧异。 她发现,三姐的情绪比自己还要激动,那眼里的感情很是陌生。 是一种她从未见到过的情感! 林楚乔不禁抬起头瞧了一眼电视机后头的玻璃,忽然浑身一震! 她看到了自己跟三姐林慕鱼一样美丽动人的眼睛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愫! 那种情绪是爱而不得吗? “行啊,慕鱼你回头跟卫民楚乔一起来帮忙!爷爷说酒席不在酒楼办了,不划算也不够热闹,就在院子里办,请亲戚邻居朋友同事们帮着照应点儿,地方足够大,场面也排的开,热热闹闹的也好!” 李向南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极其真诚,平凡里能够让人感受到朴实无华的幸福。 “挺好的!” 这时父亲林建州终于看完了那份请柬,笑了起来,“小李,你终于解决了一桩人生大事,我真替你高兴!我一定携全家老小参加!卫民结婚有经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熟悉,这些天你大可以请教请教他!” “好的伯父!我晓得的!”李向南轻声的点头。 “哎呀,没想到才过了这么短时间,你在燕京就成家了!想一想当初你刚来燕京的时候,还是去年七月份,感觉就像是昨天一样……” 林建州笑着感慨。 林楚乔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唏嘘和追忆,以及藏在那些情绪后头的痛惜。 “伯父,说来真要感谢您当初对我的照顾!如果不是在机修厂站稳脚跟,我也不会遇到秦若白了!都是缘分啊!” “……”听到这个时候李向南把秦若白说了出来,林建州先是一愣,最后也不禁感慨道:“的确,缘分哪!” “伯父伯母,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两天还有许多的请柬要送!我得一家一家的去跑!我就先告辞啦!” 李向南说着话,一一的跟众人点头,顺势将茶杯放在了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卫民,送送向南!” 林建州跟着起身马上说道。 林楚乔张了张嘴,她看到父亲第一时间看的原本是她,说出话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二哥。 便知道今后她与李向南的距离,在林家,永远要隔着一个人了! 李向南结婚了,她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接近对方了吗? …… “胖哥,为什么你这会儿这么安静?我都不习惯了!” 宋子墨把脑袋从车里探出来,盯着靠着车门看着家属院的王德发,感觉他很陌生。 回头看了看他,王德发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头,笑道:“等你以后有了在乎的兄弟,你就知道,有时候对方的任何事情,都是你担心的!所以你希望,他在干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有个好结果!” “……”宋子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胖哥,你真的是个好哥们!南哥有你这样的兄弟,这辈子真的值了!” “德性!”王德发踢了车门一脚,钻了进来。 “干啥啊胖哥,外头冷啊?”宋子墨好奇他怎么忽然进来了,而且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 王德发没说话,朝外头努了努嘴,把香烟掏出来点上,直接伸到了车外。 “咱下一站去哪儿?” “给严校长送喜帖去!为了我这婚事儿,他估计得要遭罪了!” 李向南的声音立马响在了外头。 “啧,你两个是真默契!”宋子墨这时才佩服不已的说道,回头瞧见李向南早就抽起了胖哥的烟。 王德发翘着脚理着自己的裤腿,笑问道:“看这样子,林家挺欢实的?” “大概吧!” 李向南抽完烟钻进去,拍了拍车门,汽车开始加速。 回头看向林家的家属院,最终扭头看向前方。 这个地方,估计今后没什么事情,大概没什么机会再来了吧? 林家二楼的窗户,此时也缓缓的拉上了窗帘。 林楚乔返身靠着墙壁,一寸一寸的滑坐在地。 桌边的大木箱呼啦被碰翻了。 满地的信笺全是她娟秀的笔迹。 赫然便是她临摹出的所有过去三年里——李向南写给她的情书。 可惜爱不是几滴眼泪几封情书! 可惜爱不是忍着眼泪留着情书!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第795章 丁雨秋:只要他需要我依然会出现 “哈哈哈,严校长刚才的嘴都笑歪了!小李,你可以的!这一天算是把他给搞兴奋了!” 从燕京大学出来,王德发拉着李向南和宋子墨跑到街边买了几个火烧,兴奋的很。 李向南咬着火烧笑道:“上午领完证,下午就给他发喜帖,他能不高兴嘛!” 一旁的宋子墨买了三瓶汽水,给两人分了。 王德发喝了一口,咂嘴道:“小宋,你也不嫌凉,整点豆浆喝不好么?” “都特么开春了,温度上来了!你行不行啊?虚了?”宋子墨现在也不怎么虚他了,说话颇有王胖子的底气。 “嘿!好好好,你能耐了是吧?”王德发手夹着火烧,只能用两手大拇指夹着汽水起来喝,眉眼里倒是一点不生气。 宋子墨蹲在地上吃着火烧喝着汽水,倒也有一番潇洒的意味,转头问道:“影像楼和学校的喜帖送完了,接下来咱去哪儿?” “去大本营!厂医院!”李向南火速的啃完火烧,拍拍屁股就起身。 两人屁颠屁颠的便跟了上去。 到了车上,宋子墨咬着火烧开车,副驾的王德发把一摞喜帖抱出来核对,“刘志远厂长的,邢厂长的,尧院长的,吴树林主任的,雨秋的,卫东的……小李,小陶的咱直接送他家去吧,反正有车!” “嗯,行!”李向南点点头,视线看向窗外,想着如何去搞定杨卫东的事情。 之前在交趾的时候,答应过杨卫东,回来要尽快的找些关系,让杨卫东能跟二丫结婚,最好能把二丫的户口想办法迁移过来…… “嘿哟,老孙,下午你还值班呢?” 车刚进机修厂,王德发就伸头朝窗外喊了一声,汽车马上就刹停了。 孙杰穿着棉制服,把住车门笑道:“奶奶的,上午着急小李领没领证,咱是请假过去的,正经的班还是要上的啊!” “孙哥,谢了!二十八号来吃酒啊!”李向南在后头准备下车。 “呐,孙科长!请您跟嫂子去小李的婚宴吃酒!”前头的王德发顺手就把喜帖送了过去。 “嗨哟,我一准儿到!这么正式,哈哈!”孙杰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赶紧接了过去,笑哈哈道:“小李,别下车了!赶紧去送喜帖去,乖乖,你终于要大婚了!恭喜恭喜!赶紧让刘厂长尧院长他们也高兴高兴去!” 他一拍车门,喜不自胜的催促道:“小宋儿,赶紧的!加油!” “好嘞!” 宋子墨也不含糊,一脚油门给三人干到了办公楼底下。 刘志远邢春来正和吴树林站在一处划线的区域聊着什么,听到车声全都望了过来。 “嗨哟,小李!稀客呀!”刘志远笑着便把安全帽取了下来。 “刘厂长,邢厂长,吴叔,我是来给你们报喜的!”李向南一下车,也万分热情,顺手接过王德发的喜帖,郑重的给三人递了过去,又赶紧抓了好几把喜糖塞过去。 “啧,小李,你可以的!终于听到你的喜讯了!真好啊!”邢春来很是感慨,情不自禁就拍了拍他的胳膊。 想起当初李向南孤身一人大晚上的来到厂里,就住在厂医院西边的仓库里,如今已经在燕京扎稳了根,都要结婚了,真可谓是今非昔比了。 一旁的吴树林也很是激动,把喜帖左看看又看看,喜不自胜道:“小李啊,你可给小茂当了个好榜样啊!恭喜恭喜!” “刘叔邢叔吴叔,到时候一定来啊!”李向南笑着邀请。 “必须的!”听他这么喊,刘志远高兴无比,拍着他的肩头笑道:“你这件大喜事,咱厂里可许多人关心呢!厂医院那边还没送吧?” “还没有,先来的您这!”李向南挠挠头。 “快去吧!咱都自己人!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那我走了,刘叔!” 三人又急急忙忙赶到厂医院,下了车,李向南给传达室许大爷直接塞了根烟。 “哟,小李,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许大爷身体还好吧?” “托您的福!硬朗着呢!” 李向南笑笑,这才迈步进了急诊室。 “哟!咱的新郎官来了啊?” 一进门,张胜男护士长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三人顿时就被围住了。 “喜糖呢?喜糖呢?赶紧的啊!” “嗨哟,您瞧我这记性,子墨,赶紧把后座的喜糖拿出来!” “张姐的,朱珠的,王芹的!”李向南把喜帖一一送过去,转头看了看,问道:“卫东那小子呢?” “不知道,请假了吧,下午就没来!” 李向南哦了一声,瞧丁雨秋站的远远的,便走过去亲自把喜帖递给她,笑道:“请你喝喜酒来了!” “恭喜啊!”丁雨秋接过之后,真诚的说了一句,然后迅速低头去瞅那喜帖上的烫金大字,好像要把每一个字都镌刻进眼里似的。 “雨秋,吃糖!”宋子墨在那边发完,递给李向南,他立即掏出两大把塞进了丁雨秋的手里。 “好!”丁雨秋捧着糖,一时有些发愣,听到众人的欢笑声才赶紧把白大褂拉起来兜住糖移到桌上去,鬼使神差的捡了个大红色的糖果,轻轻剥开塞进嘴里,微微闭了闭眼睛,两滴泪便从眼角滑了下来。 “丁医生,你怎么哭了?” 朱珠过来换糖果,瞧她的眼睛都是湿的,便惊呼了起来。 丁雨秋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道:“我是高兴的!李医生现在结婚了,我想起去年他刚进诊室的时候,好像还是在昨天,没想到一算日子……竟然过去这么久了!” 张胜男几人对视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李向南!新婚快乐!我一定去吃酒!” 说完那话,丁雨秋赶紧转头,一脸灿烂的看着李向南。 “谢了!”李向南微微一愣,发现她那张脸上的笑容,竟也如当初见到时的那般美好。 这让他心头忽然闪过一句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但这是形容恋人的,显然他与丁雨秋并不是。 但那份初见时的美好与清甜,却一如既往地给人温暖。 “小李,走啊,还有楼上的喜帖要送呢!” 门边传来胖子的叫喊,李向南回过神来,朝丁雨秋一笑,“雨秋,谢谢你!” 听到这话,丁雨秋微微抿唇。 她猜测,李向南大概知道了自己对他的情谊了! 他在感谢自己的喜欢。 转过头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许多个日子里,她总会幻想着坐在办公桌前的时候,微微一转头,李向南就站在门边走进来了。 许多次这莫名的幻想实现了。 然而更多的时刻,是转过头,门边空无一人。 不再有他,不再有曾经细如流水的相处了。 他已经步步高升,进入了自己再也追赶不了的天地。 恍恍惚惚,宛如隔世。 但丁雨秋记得,李向南曾经说过,他永远不会忘记去年刚认识的那段岁月,往后还有很大的倚仗需要自己帮助! 只要他需要,我依然会出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爱他,与他无关。 一如既往。 第796章 她要死了?我已经计划着娶她了啊 “邻里邻居的,还专程来厂医院给我送喜帖,真是难为你了!” 梁媚端坐在办公桌后头,举着喜帖迎着光去瞧,一脸的欢欣。 李向南坐在前头的矮沙发上,含笑不语。 想起去年刚刚过来见梁主任的时候,也是着实让人啼笑皆非。 当时自己还因为对方大胆的旗袍穿着而震惊了好一会儿。 误以为对方真的像是别人口中说的那般不堪呢! 其实呢……梁媚比他认识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好,都要坚强和热心!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只有长时间的与人相处之后,才能真正意义上的了解对方,而不能凭那些虚无缥缈的风言风语。 “小李,董小梅的喜帖送到了!” 外头胖子喊了一声,将李向南从思索中拉回来,他便笑着站起了身,喊道:“媚姐,结婚这事儿恐怕还要仰仗您多帮忙了!” “你是我弟弟!你的忙我不帮谁帮?一句话的事情!赶紧去吧,尧院长这一个多月不在,可焦头烂额呢!你的喜讯他要是知道,心情能好一大半!” “那成,姐您忙着,我上去了!” 李向南笑了笑,这才迈步出了门,瞧吴大用在楼梯角落伸头伸脑的,便招了招手,笑道:“吴医生,你干啥呢?喜帖掉了?” 他刚从楼下上来的时候就给他和老崔马科长送去喜帖了,这个时候瞧他上来,顿时有些好奇。 吴大用跑上来,伸头看了一眼妇产科的方向,脸上有些拘谨还莫名有些羞涩,拉了拉他道:“小李,你都结婚了,感情这方面你很有经验!回头教教我,我想跟小梅结婚……” “嗨哟,老吴,乖乖,真的假的啊……呜呜!” 一旁的王德发大惊失色,立即嚷嚷起来。 吴大用跳起来就去捂他的嘴,神色慌张道:“别嚷别嚷,德发,回头你跟小李帮我把这事儿办成了,我送你们两条烟!” “一言为定!”李向南笑呵呵的点头。 吴大用看了一眼妇产科,慌忙急火的就跑了! “这老小子!”王德发咧嘴大笑。 “他跟小梅也算是老相识了!估计从三渡河支医的时候就有点苗头了!”李向南笑了笑。 “小李,三渡河大队的人,咱要通知吗?袁国庆和杜鹃姐……”王德发挠挠头。 “去,回头我骑车带着若白,咱一块儿回去看看他们,也报个喜!这么大好事,大队的人肯定为我高兴!”李向南微微一笑,便定下了计划。 “成!”王德发连忙点头。 三人上了楼,来到院长办公室,里头的尧米乐刚刚打完电话,正在长吁短叹的揉脸,看到他们进来,惊讶的直接站了起来。 “啥风把你们三给吹来了?” 李向南笑道:“尧院长,给您报喜来了!我二十八号结婚!送请帖来的!” “都自己人,还这么见外!专程还送喜帖!讲究啊!”尧米乐迎过去接过喜帖,笑着打开去瞅,越瞅脸上的笑容就越盛,果然心情好了许多。 李向南问道:“尧院长又愁啥呢?” “哎,厂医院要扩建儿科,我想着索性把神经外科几个科室一起建了算了,想让部里帮忙再争取点款!上头不同意,看来只能一步步走了!” “尧队,步子走大了,容易扯着蛋!”王德发笑呵呵的自己去倒水。 尧米乐一怔,不禁也点头笑道:“这倒也是,话糙理不糙!” “慢慢来呗!”李向南安慰他。 “只能这样了……”尧米乐点点头,掏烟给三人抽,问道:“喜帖都送完了吗?” “小陶的,得送去他家里!” “那确实……”尧米乐点点头,还没接着说话,就看到丁雨秋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屋上气不接下气的撑着膝盖,顿时站了起来,“咋了丁主任?” “是卫东……”丁雨秋看了一眼李向南,咽着口水道:“卫东的信……” “卫东的信?” 王德发递给他的茶杯都没去接,李向南赶紧把丁雨秋手里的信给接了过去。 “雨秋,怎么回事啊?”王德发和宋子墨都满脸的疑惑。 上午杨卫东还跟着老崔他们去李家等小李领证的,中午还在李家吃的饭呢。 “上午他请了会儿假,说是跟崔兴建他们一起去找李向南问问领没领证的事情,结果中午吃完饭来,屁股刚坐下就说要去找尧院长请假……” “卫东确实来找我请假了啊!”尧米乐一愣,疑惑道:“卫东不是说他在东北的亲戚出了点事情,要急着过去吗?让我给他开介绍信……” “他去了东北?”王德发一愣。 “不是亲戚,是他的对象!他对象好像要死了……”丁雨秋指着信道:“刚才我们给卫东桌上发糖的时候,碰到了他的医书,这信就从夹缝里掉在了地上!” 众人心头一凝。 李向南把信递给德发,紧锁着眉头,问道:“尧院长,卫东有没有说是几点的火车去东北?” 尧米乐摇摇头,摆手道:“你等等,我打电话问火车站!” 说完话,他便转身回到桌边,去拨电话。 这时王德发已经快速看完了信,一脸的紧张,惊呼道:“卧槽!出大事儿了!” 他捏着寥寥一页信纸,却仿佛那张纸有千斤重似的,一双手抖个不停,真是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直把坐立难安演绎到了极致。 李向南把他按在沙发上坐着,走到桌前去听电话。 “好,谢谢!”尧米乐已经打完了电话,转头道:“去东北的火车在晚上六点!” 众人扭头看去,时针指着四点半! 还来得及! “尧院长,麻烦帮我们开具一下介绍信!” 李向南果断的说。 “好!” “向南!!”丁雨秋瞬间紧张起来。 “雨秋!”李向南转头看她,说道:“这信里说的不详,只说二丫快死了!卫东肯定心乱了,这么远的路程万一出点事情,就麻烦了!我答应过他会帮着他和二丫搞定结婚的手续,现在二丫出了事情,我也不会坐视不管!以现在的情况看,东北肯定要去一趟的,我们把卫东给带回来!” 丁雨秋忙道:“卫东肯定走的很急,啥都没带!东北那么冷!你等着,我去值班室给你准备点行李!” 说完,她就匆匆的跑下了了楼。 见尧米乐正在开具介绍信,李向南按了按宋子墨的肩头,叮嘱道:“子墨,你先去找小陶送喜帖!他知道我们要去东北肯定能理解的!然后速度去找秦若白把我们的去向说一说!家里有她解释,我会放心许多!我们去东北,加上来回,最多五天就回来,再麻烦我也得回来!让大伙儿别担心,我会赶回来结婚的!” “介绍信!”尧米乐见他说完,赶紧把两份介绍信递了过去,又忙叮嘱道:“燕大那边我会打电话过去跟影像楼和严校长说一声!你千万千万记得,陌生地方出门在外一定不要跟德发冲动了!一定要赶回来结婚!厂里、影像楼那边我帮你兜着点儿!” 说着话,他把抽屉一拉,从里头翻出粮票和钱,“这些你拿着!全国粮票哪里都能用!五十块钱不多,但路上绝对够用了!” “谢了!”李向南也不推脱了,一股脑塞进口袋里,急急的就往楼下走,一边郑重道:“我们一定顺利把卫东带回来!” “路上小心!” 尧米乐一直将两人送到楼下车上。 “给你们带了个急救箱!三件军大衣!饭盒里是打的馒头,你们路上吃!”丁雨秋抱着行李塞进车里,又从口袋里把饭票和钱拿出来塞到李向南手里,红着眼睛道:“一定要小心!记得有事情给厂里打电话!我等你们回来!” “好!走,子墨!” 李向南点点头,挥手拍了拍主驾驶。 汽车一路疾驰而去,二十分钟就赶到了火车站。 进了候车室,老远老远就看到杨卫东把脑袋抵在进站口的铁栅栏前,发着愣的看着进站口。 “胖子,去买票吧!” 一看到杨卫东这失魂落魄的情形,李向南就知道这一趟非去不可了。 “卫东!” “???” 听到叫喊声,杨卫东木讷的转过头,先是揉了揉自己难以置信的眼睛,接着哇的一下子就哭了,从铁栅栏上滑坐在地,悲嚎道:“小李,二丫她要死了,她要死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我都没死,我已经计划着娶她了啊……” 第797章 都说相思成疾,此病无药可医 王德发回来的时候,瞧见四周的旅客脸上都有点神色戚戚的味道,再一看李向南,正拍着杨卫东安慰着他,微微的叹了口气。 现在虽然还不知道二丫出了什么情况,怎么忽然就要死了,但身为兄弟,很为杨卫东的遭遇感到痛心。 在交趾的那一个月里,卫东每天晚上都是看着二丫的照片睡觉的,这事儿支医队里谁不知道。 他知道小李和卫东,能够活下去一个很大的倚仗就是,还有思念的人,当做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就像当时杨卫东踩到地雷时一样,他咋可能不想活呢!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想着去死的! 他还有很大的奔头需要奋斗的,还有二丫还没娶呢,还有美好的生活没享受呢! 而且,李向南已经答应杨卫东,帮着想办法把二丫接到燕京来,想办法搞定二丫的结婚手续,这也让杨卫东生出了活下去的勇气,顺利从地雷阵里活了下来。 可现在,眼看着这事儿马上就要着手了,忽然一封信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二丫要死了! 这就像是误入了沙漠里的旅人,有人告诉你二十公里之外就是绿洲,结果你克服了疲惫和饥渴,战胜了死亡的威胁,历经千辛万苦赶到目标地点的时候,原以为会柳暗花明得救的时候,发现这里却是更大的荒漠,遇到了更大的绝望! 火车突突突的往东北开去,李向南买了火车上的馒头和饼,过来劝杨卫东吃一些。 “小李,你们吃吧!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听你说明早还有很长一截山路要走吧?不吃你有体力?有力气进村吗?别耽误了找二丫!”李向南的语气很严肃,不容拒绝。 杨卫东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的啃起了馒头。 王德发努了努嘴,喊李向南去抽烟。 两人跑到接头处抽起烟来,瞧胖子还有点担忧,李向南便安慰他道:“没事儿,卫东以前跟我讲过他插队的事情,二丫他们村民风淳朴,人都挺好的!别担心!” “小李,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李向南咋可能不知道呢!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村里人如何,而是二丫的状况! 那封从吉春以南寄出来的信,最起码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前的了,谁能知道二丫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万一…… 如果万一,三人赶到地方,见到的只是一捧黄土了。 卫东怎么办? 这么一想,李向南自己都睡不着了! 这一夜在火车上,即便和着那富有节奏的催眠火车声,他也辗转反侧,无法安然入睡。 第二天早上到了吉春,三人马不停蹄的又坐了农班车往南,钻进了长白山,一走又是大半天的时间,才辗转来到一座位于山底下的小山村狐门沟子村。 刚跳下大队的拖拉机,杨卫东就拼了命的往村里跑。 “东娃?是东娃子?” 路途上很多下午准备去地里劳作的村民们瞧见杨卫东一眼就认出了他。 可杨卫东心急如焚,哪里有什么心情去寒暄,撒腿就在村里跑,远远看去,只能瞧见他身后的尘土。 “大爷,二丫怎么了啊?她给卫东去了信……” “她给东娃去了信?不可能吧?她咋可能写信?”老大爷一愣,随即马上便不相信的摇头。 一听这话,李向南的心就沉了下来,跟王德发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递了个烟过去,问道:“老大爷,这二丫怎么了啊?出什么事情了?” “哎,那娃可怜啊!真可怜!哎,你们赶紧看看去吧,怕是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老大爷一边说着,一边抽着烟走了。 李向南和王德发瞬间紧张起来,忙不迭且的追着杨卫东的踪迹往村里跑去。 “二丫!” 还没到一座土房前,就听到杨卫东撕心裂肺的哭声。 “……” 这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听的李向南头皮一阵发麻,脚步都沉重了不少。 “小李!”就连一旁的王德发都不敢进去了。 这栋土房院子门口,坐着一对老大爷大娘,应该是二丫的父母,大爷正在抽旱烟,眉头就没舒展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远远就看到一个妇人端着脸盆出来倒水,差一点把水泼在了王德发身上,“哎哟,你们咋不进门?是跟卫东一起来的吧?” “大姐你好,我们是卫东的朋友!”李向南这才迈步进门。 “我是二丫的嫂子!我叫春亘!”春亘眼睛红红的,有着农村妇人的粗犷和实诚,忙招呼道:“进来坐吧,喝口茶!爹,娘,来客人了!” 她又忙提醒木讷的公婆别光坐着。 李向南瞧的出来,春亘是个很会来事的女人,估计二丫的信应该是她帮忙写的。 “坐吧,抽烟不?”老人家回身去墙上挂着的竹篓里取烟丝,递过来一杆铜杆头。 王德发接住之后道了声谢,犹犹豫豫的看向了左侧屋子。 那里头,时不时的传来一声声杨卫东的呜咽声。 李向南也有些着急,来了二丫家,没有主人的同意,他们确实不好跟杨卫东一样,直来直去的就跑进去。 “进去看看吧!”春亘本来情绪还挺好,可这话一出来,人直接哭了。 李向南感觉到了她无法抑制的悲伤,第一次很怕看到某种绝望的场面。 “胖子!” 但他还是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胖子。 “走吧,进去看看!”王德发点了点头,顺手接过春亘手里的脸盆。 当啷! 可两人刚进屋,王德发手里的脸盆就当啷一下摔在了地上。 嗵! 接着他整个人便吓得惊的软在了地上。 李向南豁然心惊。 这可是王德发第一次在他面前六神无主没了心气儿的时刻! 他微微抬眸,竟也在这一瞬间心头剧颤,头发根儿都霎时间竖了起来。 就见里侧的床头,躺着一个人。 几乎可以用枯瘦如柴来形容。 她纤细几乎如同筷子般的手被杨卫东轻轻握在手里贴在面门上,泪点早就将她的皮肤打湿了。 几乎一百四十斤体态丰腴的她,竟在这一刻瞧上去,只有三四十斤。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再不忍去看这一对情路坎坷的恋人。 他晓得了二丫所患的疾病。 这世上也有一种病,叫做相思。 都说相思成疾,此病无药可医。 第798章 这世上的感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但李向南睁开眼睛的时候,锐眸迸光,轻声道:“卫东,收拾二丫的行李,回燕京!我们给她治病!” 身后呼啦啦响起一连串的板凳声,他转过头看着二丫的家里人,沉声道:“你们想要二丫活下去,就让卫东给她治病!这种相思病,只有卫东可以治!” “相思病?那是什么病?”二丫的爹手抖了抖,不太理解李向南的话。 一旁的老妇人也战战兢兢道:“小伙子,二丫都病成这副模样了,可咋治啊?我们问过队里的医生了,说她的病治不了啊,我们也没少花钱的……” “……” 李向南转过身子,拉着王德发起身出来,轻轻的关上门,说道:“因为你们没找对病因!患了病,只有对症下药才能痊愈!这道理,医生懂,但队里的医生也没办法!” “那……那要是去燕京,是不是……是不是又要花很多钱,我们……我们没钱啊!” 二丫的爹顿时愁眉苦脸起来,一屁股坐在长竹椅上便唉声叹气起来。 “爹,我早就说过,二丫得病了得病了你们不相信!我说给卫东打电话你们也不让,给他寄信你们也不让,现在这同志说这相思病只有卫东能治,我是相信的!因为这病,就是想卫东想的……” 春亘在旁擦着眼泪说。 “想卫东想的?这咋可能?想一个人还能想出病来?”二丫的爹诧异无比的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大爷,这病说到底,是心理疾病!”李向南摸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问道:“卫东去年结束知青回了燕京之后,二丫是不是就经常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了?”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默然的点了点头。 “哎,那个时候开始,二丫就跟丢了魂似的,在地里干活都经常昏倒!饭饭吃不下,觉觉睡不着!整天整天的没精神,我们找队里的医生来看,也瞧不好!带着去县城看,开了健胃消食的方子也不行,后来我们还以为是撞了邪了,偷偷的去不少寺庙求过,都不行!” 春亘在旁很是忧愁的说。 王德发把老大爷放在窗台上的烟杆子点燃了抽起来,呛的直咳嗽,叹气道:“这就是想人想的,见不着卫东,她的病好不了的!即便你们让她吃让她睡,长此以往心里的伤治不了,谁也救不了她!” 屋子里一片默然。 “怪我!怪我啊!” 过了一会儿,老大爷默默的捂住了脸,低下了头。 “那时卫东上门来说想留在队里,给我当上门女婿,我没同意!他是燕京人,是首都人,家里条件好!一旦在这里落了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不能因为他对我女儿感情好,就葬送了他的前途啊!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同意女儿嫁给他!硬生生的把姑娘和他的感情拆散了……” 是啊,一个燕京人,一个长白山脚下的农村人,如果不是知青插队,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对方,更不会产生感情! 他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知青生涯结束,杨卫东回城,二丫继续在村里,两人往后注定再也没有交集! 他在燕京有工作,娶妻生子简单无比。 她在乡下务农,到了岁数随意找个差不多家境的人嫁了,也是一辈子安稳无虞。 两条平行线,是没有相交的可能的。 但这世上的感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缘分,说来了就来了! 在过去几年的知青生涯里,杨卫东与二丫早就芳心暗许,种下了爱情的种子。 如果这感情轻易的就被打散了,那叫什么爱情呢? 爱情是神圣的,坚固的,无坚不摧的,孤注一掷的,至死不渝的。 “爹,对不起!我也有错!” 这时春亘怯生生的坐在一边,双手扭在一起承认错误。 “春亘,你哪里有错?”老大娘有些不解的看她。 “是我,看不得二丫受苦,又熬不过她的坚持,偶尔会给杨卫东写信,告诉他二丫的近况!”春亘承认道。 “哎,我是说卫东怎么就忽然来了呢!原来是你偷偷在给他写信!”二丫的爹叹了口气。 他说完这话,看向李向南道:“我家里就一儿一女,都没什么出息!儿子女儿都在家里务农,日子过的平平淡淡的,也挺好!其实我挺中意卫东的,可是也怕有人说我居老二攀高枝,想着钓金龟婿……小伙子,你也知道,小杨他是燕京人,我们家这条件,属实是攀不上的……” 李向南看了看四周的土墙,土夯的结构,是典型的北方民居,虽然比不上南方宅子秀气,但收拾的干净整洁,倒也清爽。 电器几乎没有,家具几乎都是手工自己打的,穷是穷了一点,但人并没有颓废。 家风其实挺正的。 “大爷,我就是农村人!以前跟您的想法还真类似,可路子不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嘛!这年月里能处出真金白银般的真感情,真的能破万难的!” 瞧着李向南说的极其虔诚,二丫的爹眼睛一亮,感觉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别人没有的底气。 李向南定定的看着他,说道:“二丫如果继续留在村里,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我们身为卫东的朋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失去恋人!身为未来您女婿的朋友,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失去亲人!二丫,我们得带走,带去燕京治病!” 他站起身,掷地有声道:“二丫的工作我来解决,二丫的户口我也来解决!他们俩的婚事,我李向南会一手操持!” 屋内三个人全都站了起来,满目诧异的看着这个一言九鼎的男人,一下子三双眼睛全都哭了。 二丫的爹哽咽道:“我也不想孩子死啊!可是……结婚的介绍信没办法办啊,大队部的干部不会给咱开的……” “大爷!这件事情交给我!”李向南按住老人家略显佝偻的臂膀。 吱呀! 这时房门打开了,杨卫东卷了个被单,把二丫轻轻的裹在了自己的背上,仔细的缠着,一手一个行囊的走了出来。 瞧见二丫那瘦的皮包骨的脸上,眼眶深深陷在骨头里,但她嘴角的笑容却笑的无比灿烂。 站着的三人哇的一下子全都哭了。 李向南走出门,喊道:“春亘嫂子,麻烦带一下路,我们要去大队部!” “好!我带你们去!”春亘擦了擦眼泪抢步出门。 “我也去!今天为了我娃,我也豁出去了!她娘,把我锄头拿来!” 二丫的爹风风火火的抢了锄头,大步流星的在前头引起了路。 第799章 我这辈子非她不娶!我认定了! 从居大爷的语气中,李向南猜测出了一点大队部跟居家的关系,大概是不怎么样的。 其实李向南也有所察觉。 之前跟杨卫东聊天的时候,就听他说起过在狐门沟子村的知青生活。 知道当初他返城回京的时候,还专门去询问了大队部,能否把二丫的关系转移到燕京去。 答案自然是不行的。 其实也不怪大部队不同意。 这个年代的户口关系也好,劳动关系也罢,肯定是随着户口来的,不能随意的迁动。 哪怕是后世,迁移户口,要么是买了房迁过去,要么是随嫁到男方的户口上。 因为你的集体资料也是要一起随迁过去的,到了当地要重新安排。 比如你在一大队有三亩山场在户头里,嫁进了五大队,就得把这三亩山场冲进大队集体里,然后在五大队在经过集体研讨和划分,给你把五亩山场分出来。 或许当年杨卫东心急二丫不能跟着自己去燕京,与大队部闹的不愉快,有了嫌隙。 其实当年的政策,是没毛病的。 如果男女双方都是知青,在插队的地点结了婚,一起返城倒是没事。 可一方是知青,另一方是当地农民,就要麻烦一点。 知青返城的政策下来之后,如果是男方想回城,女方的户口在村里,是带不走女方的,如果生了孩子,也不能转移户口带走孩子。 如果是女方返城,男方的户口在村里,是可以带走孩子的,但是想返城,也只能一个人离开。 现在杨卫东想跟二丫结婚,是可以进行登记结婚的。 但是二人却不能生活在一起,这就是麻烦的一点。 因为二丫的户口在村里,她是不能随意离开当地,去燕京的!需要去燕京,则要去大队部开具相应的介绍信。 可介绍信开了,二丫也不能长时间的留在燕京,是有时限的! 杨卫东有工作,即便开了介绍信也不能长时间的离开。 所以李向南才会答应卫东帮着他搞定二丫的户口、工作问题! 现在带着人去大队部,李向南之所以有信心,那是因为现在给二丫开具的介绍信,那是真有规矩有原则的! 她要去燕京治病! “春亘!爹娘,你们怎么跑这……” 走着走着,斜地里跑出来一个男人,话还没说完就忽然浑身一震,脚步像是生了根似的沉重起来,略有些哽咽的喊道:“卫东,你来了!” “冬生哥!”杨卫东顿住脚,感慨万千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这是……你把二丫……”居冬生说着话就瞧见了他背上的妹妹。 “冬生哥!我要接二丫去燕京看病!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了!她要是出事儿了,我也不活了!我专程过来带她走的!”杨卫东一边流泪一边迈步,走到居冬生身前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冬生哥,谢谢你让嫂子给我报信!我记着你的好!” “兄弟!”居冬生红着眼抓了抓杨卫东的肩头,疼爱的抹了抹妹妹脸上的泪,重重的点了点头,朝李向南两人打了个招呼,“你是想去大队部吗?” “是的!”杨卫东点头。 “好!我领你们去!”居冬生把后背的锄头取下来,朝居大爷喊道:“爹,待会儿您别发脾气了,我来说吧!” “我不发脾气!不发脾气!我知道了!”居大爷点头说。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心头有些疑惑,但却不好询问。 众人紧赶慢赶的往大队部走。 路过村道时,不少乡亲们瞧见杨卫东把二丫背着,全都吓坏了,纷纷围了过来。 “小杨你这是干什么啊?二丫她经得起你这么背着吗?她受不了的!” “卫东,二丫这一年可瘦了好多啊!你带她去哪儿啊!” “卫东,去年还看到你和二丫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没想到今年她就……她就……” 说话的乡亲们无不扼腕叹息,为二丫的命运感到难过。 可杨卫东却站在人群当中满目意志坚决,说道:“我要娶二丫,我回来是带她去燕京看病的!” “卫东!” 听到这话,不少人浑身一震,吃惊的看着这个即便二丫绝食不吃不喝几乎成了干尸都依然不离不弃的男人,心生敬意。 “杨卫东?你怎么回队了?” 这时前头传来一声惊呼,乡亲们纷纷让开了身子。 杨卫东转身看着对方,说道:“居书记,我是来给二丫开介绍信的,我要带她去燕京看病!再麻烦帮我开一份婚姻登记证明,我要娶她!” “啊?” 这话一出,不光周围的乡亲们全都诧异非凡,就连说话的居书记也惊了一下。 “小杨,二丫都要死了,你还要娶她?你图什么?” 这话虽然说的赤裸裸的残酷,可却是铁一般的现实。 就连居大爷居冬生春亘这几个家里人都不免神色晦暗,承认了这个事实。 “卫东!”居冬生竟也微微的朝杨卫东摇头,不忍这个好青年被自己妹妹给拖累了。 “我这辈子非她不娶!我认定了!她要是死了,我这辈子光棍一辈子!绝不再娶!” “……” 山风浩荡,松涛阵阵。 整个村落好像都被这个男人铁一般的决心震愕的无言了。 就连李向南王德发都不禁被杨卫东对于爱情的坚守感动了,与众人一样,朝他投去无上的敬意。 居书记被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决心和坚韧不拔震惊到了,他没有像过去一样守着那些条条框框,谨慎小心的处理事情。 而是转身说道:“走吧!我去给你开证明!” 居冬生心头一喜,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妻子的手,喜道:“春亘,太好了,太好了!” 想象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这一切好像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惊喜。 或许冥冥之中,居书记也被杨卫东这种精神打动了。 拿到一份外出治病求医的介绍信,和一份婚姻状况的单身证明介绍信,杨卫东喜极而泣,握在手里扬了扬,去给脑袋搁在自己肩头的二丫看,笑道:“二丫,我们回燕京,回燕京就结婚!我给你好好的治病!” “好!” 他背上的女人,已经不知道多久都没有说过话了,此时竟也有了那么一丝气力,轻轻的念了一句好。 “……”杨卫东的泪滔滔的便流了下来,朝着居书记深深的鞠了个躬,“谢谢您居书记!等我把二丫治好!我一定带她回来感谢您!” “小杨!这是一条命!我不能看着没了!跟人命相比,以前那些过节算个屁呀!”居书记捏了捏杨卫东的肩头,又笑道:“再说了,你是条汉子!队里的人,都没看错你!” 闻言李向南彻底的松了口气。 卫东能自己搞定这一切,他更替对方高兴,不至于最后让他出手,那就要拉出一系列的关系出来。 现在的结局是最好的! 这时居大爷把出门的杨卫东拉了拉,诚恳道:“卫东,按照咱们老家的规矩,既然你要娶二丫,先在居家……拜堂成亲吧!” 杨卫东浑身一震,这惊喜来的太突然,震的他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李向南捶了捶他的心口,笑道:“卫东,还不快同意!” “好,好,好!二丫,我们拜堂成亲!” 杨卫东伸出右手探向左肩摸了摸二丫的脸,轻声问道:“二丫,我们今天成亲好不好?” “好的,卫东!” 第800章 希望天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身后传来居冬生激动爽朗的声音,李向南和王德发就坐在门槛边的小板凳上,面含微笑的看着狐门沟子村的莽莽大山。 “嘿,小李,咱的运气还真是好!原本以为需要五天时间才能搞定卫东这事儿的,没想到这才来,连晚上都没过,事情就搞定了!咱明儿就能回去了吧?” 德发有模有样的抽着居大爷给他的烟杆子,特有滋味的感慨。 李向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事情确实比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他以为狐门沟子大队,至少会卡一下卫东和二丫的手续,给两人设置一下障碍。 没想到居书记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对杨卫东和二丫的感情遭遇动了恻隐之心。 这也难怪,龙国大地上多是淳朴厚实善良之辈,大奸大恶之人毕竟还是少的。 更何况,居书记他还是大队的书记! 回来的路上,李向南也问过居冬生是不是跟大队有过过节,得到的信息是确实是有! 去年卫东返城了之后,二丫就病倒了,为了给她治病,一家人在大队里干活,总是为了抢公分想多挣一点儿,好给二丫挣出一点药钱。 刚开始大家抱着恻隐同情之心都没说什么,可二丫的病一直没怎么好,眼看这是个无底洞,时间一长,那些被压榨了工作空间的村民自然就不乐意了。 许多人跟大队书记居同伟反映,说居冬生他们家不让别人活,老是抢别人手里的活。 二丫这情况,居同伟自然是清楚的,但为了平息村民们的怒火,便找了居冬生好几次,希望他别太过了,给别人一点挣工分的机会,别啥活儿都抢了去,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居冬生哪里愿意,二丫眼看一天天瘦下去,一百多斤的丫头最后剩的比某些人家家里养的野羊子都轻,他身为大哥,拼了命的便想去干活,抢活儿挣工分,对居同伟的劝解没放在心上,一时间便激起了不少民怨。 最后许多村民一起到居书记这里反应,强烈要求居冬生退出狐门沟子村劳动大队,不让他挣工分了。 这工分是命,居冬生哪里愿意,便爆发了冲突,要不是居同伟当机立断把居冬生给拉开了,少说几个大队的村民脑袋就开瓢了。 从那之后,居同伟勒令居家只准干自己的,别想着去抢别人的活儿,二丫的病,他得闲会想办法跟人弄点草药过来,这才把事情平息下去。 其实一个生产队的工分都是固定的,你多挣一分,别人就少一分。 今天有人生病有人缺勤有人请假没干,你居冬生去干可以,但老是这样下去,生产队的人能没意见嘛? 虽然大家都挺理解居冬生为了救妹妹的行为,但大家都是要生活的,工分对你是命,对别人也是啊! 于是那个时候开始,居家的工分少了,一些益气补血的药买的就少了,二丫的病就急转直下,眼看是好不了了! 居冬生和春亘也是矛盾不已,既怕妹妹就此死掉,心里头存了点念想,便偶尔会给杨卫东写信;又怕杨卫东得信后跑来,与妹妹旧情复燃,耽误了他的前程。 李向南回头去看把小姑子背在背上蒙着盖头正一寸一寸给高堂磕头的春亘,心生敬意。 居冬生是二丫的亲大哥,为了救妹妹天经地义。 但她是大嫂,非但没有责怨丈夫向着妹妹,反而支持着丈夫,还主动用自己只学到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平去给卫东写信,又整日整夜的护理着小姑子的日常起居。 久病床前无孝子。 更何况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大嫂呢? 这一家子人为了二丫,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尊敬的。 “夫妻对拜!” 此时此刻,堂内终于到了礼成的时刻。 李向南和王德发同时站了起来,守在大门口,笑着看向屋里。 杨卫东本应该站着,但他此刻却怕春亘累着,怕二丫摔着,便跪在了地上,以男儿半身之躯迎逢自己的妻子。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地跪父母。 杨卫东对病弱娇妻毫无不屑和鄙视,只有尊重和怜爱。 他对爱情的追求是虔诚的,是神圣的。 如果有比较,李向南觉得自己不如他。 没谈恋爱的时候,他看到杨卫东会因为一封信而哭而笑,当时他还不理解。 可后来恋爱之后,他理解了,更懂得了尊重。 而现在,经历过杨卫东这么久的爱情长跑,既有平凡岁月的坚守,也有战争时刻的忘我,更有此时此刻无论贫穷与富贵的不离不弃。 这份高于常人的坚持,让李向南肃然起敬。 犹记得杨卫东踩中地雷的那幕场景,他的手里捏着二丫的照片,一脸爱怜。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只想着有二丫的照片陪伴着,就足够了!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李向南看着二丫那浓眉大眼国字脸的形象,早已变的面目干瘦、眼眶塌陷、病态苍老,可在杨卫东眼里,一如西施般美好。 李向南觉得,自己在爱情上有了真正的榜样! 往后秦若白的一切缺点、病痛、不完美、脾气,他觉得自己都能够接受了! “礼成!卫东,快叫爸妈!” 居冬生激动的欢呼声打断了李向南的沉思,他扭头看去,就见杨卫东已经站了起来,将二丫重新背在了背上,规规矩矩的朝二老颔首叫了声爸妈。 “真好!” 李向南听到身侧的王德发呢喃了一声,扭头看去,发现德发已然泪流满面。 他知道,自幼就孤苦伶仃的胖子,何尝没有渴望过自己的爱情呢? 只是……他不太敢罢了! “是啊,真好!” 李向南靠着桃符木门,看着绚烂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笑道:“希望天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夕阳无限好,天边甚至多了一道被霞光映照成七彩的祥云。 好看落日斜衔处,一片春岚映半环。 李向南搂着王德发指着天边笑道:“知道二丫的大名叫什么吗?” “叫啥?” “居晚霞!” “真美!” “是啊,真美!你说的是名字还是晚霞?” “你说呢?” “都是!” 第801章 细节里的温情如人饮水 “回去吧居大爷居大娘,卫东和二丫有我们照顾,放心吧!不会让她受到委屈的!” 火车上,李向南隔着窗户朝月台上的居家人喊着。 一旁杨卫东也红着眼眶道:“爸妈,回去吧!我每隔十天会给你们写封信!一定让你们及时知道二丫的近况!有我在,我保护她!回去吧!” “嗳,好,好!包裹里有辣白菜,你妈腌的!还有一大截羊腿,回去之后就挂出来晒着!千万记得啊!”居大爷摇着手,泪就没停过,又叮嘱道:“二丫她没出过远门,她会害怕,你一定要宽慰她,别让她受了委屈啊!” “知道的知道的大爷,你们回去吧!”王德发也在劝。 居冬生和春亘站在窗边,握着妹妹二丫的手,相顾无言,只有泪千行。 那眼里的不舍,早就随着眼泪在宣泄。 两人不敢拉的太紧,生怕弄疼了二丫,只能踮着脚去勾着窗户,把脑袋抵在二丫的脑门上,轻轻的摩挲着。 “哥,嫂子,我带二丫走了,你们还有什么话,快点说,火车要开了!”杨卫东扶着二丫,含泪说道。 “丫头,一定要听卫东的话!你跟着他,我放心的!听话啊!”居冬生抹着眼泪说。 “二丫,好好的,好好的!把身体养好,我等你的好消息!一定记得让卫东给我们写信啊!”春亘哭的比任何人都凶,一双含俏大眼睛全是泪水。 “哥……嫂……我记得……” “……” 在场的人全都浑身一震,这是二丫这大半年以来说过最多的话了,一时间众人潸然泪下。 “呜——” 火车嗡鸣着,吭吭吭的撞击声哗啦啦传来,车厢开始向前缓慢移动。 居大娘忽然喊道:“卫东,二丫的棉袄里,我们塞了十九块钱!是给你买烟抽的,你记得用啊!” “……” 杨卫东一怔,顿时哭了。 对面的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也红了眼眶。 他们谁不知道,居家过日子,还要在大队里挣工分,所有的钱全都拿去给二丫买药去了,家里哪里剩下什么钱! 这钱,是昨夜居冬生从村头借到村尾,硬生生一块五毛的凑出来的。 说是让杨卫东买烟抽,他们居家人是想对卫东好,生怕卫东对二丫不好啊! “卫东!”李向南喊了一声。 杨卫东点了点头,将脑袋伸出车厢,大喊道:“爸妈,二丫的床头木箱里头,是我们留下来的钱和粮票!一共75块!我们三个人凑的,你们可劲儿的用吧!” 三个人的身上,加上尧米乐丁雨秋赞助的钱和粮票,去除了来回的车票钱,就留了五块钱路上备用,其余的全留在居家了。 “嗨哟!” 听到这话,居大爷顿时抓住脑袋蹲了下去,老人家瞬间泪流满面了。 “这孩子,这孩子……你这孩子啊!”居大娘也在后头跳脚。 “卫东,向南,德发,拜托你们了!”居冬生猛烈的摇着手,道着别。 三人瞧见他们的模样,纷纷收回了脑袋,坐回来之后,对视了一眼,全都笑了。 看到居晚霞干瘦的脸上已经有了润意,气色已经开始逐渐变好,李向南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等着,我去买点东西!”李向南瞧居晚霞好奇的看着自己,便笑了笑,起身走了。 “干啥去小李?”杨卫东把围巾给二丫围住,见他出去,便有些不解。 李向南没说话,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饭盒,里头打了点热水,从兜里翻出来一个馒头,坐在硬座的桌前,开始撕吧起来。 “泡一泡,等软和了,给二丫同志喂一点!这一趟路还长呢!咱得到晚上才能到燕京!” “小李!”杨卫东抿着的唇立马有些颤抖,情不自禁道:“谢谢!” “谢毛线!赶紧喂吧!”一旁的王德发瞪他一眼。 “好!”杨卫东点点头,捧着饭盒,拿着筷子轻轻的喂起二丫。 周围路过的乘客们,纷纷朝他投去敬佩的视线。 之前四人上车的时候,不少乘客瞧见杨卫东背着个干瘦的女人都挺好奇的,纷纷打探两人。 可等到所有人瞧见二丫的状况时,眼里的好奇和不解以及诧异,很快便变成了震惊和尊重,还有对杨卫东这个男人的佩服。 “出去抽根烟去!”李向南踢了胖子一脚,后者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车头。 “小李,咋了?” “卫东家里还有个老母亲!他们两虽然在狐门沟子村结婚了,但手续还没办,得回了燕京,找他妈拿到户口本,去街道办开了证明才能结婚登记!卫东他妈这一关……” 王德发抽了抽嘴角,试探的问道:“不好过?” 李向南点了点头,也表示理解。 没有父母是不希望子女过的不好的。 现在卫东一言不合就带回了一个病成这样的丫头,估计卫东他妈铁定不同意。 杨卫东这属于先斩后奏了! “卫东的决心强,我们得帮一帮他!尽力说服阿姨接受二丫!” 王德发点头,“那肯定!” 两人抽了会儿烟,又聊了一会儿,回去之后发现二丫已经疲惫的睡着了。 王德发默默的踢了一脚小李。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问道:“卫东,回去之后,二丫怎么安排?要不要我借个屋子去……” “不用,我先安排在厂医院吧!我这段时间就住厂医院里,我妈那边……我做通工作了再说!” “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打算呢!需要帮忙说一声!” 卫东心里有本账,李向南这就放心了。 火车抵达燕京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四十。 出站的时候,远远就看到秦若白手捧在嘴前哈气,人在原地转圈,宋怡追着她在围围巾,宋子墨在一旁抽烟。 “若白!”李向南喊了一声,引着三人过去。 “来了啊!”秦若白点点头,便朝着杨卫东点了点头,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就给居晚霞轻轻盖住了脑袋,笑道:“欢迎来燕京啊二丫!” 宋怡也在旁笑道:“快上车吧,外头冷!厂医院的火炉子都给你烧好了!” 众人啥都不用说,细节里的温情却如人饮水,杨卫东红着眼点点头,背着二丫上了车。 众人坐着两辆车往厂医院开。 到了地方,看到杨卫东背着二丫进了门,秦若白便把李向南给拉住了,“我爸在等你!” 第802章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 “呼!白,多谢你所做的一切!”李向南吸了口气,感激道。 “你在车站电话一打来,我就抓紧时间安排了!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说什么谢!不过我爸那儿……” 李向南点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找老丈人帮忙。 还没娶若白呢,办事情就找上了老丈人,这不是件好事! 刀山火海他也闯了,这次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老丈人了! 李向南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先进去打个招呼,我去见咱爸!” “好!” 两人进了急诊室,一间专门隔出来的病房里已经围满了人。 “小李!” 看到他进来,尧米乐微微的点了点头,叹道:“辛苦了!” 杨卫东回来了,李向南和王德发也安然返回了,这次任务圆满完成了! 而且,还意想不到的带回了居晚霞,算是意外之喜了! 只是这意外……着实让众人头皮有些发麻。 急诊科最近来的医生护士有好几位,站在一边着实有些吃惊。 丁雨秋和今晚值班的朱珠却已然带着泪花把居晚霞安顿好了。 “雨秋,先检查一下具体的生命特征指标!看看是不是先吊个葡萄糖!”李向南说道。 “好!我来安排,就是这血……”丁雨秋点头,在一旁的架子上找着相应的器具。 “我来吧!”杨卫东马上应承下来。 二丫瘦成这个样子,皮肤几乎完全贴在了骨头上,里头的脂肪都消耗殆尽了,很不好找血管,抽血必然是个技术活。 一旦进行,二丫肯定会很疼! “卫东,分几天进行!一天抽一点,慢慢的查,咱不急!”李向南还是觉得保稳一点比较好! “晓得的!”杨卫东知道他啥意思。 丁雨秋便把抽血的器具和试管都拿了过去。 李向南这时喊道:“尧院长!” “出去吧,雨秋你也出来!”尧米乐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便迈步出了门。 李向南把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道:“二丫不是厂里人,在身份上目前也不属于卫东的家属,能帮她安排病房和接下来的诊疗,我先替卫东谢谢两位!” “小李,说这个就见外了!”尧米乐摇摇头。 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李向南开门见山道:“居晚霞的治疗是个漫长艰难的过程,她的病是心理疾病,见到了卫东找到了病根儿肯定好了一大半,但这身体调理需要长时间的进行!这后面的医药费,就用我在厂里的工资去扣吧!” 闻言丁雨秋立即摇头道:“向南,这是卫东的家属,这……” 尧米乐也有些吃惊,更对李向南的决定有些佩服,忙开口道:“雨秋说的不错,该扣也是扣卫东的,怎么能扣你的呢?这即便是能报销,你跟居晚霞非亲非故,程序也不好走啊!” “尧院长,医药费之外,还有很多的生活开支,二丫还要吃些好的,慢慢的进行食补,吃穿住行都是要钱的!卫东家里还有个老母亲,这些都是钱,更别提忽然增加了一个病人,开支自然就大了……” “那也不能扣你一个人的,你马上结婚了,生活上开支也会增大!”尧米乐直接摇手道:“这个你听我的,我和雨秋,你,卫东各扣四分之一,另外,一旦卫东的婚姻登记了,我马上启动特事特办,我向冶金部里提交补贴申请!把医药费给报销了!” “……” 见尧米乐说的极其认真,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李向南深受感动,便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办吧!” 说完,瞧见秦若白和宋怡从病房出来了,便说道:“我还得为卫东的事情,紧急见一下等着我的老丈人,就不多陪了,我进去告个别!” “这么急吗?”丁雨秋讶异了一声。 “也好!不能让你老丈人等着你!”尧米乐笑了笑。 “嗯!放心吧,我去说服我老丈人去!”李向南笑了笑,朝丁雨秋眨了眨眼睛,“卫东的事儿,找我老丈人,算是专业对口了!等我消息吧,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丁雨秋点点头,便没再劝。 李向南进了病房,见卫东已经抽完了一管子血,居晚霞扭着头望着里面的墙在哭泣,疼的肩膀微微抽动着,他微微的叹了口气。 便喊道:“卫东,你把那些登记材料都给我!” “你现在就要?”杨卫东抽了抽嘴角,感觉自己这个兄弟比自己还急,便赶忙去床下翻东西去了。 接过材料,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笑道:“老丈人在单位等着我的!你的事情,早办早了!” “李……医生……” 这时居晚霞忽然张嘴喊了一声,作势想要起身。 李向南赶紧凑过去拦住她,问道:“居晚霞同志,你想说什么?” “谢……谢了!” 闻言李向南微微一笑,“说啥谢,卫东是我兄弟,应该的,走了!” 拍了拍杨卫东,他这才迈步出门,又把王德发留住,叮嘱道:“你今晚就在这睡,照应着点儿!我办事去!” “可得把你老丈人哄好了啊!”王德发咧咧嘴。 “德性!” 李向南笑了笑,跟宋怡兄妹两打了个招呼便拉着秦若白出了门。 吉普车一路往公安部开,瞧秦若白把车开的跟猛兽似的,李向南抓着前座的把手,缩着脚着实有些吃惊。 “你可慢点儿吧!你说你一个弱女子,开着吉普车这么野蛮,反差也太大了吧!” “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秦若白咧嘴一笑,油门又深踩了下去。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李向南的嘴刚抽搐了一阵,车就停了下来。 跳下车一看,两人已经来到了东长安街上,远远还能看到天安门城楼,一栋格外气派的楼宇就在跟前。 整个楼早已漆黑一片,只在顶楼的位置有扇窗户透着灯光,一个人影正站在附近抽着烟。 “白啊,几点了?” 一瞧就知道上头是自己老丈人,等自己等到现在,李向南的头就有点大。 “快一点了!”秦若白抬腕看了看他送的表,笑了笑,“上去吧!你别急,我爸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嘛?别看不苟言笑的,其实好说话的很!” 那是看对谁啊! 对你肯定没话说的! 对我这个女婿也没话说! 但是求人办事儿,还是别人的事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起初见这位公安部长的时候,老丈人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换成一般人估计早就打怵了。 也就是他李向南胆子大,还能稍微的从容一点。 上了楼,敲了门,李向南硬着头皮钻进了门,回头一瞧,秦若白却笑着等在了外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 进了门的李向南咧嘴一笑,把这辈子最甜的语气使了出来。 “爸!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803章 令人意外的虎口拔牙 “……” 积攒了一天怒气的秦昆仑听到这句话,顿时像是皮球泄了气,怒火一瞬间全都消弭了。 “你这小子,我等了你一天,你倒好,一来把我的气全给消了!” 秦昆仑脸上还有些微的怒气,但随着这句话说完,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怒火,只剩下被那一句爸喊出来的喜悦。 “爸,瞧您说的!生啥气啊,生气伤肝的!”李向南腆着脸心情松了一大截,笑着就凑了上去,把怀里的资料随手放在茶几上,把老丈人的茶杯捧着便去一侧倒水,给他续杯。 “奶奶的,倒是走了你专业对口上去了!”秦昆仑也没好气了,瞧李向南这副实诚劲,也生不出来什么气了。 早上女儿秦若白给他打电话说向南有事儿求自己办的时候,他当时没说什么,可挂了电话,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怎么说自己是这家伙的老丈人,求自己办事儿,还要女儿转达,这小子都不亲自上门找自己,这像话吗? 虽说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多少心里不怎么舒服! 再说了,两人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托他这个老丈人办事了,这多少有点不懂事了! 可现在虽然还不知道李向南所为何事,但那一句爸叫的他心里真是舒坦坏了,积攒的怒气也没了,人便冷静下来! 回头再一想,李向南的个性,就决定了他非必要不会麻烦别人,除非是这事情他自己搞不定! 而且,绝对是在原则之内的,超出职责的,这小子也不会来开这个口! 清楚向南的个性,知道他的为人,自己又是他的老丈人,这些个念头冒出来,秦昆仑便有些好奇了。 接住女婿递过来的茶,他脸上便多了一分笑意,“啥事儿把你难住了?这还没娶若白呢,这声爸都叫上了!看把你急的,给我上眼药呢?” “嘿嘿,爸,瞧您说的!领了证,咱法律上都强迫我管您叫爸呢,我得守法啊!” 一瞧老丈人脸上的怒气消了,李向南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心里的担心那是全没了。 “臭小子!拿我打镲!”秦昆仑品了一口茶,眼神咄咄的看向了他放在茶几上的资料,扬了扬头,“是那些材料?” 李向南点点头,顺势拿起材料,坐在了办工作对面的椅子上,正色道:“爸,其实我万不得已,绝对不会麻烦您的!可杨卫东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而且,这事儿是在原则之内,不会让您为难的!更何况,公安系统管理户籍登记转移,您这边还真是专业对口了!” “杨卫东?”秦昆仑听到这名字,觉得有些熟悉,微微凝眉一想,认了出来,“是你厂医院的同事?” “是的,这次去交趾支援,也有他!功勋章跟我获得的,就差了一枚……” 秦昆仑拆着档案袋的棉线,心头更涌起好奇:“他的背景还算干净哪,有什么户口需要你开金口求人?” “哎,爸,这事情是这样……” 于是李向南一边说居晚霞的事情,一边打量起老丈人这间办公室来。 这一瞧,他对秦家的家风的印象又深刻了几分。 都说公安部的部长,那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领导了! 这部长可是铁打实的正部级官员啊! 办公室装修的豪华一点,气派一点没毛病吧? 可秦昆仑的办公室里,一组磨蹭了皮的沙发茶几,一组修补过的办公桌椅,一组堆满了各种文件书籍窗户掉了的书柜,一方茶印子深深的茶桌。 再加上这满屋满地的全是各种档案袋文件,数不胜数。 说秦昆仑平时不勤政,他李向南都不相信。 “小杨这小伙子的事情,你怎么看?” 说完之后,秦昆仑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倒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李向南微微一怔。 他明白,此时此刻,老丈人问这个问题,不是在问对杨卫东这个人的印象和他处理事情的方式,而是在问他对待居晚霞不离不弃的诚心。 “爸,卫东是我的榜样!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他比我更甚,他对爱情坚守对妻子忠贞对感情虔诚,我帮他,就像是帮我自己!” “我对若白,有了具体的学习榜样,这就像是照镜子,时时刻刻能够端正我的行为!将来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不会弃若白而去!” 秦昆仑默默的点了点头,从一旁的中华烟盒里调出两根烟递了过去,“抽烟!” “谢谢爸!”李向南接过烟,屁颠屁颠的过来给老丈人点烟。 他知道,老丈人应该是同意了。 “这事儿谈不上帮忙!狐门沟子村大队已经给居晚霞开具了同意结婚的证明,只要杨卫东拿到街道办的证明,就能去登记结婚!” “是的!”李向南点头,期待的看着老丈人。 “要说户口的事情,小杨有功勋章,战功显赫,这种有过突出重大贡献的同志,在政策上也有优待。在加上平时小杨在单位勤勤恳恳,积极上进,作风优良,这是社会正需要的正能量!这样的同志,遇到这样的实际困难,我们如果不去解决,只一味的握着陈旧的政策当教条,那怎么行?” 李向南站起来道:“那爸,您同意了?” “嗯!明天让杨卫东去东城街道办办理转移户口手续,我让户籍管理司的直接打电话过去!” “谢谢爸!” 秦昆仑这时才笑道:“现在改开之后,政策上的出发点,讲究一个以人为本,有时候该调整该松口的,也要按照实际去适应!这几年开始,知青们开始返城,户口问题问题突出。关于户口转移、登记的政策,公安民政已经在研究新的方向了!” 这事儿李向南是知道的。 知青插队开始之后,原本他们的户口随迁到了当地去,返城之后,户口就得迁移回来。 再加上结婚的、生娃的,分房的,增加生产资料的,户口的矛盾确实比较突出。 这几年太难了! “爸,慢慢来吧,您也别老犯愁了,这都一点了!您注意休息啊!我的事情其实哪天办都行,不用专程等我的!” 事情解决了,李向南便真诚的关心起老丈人的身体来。 “哎,也不是单纯为了你!知青返城后,这些人等着分配工作,这各大城市哪有那么多工作,没有收入,社会矛盾一下子就出来了!犯罪率也在上升,我也愁这个!” “爸,那就只有创造新工作机会了!好在改开开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向南安慰道。 “你小子倒是说的在理!” 秦昆仑笑了笑,掐灭烟,把衣服拿着,起身道:“还有件事情,我比较着急!” “爸,啥事儿?我能帮你分忧分忧嘛?”李向南真诚的说。 “还有几天了,你可抓紧点时间娶我姑娘吧!我还等着抱外孙呢!” “……” 李向南心底里一颤,接着就听到门外头传来娇妻的笑声。 第804章 时光它好像从未变过 “爸,把我放厂门口就行了,我把消息带给卫东就回家!您跟若白赶紧回去睡觉吧,太晚了!” “行!你跟德发卫东也奔波了两天了,早点回家,别让你爸妈担心!” 秦昆仑把他放下车,没忘记叮嘱两句。 “知道的爸!”李向南点点头,又在窗户边朝秦若白笑了笑,“回去早点睡!辛苦了!” “跟你比不辛苦的,我走了!”秦若白笑了笑,挥挥手让他先走! 李向南有事情在身,老丈人也还在,没好意思多跟人说些体己话便迈步大步流星的进了厂区。 “走吧爸!”秦若白拍了拍车门提醒,回头瞧父亲还望着李向南离去的方向,便好奇道:“爸,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还盯着人家看?” “若白,这小子自从交趾回来之后,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些不一样了?” 秦若白好奇道:“爸,我就感觉他身上多了些血气,那是在疆场上养成的血性!男人有这份气质,未来我们遇到再大的困难都不会被打倒的!您看到的是哪点?” 秦昆仑深踩油门给吉普车加速,笑道:“不光这一点,经历过战争的人,他们更懂得什么东西最为珍贵!就是跟人相处时的温情!懂得了这一点之后,他们为人处世会越加成熟!以前我看到的李向南是锋芒毕露的,现在的李向南,除了身上的锐气,还有份内敛的心气!他比以前更加坚韧,更加无坚不摧,你说的不错,再也没有什么困难能把他打倒了!” “咯咯咯,爸,我看您是被他那一声爸喊的晕头转向了!”秦若白咯咯的笑道。 秦昆仑洒然一笑,侧头看了一眼女儿的脸蛋,扭头看向前方。 他还有一点没有说。 李向南已经认识到了杨卫东和居晚霞轰轰烈烈的爱情里,从平凡里涌现的至死不渝。 他必将在今后的日子里,对自己的女儿更好。 秦昆仑觉得自己的父亲的眼光真是没有错。 李向南,确实是女儿的真命天子,命中注定。 他放心了! …… “小李!” 瞧见李向南迈步走进走廊,坐在凳子上裹着大衣的王德发便站了起来。 “你准备晚上就睡这儿?”李向南伸了伸手感知了一下走廊里的温度,着实有点冻手。 “许大爷叫我过去睡来着,我怕卫东晚上需要帮忙不好找我……” 李向南点了点头,捏了捏胖子的肩头,伸头准备去看病房的窗户,被王德发赶紧捂住了眼睛。 “雨秋正在给二丫擦身子!你就别看了!”王德发解释了一句。 “嘿,小李,你咋这么快回来了?” 这时杨卫东端着脸盆,提着暖水瓶走了过来,很是诧异。 李向南把夹在腋下的档案袋拍了拍,笑道:“都办好了!你想办法说服你妈,把户口本给你,街道办给你开好结婚登记介绍信之后,你跟二丫结了婚!她的户口就能随迁到你户头了!” “真的啊?” 杨卫东一愣,随即眼眶一红,脸盆顿时往下一掉,被王德发抄手就接了过去。 “小李,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杨卫东嘴唇颤抖着,想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惊喜之后的局促不安。 那是一种无法报答的心里愧疚! “都是兄弟,说谢就见外了!把二丫的身体养好,你能跟她在燕京办一场规规矩矩的婚礼,跟我和若白一样,就是对得起我的付出了!” 杨卫东猛猛的点点头,有些紧张道:“伯父有没有难为你?” 他怎么会不知道小李还没跟小秦结婚,这就找上门求人办事去了,这开头很不好,为了他,小李不知道背负了多大的人情债。 “你以为我老丈人是一般人啊?这点小事情,人家压根没放在心上!更何况,他说了,这事儿其实不算帮忙!部里的政策,一方面在放宽,一方面你也是功臣,有优待政策的!没事儿!” “……”杨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又何尝不知道,小李说的越是云淡风轻,这份情谊就越大! “咦,事情办好了吗?”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丁雨秋从里头出来要去倒水,王德发便说了句我去吧把脸盆接了过去。 “丁主任,小李把手续都办好了!现在就差我妈那边同意了!”杨卫东激动的说。 “李向南,真是多亏了你!卫东和晚霞能够结婚,你帮了大忙!有福报的!”丁雨秋感慨的说,高兴的擦了擦眼泪。 “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雨秋,这事儿可千万别多说了!我可得骄傲的!”李向南笑着挠挠头。 丁雨秋微微一笑,面前的李向南,依然是从前那个爱说笑温和谦逊的李向南,似乎永远都不曾变过。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你看你眼眶都红了,今天是真的太累了!雨秋,赶紧休息去吧!”李向南瞧她是真有些疲惫,便拍了拍她的肩头。 “是啊,丁主任,晚上我来照顾二丫,没事的!我给她洗完脚,就安排她睡觉!”杨卫东也劝道。 “好!那我睡会儿去了!我明天白天的班!”丁雨秋说着这话就打起了哈欠,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值班室去了。 杨卫东指了指病房,笑了笑。 “去吧!”李向南努了努嘴,把档案袋还给他,瞧他进了门,转身便拉着德发去门口抽烟。 两人走到门口,一左一右坐在花坛上,等烟点起来的时候,便相视一笑。 到这时,两人才有种解决完了一切的兴奋。 “卫东说明天先回家取东西,告诉他妈厂里最近很忙,先不回家了!” 闻言,李向南扭过头,说道:“卫东是怕再出事儿,又要麻烦我,耽误我的结婚?” “我看就是这样!这样也好,你是他兄弟,他也是你兄弟,都为了对方考虑,这才是兄弟!你的事情毕竟大一些!他缓两天领证,也可以的!反正前面的手续全都办齐了!”王德发抽着烟说。 “卫东这么考虑,难为他了!”李向南仰头望向开了春之后的苍穹,心神澄净。 此时,屋内。 已经吃了好几餐饭的居晚霞,身体上恢复了不少气力。 见到了杨卫东之后,心情也大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的变了。 晚上又输了一瓶葡萄糖和氨基酸进去,身体上的能量和蛋白得到了补充,气血跟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枕在病床上,两腿搁在横放的板凳上,瞧见杨卫东给自己轻轻的洗着脚,居晚霞感动不已,双眼脉脉含情道: “卫东……谢谢你!” “二丫,说这个话干啥!以后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洗个脚罢了,谢啥谢!” “卫东,不单……这个……你没有放弃……我,没有不理我……没有忘记我……我以为以前你对我……仅仅只是好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傻丫头,你忘记以前你对我的好啦?我在狐门沟子插队的时候,你经常把家里的鸡蛋偷偷拿给我!我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油荤,最后就盼着吃你家里的鸡蛋哩……” 噗嗤! 居晚霞咧嘴一笑,偷偷笑道:“我哥刚跟我嫂子结婚,那都是给我嫂子的,我嫂子说不爱吃,偷偷又留给我的……” 杨卫东笑道:“你嫂子那是不爱吃嘛,那是可着你这个小姑子!你嫂子人真不错,她家条件好,知道你身体不好,随嫁的钱一大半都拿出来去买肥肉,炼油给你拌饭吃,你瞧你最后胖的……” 两人这时相视一笑,说起曾经的过往,说起一起经历过的艰苦岁月,好像时光从未溜走过,此时两人竟毫无隔膜,仿佛永远没有分开过。 “卫东,我病好了之后,你不要不要我好吗?不要赶我回吉春好吗?” 聊了好一会儿,居晚霞忽然说出了这话。 杨卫东一愣,将她的脚擦好放在床上,抿唇道:“傻丫头,你说啥呢,我们已经拜过堂了啊……” “卫东,我以为那是为了给我治病,哄我的……” “瞎说!”杨卫东把档案袋拿过来,翻开了文件,将她扶起来,仔细翻着给她看,“傻丫头,你看吧,小李已经帮咱们办好了手续,拿着这份他老丈人亲自开的介绍信去街道办,他也已经安排好人了,就能给你办户口转移了!我拿到家里的户口本,我们也能结婚登记了!这都是真的,哪里是哄你的!我杨卫东说要娶你,那自然是不假的!” “卫东~” 这时居晚霞心里唯一的担忧也彻底没有了,她偎依在自己男人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心跳,心安如许。 “卫东,我现在还能活着……往后也会活的更好!来我们家的那两个同志,没有他们的帮忙,我就不会活,更不会嫁给你!我会永远永远记得他们的恩情的!” “傻丫头!他们是我的兄弟,是不图我们的回报的!” 杨卫东这么安慰着她,心里却说着相反的话。 如果需要,我的命,都是会交给地方的! “睡吧,我最近学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 把二丫扶着躺下,杨卫东坐在床边,轻声的哼了起来。 “月亮它照墙根儿啊,我为你唱小曲儿啊!看你睡啦,我心里美滋味儿啊!媳妇儿啊,进门儿啊,咱俩过日子儿啊!我有情啊,你有意啊,生了个胖闺女儿啊……” 门口,李向南微微从板凳上起身,拍了拍德发的肩头,朝外头努了努嘴,笑道:“走吧,回家睡觉去!” 第二天,李向南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睁开眼睛一看,都已经晌午了。 掰开王德发的腿,他穿衣起床,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从里屋出来,人就有点傻。 就见几个裁缝正在忙碌不停的给父母和爷爷量着尺寸,一旁还有个厨师坐在八仙桌上一边跟母亲询问一边在纸上写着东西。 正堂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笑容满面的喝茶。 看到他出来,便笑着招了招手,“哟,新郎官醒啦?” 李向南眼睛一亮,顿时喜道:“宋爷爷,您来了?” 第805章 六个六,下彩礼去喽! “小怡说你要结婚了,我比他们几个兄妹还要高兴!哎呀,有段日子没见到你了!这一得空,天气这么好,忍不住就来瞧瞧你!” 宋老爷子温和的笑着,小个子的他紧接着便站了起来,像是要抚着自己孙儿辈一样,伸手去摸李向南的脑袋。 李向南微微弓了弓腰,脑袋便顺利被对方揉了揉,颔首低头去扶他重新坐在椅子上,笑道:“宋爷爷,您瞧我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生龙活虎的?” “嗯,精气神更好了!感觉越来越跟你爷爷像了!”宋老爷子咧嘴一笑,语气中对李向南的褒奖毫不掩饰。 “还差的远呢!你可别让他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量好衣服的李德全笑着回身坐着,去摸烟袋给宋老爷子点烟,没忘记打压一下自己的孙子,让他别骄傲。 “向南可不会,他性子沉稳的很!”宋老爷子笑了笑,抚须道:“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父母的期盼,他可一样没落下!挺好的!” 对于父母来说,子女能够独当一面了,成家立业都是最为关心的期盼。 李向南这方面完成的确实不错。 微微笑了笑,李向南便准备坐下,与两位老人寒暄寒暄,聊聊这段时日的见闻,结果屁股刚一落座,就被朱秋菊叫了起来。 “赶紧刷牙洗脸去,今天还有事儿呢!” 李向南一愣,“妈,啥事儿啊?” “报喜,今天是报喜的日子!” 外头喜笑颜颜的便走进来几个人,把答案说了出来。 “嘿,宋怡,这你都知道了?”李向南挠挠头,去寻刷牙缸子,一瞧旁边的宋子墨和宋金便点头打了个招呼,“金叔也来了?” 宋金嘿嘿一笑,“我刚跟小姐少爷去跟院子里的两个大爷见了会儿面,到时候你结婚我帮着张罗场面,做大总管!” “嘿哟,金叔,可麻烦您了!”李向南心里一惊,情不自禁就看了一眼宋怡,回头又感激的瞧了一眼宋老爷子。 要知道,李家与秦家关系好,那是姻亲,是必然的! 可跟宋家,关系好,那说到底也只是朋友关系,宋家如今如此殷切的忙前忙后,这的确让李向南有些受宠若惊了! 之前听说宋家想要帮着承办酒席,把自家庄园的厨子都空出了档期来,他也有点意外的。 现在宋金都出动了,要给他统筹婚礼酒席前后的事项,这的确是个大惊喜。 但随之而来的,便有些疑惑了。 而且,这一圈儿的裁缝在量一家人的衣服尺寸,显然是准备做新衣服的,距离结婚可没几天了,这不得赶工啊! 旁边的厨子一瞧就是在跟母亲对着酒席的菜肴品种,要抓紧时间准备! 这简直就像是一家人一样,根本没分彼此! 这种情谊,远远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哪! 这感觉,就像是宋家在帮着李家去娶若白一样! 可事实上,秦若白跟宋怡是闺蜜,这一次发请帖,宋家还是让秦家送喜帖的呢! 李向南此时此刻,心中真的生出了一丝奇怪。 “宋爷爷,宋家为我做的一切,我感激不尽!”李向南回身真诚的朝老爷子颔了颔首。 “赶紧去刷牙去!这个时候讲这个,多见外啊!”宋老爷子却抽着烟杆子,根本没看他,美滋滋的在码象棋了。 里头传来王德发杀猪般的嚎叫,宋子墨进去捉弄他去了。 李向南只好点了点头,不自觉的又看了一眼宋怡,默默的走到了外头刷牙去了。 他决定回头有时间,旁敲侧击的问一问自己的母亲或者爷爷。 “小李,啥是报喜啊?” 刚开始刷牙,王德发就披着棉袄屁颠屁颠的过来了,“我没结过婚,还真不知道这规矩!” 李向南笑了笑,“在我们南方,结婚前男方要带着六样东西去女方家里下彩礼!正常来说是一个月前,但咱这不是来不及嘛!本来早该去了,忙卫东的事情不是又耽搁了两天,我妈他们觉得今天日子好,便定在今天了!宜早不宜迟!” “我也去我也去!”王德发兴冲冲的道,对于小李结婚这事儿,忙所有事情,他都觉得十分有参与感。 “行啊!”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你可别后悔啊!” “我后悔个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王德发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六样东西一一买回来了,才傻了眼。 两人刚在屋檐底下吃完了早饭,就见崔兴建挑着箩筐钻进了后院。 “嘿,崔儿,你这是干啥?”王德发十分不解。 “干啥?买的鱼啊!六条六斤重的大鲤鱼!在朝阳菜市场买不到!转了好几个菜市场,可费了我一番功夫!这么大的,还是三月鲤,不好找的!” 王德发挠挠头一瞧箩筐里,几条鲜活的鲤鱼瞪着眼珠子,圆滚滚的。 “嗨哟!” 很快孙杰也气喘吁吁的挑着箩筐进了后院,“可累死我了,胖子,搭把手啊!” 王德发冲过去扶住扁担落下,看了看被红纸盖住的东西,又问道:“这又是啥?” “六只鸡!”孙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喘着粗气。 “快喝茶,温的,特意凉下来的!”朱秋菊赶紧过来给崔兴建和孙杰递茶。 “咕噜咕噜!”孙杰捧着茶杯一口气就喝完了,喘着粗气道:“阿姨,这六斤重的老母鸡在副食店买不到!我让文丽打了电话,我专程一早去平昌村里收的!” “这么远?”王德发嘴直抽搐,“去村里收东西,那你不是还要开介绍信?” “你说呢?”孙杰擦着额头的汗,点头道:“早上我在菜市场、副食店转了一圈,一瞧这不行,赶紧跑刘厂长他们家去了!五点多让他在家里给我开介绍信,还是头一遭!” 六只六斤重的老母鸡,一路从平昌挑回来,就光是一路折腾都得半天时间。 李向南有些感动,“你两辛苦了!” “我俩才不辛苦!”孙杰和崔兴建笑了笑。 “那谁辛苦?”王德发眼珠子一瞪。 转头就瞧见吴树林和吴茂两个人风风火火的进了院子,照样是一个扁担两个箩筐挑着。 李向南眼皮子跳了跳,喊道:“吴叔,您从哪儿回来的?” “红星农场!”吴树林步伐还算稳健,笑着过来接过朱秋菊的海碗,喝着茶气都不带喘的。 王德发好奇的掀起红布一瞧,嘿了一声,“吴叔,挑六瓶酒,您不累?” 箩筐里是才酿出来的红星二锅头酒,六个大酒坛子,一个箩筐三坛,不用说,也是六斤装的。 吴树林笑了笑,“还行!吴茂帮着挑了一会儿!” 李向南有些诧异,揉了揉吴茂的肩头,“辛苦了!” “南哥,一点不辛苦!嘿嘿!”吴茂挠挠头,满脸的喜色。 王德发瞧着这三个箩筐,扭头看向朱秋菊,问道:“姨,还有啥啊?” 朱秋菊闻言一笑,朝前头努了努嘴,“呐,回来了!” 正说着,乔恨晚和江绮桃蹦蹦跳跳的钻进了院子,手里提了好些东西。 “阿姨,六斤猪肉,六斤羊肉,六斤糖,六斤点心,六斤粉丝!齐活儿了!” 六条六斤重的鲤鱼,六只六斤重的老母鸡,六斤重的六坛酒,六斤猪肉,六斤羊肉,六斤糖,六斤点心,六斤粉丝! 猪肉羊肉算一样,糖和点心算一样,六样东西真的齐活了! 王德发瞧着这差不多一院子的箩筐,头皮有些发麻,问道:“阿姨……咱,接下来要干什么?咱怎么给小李帮忙啊?” 朱秋菊微微一笑,看向了自己儿子。 “简单!”李向南把放在梁媚家门口的一对箩筐拿过来,把乔恨晚和江绮桃的几样东西放进去,用红布盖着,弯腰把扁担顶在了肩头,转头去看胖子,“跟我,一起挑着去秦家,下彩礼!” 十几公里的路! 挑着去? 王德发的腿肚子瞬间有点软。 宋子墨却在后头吆喝起来:“兄弟们走着!老李家要娶媳妇儿喽!” 第806章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在李家村,娶媳妇的时候,男方要给女方下六样彩礼,会在结婚之前报喜的时候,由男方挑扁担走几十里的山路送到女方家,这是当地的传统,也是结婚的规矩。 现在李向南要娶秦若白,肯定也是这么办的! 虽然在燕京,但老李家的规矩不能忘。 在燕京,在城市,照样如此。 这既是对传统的传承,也显示出男方的诚意。 同时,男方还要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亲戚当做‘媒人’去说媒,充分显示出男方对女方的尊重。 现在李家的亲朋们还没到,李德文这位大族长暂时也还没来,就只能暂时让刘志远这位厂长代劳。 身为小李来燕京之后,最大的正位人物,刘志远自然是责无旁贷,一早就来了,在院子里发了一圈儿的烟,跟周围的街坊邻居混开了,瞧几个箩筐挑了进去,马上便赶到了后院,正巧碰到李向南要挑扁担,便把公文包里的喜烟给崔兴建孙杰吴树林吴茂王德发都塞了一包,赶紧打招呼道: “嫂子,那我就带着孩子们去了!” “刘厂长,这次拜托你了!”朱秋菊说完,就快步走了过来,把红包塞进李向南口袋里,又叮嘱道:“这是给若白的!不多,101块!” 讲究的就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寓意,十分美好! “知道的,妈!您赶紧忙活去吧!我这就跟着刘叔送过去!”李向南起身挑着扁担便准备出门。 “哟,正好!” 这时马英跟杨卫东一人一个自行车赶到了后院门口,正跟张敬阳礼让着要进来。 “嘿,都来啦!”王德发咧嘴一笑,“合着就我跟小李才知道今儿要干啥!就我两蒙在鼓里的!” 张敬阳笑道:“昨天小李来了电话说要回京了,就安排好了!你日理万机可不能让你再操啥心!” “德性!”王德发瞪了他一眼。 众人哈哈一笑。 李向南挥挥手,领着众人往外走,问道:“卫东,你怎么来了?二丫那边……” “没事,有丁主任帮忙照看着!我早上已经回过一趟家了,都安排好了!”杨卫东咧嘴笑道:“你的事情,现在可是头等大事!” 微微点了点头,李向南在街坊邻居的注视和恭喜声中走出了院子。 李向南崔兴建孙杰吴树林挑着八个箩筐,后头王德发张敬阳杨卫东马英吴茂五个作为后备替换的,一路上帮着照顾着点,走一截就换个人挑,一路往秦家的家属院走。 这一路上浩浩荡荡的,箩筐上又贴了大红喜字,十分喜庆,惹得不少人侧目朝众人投去好奇的视线。 燕京是北方城市,结婚娶媳妇儿与南方有些不同,许多程序都简化了,自然对众人如此隆重的下彩礼兴趣浓厚。 在街边歇息的时候,还有不少临街店铺和过路的行人追问李向南他们干啥,一问是娶媳妇儿下彩礼,都纷纷竖起大拇指,赞叹李向南是讲究人。 一路走,距离秦家也就越来越近,众人的心头便也火热起来。 …… 此时此刻。 秦家的家属院大院门口,早已站了好几个人。 秦纵横、姜桂英。 老大秦安岭的媳妇儿萧静,儿子秦云榆、秦楸杉。 老二秦昆仑,儿子秦泾川。 老三秦太行的妻子温芳,儿子秦屿潮。 老四秦安澜,丈夫柏锦松,儿子早早。 秦安岭、秦太行、秦松桦、秦淮河、秦海洋几人,有不能回来的,也有在路上的,还没到!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女主角秦若白! 秦家整个家族,可谓是全体出动,盛装出席。 周围还有好些个院里的邻居,一边跟秦纵横等人寒暄,一边瞧着热闹。 老秦家要嫁闺女这事儿,可真是牵动着不少人的心思。 “我说老妹儿,你能不能别晃了?我眼睛都快花了!”秦泾川蹲在地上,跟几个兄弟一起擦着战术军靴,笑着揶揄自己的妹妹。 “臭小子!开你妹妹的玩笑!等你结婚的时候,看你紧不紧张!”温芳瞪他一眼,惹得周围人纷纷笑起来。 秦若白红着脸,脸上都快润出水来了,一双眼睛哪里敢跟自己家人对视,羞的早就不成样子了! 被自己二哥取笑,她此刻哪里敢反驳啊,只盼着赶紧见到自己的大猪蹄子,好叫她自己赶紧从众人和邻居们热切的注视里消失。 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长情的告白! 更何况,她跟李向南还有几天就要完婚了呢! 那种骨子里的期盼和娇羞,是人间最为动人的绝色。 “嘿,来了来了!” 秦泾川顿时叫起来,然后站起身来瞅着自己妹妹。 “啊?”秦若白失声叫了一下,赶紧躲到了自己父亲身后,竟不敢去看李向南! “奶奶的!” 一旁传来爷爷的怒骂声,秦若白偷偷的伸头瞧了一眼,顿时脸瞬间又红透了几分,娇嗔道:“臭二哥!你又耍我!” “哈哈哈!”秦泾川捉弄成功,笑的不行。 一群人纷纷咧嘴笑了起来。 秦昆仑站在父亲身后,落后了一个身位,背着手,看到自己的孩子们相互捉趣,心里头既高兴,也有些酸楚。 她娘啊,娃娃们都大了! 若白也要嫁人了,你要是能够亲眼看到,该有多么高兴啊! “哎哟,真来了呢!” 一旁儿子的调笑声又响了起来,打断了秦昆仑的沉思。 “臭小子,又笑话你妹妹!” 一旁站着的秦安澜根本没去看前头,几步就跨过去,把秦泾川的耳朵一拎,喝道:“看你回头结婚,若白跟向南不给你下眼药!你可老实点吧,别挑你妹妹的神经了……” “姑,疼疼,真来了,真来了啊!”秦泾川顿时大呼小叫起来,直搓耳根子。 “安澜,来了!” 一旁传来二哥浑厚的声音,秦安澜扭头看去,浑身一震,顿时放开了手,眼眶顿时红了,轻轻的叫了一声若白,伸手将她给牵住。 就见秦家家属院这条长长直直的宽阔车道上,远远走来了一队人。 李向南挑着两个大箩筐,大步流星意气风发的一马当先朝这边走来。 “若白,向南来了!” 姜桂英在前头唤了一声。 秦安澜领着侄女便走了过来。 秦若白的一双手,紧紧被奶奶和姑姑抓着,泪流满面。 李向南走到近前,大声喊道:“若白,我来了!” 哗的一声,人群顿时围了上去。 刘志远赶紧上前与秦纵横握手,万分感慨道:“老厂长,我带向南来娶您孙女了!我有一书一言,恭请您听!” “请讲!”秦纵横洒然一笑,知道这是李家的规矩,便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刘志远撤回一步,虔诚的从中山装的心口口袋里掏出一份红纸,展开之后,上头便有盈盈的小字,他看了看秦家的所有人,清了清嗓子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入秦家,便寓我李家与秦家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闻听此言,所有人皆是浑身一震,泪眼婆娑,目光灼灼。 “取墨!”秦纵横笑着招了招手。 一旁的早早立即从门卫室里端着一只木盘走了出来,上头有化开的云墨,摆好的毛笔。 刘志远大声道:“秦姑娘,请!” 秦若白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走上前拾起毛笔,在红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向南,请!”刘志远又喊道。 “好!”李向南微微一笑,上前接过秦若白的毛笔,大大方方的在红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礼毕,刘志远吹了吹笔墨,等了三秒钟风一吹干,便悄然合上,郑重的递给了秦纵横,笑道:“老厂长,恭喜了!” 哗哗哗,全场掌声雷动。 秦纵横转手便郑重的转交给了老伴儿姜桂英,抓起李向南和秦若白的手,大声道:“请!” 第807章 这叫百里挑一 当李向南一行人涌进秦家的时候,这个多少年来一直安安静静的家里顿时便热闹了起来。 周围的邻居过来恭喜的、道贺的,不消片刻便来了不少人。 秦家过去并非是喜欢搞排场、抛头露面的人物,送出去了不少礼,但可没几件事情喜欢大操大办的。 这好不容易有了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周围那些老邻居们可等不及穿门入户过来道喜。 一时间,这客厅里院子里,便站满了人。 李向南被请到木沙发上坐着,刘志远王德发张敬阳杨卫东等人也被当成上客在周围坐着,喝的是好茶,吃的是精心准备的果盒,别提多受重视了。 在周围宾客的打量里,李向南这刚刚坐下去的屁股,还没焐热呢就站了起来,挠挠头道:“若白,我妈让我给你包的红包!” “我不要,不要嘛!” 秦若白的脸一直是红的,到现在被众人围观,脸上更是润的不像话,娇羞的不行,赶紧推脱。 李向南笑着过去塞进她口袋里,当着人的面捂着她手,“拿着!是规矩嘛!” “可是……”秦若白眼里爱意弥漫,特怕李家受了委屈,想要抽手出来。 “拿着吧孙儿!今儿不是别日,图个彩头!”一旁的姜桂英笑着捂嘴。 秦若白也只能噙着泪把红包收下,可手掌仔细感知了一下兜里的厚度,吓得都有些大惊失色了,一个劲的跟自己奶奶递眼色。 这时也差不多饭点儿了。 “都坐吧,上来坐!向南,今天是你跟若白大喜的日子,喝两杯?”秦昆仑招呼李向南上桌。 “行,伯父!” 这个时候人多,还没行最终的娶亲程序,李向南自然不敢当着周围街坊邻居的面直接叫人爸,规规矩矩的陪着刘志远落座。 呼啦啦的,众人便都坐在了圆桌边。 秦家人,李家送彩礼的,再加上几个邻居陪酒的,随随便便就坐了三个大圆桌,热闹至极。 两个妯娌,再加上周围过来帮忙的,早已把饭菜烧好了,一听吆喝便开始上菜。 秦若白盈盈望着自家的男人笑着坐在众人中间迎来送往,应承得当,心里跟塞了蜜一样甜。 说她是今天的主人翁,大妈婶婶说什么都不让她帮忙,秦若白只能坠在奶奶身后,帮忙应付着。 等到李向南他们开始喝酒,秦若白才得空跟自己奶奶说上一句话,“奶奶!您知道有多少彩礼钱吗?吓死我了都!” 姜桂英领着她过去敬了杯酒,退下来后才笑道:“多少啊?” “我刚去卫生间看了一下!101块!”秦若白顿时紧张起来,“我徒弟小徐他们结婚,才十块钱!单位里好些同事结婚,收到五块八块的都是正常的!好一点的才三四十块钱,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这也太多了吧!” 姜桂英刮了刮孙女的鼻子,笑道:“知道你婆婆多欢喜你了吧?这叫百里挑一!要是她家里允许,给你包一千零一,,一万零一都愿意!这彩礼钱不知道李家要存多久才会攒够!之前我们可说过不收的!他们还是给了,比那些鱼啊肉啊可大多了,是最为贵重的礼物!这是对你重视呀!” “奶奶,我知道的!”秦若白把红包往她手里一递,“我就要嫁出去了,这钱给您和爷爷买点补……” 话还没说完,姜桂英就把她手一抓,反塞了回去握住,“孩子,你记住了!向南家里对你不薄,你往后对他们更要好!这彩礼钱我们收着干啥,你自己留着!他们对你好,你要反馈回去!给你公公婆婆爷爷多买点东西,要孝敬他们跟我们一样!往后啊,你就是李家人了!李家人了啊!” “奶奶~”秦若白只感觉自己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眼泪婆娑的将自己奶奶抱住,心中既有不舍,更有感动。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完,李向南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但是状态却极好,这顿酒喝的真是舒坦又舒服。 被几个哥哥拉着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聊着在交趾的战事,说起跟秦淮河在南疆打仗,惹的几个兄弟那叫一个羡慕。 秦泾川最为感慨,揽着自己的妹夫,既后怕又佩服,“你小子真心牛批坏了!咱几个当兵的,想要建功立业都没有机会!你倒好,揽了一心口的功勋章回来了!比咱几个可厉害多了!” 秦云榆、秦楸杉、秦屿潮无一不朝李向南投去敬佩的视线,只有身为军人,才会真正明白那些军功章每一枚的来之不易。 李向南却感慨的看着几个兄弟,说道:“哥哥们哪,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永远没有那些功勋章!你们也别有!” “……” 众人无言,但都懂李向南的期盼。 和平,就意味着没有大机会获得军功。 那些荣誉,都是拿命换来的! 他不是叫众兄弟不努力不拼搏,而是期盼着,边关稳定,祖国无虞,山河无恙。 这是真正品尝过战火、经历过血海,获得的真知灼见。 此时此刻,诸多兄弟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又多了一分赞可。 他虽然只是医生,但对国家的忠诚对山河社稷的关心,丝毫不输于他们这些军人。 是一个真正值得敬佩的人。 “小李!” 这时王德发跟杨卫东张敬阳几人走了出来,笑道:“秦姑娘这儿的大事了了,咱是不是就一件事儿没办了?” 李向南笑了笑,“是的,还有五天就结婚了!再不去来不及了!” 秦若白出来给哥哥们续茶,闻言笑问道:“是去三渡河大队吧?” “嘿,还是嫂子跟我南哥有默契!”吴茂在旁捧着杯子笑哈哈道。 众人纷纷笑了。 三渡河,是李向南真正意义上腾飞的地方。 那里,他的医术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那里,他的高考成绩传遍了天下。 那里,也成为他事业上、人生上的重要转折点。 从那里回来,立即就认识了秦若白,更让他收获了自己的爱情。 李向南承认,他对三渡河是有感情的。 “若白,一起去吧,见一见国庆哥和杜鹃姐!还有村里的乡亲们!报个喜!”李向南邀请道。 那里,也是让他见识到了平凡里的爱情照样可以开出绚烂之花的地方。 “好!”秦若白不假思索的说。 第808章 是你们娶媳妇儿还是我娶媳妇儿? “老崔,这第二次来三渡河,啥感觉啊?” 一行人骑着车往北钻进了林子,行驶在去往三渡河大队的路上,王德发丁零当啷的拨着铃铛,追上了前头骑车的崔兴建。 “啥感觉?那自然是大大的好啊!想起从前,我还记得小李刚到厂医院那会儿!就好像还发生在昨天!”崔兴建说起以前的日子,还真有些感慨。 孙杰单手骑着车,也不嫌颠,在车上抽着烟,笑道:“还真是!大家还记得那天晚上一起抓贼吗?好家伙,我这个保卫科的副科长,都被小李那天晚上的壮举给惊到了!现在躺在床上睡觉,还老是想起那晚上的一幕!” 众人纷纷笑了。 秦若白默默抓紧了骑着车的李向南的公狗腰,将脑袋贴上了他的后背。 张敬阳笑道:“那他晚上就是小李刚认识小秦的时候吧?” “是啊,你说这缘分巧不巧!缘分哪,妙不可言!人家现在都要结婚了!”王德发说完又哼唧唧的说道:“哎,要是知道英雄救美可以收获爱情,我老王也多练练我的肌肉啊!” “哈哈哈!”众人纷纷大笑。 李向南却纠正道:“啧,那也没辙,那晚上分明是若白救我的啊!” 众人又都唏嘘不已,觉得这缘分还真是奇妙。 一场抓贼风波,谁成想两个人就能结下不解之缘,最后还能相识相恋相爱呢? “到了!卫东,这山下去,就是三渡河!看到河了没?” 一过了山丘,王德发就大声喊起来,站起来蹬车,车轮在黄土路上辇出了篷尘。 杨卫东也激动起来。 他是后来才来厂医院的,总是听到众人说起三渡河的经历,心中早已无比向往无比憧憬了,此刻看到这安静祥和的小山村,自然是心驰神往。 “锦绣!” 远远的,李向南就看到个姑娘坐在河对面的大石头上,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光着脚丫子在晒太阳的女人。 “嘿,还真是呢!锦绣,你在这儿干什么啊?”王德发把自行车扛起来就过河。 “向南哥!德发哥!你们怎么来啦?”石锦绣惊喜的瞬间落泪,跳起来袜子鞋都没穿,喊了一声,人就窜上河梗不见了! “嘿,这姑娘性子咋这么急了?”王德发笑了笑,大声喊道:“老崔儿,杰哥,我来扛车,你们扛米扛油!” “好嘞!” 众人来的时候,不光带着报喜的喜帖过来的,一路还买了不少米面粮油,除了李向南自行车后头载着秦若白,王德发张敬阳崔兴建孙杰马英吴茂杨卫东的车后头都绑着高高的物资,那是送给三渡河村民们的礼物。 刚刚把物资全都搬过了河,村里的方向就响起了不少喧闹声,眼看着大队书记石大宝领着石大爷石锦绣石杜鹃袁国庆等等不少村民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小李!小王!”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山村都震了震。 “乖乖,石大爷!您这段时间羊肉没少吃啊!瞧您这声音壮的!”王德发咧嘴一笑,冲过去握住了老人家的手。 “哈哈哈!”父老乡亲们纷纷笑了。 石大爷老泪纵横道:“臭小子!我那羊就没舍得杀!一直养着的!就等你们哪天来,杀了给你们吃!就今天,就今天杀!” 王德发抽了抽嘴角,默默的回头看了一眼小李。 “石大爷,那咱就有口福了!”李向南微微一笑,知道是再也拒绝不了了。 “小李!”石大宝激动的带着人围住了众人,感慨万千的握住了李向南的手。 “石书记!” 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李向南也感动不已,拉着秦若白看向他和乡亲们喊道:“我是来给大伙儿报喜的!我要结婚了!这是我的未婚妻!” “你要结婚啦?太好了!” 石杜鹃和石锦绣顿时一蹦三尺高,那是又激动又兴奋的过来把秦若白给围住了,惊喜连连带着无比赞叹。 “李医生!您的媳妇儿可真美啊!像天仙儿似的!” “哈哈哈!” 众人无比朝秦若白投去欣赏和赞许的目光。 “谢谢!”秦若白红着脸大大方方的站在李向南身边,从那一句句的问候和真情实感的交流里,知道了李向南他们这些医生在村里的地位。 “石书记!我们来,给大伙儿带了点东西!你们一定要收下!”李向南把一袋米抱过来放到石强的肩头,正在跟他扭捏拉扯。 “小李,你这是做什么……”石大宝很是感动,赶紧摆手,拒绝道:“我们不要,你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石书记,我们可好不容易带过来的,可不想弄回去了!太累了!您要是不收,那就存你这儿,回头我们过来了,您烧给咱吃!”王德发转圜道。 “你这小子……” 李向南哈哈道:“收下吧!” 石大宝唉声叹气了一阵,瞧周围村民们眼眶有点红,只得无奈的接受,拉着李向南的手,就说起了村子里的近况。 众人往大队部走,石杜鹃和石锦绣把秦若白围着兴高采烈的说着过去李向南在村子里的壮举。 袁国庆一些村里的青年人,则跟王德发崔兴建他们拉扯着他们走之后村子里的发展。 有了石大爷的野山羊当彩头,这顿饭一直从中午吃到了晚上,酒喝了一顿又一顿,一直聊到深夜才散去。 第二天过了午时,李向南才在村民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中过了河。 石大宝袁国庆石杜鹃和石锦绣把众人送到了河对岸。 “小李,你婚礼我一定去!到时候给你弄一份大礼!”石大宝笑着允诺。 “石书记,您可千万别!村子里对我的好,我已经受之有愧了!昨天那羊肉吃的,我到现在心里还是暖的!”李向南赶紧拒绝。 “李医生,那可不成!”袁国庆在旁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哈哈哈!”众人笑了笑。 李向南也是语塞。 石杜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真诚道:“李医生,能看到您娶到这么美这么好的媳妇儿,我们打心眼儿里高兴!我现在经过您几次针灸按摩,脑袋基本上都好了!” 她说着拉着石锦绣,又笑道:“您在看锦绣!这丫头现在说话可利索呢!都是托您的福!我们大队可都记着您的好的!” 袁国庆握着她的手,笑道:“我们认识您家的路!我们也一定亲自把祝福送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幸好三渡河距离燕京并不远,离别并不算太过忧愁和伤感,反而多了些期盼和喜悦。 众人随着李向南从河边离开,心情也喜悦万分。 李向南结婚的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忙碌的几天转瞬即逝,终于到了三月二十八号,农历己未年三月初一。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兴奋了,李向南这一夜几乎就没怎么睡。 大清早的,外头还是黑天,他就瞅见杨卫东跟王德发张敬阳在镜子前小声的说着什么,美滋滋的拿着发胶在梳着头发。 “奶奶的,这特么才几点?是你们娶媳妇儿还是我娶媳妇儿?你们三个伴郎,比我还兴奋?” 第809章 新郎官出来啦! “小李,你别管咱们,你睡你的!”王德发咧嘴一笑,潇洒的把发胶又从盒子里挖了一小撮抹在头发上,去抢杨卫东的梳子,臭美的在脑袋上梳着,凑到镜子前去望自己的脸蛋帅不帅。 李向南被他这副模样搞的哭笑不得,闭了闭眼睛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了,撑起来翻了个身,望着镜子前头的三个家伙,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初他孤身一人就来了燕京,那个时候哪里有什么朋友,对于前途一片未知。 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八九个月的时间,爱人朋友都有了,事业蒸蒸日上,感情之路也走的很是顺畅。 这几个家伙,算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兄弟了! 发现李向南没去睡的张敬阳这会儿拉了拉臭美的王德发,小声道:“小李,咱是不是吵醒你了?那我们出去吧!” “不用!”李向南摇摇头,问道:“胖子几点了?” 外头的堂屋里睡着爸妈,自己的大床也让给了爷爷去睡,他们出去肯定要吵醒家人的! “四点半!”王德发咧嘴一笑。 李向南便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们几点起来的?这么兴奋?” 杨卫东捧着煤油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笑道:“哪里睡得着啊!他们两跟我一样,压根没什么睡意!就眯了一小会儿就醒了!” 瞧他们穿着宋家前两天定制的中山装,别有一番帅气味道,李向南拍了拍床铺,笑道:“坐一会儿,咱聊聊天!我醒醒困儿,马上也起来了!我也睡不着!” 张敬阳王德发咧嘴一笑,一人就势坐在床前地上的铺盖卷儿上,一人摸到小李的床尾坐着,又不敢坐的太实,生怕压坏了身上这身才做的衣服。 杨卫东给几人散了个根烟,过去把窗户开了条小缝,笑道:“原来结婚是这种味道!真好!充满了期盼!” “是啊,充满了期盼!就连我一个单身汉,想着马上就有老婆了,心里头就火热火热的!小李,是不是?”王德发抽着烟憧憬无比。 “嗯!”李向南没在这事儿上打击他。 每个人都有向往的事情,爱情会随着时光的流转,越来越珍贵。 就像某个喜剧演员导演,演了一辈子的小人物,演出了无数人性,却从未贬低过爱情。 爱情,真的是一件神圣美好圣洁端庄的东西! 而结婚,是把这件事情升华了,给了爱情一个开花结果的土壤。 “我希望,我们四个人,都能拥有自己完美的另一半!找到自己理想的伴侣!” 李向南虔诚的许下愿望。 屋内一片默然。 三人全都重重的点了点头。 聊了会儿天,李向南起床,去穿那身定制的中山新郎装。 穿戴整齐,正要出去,王德发便从箱子里找出一样东西打开了,“把这个戴上!秦姑娘特意交代的,结婚这天要给你戴上!” 李向南扭头一看,是一块上海牌的手表,与他赠与秦若白的如出一辙,瞧上去像极了一对。 “戴上这块表,你以后的时间,就要掌握好了!除了是咱哥几个的,还有秦姑娘的,还有你的小家的!还有你未来的孩子,亲家的!你的身份,不一样了!” “……”李向南点点头,规规矩矩的伸手,瞧给自己戴表的王德发一脸虔诚,备受感动。 王德发给他整理了一番衣领,扣子,拍了拍他的背,“出去吧!” “嗯!”李向南扭头看着身后,与自己一样,风采奕奕的王德发张敬阳杨卫东,咧嘴一笑,“走!” 几人出了门,本来还想轻一点的。 结果发现堂屋里,父母早就起床了,临时搭的木板床已经收了,正在跟外婆外公凑在花边炉子边一边轻声的聊着天,一边煮着过年才能吃的红枣粥。 爷爷李德全端坐在床边,双手拄在拐杖上闭目养神。 瞧几人出来,他们便全都望了过来。 “起这么早干啥?不多睡一会儿!”朱秋菊顿时埋怨了一句,但知道儿子激动的心情,脸上半分责怨都没有。 “妈,我睡不着!”李向南老实的说。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刷了牙洗好脸,吃好饭,等着时辰就去接亲!”李德全如电般的视线望过来,祖辈的期许便从寻常的话里逸散出来。 “好!”李向南点点头,给哥几个发了牙刷,端着脸盆拿着搪瓷缸子提着暖瓶就开了门。 可一开门,四个人都愣住了。 小小的院子里,还有三月末的白露。 林卫民夫妻两个正在凑对帮忙搬桌子。 吴茂站在楼梯上挂着灯笼,崔兴建在底下举着手电。 孙杰和马英蹲在地上,正在用温水擦拭着一排排的自行车。 王奇在梁媚家门口烧锅捣糨糊,方宇和焦伟正在贴福字。 段四九胡应龙陆沉在借来的一口锅上码蒸屉,张之胜和缪小年戴着副墨镜正在和面。 陶峥铁就坐在一方长椅上,跟丁雨秋包着一分钱的红包。 隔壁梁媚家灯火通明,似乎从昨晚上就没人睡觉,许多人进进出出的。 每个人的脚步都很轻,说话都在低语。 视线穿过后院的垂花门望过去,宋昱正和宋子墨随同院子里的年轻人在搬桌子摆场子。 袁家三兄弟在码凳子。 就连宋金都站在一方梯子上,正和前院的袁大爷在扯电线,拉起长长的电灯。 水池边,徐大毛在指挥自家媳妇秦翠莲洗碗,秦春莲在取笑他什么,贺大双拿着扫帚在扫院子里的地。 瞧见这一幕幕,李向南的喉头忽然紧了紧。 “新郎官出来啦!”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将鼻子发酸的李向南从感动中唤醒。 忽然间,这院子里就好像雄狮咆哮一般醒了过来。 顿时人声鼎沸了起来。 “五点了!”王德发看了看表,咧嘴喊道:“哥几个,抓紧干哪!还有三个小时零八分钟,咱们就要去接新娘子喽!” “哈哈哈哈!” 院子里远远近近的,便响起一阵阵的欢笑声。 梁媚和朱珠端着一蒸笼的馒头出来,热气熏的两人仿佛在云雾里,看到李向南站着便打趣道:“瞧瞧,咱新郎官今天帅不帅?” “帅的要死!”丁雨秋的眼睛好像早就粘在他身上一样,顿时便说道。 “老崔,把馒头给大伙儿发一发,别让大伙儿饿着!李向南,还有你们四个过来!”梁媚擦了擦自己的手,朝几人招了招手。 “媚姐!干啥啊?”李向南不明所以道。 身后的王德发几人也犹犹豫豫的。 梁媚笑道:“干啥?我可不能让我这四个弟弟跑去接亲,灰头土脸的!过来,化妆!” “化妆?男的要化妆?” 听到这话,王德发杨卫东张敬阳在一片笑声之中抱头鼠窜。 李向南心中感动,迈步过去坐在灯火通明的门口,笑道:“我先来吧!姐,谢谢了!” “谢啥!”梁媚把自己化妆的东西拿过来,笑道:“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要开始新的篇章了,旧貌换新颜,姐希望你做个永远笙歌嘹亮永远热泪盈眶永远热烈纯粹的人!” 李向南深受感动,点头道:“姐,我记住了!” 第810章 出发!娶媳妇儿去! 梁媚家的门口,李向南四个人端端正正的坐在板凳上,梁媚丁雨秋朱珠张胜男一人一个,给他们微微勾了勾眉、脸上擦了点护肤白霜,抹了些雪花膏,再用一些女同志用的化妆品修饰修饰好之后,就开始弄他们的发型。 排排坐的四个人乖的跟什么一样,跟忙碌的四个女同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惹的从后院进进出出的人无不笑哈哈的觉得有趣。 “丁主任,我这头发早上已经抓过发胶了,别给我糊了好不好?我自己弄……” 瞧见不少人往自己头上瞧,王德发哭丧着脸,真的比小时候在学校里上主席台讲话还要尴尬,忍不住就想赶紧结束。 “不行!”丁雨秋笑着直接果断的拒绝了,又高声道:“今天呐要是你结婚,你想怎么来怎么来!可别忘了,小李结婚,对面可还有四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呢!都别给我新郎官丢脸啊!你们说是不是?” “哈哈哈!”院子里的人立即笑着大声应和。 “就是,胖子,对面是谁啊!秦姑娘暂且不说了,那是正主!再加一个宋怡,能把咱全城的姑娘都能比下去!就这还不行,还有乔家的姑娘,江家的姑娘,我敢说咱全国都没几个女同志在颜值上能打的!人家今天,绝对是最美的一天!你们可不能落后啊!” “就是啊,你们三个伴郎,对上人家三个伴娘,可得把面子给咱挣足了!给小李长长脸,哈哈哈!” “听见没有?”丁雨秋含笑拿手和梳子并用,在王德发的头上凹着造型。 “……”王德发只能哭笑不得的求助李向南。 “胖子,保持微笑!”李向南笑道:“别丧着脸,把你脸上的粉卡掉了!” 王德发立即堆起了笑容。 “哈哈哈!”众人一瞧,又乐的不行。 “哥!” “大锅!” 正开玩笑着呢,李援北领着李定西李朝东便钻进了后院。 “这才几点,你们怎么就起来了?”李向南诧异不已,瞧李定西睡眼惺忪的,忍不住又道:“你瞧定西这脑袋还是昏的!昨晚上玩那么晚才回招待所,不困啊?” “大锅!我睡不着!”李定西笑着摇摇头。 李援北也点头道:“哥,我们三说了一夜的话,哪里睡得着啊!爸妈也早就起来了……” 李朝东凑到李向南跟前瞅着他脸上的妆容,嘿嘿嘿的直发笑。 “三叔他们人呢?”李向南忙问。 “我爸说怕早上太忙了,来不及做早饭,就带着三叔一起去买早点去了!”李朝东解释道。 “嘿,快别买了!”段四九赶忙道:“中院有个贺师傅在帮忙做早晨的馒头包子呢,分三个院子在蒸……” “来了来了!”正说着呢,贺大双便和贺小双抬着蒸屉过来了,瞧段四九几人把火炉照看的好好的,便拍了拍他笑道:“辛苦了小段!” “应该的!”段四九赶忙和陆沉过去帮忙。 贺大双便将蒸屉放在一旁的长桌上,去看蒸的馒头好没好。 李向南便问道:“双哥,早晨的馒头够不够啊?需要再买不?” “绝对够了!我晓得你帮忙的人多!所以多做了点!”贺大双咧开嘴笑了笑,他跟李向南接触的不多,说话的时候还有些拘谨。 “行,谢谢了!朝东,记得你爸在哪等馒头吗?你去喊一喊,要是买了就算了,没买的话就喊回来吧!”李向南便吩咐道。 “好!”李朝东点点头,一溜烟的跑了。 “哎哟,可真帅呢!” 这时在前头院子贴好了福字喜字的徐大毛拎着浆糊桶进来,正巧李向南四个人化妆完毕了,忍不住便竖起了大拇指。 “啧啧,小李,别说,以前就觉得你挺帅气的,现在一看,更加光彩照人了!生的这幅皮囊啊,是真的好!”张胜男收回张敬阳脑袋上的手,扫了扫他肩头的彩丝也笑了起来。 一旁的丁雨秋忙不迭且的点头,一双眼睛早就望了过去,越看越是觉得大伙儿的话不错。 “还是你们的手艺好,给咱几个增分了!哈哈!”李向南扭头看着几个有些害羞的兄弟,不禁也笑了。 “哎哟!乖乖,我大侄子可真帅气!”这时佟玉李富强带着一圈人走进了后院,一瞧这几个家伙玉树临风风华正茂的模样真是喜不自胜。 “大妈大伯,三叔婶子!”李向南忙笑着打招呼。 这次结婚,没有赶在春节结成,后面又碰上了交趾战役,时值三月末,年轻人都在上班,家里的老人不方便出门。 老李家好些个没出过远门的家族亲戚,都想着来,可是要么是身体不允许,要么是家里的畜生、庄稼不允许,实在是遗憾。 就拿李德文来说,本来说好带着另外两个弟弟一起来的,结果他自己前两天感冒咳嗽一直没好,身体抱恙;李德武开春的时候去公社领了长毛兔带着不少人在家里搞养殖,实在是走不开;李德才又在开春解冻的时候上了后山,年纪大搞骨折了。 老李家便决定等过年回村,再办一场酒席,正好弥补男方的亲朋,也正好的事情! 所以这次老李家除了李向南外公一家几个舅舅和自己一家人,都没能过来。 但热闹的程度却丝毫没减。 “南南,正好和着院子里的人一起吃早饭,你们四个啃点馒头垫垫饿,再喝点红枣粥!这一上午,你们可是主角!”朱秋菊出来喊人,四个人便齐齐进了屋。 “朝东,援北!过来!”梁媚又喊了两人过去要给他们化妆。 这两家伙,便是这次他们大哥结婚的童男童女,随队去接亲。 吃完了饭梁媚又过来给四个人脸上补了补妆。 天很快便彻底亮了。 这院子里喜庆无比,二十来户人家竟每一户都有两三人帮着张罗,特有人气。 宋家的厨师班也在后院枣树旁摆开了阵势,已然开始准备午宴的菜品了。 院里院外,早已张灯结彩,披红挂笼,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八点零八分!吉时已到! 啪!啪啪! 三声爆竹炸响,马英便站在老李家门前敲了三下锣, 当当当! 身为今天执事的他,同时高喊了一声:“娶亲喽!” 刷刷刷刷! 不知道多少辆自行车的准备声从后院里中院里前院里响起。 身着中山正装的李向南,大喊道:“爸妈,我去接若白回家!” 说完,他昂首阔步抬头挺胸的迈出家门,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三个兄弟,展颜一笑,上前握住自己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向院门口推去。 一路过去,后院的人潮蜂拥跟着,来到中院,自行车唰唰的靠过来,再到前院,一根根撑脚被踢了起来。 出了院门,这巷子里早就等候着不知道多少张熟悉的面孔。 厂医院的同事,机修厂的熟人,燕京大学的同学,影像楼的同事们,三渡河大队的乡亲们。 还有很多被自己救治过的病患和家属。 这里已然不知道汇聚了多少辆自行车。 密密麻麻浩浩荡荡早已将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在中间留了条供李向南一行人出去的路。 李向南笑着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喜悦的脸,激动万分道:“出发!娶媳妇儿去!” 啪啪啪啪啪—— 三千响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声浪载着李家亲朋的喜悦,奔赴向秦家。 第811章 敬秦若白敬李向南今日大婚,喝! 啪啪啪! 当当当! 崔兴建骑着车在前头引路,每隔一个路口便停下来等着。 后面的马英便从挎包里掏出一串儿编好的炮仗点燃扔出去,等到炮响了,便敲上三声锣给队伍指路。 浩浩荡荡的自行车队伍簇拥着李向南在后头跟着,真是蔚为壮观。 宋家之前还说想让李向南借用自家的车去接秦若白的,但李向南没有同意。 这个年代结婚,主要还是用自行车,接地气也特别喜庆,用汽车太过高调了,这种充门面的事情,李向南也犯不着去做。 就光是接亲的队伍,这么多辆自行车跟着,已然是天大的面子了! 一路上浩浩荡荡的,简直就是这燕京城里无比吸引人眼球的事情,惹得街边的商贩、行人频频驻足向众人投去好奇打探的视线。 还有拦路要喜糖的,要香烟的。 这些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王奇跟方宇今天就干这活儿,每每送出去一些喜糖,总能收获不少道喜的话,给队伍增添了不少彩头。 当然,这行进路线也是有规矩的。 不能走桥,也不能走回头路。 所以队伍得绕着燕京城往南走小半圈,再往西去景山到秦家,接到新娘子后再往北往东回来,路线经过了严格的调查和彩排,李向南自己都骑了两圈的。 浩浩荡荡的队伍几乎占据了半边路,一度造成了不少路段的交通堵塞,但即便如此,瞧见这户人家娶媳妇儿这么大阵仗,路过的小汽车、吉普车、自行车也都会主动让道,讨个喜糖留个彩头,很是和谐。 距离景山越来越近,李向南的心都快飞了起来。 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兴奋啊,喜悦啊,已经不能单单用这样的词汇描绘出心里的那种情绪了。 侧头瞧去,王德发也好,张敬阳杨卫东也罢,各个都是一脸的欣喜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等到众人赶到了秦家的家属院门口的时候,队伍里顿时爆发出了一片惊呼之声。 “我滴乖乖!还有人站岗呢!秦姑娘的家里是干啥的啊?这么有排面啊!” “嘶,这不会是哪个部队的家属院吧?啧,瞧这一栋栋建筑气派的!真不是一般人啊!” “妈耶,咱小李可真有本事哩!能娶到这么好家庭的媳妇儿,可真有福啊!” 嗵啪! 这时无数声二踢脚在道路两边放了起来。 哗啦啦的鞭炮声便轰隆一下响了起来。 秦若白的哥哥们带着人正在沿着这家属院的门口往秦家放炮。 秦泾川老远就朝着李向南挥手,隔了老远也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到他脸上那种迫不及待嫁妹妹的情绪高兴坏了。 李向南朝身后挥了挥手,所有人都下了自行车,规规矩矩的推着准备进门。 路边涌出了不少院里的邻居,都在笑着讨要喜糖,把道路瞬间堵上了。 刘志远带着王奇和方宇立即上前去交涉。 “我去,小李,今儿挑战不小啊!” 王德发默默的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昂头朝远处努了努嘴。 李向南凝眉望去,心下也是一阵突突。 就见这人群之后,就是一排排数百米的桌子,秦若白的哥哥们指挥着邻居同辈们正在往桌上的海碗里倒酒。 粗略一数,这酒都有好几百碗! 那数量光是瞧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张敬阳解开领口的扣子拍了拍李向南,“小李!这些我们来!” 杨卫东咧嘴一笑,洒然道:“奶奶的,今天这酒我们肯定得喝饱了!” “那不能够!”李向南微微一笑。 “对,那不能够!” 孙杰和林卫民早就把袖子撸上去了,指着前面的酒阵,大吼道:“咱们可得给李向南把这酒阵摆平了!那是咱的事情!顺顺利利的让咱的新郎官,见到新娘子!” “哈哈哈!”人群爆笑了一阵,但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李向南!” 这时讨要喜糖喜烟的人被刘志远巧妙的摆平了,后头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李向南抬头看去,就见大哥秦松桦站在酒阵之前,忙快步走了二十步,上前笑道:“大哥!” “嗳?现在我还不是你大哥呢!我问你!”秦松桦大声吼道:“你要娶我妹妹?” 他的话声如洪钟铿锵有力,便是寻常胆子小些的,也能被这虎胆龙威震慑住。 但李向南丝毫不虚,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道:“是的大哥,我要娶若白!” “好!这桌上的酒,你跟你的人都喝了!我们就放你过去!”秦松桦大大咧咧的拍着自己的腰,抓着一坛北大仓酒豪气千云道。 周围站着的秦家哥哥们,全都饶有兴致的瞅着这个最小的未来妹夫,等着他的表现。 “大哥!说话算话?”李向南微微一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 李向南点了点头,迈步上前。 身后,王德发杨卫东张敬阳紧随其上,意气风发。 来到桌前,李向南捧起一只海碗,就势准备喝下。 秦松桦却抓住了他的手腕,问道:“一个人喝没有意思,我问你一句话,你回答的我满意,我便敬你一次!我陪你干了这一碗!” “哥,你要问什么?”李向南捧着海碗问道。 “你会让我妹妹受委屈吗?” “永远不会!”李向南答。 秦松桦仰头咕噜噜喝了一大口坛中酒,又问:“你会永远站在我妹妹的角度上为家庭着想吗?” “是的!” 秦松桦点了点头,仰头直接干了两大口酒,脑袋晃了晃,又问道:“你会永远像过去一样爱着我妹妹吗?不管她是贫穷还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吗?” “我会!”李向南掷地有声的回答。 “好!”秦松桦松开他的手腕,仰脖子一口将整坛酒全都干了。 “……” 身后,前来接亲的人瞧见大舅哥如此豪气爽快洒脱,全都看麻了。 然而让他们更加意外的是,李向南竟直接将自己的海碗放了下去,抓起地上一坛足斤的北大仓喜酒,波的一声拔掉了瓶塞。 “向南,你特奶奶的……”后头的秦泾川吓的呆了呆。 李向南扭头看了看他,视线扫过眼神火热瞧着自己的哥哥们,抱着酒坛道:“哥哥们,秦家的亲朋好友们,我李向南这辈子从未发过誓,但我今天以我李向南人格起誓,我会生生世世对秦若白好,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一点委屈,我会一如既往的爱着她呵护她保护她,与她白头偕老恩爱一生!我李向南说到做到!” 说完,他抱住足斤的酒坛,仰着脖子咕噜噜的开始喝酒。 身后,无数李家亲朋好友同事同学鱼贯而出,自动走到酒桌边,捧起那一只只海碗,先是朝秦家方向遥遥举了举,又举着向李向南。 刘志远大吼道:“敬秦若白敬李向南今日大婚,喝!” “喝!” 嚯! 平地一声吼,声震九霄。 李向南早已灌完了一坛子北大仓喜酒,瓶口朝下,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舅哥们,然后抬头看向了秦家的二楼。 灿烂的笑了起来…… 第812章 让我媳妇儿给我开门! 秦家,二楼闺房。 “来了没啊?” “还没!” “那现在来了没?” “没来!” “来了没啊?” “哎哟,大小姐,您这一早上都问几遍了啊?这么迫不及待要嫁出去啊?” 江绮桃咬着蜜饯,嘴上甜丝丝的,心里甜丝丝的,说出来的话也让秦若白有那么几分甜丝丝的感觉。 “我这……我这不是担心……向南他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吗?几点了啊?”秦若白盘腿坐在床上,嘟着嘴略有些不放心。 “我的好妹妹!他们是骑车来的,一路要不走回头路,绕了一圈过来的,跟平时你们两个回家的路可不一样!还有这么多人,肯定要照应着前后嘛,肯定要耽误些功夫的!我敢说,谁今天会不来,李向南也不会不来!他可就盼望着这一刻呢!” 宋怡笑着在化妆的包里找粉扑,笑着又凑了过来,“你瞧瞧你,一早上都补了几次妆了?怎么又激动上了?” 乔恨晚笑眯眯的给秦若白检查着脑后的头发,笑道:“是呀,这一早上都哭了几回了,回头新郎官来了瞧姐姐你这样,还以为我们三个欺负你了呢!” 宋怡轻轻弯了弯食指,往上轻轻一带,对面风华绝代的脸蛋便乖乖的抬了起来,她一边处理着秦若白的眼角,一边笑道:“可不许再哭了啊!激动了给我死死憋着,回头眼袋都肿了呢,就不好看了!你今天可是最美的!要把李向南给迷死!” “嗯!”秦若白闭起眼睛点点头,眉毛缱绻颤动着,真仿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动人。 乔恨晚啧啧了两声,手捧着下巴搭在床上,羡慕道:“宋怡姐,你说回头我结婚了,是不是也像若白姐姐这样美?可羡慕死我了!” “那你说呢!你,桃子,都是最美的!能把咱燕京城的男人迷的走不动路!”宋怡笑着去掐两人的腰。 “快,快关门了,人来了,人来了!” 几个人正说着体己话,小姑秦安澜就带着好些姑娘急匆匆的跑进来,跟几个人提醒。 “人来啦?” 一瞬间,三个人全都哗啦啦的站了起来,下意识的去看秦若白,只瞧见她瞳孔震动,脸上那份喜悦与激动真就是这世上最美的表情。 “姑,人在哪儿?楼下吗?”秦若白略有些哽咽的说。 “哪儿在楼下啊!在大门口就被咱邻居堵住了,又被你哥哥他们摆酒阵呢,你们准备好啊!”秦安澜上前握了握侄女的手,擦了擦眼角激动的泪,笑道:“若白,姑真替你高兴!” 说着话的时候,好些个七八岁的、十几二十来岁的男孩女孩便蜂拥着钻进了屋,秦安澜便起身道:“宋怡,照顾好若白呀!” “姑姑,知道啦!您快些下楼吧!”宋怡莞尔一笑,上前护住便给关上了。 刚一回身,就瞧见秦若白汲着红拖鞋跑到了窗边,踮着脚尖跟孩子们和乔恨晚江绮桃往窗户外头瞧,一扶额就骂道:“我的祖宗嗳,你怎么能下床呢!赶紧上去赶紧上去啊!” “哎哟,若白姐,你怎么下来了?可不能下床啊!”乔恨晚回过头,也被吓了一跳。 这秦若白的脸蛋就在自己脑后,一张脸喜悦又焦急的朝外张望着。 “若白姐,我都被你搞无语了!”江绮桃把她一扶便弄去了床上,“你的鞋一定要李大猪头来穿,穿了你才能下床!” “咯咯咯!”秦若白捂嘴偷笑,又忙解释道:“我是点着脚尖下去的啦……” “那也不成啊!”宋怡拔掉她的红拖鞋给藏在床底下,笑道:“再不能下床了啊!等李向南找到鞋,你才能下地走路的!” “还有,你这一直到他的自行车上,还得让你二哥背着你!等到了李家,才能下地的!”江绮桃忙叮嘱道。 “知道啦知道啦,你们都说了好多次了!我记住啦!”秦若白笑着点头。 “你记住个啥!你瞧你一激动就啥都忘了!”宋怡刮了刮她的鼻头。 秦若白伸着头道:“那我不是想知道向南到哪儿了嘛!恨晚,桃子,赶紧看看他过了酒阵没有哇?” “嘶,我的天嘞!李向南能喝酒吗?”宋怡早已跑到了窗边,吃惊道:“他干了一整瓶你们东北的北大仓酒!” “啊?一整瓶?”秦若白一听这话,顿时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他不能喝酒的啊!” “姐姐,你赶紧坐下啊!”一旁十几岁的少女们赶紧来劝。 秦若白只得乖乖坐下。 “是啊,他不能喝酒!今儿可真是豁出去了!”宋怡是知道李向南酒量的,吃惊的很。 “哇,他们把酒一瞬间就全干了!”江绮桃惊呼的喊到。 “向南走路怎么样?”秦若白看不到外面,紧张死了。 “嘿,好的很呢!来了来了,他们往院子走了!”乔恨晚伸着头去瞅,立马喊道:“来了来了,你那些哥哥们在要烟了!进院子啦!” 秦若白一下子便慌的不行,立即把双手扭了起来,死死压在自己的红裙之下。 此时此刻,她的心脏就跟煮开了的沸水似的,突突突的往上冒着泡,似乎要把她这个天灵盖给顶开了。 整个人激动的喜悦的,已经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了。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扑到了门口把住了门,将脑袋贴在了门上,听着楼下的动静。 而此时此刻。 李向南已经被哥哥们挤的晕头转向了,好不容易随着刘志远走进了正堂,终于瞧见了给了他完整世界的老人——秦纵横。 “爷爷,我来娶若白了!” 他郑重的,虔诚的,大大方方的,规规矩矩的朝端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喊了一声。 “去吧!今天你最大,不用管我们!”秦纵横笑了笑。 “好!”李向南点了点头,看向了自己的岳父秦昆仑,发现他双眼通红几欲落泪,张了张口想安慰他两句。 “去吧,几时接到我姑娘,看你本事了!”秦昆仑说话的语气中,藏住了不少哽咽之色。 “好!”李向南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三个脸蛋红扑扑的伴郎,问道:“准备好没有?” “好啦!”三声掷地有声的吼声震天动地。 “走!”李向南这才迈步上楼,哗啦啦的便来到了秦若白的闺房门口。 龙门阵又出来了,这门前早就被堵的严严实实的,全是秦家的亲戚,还有秦若白的哥哥们,伸手便要红包。 刘志远一摸挎包,今天的人实在太多了,里头的红包早就没了,便抽了抽嘴角看向了小李。 “老崔!” 幸好还有备用准备,李向南忙喊了一声。 崔兴建把护在心口的挎包咄咄咄的便塞给了刘志远。 “一人一个一人一个,拿了的就给咱让条喜路!”刘志远打开包一瞧,顿时眉开眼笑,便开始给大伙儿发红包发喜烟。 总算是解决完了门口的人,来到了门前。 就听到里头的女娃娃在喊红包。 宋怡的声音也在这时传了出来,特别婉转特别动听:“李向南,你想娶若白,我们三个不答应!你说说怎么办吧!” “哈哈哈哈!” 一走廊的人,楼上楼下的人全都笑了。 李向南蹲在门口拍着门,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大吼道:“让我媳妇儿给我开门!” 第813章 我给你穿鞋,我娶你回家!好吗? 这话一出来,满场的人又马上乐了。 “好主意啊!小李!”王德发喜笑颜开的便凑到了门前,朝门缝底下喊道:“小秦,听到没有啊?你对象来接你回家了!赶紧开门喽!” “开门开门开门!” 身后的崔兴建孙杰王奇等人便马上开始起哄。 房间里头,俨然也是一副喜悦的气氛。 可宋怡转过头的时候,人都傻眼了,秦若白又从床上站了起来,正在四处找红高跟鞋,顿时哭笑不得道:“我的姑奶奶,您可消停点儿吧!哪有自己找鞋的啊!” “若白姐,您不会真要给李大猪蹄子开门吧?哎哟喂!”江绮桃扶着额,真心有些佩服了。 你说这李向南一句话,就差点让她们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防线崩溃了! 秦若白也不说话,只是脸上红彤彤的,一看就知道自己也知道不太好意思。 “小妹妹们,快把你们若白姐姐管好,可别叫她真把红鞋找出来了!”宋怡捂着嘴笑的不行,又奔到门前去喊,“李向南,你搞内讧耍赖可不行!” “那你要啥?快开门哪我的好姐姐!” 李向南在外头捶着门,把红包从门缝里塞了一个,问道:“是要这个不?” 嗖! 红包一下子就不见了! 接着又塞了数十个进去,喊道:“快开门哪!” 嗖嗖嗖! 红包一个接一个的不见了!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还没说话,就听到里头传来陌生的声音。 “新郎官儿,还有呢?一个可不行啊!我们这里头十好几人呢!每个人五个大红包!要大的啊,小的可不行!” 李向南一拍脑袋,就去身上找红包。 王德发勾住在旁偷笑的秦泾川,问道:“我说二哥,这里头到底多少人啊?” “秦家的亲戚,周围的邻居,好些呢!别问我啊,问你们的红包!”秦泾川哈哈笑道。 杨卫东扯了扯嘴角,瞧李向南在身上数钱装红包,赶紧碰了碰张敬阳,把自己兜里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还有我的!”王德发赶紧翻裤兜。 一旁的崔兴建、孙杰马英王奇方宇也赶紧在兜里找钱。 “刘叔,红包!” 李向南没空去感谢众人,一个红包一个红包的往里头塞一块钱,足足塞了有一二十个,瞬间这二十块就出去了,接着便一一摆在门下。 “姐姐们,我媳妇儿管着钱呢,这些都是我跟兄弟伙儿借的!快开门吧!” 嗖嗖嗖! 红包立即不见了。 “哟,新郎官可真大方!” 里头传来好几个十八九岁姑娘的笑声,接着就听见啪嗒一声响…… 轰隆! 门刚刚响了一声,李向南就被人架着撞了进去。 就见屋子里挤得熙熙攘攘的,十几个娃娃喜笑颜开的在数红包,几岁的十三四岁的、十八九岁的都有,每个人瞧李向南的眼神都欢喜的不行,跟看财神似的。 宋怡乔恨晚江绮桃三人穿了一身素雅的天蓝色冬装连衣裙,妆面洁净典雅,落落大方的站在床周围,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而视线看向床头端坐的秦若白时,李向南浑身一震,视线顿时火热起来。 就见今日的秦若白,着一身大红色的连衣裙,塔夫绸缎面精致典雅,将她妍丽的脸蛋衬的更加红里透白。 蜂腰处用拇指粗的白色腰带环绕,映衬着她骄傲挺拔的身姿,越发玲珑。 红裙又在在膝盖处绕开了一圈儿波浪纹的褶皱,平添了几分活泼清新。 美! 太美了! 再情不自禁的看向那张熟悉的、朝思暮想的脸蛋,李向南的心神都跟着摇曳了。 就连那肌肤胜雪的脸上,已然是一片灿烂的清丽笑容。 她头顶的红色扎花,耳垂上的两颗红色珍珠耳环,更如点睛之笔一般,时刻提醒着人们她的绝美国色。 她眉如新月,眼含秋水,一抹嫣红妆点朱唇,温婉的气质透露出待嫁的喜悦。 那一双眼睛里的温情脉脉和爱意弥漫,早已将那天上的银河打翻了,潋滟出了整片整片的星辰之光! 李向南真的看痴了。 以至于好半天没能从那份佳人在前,等着他娶的任务中醒来。 “哈哈哈,瞧咱的新郎官,眼睛都看直了!”乔恨晚嘘律律的嘘了一声。 房间内外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见李向南醒神过来,情不自禁的靠近了一步,宋怡笑道:“哎哎哎,可别着急呀,先找红鞋!找到了才能给新娘子穿鞋,才能下楼啊!” “找鞋,嘿嘿,找鞋!”李向南一拍脑袋,喜不自胜的就跳起来。 “咯咯咯咯!” 秦若白捂嘴偷笑,含笑间她红唇轻启,眼波流转,,她于大红铺中,宛如画中仙子一般,又叫李向南迈不动步子了! “哎哟,你可赶紧的吧!晚上洞房,你慢慢的看!找鞋,找鞋呀!”王德发这个老炮儿都忍不住去拍这小子的脑袋了。 大猪蹄子! 瞧他找着鞋,眼神还不住的偷偷瞧自己,秦若白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一片欢喜。 “找到啦!” 杨卫东在窗帘后头的顶上找到了一只挂在上面的鞋,惊叹道:“你们可真能藏嘿!” 崔兴建赶紧搬凳子去给他扶着,“快取下来!” “还有一只呢?”张敬阳急的在房间里团团转。 周围的人全在找,床底下梳妆台上衣柜里包里全都找了个遍。 最后实在没辙了。 哪儿都找不到! 众人便把目光投向了三个伴娘! “你干啥?”江绮桃怒气横秋的瞪着瞅着自己的王德发。 “那什么……” 她的语气搞的王德发顿时有些囧迫起来,搓着手十分不好意思道:“江姑娘,你行行好,今儿我兄弟大婚,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着话,他嗖的一下伸手,立即勾住了江绮桃挽在头上的、扎着红花的发髻! “嘿,就在这!哈哈哈哈!王熙凤,就在这!找到了!奶奶的,王熙凤,你可真厉害呢,竟给藏在这儿!找死我们了!”王德发轻轻扯开她的发髻,把红鞋给捧了出来。 三千发丝顿时扫在他的面上,一阵香气喷涌而过,激的王德发顿时打了个激灵,人晕眩了那么一两秒,随后怔怔的看了一眼江绮桃。 她已然潇洒的转身,定定的侧身站着,两手飞速的卷着自己的齐腰长发,一双眼睛十分有内容的瞧着王德发。 “嘿哟!找到喽!” 此时人群轰隆一下全都炸开了,惊喜声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楼宇。 “胖子,好样的!”李向南嘿嘿一笑,接过他手里的鞋合兵一处,便来到了床前,压根没让人说,蹭的一下单膝跪地。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可秦若白却盈盈望着自己的男人,忍不住又开始激动的流出了泪花。 “若白,我给你穿鞋,我娶你回家!好吗?” 李向南的语气极尽温柔,仿佛每一个字都不忍用重话,那眼里的温情,更是能够融化一切坚冰。 “好!”秦若白点了点头,伸出手背挡在红唇上,想挡住自己的哭声。 可她的双脚已然不由自主的从裙下伸了出来。 李向南捧住那双脚,视若至宝。 第814章 若白,我们终于结婚了! “新娘下楼喽!” 等到李向南这一双鞋终于穿好了,刘志远便高高的喊了一声。 王德发便拉着秦泾川奔进来,叮嘱道:“二哥,小心些啊!” “放心吧!”秦泾川弯腰在床前,便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轻声道:“妹,上来吧!我背你出门!” “哥~” 听到二哥那略显哽咽的声音,秦若白知道他哭了,情不自禁便跟着喉咙哑了。 “上来吧!”秦泾川扶住床,把宽广的背交给妹妹。 李向南轻轻牵起爱妻的手,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笑容,轻声喊道:“若白!” “嗯!”秦若白这才勾住自己二哥的脖子,起身攀上他如山岳一样的背。 “下楼喽!”屋内屋外走廊里便响起一串儿高兴的惊呼。 秦泾川二人开始在众人的注视中下楼,李向南在旁陪着。 呼啦啦的人群便随着往下而去,最后汇聚到门边,便蜂拥出去了,一个个准备去骑自行车。 秦泾川背着妹妹下了楼,在楼梯转角顿住脚,看向自己的家人。 这一刻。 握着秦若白素手的李向南感触最深。 九个月的时间,他完成了人生的逆袭,终于从秦家娶走了挚爱。 这里头既有秦纵横的肯定,也有秦昆仑的支持,更有姜桂英温芳萧静秦泾川这些秦家人在背后默默的付出。 今日之后,他就是秦家的孙女婿了! “爷爷,奶奶,爸,大妈,叔叔婶婶,哥哥们!我带若白走了!” 李向南感慨万千的,充满着诚意的朝众人点点头。 “去吧!”秦纵横笑了笑,摆了摆手。 李向南一只手便捏在了二哥秦泾川的肩头。 后者默不作声的背着妹妹走了出去。 最后将秦若白轻轻放在了李向南的自行车后座上。 正常的逻辑来说,女方家里还要办一场酒席,庆祝自己嫁闺女,所以秦家人并不能随着车队去李家吃酒。 李向南明天要带着秦若白和家里人回门,来秦家拜访自己的岳父和亲属。 跨上车,把车把从刘志远手里接过来慢慢推出去的时候,李向南能够感觉到身后无数秦家人的期许和祝愿。 他侧头一瞧,发现秦若白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秦家泪流满面,便忍不住回头瞧去。 秦纵横领着一家老小站在院子门口,正朝着自己挥手。 “爷爷奶奶,爸爸,大妈,叔叔婶婶,哥哥们!我走了!走了!” 秦若白的声音充满着不舍,眷念,和深深的亲情。 “好好的!好好的啊若白!”姜桂英老泪纵横的喊着,跟两个儿媳妇哭成了泪人。 但秦若白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秦昆仑那么坚强的人,无声站在自己的父亲身边此刻也频频的拿手背擦眼泪。 “爸,以后我们两一起孝敬您!”秦若白高高的喊道。 “好!”秦昆仑答道,这一句话出来,整个人的情绪一下子垮了,竟在人群里嚎啕大哭起来。 “若白,爸是高兴的!”李向南无比动容的抿了抿唇。 “是的,他是高兴的!我知道,他为我高兴!”秦若白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之后,伸手一把将他的腰给搂住了,笑颜如花道:“我们回家!去见公公婆婆!” “瞧把你急的!” 宋怡坐在杨卫东的后车座上,此刻也体会了一把这朴实无华的婚礼仪式,瞧见闺蜜急不可耐的催促李向南骑车,忍俊不禁道。 “能不急吗?要不是咱们拦着,若白姐非得自己去开门了!”乔恨晚坐在张敬阳车后头,笑呵呵的说道。 众人笑着仰头去看后头的车,又笑的咯咯的。 就见王德发的自行车左摇右摆的,正在躲江绮桃掐在腰间的手。 “小李,可换个人吧,我受不了了!她老拿手掐我!我腰肯定紫了!这一路我还咋骑车啊?”王德发一脸愁容的怒骂着。 宋怡咯咯笑道:“那可不成!伴娘就得伴郎接!这是规矩!” “那换一个!宋怡姐,我载你!”王德发赶紧扯着喉咙道。 “刁德一!载我江绮桃委屈你了是吧?”江绮桃却加大了手里的力度,掐的王德发嗷嗷叫。 旁边的车队里轰隆隆的发笑,场面热闹的不行。 “谁叫你拽我头发的?谁叫你破坏我妆容的?我头一次当伴娘被你搞的狼狈死了!都怪你!”江绮桃一遍遍的数落着王德发的不是,给队伍里又平添了许多笑声。 众人就在这样欢闹的气氛中,穿街过巷,回去的路,一个小时就到了! 啪啪啪! 南锣鼓巷的巷口,在看到车队的一瞬间就燃起了震天响的炮声。 李向南跳下车,老远就朝李定西喊道:“告诉爸妈,我把若白带回来了!” “大锅,帅呆了!我这就去!”李定西嗖的一下不见了。 人群顿时簇拥过来,把迎亲队迎住。 拥挤的人潮里,李向南推着车载着秦若白来到80号四合院的门前,把车停住,牵住她的手,笑道:“媳妇儿进门喽!” 啪! 鞭炮锣鼓顿时齐声欢闹。 李向南在无数声祝福的眼神里,牵着秦若白跨过院门,走过月亮门,跨过了垂花门,来到了后院。 刘志远便高喊道:“新人跨火盆!” 乔恨晚和江绮桃便齐齐揽起秦若白的裙子帮忙她过去。 宋怡就在后头高声笑道:“新娘过门跨火烟,明年添财又添丁;孝敬公婆人不恼,家庭和睦万事兴!” “好!” 周围的人纷纷鼓掌叫好。 两人来到堂前,充当司仪的刘志远又喊道:“结婚仪式开始!” “一拜天地!” 嗵的一声! 两人笑着便跪下了,朝着门口的方向纳头便拜。 “起!” 两人起身。 “二拜高堂!” 嗵的一声! 面朝着端坐在中堂前的父母,李向南牵着秦若白规规矩矩的跪下,堂堂正正的磕了个头。 瞧着盈盈纳拜的儿媳妇儿,朱秋菊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 周围的所有人眼眶都红着,许多女同志都双手合十举在嘴边,既羡慕又想接住这一对新人的好运。 “夫妻对拜!” 嗵! 两声下去,李向南跪的那叫一个果断干脆,把头埋的低低的! 一片喜悦之中,秦若白也盈盈的朝着自己的丈夫颔首磕头。 “请茶!”刘志远又喊了一声。 李援北便端着茶盘过来了。 “新人接茶!” 李向南接过之后,便示意秦若白也赶紧接住。 “敬茶!” 刘志远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场中的秦若白。 “爸!喝茶!”李向南先是示范了一遍,等父亲接过去,又喊自己的母亲,“妈,喝茶!” 李富贵朱秋菊两人美滋滋的接过抿了一口,然后赶紧放下,看向了秦若白。 此时此刻,全场的焦点无异于全在她一个人身上。 在无数惊羡的目光中,秦若白盈盈捧起茶盏,先递给了李富贵,软糯又羞涩的喊道:“爸,喝茶!” “好!” 所有人都笑着喊了一声。 秦若白又端起一杯茶,规规矩矩郑重其事无比虔诚的递给自己的婆婆,振奋又喜悦道:“妈,喝茶!” “嗳!”朱秋菊高声的答应了一句,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茶,顺手便从兜里掏出了红包递了过去,“若白,以后咱就是一家人啦!” 说着话,她便伸手去搀若白。 “妈~” 秦若白羞怯怯的喊了一声。 满堂喝彩! 刘志远大手一挥,高喊道:“开席!” 咚咚咚! 啪啪啪! 当当当! 外头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个院子彻底沸腾起来。 一片欢呼雀跃之中,李向南伸手握住了秦若白的手,感慨万千道:“若白,我们终于结婚了!” 第815章 林楚乔:祝你新婚快乐! “若白,快给爷爷,大伯大妈叔叔婶婶们,外公外婆舅舅们也敬个茶!” 终于看到儿子把秦若白娶进门了,朱秋菊的情绪激动的都无法自已了,但兴奋高兴之余,也没忘记让新过门的小媳妇儿跟家人见个面。 “嗳!” 现在的秦若白,除了脸上那份激动欣喜之外,还有份乖巧和听话。 结婚之后在婆家的规矩,这段时间,奶奶姜桂英已经跟她说过好多次了,温芳也好,回来的大妈萧静也好,都亲自仔细的叮嘱过。 婚后生活跟在自己家里,到底是不一样的! 可能以后会一样,但日子要慢慢的去过,关系要慢慢的去处。 “爷爷,您请喝茶!” 于是接过李向南递过来的茶盏,秦若白甜甜一笑,上前给爷爷李德全敬茶。 “哎!爷爷也有大红包!”李德全脸上的褶子都笑的挤起来了,从心口的兜里便扯出一份厚厚的红包塞了过去。 “爷爷~” 秦若白喊了一声,便转头去看李向南。 “收着吧!爷爷的心意!”李向南微微一笑,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晚上秦若白跟自己坐在床头数钱包的场景了。 “谢谢爷爷!” “若白,大伯也有!” “我是大舅,恭喜啊!早生贵子!” “我是三舅,以后喊我小舅就行!百年好合啊!” 又敬了一圈儿茶,在一片恭喜和欢呼之中,秦若白便完成了改口和对李家近亲的相见。 “休息一会儿!待会儿我们要一桌一桌过去敬酒!”刘志远进来打了个招呼,又按住李向南的肩头笑道:“你小子今天吓坏我了,在秦家喝那么多酒你怎么还能站着?” “啊?喝多少啊?”朱秋菊瞬间紧张起来。 秦若白瞪着自己的男人道:“妈,一整斤酒,还是北大仓,56度的!可烧呢!” “我滴乖乖!”屋内响起一片惊呼。 “外婆!”李向南咧嘴一笑,喊了一声外婆,便笑眯眯道:“刘叔!您瞧这是啥?” 说着话,他走过去把外婆从花边炉子弄起来的饭盒端了过来。 “筷子拿着,搅一搅!”外婆叮嘱道。 “好家伙,灵丹妙药啊,感情你是喝了这个!”刘志远一瞧饭盒里的东西就笑了。 “啥啊?”秦若白伸头去看。 “葛根粉!加了枳椇子茯苓丁香!解酒良药!”李向南嘿嘿一笑,先是递给了王德发,衬道:“哥几个赶紧都再喝一点,待会儿恐怕还要一番恶战!” 宋怡在旁笑道:“难怪能喝这么多,搞了半天还有这解酒神器!忘了你们家是干什么的了!真是吓坏我们了!” “哈哈哈!”王德发几个伴郎都笑了。 他们喝完,外婆又盛了一点儿赶紧催着秦若白和李向南喝下,这才放他们出去。 “行,那咱们出去吧!”等了一会儿,刘志远在屋里取了一瓶五粮液,给李向南和秦若白各取了一只杯子,领着两人准备出门。 “嘿,这哪儿来的羊啊?” 一出门,瞧见另一侧的枣树后头,栓了一对母子山羊,活蹦乱跳的,李向南都惊了。 朱秋菊笑道:“是三渡河大队的石书记牵来的!说是给若白下奶的!” “……” 听到这话,秦若白的脸顿时红了。 这刚结婚,石书记就把生娃的羊乳给准备好了! 难怪他要说给两人一个惊喜了! 这确实太好了! 燕京人现在生孩子,有条件的人家都喜欢用乳精,不过那都是牛奶乳精。 其实羊乳的营养价值更高,但是太稀缺了。 从三渡河弄两只羊到这儿来,一想就知道不容易。 秦若白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很是感动。 “南哥!” 这时瞧见他们两出来,石锦绣就抱了床被子过来了。 “这是……”秦若白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李向南意动道:“这是百家被!” “是啊!”石杜鹃跟过来道:“村里的人一家一份布料收集来的,送给你们两,希望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来年让咱们抱一对龙凤宝宝,健康成长!” 百家被! 每一块布料都承载着一份祝福和关怀,寓意着孩子可以在百家的庇佑下健康快乐的成长! 这份祝福,实在太珍贵了! “谢谢!”秦若白眼睛瞬间红了,拉了拉石杜鹃和石锦绣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若白姐,别哭嘛,妆都花了!哈哈!”石锦绣伸手给她擦了擦泪,自己也情不自禁的感动哭了。 “谢谢三渡河的乡亲们!”秦若白是真的感动坏了。 啪! 这时前头传来一声开席的炮仗声。 刘志远便微微一笑道:“李叔你们落座吧!稍后我带着小李小秦去敬酒!走吧!” 他朝朱秋菊主家的人喊了一声,老李家的人便鱼贯而出,簇拥着李向南和秦若白朝中院走去。 “哗哗哗!” 他们一出来,整个中院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李医生恭喜啊!” “向南,新婚快乐!” “小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一声声充满了感情的祝福声便将李家人包围了。 “谢谢大家,今天都吃好喝好啊!感谢各位的祝福,太感谢了!”李向南朝四周拱了拱手,笑呵呵的坐在了主桌。 四周人声鼎沸,顿时热闹起来。 跑堂的、送菜的、支客的、帮忙的、散烟的、发酒的等等,主家人川流不歇,高朋满座高声兴奋的交谈…… 简直热闹无比,气氛异常热烈。 “小姐!” 这时宋金却快步来到了另一桌宋怡的身后喊了一声。 李向南恰好在喝茶,转头瞧见这一幕,看到宋怡皱了皱眉头,与宋金耳语了几句。 有事儿发生? 他默默踢了一脚坐在身后的胖子。 王德发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马心领神会的站起身。 宋金这时快步的离开了,他追了过去,结果没说两句便回来了。 “咋说?出啥事儿了?” “金叔说啥也没有!叫我赶紧回来帮着应承!”王德发很是郁闷。 李向南凝了凝眉,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金叔可是宋家的老管家了,迎来送往,这些年的待人接物早就是老怪物了,他都要过来请教一下宋怡的意见,可见这事儿不是一般事情。 李向南一摸口袋,啧了一声,“我烟呢?” 他装模作样的起身去找烟,来到宋怡身侧假装去系鞋带,问道:“出啥事儿了?” 宋怡正在给江绮桃夹一块儿冰糯年糕,回头瞧见是他,洒然一笑:“什么出啥事儿了?你魔怔了?赶紧回去坐好,今天你大婚,啥事儿都没有!好着呢!” “真的?”李向南皱了皱眉。 宋怡摆摆手,“没事!” 有我在就没事! 李向南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意思,点了点头,接过王德发从兜里掏出来的烟,返身回来坐下。 啪! 又是一声炮竹响起! 宋怡乔恨晚江绮桃三个伴娘和王德发杨卫东张敬阳三个伴郎便在刘志远的手势下站了起来。 “小李!走!一桌桌敬酒去!你肚子里垫好了东西没?” “好了!”李向南微微点头,牵起秦若白的手,转头一瞧,脸上不禁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敬酒的第一桌,就是安排在主桌附近的林家! “恭喜啊,李向南!祝你新婚快乐!” 林楚乔含泪举着一两五的白酒杯,眼底里有无穷的悔恨,遥遥的望了过来。 「兄弟们,小年快乐!加入战队留言评论互动能得金币了啊。 2025年1月23日至2月24日,七猫免费小说内“作家战队巅峰对决”火热进行中!本书满 100万战力值,就加更,感恩各位义父!支持“金玉满堂战队”,一句段评、一份打赏,需要各位义父的支持和助力,更有惊喜好礼等你来抽!活动参与指路阅读器内轻点唤起阅读设置点击左下角“作家战队巅峰对决”进入活动页进入活动支持“金玉满堂”战队。」 第816章 林楚乔:今天一定不会是结局! 林家这一桌人,在李向南走过来的时候,就全都看了过来。 能够看的出来,林家所有的人,即便吃着饭,注意力也完全在今天的主人公李向南身上。 可第一个站起来道喜的人,却是李向南的前妻——林楚乔! 那个众人还以为会在最后才会说一句道喜的话的林楚乔! 在场了解内情的人,王德发也好,宋怡也罢,就算是林家自己人,谁不知道林楚乔以前的身份? 可偏偏让大家伙意外的是,第一个祝李向南新婚快乐的却是她! 一时间,王德发宋怡马上就跟了过来,甚至还不由自主的瞧了一眼秦若白,想看一看她的反应,心下甚至做好了林楚乔如果说些不好听的话,甚至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上前干预的打算! 虽然,他们都了解林楚乔的个性,知道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今天是李向南的大婚,一切潜在的风险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楚乔,谢谢!” 但李向南显然知道身后围过来的人,脸上那份紧张是因为什么,他说着话的时候,手在身后微微的摆了摆,示意没事! “……” 林楚乔看着这个一直深爱的男人,目光再度被泪花模糊。 都说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虽然李向南可能没有那种意思,可她还是听出来了这句感谢的意味! 谢谢? 谢什么? 感谢我的放手吗? 只有我放了手,你才能顺利的娶到秦若白这样美的姑娘吗? 所以你感谢吗? “楚乔,多谢了!” 就在林楚乔心思浮沉之际,一个灵动充满喜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她扭头看去,就见身着大红新娘连衣裙的秦若白款款的越过了李向南的身子,伸出了手拉住了自己。 “……” 林楚乔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眼睛,情绪翻涌,一时复杂无比。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情不自禁的便拉紧了对方的手。 原本以为自己会负气的甩开对方的手,并说几句狠心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由衷的变成了祝福,手也越拉越紧了。 “若白,你今天真美!真好!你们……一定要幸福!永远幸福下去!” 说完这句话,林楚乔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簌簌的在脸上淌成了泪河。 “好好的!” 秦若白拥住她,轻轻的拍着对方的背,将脑袋抵在对方的脑袋上,温柔道:“你为向南做的一切,我都感激!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一定也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嗯!”林楚乔重重的点了点头,努力深吸了一大口气,挤出了笑容,默默的把桌上的酒杯又端了起来。 “恭喜啊!” 一旁早就等着他们寒暄完的林卫民顿时便跳了起来,“向南!早生贵子!今儿我酒绝对是喝饱了,咱走一个!”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起来。 “向南,若白!百年好合!”林慕鱼起身轻轻跟李向南两人碰了碰杯子。 “谢谢慕鱼姐!”秦若白笑着打招呼。 李向南也微微一笑,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慕鱼,瞧她始终微笑着,即便眼里有泪,也控制的很好,便点头道:“这几天辛苦你和卫民哥了!” “说这话!早点生个娃让我抱一抱就算报答我了!”林慕鱼洒然一笑,语气里尽是洒脱。 这时王秀琴把四姑娘往身边拉了拉,端起茶杯跟着众人站了起来。 林建州便笑道:“小李,恭喜了!新婚快乐!” “谢谢各位的到来!” 李向南和秦若白举杯跟一桌子林家人敬酒, 刘志远便笑着招呼道:“吃好喝好啊,酒不够尽管说!” 说完跟众人点了点头,便迈步走向了第二桌。 李向南笑着揽着秦若白也顺势告别离去,开始敬第二桌酒。 “三姑,四姑父怎么是新郎官啊?” “是呀,他怎么娶了别的阿姨啊?那我们四姑姑怎么办啊?” 身后传来两个小孩稚嫩的疑惑声。 李向南回头望去,就见林家的团团圆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正被自己的母亲魏兰和肖晴捂上了嘴,他的视线越过她们落在了林楚乔身上。 就见她笑着扬了扬嘴角,泪却像珍珠断了线似的簌簌的滚落在今天那身蓝色雪妮纺大衣上。 “快敬酒啊!愣着干啥?沈部长跟你说话呢……” 一侧传来秦若白的提醒声,李向南连忙转过了头。 “……” 林楚乔的嘴角也在这时停下了抖动,默默的垂了垂眼眸,心痛如刀绞。 心若不苦,何来感触。心若不痛,何来悲伤。心若不悲,何来眼泪。 她想起了以前在李家村插队的时候,日子过的极慢极慢,好像一眨眼,那些过往就在昨天。 她的卧室朝南,窗户打开,风吹过来,后墙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像在说话,阳光洒在叶子上,斑驳陆离,夏季午后的风吹来,缓解了睡意,时间被拉长放大,记忆又格外清晰。 她要午睡,那不被她允许进屋的李向南,就坐在窗户外头的杨柳树上,吹着树笛,双脚儿就在半空里一圈儿一圈儿的荡,每当自己嗔怪的瞧过去的时候,总能望见他带着歉意的带着讨好的温柔的笑。 如今看来,那是青春里任何波涛、风雷都震不碎的美好记忆,已经早已镌刻进了自己的灵魂,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可她却没能将那青春的爱恋抓住,将其变成一段爱情传奇,任由这珍贵无比的情愫从指缝里溜走了! 现在他结婚了! 新娘却不是自己! 多么现实又多么讽刺的话啊! 故事结束时,你像黄昏一样消失。 却没有和清晨一起如约而至。 最后我是你故事里的别来无恙,后来你是她故事里的来日方长。 我临摹你的一千零一封告白还没能顺利寄出呢! 原来三年的时间里,每天一封不重样的情书是那么伟大的工程! 可是我终究是后知后觉了! 我还有机会吗?李向南! 不,我有机会! 我说过的! 到老我都会等! 我林楚乔,也是说话算话的人! 我做错过事,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从前没能抓住你,以后呢?谁说的准呢! 今天……一定不是结局! 我坚信! 第817章 孙儿,我好像看到你奶奶了! 热热闹闹的酒席间,宾朋满座,欢声笑语,气氛无比欢愉。 但在中院最靠近垂花门的一张桌子上,却坐着一位老人。 她不怎么夹菜,也不怎么吃馒头,甚至目光也从未停留在同桌的人身上。 只是一个劲的瞧着主家的那一桌,偶尔会低头浅浅尝一口桌上摆着的另一种没有标签没有年份的酱色坛装酒。 每当一口入喉,她的脸上便浮起无穷的追忆,神情也便随之为之动容。 她喝着这酒结的婚,喝着这酒庆贺的生娃,如今再度品尝到,却已是沧桑暮年。 “姨,您别光喝酒啊,吃菜啊!今儿可是老李家大喜的日子,多吃点菜,这酒才能喝的尽兴,不然肚子里空的,人会不舒服的!” 老人笑了笑,点了点头,便拾起筷子去夹了桌上唯一的几碟当做调味的酱菜。 她的举动早就引起同桌人的不解了,于是便有人问道:“姨,这么丰盛的一大桌子菜,您怎么就只吃这些酱菜啊,这要是平时啊,咱绝对拿那些好吃的酱菜当宝贝,可今天是李家的大喜事,您瞧,这一桌子菜,可是宋家的厨子做的呢!有谭家菜的成分呢!嘿,您瞧这狮子头,平时可吃不到的!您多吃些荤哪!” “嗯,你们吃,你们吃!莫要管我!”老人含笑点点头,微笑着跟同桌诧异的人示意了一下。 “大姨,我瞧您也豪爽,过去喝酒的女同志可不多啊!这桌上的五粮液,我给您倒一点不?这酒可上档次呢!我们过年都不一定喝的着,您瞧主家多豪气,今天全是五粮液呢!” 老人笑着摇摇头,捂着自己的酒杯,笑问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酒是主人家自己酿的吧?” “嘿,您猜的可真准!这酒啊,是秋菊一月前刚来院里的时候,叫咱中院的贺师傅帮忙酿的酒,听说这粮食酒里,不光有陈皮、冰糖、枸杞那些个中药材,去年的桂花才是主要材料呢!在药店采购了好些呢!可香呢!只是……” 老人微微一笑道:“只是这寻常日子能喝到的香酒,到了这婚宴上,被五粮液一比,就没人选了是吧?” “是是是!”男人讪讪的笑了笑,挠头道:“酒是不错,就是不撑场面,不过主人家用心,喝不惯高度酒的喝点这酒也挺好的!” “当然,这桂花酿才是真正的好酒!”老人旋动着杯子,轻抿了一口,感慨万千。 瞧她不喝五粮液,只喝桂花酿。 吃菜也不吃那些大鱼大肉,只夹桌上的小酱菜。 一旁的男人又很是不解,忙把一碟青葱豆腐换了个碟子过来,关心道:“姨,您要是不喜荤腥,吃吃这豆腐也不错,宋家的厨子这厨艺没话说的,豆腐都能做出山珍海味的味道!” 老人意外的瞧了他一眼,问道:“谢谢,刚听你说,你是这院子里的人?贵姓啊?” 男人忙站起来回道:“免贵姓徐,叫大毛!我跟李向南同住后院,他对我很是不错!” “哦,小徐啊,谢谢了!”老人含笑点点头,似乎是记住了这名字。 “姨,您真不吃啊?”徐大毛瞧她还是不动筷子,又只夹了几粒小小的酸辣毛豆,顿时挠了挠头,叹了口气,猜测这位姨大概是平时节俭惯了,对大鱼大肉的不适应,便没再去劝了,只是坐下之后,有些悻悻然。 毕竟李向南大婚之际,这些个好酒好菜不能跟同来道喜的人分享,莫名有些可惜。 “李向南在后院住,邻居对他咋样啊?”老人放下筷子问。 “不能说还行,只能说相当可以!李医生他医术高,我们平时有啥感冒发烧小打小闹的都会去问他,上次前院的小陈孩子摔跤了,筷子插进了脑子里,还是他拔出来的!李医生在咱院子人缘不错的!”徐大毛赶紧回答。 “哦,这样啊!”老人微微点点头,似乎在消化这些话,过了两分钟才又问道:“那李向南今日娶的媳妇儿,怎么样啊?” “嘿,大姨,您可问到点子上了!李医生这媳妇儿,那真是没话说!不光工作好,她可是咱市局的公安呢!而且为人相当不错,板板正正的,虽然咱接触不多,可每回她来院子,对人都笑呵呵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轻声细语的,脾气又好,一看就是过日子的好同志!” 老人笑着点点头,望向了快要敬到附近酒桌的一对新人,眼睛里仿佛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嗳,对了,大姨,刚还没问您,您是李向南他什么亲戚呀?还是他医院里的领导啊?我瞧您气质真是不俗,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徐大毛举起酒杯,把杯子埋的低低的,恭敬道:“我先敬您一杯酒!” 老人笑了笑仰脖子喝尽杯中酒,“是故友!” “故友?” 徐大毛呢喃一声,对这莫名其妙的称呼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向南可没多大啊,怎么会有故友? 那得多少岁结交的好友啊? 扯了扯嘴角,徐大毛又问道:“您有几年没见着李医生了?” “啊……” 老人微微惊呼一声,似乎是被他这问题难住了,而后追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哂笑道:“有好些年了……” 徐大毛点点头,也不去计较,笑道:“那今天李医生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特别高兴!” “是啊,他肯定很高兴!他们全家都会高兴的!” “嘿,来了来了,李医生来敬咱们酒了!”徐大毛点点头,侧头望去,李向南秦若白夫妻两个被刘志远领着,已然敬到了前头桌,随后便要过来了。 他顿时也兴奋起来,见李向南已然转身面对了自己,忙喊道:“李医生,李医生,您的故友来了……咦?” 徐大毛说着这话,刚要伸手去指一指老人的位置,让李向南好好的欢喜一下,却没想到一转身,身边早已空了。 “大毛哥,你说啥呢?”李向南举着酒杯有些诧异和疑惑。 “有个老人……说是你故友……只喝酒只吃小菜……刚刚还坐在这里的……”他挠着头四处瞧了瞧,又往垂花门看了看,讪讪道:“真是奇怪了,难道就这么走了?” “恭喜恭喜啊!李医生!” 这时同桌的人纷纷恭喜起李向南来,气氛热烈欢腾,徐大毛的疑虑瞬间便被冲散了。 李向南喝着酒,转头看了一圈,的确在徐大毛的身侧发现了一个空位。 他移了两步过去,发现桌上的筷子摆放很有讲究,规规矩矩的并排摆在碟子上,与碗成捉对之势平行,一旁就放着一只半杯酒的瓷杯。 这规矩,与自己家里的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 李向南头皮瞬间炸起。 他猝然抬起头望向门口,身旁被一个人影瞬间擦过。 爷爷李德全慌里慌张的站到了垂花门前。 “爷爷,您怎么了?”李向南心里一颤,有个猜测几乎让自己头发都竖了起来。 “孙儿,我好像……我好像看到你奶奶了,我看到……看到焕英了……” “???” 第818章 千真万确,就是慕焕英! “爹,怎么可能!您肯定看错啦!” 当李德全忽然从桌后站起来的时候,所有李家人全都吓坏了。 可等到他冲到垂花门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又全都吓了一大跳! 朱秋菊赶紧把老公公给扶住了,轻声细语的便宽慰他。 她可不能在儿子大喜的日子上,说些不吉利的话,说娘早就死了,只能说公公看错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虽然眼神不好,可焕英的一颦一笑,早就刻进我的血液里了,我不会看错的!” 但李德全却十分笃定的说,张望着前院,还想要迈步跨过去去寻人。 李富强赶紧一把将自己老父亲给拉住了,心有戚戚的伸头望了一眼前头,张口道:“爹,肯定看错啦!咱回去坐,回去坐下!” “爹,亲朋可都看着呢!咱回去喝酒吧!”李富贵也赶紧提醒一声。 “咋可能嘛!你们以为我糊涂了是不是?绝对没有,我看到的就是她!”李德全转头瞧见自己三个儿子全都一脸不信,赶紧的揉了揉眼睛。 “爹!”李富勤将自己父亲的衣角拉了拉,轻声道:“您回去坐,我这就去前头找一找!大伙儿都瞧着呢!您……” 李德全回头一看,满院子的人都瞧着自己,那一张张脸上的喜悦,就快要浮现出许多不解了,便点了点头,一番失态很快便调整过来。 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大风大雨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确实是关心则乱了。 这番失态,也确实是不合适! 晓得今天是孙儿大喜的日子,一些不寻常的举动肯定会被一些人故意放大,便微微一笑,很是可惜道:“不好意思亲戚朋友们,我刚刚以为看到了一位故人,是我眼花了,眼花了!都吃好喝好!”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咱理解!您孙儿大婚,许多亲朋都想着来庆贺呢!” 不少人附和着,脸上一片恍然。 李德全点了点头,抓住自己大儿子二儿媳妇的胳膊,这才返身往回走,但同时也朝自己三儿子递了个眼色。 “我上个厕所去!”李富勤心领神会的跟吉庆芳喊了一声,匆匆离去了。 “嗨,原来真是故友啊!” 这是徐大毛嗫嚅了一句。 李向南瞬间扭头看去,举着杯子就敬了过去,“大毛哥,我敬您一个!” “嗨哟,新郎官恭喜恭喜!”徐大毛顿时受宠若惊,喜不自胜起来,慌忙的端起酒去回敬,喝了一口五粮液,抹了抹嘴角的酒液嗦了嗦手指头。 李向南便趁机问道:“刚才这里真的坐了个……故友?是什么样的人?” “是啊!”徐大毛挠挠头,努力回忆起来,“可要说什么样的……我还,我还真记不起来,我酒喝多了,真没注意……” 李向南猛的抓住他的胳膊,期盼道:“您再仔细想一想!” “我就记得,她是位老人……老奶奶!” “多大年纪了?”李向南又问。 “看上去……看上去……”徐大毛挠着头,寻了一圈,在找对标的人,“就跟老袁家的三大妈差不多,不,比她可年轻多了!” 他指了指同桌的人。 李向南扭头一瞧,望见前院的三大妈捶了一拳徐大毛的胳膊,脑袋里顿时疑惑起来。 三大妈瞧上去六十多,比她还年轻? 奶奶多大年纪来着? 难道真是自己奶奶不成?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浑身一震。 余光惊鸿一瞥之间,忽然掠过了宋怡哥儿三的脸,发现他们一副极度不自然的模样。 宋家难道知道一些内情? 他看了看宋怡,发现宋怡仅仅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迅速恢复了原本的神情,跟江绮桃乔恨晚说说笑笑起来。 刚才自己瞧见的一幕难道是错觉?宋家并不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很想跟着三叔奔出门瞧瞧去。 找一找刚才离开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奶奶! 可忽然间又懊恼不已。 因为从小到大,李向南压根没见过自己的奶奶! 根本不知道她长啥模样! 怎么找人? 对面碰到,都不会认出对方! 而且,现在是他的大婚之日! 还有前院的人酒还没敬,自己若是离开,实在太不像话了! 容易引起别人的不满和疑惑。 “怎么了向南?”一旁的秦若白观察了好一会儿自己家男人,此刻瞧他心神不定的模样,快步凑过来,小声的问道。 “没事,没事!”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朝她笑了笑。 “恭喜恭喜啊!”一旁有路过的宾客打断了他的沉思。 “小李!去前院!这桌酒喝完了,还有些亲朋没去敬呢,走吧!” 这时刘志远的提醒也响了起来,说完这给旁人听的话,又走到他身前,小声道:“有些事情回头再说!先把程序完成!” “好!” 晓得刘志远话中的意思,对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孰小孰大还是分的清的,李向南便点了点头跟着去了前院。 王德发杨卫东张敬阳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从李德全老爷子的神态中知道,这可能跟李家的事情有关! 他们身为伴郎与李向南关系不错,但是在这事儿上还是先不要插手比较好,回头跟小李再仔细问清楚,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把场面维持住。 而此时的院子外头,李富勤已经失魂落魄的找了好一会儿了。 “娘,娘,你在哪儿?是你吗?” “您孙子结婚了,孙媳妇儿很美!是不是您回来了?” “娘,爹找了您一辈子,我们谁都盼望您活着!” “娘,要真是您来了,您出来见一下我们好不好?”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呢?爹回来,好几年都像木桩一样,几年都没说话……” “娘!” 李富勤一边大声的叫喊,一边在附近的巷子里来回找着。 可无论他怎么喊,始终都得不到回应,也找不到人。 最终只能郁郁闷闷的走到街角,扶着墙喘了好半天气。 “娘,知道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时机成熟,您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李富勤大声的喊了一声,整个人的精神也仿佛随着这句话而变得充满希望。 他看了一整圈的街道,随后才转身,大步流星的回去。 街边的一辆黑色汽车内,慕焕英泪眼婆娑的收回按在车玻璃上的手,轻声啜泣了好几下,才不舍的将眼神从三儿子早已消失的街角收回。 “走吧!” 再说话的时候,她已然恢复了冷静和从容,轻声的吩咐着。 “领导,我们去哪儿?” “先去八公山,给她们扫扫墓吧!” “是!” 第819章 洞房花烛夜,久旱逢甘霖 “洞房,洞房,闹洞房喽!” 才七点钟,一些上班没在中午赶来的宾客们吃完酒席,就哄闹着挤进了李家的正房,吵着嚷着闹了好一会儿的洞房。 这也是新婚夫妇的保留节目,没有后世许多地方那么恶俗,讲究的就是个喜庆和吉利。 热情洋溢的人群围闹中,王德发这位李向南的至交好友更是在最后被推举了出来。 “小王,快点儿啊,你在磨蹭什么?” 许多人瞧他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甚至开始催促起来。 “叫啥叫,媳妇儿都没有的光棍儿,是不是就喜欢看这个?自己娶个媳妇去!”王德发抱着一团儿布袋子,里头装满了一分钱的硬币,脸红的不像话。 “哈哈哈!”周围的亲朋很是欢闹。 前院袁家的三兄弟格外火热,怂恿他道:“王医生,您要是不行,让咱来?咱可是过去院子里最熟悉闹洞房步骤的,哈哈哈!” “一边儿去!这活儿我干最合适!”王德发扁扁嘴,那咋能让别人‘欺负’自己兄弟呢,撸起袖子就上前。 “德发,你要干啥啊?” 秦若白可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一张脸早就红了。 “嘿嘿,嫂子,您瞧好吧!待会儿有的你忙活了!”袁振成哈哈笑道。 院子里的小年轻们纷纷鼓起了掌来。 “……”秦若白被众人嚷的臊红了脸,去瞧被众人拉着的李向南。 “没事儿!”李向南笑着摇头,也没放在心上。 闹洞房,本来就是一件人生里难得热闹的事情。 “小李!”王德发凑到近前,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从布袋子里摸出一枚硬币,是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你还害臊了!难道叫咱姑娘来做?”乔恨晚捂嘴偷笑,一番话惹的丁雨秋梁媚张胜男等女同志哈哈大笑。 “刁德一,你行不行啊?让咱女同志代劳?”江绮桃说话也是语气针对的很。 “去!用不着!” 王德发一咬牙,又抓了两枚硬币,把李向南一拉,伸手就塞进了他的裤裆里! 红着脸便撤回了手,大喊道:“秦姑娘,赶紧抓!原原本本的掏出来!” “啊?” 到这时,秦若白才明白最后这节目的任务,整个人娇羞的,脸早就在这一刻红成了番茄,润出了水,捂着脸羞的直往后退! “哈哈哈!” 这番模样,便是所有人喜闻乐见想看到的! 你说耍流氓,要是平时那绝对是! 可现在是闹洞房,又全是年轻人,上了年纪的早就很有默契的在外头聊起天来了。 “哈哈哈!若白,你要是不下手,那我可代劳了啊!” 宋怡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的撸起了袖子,露出一截莲藕般的白臂。 “那可不成啊!我大哥就一个媳妇儿!”李援北在旁一边羞赧,一边尴尬,一边替大嫂打抱不平。 “嘿,你这丫头啥时候进来的?”张敬阳吃了一惊,赶紧央求梁媚,“媚姐,赶紧轰出去啊!少儿不宜!” “哈哈哈!”众人大笑之间,梁媚笑呵呵的把李援北给抱走了。 秦若白松开两根手指头瞧了瞧宋怡一脸憋着笑的模样,知道自己是不下手不行了,一咬牙,一伸手便把李向南的腰给拉住了。 “向南~” “尽管来!今天我是你的!” “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止,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秦若白就在这样的气氛里,一伸手顺进了他的裤腰带…… 当啷! 三枚硬币一瞬间便被她抓了出来扔在了桌上。 “哈哈哈!” “好手艺,向南有福了!” “嫂子这技术……妈耶,比咱结婚的时候可厉害多了!” “赶紧走赶紧走!莫耽误人家真正的洞房拉!” 瞧见硬币被摸了出来,宋怡拉着两个伴娘笑呵呵的便马上就开始赶人,临出门之际,还伸了个脑袋朝秦若白笑道:“妹妹,今天之后你可就真成女人了!好好的啊,今晚我把大伙儿的耳朵都捂住!” “宋怡~” 听到这话,秦若白情不自禁的便跺了跺脚,羞的眼神不敢望她。 嘭! 大门瞬间被关上,屋外头响起一阵阵的欢闹声。 “嗳?”秦若白刚放下手,就看到李向南站在了门边,正在锁门,拉销栓,“哎呀!” “嘿嘿!” 李向南锁完门,直接把电灯扯了。 “哈哈哈哈,拿钱拿钱,拿钱,都输了吧?哈哈哈!” 外头顿时响起王德发喜不自胜的笑声。 “死胖子,拿你兄弟这事儿赢钱,混蛋啊!”秦若白奔到门前喊。 外头又笑喊道:“哈哈哈,小秦,明儿钱带你分!这是咱兄弟帮我挣的!我就说小李等不及吧,你们还不信……” 王德发的声音迅速远去了。 秦若白转过身去望自己男人,脑袋瞬间就被抵住了,接着身子一空,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她呀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即赶紧把嘴捂住了,整个人紧张的几乎都在颤抖了。 嗵! 人被轻轻摔在床上,接着自己的嘴巴就被堵住了。 霸道、雄浑、猛烈的男人气息瞬间将她给包围了。 开心到颤抖的喜悦,初嫁人妇的紧张,对于陌生领域的探索欲,还有莫名其妙的荷尔蒙、多巴胺、内啡肽几乎瞬间如火山喷发一般涌在了秦若白的情绪里。 她搂紧了李向南,拼尽全力迎合着自己的男人。 足足过了十分钟,才恋恋不舍的把裤腰带给拉住,气喘吁吁道:“洗……先洗一洗……洗洗嘛~” 娇羞可人的妻子这种请求,李向南哪里能够拒绝,浅浅的尝了尝那一片红唇,笑道:“知道啦!” 几十秒之后,李向南端着盆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就见月亮门边依然探着个脑袋。 “what the f*ck!” “哈哈哈!我又赢了,给钱给钱给钱!” 王德发朝他大笑了一声,缩回脑袋。 中院里立即响起一阵阵怨声载道之声。 “我就说小李准得出来打水洗,哈哈哈,不信是吧……” 声音又远远去了。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大骂了一声狗胖子,笑着在枣树旁刷完了牙,洗完了脸,兴冲冲的便回了门,乓的一声把门给锁死。 接着直接兑水搞了个红澡盆的水,脱了个精光,也不嫌冷,速律律的开始洗澡。 转头瞧见秦若白一脸娇羞的从里屋出来,早已洗好了换了一身温馨可人的家居服钻进了被子。 “快点儿!” 所谓闻弦音知雅意。 李向南瞬间被这句催促撩的少年狂起来。 洗好了一擦身子,光着就钻进了被子。 “哎呀,凉凉凉!”秦若白的惊呼随即便响了起来。 “凉就抱紧我!瞧你身上这滚烫的!嘶,舒服……”李向南瞬间就将媳妇儿给抱住了。 秦若白嘴上说着凉,但身体却一点没拒绝他,紧紧的拥住自己的男人,红着脸在他身上啄着。 “还冷不?” “冷!”李向南微微一笑,伸手勾住自己媳妇儿的下巴,浅浅尝了一口,温柔道:“我好冷,让我进去暖和一下!” “进?进哪里?” 秦若白一愣,疑惑的看向了李向南,随即脸腾的便红了起来,眼神瞬间羞怯的不知道放哪儿,只是乖乖的,用那种极度羞怜的语气,软糯无比道:“轻一点好吗?” 请君怜惜的语气,让李向南瞬间得到了无穷的动力,他像是一头老牛辛勤的在久旱的大地上耕耘起来。 人生四大喜事。 洞房花烛夜,久旱逢甘霖。 李向南今夜一下子又完成了俩儿! 「兄弟们,加入战队留言评论互动能得奖品了啊。 2025年1月23日至2月24日,七猫免费小说内“作家战队巅峰对决”火热进行中!本书满 100万战力值,就加更,感恩各位义父!支持“金玉满堂战队”,一句段评、一份打赏,需要各位义父的支持和助力,更有惊喜好礼等你来抽!活动参与指路阅读器内轻点唤起阅读设置点击左下角“作家战队巅峰对决”进入活动页进入活动支持“金玉满堂”战队。」 第820章 还是李家办事局气!真敞亮啊! “小朱,账目我数了三遍,全然不错!你也点一点,有个出落,我也好及时核对核对!” 隔壁的梁媚家,前院的袁大爷坐在桌后,把今天收的礼账全数推向了对面的朱秋菊,礼簿也展开之后给对方递了过去。 “成,谢谢了!”朱秋菊接过之后,没先点钱,而是转道吩咐道:“富贵儿,给袁大爷拿五块钱酬劳,另外再送一瓶五粮液!” “哎哟!” 一听这话,袁庆山当即便站了起来,赶忙推脱道:“使不得使不得!小朱啊,咱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人,帮忙都是应该的!李医生他人不错,我可不能帮了忙还收着这钱,回头传出去我可咋帮人忙啊!我不图什么的……” “袁大爷!一码事归一码事!您辛苦我们都瞧在眼里,这些天为了向南结婚的事情,您不光管着今天的礼账,平日里也没少帮着张罗!这是喜钱,是李家的规矩!吃个喜,别人说不得什么的!您应拿的!” 朱秋菊笑着说,态度很是诚恳。 “袁大爷!收着吧!钱没有多少,就是图个喜庆,多的咱也拿不出来!再有,这酒啊,您也收着,甭嫌咱小气啊!向南结婚也就用这酒的!” 一旁的李富勤笑着给袁庆山递烟。 “哎哟,老三,这酒可不差,一点也不差,我们过年都喝不上这酒的!我收着我收着!”袁庆山真是受宠若惊了。 别的都不说,就是这给五块钱的彩金和送五粮液这事儿上,老李家办的事情让人舒服,一点儿都挑不出理来。 他也瞧出来了,老李家,还就是朱秋菊这个人二儿媳妇当家,做事情有板有眼的,就很有水平,难怪能教育出李向南这样优秀的儿子! 不佩服都不行! “一点都没错!袁大爷,真是辛苦您了!” 一旁的朱秋菊迅速点完了钱,跟佟玉和吉庆芳又核对了一下,很是赞叹:“袁大爷,您不愧是教书的,这字好看,账目也不差,清清爽爽的!” “过誉了过誉了!”袁庆山听到这话,心里真是跟塞了蜜似的甜。 李德全这时说道:“庆山,咱以后走了,向南还年轻,在院子里还多蒙你照顾一点儿!” “远亲不如近邻!老哥哥您放心!我把他当我自己侄子看待!”袁庆山此刻再说话,真就透着一股子亲戚的味道。 “好,多谢了!”李德全点点头,慢条斯理的点着自己的烟丝。 “您几位歇着!我这就……”袁庆山眼巴巴的瞅着桌上的酒,欠了欠身。 “您慢走啊!”李富强极有眼力劲的抱起酒递了过去,“袁大爷,我给您找手电去!” “哎哟,犯不着犯不着!我眼睛亮堂着呢,您几位好生歇着!我走了!”袁庆山赶紧摆摆手,美滋滋的走了。 回到家,一屋子人都等在堂屋里,见他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爸,您回来了?” 几个儿子瞧他手里抱了瓶五粮液全都眼睛放光了。 “嗨哟,您几位可别瞧,这酒等我七十大寿才能喝!宝贝着呢!”袁庆山真跟宝贝儿似的护住这酒,忙跟几个儿子摆手,不让他们靠近,还提醒道:“谁都别打这酒的主意!” “爸,我马上谈对象了,您给我备着,回头我去老丈人家里您让我送礼啊!”袁振方搓着手说。 “爸,年后我想再往上提一提,您先给我吧,我给我领导送礼去!这酒一般人可买不到的,他见了肯定喜欢,一准儿得收!”袁振况也美滋滋的畅想。 “爸……”一旁的袁振成见两个弟弟都眼巴巴的想办法弄这酒,也急了,站起来就想理由。 “打住,都给我打住!嘿,想我袁庆山一生光明磊落怎么就生出你们几个掉钱眼儿里的玩意儿!滚蛋,有那个琢磨人的心思,不如多跟李向南多学学!”袁庆山气的不行,一巴掌把五块钱拍在桌上,喝道:“瞧瞧,都瞧瞧!人家儿子出息,父母出手也阔绰,喜钱都能给咱五块钱!你们平时谁给过我这么多钱?交工资都三四块钱的交,那还是一个月的生活费!羞不羞啊?” 一圈儿人脸上火辣辣的,瞧着桌上的五块钱眼神火热。 这么一对比,直教人生出羡慕,和没办法去比较的差距来。 “他爸,今儿李向南大喜的日子,你得了一瓶酒还有五块钱,就甭教训娃们了!收获这么多,高兴高兴吧!” 三大妈赶紧劝了劝,转圜一下父子关系。 “行了行了,你们妈说的不错!不跟你们计较这个,有空多寻寻跟人家的差距!都睡觉去吧!这酒,谁先有大喜事儿,就给谁!努力去吧!” “成,谢谢,爸!” 得到父亲的允诺,三个儿子美滋滋的走了。 三大妈奔到桌边,举着钱望着一瓶五粮液,感慨万千道:“还是李家办事局气!真敞亮啊!” “是啊!以后得多跟李家走动走动!”袁庆山跑去立即关上了门,这时脸上才有浓浓的震惊出来,小声道:“知道今天李家收了多少份子钱吗?说出来吓死你!” “多少啊?”三大妈瞬间惊悚起来。 袁庆山伏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后者立马惊呼起来,眼里全是一片羡慕之色。 …… “一千一百五?这么多?二婶,是不是搞错了?” 梁媚家里,响起一片惊呼。 “小孩子插什么嘴!赶紧睡觉去!你梁姨可是把你们三的床铺好了才走的!今儿有地方睡!不睡招待所了!”佟玉在旁边呵斥李朝东。 “朝东,睡觉!”李援北在里屋喊了一声。 李朝东便兴奋至极的进了屋。 这时朱秋菊才把礼簿递给李德全,解释道:“爹,这礼金比过去咱们几个结婚的时候都要多!您过过目,许多人送的,都是一个月的工资!太难得了!其中沈千重和林建州、刘志远几个送的最多!” 一圈儿的人都感动不已。 “哎,向南在燕京,有这些个人脉在,咱们也放心了!” “这都是人情哪!向南能把这些关系处这么好,真是难得!” “是呀,孩子大了,出息了,我们也不需要操太多心了,真好!” 李德全看了看礼簿,笑道:“你们结婚啥时候,那时候吃都吃不好,哪里有钱上份子啊!给咱家送一点山货,都是顶天看得起咱的了!” 众人笑了笑。 “不过,南南在燕京确实混的不错!我很欣慰啊!”李德全笑着抚了抚胡须,衬道:“这礼簿和礼金都交给南南若白两孩子吧!人情他们得记着,得还的,份子钱嘛,过好自己的生活也够了,马上有孩子了也要花钱!” “嗯!”朱秋菊一点意见没有。 李富强李富勤也欣慰的笑了笑。 说完这事儿,众人便又聊了起来。 李富强首当其冲道:“爹,今天您真的看到娘了?” 第821章 焕英她得多难受啊 李德全中午正席的时候那番失态,在场的每个子女虽然当时没有去细究,毕竟向南今天大婚,怕周围的宾客起疑,耽误了正事儿。 现在热闹散去,人群也不见了,大伙儿心头的疑惑也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 这事儿算是李家顶天的大事儿了! 可是过去多少年里,李家穷极了一家之力想要解决的难题! “你们说我看错了,我确定自己没看错!可回头想一想,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李德全摇了摇头,神情陷入一片追忆之中,神思怅惘之间,又频频的摇头。 大儿子李富强过去把房门关上,给老二老三发了一根烟,又帮他们点上,这才说道:“爹,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会附和一句眼睛不好!虽然我们也知道您的眼神随着年龄,确实跟过去不好比了,可了解您的我们都知道,如果不确定,您根本不会那么失态的!您看到什么了是不是?” 这话一出,房间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全都望了过去。 李德全七十多了,眼神不好,这事情是李家人都知道的。 人上了年纪会老花,看近距离的东西会模糊,但有的人恰恰看到远处的东西反而会清晰一点! 大家觉得,父亲李德全想必是清楚的看到了站在垂花门边的人,像极了母亲,才会失态的。 “不错!” 果然! 李德全先是点了点头,视线穿过孩子们,看着房门,在思索着当时的情景。 “当时我就瞧着那么个老妇人,从座位上起身之后,站到了垂花门边,遥遥的回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那神态……那模样……我万分确定就是你们母亲!是她不错!” 李德全激动的点头。 可这话出来,众人便吓出了一身冷汗。 李富强手里的烟颤了颤,看了看沉默不语望向自己的弟弟,转头疑惑道:“爹,可不对啊!娘没死这事儿,我们确实知道!那坟里是衣冠冢我们也知道,可……我们知道啊,娘小时候可疼我们了!如果她失踪了,好不容易回来,为什么不见咱们呢?这都走到这里了,距离咱们就几桌的距离!而且,是南南大婚啊!虽然她没见过南南,可是南南的喜事,那是李家三代里的大事儿啊!她怎么就不愿意见面呢?” “是啊,怎么就不愿意相见呢?”佟玉喃喃自语,越发摸不着头脑。 这问题困扰着李家的二代们,更在李德全的心里撒下了疑惑的种子。 他自己也如何都思索不到理由! 慕焕英是爱自己的!毋庸置疑! 那是乱世中的爱情,忠贞的比任何感情都珍贵! 慕焕英是不会始乱终弃,弃李家于不顾的! “爹,难道娘身上,有不得已不能与我们相认的理由?”李富勤把烟头在地上掐灭,疑窦丛生道。 “可那会是什么呢?” 木讷的李富贵也疑惑不已。 “不知道!”李德全摇摇头,这句话说的自己也略有些哽咽,他叹了口气,扳着手指头数着,“数一数,竟有三十来年没见到她了!只希望你们娘亲,不要受到什么委屈!” 不要受到什么委屈! 这句话说的很是轻松。 可对慕焕英朝思暮想的李德全,却像是心脏漏了一拍似的,整颗心都瞬间揪了起来。 他怕啊! 怕焕英受到委屈,受到欺负,受到压迫,过的不尽人意,活的猪狗不如。 这年月里,男人尚且不能独活,更别提一个好强的女子了! “你们娘……她得多难受啊!” 见不到孩子们,见不到爱人,回不了家,李德全无法想象,这些年里,焕英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堂内响起轻微的吸气抽泣声。 三个男同志,就这么沉默不语的红了眼眶。 三个妯娌默契的抓住了丈夫的胳膊,疼爱的想要去抚平他们内心的伤痛。 朱秋菊擦着自己的泪道:“爹,往好处想,娘还活着不是吗?如果真是她的话……” “是呀,富强,娘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佟玉也安慰起来。 吉庆芳揉着自己丈夫的脑袋,哭笑道:“富勤,等到哪天可以相见的时候,我相信娘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奔赴向我们!与我们相认,与南南他们相认!说不定到时候,她已经能够抱孙子了呢!” 语言永远都有着动人心魄的力量。 三个妯娌的话,就像是大海里的灯塔,为迷失方向的三个水手指引着方向。 三个兄弟便浑身一震,目光瞬间咄咄起来,随后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爹,我会努力往燕京发展!我要在这里等娘!”李富强斩钉截铁的说。 “爹,我也是!改开了,我有大把的机会奋斗了!国营农场虽然是个铁碗饭,但他不抗饿啊!我也要来燕京!”李富勤也掷地有声的说。 “爹!”李富贵也站了起来,“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我们要找娘,把娘找到!” 看着三个儿子,瞅着团结的三个妯娌,李德全欣慰的笑了笑。 “有朝一日你们娘回来,瞧见自己的儿子孙子们出息了!她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的!” 李德全看着孩子们,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我期待着那一天!” …… 此时的隔壁。 秦若白已然像是小泥鳅似的缩在李向南的怀里,一张脸羞红的跟红布似的,不敢抬头去看丈夫的眼睛。 “还疼不?” 李向南温柔且关心的亲了亲妻子的额头。 “也……也没那么疼!”秦若白小声的说话,跟着摇摇头。 可这话说完,她发现小小李立马又昂起了冲锋的号角。 紧张的她把被子一抓,怯生生的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娇嗔道:“你等一会儿嘛!” “咋了?”李向南眨了眨眼睛,“春宵一刻值千金嘛!等不及了!” 秦若白从被子里拽出一条白毛巾搁在床头柜上,又红着脸从枕头底下取出崭新的一条铺在了身下,她娇艳欲滴道:“等这个!” 李向南笑着看完她做着这一切,没好气道:“又是小徐教你的?” “可别小瞧人家徐七洛,听说这个月小徐又怀上了!”秦若白把被子扯了扯,一把按住了男人的胸膛。 “嗳?咋的……” 李向南瞪圆了眼睛,看着翻身上马的秦若白,惊的嘴角直抽搐,怒骂道:“奶奶的,回头找小徐算账去!教的都是啥啊这是……” 说归说,可李向南已然眯起了快活的眼睛。 甚至想美滋滋的抽根烟。 床头柜上,数多梅花姹紫嫣红,在三月末的春日里争妍竞春…… 第822章 我害怕一夜七次已是人生巅峰了! “翠莲,这么早啊?” 昨晚借住在徐大毛家的外婆披着衣服起床的时候,瞧见秦翠莲已经轻手轻脚的在厨房里忙活了,便走过去一边系着自己的衣服扣子一边轻声的询问。 “哎哟,他外婆,不好意思,吵醒您啦!我这就关火,您再去睡一会儿!”系着围裙的秦翠莲回头一瞧,赶紧把灶上正煮着水的铜壶给提了起来,很是抱歉。 李向南的外婆摆了摆手,笑道:“老了,觉浅,我瞧这都六点半了,哪里还睡得着!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太不好意思了,他外婆!大毛今天要下乡,所以我就起早了一点儿……” “嗨,没事没事儿,真没事!这两天打扰你们了!”外婆笑着摇摇手,语气十分真诚。 “没啥打扰不打扰的!都是邻居,咱家跟李医生家里门对门,那是最近的邻居了!他大婚那是大好的喜事儿,我们能出一点力,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就住几晚上,根本没啥的!您别放心上!您吃面不?我给您下一碗?他外公起了没啊?” 外婆过去拉了拉她的手,“我瞧出来了,你真是个好人!多谢了!他外公也起了,我们去小梁家里吃!南南大婚,她也怕咱们麻烦,把房子借给李家住几晚,你们都是好人哪!” “瞧您说的!顺手的事情!梁姐娘家离这里也近……”秦翠莲说着话,往窗户口一瞧,顿时笑道:“您瞧,这已然来了,正跟秋菊嫂子说悄悄话呢!” 外婆往窗外一瞧,确实瞧见梁媚拉着朱秋菊两人一脸兴奋的在说什么,莞尔一笑,拍了拍秦翠莲道:“行,我过去了!你忙着!” 跟她说完话,外婆出了门。 “娘!”朱秋菊瞧见母亲,喜不自胜的便把嘴捂住了。 “外婆!”梁媚也欢喜的叫了一声。 外婆瞪了自己闺女一眼,悄默默的说道:“大早上的在这听窗根儿,好意思!” 朱秋菊讪讪一笑,脸上的骄傲也不掩饰,指了指李家的主卧,低笑道:“娘,南南真是有劲儿的很哩,现在床还在动……” “不害臊!”外婆抬手就打了自己闺女一下,脸上也情不自禁的笑道:“我外孙儿生龙活虎的,不正好让咱早些抱孙子!进屋去进屋去!” “哈哈哈!” 众人相视一笑,大早上的气氛都无比浓烈。 几人进了屋,一屋子的男人正在抽烟,点着今日要去秦家回门的礼物。 梁媚顺手便跟佟玉吉庆芳一起帮着准备早饭去了。 “还没起呢?”李富贵在鞋跟上砸了砸烟杆子。 “一年到头能睡几个懒觉啊,你急啥,这才几点?”朱秋菊却没把儿子早就醒了的事情告诉丈夫,只说还在睡懒觉。 “管那么多干啥?又不耽误事儿!让他睡去!”李德全瞪了一眼自己儿子。 “爹,我这不是就怕耽误事儿嘛!”李富贵有些委屈的说。 “能耽误啥?八点多才出发,这才六点!你急毛线!”外公拄着拐杖从门口进来了。 李富贵顿时缩了缩脑袋,不说话了。 李德全一笑,招手道:“撼山,来,咱两别管他们,先杀一盘!” 外公朱撼山笑了笑,被李富贵扶着过来坐下,“你倒是好心情!秦家这一次上门,可不一样了啊,身份不一样了!” “有啥不一样的!只会更亲了,我们的关系,现在才叫真正的世交!”李德全抚须笑道。 “倒也是!摆上摆上!老伴儿,有茶不?”朱撼山招了招手。 “大早上的老爱喝浓茶!清淡点不好嘛!”外婆瞪了老伴儿一眼,但话虽这么说,还是动手去准备茶水去了。 “娘,我去我去!”李富贵殷勤的便把丈母娘拦住了。 这边热热闹闹的,隔壁也是轰轰烈烈。 “累不?” 秦若白手指头在李向南的心口上画着圈,关心备至,瞧丈夫额头上已然冒出了汗水,赶紧去寻毛巾,可一瞧床头柜上早就堆满了,全是脏的,作势就要下床去找。 “别找了,歇一会儿!”李向南拉住她摇摇头,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长吁短叹道:“白啊,是真累啊!” “咯咯咯!”秦若白娇羞的捶了他心口一下,“谁叫你一晚上不休息的!你不累谁累?” “我睡了好不好!”李向南瞪了瞪眼珠子。 “那叫睡嘛!一个小时醒一次!”秦若白偷笑。 李向南温柔如水的把她搂住,怜爱的亲了亲对方的额头,也关心道:“你还疼不?” 摇了摇头,秦若白实话实说道:“刚开始确实疼,后来……后来就习惯了……我记得小徐说,叫什么……” 李向南脸上一黑,心里大骂了徐七洛好几遍,问道:“痛并快乐着?” “对!你咋也知道?”秦若白惊呼一声。 “我是医生,这还能不懂嘛!”李向南嘿嘿一笑,又揉了揉她的大长腿,问道:“那今天这路还能走不?” “我也不知道!要不……我现在试试?”秦若白说着就要翻身下床。 李向南点了点头,提醒道:“把衣服披着,别冻坏了!” “都马上四月啦!”秦若白麻溜的下床。 “那也不成,有些冷的!身上还有凉汗,听话!” “哦!”秦若白去找拖鞋,披着衣服走了两步,腿肚子竟真的在颤,她蹙了蹙眉,感觉到身下有种奇怪的酸胀之感。 瞧她略有些痛苦的模样,李向南赶紧跳下把她抱上床,抱歉道:“都怪我,一时就没忍住,忘了今天还要回门!这叫人看出来,怕是要骂我!” “一个巴掌拍不响!有三次也是我主动的嘛……”秦若白一边蹙眉一边欢喜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我给你揉揉!按按摩!”李向南伸手勾了勾表,瞧见六点四十了,就开始动作,“放松放松肌肉,会好很多!走路不至于被人瞧出来!等会我们就起床好吗?吃了饭,带着爸妈他们回门去!” “好!”秦若白点点头,顿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她侧躺着,拄着脑袋,舒舒服服的享受着丈夫的按摩,等了一会儿发现李向南没说话,便好奇的问道:“向南,你想啥呢?” 闻言,就见李向南略有些愧疚道:“若白,昨晚上一夜七次,我害怕就是我这辈子的巅峰了……” 这话一出,秦若白顿时笑成了个傻子…… 第823章 我老姐姐还活着?她就在燕京? “瓜果,茶叶,香烟,酒都搬好了啊!” “还有几条鱼,得盖着红布啊!” “还有啥回门礼没拿啊,赶紧的啊,师傅们等着的呢!” 四合院门口,李向南的三个舅舅正哼哧哼哧的往人力车上搬东西,不时还提醒李富勤等人,大伙儿**协力清点着物件,很是热闹。 “小李,今天回门啊?哎哟,新娘子这脸蛋可真润啊!” 陆阿姨帮着提东西上车,回头就瞧见李向南领着一大家子人出来了,远远就看到秦若白的脸蛋水里透红,别提有多动人了。 “陆阿姨!”秦若白浅浅的叫了一声。 “哎哟,可真亲切啊!以后咱就是一个院子里的人了!快上车,快上车!”陆阿姨扶着她就催着上车,又过去帮忙把外婆给扶上去。 “小陆,真是谢谢你了!这几天瞧把你忙的!”外婆笑呵呵的从兜里摸出几粒大白兔奶糖塞进了她口袋里。 “他外婆,瞧您说的!多见外啊!小李结婚,我就当我侄子忙的!”陆阿姨热情的很。 “多谢了!”李向南感激不已,但心里也着实有些难过。 她儿子周跃进在前线受伤没了手的事情,回来之后,他一直想着挑个机会过去说一声,结果忙来忙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不知道陆阿姨知道自己儿子成了残疾,会是怎样的心情! 李向南每每想起这个,心里就有些哀伤。 “出发吧!” 一旁传来大伯的声音,把李向南的思绪拉回来,他跨上自行车喊道:“陆阿姨,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哎呀,可真好!”陆阿姨和周围邻居们站在一起,直到李向南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才返身回了院子。 “向南!回头我去说吧,我跟陆阿姨说,照顾照顾她的心情!” 坐在人力车里,秦若白瞧见自己的丈夫还不时的频频回头去看陆阿姨,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也好!”李向南点点头,又提醒道:“跃进哥受了伤,在部队休养好,只怕就要回京了!咱们得在这之前搞定这事儿!让陆阿姨心里有个准备,不然……” “知道的!”秦若白点点头,“你注意骑车!” “嗯!” 女眷们坐着人力车带着回门礼,男人们除了外公朱撼山和爷爷李德全也坐着车,其余人全都骑车往秦家家属院赶。 九点不到,就来到了家属院外头。 仍旧是秦家的一大家子在外头迎,不过今日只有男人,女眷们在家里忙活做回门宴。 这也是两家的大事,马虎不得。 “仲墨兄,撼山兄!各位好啊!” 瞧见车停了,秦纵横便上前朝两人拱了拱手,这老礼一做,众人便全都笑了起来。 李德全下车,把朱撼山一扶,伸手按住了秦纵横的拱起的手,笑道:“小辈们都说咱如今身份不一样了,我倒是觉得,这亲上加亲,让咱们更自在了!走吧!” “必须的!我扶着撼山!”秦纵横高兴的咧嘴一笑,伸手过来搀扶住李向南的外公,引着路往家里去。 秦昆仑等人便上前与李家人纷纷打起招呼,热闹的不行。 秦家的哥哥们则上前呼啦啦把李家的回门礼都接住。 “你小子,昨天喝那么多酒,回去还能站得住?没耽误闹洞房吧?”秦泾川一拳捶在李向南心口,笑呵呵的问道。 “哈哈哈!” 周围人笑了一通。 李向南霸气侧漏道:“二哥,我身上每个细胞都在给我争气呢,想喝醉,那没门儿!一点没耽误,不信你问若白!” “说什么呢!”秦若白的脸顿时红了,作势就要打他。 “哈哈哈!”众人又全都乐了。 这时,没来过秦家的李富勤和三个舅舅看着秦家家属院这规模,这档次,这守备森严的模样,后三个都在嘬牙花子。 “啧啧啧,小秦家里是干嘛的啊?怎么还有守卫?” “这家属院住的都不是一般人吧?” “妈耶,南南可真给咱们长脸啊!” 听到三个舅舅在旁感叹,李富勤提醒道:“平常心,平常心,别闹了笑话啊!咱朱家李家也不差的!” “是是是,富勤说的对!失态了!”大舅赶紧正了正色,瞪了一眼两个弟弟,提醒道:“莫羡慕别人,想好,靠自己去争取去!” “嗯!”二舅小舅纷纷点头,这时迈步时才有了朱家的底气。 “仲墨兄来啦!快请进!” 到了门口,姜桂英已经领着女眷们出来迎接了。 “桂英!” 瞧见她,李德全顿时又想起了自己的老伴儿慕焕英,忍不住便喊了一声,语气中追思、心疼、疑惑都有。 “嗯?” 听到这语气,秦纵横先是一愣,接着和姜桂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 “亲家,快请进!” 这时大儿子秦安岭的媳妇萧静提醒了一声,秦纵横也回过神来,先是给老伴儿递了个眼色,便招呼道:“快请进,快请进,去堂屋坐!” 李德全点了点头,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便把朱撼山扶着进门。 等到一落座,上了茶,秦纵横便笑着跟秦家子弟们介绍道: “跟你们说过无数次,这两位前辈,今天有幸见到了,真是你们这些儿郎们的荣幸!” “这位就是我常说起的仲墨兄,我的老哥哥,在战场里救了你们爷爷无数次!是我们当年那一代里的军医传奇!” “这位撼山兄,更是一员虎将,援朝的时候,上甘岭战役长津湖战役……无数大战里屡建奇功,功勋章跟你们爷爷差不多!” “这都是你们的前辈!” 一圈儿秦家子弟兵们肃然起敬,本来还坐在四周的他们,全都站了起来,眼神里除了敬佩便是火热。 “向前辈致敬!” 刷刷刷! 几道军礼顿时扬了起来。 “好小子们哪,瞧这一个个的,生的龙精虎猛的!”朱撼山喜不自胜的瞧着这些儿郎,频频的点头。 一边的李德全也笑着朝众人致意。 秦纵横发现他眉宇间有些郁结,知道仲墨兄的个性一般不这样,而且今天是南南跟若白回门的日子,理应高兴才对。 可仲墨兄这样,反而显得事情有些不同寻常起来。 除非,这件事情比两个孙子结婚回门的事情还要大! 这么一想,秦纵横觉得不得不问了,便抓了抓李德全的胳膊,问道:“老哥哥,我瞧你神色有些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需不需要我出面?” “小海儿啊!”李德全默默的叹了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神,直言不讳道:“我昨天见到焕英了!” 当啷! 应声而来的,是厨房门口掉落在地上的锅铲儿。 “你说什么?”秦纵横惊愕的猝然站了起来。 姜桂英奔过来的时候,那脸上的惊容迅速变成了无比的欣喜,她激动的惊呼道:“我的老姐姐真的还活着?她就在燕京?” 第824章 我奶奶姓慕?她难道是慕家人? “那这……那这不是什么坏事啊!仲墨兄这是好事,大好事啊!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哪!” 秦纵横顿时也激动起来。 他这么山渊海峙的人,竟也因为慕焕英活着而感觉到欣喜。 同时,他也明白过来,把李德全的胳膊抓的更紧了,“仲墨兄,那你怎么不高兴啊……是不是……是不是她……” “对,我们没有相认!她就这么走了!”李德全点了点头,承认了。 姜桂英赶紧擦了擦自己的热泪,激动到无法自已道:“走了?她怎么就走了呢?那么好的时刻,她没有见你,没有见家人,没有跟南南相认吗?昨天可是南南跟若白大喜的日子啊!” “奶奶!”秦若白过来把奶奶搀扶住,略有些遗憾的拥住她。 “是啊,我们也奇怪!” 李富强捧着杯子感慨道:“我们已经好些年没见到娘了,想的很!我想她心里也一样,父亲当场就认出她来了,结果她就这么走了!什么话都没有说!” “难怪,难怪老哥哥你这副神态!这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啊!”秦纵横点点头,明白了一切。 “可是为什么呢?”姜桂英满脸的不解,看向四周,发现李家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一脸愁容,便微微叹了口气,把孙女的手抓住道:“但这是好事!至少我们知道她还活着!太好了啊!” “是啊,亲家,我们也是这么说的!娘还活着,真是没什么事情是比这还高兴的了,当年爹找她可是找了好些年呢!”朱秋菊也跟着说。 “可是焕英怎么就不愿意与你们相认呢?这可真是奇怪!”姜桂英疑惑不已,依然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在李家,又在哪儿呢?遭遇了什么事情吗?是不是被什么人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所以不能与李家相认呢?” “呼!” 听到这话,一直心头有巨大疑惑的李向南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可能这些问题,只有见到奶奶,才能问清楚了!现在知道她还活着,确实是好事情!” 众人点点头,不置可否。 秦纵横从兜里摸出烟,把烟递给二儿子秦昆仑,让他帮着散一圈儿。 瞧父亲不动声色的朝自己还看了一眼,散完烟的秦昆仑心领神会道:“亲家公,要不,这事儿让我们来做吧!” “你?”李德全疑惑的看着他,顿时眼放精光道:“嗨哟,我倒是忘了,你可是公安!” 是呀,秦昆仑是公安,还是公安部的部长! 找一个人,交给公安来做,绝对是专业对口了! “若白,把我的公文包拿来,我来记一记信息!”秦昆仑说干就干。 “我去!” 这是找自己奶奶,李向南屁颠屁颠的就跑去了一楼书房,没一分钟就出来了把公文包递了过去。 秦昆仑掏出笔记本,把自己钢笔直接拔了出来,眼神咄咄的看着李德全,点头道:“亲家公,您说吧,这事儿我一定尽全力去帮李家找人!这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绝对上一百二十四个心!” “好!”李德全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慕焕英,是壬子鼠年生人,也就是1912年,比我小两岁……” 轰! 爷爷的话语充满着沧桑和追思,可此刻听到奶奶的名字,李向南就感觉如洪钟大吕敲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慕焕英? 奶奶姓慕? 难道她是慕家人? 李向南心底里一惊,他陡然响起了那次去宋家吃饭的经历。 当时离别之际,宋怡悄然把自己拉住,说让自己小心慕家人的提醒! 小心慕家人? 可奶奶她如果是慕家人…… 难道要小心自己的奶奶? 不不不! 肯定不是这样的! 奶奶绝对是好人! 她在爷爷秦纵横和李德全口中,以及南皖省的省长章之洞口中,都是勇猛无畏的英雄!是大好人! 她在大伯父亲和三叔的嘴里,也是教育有方、为人坦荡的奇女子! 她绝对不会是坏人! 小心的——绝对是其他慕家人! 可她怎么姓慕呢? 不! 即便奶奶姓慕,她也是好人! 可是,这到底怎么回事? 奶奶姓慕,失踪了这么多年,就在大家以为她已经逝去许多年之后,忽然出现在自己大婚的酒宴上。 她没有死,这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爷爷的眼神绝不会错! 可她没死,为什么不肯与李家人相认呢? 明明距离李家人只是咫尺之遥的地步,相认也只是顺手之事啊? 难道奶奶慕焕英有顾虑? 她不能相认? 什么原因呢? 是她自己的原因?李家的原因?秦家的原因? 还是慕家的原因? 或者说,真如姜奶奶所说一样,她被人或者被事情绊住了手脚?不能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此时此刻! 爷爷李德全的声音缥缈空灵,李向南之后的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空空荡荡的,已经宕机了! 而且,真是感觉仿佛有一只大黑网,死死的罩住着李家、秦家,让他身处其中看不到外头的真相。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怡为什么会提醒自己小心慕家? 慕家与李家有恩怨? 秦家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团乱麻在李向南的脑海里左突右进,搅的他整个人的思绪都是混乱的、纠结的。 “好,既然亲家婆在燕京,我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到!让李家人团聚!” 啪! 秦昆仑合上笔记本的书页,掷地有声的说道。 李德全点了点头,感慨道:“昆仑,这事儿先谢谢你了!如果找到焕英,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我想亲自见一见她!” “老哥哥,这是肯定的!” 秦纵横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涌起情绪,咬牙压制住,又霸气道:“如果有人敢阻拦我们秦李两家团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姜桂英更是眯着眼,头一次散发出她身上的贵气和坚决。 “哼,如果有人敢对焕英姐不利,真的让她受到任何委屈!我们秦家姜家,就算是拼的粉身碎骨,也会给她站台!” 闻言。 秦家人,李家人纷纷站了起来。 秦纵横,姜桂英,秦昆仑,萧静,温芳,秦安澜,柏锦松,以及秦家所有子弟。 李德全,李富强李富贵李富勤三兄弟,佟玉朱秋菊吉庆芳,以及李家三代所有孩子。 他们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全都将视线落在了紧紧拉着手的李向南和秦若白身上。 这一刻。 两家人彻底凝结成了一股绳。 那真是豪气千云,霸气十足。 正所谓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第825章 那你等什么?等我喊预备开始啊? “哎哟,怎么还在吐啊?” 梁媚帮着朱秋菊把李向南夫妻俩的晒在外头的新被子收进来的时候,瞧见李向南捧着个痰盂还在哇哇的吐苦水,马上就揶揄了一句,“小李,今儿过去没喝你李家的神丹妙药啊?” “媚姐你还说呢!早上外婆都说了,最好今天再喝一点儿,免不了要喝醉的,我家里那么多人!向南可倒好,你猜他说什么?” 秦若白坐在一边拍着李向南的背,关心的埋怨道。 梁媚瞧朱秋菊在旁偷笑,帮着铺床眯着眼笑道:“说啥啊?” “他说昨天是大婚,喝了葛根解酒汁,那是怕耽误大事!今天他就想醉一回,说这辈子就这么一回儿,他高兴去醉!”秦若白说着便瞪了眼睛早已发直的李向南几眼,一个劲的骂他傻。 “哈哈哈!那可不是这辈子就这么一回儿嘛!紧着他高兴吧!哎,就是要麻烦你这个才过门的媳妇儿照顾丈夫了!”梁媚笑哈哈的说。 “媚姐,这以后咋办哦!这要是次次回我家喝成这样!我就……我就……”秦若白说着便跺了跺脚。 “你就咋?”梁媚晓得她是担心李向南的身体,追着问。 “我就把这个大猪蹄子扔在我家,让我爸我爷爷照顾去!看他们给不给他那么多酒喝了!”秦若白哼哼唧唧的说道。 朱秋菊闻言一笑。 这话一听就是在替李向南打抱不平。 这儿媳妇,刚嫁进家门就一心想着丈夫的身体,真是打心眼儿里关心儿子。 她是听在耳里,暖在心上。 便张口道:“没事儿!回头我教育教育向南!不能喝就别喝,瞎胡闹!这还幸好没溜桌子底下去,要是钻桌子了,准得闹笑话!” “谁喝醉了……我没喝醉!若白,把灯扯了,上床,上床,我让你看看我绝没喝醉……” “哎呀!你说什么呢你!妈还在这呢!” 一听这话,秦若白臊的脸都红了,顿时跺了跺脚,伸手去掐李向南的胳膊。 “哈哈哈!” 朱秋菊和梁媚相视一笑,赶紧快步奔出了门。 “啊呀!” 李向南这时才后知后觉的看了看自己胳膊,疼的叫出了声,酒也醒了一小半儿,迷瞪着眼儿盯着自己的小娇妻,衬道:“若白,你掐我做什么?” “大人还在呢!羞不羞啊!上床上床!今晚我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叫你急吼吼的!” “嗳?我说这话了?”李向南挠了挠头,一摸脑袋,扯着嘴角道:“我酒喝多了!” “可不是多了嘛!”秦若白嘟了嘟嘴,又连忙去里屋倒了些公公磨好的葛根粉出来给他做醒酒汤。 折腾到三四点钟,李向南的状况才好一点儿。 “哟呵,喝醉啦?” 李向南正坐在门口舒舒服服的披着盖毯晒太阳呢,就见王德发张敬阳杨卫东提着东西进了后院,便指了指一旁的凳子,招呼道:“我就不起身迎你们了,自己坐吧!” “瞧你还能起的来不?”王德发咧嘴笑了笑。 秦若白出门笑着招呼他们:“快进来坐吧!” “就这挺好,有太阳,就门口坐吧!”张敬阳捏了捏李向南的肩头,感知了一番,意有所指道:“还行,身体还硬朗着,还没发软!” “去你的!”李向南怼了回去。 “哈哈哈!”杨卫东顺势坐下,把东西都搁在脚边。 李向南便开始摸烟给几人散。 “哟,德发你们来啦?稍等啊,我沏茶去!”朱秋菊从隔壁出来,看到他们赶紧又这番回去了。 几个人抽起烟,没一会儿热茶也来了,便一边喝一边聊。 李向南笑道:“奶奶的,中午几个舅哥照死里灌我酒啊,下次去,得把你们几个带着,替我挡酒!” “哎,可惜呀,小秦就一个丫头,要是秦家多几个闺女,卫东就算了,我跟小张哥直接当上门女婿去,年年跟你一块去混酒喝!挡不了一点!”王德发咧嘴笑道。 “你想的美呢!”秦若白出门把果盒放在凳子上便笑。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起来。 李向南乐了一阵,看到旁边地上好些东西,问道:“拿来的啥啊?” “给大伯舅舅他们的!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空着手回去!”王德发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呐,每家一份,这是礼单,你到时候跟若白分一下……” “德发,你们又破费了!这可使不得啊!”秦若白哪里肯要这东西。 这一门口的东西少说十几样,全是燕京的特产,得花不少钱。 “嘿嘿,若白,昨晚不是说的嘛,赢钱带你分!全是昨晚赢的,哈哈!” “这么多?”秦若白吃惊不已。 李向南含笑给妻子递了个眼色,“收下吧!谢了!” 赢钱只是个由头,几人肯定出钱不少的,让他们拿回去肯定是不愿意的,这都是人情,要详细的记下的! “都是兄弟,说这个干啥!你的家人,不跟咱家人一样嘛!”杨卫东笑着说。 这倒是实话,李向南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强调道:“那是不错!我爸妈就是你们爸妈,我爷爷大伯三叔那也是你们的爷爷……但我老婆,那绝对只是我自己的老婆!” 张敬阳把他脖子一勾,狠狠捶了他一下,“瞧你出息的!” “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起来。 不过相聚确实总是很短暂。 除了父母爷爷之外,就连外婆外公他们也得随着大伯三叔舅舅们返回红山县去。 坐的就是明早的火车,车票已经买好了! 本来早前计划的是,朱秋菊李富贵李德全也会在婚后返回李家村。 可现在奶奶慕焕英的事情出来之后,三人就决定还是先留下,看一看秦昆仑那边是什么情况。 先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再说! 晚上,小家里又只剩下李向南秦若白两人了。 “明早我去送吧,你空了这许多天没上学,再不去严校长不说什么,各科老师也有意见了!” 秦若白洗好了,钻进了被窝,叮嘱李向南。 “也是,结个婚确实请了太多假了!这样不好!那就多辛苦老婆了!” 秦若白把床头的灯一扯,只点了一盏小煤油灯,“其实还是你辛苦多一点!” “嗯?”李向南正解着薄棉袄的手一顿,回身瞧了瞧含笑望着自己的娇妻,笑道:“应该的!” “那今天喝了这么多酒,还行不?要不要再辛苦一下?” “怎么不行?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真的假的啊?” “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你等什么?等我喊预备开始啊?” “???” 第826章 集团化战略!搞钱,先干大医院! “哟,新郎官来上学啦?” 燕京大学生物学教室,阔别了课堂许久的李向南终于在一个多月以后回来上课了。 他一进来,不少班上的同学就出声调侃着,场面一度热烈到失控。 “承蒙各位的福,我李向南终于结束单身生活了,哈哈!” 对于同学们的热情,李向南也是照接不误,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他这幅如沐春风的模样,自然又惹得同学们歆羡不已。 “我瞧你状态不错,还能走路呢,没用全力啊?” 等他坐下来之后,王德发斜眼扫了一眼小李,拿话揶揄他。 “去你的!小爷我生龙活虎,还能大战三百个回合!腿软,是不可能的!”李向南瞪他一眼,朝一个劲发笑的另外三个室友微微一笑。 胡应龙把他的脖子勾住,捶了一下李向南的心口,笑道:“这结了婚,宿舍还住吗?” “那自然是……”李向南嘿嘿一笑,“先把家里稳住再说!” “龙哥,我看你也是白问,新婚燕尔的,南哥舍得抛弃自己的小娇妻,跟咱几个粗汉子住一窝吗?”陆沉在旁笑哈哈道。 “哈哈哈!”前后左右的同学们纷纷笑起来。 王德发偷笑着提醒,“小李,都说小别胜新婚,怎么说时常也得在宿舍住一住,这样你回家,那感觉自然不一样!” 李向南挖苦他:“说的好像你结过婚一样!” “嘿,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德性!在这跟我炫耀!”王德发扁扁嘴,死猪不怕开水烫。 段四九笑了一阵,把账本给拿了出来递过去,笑着道:“这一个多月按摩馆的生意开始起来了,南怡器械中心那边除了受刚过年那一阵举报有点耽误,后面生意就跟雪花片似的,好的不得了,宋怡姐已经招了不少员工了!” “嗯,这事儿她跟我提起过!” 李向南仔仔细细的看账本,瞧见上头有缪小年的名字,便笑道:“年哥也来了?” “嗯,之胜师兄瞧他经常来按摩馆串门,对按摩正骨也挺有兴趣的,便教了他一阵,上手之后,小年觉得不错,就经常过来了!” “挺好的!”李向南点点头,瞧账目上写的无比详细,规规矩矩的,比上学期的水平高出了不少,便诧异道:“老段,你偷学财务了?这账做的相当有水平啊!” 一旁的胡应龙咧嘴笑道:“老段上学期报的双学位是财务学,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李向南眼睛一亮,赞叹道:“老段你可以啊,不声不响的,这都瞒着我!” 段四九挠挠头,咧嘴笑道:“我本来性子慢,喜欢搞这些数据,对财务也挺感兴趣的!也是一边学一边实践,没学到什么东西,哪跟在你面前显摆!” “真是不错!”李向南真心道:“好好学,后期集团的财务就交给你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羡慕不已。 李向南转头瞧胡应龙眼神戚戚的模样,笑问道:“龙哥,这个时候你不说话,可太不像你了!” 胡应龙挠了挠头,叹气道:“南哥,我对销售这块挺感兴趣的,可没有相关专业啊!” “你不是听到风声说有啥市场营销专业要出来吗?”陆沉笑道。 “那不是没出来嘛!”胡应龙无奈的说。 “别急嘛,你个人条件好,嘴皮子利索,主要靠实践锻炼!回头按摩馆那边的活儿你就别去了,去器械中心帮忙去!咋样?” “这个好!我拿手,我啥时候去报道?”胡应龙立即搓起手来。 “让老段直接带你过去!”李向南咧嘴一笑。 “太好了!!”胡应龙顿时开心起来。 一旁的陆沉干巴巴的坐着,一双眼睛直不楞登的看着李向南。 宿舍四个老几都有活儿,李向南自然不能忘记他,拍了拍他肩头道:“你一起过去!宋怡会把采购的活儿交给你!” “太好了!南哥,你真是我亲哥!” 后面集团化运营的脉络,其实去年李向南脑海里就已经有所构建了! 草台班子要慢慢的搭,这件事情急不得! 对于一个人的心性考量,是一个漫长的熟悉的过程! 所以下午没课,李向南让宋子墨开车去安河桥西的时候,他的回答很简单。 王德发坐在汽车引擎盖上,有些不解的问:“小李,老段搞财务我知道,龙哥跑销售也有所长,可陆沉……不是说我对他有意见哈,只是觉得他的性子……适合搞采购吗?搞保安队长才差不多!” “胖子!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恰恰相反,陆沉出身农村,一块钱能掰成两半儿花!对于钱如何用,怎么用的高效用的性价比高,他十分拿手!他搞采购,才是人尽其用!而且,咱们对他还不错,陆沉的个性,属于自己人,不会坑咱们!咱们整个班,就没人比他更适合的!” “小李,别说,你看问题比我要深多了!”王德发这才点点头,带着佩服说。 李向南咧嘴一笑,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缓缓走在乔山卿赠送的土地上,用脚丈量着心里的想法,走走停停,计较着什么。 “嘿,这地儿可真偏僻,我以为走对面就能买到汽水呢!结果我愣是跑了两条街!” 宋子墨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手里提了三瓶开了盖的北冰洋汽水,递给胖子一瓶,自己喝着准备去给李向南送。 可王德发却一把将他给拦住了,摇了摇头。 “咋了?” “让他自己想一会儿问题吧!” 宋子墨把汽水放在引擎盖上,问道:“南哥在想啥呢?” 王德发笑道:“搞钱!” “搞钱?”宋子墨扭头望去,很是疑惑,“搞钱做啥?” “做医院哪做啥!笨脑子!”王德发拿手比了个矩形,伸过去笑道:“瞧瞧,瞧瞧,这就是咱以后的大医院!” “卧槽,你们要在这做医院?这特么可是个大工程啊!”宋子墨一脸震惊! 王德发略有些成就感的一屁股坐在引擎盖上,喝着汽水看着小李在前头逡巡,咧嘴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整整一个多小时,李向南才回来,引擎盖上的汽水已经被太阳晒的汽都快跑没了。 他渴的受不了,一骨碌全给旋了。 “回吗?”宋子墨问。 “回!”李向南点点头,把自己外套准备穿上,就听到远远传来方宇的喊声,转头一瞧,还真是他,骑着自行车轱辘都快踩冒烟儿了。 “卧槽!老方搞什么?”王德发从副驾驶伸出头瞧见方宇满头的汗都在闪光,便赶紧跳下车,大喊道:“老方,你搞什么?出啥事儿了?” “快回去!人医转过来一个危重病人,才十二岁!出了车祸,人快死了!” 这话一出,李向南三人的眉头瞬间一凝。 “德发,把自行车搞后备箱里去!老方,上车,子墨,开车!赶紧说说,什么情况?” 第827章 对不起,我尽力了 “人医的人一打电话来,说要转院来一个危重病人,还是十二岁的女孩,奇哥立马让我过来找你来了!这半个小时,我车都快骑疯了!” 一上车,方宇语速极快的解释,不停的咽着口水。 宋子墨把自己喝到一半儿的汽水赶紧递过去,“赶紧喝宇哥,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影像楼去!” 说完,他把安全带一系,汽车原地转了个小弯,轰鸣声之下,直接来了个原地漂移,呼啸着便蹿了出去。 “咕咕咕!”方宇也没嫌弃他,一骨碌把瓶中的汽水给干完了,抹了抹嘴,眼巴巴的看着李向南。 “伤到了哪里?”李向南迅速开始搜集尽可能的信息。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但人医那边说腿眼看是不行了!那边看不到皮肉里的伤,一接到病人,看情况不对,哪里还敢耽误,赶紧让人想办法转移来咱影像楼!” 腿不行了? 一听这字眼,李向南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联想到车祸事故,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如果是被车碾压的,伤及了五脏六腑,造成了大出血,短时间内找不到出血点和脏器损坏的具体情况,这小女孩自然命不久矣。 但现在人医的医生没有先说脏器的事情,而是强调了腿不行了! 说明现在,腿部的伤势是小女孩身上最严重的,危及性命的程度已经堪比脏器损伤。 这也是相当棘手的情况。 腿是人体重要的结构器官,血管、大动脉众多,一旦失血过多,小女孩真的危在旦夕。 而且保住命之后,腿部结构性的损伤,很可能是一辈子的! 除了之前在战场上,见过那么多缺胳膊缺腿的,但在普通人里,这还是第一次遭遇这么严重的医疗病患! “是什么车问到没有?”李向南马上问道。 “公交车!” 嘶! 这答案一出,不光王德发宋子墨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李向南都忍不住为小女孩捏了一把汗。 公交车! 这吨位可比普通的家庭汽车和单位吉普车大多了! 对于人体的碾压是灾难性的! “快,子墨,再快一点儿!” 听到这话,李向南都没忍住催促起来。 汽车几乎以七十码的速度在街道上狂飙,宋子墨把车喇叭按的真跟救护车似的。 十分钟,李向南三人就被宋子墨给送进了燕京大学,驶到了影像楼底下。 时芳就等在门口,瞧见三人从车上下来,便冲过来喊道:“病人刚来,已经先送进了重症室,桂姐和唐兵医生正在给她进行简单的急救处理!” 唐兵是后来过年时期招的医生,跟夏玉双、明章菊、古青几个医生是同一批进来的。 “奇哥呢?”李向南赶紧问道。 “正在一楼会议室跟几个人医送病人的医护询问病情!”时芳快速的回答。 “好!”李向南点点头,快步进了办公室就开始换衣服,朝王德发方宇说道:“桂姐那边手术一稳定,拿到奇哥的医疗报告,立即进行会诊,准备一下!” “是!” 王德发和方宇立即点头,纷纷走到一侧的水池边洗手消毒。 “医生,您救救我娃吧!救救她吧!我就这么一个娃啊,她不能死啊,不能死啊……” 外头走廊里传来一位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李向南三人对视了一眼,默默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就见明章菊被一位三十来岁双脚无力软在地上的大姐抱着,正在抢救室门口嚎啕大哭,过往的病人和家属,以及排队等在ct室外头的人无不朝她投去恻隐的视线。 “大姐,您别哭了,孩子已经进去抢救了,肯定能够化险为夷的!您一定要好好的,坚强一点!” 明章菊正在安慰她,回头瞧见李向南几人站在门口,微微的点了点头。 女人不断的抽泣着哀求着,似乎眼泪早已在这一路上,被女儿的伤势吓的哭干了,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抱着医生,不住的渴求着、期盼着、祈祷着,希望路过的医生们,能够让自己的女儿尽快的从手术室出来。 “小李!” 这时王奇快步的从会议室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份病情报告,朝几人点了点头。 “进来说!”李向南点点头,让开了身子。 王奇和古青、夏玉双几人迅速鱼贯而入。 门被王德发瞬间关上了,李向南便快速道:“挑重点说!” 古青和夏玉双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他们早就听说过李向南,也知道他是影像楼的负责人,但就见过几次面,一次是他刚回京的时候来影像楼打了个招呼,后面就是来这里送喜糖,送喜帖,还有偶尔几次出现办公,都是匆匆而过。 对于这个负责人,如此年轻,同一批来的医生护士都挺意外的。 此刻听到他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那副对于凡事稳稳掌控的把控力,让两个医生有些惊讶。 要知道,王奇也好,王德发也罢,哪怕是方宇和时芳,年纪也比李向南大啊!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李向南这话有些突兀和不尊敬。 这更让两人觉得奇了。 “病人叫王小娟,十二岁,下午一点半的时候赶着上学,看到公交来了,害怕赶不上车,便冲到公交前伸手拦车,车速太快没刹住结果被卷到车下去了!” “她的右腿从脚踝一直到大腿都被车底轮轴卷到了,皮肉出现大面积的损伤,人医接医之后,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但这伤势一看,就是伤及了里头的骨骼,那边不敢贸然进行处理,害怕有重大骨裂,便赶紧送来了这里……” 听到这里,李向南没先问问题,而是伸手举了个暂停手势,吩咐道:“时姐,去让郭护士长赶紧准备血……” 他这话刚一说完,就见门口几道身影匆匆跑过,时芳已经打开了门,瞧见正是郭芳护士长,便问道:“郭护士,怎么了?” “病人大出血,已经昏迷了,送进去的两袋血还不够,我们去血库拿!” “好!” 古青和夏玉双再度对视了一眼,心里很是诧异。 李向南对于时机的把控,竟到了这种高度,不砸舌都不行。 “进抢救室几分钟了?”李向南从门口收回目光,问道。 王奇抬了抬腕,答道:“十六分钟!” “继续!”李向南点点头。 王奇便快速道:“人医医生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用止血绷带进行了包扎,打了一针肾上腺素!她的伤势有些区域,已经能够瞧见白骨了,人医那边不敢耽误马上就进行了转院!” “车底卷走的皮肉收来没有?”李向南又问。 “没有!”王奇果断的摇头。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大脑在飞速的转动。 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桂景和唐兵那边把小女孩的伤势稳住,看看那些出血点能不能稍微的进行缝合,先把危险止住…… 嗵!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是手术室那边! “准备ct照,去重症室讨论!” 在众人愕然之中他迅速起身。 刚走到门口,众人的心头又是一凝。 就见桂景急匆匆的跑进了办公室,气喘吁吁道:“对不起,我尽力了……” 嗵! 这话一出来,不明就里跟着跑过来的孩子母亲两眼一闭,直接倒在了走廊里。 李向南眉头也是一提,瞧明章菊已经冲了过去,忙把房门关上,凝眉问道:“桂姐,怎么回事?” 第828章 把我的腿换给她好吗?我不要腿 我尽力了! 这几个字在医院里从医生嘴里说出来,对于病人家属来说,是最难接受的事情! 这种结局,一般就是告诉病人家属,医生们对于病人的病情、伤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接受最坏的结果! 自家这少主心思叵测的程度,怕是跟大帅有的一拼,甚至犹有过之了。 乔颜冷眼看着她,垂眸将手机浏览器打开,搜索了视频,点击播放。 但天黑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佣人布置场地时很吝啬灯光,遮阳棚这边只有一盏灯,空地上一根灯柱都没有,等天再黑一些,潜到npc的位置易如反掌。 这也导致了这五人死亡的消息,传回盗门和索命门又滞后了一天。 林川他们三人坐在第一排,何展坐在中间,林川和何璐分别坐在左右。 它还是照着自己的节奏,拍完一个马头盖骨,再跳上另一匹马头。 既然这部电影有了一个最新的正能量结局,那还是选择正能量结局最为保险。 秦天权忍俊不禁,心想:还迷得团团转,你这是要去上班,又不是去选秀。 还好这东西并不是地下挖的,是他正正经经从乡下收来的,不然可就要害人了。 吕荷花莞尔说:“别让孩子们看见了。”又吩咐说:“你去把菜园里的水浇了,我的饭就熟了。白菜活蔸了,你去看看。”吃了早饭,孩子们又上学去了。 就在这一行三人缓慢踏上京都的大地时候,一人从一铺面中出来,与落羽走了个对面,诧异极了的出声。 “遵命。”叶枫刚从来与世隔绝的挑花源出来,正巴不得多跑一些地方,也不管益阳在东南西北,是远是近,一口就答应下来。 刚给张滨抹上,张滨脑门上的青筋就跳动了起来,眼睛睁开了,很红很红,显然是充血造成的,突然张滨转头就哇啦的吐了起来,一口口的吐出来好大一团东西,腥臭的很,红白相间,就跟五花肉似的。 ”咳,哎,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了,这能抵抗电力的银符虽然不好找,但是我们还能想想其他方法,来多做足一些准备,想必明日将会有一场恶战。”天星看到岳鹰的神情,知其所想别有些无奈的劝解道。 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斜插在青铜大鼎里面的三把仙剑对于现在修为比较低的人来讲是一件不错的兵器,但对于修为较高的人来讲的话,怕就是如一凡铁一般没什么用处了。 平时是黎霞指挥艾保国做这拿那这时支派毫无诋毁地就听了。去倒了凉茶来给艾雯艾雯望了下接过喝了两口将杯放到一旁木凳上。 萧琦玥嘟着嘴道,她都这样服软了他还不肯原谅她,太坏了,这辈子除了煜王,她萧琦玥还从来没这么跟人服过软呢。 我见着黄媚儿没了力气。拽着她的尾巴,朝着地上猛然一贯,顿时将她给贯死,这时候那还有什么黄媚儿,只留下一头白白的狐狸在我手里,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畜生,果然巧舌如簧。变幻莫测。 如果是正常人,可能就妥协了,但是秦宇不会!他乃堂堂死神!怎么可以变成娘娘腔 就在这个时候,叶辰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吹捧之声,几个年轻人围在6长东的身边神色夸张的说道。 第829章 对不起有用吗? 李向南等几位医生也迅速跟着罗素凤冲进了手术室。 此时此刻,王小娟躺在病床上,双眼噙着泪,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的望着天花板。 在这庭院之中,有十二个机关傀儡,负责维护院落,不过在叶江川手下,机关破解,傀儡投降。 一尊无比巨大的如来像,在诛仙剑之外出现了,整个极乐世界竟然就在他的手掌中,诛仙剑骤然发动,幻化出来无数道的霞光,落在如来的身上。 “陈素心!你是属狗的么”叶一凌在陈素心看不到的地方,脸色很是不好看,嘴上对她呵斥着,但是手却卡在她的腰间,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想让她更贴近自己的身体。 他这是把自己当作了他的私人宠物么?拿条漂亮的链子就想把自己当作一个宠物一样圈起来宣布所有权么? 这时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这个临时帐篷上,噼啪作响。本来就阴冷的环境,更加的潮湿冰冷。陈素心朝着外面看去,夜的黑与绵绵细雨融合在一起,远处时而传来阵阵令人心碎的哭声,这个夜,注定无法宁静。 马真不过是十岁的孩子,他的几个同学也差不多是同龄的孩子,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不会说谎,所以他们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打完蓝buff,承浪浪在对面野区转了几圈,几个野怪的位置都是空空如也。“对面怎么这么穷,连个野都没有,唉”本该是同情的话,配上他嫌弃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那好,最好别穿好了。”江辰无语道。又不由的瞟向江佳美的盈腰。 陈亮的情绪倒是比廖东贵稳定,从云霄宫酒店回到廖家这一路,已经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冷静。 此时罗蔓的内心只剩下麻木了,这简直绕了太远的路,她们相当于从一座山跑到另一座山上。 木棉不知道众人的惊诧,这会她已经将红盖头蒙上端端正正的坐在花轿里。 毕竟要知道,自从他修炼后,他可是好多天,都没正常吃过饭。基本上是每天三粒军粮丸填饱肚子,随便应付一下。 东方朔早就用余光注视着一侧的尚谦了,见他有些意动,便主动再次加起一块大肠,放到了尚谦的身前。 本来蛇肉就剩得不多了,她愿意让出一部分给他们,不过是看在赵梓旭让出山洞的份上。 不仅如此,对于匈奴的频频来犯,边界之城可谓是深受其害,民众无疑是生活于水深火热的战火之中,时时都在担心自身安危。面对这样的情况,汉朝被迫开启了关市,允许匈奴和汉朝进行通商,这无疑是莫大的屈辱。 只见赵无忌突然脸上露出几分悲壮的神色,而后又将这抹神色收住,转而看向了东方朔,一咬牙便是说道。 周围的这些家伙居然反击的越来越厉害,但是这样也算是彻彻底底地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所在。 你说那位毁灭之神,住着的地方就算不是什么黑咕隆咚的魔王城,也得是一个大一点的宫殿吧,就这么一个占地面积不大的大厅,负态相系真的会在这里 叶建通身边的四个“白银级”随从,则在刚才与叶天的近身鏖战中,都伤了不同程度的伤,此刻正盘膝坐在地上,调养内息,以备再战。 第830章 若白:一定要救回那个小丫头啊! 但白蔓筠却用实际行动否决了这句话,对像她这样爱恨强烈的人,这话本来就不成立。 宋子铭这样,他也这样,难道他们好兄弟出轨都是这么统一的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毕曦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了巅峰。 “不急,来,先喝杯茶,歇口气先。”尹少唐说着,给毕曦倒了一杯茶,然而毕曦很不给面子拒绝了。 他轻轻走到她身边,一手环了她的腰,一手则捏了她的下巴,缓缓抚弄。 虽然叶夜经常跟着师父疯,还帮师父把风什么的,但是,实际上也仅限于偷偷看看,吃吃豆腐,在这方面真正的知识和经验几乎为零。 穿着素衣长衫的他此时双目紧闭,跟平日里睡熟了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脖子间一道深深血痕,凝着的血块都在告诉秦紫玉,他确实死了。 看到焉诺这般淡定,三个仙婢倒不知如何搭话了,手里的灵藤缚举了半天,也不敢再靠近一分。 同样轮到休息的白零顾不得酸软的右手,径直走到白依身边,皱眉分析着局势。 赤炎火蟒看到苏易,登时一下子扑到苏易的怀里,舔着苏易的掌心,亲密无比。 或许是因为和空气的摩擦,此时弓箭的箭身,带着炽热的温度,刚一抓在手中,便是发出‘嗤嗤’的响声,饶是雷龙,也感觉到自己的爪子里面的皮已经被烧红了,说不定已经被烧掉了。 一道道惊慌的声音响起,这些人无法想象,刚刚还好好的守卫,怎么转眼之间便是变成了灰烬。 青木心说当然不是,肯定是刚才因为受到了袭击,才有这些古怪的表现。 看着她这番做派,李白急忙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肯定她的实力后。才向着谢剑锋走去。 “呵,这把金刚橛是当初乌斯藏叛乱的时候,从一个大喇嘛那夺的。”连生不以为意道。 又天南海北地扯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白依也准备回去休息了。刚转身,却被简亚拉住。 偌大的一个黑山谷地,瞬间就是只剩下了梼杌和白泽还有飞速的远遁着的苏易。 洪浩的最后一句话当然就是为了调侃泽金,这样可以起到调节队内紧张气氛的作用,毕竟耐萨里奥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任何事情只要跟他扯上了关系,就都变得很不好搞了。 “一切正常,我回去看看,等她神治不清,我便吹螺号,你将人扛过去就行。”宫娥嘱咐一声,转头又回来,我顺势扶住枯树,半眯着眼睛做迷离状。 从这里可以看得出,卡梅隆对这部影片有票房,有了极强的信心。 来莺儿自然不会有意见,只要季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两人同时出去,只见楼梯口的宇少几人已经不见了,看样子他们醒过来就离开了,应该是被刚才敬少的手下给打怕了,所以没有再敢来阴季枫。 沐雪留在公司看着,他们两人就开车往酒店赶去,左飞在门口下车就先进去了,季枫则是将车子开到车位上去停好。 “这到底是……“檀铁模的三个徒弟已经是领袖一方的大诸侯,却也是第一次听老师透露这个秘密,全都呆若木鸡。 吴风颔首,他的魂力运用只是心魔教的,而这世间中有那么稀少的人是修炼魂力的真正宗师,他们才会懂的更多,更具体的一些情况。 因为他们以为自己那八名高手是被季枫给干掉的,所以他们还是有些忌惮季枫了,可谁知道,季枫连见都没见过那八名高手呢,全部被何寂泯这家伙给吞了。 牧凡见状,脚下发力,迅速逃离,三花青蛇紧追不舍,两边的雄黄倒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通常对于打野来说,都会有着一个通病,那就是在他拿到特定英雄的时候,他这个英雄在打野时候的套路和刷野路线通常都不会有太多的改变。 顾林柄知道,恐怕这一切的原因,和那个叶梦涵有着一定的关系。 “嘭!”这个时候,王兵和苟伟激战正酣,王兵势大力沉的一脚鞭腿将苟伟给扫飞了出去。 云华连连摆手起身就此离去,将空间让给这两人,林宇也没有阻拦。 金陵方面虽然专业能力远逊上海,但嘴皮子上的功夫却丝毫不差,又凭借着乡里乡亲的关系,愣是把个秦伯阳弄的晕头转向,最后搞出了这么一个四不像出来。 当李天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半个月之后了!李天在这半个月内!不仅将真元全部补充完毕!而且也成功的将灵魂修复!其代价就是戒指当中的极品灵石消耗殆尽!上品灵石消耗了一大半。 “好吧,那你进去吧,靖怡刚醒,你不要跟他说太久,进门后右手边有口罩记得带上!”唐若诗说。 第831章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冰封阵被玉昆剑吸收了之后,这里边空当当的,竟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岔道。 从他杀人手法粗暴、残忍程度来看,可能他受的教育程度比较低,而且社会地位也不高。这样的人多数心理比较扭曲压抑,受过刺激。 “这又是什么东西”话音未落耳朵里便已经传来董明月的声音。 张千千悄悄推开了门,将早饭放在了茶几上,这才走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旋即拿起了耳机带上,默默跟着手机继续学习。 赫思白一看她是真不肯听,也懒得再说什么:“行,我闭嘴行了吧。”说完就走开了。 实话实说,血无痕长得还挺帅的,一米八十多的个子,眉毛如剑目似朗星,刀削的脸庞棱角分明,古代男子的长发系一身,白衣飘飘如同仙君下凡一样。 谭明义没有想到林川被人绿了,还这么嚣张,不把他放在眼里,这让他很是不舒服。 鲜血已经将演武场下方的地板染成了血红色,可想而知这场战斗有多么的激烈,红剑门真的是付出了全部力量去消磨天魔派的实力。 沈于归吓得双手挡在面前,可是下一刻男人一个侧身,从她身边大步离开。 易阳扭动肩膀,他的肩胛骨被刺穿,还好没有伤及要害部位,要不然死于非命。 传闻中林语失去了完美天道成为废人一个了,如今居然还有胆量来挑战他 影子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这场战斗的主角不是他,是他身后的舰队。 王志燃一个激灵,立刻想起昨天被绝灭天爆头的倒霉蛋高衙内也姓高。 “回去也好,去看看你的族爷爷吧!”苦老看着易阳急切的模样,沉声道。 任何人想要找华夏的麻烦,得先想想,自己能不能从这头雄狮口里活下来。 迎客松将他眸子里的泪水擦去,喘息渐渐已平息,嘴角慢慢已稳定。 一口鲜血喷洒,星星点点落地而下,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他知道,对手又有杀招袭来,不敢停留原地,一个转身,翻腾一旁。 该隐身着黑衣,缓缓站在叶潜身后,在另一个叶潜消失的瞬间,它已来到了这里,强大到绝望的对手,他们俩本不应该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看到你,我就觉得很开心。一点也不觉得累。”罗喜阳是怕尹语馨会突然不舒服,他想要一直一直陪着她,看着孩子出生。 所以,慕奕寒在没有确定尹语馨的心里放下了那些过去之前,他是不会让她离开这间房间的。 “那你不打算争取一下吗如果你对沫沫是真心的,其实,你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唐曼青和慕奕寒不熟,可是,他却在那样的场合里出现,给了尹语沫一点温暖也好,总比让她在楚家人面前受尽委屈要来得好。 李颙洵也觉得这事儿颇为蹊跷,于是两人一同去了苏西服刑的监狱。 “刚才和风跃的谈话你都听到了,他很在乎紫若,为了紫若,甚至打算先不跟你回京,这足以证明他对紫若的在乎。刚才我的话让他愤怒,说明他真的在乎紫若。 摧毁的是她刚刚涌动起激情的心,还有她长久以来一直在鼓舞的勇气,要怪,只能怪那个和我相距着十万八千里的刘翊雪了,你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或者再晚一点给我来电话呢就不能等我和韩皓婷生米煮成熟饭的 乔嫣回到办公室,曾锦苓和万星正在电脑前观看视频。她凑过去一瞧,竟然看到了她自己的光辉形象,正在上回录制的那档法制节目中侃侃而谈。 当即,不论是北方的传奇施法者,还是南方的教会神术者,都在位面意识的牵引下闯入了位面间层,直奔那个位面坐标而去。 “头儿,”吕斌匆匆闯进来,见到他们手拉着手,亲密依偎在一起,立即转身要回避。 在首都法务部作战大厅,不朽之王“宗耶”,可算是遇到了一百年来,第一件棘手的事。 众人无奈,哭拜于地,华洪挥挥手,众人方才去了,一步三回头,流泪不止。 何兵师兄说起来也是挺悲催的,高考的时候只报了一个志愿,就是中戏,因为听说只有这里不要求外形,结果报考第一天就让他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我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100金币,最起码能换个好几万。用手拿那可是很容易掉的。 秦成厚手舞盾牌上下遮挡,正往前冲,猛然间右臂一阵剧痛,手里已拿不住大枪,当啷一声,长枪掉在地上,看时,一直箭,正从大臂传个透,定在那里。秦成厚失了兵刃,又无法去捡,只得大叫一声,往后边退。 “走吧!晚饭二师兄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吃了。”江风火俩人听到还真有捷径也走上前来巴结白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凡与洪蒙被传送到终点。到了终点之后,两人就被甩出了传送阵之外,吴凡在被甩出的过程中,翻身腾挪,赶紧将星辰杖收回。而后,吴凡立于陌生的地面,看着前方。 这倒是让我口水流了下来了,毕竟之前才掉下了1-2个装备,拿这么多我咽了口口水。看向安凌夕和苏景摇,她两也吞了吞口水一脸期待的看着我,完全没有刚刚的那个羞溺的表情了。 第832章 咱老李家一脉相承了 “哟,李医生,亲自来上厕所啊” 这个家可不是普通家庭,这是四圣一脉,那些古籍可是代表着一个古老的传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毁去。 蓝涑因为舒宁的事情被蓝爷爷罚了禁足,蓝爷爷发了很大的脾气。 可冷家不单单是他,还有另外三大三花聚顶武道宗师,顷刻间出手了。 我太累了,我再也不愿意走了,我甚至疯狂地想在这里长睡不起了。 但在那催命双铃的交相震动下,孙起刚也无可奈何,他悻悻地放开了我的身体,然后大步向大班台前走去,皱着眉头一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看到手机上那个来电号码,孙起刚紧锁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更何况,听到他今天解释的一切,我的心头大石全数放下,我觉得这个男人终究不负我所望,终究还是只爱我,这让我高兴得有点飘飘然。 对莫漓的敌意也比较大,后来长大后也就看开了,也不是不让莫漓进公司,只是知道莫漓的存在,都是关系较好的老朋友。 “支支吾吾的,肯定有鬼,大哥,我进去看看。”魁梧男说着,便要走进长草堆。 还有花漫天,她听乔子湄说,姐姐在白府内,担忧姐姐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甚为挂念这个世上唯一的至亲。 玄武殿名头虽大,可还不是最巅峰的势力,且他得罪了方家,得罪了暗刺,甚至玄天宫的执事都杀了。 大部分修士耐得住性子,不敢轻举妄动。反正现在还没看出有何机缘,也就是一缕帝纹波动罢了,不可过于急躁。 将这些不同方式,却相同风格的歌曲糅合到一张专辑之中,是极其美妙的,甚至在唐盛这样的老音乐人眼中,是极其震撼的。 林舒把花瓶放桌上,然后跟陈思思说了昨晚唐亦琛过来找她的事情。 饶是素来淡雅高洁的长公主,也不禁露出了一道惊艳的目光,第一次看到如此雄壮威严的真龙,与生俱来的君王。 全场的大合唱,是今晚婚礼仪式的高潮环节,陆知若站在台上直接哭成了泪人。 唐亦琛接到电话的时候也刚刚查到监控资料,莫泽站在他边上也感觉到大哥这次真的生气了,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居然敢带走嫂子。 心脏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难以疏解,呼吸都有点不畅,他伸手将领带往下扯了扯。 甚至说,她才反应过来,二公子好像从头到尾都在专心行事,竟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此刻什么山珍海味都不想,就想在吃一口前两天那种素馅包子。 可他如何肯信,自己着千万年来一直关注着梦紫薇,她如果有夫君自己岂会不知道 “够了,露西!”露西的激进吓了洛基一大跳,毕竟身为星灵的王者,星灵王的威严不可侵犯,而露西现在的举动,绝对已经称得上是对星灵王的一种冒犯了。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和李仙道碰面,但是冥冥之中的精神交锋,他输得一塌糊涂,自然不敢再和李仙道见面。 第833章 郝班长!真是你呀! 一路上,赵琳琼就没有再说话,直到进了训练营之后,才开了口。 一声软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球球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带着依赖软软糯糯的叫道。 程处瑞也不想和李世民墨迹,李世民听到这些话当然要发火,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发火,最后只能大声喝道:“朕还真就不信了,朕一定会把这两个孩子教育好,到时候让你看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那几个被道玄真人带走的男子,满脑子问号。 “这个您可冤枉我了,我可没有那个时间,这不也是您希望看到的吗这次的事情不也您一手主导的吗 主要是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劝她才好,渣就渣吧,能想明白就好。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欧阳家在华夏商界的实力,即便是他们全加起来,恐怕都不够看的。 三属性灵鼠立时不知疲惫的奔跑了起来,结成了一个玄妙的三才阵,三种颜色的精纯灵气相互流转。 只不过时反复对于余下的部队进行打击,这样的效果远不如直接对新部队打击的效果显着。 “言尽于此,到底如何,且看你自己的想法了。”说完,灵千华转身离开。 刹那间!我感觉到脑仁生痛,心脏猛然一紧,不知为何赵华生的声音突然好比武侠中的狮吼功一般,让我五脏六腑欲要震破。 黑色的物质在玻璃瓶里不断变化着,靠近它的一切能量都会被扰乱,以一种人类从未见过的方式将其关闭,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它附着在战舰动力舱的时候会失去动力源的原因。 感受体内的强横能量,赵铭喃喃的说道,不过这还不够,我要变得更强。 “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刚才的话吗”李友林的声音从半空之中幽幽响起,传入下方的弟子耳朵之中,刹那间便有人反应了过来,朝着天魔宗冲了过去,随后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天魔宗冲去。 “你别管为什么,你要是不这样做的话,我们都会死。”庄忠仁歇斯底里地喊道。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那少年手一挥,堆积半人高的八脚蜈蚣尸体纷飞,掉落到一旁的地上,鲜血汩汩,碎骨满地。 血腥气越来越重,龙骨刚刚开战不到十分钟,已经死去了四百人,那些鲁斯特尔就是杀人的机器,它们的手臂上沾满了人类的鲜血,就连被斩去双腿都在拼命地企图收割其他的性命。 “姒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钟夫人问道,口气里都是担忧,毕竟,当天莲花盛宴的事情,还是历历在目,到现在婉儿都没有直面问过钟家所有的人,而这样的沉默,才让钟夫人感到很是担心。 但此时还见到云宇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心中那一丝为达到目的再掏出珍物兑换之痛,也终是消失不见。 “没事,我们重新来。”景慕雅重新给她选了一关,九儿开心地再次上手。 然而已经晚了,青龙舞动着龙躯,试图在黑魔王手上讨得机会,予以重创,然而却完全被黑魔王给牵制住了,黑魔王忽然跃起,奋力挥动大斧,对着青龙奋力斩下。 两百多米,那是闹着玩的吗姐夫就算在神通广大,也不会像孙悟空一样变出一朵筋斗云来吧 糟了!是他们回来了吗!庚浩世一动不动地趴着,心里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并且一切的过程和因素,都显得如此有理有据,完全看不出丝毫破绽。 “只要撑过此战不死,我让他升曲长。”廖化头也不抬的言道,即使言语之中提到生死他的语气也是极为轻松。 招待所,住一天需要一块钱,对于现在只有五块钱的李秋月来说,的确是贵了点。 相传上古时代,神农炎帝与蚩尤在轩辕山交战,大战三天三夜未能分出胜负。 既然这里有,那么代表着其他的地方肯定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或许这就是人的同性吧,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可是一旦真正等到失去了,不管花费再多的代价也要把他们给找回来。 因为前些天庚浩世他们才刚听甄夫潜讲过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一个匪夷所思的悲催故事。 而被扔进城内的炸弹,更是在爆炸的时候,能引燃木质甚至是稻草搭建的房屋,造成更大的伤亡。难怪临淄城的百姓也沸腾了,这是降下“天火”了呀。 叶天神色平静的说道,可在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惊天的风暴,特别是叶天的眼神,简直冷的可怕。 因为他总感觉眼前这位神装大佬,除了和游戏里的他十分相似之外。 路过那些跪地的叛军的时候,王乾稍微停了一下,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起来吧。”然后继续往城内走去。 第834章 这特么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寇仲咧嘴长笑,就要提刀再攻,就在这时,只见夜空中一道焰火飞射而去,直入十数丈高空一闪而逝。 结果才发现古代厨房土灶,很不好烧,尤其是他这个没下过厨的人,更是如此。 虽然之前没有人制裁他们,但是现在。苏辰他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理。 萧问并不知道马德里竞技球迷里有多少人在想念自己,但他相信肯定有人在想念自己。 刚好碰上那个李非凡看不惯刘御,就把刘御的住址泄露给了陈如松。 她谁都怪不了,当时她就应该想到的,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而且还让她遇到了。 现在距离王冬进入冰封状态也已经一周了,牛天和泰坦自然是不敢耽搁的。 青云狮非但合不上嘴,反而感觉一股巨力,不断想要打开自己的口腔。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大力的扳了过去,满眼的鲜血及腥臭的味道让我实在忍不住,侧头干呕起来。 一阵冷风吹来,柳墨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的风寒还没有好,方才玩的又有些过火,精神和身体都有些撑不住了。 叶枫眼神中带着惊骇,他承认这一刻是自己轻敌了,不过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王杰闻言一愣,一旦自己接受了那上任龙皇的传承,那自己可就是名副其实的龙族至高无上的皇者,掌握着龙族的生杀大权,王杰略显的有些迟疑。 三个问题,夜松却是说得斩钉截铁,很多人的兴致都是聚集了过来。很显然,这三个问题很犀利,也是作为一家之主必须要认清楚、做完美的事情。 “还早嘛,才九点多,你们放松点,我又不打算跑的。”王修调笑了一句,果断开启了手机游戏,当着ex战队众人的面,就玩了起来。 这温暖是如此深刻,仿佛一湖温热的水将二人包围,这一刻,从未体会过的平静与安心。 不会是鸣人吧巴达克不知不觉的想到了鸣人的头上,他实在想不通,随随便便的一个龙套也会有这般丰富的情感。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我转头看过去。就见一道人影从幽暗极长的官道上骑马而来。随着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那人一个翻身就从马背上跨下。负手走了过来。 “谢谢!”姜君瑜微笑道。虽然那股气势还在,但是却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显然,在那个位置呆久了,姜君瑜笼络人心的手段可是不一般。 “半刻钟也就足够了,你这个法子,就算是对上元婴初期的修士,没有提前准备,然后再仔细观察的话,都很难发现你了。”于青青摇了摇头说道。 杨远知道师兄还在回想自己刚才的话,这么多信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 当初,他就是因为朝着这个神秘身影出手,惹怒一尊绝世强者,造成他差点从大罗金仙的层次跌落下来。 现在张玉也很想马上回去,炼化七彩斑斓蛇的妖丹,然后突破修为实力。 “你少来,谁不知道只要有锐士营在,你到哪不一样。我和你不同,如今山贼已灭,下山去安平县才是我的用武之地。”孙昊没好气的说道,他知道王擎只是在起哄。 如今,清虚来不及吩咐一番,已经闭关施展出全力维持顶上三花。 结果灵石刚传来两下敲击声就断了,瓦里纳身上的灵气也立马散去。 那灵英派,说起来可是北海之中与冲虚门不相上下的两个大门派之一,算是北海至尊也不为过,怎么可能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被人渗透进去呢 “枭姑娘,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南宫梓云真的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连灵气都没使出半分,看到阎祁如此模样,担心枭可会怪罪于他。 说是用过饭再接着说,三人吃饭的时候却是没有闲着,主要是刘彻就没打算闲下来,边吃着边和秦城卫青讨论,一顿饭下来,竟然吃了一个多时辰。 毕竟端化帝虽然厌恶代国大长公主,但对太皇太后跟晋国大长公主这两位长辈都着实不坏。 她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丈夫动手在先,将他的朋友打成重伤,所以他心中有气倒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顾韶离开后,他在殿外久久没得到传唤,感到不对劲,所以壮着胆子,到殿门外请了声安。 天梧仙君双目圆瞪,她想过叶宁会有底牌,却没想到是如此厉害的底牌。 “太子妃娘娘放心,臣妾定会用最大的能力为娘娘剪最漂亮的花。”心里虽无力想着,可她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回应着。 漩涡之中,最轻松的应该就是漩涡的中心了,现在欧阳雪正是跑到了漩涡中心,将刚刚两人战斗产生的漩涡当成了自己的武器。 然而,身份有别,他又是萧王的儿子,他们和白玉珠之间的仇视,他了解的很清楚,所以他知道这份心意注定埋藏在内心深处。 “你呢”江可心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陆谨言,他的头上还有细密的薄汗,恐怕是跑着回来的吧。 “不过,倒是挺专情的,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在放弃了学弟。希望你老婆足够粗心。”而在陆谨言的脖子上一个浅浅的口红痕迹,正等待着江可心发现。 而我们四人中,长得最高的何磊扮演孙悟空,老实的陈康扮演唐僧,半吊子道士李思聪扮演猪八戒,我扮演沙僧,为了话剧演出,班主任连衣服和道具都给我们准备好了,那叫一个全面。 “青华剑暂且不说,如意青华梭早在数年前就在毓儿手中。”邵珩说道。 三个神级恢复视线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到无尽大帝所在的位置,在发现无尽大帝安全的情况下他们才松了口气。 第835章 把郝大爷直接骟了 原来郝大爷,的确跟郝建是亲属关系! 只不过,这家伙只是二大爷,并不是郝建的父亲,而是郝建父亲的二哥! 郝建父亲兄弟三个,他排行老三,底下还有两个妹妹。 老大早就在十几年前死了,老二就是郝大爷郝二庆。 两个妹妹一个嫁到了近郊,一个嫁到了外地,随着郝家父母相继离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过了! 郝二庆在老大离世之后,就以大哥无儿无女的名义,继承了家里大部分遗产。 郝建父亲去年离世之后,这郝家的后院的另外一间最大的瓦房就被郝二庆给占了! 郝建在部队当了三年兵,本来一月就要退伍的,但遇到了交趾这事儿,愣是又多服役了两个月,直到前些天从前线回来,才在部队办理了复员手续。 去年郝建他爸过世的时候,他请假回来过,料理了后事,便把家里的钥匙交给郝二庆,让他帮着照看点家里。 结果一回来,发现二大爷郝二庆把家里的锁换了,还不让他进屋,直说没他这个侄子,可把郝建气坏了! 他来了几次,每次都被郝二庆用各种理由挡住了,一直住在离这里不远的招待所里。 今早实在气不过,就跟郝二庆放了狠话,说不把房子还回来就去街道办告他去! 李向南听到的,正好是郝建回来的时候。 “妈了个巴子,这郝二庆真特娘的不是人!自己侄子的房子都能占!特么还是人吗?” 听完了郝建的讲述,王德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相当的气愤。 “这郝大爷的确做的过分了,更何况郝班长你还是功臣,于公于私都不应该这样啊!再说了,我看郝大爷又无儿无女,这都已经老了,不对你好,谁给他养老?” 杨卫东也理解不了。 郝建自顾自的喝了口酒,也默默摇头,“我也不知道咋了,怎么一回来,发现什么事情都变了!以前他不这样的……” 瞧他追忆从前,李向南猜到了他心里所想,便说道:“你到现在还没闹,就是因为郝二庆以前对你还行?” “哎,以前确实还可以!我记得小时候我调皮捣蛋,从树上掉下来摔骨折了,那时一大爷和我爸在厂里上班,还是二大爷送我去医院的!他把全身上下都掏遍了,才找到一块九毛钱让人家医生给我缝的针!” 说着这话,郝建撸起裤腿,指了指脚踝附近的旧伤痕,“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不论,就单单这一件事情,我就记得他的好!” 仰头默默的又喝了一口酒,郝建闭着眼睛略有些激动的从心口处掏出烟来抽。 “你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是吧?”王德发叹了口气。 “我妈死的时候,是二大爷从城外拖回来的!那时我还在上初中,大冬天的,没吃的,我妈跟人一起去城外挖点野洋芋,从山上摔下来死了!我爸听去报信的人说这事儿,当场就晕倒在车间里了!二大爷一声不吭借了板车去城外拉的人……” 郝建想起曾经,哽咽着,泪眼婆娑。 “小李,你说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二大爷一直游手好闲的没工作,我大爷我爸妈都紧着他照顾,啥好吃的都给他,这些年从来没冷落过他!我也感激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可为什么老了老了,这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人了,怎么还要占我的房子,让我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呢?” 李向南三人对视了一眼,一阵默然。 这世上永远不变的东西,只有改变本身。 人心是个极其复杂的东西,它并非一成不变的,会随着时光发生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变化。 “你不想闹到街道办去,就是怕事情闹大了,对他对你都不好看?”杨卫东语气戚戚的问。 “我真不想走到那一步啊!我总想着还有亲情在,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毕竟是一家人!可我现在……走路上都怕人认出我来!问我怎么不在家住!真丑啊!” “郝班长,你把你二大爷当亲人,他拿你当仇人!你就是太有良心了,都闹到这个地步还在考虑他的处境!你何必呢?” 王德发看人情看的就很透彻。 杨卫东摆了摆手,“这样,你这事儿也好办,咱三个去街道办替你告,你别出面!你回头写份东西,授权一下我们!” “这样行吗?”郝建叹了口气。 李向南没直接答应,而是抓住他胳膊问道:“那我先问问你,你什么情况,这城里还有跟你一样退伍复员的战士吗?怎么一点欢迎的动静都没有?” “哎,这事儿我跟你们实话实说吧!”郝建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我复员后,因为功勋卓着,已经被安排了工作,只是我的工作上头要求要保密!” 李向南眼睛一亮,“就是说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无名英雄?专门搞保卫的?” “嘿嘿!”郝建憨憨的一笑,但也没有具体去说做什么工作的,其余人也都十分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王德发点头道:“所以,你并不适合搞这种欢迎仪式,怕被人问起,暴露了容貌和身份!理解了!” “国家没有亏待你啊!”杨卫东笑了笑,很是羡慕。 “所以,卫东说的没错!你这事儿还真得咱三个去做!”李向南这时才点头同意了杨卫东的建议。 “小李,那咱明天去街道办上访去,奶奶的,欺负人民子弟兵,他反了天了!”王德发顿时拍了拍桌子。 “不!还不至于闹出去!” 李向南却笑着摇了摇头,举起了酒杯。 “哎?咋?你有想法了?”王德发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顿时一愣。 杨卫东也好奇道:“小李,你这笑容,很有内容啊!” 李向南微微一笑,朝四人招了招手,“既然郝班长有顾虑不想闹的太大!那咱就先走一遭郝家大宅,会一会郝大爷去!” 郝建:“……” 说干就干,喝了酒之后,四个人并分两路,三人翻过墙头,爬进了郝家后院。 郝建一人在79号四合院门口找了个位置藏着,等着时机。 夜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郝二庆在外头潇洒了半夜,顶着红糟糟的鼻子,剔着牙打着饱嗝回了后院。 结果刚开家门,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刀,吓得他郝二庆当时就傻了,刚要张嘴喊救命,就见一个蒙面大胖子脱掉了鞋嫌弃的把臭袜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大哥,就是他,嫖了咱头牌不给钱,我看直接骟了,免得叫他祸害咱楼里的姑娘!” 大胖子手一伸,就听到哆的一声,一把水果刀簌律律扎在了郝二庆的胯下。 滴答滴答滴答答! 几人低头看去,就见郝二庆的裤裆底下,已然尿了一地的黄汤,顿时全都笑了…… 第836章 没钱还喜欢浪 “好汉!大哥!大侠!别别别,别骟我啊!求求你们了,我……我,我那玩意儿不值几个钱啊!大哥,求求你们了!” 面对三个‘穷凶极恶’的歹徒,郝二庆顿时吓尿了,颤颤巍巍的站在自己的黄汤里,一双腿早已抖成了筛子。 他眼巴巴的望着近处三个蒙面大汉,害怕到了极点,伸手扶住后头的墙,一边说着话,一边牙关子在打颤。 “擦,哥几个骟了你,你特娘的还以为咱是拿你那玩意儿卖钱?老子是弄废你,让你干不了那丑事!” 王德发夹着嗓子破骂道,正想伸腿去踢他。 “二哥别冲动!咱来这,主要还是想搞钱!给咱那的姑娘找回血汗钱!”杨卫东假模假式的拦住王德发,看上去是在拦他,却顺手接过了他手里刚刚从郝二庆身下拔出来的水果刀,迈步走向郝二庆。 “你……你想干什么……你你别骟我……”郝二庆吓的脸完全白了。 李向南和王德发在后头憋住笑。 “我这兄弟刚才说的话你可听见了!”杨卫东左手捏着刀,右手握成拳伸出大拇指朝后点了点,“咱就是图钱!你奶奶的,老是想白嫖……这就没啥道义了,咱那的姑娘挣点钱容易吗?” “大哥,好汉,大侠,我……我没怎么白嫖过啊……” “没怎么?那就还是白嫖过喽?”李向南夹着嗓子喝了一声。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郝二庆在外头的勾当,只不过是想诈一诈这家伙,按照先前的设想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看来,他们三诈成功了! 果然,郝二庆顿时蔫了吧唧的不敢看说这话的李向南。 王德发伸脚就要去踢,“草,狗玩意儿!拿钱,拿钱!” 郝二庆哇哇乱叫着去躲。 杨卫东便拿刀面拍了拍一旁的桌子,“你可别嚷,嚷的咱心烦了,剁了你!” “……” 郝二庆顿时惊慌失措的停了下来。 这些话这些活,谁来干可能都差点意思! 可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上早就有了一身血气。 说话做事,尤其是这样的场景,天生就有一股子杀伐之气。 郝二庆这种市井刁民见了,自然是轻易就被震慑住了。 “拿钱!”王德发喝道:“等我自己动了手,那特么就是你哪条胳膊不愿意配合我剁哪条!” “我拿,我拿!”郝二庆立即叫嚣起来,赶紧从兜里掏钱。 结果丁零当啷的掏了一堆东西,什么烟杆子、钥匙、铜板儿、几毛零钱等等东西。 “慢着!” 李向南蹲在太师椅上眼尖的在桌上抓起一枚雪花膏,轻轻旋开,里头是用了半饼的膏体,斜眼瞧了瞧郝二庆,“你特娘的还用女人的东西?” “……”郝二庆讪讪的笑了笑,低下头不敢应话。 李向南用烟杆子又拨了拨桌上的东西,哂笑道:“女人的手帕,有别人照片的怀表……我说大爷,你的手可脏着呢!” “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些是我捡的!” “放特娘的屁,你现在捡给我看看!这特么不是偷的是什么?三只手啊你!”王德发瞧这一桌子的东西就生气,手在上头一码,哼声道:“奶奶的,就特么几毛钱,你糊弄鬼呢?” “我没钱!”郝二庆就势顺口道:“好汉们,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去八大胡同了!我再也不会不给钱了!我发誓,我发誓!” “那咱以前的帐咋算?”杨卫东笑问道。 郝二庆把桌上的东西一推,求饶道:“好汉们,这雪花膏随便卖个姑娘,八九毛能有的!这怀表我问过了,黑市里能卖三四块呢!够了够了!我这烟杆子是鎏金的,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多说,十三四块的古董钱绝对有,我都不要了,你们别动我,求求你们了……” “草,你说几块就几块,还特么要咱们去倒卖?谁知道你这些东西是不是赃物?咱给公安抓去,你负责啊?”王德发拍了拍桌子,一脸正气凛然。 杨卫东啐道:“就是,大哥,我看这狗东西是个扒手惯犯,直接给扭送到派出所去,兴许咱还能挣个功劳得个赏钱!也能直接断算了这老小子喜欢占咱那儿姑娘便宜的念头!” “我看成!”李向南笑着挥挥手。 两人作势就要去绑郝二庆。 “我赔钱我赔钱,我有钱!”郝二庆一急,顿时摆摆手,冲到了房子西北角,开始挪木箱子。 李向南几人瞧了一眼,顿时笑了。 这老东西可真能藏! “全在这!”郝二庆搬开了木箱,从墙里截了块砖出来,又从里头掏出来一个小木盒,打开了,从里头翻出三块钱纸钱。 “草!”王德发一脚把他踢翻在地,爆喝道:“尼特娘的耍我们!” “我就这些钱了啊!求求你们了,我是真没钱了!我钱全赌全嫖了啊!” 杨卫东扯了扯嘴角,骂道:“没钱还喜欢浪!” “是是是,大侠教训的是……” “咦!大哥,”这时王德发捡起桌上一串儿钥匙,“这家伙没钱好办哪,他有房啊!” 郝二庆脸上一僵,脸色一沉。 李向南就势起身,望了望这房子四周和天花板,笑道:“确实还不错!几把钥匙?” “大哥!三把钥匙,三间房!” “够了!”李向南点点头。 “好汉,那不是我的啊!那不是我的!”郝二庆顿时急切的叫起来,“我只是替人保管的!我没有动这些房子的权利啊!你们不能搞走啊!” “不是你的?”王德发顿时笑了笑,“你糊弄鬼呢?不是你的你三把钥匙都一样的?你耍我们呢?” 郝二庆立即急吼吼道:“我就对面那间房!这一间是我大哥的,旁边那间是我弟弟的!他们都有后人的,我只是保管一下!前段时间这两间房锁都锈坏了,我才给换了!真不是我的!我那间小房在对面,真不值什么钱……我慢慢还行吗?我没房了我住哪儿啊我……” “真不是你的?”李向南接过了刀,拿刀在郝二庆的脸上脖子上旋着,“你要是耍我们,你在道上走,可得小心点哪,小心着了闷棍……” “真不是啊!我要是骗你们天打雷劈!”郝二庆急成了傻子。 这两间房占了可没几年,要是说是自己的,非得被这三个歹徒想办法搞去,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二大爷,睡了没啊?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郝二庆听了浑身打了个激灵,顿时高兴起来。 “是他的房!都是他的房!房主来了,那是我侄子!我就是替他保管的……” 李向南伸手将刀抵在了他脖子上,笑了笑道:“开窗,你应该知道说什么!” “是是是!”郝二庆开了扇小窗,把另外两把钥匙取下来扔了出去,喊道:“大侄子,赶紧回家吧!钥匙都给你了,以后可别让我保管了!太麻烦了!你回来了自己弄去!” “咦?二大爷,谢了啊!明儿请你吃饭!” 嘭! 隔壁传来关门声。 郝二庆长长是舒了口气,把窗户关上,回头道:“大侠,看吧?那真不是我房……” “那你的房?”李向南伸头看向对面。 郝二庆脸上一僵,“好汉,求求你们了!我这些天一准想办法凑些钱给你们还回去!你们就饶了我吧!” 王德发杨卫东看了看李向南。 拍了拍郝二庆的脸,李向南‘阴狠’道:“郝二庆,你家住哪儿我们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我们要是知道你在房子的事情上耍了咱们,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自己说的,会还钱,那咱就等着!走!” 王德发和杨卫东打开了门。 李向南又顿了顿脚,低声道:“郝二庆,人活着,就是为了道义二字!今日留你狗命,希望你好自为之!” 他说着这话,猛地回头,瞧见郝二庆打了个激灵,“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郝二庆忙不迭且的点头。 “我们没见过!”李向南把背影留给他,迈步快步出了房门。 身后,郝二庆滑倒在黄汤里,心有余悸。 此后行事,这脑袋上必然总感觉悬着一把刀…… 第837章 我到底白嫖了谁啊? “哈哈哈哈,这郝大爷就是外强中干的孬种!跟郝班长耀武扬威的,碰到咱三个‘亡命之徒’顿时就怂了!” 出了院子,把脸上的蒙布一摘,王德发就兴奋的笑起来。 李向南把他两个拉着走进巷子的黑暗里,去公厕放了会儿水,将外头的军绿色棉大衣脱了一卷儿,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身衣服。 “这郝二庆平时油嘴滑舌的,又爱占便宜,没想到还是个惯偷!难怪这些年没个正经工作,还能活着!就是占他侄子的房子,太特么无耻了!”杨卫东给哥三个散烟,往回走的路上也很是感慨。 李向南吸着烟道:“像这样的人,大奸大恶倒不至于,但小偷小摸最是可恨!现在就看看他能不能被咱吓住,以后占不占郝班长的房子!” “玛德,要是再瞎鸡儿打咱郝班长的主意,咱们再来一次!恶人还得恶人磨!”王德发吐着烟圈道。 “这倒是实话!”杨卫东也点头。 李向南也比较认可。 今晚这计划他想出来的,就是想以以恶制恶的手段先治一治郝二庆的贪得无厌。 既然郝建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闹的街坊四邻都知道,那就先遂了他的愿。 如果今晚这计划不行,再想其他的,后期到街道办再让官方出面帮着解决。 不过那样的话,郝家这叔侄两的情分算是走到头了。 对于郝家就剩下这两个独苗来说,不是一件不到万不得已去做的事情。 李向南还是希望他们两能‘和和睦睦’的,就把这事儿解决了! “小李,我们就不进去了,我跟卫东回厂医院去!我搁值班室猫一晚上算了……” 到了四合院门口,王德发便笑着拉了拉杨卫东。 “急啥?郝班长待会儿应该会过来,咱听听他怎么说再决定!”李向南把哥两一箍,笑着朝院里努努嘴,“走吧,花生米管够,咱接着喝!” …… 而此时。 郝建已经在阔别已久的老屋里坐了许久了,地上已经散落了三四根烟头。 这屋子跟李向南的差不多,一大一小两个套间,面积并不算很大。 但却是他这半辈子最珍贵的记忆梦乡。 入目所及,皆是过往。 他瞧见了父亲抱着自己坐在花边炉子旁念书,看到了母亲在炉子上煮着稀饭蒸着馍叫自己赶紧吃完了好上学。 起身又来到床前,摸着满是灰尘的木板,郝建眼眶通红。 这里曾经睡着他深爱的父母。 这里也曾经躺着他逝去的双亲。 时光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可时光好像悄然间又全然不同了。 他长大了! 父母老了。 也没了。 家似乎还是那个家,可家……似乎又不是那个家了! 味道变了,淡了,又没了! “爸,妈!儿子回来了!” 睹物思人,说完这句话,郝建泪如雨下。 直哭了半个多钟头,他才在滑坐的冰凉地上点燃了一根烟,幽幽的抽起来。 烟熏火燎之间,男人的自尊自强再度回归,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很快,他掐灭了烟头,起身从招待所拿回来的行李里找出一盒南疆的茶叶,出了门,掏出钥匙准备上锁,可手抬上去的时候,怔了三秒钟,直接放开了。 他退开了一步,瞧了瞧自家的房门,转身迈步来到隔壁。 郝二庆正拿着布条拖把在拖地,整个屋子一股子骚腥味。 “二大爷!” 郝建轻声喊了一声。 “……”郝二庆抬头看了看他,默不作声继续拖地。 但郝建瞧见了他不断扯动的嘴角,走进屋把茶叶盒放在了桌上,“二大爷,这是滇南特产红茶!我特地带回来给你喝的!” “……”郝大爷依旧拖着地,不言不语,连声感谢都没有。 郝建撸起袖子,问道:“二大爷,我来帮你吧?” “不用!”郝二庆摇摇头,瞥了一眼桌上的红茶盒子。 “需要帮忙说一声!我就在隔壁!”郝建收了收袖子,瞧他拖到附近,便撤步回到门边等着回应。 可好半天过去,郝二庆却依旧一声不吭。 “二大爷,谢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疼我的!你不给我钥匙,今晚我还是没地方住!” “……”郝二庆扯了扯嘴角。 “二大爷,我记得小时候你对我可好了!给我买糖吃,带我放风筝,还带我去护城河游泳!感觉你对我,比我爸都好!” “……”郝二庆瞧了瞧郝建,眼神忽然有些复杂。 他走出门丢了拖把,回来把刷牙缸子脸盆毛巾全都扔进一只大木箱子里,扯掉挂在床铺上方蚊帐下的衣服,也全数丢了进去,啪的一下盖上木箱,吃力的便往外搬。 “二大爷,我帮您!是要搬回对面去是吧?”郝建立即奔了过去。 “……”郝二庆的嘴角抽了抽,脸已经涨红了。 郝建不知道那是真的累的,还是想起了某些‘威胁’对到手的鸭子飞了而痛惜的。 嘭! 木箱子放在了郝二庆的屋子里,溅起一蓬灰尘。 郝建捂了捂鼻子,瞧四周的家具上落满了灰,知道这个家已经很久没住人了。 郝二庆走过去把被子哗啦啦的拍着,又溅起蓬乱的灰土。 “咳咳咳,二大爷您甭……” 嘭! 郝建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郝二庆连床都没铺好,就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呼呼大睡起来,自己的嘴角也不禁扯了扯。 “行吧,二大爷,您休息吧!我出去上个厕所去!” 郝建带上门,拍了拍手,转身看着对门两间大房子,咧嘴笑了,随后转身出了院子,转道就来了隔壁。 进了后院,就听见李向南家里在放电视,三个家伙笑的咯咯的。 他打开门钻进去回身把门就关上了。 “郝班长!”几人都站了起来。 “小李,小王,小杨,真的谢谢了!”郝建上前拍了拍李向南三人的胳膊,很是感激。 “郝班长,刚才要干事,没怎么喝!来,咱继续!秦姑娘已经帮咱们把酒菜都热了一遍了!”王德发劝道。 “奉陪到底!”郝建脱下外套,心情也大好起来。 李向南跟杨卫东对视了一眼,给他倒了杯酒,笑问道:“刚才见到郝大爷了?他正在干啥呢?” 这话一出,郝建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就喷了出来,抹着嘴乐道:“他正在往家里搬东西,连床都没铺好,气的倒头就睡……” “哈哈哈哈!” 一屋子人笑的前仰后合的。 隔壁。 郝二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充满着疑惑。 “不是,他们有病吧!” “小芳小翠小甜小玲……我特么想了一圈儿,我也没合计出我白嫖了谁啊?” “我到底白嫖了谁啊?” 「好兄弟们新年快乐!」 第838章 儿子这才结婚几天,你就不行啦? “该起床啦!” 一声娇俏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李向南猛的睁开眼,望见了秦若白那张春日含俏的眼,转头四瞧,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大床上,顿时便坐了起来,“哎?我昨晚上……就这么睡了?” “那不然呢?”秦若白捂嘴笑了笑,指了指外头的日光,“快起来吧,太阳都晒屁股了!” 李向南揉了揉眼睛问道:“几点了?” “七点多一点儿!”秦若白把他的衣服找来,把床上的脏衣服都收进篓子里,笑道:“起来刷牙洗脸吃饭,然后上学去!” “德发他们走了吗?” “你说呢?知道你高兴,但也不能喝那么多啊,昨晚还是德发卫东和郝班长一起把你弄床上来的!我肯定是搬不动的!” “我喝醉了?”李向南挠挠头,感知了一番胃里,确实有些宿醉的味道,再一瞧床边,痰盂子被自己吐的满满的,便心生歉意道:“若白,昨晚上辛苦你了,又要服侍我!” “你难得有那么几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我也替你高兴!醉一场,也没啥!就是以后这喝酒啊,得适量!行了,我也不劝你了,起床吧!我去倒痰盂!”秦若白朝床上的衣服努了努嘴,提醒道:“把衣服换上,昨晚我都给你扒了!” 李向南一扯被子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是光着的,顿时哭笑不得道:“昨晚上……我没……我没……” “您可放心吧!我啥都没干!”秦若白咯咯咯的笑了笑。 “不是,我意思是……”李向南的脸红了红。 “哎哟,还害羞上了!我啥没见过!又不是结婚之前,该扒就得扒!”秦若白娇俏一笑,也是风情万种。 李向南瞧她出去的时候,眼睛在她腰身、丰臀上压根挪不开眼睛,便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屁股大过肩,快活似神仙! 自己这也算是当了神仙的一半儿了! 麻溜的穿衣起床,拿着洗漱用品出门,望见羊栏前蹲了个人,便笑道:“哟,大毛哥从乡下回来了?” “嗯!李医生!”徐大毛正在喂羊吃草,指了指旁边的干草,“乡下啥都不多,就是这草多!我又给你带了三大捆回来!那些老乡见我啥都不带,就带这个回来,可把我笑话了一通,他们懂啥,我是喂羊呢……” “大毛哥,多谢了!” 李向南倒真有点意外了,便做了个顺水人情,笑道:“以后你媳妇儿生了,羊奶管够!” “哈哈哈!”徐大毛顿时美不自胜的笑道:“借您的吉言!” 微微一笑,李向南便蹲在枣树前刷起了牙,一边打量着徐大毛,看了一阵好奇道:“大毛哥,乡下对你们这些技术人员招待应该不错啊!怎么瞧你今儿这脸色蜡黄蜡黄的,就跟身体被掏空似的?” 徐大毛回头瞧着李向南,脸上苦涩了几分,默默的看了一眼关着门的自家屋子,悄默默的蹿到枣树跟前坐着,小声问道:“李医生,我问你,我媳妇儿翠莲搁你那买药了没?” “嗳?” 闻言李向南一惊,有些意外,一口牙膏沫子吐出来,便问道:“翠莲嫂子?没啊……” “哎哟,您小声点小声点!”徐大毛顿时紧张起来。 李向南笑着小声问道:“大毛哥,怎么忽然问这个?买啥药?这跟你身体被掏空有啥关系?” 徐大毛幽幽怨怨的瞧着李向南,脸上忽然燃起一丝不好意思来,搓了搓手,羞赧道:“我昨天晚上到家都十一点多了,我家那口子,折腾了我一夜……我以为她跟你那买了药了!” “嘶!” 这话一出,李向南明白了所有,扯了扯嘴角道:“你媳妇儿折腾你一夜……难怪你被掏空了!”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秦翠莲三十好几,的确如狼似虎。 想起昨天早上秦翠莲跑过来让自己修床,李向南也是门清儿了。 “大毛哥!你媳妇完全是本色发挥,绝没有在我这买药!我跟你保证,她就是太想你了!”李向南一本正经的回答,又悄默默的说道:“长此以往,你再调理调理身体,绝对能中奖的!” “中奖?”徐大毛一脸疑惑。 “就是怀上了!”李向南开始洗脸。 “啧,借您吉言,嘿嘿,借您吉言!”徐大毛顿时兴奋起来,“那李医生,您再给我开几副药呗?年前您说……” “成!”李向南当即应承下来,端着脸盆就回家,“等我几分钟!” “好嘞!”徐大毛赶紧站起来送他,那高兴劲儿别提多开心了。 “写啥呢?” 正写着方子呢,秦若白便进来了,伸头还瞧了瞧方笺。 “嘿嘿,保密!”李向南刷刷刷的写完了,起身往外走。 秦若白伸头又看了一眼,瞧见徐大毛一脸期盼的站在门口,心里生出好奇。 “大毛哥,给,按照这方子去抓药,文火煎一个小时,每天晚上睡前两小时服药!先吃上一个疗程,我看看你气色!” 徐大毛握住药方,瞧了一眼回身过去的秦若白,小声道:“李医生,那能不能……” “这个是能的!注意节制就行!之前给你开的方子,你不说破功了嘛!这次可以的!”李向南笑着说。 “哎哎哎,好好好!多谢李医生!”徐大毛把方子揣进兜里,赶紧从门边把自己带来的香菇木耳干货提起来塞过去,“李医生,乡下带的一点土特产!您收着!” “嗳嗳,这可不行啊,坏了规矩!”李向南赶忙摆手拒绝。 “这是邻居送的!诊金归诊金!”徐大毛懂事的又摸出一块的方子钱递过去,“一码事归一码事,我懂得!” “成,大毛哥,那就多谢了!” “谢啥!应该我说谢的!”徐大毛美滋滋的走了。 “又跟你讨生娃秘方呢?”秦若白笑着走过来把李向南按在桌边。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管人生娃也是功德无量!我也给自己积积福报!”李向南笑着说,又在桌上开始写东西。 “吃饭喽!”朱秋菊端着菜盘子进来,李富贵和李德全跟着落座。 “爷爷,爸,喝茶!”秦若白赶紧去倒茶。 “爸,回头你帮我采购点这些药材,我有用!”李向南把写好的东西递过去。 “好!”李富贵不由自主的接过方子,轻声念道:“肉苁蓉、淫羊藿、巴戟天、杜仲……” 他念着念着眼珠子就凸了出来,羞赧的扫了一眼儿媳妇,惊呼道:“儿子,这才结婚几天,你就不行啦?” “噗!”正在喝茶的李德全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第839章 双喜临门 “咯咯咯咯!” 一旁的秦若白笑成了傻子。 就连朱秋菊都忍不住过来敲了敲李富贵的胳膊,对老伴儿的口无遮拦很是无语。 “爸,您说啥呢!” 李向南回头瞧了一眼故意扭过头当没听见的爷爷,羞赧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妈和媳妇儿,哭笑不得道:“我这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给街坊邻居买的!是采购,采购!” “你话也不说清楚!吓坏我了都!”李富贵瞧着儿子全身上下,不好意思道:“这样的事情你可得跟我说清楚,爸脑袋没你妈活泛,有时候转不过来弯你又不是不晓得!” “咱院子里已经有好几位找我买药了!这家里也没有,老是让他们在外头抓药,一来二去他们也麻烦!我寻思着奶奶的事情还有段日子,不如您在家里也找点事情做,反正是老本行,您也拿手!帮着街坊邻居们瞧瞧,您看后头,也不光是些壮阳补肾的药……” 李向南起身指着纸张后头一连串的中草药。 “嗯,确实,还有些这个!”李富贵点点头。 “别乱说话,你学了半辈子,还没你儿子清醒!富贵,说话要三思!”李德全这时才教育一句。 “晓得了,爹!”李富贵忙点头。 朱秋菊诧异道:“南南,刚才徐大毛过来找你拿药,你才这么想的?” “嗯!”李向南点头,“我爸反正闲不住!索性找点事情消磨消磨时间,回头他要是觉得还行,我帮着去申请个营业执照都可以!” 李德全也点头,“南南考虑的不错,万一焕英这事儿是个长期过程,确实不能荒废了啥都不做!这院里院外的,把关系处好,有点事情做,也免得外人说闲话。既帮了街坊的忙,也能让自己忙起来,是好事儿!” “那行,就这么办!”李富贵也点头应允。 “爸,这后头有地址,是之胜师兄按摩馆的,那边就有药材,胡应龙也好,张之胜也罢,都晓得进药的渠道,你去问问!采购的也便宜!” 李向南叮嘱道,又吩咐自己媳妇儿:“若白,你给爸取三百块钱!当做本钱!” “好!”秦若白赶紧去里屋去了。 “我有钱有钱啊!”李富贵忙摆手,“那是你们自己的钱,你们自己用!” “爸,都是一家人,不要分这么开!我们的钱也是您的!”秦若白拿了钱出来,规规矩矩的交给公公。 “这……”李富贵实在是不好意思拿。 “收着吧!采购药材,一点儿钱可不行!你就当用个启动资金,回头挣钱了还给南南就是了!”朱秋菊在旁劝道:“这样你还有些动力些!” “也是!儿子,多谢了!” “爸,我是外人是吧?还跟我说谢!”李向南咧嘴一笑,这才捧起碗来,“我可吃饭了,我还要上学呢!” 吃完饭,骑车带着秦若白先送去市局,然后才骑车转道来了学校。 上午下了课,李向南几人正要去吃午饭,叶不平就匆匆的跑了过来,将他给拦住。 “小李!严校长找你,快去他办公室!” “老严?找我?”李向南一愣,看了看王德发段四九几人。 “啥事儿啊老叶?”王德发满脸不解。 “不知道!”叶不平摇摇头,“你赶紧去吧,还是系里的郑老师告诉我的,严校长在办公室给他打的电话,让你赶紧去一趟!我就赶紧来了!” “成吧!” 李向南不敢耽搁,带着王德发几人又匆匆的往校长办公室赶。 敲开了门,严校长正在打电话,指了指一侧的木沙发。 这已经不知道是李向南第几次进他办公室了,也是熟门熟路。 瞧严校长脸上并非是什么忧愁之色,李向南便自来熟的给几人泡茶去了。 “小李!” 严校长一挂断电话就站了起来喊了一声。 “严校长,您找我啥事儿啊?”李向南的茶便顺手递了过去。 “嘿哟,大喜事儿,大喜事儿啊!”严松接过茶,喜不自胜道:“之前吉春光机所的同志不是把咱ct机拆了,把图纸那些资料全都带回去研究了嘛……” 一听这话,王德发段四九陆沉胡应龙全都兴奋起来。 “校长,是有结果了嘛?” “是啊!”严松美滋滋的笑道:“刚才给我打的电话,说他们已经把模具都给造出来了!系统控制中心可以正常的工作!现在就是那些胶片和协调部分的机构需要找替代品,五个月啊,终于成了!” “是啊,五个月,终于成功了!” 李向南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生出无穷的欣喜和激动! 这实在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从去年十月底到现在,五个月的时间,终于将ct机完美的复制出来了! 那就意味着,整个ct影像机扩展计划,马上便能付诸实施了。 他李向南的事业大计,将再生一层楼!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校长!那我们……我们能过去看看吗?”李向南是真想亲眼看一看吉春光机所的成果了。 “不急!”严松却笑着摇摇头,“我已经让行政科的买票去了!我先带物理系机械系的几个教授过去看一看,把整个仪器的复刻工作全部落实,带回燕京,在咱们这里进行生产!还得是你,那个时候还要你帮着把关!” “好!”李向南无比激动的说。 后面再去联系一下刘志远那边的机修厂,把这事儿也落实一下,那生产计划又能提上日程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连王德发段四九陆沉胡应龙都激动不已。 几个人在花坛旁抽起烟来,一个个兴奋的跟猴子似的。 “小李,接下来你什么计划?想干啥?”王德发瞧见李向南抽着烟瞅着影像楼的方向不言不语,脸上却带着无比的兴奋,就知道他在想事情。 “把影像楼的承包方案搞出来!启动新医院建设计划!咱们的时代终于来了!” “好!”王德发揽着宿舍几个兄弟,异口同声的说。 “南哥!南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骑着自行车远远的冲了过来。 几人回头一瞧,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向南快步走下台阶,大喊道:“吴茂,厂医院有事儿?” 吴茂骑到近处,把自行车扔在地上,跳下来就冲过来急道:“厂医院倒是没事,是卫东哥!……” “你别急,慢慢说!”李向南把他胳膊抓着,“卫东怎么了?” “卫东哥……他妈,”吴茂上气不接下气道:“他妈闹到医院去了!正跟卫东哥吵架呢,我看是要打起来了,尧院长赶紧让我来找你,他们在劝……” “卧槽!”王德发顿时急起来。 李向南心里也一惊。 这事儿紧着慢着安排,还是没能躲过去,他挥挥手喊道:“走!去救火!” 第840章 来世不要再遇见我啦! 自古这丈母娘不喜欢女婿,婆婆瞧不上儿媳妇,并称为中华两大世界难题! 这事儿用屁股想一想,就知道杨卫东的母亲大概是晓得了自己儿子从东北带回了个姑娘,气坏了! 骂儿子不争气,骂儿子不检点,骂儿子胡来,在气头上的母亲估计是什么气话都会往外飙。 杨卫东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李向南以前还真没怎么听他说起过具体的事情,自己也没跟她老人家接触过,自然无法从一些只言片语里去分析。 他也只能通过丁雨秋张胜男朱珠这几个护士的聊天里,得知一些关于杨卫东家庭的情况。 据说卫东的父母亲都是燕京第二纺织厂的工人,普通家庭。 他父亲十二年前因为肺病过世了,他母亲从小学时期开始就一个人抚养杨卫东长大,既当妈又当爹,很是辛苦。 单亲家庭的孩子身上的个性,李向南倒是没在杨卫东身上瞧见,细细一想,估摸着杨母的家庭教育其实也还行。 这年月抚养一个孩子成人,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更别说只有杨母一个人面对生活的艰难了! 李向南能体会到那种辛酸。 虽然还没到达现场,但骑在车上的他仔细一想,倒也能理解杨母跟杨卫东吵架的理由了!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尤其是现在,不跟唯一的母亲商量,就擅自做决定,杨母当然会生气,会觉得杨卫东不拿自己当回事了,不听她的话了。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想干啥就干啥,做事没有规划,没有主张,不考虑后果,更会让杨母觉得这些年的儿子白养了,会有深深的挫败感。 当然,这些都是李向南提前在脑海里构建的关于杨母的思想情绪,实际状况目前还没看到。 他也只能往最坏的方向去打算。 这天下,没有父母是不希望孩子过好日子的! 忽然间得知卫东领回了二丫,自然是非常大的冲击。 如果再得知杨卫东已经跟二丫在东北吉春完成了拜堂礼…… 李向南无法想象到杨母此时此刻会有多愤怒。 这翻来覆去的想着对策,脚下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眼看着红山口机修厂的大门映入眼帘,李向南不觉催促起来,“快!赶紧的!” 呼啦啦之间,几道骑车的身影便钻进了厂子。 “嘿,哪里来的混小……” 秦纵横刚吃完饭出来洗碗,这一句还没骂完,瞧见是自己孙女婿领着熟悉的几个孩子往厂医院的方向去了,后半句话就堵在了嘴里。 他望了望厂医院,呢喃道:“难道是出事儿了?” “小吉!厂医院出啥事儿了?向南怎么跑回来了?” 瞧见保卫科的两个小同志远远的过来,秦纵横忙招手问道。 “秦大爷,您还不知道呢!杨医生不是从吉春领了个媳妇儿回来嘛,在咱厂医院养病呢!这事儿被他妈知道了,正吵着呢!他们尧院长正在拉架……” “有这事儿?谢了啊!” 秦纵横把饭盒一盖,从抽屉里摸了包烟就出去了。 这头李向南几人急急忙忙的赶到医院,刚上台阶就听到了一圈儿骂声。 “卫东!你混账啊!你怎么这么不成器啊,你瞧瞧你干的这些事儿!你对的起我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吗?你把人家孩子领回来,你是要气死我啊!” 几个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王德发朝走廊里伸头看了一眼顿时缩回了脖子。 “卧槽!” “咋了胖哥?”胡应龙疑惑不已,正要伸头去看,被王德发赶紧拉了回来。 “跪着呢!”王德发扯了扯嘴角,默默的瞧了一眼小李。 “跪着的?” 听到这话,李向南还真有些诧异。 这跪着说话,说明事情远远比想象的严重啊! 上一次瞧杨卫东跪着,那还是跟二丫拜堂成亲的时候! 可那是喜事儿啊,今儿这一跪……莫非几人来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不成? 不明白状况,这么多人直接冲上去去劝架,肯定是不合适的! 李向南思衬之间,悄默默的往走廊尽头一瞧,心里便是一沉。 杨卫东还真是跪着的! 二丫的病房大开着,杨卫东跪着拦在门口,两手把住门。 一个瘦弱的阿姨正被丁雨秋和张胜男扶着肩膀,一边颤抖一边抓着心口,百爪挠心似的痛苦不已。 周围新来的几个医生,尧院长分散站在四周,都没作声。 大概是已经劝了一阵了! “向南,是卫东的事情?” 李向南正想跟王德发段四九几人叮嘱一声,就听到身后传来秦纵横的声音,他扭头一瞧,默默叹了口气:“爷爷,是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帮着卫东把二丫弄回来,现在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秦纵横拍了拍他的肩头,宽厚的笑道:“你当初觉得是对的还是错的?” 王德发几人对视了一眼,默默看向了小李。 李向南抬起头直视着秦纵横的眼睛,毫不犹豫道:“我只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觉得是对的!” “那既然问心无愧,何必纠结已经做过的事情?这事情既然做了,就要把它做好做完。去吧!” 再度抬起头的时候,李向南的眼睛亮的吓人,他点了点头,朝德发几人示了示意,轻声道:“好!” 说完,他迈步走过去,喊道:“卫东!” 杨卫东听到声音,抬起那张羞愧的纠结的复杂的脸,委屈的脸忽然也刚毅起来。 “妈,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不跟你商量的……”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你已经把人领回来了!你竟然还跟人拜堂成亲了!你不要脸啊!你不自爱!亏我这么多年白教育你了……” “阿姨!” 里头传来一声浅浅的呼声。 杨母转头瞪过去,吼道:“你别叫我阿姨,我不是你阿姨!” 李向南的脚步一顿,心底里对杨母的态度又了然了一分。 这态度……属实是不好交流啊! 哎,算了,帮人帮到底吧! “阿姨!”他走上前喊了一声。 杨母回过身来,瞧见陌生人,脸色微缓,但并没有什么客气,只是轻轻转过头哼了一声,“别来劝我!你们要是想卫东好,就帮着把这姑娘弄回去!在他们那拜堂成亲没什么用的,现在讲究的是法律,不是人情,只要我户口本不给他们,他们就成不了婚!” 李向南看了看卫东,发现他无助又无奈的朝自己扁了扁嘴。 他从未在杨卫东身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他明白。 那是亲情与爱情不能兼顾的无奈。 是孝心与感情无法割舍的悲哀。 “阿姨,您是怕卫东过不好还是怕卫东给您丢脸?” 李向南跟尧米乐丁雨秋点头致意了一下,走到近处站定。 杨母略有些诧异的转头看了一眼李向南,哼声道:“小小年纪,你懂什么!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手!我们家的事情,你也别掺和!” “小李!”杨卫东哽咽着喊了一声小李,微微的摇了摇头。 “阿姨,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李向南语气放缓,轻声道:“您是瞧二丫那副模样太吓人了,害怕亲戚朋友街坊邻居笑话是吧?” “胡说什么!我没有!”杨母转过头红着脸瞪了一眼李向南。 可周围的人都瞧的出来,杨母似乎确实有点担心这个,她脸上的尴尬就这么被李向南无情的揭穿了。 “那既然这样!您就是担心二丫和卫东结婚,过的不好喽?” “我说你这小子听不懂是吧?我们家的事情不要你管!你走!”杨母瓮声瓮气的说。 “看来我猜对了!”李向南转头道:“可您知道吗?卫东在吉春插队的时候,过的多好吗?他受到二丫多大的照顾您知道吗?只要二丫跟着卫东,您儿子绝对过的比以前好!更别说现在他有工作还有二丫照顾了!我觉得您这个担心也是多余的!” “还有,二丫的病是因卫东的相思而起!最终也会因卫东而好!从她再次见到卫东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身体就在一天天的变好!这以后,她会慢慢的恢复气色,直至被调理的彻底健康!所以,这个担心,您也是多余的!” “小伙子!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不要再说任何话了,我还有耐心在这里听你唠叨,那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不想他以后跟你的同事关系闹僵!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改变主意?” 杨母冷冷笑了笑,看了看身后越聚越多的人,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衬道:“卫东,你想在这待着是吧?好!那你就待着!不离了这个女人,你就别回家!我也不是你妈!”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顿时一惊,李向南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杨母比想象中更加难对付啊! 讲道理,已经没办法顺利沟通了! “妈,您是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杨卫东更是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泪眼汪汪。 杨母背对着他,没有回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好自为之吧!” “卫东!”李向南转头朝杨卫东点了点头。 “妈!您到底想怎样!” 瞧母亲毫不犹豫的离去,杨卫东顿时吼了出来,人也瞬间站了起来。 “妈!我已经跟二丫领完证了!”杨卫东猛的从心口口袋里掏出一份结婚证! “你说什么?” 杨母豁然转身,两颗眼珠子瞪的溜圆,似乎不敢相信儿子的话。 可她瞧见杨卫东手里捏着的那张结婚证,如假包换,整张脸迅速变幻,黑到了谷底。 一瞬间,她的脸上涌现出强烈的失望,无比的痛恨,无穷的悲伤还有无法抑制的愤怒。 她咆哮道:“杨卫东,今后你不再是我儿子……” 说完,她愤怒的转身,大步流星的朝外冲去。 “阿姨!”丁雨秋张胜男赶紧追了出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孱弱低鸣的哭声却响在病房里。 “卫东!” 杨卫东哭着的脸顿了顿,他转头瞧去,心疼道:“二丫,你怎么下床了?别坐在地上,地上凉……” “卫东!如果因为我……让你们母子关系断裂!我罪该万死!”居晚霞盈盈望向自己的丈夫,递出去一个凄婉的微笑。 “卫东!我爱你!来世……不要再遇见我啦!” 嘭! 说完这话,居晚霞猛地撞在墙上…… “二丫!” 杨卫东凄厉的怒吼顿时叫了起来,那声音的绝望和痛苦灌天盈地,令大地霎时颤抖。 走到走廊尽头的杨母浑身一震,转过身整张脸整张脸都是震愕难言…… 第841章 这世上咋就没有后悔药卖呢 “二丫!” 凄厉的吼声,蕴含着惊怒,夹带着恐惧,裹挟着不安,在厂医院急诊科的上空回荡着! 这吼声惊醒了同院的那些病人和家属,惊呆了远远近近走廊里的医生们,惊滞了准备离去的杨母邓秀云。 在无穷无尽的震惊之中,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冲向了那吼声所在了病房里。 就瞧见杨卫东已然搂住了躺在一地血泊里的居晚霞,整个人仿佛被打了定身术一般,僵硬的捧着自己的妻子,护着她的脑袋,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而居晚霞脑袋上血流如注,已然是满脸血迹,将她已经有些柔润的脸覆的一片模糊。 一侧的白墙上掌心一般大的血块,刺目惊心,仿佛在宣纸上晕开了一朵娇艳欲滴的早春梅花。 “快!雨秋!急诊箱!” 瞧见这一幕,就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李向南的心都不禁突突突的狂跳起来! 居晚霞要是一头撞死在厂医院,那可就真出大事儿了! 杨卫东失去爱人不说,他这后半辈子将永远会在愧疚悔恨之中渡过。 他家里的关系,他和杨母的母子之情,只怕也会因此生出嫌隙,再也回不到当初,甚至真有决裂的可能! 再说远一点的。 居晚霞是李向南和王德发一起帮着杨卫东转移到厂医院的,她出了事情,居家和杨卫东的关系必然陷入到冰点,说好要照顾二丫的承诺因此背弃,居家不光要怪罪卫东,更会来找李向南王德发的麻烦。 居晚霞出了事情,李向南和王德发必然要负责任! 再说厂医院! 同意居晚霞来这里静养,尧米乐和一干医院的领导,甚至机修厂刘志远邢春来都有责任的! 她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情,这一大圈子人都要被问责的! 尧米乐丁雨秋张胜男……所有人全都瞬间忙了起来,准备抢救的准备抢救,准备仪器的准备仪器。 丁雨秋的急诊箱一送过来,李向南便接过去,上前蹲在杨卫东和居晚霞身前,拍了拍卫东的肩头。 “卫东!冷静冷静!先救人,其他事情随后说!” “……”杨卫东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但看到李向南的那一瞬间,仿佛忽然间又被催醒,僵滞的脸上突然动容起来,刹那间激动起来,泪流满面的哭嚎道:“小李!” “卫东!放开二丫,我来,我来!”李向南把他的手握了握,作势去接二丫。 “卫东!振作一点儿!”王德发也冲过来去帮忙。 杨卫东点了点头,正要放手,忽然瞥见自己的母亲一脸震惊的站在病房门口,默默的又紧了紧怀里的妻子。 李向南和王德发没把人拽出来,对视了一眼,默默循着卫东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杨母站在门口,心下也无言的叹息了一声。 “卫东!” 杨母晦涩的开口,语气复杂无比,叫人听着这两个字都能感觉到那语气中的惊愕和不安,还有浓浓的愧疚。 杨卫东没有说话,只是低了低头,颤抖的伸出手把怀中妻子的脸抹了抹,一脸的心疼。 “我们来,我们来!”尧米乐冲上来把李向南拉开,朝丁雨秋等人点了点头。 “向南!你跟德发……”丁雨秋心领神会的拉了拉李向南,“去跟邓阿姨说说话!二丫交给我们!” “快!”尧米乐催促一声,蹲下去使出大力气,跟几个护士把居晚霞硬生生的从六神无主的杨卫东手里抢了出来,放在担架上直接往急诊手术室推去了。 瞧见他们出去,李向南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全力救二丫!你别担心!”丁雨秋把李向南的胳膊拍了拍,喊道:“张护士长,我们进去!” “是!” 李向南瞧见他们迅速救人去了,朝瘫坐在地的杨卫东看了一眼,轻声喊道:“胖子,你照顾一下卫东!” “……”王德发瞅了瞅站在门边的杨母,默默的点了点头,走到门边要关门。 “邓阿姨,我们出去说会儿话吧!”李向南便顺手带上门,把门关上了。 现在杨卫东正在气头上,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和杨母给隔开,否则气急败坏的杨卫东再说点什么绝情的话来,到时候可就不光居晚霞受伤了,这杨母也得气坏了,他们的关系就更紧张了! 邓秀云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跟着李向南走到了医院外头,局促不安的在花坛前转圈。 她两只手抱着胳膊成防御姿势,时不时的会抬头看一眼急诊室的窗户,一脸的惶急无处落脚。 这是典型的紧张症状! 李向南坐在花坛前一直把一根烟抽完,都没听到邓秀云说话。 他不急着去安慰,而是等着对方慢慢的冷静下来。 邓秀云在花坛前犹豫彷徨了好一阵,抓着自己的头发,终于坐在了长椅上。 第三根烟抽完的时候,李向南才开口道:“邓阿姨,我有个问题想问您,您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邓秀云一愣,抬起那张泪眼婆娑的脸,怔了一会儿才点头:“你是想问我,同不同意卫东跟二丫结婚?我现在不知道……” “不,阿姨,我想问的是,是面子重要,还是人重要。” “面子重要还是人重要?”邓秀云一愣,转头去看李向南,眼里的瞳孔在微震。 李向南又掏出烟续上一根,“这面子呢,就相当于别人的看法、意见、流言蜚语,是外在的东西!而这人呢……” 他说着话,吐了口烟圈,朝急诊室的方向看了看,便没再说话了。 邓秀云这个年纪,按她之前的口气,早就说过了,李向南才多大,懂什么! 那她五六十岁了,自然懂的多! 李向南语意留白,就是让她自己去思考。 “走吧!去看看二丫去!” 没想到仅仅过去了半分钟,邓秀云就站了起来,眸光一下子坚毅起来。 “阿姨,您想清楚了?”李向南站了起来。 “刚才你问我是面子重要还是人重要,我刚开始觉得都重要!人这一辈子,争名逐利,无外乎都是为了争一口气!争一口,别人瞧得起自己的气!” 李向南笑了笑,问道:“然后呢?” 邓秀云抬头看着厂医院,语意戚戚道:“可我想起在病房门口看到卫东瞧我的表情,我觉得是人重要!二丫出了这事儿,不管她好没好,卫东会恨我一辈子!也就是说,我将会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那我苦了一辈子,为了什么呢?” 她说着话,转过头哭着去看李向南。 “卫东失去了二丫,就跟我失去了儿子,那种痛彻心扉是感同身受的!” “我不能没有儿子,就像他不能没有二丫一样!” “当然是人重要啊!”邓秀云抹了抹眼泪,感激道:“小伙子,你话不多,可真的让阿姨醍醐灌顶!谢谢你!” 李向南叹了口气同样站起身望着厂医院,说道:“阿姨,希望这后知后觉还来得及!” 邓秀云再度浑身一震,泪流满面道:“这世上咋就没有后悔药卖呢……” 是啊,咋就没有后悔药卖呢! 如果有,它一定是这世上最畅销的良药! 可惜,永远没有如果。 人总在失去什么之后,才明白那些东西的珍贵。 第842章 但永远有十八岁的姑娘 急诊手术室的灯亮着。 杨卫东站在木门前,将脑袋贴在上头,听着里面的动静。 李向南走进来的时候,杨卫东没有转头,王德发便马上快步迎了过来,伸头瞧了一眼坠在他身后的邓秀云,小声道:“小李,怎么样了?” “说通了!”李向南点了点头。 “真的啊?”王德发脸上一喜,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兄弟杨卫东。 尧米乐不动声色的问道:“卫东他妈同意了?” “嗯!”李向南微微的点头。 “呼!”尧米乐这位院长竟也在这时彻底松了口气。 “卫东!”李向南上前按了按杨卫东的肩膀,轻声道:“你跟你妈说会儿话吧!” 杨卫东转过头瞧了他一眼,有些发愣。 李向南晓得他这会儿心里难过,已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自己的母亲交流了,便直言道:“你妈同意你娶二丫了!你和你妈考虑的角度不一样,有分歧也正常!” “……”杨卫东低了低头,没有回答。 “卫东!不要责怪你妈,老人家都是为了咱们好!我这么说,你明白吗?”李向南按住他肩头,苦口婆心的说。 “小李,可二丫……”杨卫东张了张口,红着眼看了一眼急诊室。 “卫东,相信我,二丫一定没事的!你现在,失去谁都是痛苦!我相信,结局一定是美好的!” 二丫的身体才刚刚开始恢复,能够自主下床已然不错,但气力也仅仅是恢复了小小的程度! 李向南自然晓得,二丫哪怕寻死,也不可能使出多大的力气,让自己怎么样! 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这刚刚好转一点的二丫,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会不会对原本的救治养生产生动荡,让一切前功尽弃了! 想想那个姑娘为了成全自己的男人,不让他跟母亲决裂,竟然毫不犹豫的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份勇敢、忠贞,和对爱人全心全意的体恤,真是让人敬佩的五体投地。 “孩子,我欠二丫一条命!” 就在李向南沉思之际,邓秀云迈步走了过来,满是歉意的垂下了头。 “……”杨卫东浑身一震,转头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母亲。 “二丫这一脑袋,是替我撞的!”邓秀云抹了抹眼角,瞧儿子不解,便说道:“未来有一天,我瞧你背离我远去,为了媳妇不要娘,一定闹的不可开交死去活来!那个时候撞墙的就是我啊!二丫,他为了不让你我分离,竟忠贞如此,我……我……” 说到这里,邓秀云再也说不下去了,哽咽的默默抹着眼泪。 “妈!”杨卫东的泪也瞬间飙了出来。 能听到母亲理解二丫,能看到她的态度缓和,能见到母亲晓得二丫的苦衷,杨卫东怎么能不激动呢! “二啊!二丫是个好姑娘!是妈错了!” 迟到的道歉也终于在这一刻让杨卫东等来了。 “妈!”杨卫东激动的上前,拥住了自己的母亲,嚎啕大哭起来。 李向南和王德发尧米乐对视了一眼,纷纷扭过头,装作轻松的样子笑起来。 可这走廊里的每个医生护士跟他们一样,都早已红了眼眶。 …… 晚上七点多。 躺在病床上的居晚霞微微的睁了睁眼睛,入目微微有些刺眼,她扭开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但却很快就听到一声啪嗒的关灯声,接着便发现自己脑袋上的电灯被扯了,只在隔壁床天花板上留着一盏灯。 她醒了醒神,这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瞧身材模样似乎是熟悉的护士,便润了润嗓子喊道:“护士,我想……喝口水……” “你醒啦?” 床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 居晚霞一愣,听着这声音十分陌生,便将微闭的眼睛彻底睁开,这转头一瞧却是浑身一震,不自觉的往床里缩了缩。 “二丫,是我不好……” “阿姨……我,是我,我……” 瞧见杨卫东的母亲邓秀云起身在床头柜上找东西,居晚霞吓得不知所措起来,讲话一下子语无伦次了。 “还叫什么阿姨,叫妈吧!”邓秀云瞧她醒来,心中早已被惊喜取代了,赶忙去床头柜上去取炖好的鸡汤,口中说出的话也是让人惊喜几分。 “阿姨?” 可这话让居晚霞听了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那脸上的惊容充满着不解和欣喜,真是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还叫阿姨!”邓秀云从隔壁床拿了个枕头过来,轻轻的扶着居晚霞的胳膊,温柔又细心道:“慢一点儿别碰着了,你不是说渴吗?我正好炖了点鸡汤,在保温壶里放了一个小时了,你瞧这温度,正好呢!不烫的!” 蒸腾而起的热气里,居晚霞瞧着那张早已不复冷淡拒绝的脸,而是一张温柔慈祥柔软的脸,有些发愣。 鼻翼间不停吸入醇香的鸡汤香气,这才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手底下摸到的被褥,闻到的香气,看到的人儿,都无比清晰的展现在眼前。 近在咫尺,又触手可及! 是真的! 居晚霞万分确定这是真的! “小丁医生说,你还不能吃粗食,我就把所有的鸡肉都扯了,用剪刀砸碎了,用刀剁成了肉沫,在汤里煮着!喝着这鸡汤,也能吃到肉!对你恢复身体可好呢!来,喝一口!” 邓秀云自然的坐在床头,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递过去,轻声道:“你尝尝,小心烫,慢着点儿!” 轻声的话语,温柔的语气,用心的招待,这一切都让居晚霞感动不已,眼泪便止不住的流。 邓秀云慌忙放下碗,从怀兜里掏出手帕去帮她拭泪,不安道:“二丫,是不是妈什么话说错了?让你受委屈了?妈跟你道歉,妈不说了,不说了……” “没有!” 瞧邓秀云擦着自己眼泪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往回缩,居晚霞一把握住了那双羸弱的手,把眼泪收了回去,挤出笑容道:“妈,我是高兴的!” “你叫我什么?”邓秀云浑身一震。 “妈!”居晚霞浅浅的笑起来,带着初为人妻的羞涩和儿媳妇儿娇嗔,又叫了一句:“妈!” “嗳,嗳!”邓秀云喜不自胜,忙把鸡汤碗端起了,“来,媳妇儿,喝汤,喝鸡汤!” “好的,妈!” 病房门上的小窗户,此时此刻挤着三个脑袋。 李向南瞧着泪流满面的杨卫东,默默的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把中间的他肩膀一拍,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你小子也算是大功告成了!” 王德发扁扁嘴道:“真好啊!” 李向南瞪他一眼,“奶奶的,真好真好,你脸上咋不兴奋呢?” “小李,卫东,你两个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我对象在哪儿啊?” “哈哈哈哈!” “胖子,你对象兴许现在还在上小学呢!” “胖子,你着啥急,没有姑娘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十八岁的姑娘,你慢慢来啊!” 走廊里顿时笑了一通,急诊室内外全是一片快活的气氛。 第843章 慕焕雄在我家!正跟爷爷下棋呢! “饭好喽!” 楼梯口,尧米乐伸手招呼了一句,走廊里李向南三人便笑着跑了过去。 今晚值班的人也纷纷出了诊室,簇拥着赶到了楼梯口后头的小食堂。 这里没有桌子,众人便在大铁锅里一人盛了一碗白菜粉丝,端着碗开开心心的吃。 “嘿,尧院长,这粉丝怎么吃着还有口肉味儿?咋做的啊?”王德发坐在楼梯台阶上,伸头跟靠墙站着吃饭的尧米乐问。 尧米乐咧嘴一笑,没回答他。 倒是传达室的许师傅笑呵呵道:“小王,你们尧院长把家里炼的猪油带来的,让医生护士们烧菜的时候用一点儿!香不?” “香!香得很!”王德发猛猛的点头。 “哟!吃着呢?” 正吃着饭呢,刘志远急匆匆的从外头进来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李向南端着碗迎过去,笑道:“刘厂长您回来了?” “嗨哟我能不回来嘛!听老邢说你下午找了我两次,我寻思着你绝对有事儿!我一开完会,简单在部里吃一点儿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了,小李,啥事儿啊?”刘志远把公文包夹着,给几人散了几根烟。 “再吃一点儿!”李向南放下碗,去给他寻饭盒盛点粉丝,“咱待会儿仔细聊聊!” “也成!”刘志远微微一笑,尝了一口粉丝便笑道:“嘿,小尧,早就听说你给你们医院开小灶呢,今儿被我逮住了吧!这里头放了多少猪油啊!” 尧米乐咧嘴笑道:“刘厂长那您就冤枉我了!我可没吃着啥猪油味儿!” 刘志远也不戳穿,美滋滋的去吃粉丝,大快朵颐的吃完又自己去盛了一碗。 “哈哈哈!”周围的人纷纷笑了。 “小李,你这才结婚几天就不回家吃饭啦?媳妇儿不说啊?”刘志远快吃完了就打趣道。 “小李早就让老崔回家的时候去打招呼了!不然秦姑娘准得往这儿送饭不可!”王德发在旁笑道。 “哎哟,还是小秦疼你啊!”刘志远和周围人顿时笑了。 吃完了饭,李向南把刘志远和尧米乐王德发几人往办公室一领,直截了当就说道: “刘叔,吉春光机所把ct机的核心系统组件完成了复刻,等严校长从吉春回来,这项目肯定要抓紧时间上马的!所以生产的问题肯定要马上解决!” “他们研究成功了?”刘志远那是一边惊呼,一边兴奋,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 “嗯!这ct影像机不同于心脏支架,咱们能搞定!这玩意儿对于精密度要求高!我想的是,要么咱们厂去外头学习,引进设备进行生产;要么是直接用机修厂的名义在外头找代工厂,把各部分生产出来带回来我们厂进行组装,由我们南怡器械中心进行独家贴牌销售!当然,品牌的注册和运营,肯定还是咱们!” 听到这话,刘志远也好尧米乐王德发也罢,全都震惊的站了起来。 “这些你在得到消息之后都想好了?”刘志远显然对于李向南如此具体的实施方案相当的惊讶。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现在改开正在起步阶段,许多政策上肯定有倾斜,这种大批量生产ct影像机的事情,肯定也会得到国家支持!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 刘志远和尧米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好奇。 “小李,这资金上可不是小数目啊!生产和研发都得持续进行啊!” 尧米乐的心直突突,他在国外留过学,知道李向南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肯定能够开创国内影像领域的新时代,但是所需要的资金也是最大的! 别的不说,就光是引进设备,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这ct机毕竟是从霓虹国进口的,研究出来了使用脉络、程序是不错,可一旦量产了,方方面面都是问题! 一颗螺丝钉都会成为量产之下的痛点! 到时候,必然要研发部门进行结构的及时调整! 也就是说,一个研发部的组建,那是肯定的! “我明白!这需要钱,大量的钱!”李向南显然心中有计划,看向刘志远道:“刘叔,你按照我今晚的想法,拟定一个详细的生产建设方案,向冶金部要资金,要政策,看看是采购设备自己生产还是找代工厂,我们再想办法去根据上头的反馈想对策!” 李向南是个人,自然不可能在现在的政策之下自己组建工厂,必须要挂靠在国营工厂才行。 但不管哪条路,得先摸摸石头过过河再说! 而且,这事儿牵扯到学校,宋家,机修厂,吉春光机所,他必须要照顾到几方面的利益。 “还是在忧愁卫东的事情?” 晚上,秦若白打来了洗脚水,坐在小板凳上给李向南洗着脚按摩,瞧他抱着胳膊瞅着盆里的水一言不发,便笑着问道。 “卫东的事情解决了!现在邓阿姨和二丫相处的很好,就等着二丫养好身体跟卫东完婚了!”李向南回过神来回答道。 “那你愁啥呢?回来就瞧你有心思!” 秦若白拿了布给他擦干净脚,放在腿上揉着搓着,关心无比。 “在想ct机的事情,得搞钱!”李向南实话实说。 “我跟家里要吧!我爸这些年……”秦若白马上便想主意。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李向南摇摇头,目光锐利,“冶金部如果不愿意出这笔钱,或者说只愿意出一点,那就得进行三方融资了!” 秦若白眼睛一亮:“还是宋家?” 李向南点了点头,问道:“之前爷爷说结完婚去拜访拜访宋家是吧?” “嗯,有这个事儿!你在交趾那一个月,宋老爷子来家里坐过一次,也邀请过爷爷!宋怡也请了好几次,那个时候爷爷直说没什么心情,现在事情都完成了!也该去感谢一次了!宋家帮了咱们两这么大忙,明天周六,要不我请个假陪你们去?” “也好!” 李向南说完又靠在竹椅里,无奈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这想办点事情,就得不停的求人!” “那不然呢?”秦若白笑了笑。 “不然就得咱自己有钱!”李向南掷地有声道:“得加快搞钱的路子了!” 瞧着丈夫一脸的认真模样,秦若白灿烂的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领着秦若白带着礼物和李德全准备去叫人力车去宋家,却在出巷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宋家的那辆红旗轿车刷的停了下来。 宋怡急匆匆的从车上跑了下来。 瞧见她这么失态,李向南倒是挺意外的。 宋怡可是大家闺秀,一般没啥事根本没人能瞧得出来她的心情。 “李爷爷,若白!”简短招呼之后,宋怡安排两人上车,一把拉住了准备钻进去的李向南。 “爷爷,你们先坐!我看看是不是有啥礼物没拿!”李向南心领神会的慢了一步,往家里走去。 “我去帮你!”宋怡喊了一句,便急急的跟上了。 “怎么了宋怡?” 路上,李向南轻声的问道。 “慕焕雄在我家!正跟爷爷下棋呢!” “慕焕雄?他是谁?慕家人?” 第844章 宋怡:慕家,我想碰一碰! 慕焕雄? 听到这个名字,李向南瞬间有种熟悉感! 再一想自己的奶奶名叫慕焕英,顿时心里头一个激灵! 慕焕英——慕焕雄? 英雄? 难道这个人是奶奶的弟弟? 那这么说,奶奶还真是慕家人? 这么相近的取名结构,同样的焕字辈,拥有爷爷李德全一辈类似的文武全才的取名方式,蕴含了老一辈人对下一代的殷切期盼! 李向南惊了那么两秒钟,这才从宋怡带来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他扭过头看过去,发现宋怡的脸上一片凝重还带着浓浓的疑惑,便先藏起心中那点明悟,问道:“宋怡,怎么了?这个慕焕雄有什么讲究不成?” “哟,李医生,这是跟宋姑娘约好了出去玩儿?” 前院的袁大爷正在浇花,瞧他两个进来,笑呵呵的打起了招呼。 李向南点头打招呼道:“是啊,跟爷爷去宋家坐坐,您忙您忙!” 说着话,他快步的便领着宋怡进了中院。 “这个慕焕雄是我唯一见过的慕家人,上一次看到他,还是在我爷爷六十大寿的寿宴上,数一数应该过了五六年了!我们跟慕家关系真没到相互串门的地步,仅仅只是点头之交,他来找爷爷下棋,还真是不多见的!” 走进中院之后,晓得时间紧迫,宋怡说完这话,又立马摇摇头,断然道:“不,不是不多见的!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李向南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坚决,更加疑惑了。 “对!”宋怡迈步进了院子,瞧见中院的喻大爷在水池边洗菜,放慢了脚步,小声道:“因为宋家的子女在过完十八岁生日之后,就会被长辈叫进房里,告诫我们一些处事的道理,叮嘱我们在世间行走要注意的一切!其中,这慕家是长辈们告诫我们要小心的几大家族之一!能别接触千万别接触!” 难怪之前去宋家的时候,在离开的时候,宋怡会提醒自己小心慕家人! 当时李向南还一头雾水,现在看来,宋怡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朋友,才会将宋家长辈的告诫原原本本的转告自己! 宋家忌惮着慕家,她希望李家也不要与慕家产生瓜葛! “宋家不愧是大家族,做的事情很细节!” 捕捉到慕家只是那忌惮的几大家族之一,李向南对宋家对小辈们的保护相当的佩服! 一般家族,可不会没事儿跟你讲这个! 但宋家,这教育子女的方针方法却跟其他大家族不一样。 感受了一番宋家长辈对小辈的爱,李向南立即转头问道:“宋家在燕京也好,全国也好,能量巨大,就连你们也忌惮慕家?这慕家到底什么来头啊?” “向南!不是我不跟你说,而是我自幼得到的教育和信息里,对慕家也知之甚少,因为长辈们不让我们接触慕家的一切!也不允许去调查姓慕的人!但凡我知道的,我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瞧宋怡那么真诚的坦然面对自己,李向南微微点了点头,直说道:“好,那我就问一个问题!” 两人已经来到了后院的垂花门旁,宋怡站定之后,盈盈看向李向南。 “我奶奶慕焕英,是慕家人?” “是!” 宋怡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 李向南真没想到宋怡竟然如此干脆,如此快速的点头承认了。 奶奶真是慕家人? 难道真是那什么慕焕雄的姐姐? 莫非,这慕家在慕焕雄之后,还有不少兄弟姐妹,暗合了英雄什么什么的辈分? 英雄本色? 英雄末路? 英雄迟暮? 想不出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母亲朱秋菊正在家门口跟李富贵碾中药,瞧见李向南回来,十分诧异的问了一嘴,转眼就瞧见门边还站着一个人,欢喜道:“哟,小宋,你也来啦?” 李向南瞧了一眼宋怡,笑容立马挂在了脸上,“我怕还有东西没拿,回来看看!妈,爷爷若白还在车里等着的,有没有啥忘的啊?” “都拿了啊!”朱秋菊一愣,踩着药臼的脚便放了下来,说完这话,又笑道:“那正好,既然是小宋来接了,就带两坛子酱菜过去!她爷爷上次吃了之后,赞不绝口!” “那成!妈您给我拿点出来!”李向南笑了笑。 “姨,这要是别的,我肯定不会带回去!但是这酱菜,您可得给我多带两坛!”宋怡笑着便进了屋。 “哈哈,小宋这话说的我心里暖洋洋的,我给你包好!拿四坛子回去!你爷爷保准笑的合不拢嘴!”朱秋菊用网兜装了四坛子,沉甸甸的交给儿子。 “我也拿两坛儿!”宋怡伸手过去接,“这么重!” “不用不用!差不多的,你走前面!”李向南摇摇头,招呼道:“爸妈,我走了啊!车还等着的!” “去吧去吧!”朱秋菊又叮嘱道:“中午别让你爷爷喝那么多酒!” 宋怡笑道:“没事儿,姨,喝多了就在咱家歇两天,我爷爷肯定高兴坏了!” 在一片笑声之中,两人出了后院。 瞧李向南眉头这时又浮起来,宋怡便把他从游廊拉到院中走着,问道: “你是不是心里头还有个疑惑?” “是的!”李向南点点头。 “你是想问你奶奶慕焕英是不是慕焕雄的姐姐?” 李向南眼睛一亮,“那你可以给我答案吗?” “向南!慕家的事情是宋家的禁区,慕家的关系谱我是真不知道!但你放心,我跟你一样,我已经起疑了!有句话说的好,当你心里有猜测的时候,最好相信自己的判断!” 宋怡转头瞧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微微的震动,便主动上前抱住两坛酱菜,轻声道:“以前爷爷告诫我们不要与慕家接触,我们也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宗旨置身事外!可现在不同了……” “因为我奶奶?”李向南意外的看向她。 “对!因为你奶奶,即便宋家不让查,我也得帮你,而且……” 一听到这两个字,李向南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忙定定的看向她,眸光殩动。 “而且,虽然我不知道爷爷想干什么,但是我猜测,这一次慕焕雄来宋家拜访,是爷爷邀请的!” “???” 第845章 奶奶,给慕焕雄的种子种下了! 宋怡这句话李向南是相信的。 虽然去宋家拜访,是爷爷李德全结婚前就定下的事情,要知道,自己给宋怡的电话,可是刚才才打出去的啊! 慕焕雄他可绝对不是今早宋老爷子才邀请去家里的! 但是李向南相信,以宋家手眼通天的脾性来看,宋老爷子绝对是有能耐算到今天李家人会上门拜访的。 他大概是知道ct影像机被复刻成功了。 否则,宋家的车,又怎么会这么‘巧妙’这么快的出现在李家这条巷口呢? 看上去就像是专程来接爷爷和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呢? 宋老爷子为什么要定在今天,把慕焕雄邀请去宋家下棋呢? 难道他是想爷爷李德全认识一下慕焕雄? 还是这其中有什么其他讲究不成? 李向南猜不出来! 实在是猜不出来! 那位一门心思钻研棋艺的老人,他接触的还真是不多,完全无法跟正常人一样去揣摩他的心思! 罢了,既然都约在了今天,那就走一趟吧! 出了院门,李向南也再没有跟宋怡询问什么,瞧见宋子墨在车前抽着烟,便喊道:“把后备箱打开!” “好嘞,姐……”宋子墨心直口快的叫了一声,大概是晓得叫错了,被他姐宋怡红着脸瞪了一眼之后,憨憨的笑了笑,忙不迭且的去开后备箱去了。 “咋搞到现在啊?”秦若白从里头伸头出来瞧了一眼有些不解,跟着下车帮忙。 “妈说给宋爷爷带几坛子酱菜去!耽误了一会儿功夫!”李向南放好菜坛子拉着她上了车。 “不错,乾坤确实想着咱家这一口!无妨!” 李德全坐在李向南身边,笑着点了点头。 宋怡钻到副驾驶,笑道:“这东西买都买不到,带给爷爷,他准得高兴坏了!” “哈哈!”车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李向南坐在后座当中,左边是爷爷,右边是秦若白,很快心神便沉静下来,提醒道:“子墨,慢点儿啊!” “南哥,放心,我技术好着呢!”宋子墨咧嘴一笑,这才发动汽车,缓缓朝宋家的方向驶去。 …… 而此时此刻。 宋家庄园。 南向温暖向阳的花园里,四月初的花花草草们已然褪去了冬日的衰败,竞相争春,好一派争奇斗艳之景。 “将军!” 慕焕雄一炮轰掉了宋乾坤的帅,笑呵呵的把捧了一手的棋子擂在了棋盘上。 “乾坤,怎么搞的?多年没跟你下棋了,你这棋艺怎么还退步了?这一会儿五盘,你可一局都没赢啊!” 宋乾坤摆了摆手,“甘拜下风!甘拜下风!焕雄,不是我棋艺不精,实属你棋艺高超,我怎么学都对你望尘莫及啊!佩服佩服!” 一旁的宋逢春在茶桌上行云流水的做着功夫茶,用长长的竹镊子夹了一杯伸过去递给慕焕雄一杯,接着便是自己的父亲。 “洞庭碧螺春,请!”做完之后,她笑着提醒,便又开始做六安瓜片。 “乾坤,这每下一盘,你换一种茶叶,这么怕我走啊?”慕焕雄笑着瞥了一眼宋逢春。 “晓得你爱喝茶!我这不是变着法的让你高兴嘛!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坐坐!”宋乾坤笑着慢腾腾的码着子,也不着急。 慕焕雄捧起茶盏,笑眯眯的抿了一口,闭着眼回味着茶中的韵味,赞道:“想我慕焕雄这一辈子喝过这么多茶,就光是这洞庭碧螺春,我已然喝过不知道几百种,但就是你宋家这一味,正宗!” “过誉了!” 宋乾坤笑着没说话,一旁的宋逢春却笑着颔首点头。 慕焕雄在夸茶,宋逢春自然得接住这话茬子。 果然,慕焕雄立马转头问道:“逢春,你给你父亲搜罗天下棋谱,研究棋招,按理说你父亲的棋艺已然是天下无双的了!今儿是故意输给我的?” 这话语中就透着玄机了。 宋逢春闻言一笑,“慕伯伯言重了,父亲爱对弈不错,天下棋谱千千万,即便全搜罗到,棋招学了千千万,可个人的领悟力、贯通力、随机应变的执行力却因人而异。父亲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参透棋谱,更是一件水滴石穿之事,这事儿啊,不服老不行!” 她给父亲搜罗棋谱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 宋家可从没在外头宣扬过。 毕竟宋家的地位摆在这里,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都想着巴结讨好宋家,却苦于投其所好无门。 一旦知道宋老爷子宋乾坤爱下棋正搜集棋谱呢,那前来送谱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 所以,除了宋家自己人,哪里还会告诉别人这事儿! 但慕家知道这事儿,至少慕焕雄知道这事儿! 说明他一直在注意着宋家。 这话此时说出来,自然有点警告的意味! 而且,还有点你父亲做什么事情,都在我眼里的蔑视! 宋逢春如此聪慧心敏之人,又怎么能不揣摩出来呢? “额,哈哈,乾坤,你瞧瞧你,都被你女儿瞧不起了!” 听见宋逢春直言不讳的说出父亲的苍老年迈精力不济,慕焕雄微微一笑,心情竟莫名好了几分。 “乾坤,我再陪你杀一盘,我可得走了!说好的过来杀三盘结束,我这都超纲了!一大堆事情呢!” 可他到底年纪摆在这,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便收敛起笑容,帮着去摆棋去了。 “你们慕家难道还没别人了?啥事儿都叫你去做?你多大年纪了?该放手的就得放手嘛!难得碰到我这臭棋篓子,再杀两盘!” 宋乾坤脸不红心不燥,对女儿的故意‘挖苦’似乎也没放在心上,说话之时,眼神都没离开过眼前的棋盘。 慕焕雄扯了扯嘴角,这话里的好几个问题他一概不答,只瞧了瞧天色,叹道:“再喝两壶茶!” “行!”宋乾坤这时才微微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宋逢春立即从一侧的茶柜里取出了凤凰单枞这种越泡越香回味无穷的乌龙茶。 这种茶七泡有余香,每一泡尝到的茶味都不同,最能够留人。 果然,这茶叶一经入壶,慕焕雄就轻轻的耸了耸鼻子,瞧了宋逢春一眼。 到这时,宋家的示敌以弱、拖延怠敌一招才慢慢的发挥出来。 “放这里!” 侄子宋昱在下棋的时候就在四周摆着四五个暖炉,不停的摆弄炭火。 宋逢春指了指茶炉仅存不多的木炭,提醒了一声。 “好的姑!”宋昱夹了几块竹炭进去,笑道:“我补炭去!” 说完听到宋逢春嗯了一声之后,才快步离开。 慕焕雄正思索着如何对宋乾坤的第一手杀招呢,听见宋昱叫姑,意外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好小子!要不是这一声姑,他还以为这宋昱是这里的长工呢! “焕雄,注意力集中啊,该你了!”宋乾坤目光放在棋盘上,笑着提醒。 慕焕雄收回目光,一瞧棋盘,眸光就疑惑了几分,“这招叫啥?从前没见过啊!” “炮碾丹砂!”宋乾坤定定的说。 “???”慕焕雄一愣,他抬起头瞧着宋乾坤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望了望宋逢春又看了看远去的宋昱,心里头忽然凝重起来。 这宋乾坤……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琢磨啊! 今儿叫我来,可不仅仅是下棋吧? 心里头惊疑不已的慕焕雄这棋下的,是越来越慢。 而宋昱走到宅旁,没有进屋,把身上的褡裢褂子脱给了一旁的佣人,笑道:“去补炭吧!” “好的东家!” 瞧佣人远去,宋昱转进了侧边的阳光花房,蹲在了正坐在躺椅上喝茶的奶奶虞景然身前,笑道:“奶奶,给慕焕雄的种子种下了!” 虞景然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道:“向南还有多久到?” “二十分钟!”宋昱也在看表,笑着回答。 “陪我喝杯茶,然后去门口接他们!” “是!” 第846章 宋乾坤的乾坤之术! “宋家距离咱家,不算远嘛!” 汽车缓缓驶进宋家庄园的时候,李德全看着周围的景色,语气之中透着一丝亲近。 “李爷爷,是真不远!所以有空啊,您常来坐坐!爷爷要是见到您,可高兴呢!” 宋怡在前座,便顺手就将这话茬接了过去,语气比李德全更加高兴。 “嗯,常来常来!”李德全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期盼,倒也有些意外,马上便应承下来。 “到了!” 远远的,李向南已然瞧见宋奶奶虞景然和宋昱站在了花坛前翘首以盼着。 “奶奶,您怎么来啦?” 瞧见宋怡的奶奶虞景然身着貂皮坎肩儿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秦若白既意外又觉得受宠若惊,等车一停赶忙下去了,冲过去把宋奶奶的手便握住了。 “若白,晓得你今日来看奶奶,我都高兴坏了!”虞景然把她的手捉住,亲热的不行,捏了捏秦若白的脸蛋,顿时又笑了,“还是结了婚好啊,你瞧瞧这脸蛋,都快掐出水来了!你可比小怡有福多了!” “奶奶,宋怡肯定比我嫁的还好呢!您甭着急!”秦若白便笑道。 宋怡莞尔一笑,视线在李向南身上闪烁片刻,心底里却是叹了口气。 “奶奶!”李向南跟在后头便上前打招呼。 “向南,瞧你气色就知道,这几天的日子过的相当甜蜜!”虞景然笑着说。 “托您的福,我娶了个好媳妇儿!”李向南微微一笑,接着便让了让身子,介绍道:“宋奶奶,这是我爷爷!” 李德全被宋子墨搀扶着上前,笑了笑打招呼道:“她奶奶,你好!” “他爷爷,你好呀!” 虞景然的眸光里尽是欢喜,也尽是终于见到李德全的激动。 等了很多年,终于见到李德全了,这对于她来说,自然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和高兴的事情。 情不自禁之间,她的眸光已然在李德全身上逡巡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是高兴越看越是振奋。 七十了,身体看上去还这么硬朗。 气质、精神上仍然有那种山渊海峙、气吞万里如虎的气魄。 她真替慕焕英感到高兴! “……” 瞧着对面这激动不已的同龄人,李德全却莫名有些诧异。 这份激动,他只在一个人脸上瞧见过! 那就是姜桂英! 但是人与人的微表情、喜悦程度又全然不同。 虞景然的这份激动之外,还有份欣喜! 那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完全不同于当初姜桂英见到自己的时刻。 有些奇怪! 李德全有些诧异。 正要跟虞景然多寒暄两句,问一问是否见过自己,便听到汽车的引擎声低鸣而过。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一辆气派十足的上海牌轿车低调的从众人后头滑过,远远的驶在了这条中轴线的古道边等着了。 一侧。 宋老爷子宋乾坤正与慕焕雄手握着手从一侧的花园里出来,宋逢春和宋昱正陪伴左右。 那位陌生人就是慕焕雄? 李向南瞧过去,不禁眯眼打量起来。 就见慕焕雄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唐装,虽然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行走之间龙骧虎步,看上去相当的有气势。 距离有点远,李向南纵使瞪圆了眼睛,因为背着光的角度问题,也瞧不清他脸上的细节,分辨不出来与奶奶慕焕英是否有相同的几分轮廓。 “原来家里有贵客,是我们唐突了!” 李德全忽然说了一句,带着抱歉看向虞景然。 “不打紧,你们李家随时来,都是自家人!谈不上唐突,我们宋家随时欢迎!”虞景然笑着淡然的说。 李德全听出了这话语里的亲近,微微的点了点头。 宋乾坤在送客,众人便不好直接进屋,要在这里等他。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宋怡,瞧她也心领神会的朝自己微微的颔了颔首,便晓得,不远处的那人,的确就是慕焕雄! 他握了握秦若白的手,静静的看过去。 “焕雄!这么着急走干啥?你这才喝了多少茶啊!一壶凤凰单纵你可只喝到第四泡呢!”宋乾坤握着他手,笑呵呵的挽留,“逢春还有壶正山小种刚从袋里掏出来,醒着呢!” “乾坤!要是寻常,我定然在你这待到午时,只是不凑巧啊!车来了!家里有事儿!我得回去一趟!一定有机会的,我还没跟你切磋完呢!” 慕家的车送完慕焕雄来这里之后就被他派走了,约好的时间还没到,他们就来接了。 这给了慕焕雄离去的理由。 算是他进可攻退可守的契机。 “也好!那些好茶,我可都给你留着呢!这一上午,我可才赢你一局!你可说了,我棋艺不精,还等着向您讨教呢!”宋乾坤没再挽留,但为下次见面留下了伏笔。 “乾坤哪!”慕焕雄把他的手重重的握了握,笑着道:“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嘛,你那是棋艺不精吗?你那是运筹帷幄!先让我高兴再使杀招呢!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焕雄你这话说的,我要是有那么能耐就好喽!” 宋乾坤笑着应付,脸上的笑容叫人瞧不出来是真诚还是假意。 “哈哈哈!”慕焕雄放开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行了,走了,你也好接待客人去!不耽误你了!” 说完,他轻轻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李家人,笑着转身离去。 等他走远即将上车。 宋逢春才小声问道:“爹,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细如发!”宋乾坤说完这话,却摇头道:“他啥都没看出来!但这个人为人谨慎惯了,不会在客场做出任何在他怀疑之际遇到的决定!” “那爷爷,咱们今天这事儿办的成功了没?”宋昱问道。 “成功了一半儿!”宋乾坤抚了抚须,笑道:“他搞不清楚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越待越害怕!这些年我啥时候邀请过慕家人来家里做客!好不容易来一次,却只下棋喝茶,不谈正事儿,你是他们你疑惑不?” 宋昱挠挠头:“我都疑惑死了!我甚至害怕爷爷您是不是悬着把刀在我脖子后头呢!” “看来他也一样!”宋逢春笑了笑。 “可爷爷,还有另外失败的一半儿呢?”宋昱又问道。 “另外一半儿啊……”宋乾坤笑了笑,转头去看李家人。 “慕伯伯慢点儿啊!”宋逢春忽然挥了挥手。 宋乾坤迅速收回视线,笑着朝远处点了点头。 “回见!”慕焕雄恰好在车前站定,他疑惑的看了看宋乾坤,转头循着对方方才的视线望过去,不禁心头一突。 晌午的日光恰好照在了对面年轻人的身上。 四目相对! 在虞景然身侧站着的好几个人里,他瞧见了一个莫名熟悉的面孔。 可偏偏他万分确定,对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钻进车里,慕焕雄还不自觉的转头去看李向南,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几十年里从未像现在跳动的那么猛烈。 他鬼使神差的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都能感觉搏动在他体内的心脏在朝嗓子眼儿突突。 “老爷,走吗?” 前头传来一声恭卑的询问。 “走!”慕焕雄皱眉摆了摆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对方,转头去回头看外头,可忽然间身子就猛的颤了颤,惊吼道:“停车!” 吱呀! 汽车猛的刹停住。 慕焕雄迅速打开车门,下车,接着钻进副驾驶,将化妆镜打开,瞪圆了眼睛去看镜子中的自己。 一边瞧一边摸着自己的脸部轮廓,越看越是震惊,越看越是惊慌。 “快走!” 他没再往回瞧任何一眼,只僵滞的瞧着那镜中的自己,心凉如水。 轰隆隆! 被慕焕雄吓坏了的司机,顶着满头的冷汗,把汽车开的如野兽一般咆哮着冲了出去。 身后的宋乾坤摘掉了腰间的扇子,啪的一下打开,微微笑道:“现在……事情全部成功了!” “???” 疑惑的宋逢春和侄子宋昱对视了一眼,满头雾水。 第847章 幼薇来信了 “向南!” 远远的,宋乾坤过来的时候,老远就开始招手了,脸上那副喜不自胜就跟秦纵横看到李向南这位孙女婿是一模一样的! “宋爷爷!”李向南也喊了一声,紧跟着便迎了过去,伸出手与他握住,有些抱歉道:“贸然来访,对不住啊!” 李德全也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也跟着笑道:“叨扰了!” “嗨!说这话!咱什么关系啊!”宋乾坤拉着李向南走到他跟前,似乎是怕误会,解释道:“宋家跟秦家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你们是秦家的亲家,那也是咱的亲家,不要说见外的话,走走走,进屋进屋!” 瞧他如此热情,奔过来又拉住了自己的手,李德全笑了笑,把拐杖勾在自己手腕上,笑道:“听宋怡说,你正跟人下棋呢?没打扰你的兴致吧?” “切,那家伙的棋艺不入眼的!哪有什么兴致!”宋乾坤微微一笑,一点也没把慕焕雄放在眼里,又期盼道:“跟我对弈的这么多人,还就是盼望着跟老哥切磋!其他人,都差点意思!” “成,今儿反正来了,就摆两盘!”李德全颔首笑了。 “哎哟,那敢情好!去花房!景色也美,喝喝茶下下棋,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走!”宋乾坤喜不自胜拉着李德全就走。 众人转道便来了这大宅子侧边的花房,瞧里头还有个躺椅,一侧放着茶桌书籍一应果盒,显然是自家人待的比较多的地方。 “我寻常无事,就爱在这里喝茶看书,今儿太阳好,你们来了,我就更自在了!你们下棋,让逢春给你们泡茶!” 虞景然把秦若白拉着坐下,便招呼着,一圈儿人陆续落座,相当的舒服。 李向南捧着茶杯,瞧着爷爷跟宋老爷子已然对弈上,伸头看了看对面不远处的佣人们正在收拾一方茶桌和炭火盆,一猜就知道是刚才招待慕焕雄之处。 这有差别的待遇,像是自家人一样相处,确实让李家人心里舒坦的很。 “颜姝,你爸呢?” 李向南正跟秦若白被虞景然招呼着吃些蜜饯,给若白小心的剥着杏仁呢,就听到宋怡朝着花房深处叫了一声,扭头看去,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就见宋辞旧的女儿宋颜姝在一座搭建精致的吊脚花篮里,举着一本古色古香的书仰面躺着在看。 她的三千青丝捶在一蓬蓬的芍药花里,勾勒出一副绝美的花房少女的青春画面。 “颜姝!” 叫了人不答应,宋怡翻着白眼跺了跺脚。 “这孩子!”虞景然放下茶盏,伸出白皙的手在果盒里摸出个小小的杏仁,随手一丢,砸在宋颜姝的脑门上。 “哎哟,奶奶!” 宋颜姝吃痛捂住脑袋,书本便没接住砸在脑门上,她就这么一躲,哗啦啦从花篮里掉落下来摔进一蓬芍药花里。 “咯咯咯咯!” 少女的窘态立即让秦若白宋怡两位大家闺秀咯咯咯的笑起来。 “奶奶,您又捉弄我!”宋颜姝捂着脑袋站起身,“我好不容易放假了,躲您花房里清净一会儿都不让啊!” “让,没说不让!你想待多久待多久嘛!”虞景然不染人间烟火的脸笑起来,毫无责备之意,只是提醒道:“你二姐让你叫一声你爸去!帮个小忙嘛!” 李向南和秦若白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 宋家这气氛,和相处之道,哪怕是祖孙之间也毫无阶级层次之分,真让人向往。 “知道啦!”宋颜姝捂着脑门儿从李向南身前走过,这才晓得家里来了客人,赶忙放下慌张捂着脑袋的手,规规矩矩的欠了欠身子笑了笑,见爷爷那边没发现自己,一溜烟的跑了。 “这孩子!十四五六,最是淘气的时候!”虞景然笑了笑,催促道:“向南若白,吃果儿喝茶!” “不用叫的,咱不客气,奶奶!”秦若白点点头。 宋怡也便在桌边坐下,笑道:“向南,我二叔这就来,稍等一会儿!” “没事儿……” “嘿,你咋又回来了?” 李向南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宋昱笑了一声看向外头,他转头一瞧,就见宋颜姝伸着个羞红的脑袋,看了进来。 “我妈说,我爸在回来的路上了……奶奶,我还能进去看书吗?” “进来吧!”虞景然招了招手。 宋颜姝便红着脸再次走过李向南的身前,慢踩莲步,一步步走向了花篮。 但这次却没慵懒的睡上去,而是只敢将半边屁股落在花篮里头,点着脚尖捧着书看了起来。 瞧她看几眼书,便红着脸悄默默的瞧自己一眼,李向南赶紧扭开头去看宋逢春奉茶的功夫。 “嘿哟,抱歉抱歉!” 说曹操曹操就到,宋辞旧笑着便走近花房,把公文包挂在门口的树枝上这才进门。 “李伯!向南,若白!”宋辞旧招呼一声,瞧自己父亲和李德全同时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才笑着坐在了母亲身侧。 “二叔!”李向南和秦若白这才跟着坐下。 “忙什么去了?电话提前打了那么久,才回来!”宋逢春又送过来一杯茶,语气有些埋怨。 “老妹,真对不住!我给四弟更新汇款去了!耽误了一会儿!”宋辞旧掏出烟来递给李向南,赞叹道:“向南,你的建议果然没错,这才几个月,南边的形式一片大好啊!你可真是让咱宋家吃了不少好处!”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只是安静的喝茶,不往身上捞功劳。 “小怡说你找我有事儿?”宋辞旧点上烟,一点也没有含糊,直接开门见山。 李向南知道他的个性,便直言不讳道:“是这样!十月份的时候,吉春光机所的教授不是把影像机给拆了拿回去研究了嘛,前两天得到消息,那边已经实验了核心系统,完全可以运作!严校长已经带队过去考察了,等他回来,这生产建设生产线的事情就要着手去干了……” “南哥!” 正说着呢,宋子墨急匆匆的从外头进来了。 “怎么了?”李向南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疑惑的望过去。 宋子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若白,赶紧道:“是秦爷爷的电话!” “我爷爷?”秦若白一听,有些摸不着头脑。 虞景然宋怡宋昱宋辞旧马上便站了起来。 “我去去就来!”李向南往下按了按手,拉了拉秦若白,“若白,你陪下几位!” 晓得宋家人肯定也一脸惊疑,李向南也只能忍住心中的好奇先过去接电话,便快步跟着宋子墨出门往大宅子走。 “子墨,啥事儿啊?我爷爷说啥了没?” “没有!只是让我找你一下!”宋子墨赶紧回答。 李向南点了点头,脚步不禁快了一分。 秦纵横一般还真没啥事情找自己,要找自己,那肯定是大事! 只是接到电话,还真是让李向南意外了一下。 “爷爷,是我,向南!” “哦,向南啊!有人找你!”秦纵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谁啊?”李向南心里更加疑惑了。 通过秦纵横找自己?这人谁啊? “是我,向南!” “???” 一听这声音,李向南还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楚乔,你找我有事儿?” “有!”林楚乔的声音既急迫又不解:“幼薇来信了!她给你汇了一笔钱!” “幼薇?给我汇钱?” 听到这个名字,李向南的脑海里马上闪现出了那个古灵精怪、脸带梨涡的丫头。 好端端的,她给我汇什么钱? 听林楚乔这语气,只怕不少吧? “对,她给你汇了十万块钱!” “啥玩意儿?” 听到这数字,李向南一下子惊了! 十万块? 幼薇在国外干了什么? 第848章 宋怡:俺也一样 林幼薇来信了? 而且还从国外给我汇来了十万块钱? 信里写了啥? 是给我一个人汇了,还是给林家的人都汇了? 为什么要给我汇钱? 听到这话,李向南一头雾水的同时心里又可谓是五味杂陈。 当初林幼薇因为亲生父亲的事情不辞而别去了苏黎世,就没有好好跟她告别。 忽然失去这么一个朋友,李向南有好长时间挺遗憾的! 但后来知道内情之后,李向南觉得林幼薇迟早有一天会从国外回来的! 可回来就回来吧,怎么好端端的要给自己汇钱呢? 这丫头不会知道自己遇到了困难吧? 可天下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眼看着ct影像机需要复制,需要大量的资金去购买设备、耗材,去建设车间! 这资金就来了? 不不不,应该只是巧合! 幼薇在国外,肯定是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困难的! 她应该也只是凑巧这个时间点给自己汇钱的! 十万块啊! 我的老天爷嘞! 幼薇这丫头可真有钱啊! 难道安家已经被她搞定了? 这才几个月啊!就能动用安氏集团的资金了? 不,不对啊,这钱应该是她自己的! 幼薇应该不会让安家给自己打钱的,她因为父亲的事情早就对安家那帮人有仇怨了…… 不过也不好说啊! 李向南思绪转圜之间想了很多,觉得自己获得的信息还是太少了,无法了解到林幼薇身上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份情谊,他还是得主动感谢一下。 “楚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的钱,你们林家收着吧,我先挂了!” “向南,你别急,还有封信,从国外寄来的信,幼薇嘱托我们一定要交给你!这笔钱你也别急!” 电话里说不清楚,李向南便转圜道:“谢了楚乔!我知道了!” “嗯!我听秦爷爷说你去了宋家,我晚上在你家等你回来……秦爷爷,谢谢您,向南已经知道了……嘟嘟!” 握着话筒,听到了林楚乔跟秦纵横的对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李向南放下电话,瞧见门口的宋子墨一脸紧张,便迈步走了出去。 “南哥,抽根烟!”宋子墨不敢询问具体的事项,只能掏出烟来给他散了一根,瞧他顺势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也不敢催促,自己点了一根儿陪在左右。 李向南就这么坐着,把一整根烟抽完,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宋子墨还紧张兮兮的盯着自己,便笑道:“没事儿!” “南哥,真没事儿?那可是秦爷爷的电话……” 宋子墨也知道秦纵横不是不登三宝殿啊,这电话都打到这里来了! “是林幼薇的事情!”李向南不假思索的说。 “林幼薇?” 宋子墨挠了挠头,有些陌生,不过很快眼睛一亮,“原来是她!她不是早就去国外了吗?” “嗯!来信了!”李向南笑了笑,带着他返回花房。 远远瞧见秦若白局促不安的站在花房门口等着,宋怡陪在她身旁,李向南便笑着过去,解释道:“没啥事儿!是幼薇从国外来消息了,林楚乔肯定没在学校和厂医院找到我,去问你爷爷去了!” “幼薇?” 听到这个名字,秦若白和宋怡同时一愣,接着又同时道:“她找你干什么?” “给我来了封信!”李向南直言不讳道:“又给我寄了笔钱!” “她给你寄钱?”宋怡一愣,接着不由自主的瞧了一眼秦若白。 “是她呀!” 等秦若白脑海里出现那么个机灵、天真的小丫头时,语气忽然软和下来,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松了口气,上前迎住自己的男人,笑道:“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事情!她来了信,那是好事!” 当初,燕京无名女尸案她帮着李向南去认尸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自然晓得林幼薇对于李向南的意义。 这个林家的丫头,也是李向南来了燕京之后的一束光。 宋怡有些吃惊的瞧了瞧没当回事的秦若白,心里头暗暗的有些佩服,把几人迎进去,随口问道:“这丫头还挺不错的,在国外存了点钱就给你寄回来了,你这个朋友可得放在心上……” “……”宋子墨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道:“姐,你咋不问他,幼薇给他汇了多少钱?” 宋怡把三人迎进花房,笑道:“那是汇了多少?” “十万!”李向南轻飘飘的说。 “十万?” 两道惊呼声顿时响起。 一道是秦若白的,一道便是宋怡的。 秦若白默默的擦了擦冷汗,惊讶道:“林幼薇什么家庭啊?在外头不过了?” 宋怡抚了抚心口,虽然她不缺钱,但是也知道十万块钱对于现在的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现在不光敬佩秦若白了,更敬佩这个远在国外的小丫头。 “你啥都没跟她说?就给你汇十万块钱来?是支援你事业的?还是借给你的?”宋怡忙把李向南拉着坐下,脸上着实惊讶了一下。 李向南刚要说话,宋辞旧看了一会儿李德全跟宋乾坤下棋后便背着手走回来了。 “什么十万不十万的?向南,你爷爷给你打电话干啥?”宋辞旧问道。 “是林楚乔,托我爷爷找我的!说林幼薇在国外给我来了封信,还汇了十万块钱给我!” “……” 宋辞旧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跟宋怡宋子墨刚才听说此事之后如出一辙。 就连举着茶杯的宋昱都在一旁咂舌。 “不是,这丫头大款啊?一出手就是十万块?” 宋昱的一双眼睛在李向南身上逡巡。 他的表情宋怡读的懂。 要不是你李向南,旁人的话,还真以为林幼薇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呢! 这年月,谁会对你这么大方啊! “可是为什么啊?”宋昱接着便发出了灵魂拷问。 李向南摊了摊手,“这恐怕得收到那封信,我才能知道为什么了!” 他转头看向秦若白,握了握她的手,宽慰道:“放心吧,这钱我不会收的!” 接着他看向宋辞旧,笑道:“二叔,刚才咱们聊到哪里了?我们继续!” 瞧李向南如此淡定的跟自己二叔继续聊生意聊接下来的打算,秦若白也在倾听,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宋昱宋子墨的嘴角不停的抽搐着。 只有宋怡眼睛晶晶亮亮的时不时的瞧一眼李向南,脸上是一副俺也一样的表情。 只是她也好,秦若白也罢,甚至宋昱宋子墨两人,都有些好奇林幼薇的那封信里会是什么内容。 那十万块钱是什么来头,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作用呢? 第849章 我连写字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楚乔,我给你再续一杯茶吧,傍晚还是有点凉的!” 四合院门口,朱秋菊提着铜壶站在坐在门槛上的林楚乔身侧,关怀备至的碰了碰失神的她,提醒了一声。 “阿姨,其实我不是很渴……”林楚乔醒过神来忙站起来低了低杯子,“您不用在这陪我的!” “没事儿,我陪你说说话!瞧你在这等了一下午了!我怪心疼的!”朱秋菊叹了口气,顺手把她拉着坐下,问道:“问你你也不说,究竟找向南啥事儿啊?是不是大事儿?不然你怎么在这等这么久啊……” 掌心被身旁的老人握住,低着脑袋的林楚乔心里也没那么忧愁了,她叹气道:“是我妹妹,从国外给向南来信了!给了我们全家一封,还有一封,让我务必交给向南!” “你妹妹?”朱秋菊一愣,脑海里只记得以前在李家村的时候,林楚乔曾经跟自己说过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她跟向南关系还挺好的?” “嗯,她帮了向南很大的忙,两人也因此结识下来了!关系特别好!我妹妹幼薇并不是林家的孩子,去年身世出来之后,不辞而别去了国外,就是去处理自己家里的事情去了!她和向南是朋友,她就这么走了,向南也挺遗憾的!所以我想……” “所以她一来信,你就赶紧送信来了?”朱秋菊哀叹一声,揉了揉楚乔的脑袋,“辛苦你了!” 说完话,她还真的有些意外。 林家的事情儿子并没有跟自己说起,估计也是怕自己过于担心。 还真是没想到,那个最小的林幼薇竟然不是林建州的孩子! 难怪她一来信,林楚乔会这么重视! “不辛苦的阿姨!”林楚乔摇摇头,紧跟着便站了起来。 “妈,您怎么在门口……楚乔也在啊!” 秦若白这时和李向南李德全从巷口走了进来,瞧见两人挺是诧异,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丈夫。 “楚乔给向南送信来了!”朱秋菊拉住她,又朝自己公公喊道:“爹,我们先进去吧!” “爷爷,我扶您!”秦若白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又朝李向南笑道:“你跟楚乔说会儿话!” “好!” 母亲爷爷都默许了,秦若白也觉得没什么,自己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矫情,李向南便点点头停住了步子。 “楚乔!”等人走了之后,他轻轻的喊了一声。 “信,幼薇的信!”林楚乔回过神来,赶紧从心口的兜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李向南轻轻接过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因为林楚乔又开始在掏东西了,他忙把对方的胳膊往回按了按,严肃道:“楚乔,别掏了!甭管是十万块钱还是一万块钱,这钱我不能要!” “向南,虽然我不清楚幼薇从哪里搞的钱,但我想她的信里一定有说明!她肯定也怕你不接受,所以单独会告诉你缘由!你先别急着拒绝!汇款单你还是拿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把取出来存在自己的银行账户里!” 李向南摇了摇头,依旧坚持道:“楚乔,幼薇在国外,面对错综复杂的安家关系,她年纪小,本身应对就很吃力!这钱她得到的并不容易!你们帮她存着吧!” “向南!” 瞧他如此坚决,林楚乔的手一直掏不出来,便急了,“你先看看信再说吧!” “楚乔!信我会看,你先回去!这钱让伯父收起来,你们自己去支配……” “幼薇给我们也汇了三千块钱的,这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我们足够用了!” “楚乔,回家吧!”李向南摇了摇头,抓着信的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站着把后背留给了林楚乔。 这钱他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去接受! “好吧!那我走了!”林楚乔叹了口气,快步走下台阶,取了自行车,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巷口,找地方打电话去了。 李向南这才举起手里的信看了看。 邮票的位置贴了十数张邮票,盖满了邮戳,全是国内的! 最早的一个邮戳是十来天之前从香江盖的!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心里燃起一丝疑惑。 有安家的人从苏黎世来了香江? 然后顺带将这封信从香江寄来了大陆? 满头疑惑的他瞅了瞅信封,上头的字迹娟秀温婉,已经不复当年少女的俏皮和精怪。 “幼薇啊,这半年你身上发生了啥啊?怎么连性子都变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李向南,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心疼,接着眼眶便红了红,紧紧将那封信捧着,却没有撕开它的勇气。 他怕这信里的内容会透露出林幼薇在苏黎世受到的摧残,会揭示出她在那里承受的委屈,会让人生出立刻想插翅飞过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如果得不到林幼薇的消息,他就可以幻想! 幻想林幼薇在苏黎世,世界的另一头过的很好,而没有像信中那般残酷! 成年人世界的残酷! 比他李向南所在的这里,更具体更恐怖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可是信来了! 李向南又迫切的想要知道林幼薇的近况,想知道这半年的时间里,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因此,他的情绪开始蒸腾反复、煎熬纠结。 最终化成了那一地的烟头。 “怎么坐这来了?喝酒去!” 一个声音响在近处,李向南抬起头,瞧见郝建提着网兜,里头装了两瓶好酒,似乎刚从院子里出来。 “郝班长?”李向南抬起头。 “我已经跟你媳妇儿爸妈打过招呼了!我进进出出的有一会儿了!瞧你发愣的,都没敢叫醒你!走!” 鬼使神差的跟着郝建来到隔壁院子,李向南刚刚坐下,就听到郝建一拍脑门道:“嘿,你瞧我这个记性,你慢慢看信!我买点熟菜去!等我啊!” 说着他便快步出了门,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深沉后院霎时间就没了旁人。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李向南不由自主的掏出那封信,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撕开了封头。 只是信的前两句话,就让他莫名有些落泪。 “对不起向南,不辞而别实属我情非得已。为了这次写信,我连写字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第850章 念薇制药公司 傻子!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 安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父亲被人害死,我身为朋友却爱莫能助无能为力,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是我们这些口口声声说跟你一辈子苟富贵勿相忘的好友啊! 莫名有些愧疚之情从李向南心中升腾而起,他不敢往下再看,抬起头瞧了一眼桌上的酒,把信放在腿上,直接旋开了一瓶,咕咕咕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直喝的喉咙火辣辣的烧,才忽然有些胆气往下看去。 “……母亲在这里的能量巨大,我还是小看了安家对于一个人的改变。她照顾的我很好,不管是人情上还是在与安家人的关系上!我妈说,这几个月来,我已经有了她年轻时候的影子了!我很高兴!因为我喜欢听她说我长大了!我长大了,就可以完成许多我以前从未想象过的事情!” 幼薇的笔触很温暖,字里行间已然将她母亲如何对她的描述了出来。 李向南微微的松了口气。 想来虽然失去了父亲,但是林幼薇的母亲给予了她超乎寻常的爱。 这样一来,林幼薇在苏黎世,应该受不了多大的委屈了。 “不过我年纪仍然还不够大,每一天过的,都恨不得将它掰成两半儿花!我每天在这里的大学学习,但凡没课,就得跟母亲泡在公司里!处理那些父亲留下来的问题!这虽然比想象中的难,因为我不懂企业的运营!但好在母亲在教我,她指导我经营公司,也教导我如何与那些叔叔伯伯阿姨们斗智斗勇!这几个月,我收获了很多,也成长了许多!我想你见到我的时候,一定认不出我来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还能从这些话里瞧见些许少女的俏皮。 “当然,我指的是气质上!我已经跟母亲十分相近!为此,母亲专门为我报了礼仪班,指导我藏住自己的情绪。在这里,喜怒哀乐,的确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但为了我爸,我也只能将那些情绪深藏心底,只会在无人的晚上,一遍遍的想起我们的曾经!” “……”李向南看着这后一句话,只感觉喉咙里有棉花堵上了,便伸手将桌上的酒又灌进了喉咙里一两。 接着他目光便是一滞,感觉自己看到了这封信最为关键的部分。 “……那十万块钱,你一定很疑惑!我知道,以你的品性,绝不会接受,甚至会直接让我姐她们转交林家!但是,向南,这只是第一笔钱,是我这几个月全部的积蓄!这笔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让它发挥应有的价值!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李向南!你做着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的大事!” “那是你的理想,也是我的!” “另外,我了解过,安家的所有人,都在跟我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们将自己的积蓄汇往瑞士,也汇往国内,做着狡兔三窟的勾当!我也不例外,我也很自私!” “因为我明白,安家人都明白,安家的根在龙国!” “我们始终全都要回去的!” “改开之后,安家的每一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利用这个契机开始筹划回国之路!他们的产业也开始在国内布局了!” “李向南,我林幼薇不能落后他们,最后被他们反围剿!这笔钱,是给你的,让它在国内生根发芽,静待开花!” “等我回来,它一定繁花似锦,香满天下!” 读完这一段,李向南眉头紧锁。 这当中太多的信息了。 安家对于未来的谋划,林幼薇对于未来发展的期许,最重要的是那笔钱的打算,都有! 也就是说,安家在苏黎世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趁着改开开始,正在谋划回国的事宜。 而林幼薇身为其中的一员,也在如此打算。 她往后每一笔汇进来的钱,不带任何回报的都会交给自己,只希望那些钱,能够发挥它原本的价值。 实现自己和她共有的理想! 可以把这钱当成是幼薇贡献给自己的! 或者…… 换句话说,可以把这钱当成是跟林幼薇借的,无利无息借贷的! 李向南如果再换个角度去想,这钱可以当成林幼薇参股的,全权让自己负责使用方向,筹划未来的布局。 当然,明白林幼薇的个性,李向南知道这钱她百分之九十九是不会要回去的! 难办了! 无论是哪一条理由,李向南似乎都有无法拒绝的理由! 因为这些理由合理合情,还很符合现下自己的困境,以及林幼薇的规划…… “小李!” 正想着呢,李向南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唤从门口传来,他站起身正要去打开虚掩的门,就看到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林卫民扶着林建州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林楚乔,一侧站着买了菜回来的郝建。 “伯父,卫民哥,你们怎么来了?”李向南微微有些诧异。 林建州抱歉的朝郝建笑了笑,迈步进了屋子,瞧桌上的那封信敞开着,说道:“正好在门口碰到了!向南,幼薇的信里跟咱们说了,让咱们劝劝你!那些钱你就安心收下吧,明天我陪你去办手续!只有你,能够让那些钱发挥它应有的价值!你的信,幼薇也是这么说的吧?” 李向南微微的点了点头。 “向南!你千万别有任何心理负担!幼薇相信你,我们也是!哪怕你给它全买酒喝了,幼薇不怪你,我们也是!”林卫民咧嘴笑着说。 林楚乔上前把怀里的信掏出来递过去,“给爸妈的信,你也可以看一看!幼薇是真心的!我们也是!” 林建州最后道:“让它成为你事业上的启动资金吧!让我们瞧一瞧李向南奇迹!” 转头看着林建州,林卫民和林楚乔,李向南叹了口气,坐下之后把林幼薇给林家的信整个看完,他这才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去拿钱!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晚上。 喝完酒的李向南依旧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泡脚。 面前的秦若白一边捏着他的脚,一边瞅着凳子上的信。 “就叫念薇吧!” “啥?” 秦若白捧起他的脚,感慨万千道:“林幼薇这么支持你,你把股权结构分好,怎么说也要给人家百分之51!名字呢,就叫念薇医院或者念薇制药!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回报人家,别让人寒了心!” 李向南深受感动,同样感慨道:“媳妇儿,你可真好!念薇医院,这名字……也真好!” 第851章 你还是叫我小李吧!叫别的我咳嗽 龙国银行门口。 王德发买了几瓶汽水过来,给宋子墨杨卫东分了,自己大大咧咧的寻了个台阶坐下,又给几人发了烟。 “胖哥,谢了!”宋子墨站在车边接过,笑嘻嘻的抿了一口便搁在引擎盖上,拿着毛巾在擦车。 “谢毛线!”王德发瞪他一眼,回身看了一眼后头这巍峨雄伟的建筑。 一旁的杨卫东倒是没喝汽水,把东西推了过去,摇头道:“我就不喝了!你赚点钱儿,存着娶媳妇儿!留点老婆本!” “嘿,卫东,你的事情搞定了,回头就专门给我上眼药了是吧?”王德发又瞪了他一眼,瞧他准备点烟,便伸了伸手:“那把烟也还我!德性!” “胖哥,卫东哥那是着急你后半生的幸福,怕你花钱大手大脚的!”宋子墨嘿嘿嘿的笑起来。 “着急个屁!这几个子儿能干啥?存了也娶不到老婆!不如先快活!”王德发就挺有道理的! 杨卫东怒视他,翻白眼道:“谁特么在医院里哭哭唧唧的说就他一个人单身了?当时那么向往憧憬,现在替你着急了,你又不当回事儿!” 王德发摆了摆手,“先找到对象再说吧!小李结婚我可看明白了,我这点儿工资要是存,可不是几个月的事情!你瞧瞧他为了结婚,家里采购了多少东西?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表,刷墙的、打家具的……里里外外请人帮忙的,好家伙,我可结不起那婚!” 宋子墨安慰道:“咱就普通人,不能啥都跟南哥比啊!回头你不够,在弟弟这拿,我给你备着!” “你瞧瞧小宋的觉悟!”杨卫东咧嘴笑道:“回头你真找到对象了要结婚,咱兄弟几个还能让你愁钱这事儿?不存在的!” “……”王德发听了破天荒的没去反驳,抽着烟喝着汽水,默默的点了点头。 “嘿,聊啥呢?怎么把胖子聊郁闷了?” 李向南跟林卫民从银行里出来,瞅见几人的状态顿时笑了。 宋子墨把毛巾一扔,上前笑道:“说给胖哥结婚凑家当呢!卫东哥叫他有钱省着点花!” “哪儿都有你!”王德发踢他一脚,摆手道:“开玩笑呢!咋样,办好了?” “当然!”林卫民笑了笑,揽着李向南的肩头道:“我就说让向南亲自来,他之前还不让,银行里的人说了,幼薇这钱汇给他的,除了他本人,谁都没权利来领!” “除了一句谢谢幼薇,我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李向南咧嘴一笑,拍了拍放了存折的口袋,心情也莫名好了几分。 “幼薇是这个,确实没得说!”王德发竖起大拇指美滋滋的说。 杨卫东拍拍屁股起身,问道:“咱现在去哪儿?” “去南怡器械中心!有钱了,马上得开干了!”李向南挥手道:“上车吧!” “向南,我就不跟你去了,我回家去了!”林卫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了笑转身去了车棚。 几人便开车往西走,半个小时之后到了南怡器械中心的厂院。 今天是周日,这里竟然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的。 这一个多月李向南不在,全靠宋怡兄妹三个撑着这场面,再有段四九几人里外帮衬,生意做的相当兴隆。 这次再回来,李向南心里头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倍儿有底气! “李总好!” 路过的人见到李向南,竟主动打起招呼,态度上很是恭敬,看的王德发一愣一愣的。 “李总?”王德发伸着脖子瞪着眼,要多吃惊有多吃惊。 “香江那边公司发展的特别好,听说在东海,也已经有不少公司冒头了,都是这么称呼的!也就是李总经理的意思!”宋子墨晓得这是姐姐宋怡的主意,便解释了一句。 “哎哟妈,小李,这以后咱可得叫你李总了啊!啧!”王德发顿时搓起了手兴致高昂。 “你还是叫我小李吧!叫别的我咳嗽!”李向南微微一笑,迈步上了楼。 “……行,那就这么办,你马上给红山口机修厂打电话,增大一批采购!这批发往东海的货,你亲自去盯!” 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宋怡正跟什么人说话,李向南微微一笑,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没一会儿胡应龙从里头出来了。 “嘿,南哥!不对,李总,你来啦!”胡应龙一蹦三尺高,马上便迎了过来。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赶紧摆手,“快去忙吧!晚上我们吃一顿!” “成!”胡应龙笑哈哈的走了。 “取到钱了啊?”宋怡从办公桌后头迎出来笑着打趣,一边给他去茶柜上倒水。 “小李,那什么,我跟卫东四处转转!”王德发懂事的拉着杨卫东下楼去了。 “姐,我也走了!我看他们干啥去!”宋子墨也笑呵呵的溜了。 王德发也好杨卫东也罢都不算是公司的人,自然有些场合要回避! 李向南搞到钱了,肯定有很多细节要跟宋怡去谈,现在他们在这不合适! “喝茶!”递完茶,宋怡温润一笑,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来到桌旁把财务报表拿起来也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李向南。 “销路打开之后,这两个月营业额突破了7200,去除毛利,利润上了一千,这是你的分红,两月一起一千七百块!” “行!”李向南接过装了钱的信封顺手放在了沙发上,将整个报表看完,这才说道: “幼薇汇过来的钱已经到位了!等严校长从吉春回来,应该就这两天了!刘厂长那边跟冶金部的口风也探到了,到时候机修厂是自己扩建生产线还是找代工厂咱们要做好应对的!如果他们资金不足,我们要立即按配比进行注资!并拿到这复刻的第一台仪器的销售权!我看第一台ct机,咱们还是买下来。这样后期我跟严校长谈承包医院的时候,也有底气了!” 宋怡眼睛晶晶的亮起,很是佩服道: “所以,你现在的打算是,跟燕京大学、机修厂、光机所几方合作,进行ct扫描机的生产和销售;同时,自己把影像楼承包下来,为将来在安定桥西扩建医院做人才储备?” 李向南点点头,放下了财务报表捧起茶道: “不错!我只有承包了医院,才好让人才进行流动!否则调动那些医生护士去安定桥那边,是不可能的!而且现在江绮桃还留在燕京,我答应江家的蛇伤研究所和血清生产线目前还没开始,这事儿耽误不得!承包这事儿得抓紧时间做,将来蛇伤研究所我还准备设在安定桥西那边的,跟着医院一起建设!这些都要钱哪!” 宋怡莞尔一笑,“你不是有了嘛!” “不够,远远不够!”李向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外的天地,声音幽幽传到身后。 “我已经让三叔帮着平山县种植中草药材了,这些药材的销路在哪里?” “在这里?”宋怡跟着站了起来。 “对!医院之外,建一座生物制药工厂,既能解决我老家那边的脱贫致富问题,也能解决很多市面上不够丰富的药品资源问题!还能顺应国家大势,抓住改革开放的机遇!宋怡,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啊!” 宋怡一惊,心下为李向南的运筹帷幄感到由衷的吃惊。 她自己是走一步,算三步! 可李向南却似乎在走一步,算到后面的数十步! 恐怖如斯! 就光是听着这些话,宋怡都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顷刻之间便能感觉到无穷的动力朝外宣泄,恨不得现在就去跟刘志远商议将ct扫描机上马的事情。 抓住杯子狠狠的喝了一大口水,宋怡笑道:“只要严校长一回来,我立马开始着手抓这件事情!” “嗯,我跟你一起!” 李向南在窗前点头。 “向南,跟你一块儿做事,真就跟打江山似的,现在回望从前,我们真是从一穷二白把燕京的心脏支架做起来了,特别有成就感!”宋怡满心佩服的说。 “现在还早呢!”李向南回身去续茶,笑道:“接下来还有个项目,是义肢!我现在终于闲下来了,这事儿我亲自跟进!” “好!”宋怡点了点头,瞧他喝着茶揉了自己太阳穴几秒钟,便笑着走到桌后,拉开抽屉,取了一只小袋子出来,“我给你泡杯咖啡!” 她隔着桌面弯腰去钩抽屉里咖啡的时候,裁剪得体有型的长裤将她凹凸笔直的双腿线条衬托出来,两瓣翘臀就这么展现在李向南眼前。 “……” 一下子让李向南紧张起来,赶紧端起杯子看向窗外,含糊道:“好,我尝尝……” 两分钟之后,宋怡端着咖啡过来,笑意盈盈道:“是四叔更新从罗田那边寄回来的,挺香的,提神醒脑集中注意力很有帮助!呐,加快儿糖!” 她伸出葱葱玉指夹了块白糖块丢进他的杯子里,像是做一件艺术品一样好看。 “谢了!味道不错!”李向南举杯示意了一下。 “叮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宋怡莞尔一笑,直接坐在了桌面上伸手钩住了电话筒。 李向南没再朝她那半朵臀瓣瞧,专心致志的喝着咖啡。 “人死了?” 只是下一秒,一声惊呼便让李向南凝眉望了过去。 “我们马上过去!”宋怡啪的挂了电话,豁然转头,一步便跨到一边的衣架旁,一边穿大衣,一边往外走,“赶紧去一趟机修厂!” “怎么了?出事儿了?”李向南放下咖啡,眼睛一眯。 宋怡点了点头,脸若冰霜。 “四院的病人昨天做了心脏支架,今早就死了!他的家属带着尸体把机修厂大门给堵了!尧院长刚打来的电话!” 死人了? 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第852章 机修厂草菅人命,还我父亲性命 “德发,卫东!子墨!快,开车,开车!” 奔出门的时候,李向南一边大喊,一边往楼下跑。 正在门卫室跟大爷聊天的三人一个个全从里头出来了。 “小李,不是,李总,啥情况?出啥事儿了?”王德发打开门的时候嘴上还叼着烟,瞧见李向南风风火火的从楼上跑下来赶紧给烟扔了。 “先上车!子墨!” 宋怡在后头喊了一声,瞧办公楼不少办公室伸出了脑袋,便挥手道:“老段,把家里照顾一下!我们去去就来!” “是!”段四九跟胡应龙陆沉几人匆匆跑了出来,扒在栏杆上望了望,便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往里赶人。 杨卫东不由分说冲到车边拉开车门,喊道:“德发,上车再说!” 宋子墨已经冲到了车里,二话不说发动了汽车,等他姐和李向南一钻进车,便呼啸着蹿出了院门! “啥情况?小李,这急吼吼的……”王德发身宽体胖的挤在副驾驶座上回头赶紧问道。 “是心脏支架的问题!尧米乐打来电话,说昨天四院有个病人做了支架手术,今早就死在了家里!他的家属抬着病人尸体,直接把咱们机修厂的大门给堵上了!” 宋怡快速的解释着,又一边提醒道:“子墨,你稍微加点速度,保证安全!” “知道了,姐!” “这……心脏支架医死了人?”王德发一愣,和杨卫东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了李向南。 “不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四院的病人,四院做的手术是吧?病人出了事情,怎么找咱们机修厂去了?” 众人没说话,王德发立马挠起了头。 杨卫东也眉头紧锁,问道:“是出了医疗事故?” “医疗事故是肯定的!”李向南点了点头,自己的眉头也没放下去过! 燕京四院,是心脏支架合作的采购商之一,之前李向南还跟王德发过去做过心脏支架的手术指导。 不能说他们的医术多么高深多么精通,但是李向南两人那也是确保了他们不会在心脏手术上出问题,才结束指导的啊! 现在出了这事儿,还死人了! 病人家属就算是要闹,那也是去找四院啊!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怎么着也不会来找机修厂啊! 坐在车内的五个人,不是傻子,自然能够瞬间想明白这茬! 可问题是,人家病人家属就是来了机修厂,还把厂区大门给堵上了! 机修厂可是国营大厂,被这么一闹,影响自然大的出奇,名誉上必然要受到损失。 关键是不好看啊! 现在正是改开逐渐落地的时候,各个大厂都在铆足了劲搞建设,都在想着抓住这改开的时机,向上头争取资金,要政策要支持来扩大生产呢! “奶奶的,这些病人家属,不会是觉得咱们生产出去的心脏支架有问题,是罪魁祸首吧?所以来找咱们麻烦了?” 王德发想到这个,立马说了出来,眉宇间一片阴郁。 李向南和宋怡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现在情况不明,还没去现场,一切都是未知的! “小李!这心脏支架,确定没问题吧?”杨卫东瞧他两个不言不语,赶紧问道。 瞧出了他脸上的担心,宋怡紧锁着眉头点点头:“绝不会有问题!现在吴树林是新车间的生产主任,他把关我们是信任的!” “那不是产品的问题?”王德发一愣。 “别慌!都别慌!”李向南摆了摆手,让自己快速的冷静下来,“现在没见到病人家属,也没看到病人,一切都不好说!别自己吓自己!首先,我们的产品绝不会有问题!第二,四院的医生手术水平也不会有问题!相信自己!稳住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坐在中间的宋怡,点了点头道:“别担心!” “好!”宋怡颔首,闭上了眼睛,开始思索这一段时间以来各方面的出入,查漏补缺,找一找是不是南怡器械中心哪里出了问题! 汽车在大街上奔驰,李向南心头却有一份疑惑。 病人家属,没来南怡器械中心找他们麻烦,却直接找到了生产源头。 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病人使用的支架是红山口生产的呢? 这中间,转了一道南怡器械中心,又转了一道燕京四院,可是有两道手续的啊! 怀着心里头的疑惑,李向南隐隐有种猜测。 吱呀! 远远还没到机修厂的门口,汽车就停了下来。 宋怡睁开眼睛一看,刚要说话,心里头便是一惊。 就见距离机修厂的大门尚有一条街之远,足足一百多米的距离,早已围满了人,自行车都停在了街道上,挤挤攘攘的都是过路的人,全在厂门口瞧热闹。 再往远处一瞧,一只白纸黑字的横幅被人高高举着,晃荡不止,上面写着‘机修厂草菅人命,还我父亲性命’的字样,在晌午的冷风里无比扎眼。 “下车吧!” 李向南已然看清楚了远远近近的景象,回头瞧见宋怡正皱眉看着远处,便提醒了一句。 “向南!聚集这么多人,我让子墨赶紧去市局报案吧!”宋怡已然有了主意。 “好!”李向南下了车,把王德发拉下车,叮嘱道:“子墨,直接找张局长,你知道怎么说!” “好的!”宋子墨点点头,已经挂上了档。 “自古就有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搞这一出,不是叫咱难堪嘛……”王德发下了车作势就要跑上去理论。 李向南一把将他拉住了,先从兜里掏出烟给他和卫东散了一根,“别急,先别急!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点上烟,拉着人走到近处,站到路边的花坛上瞧着大门口。 先搞清楚那些人的诉求,把事情原委给摸清楚,再入场比较好! 冲动的下场,只会被动! 幽幽的青烟里,李向南看向里头。 “机修厂草菅人命哪,给我爸提供的什么垃圾心脏支架啊,我爸做了手术,今早直接就没醒!他就这么死了啊!都是你们机修厂的锅!” “苍天哪大地啊,街坊邻居们哪,你们说说机修厂是不是要负责,是不是要追究责任!我公公就这么走了,你们得赔他一条命啊!” “对,我二叔的命你们得赔!我们不要钱,就是要你们厂负责人从上到下全被关牢里去!” “我们不光要找你们赔命,还要让那什么卖仪器的老板,全特么进去坐牢去!我老伴儿就这么死了,他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啊!” “……” 机修厂的门前,跪着十几个人,嚎啕大哭言辞激烈。 刘志远邢春来陈岚,甚至就连秦纵横都在人前劝说着什么。 李向南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这些家属,是绝口不提四院的那些医生,却像是商量好似的只把责任推给机修厂和他们南怡器械中心。 巨大的疑窦从心中升腾,李向南刚要跳下去挤进去,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就见一个男人站在家属的左后方,正腆着脸嬉皮笑脸的乐。 这人是…… 李向南遍寻记忆,忽然想起来这人是谁! 之前送一等功臣金匾的时候,这家伙就跟在沈玉京的后头! 他怎么在这里?是恰好路过的巧合还是别有目的? 李向南脸上一沉,作势便朝那人挤去…… 第853章 就是他李向南害死我爸!打死他! 事出寻常必有妖! 一切的巧合都有它堆积在一起的必然。 下意识里,李向南是绝对不相信那些过于巧合的事件的! 这家伙出现在这里,甭管今天这事儿处理的顺利不顺利,李向南都得好好的问一问这人什么情况! “小李!你去哪儿?” 王德发和杨卫东站在花坛上瞧李向南跳下去之后,就朝人群里挤了过去立马疑惑起来。 “抓住他!”李向南伸手一指兰浩。 “谁?” 哄闹之间,人头攒动,王德发和杨卫东都没看清楚李向南指的是谁。 “那个,灰格子外套,太阳穴高高突起的那个!” 李向南一边这么说,一边朝前挤,嘴中还叫着借过借过。 王德发和杨卫东踮着脚往不远处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李向南说的那个年轻人。 “卫东,是那个!快,上去,你从右边围过去!”王德发摆了摆手,自己往左边围。 三人走三路围过去,肯定能够把兰浩给抓住。 虽然德发和卫东不知道李向南这么做有什么理由,但是两人都相信李向南肯定发现了什么,脚下的速度也不禁快了几分。 然而此时此刻。 站在人群里头的兰浩,做贼心虚惯了,习惯性的会在停下的时候左右看一看,这会儿他就这么一看,顿时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 就见李向南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已经不由分说往人群里奔着自己来了。 心下一沉,他不由自主的往右边一转,瞧见杨卫东擦着人群奔他而来,心里一慌又赶紧往左边一转,结果又瞧见王德发肥胖的身躯在人群里左突右进,顿时急了。 “快看!是李向南!病人家属,他就是卖心脏支架的大老板,抓住他,给他送派出所去!赔钱赔命找他就对了!” 情急之下,兰浩猛的在人群里大吼起来,一时间周围所有的人全都看向了他,又循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到了李向南。 “别跑!抓住他!好家伙,我们还准备去找你算账的,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爸,叫他赔咱二叔的命!可别让他跑了!” “草菅人命的东西,他跟机修厂的那些领导是一丘之貉!谁也别想跑!抓住他!” 轰! 人声顿时鼎沸起来,那些病人家属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朝人群里的李向南围过去。 “孙科长,把小李护住!别让他们抓到人!反了天了,还想对咱们的同志动手!快!” 刘志远站在大门边,见这情况,赶紧朝守护在厂门口的孙杰这些保卫科的人大喊。 “奶奶的,真是胡闹!刘厂长,我们不会让小李出事儿的!”孙杰一挥手里的警械,十几个保卫科的同志便蜂拥而上一起挤进了人群。 再加上帮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崔兴建马英尧米乐等机修厂、厂医院的同志全都看不得李向南受委屈,一时间全挤了进去。 于是病人家属、周围看热闹的、保卫科的、来帮忙的全混在了一团,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人实在太多了,李向南的前行之路被瞬间阻断了,人头攒动,他没有花坛上居高临下的态势,兰浩的踪迹立马丢掉了,压根看不到人钻去了哪里! “擦,小李,人呢?” 王德发找过来,反而先于李向南碰头了,两人踮着脚在人群里找,哪里能找到人。 “抓住他!” 一旁不远处还有病人家属的爆喝声。 杨卫东挤过来把李向南往后拉,“现在别找人了,先把那些人给对付过去吧!” 李向南看向后方,无数双手在朝自己抓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那鸟人兰浩看来早就想好了退路,即便自己被发现了也能调动病人家属全身而退。 只是现在自己这边麻烦了! 他没想到这兰浩拥有这么强的煽动力,随便一喊,病人家属就如此冲动的围过来了! “干什么呢!” “退开!” “都给我散开!” 好在很快,孙杰带着保卫科的人手持警械将两边的人分开了,李向南跟着看热闹的人群被隔在了靠近厂门口的地方。 “你们干什么?抓他,抓住他啊!我爸死他可是罪魁祸首!” 病人家属激动的冲到孙杰跟前,根本不惧他手里的警械,联合着家人朝前方冲击。 “抓他是公安的事情!现在都给我退后!谁扰乱我们厂区的生产秩序,我就抓谁!” 孙杰爆吼一声,声音极大,说完之后还朝着刘志远看了一眼。 瞧病人家属被这话激到,一个个相互间对视着,似乎在用眼神商量着对策,刘志远迈步走了出来,伸手朝人群按了按手。 “各位病人家属,你们这样闹没有用,大家有理说理,讲究个真凭实据!我刚才已经苦口婆心跟诸位说的很清楚,有什么问题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会向卫生局和公安局报告这次医疗事故,只要等调查下来,我们机修厂没有人会推卸责任!可你们就是不听,非得在这里跪着嚷着乱喊,现在还要抓咱们机修厂的同志,这是干扰我们机修厂的正常生产秩序,损害厂区职工的人身利益,这是我们绝对不允许的!更不希望看到的!” 刘志远言辞也越说越激烈,可见心里是真的气到了极点。 “亲戚们,别跟他说,哭起来,闹的越大越好,咱们要政府给咱们做主……”有人在人群里喊起来。 哗的一下,病人家属们又纷纷哭嚎起来,场面又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刘志远咬了咬腮帮子,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李向南,低声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刘叔!”李向南赶紧答了一句。 刘志远颔首,这才忙回头看了一眼秦纵横,瞧他默默的点了点头,便大吼道:“把这群干扰我厂生产秩序的群众先带回保卫科!联系派出所赶紧过来!” “是!”早就等这一刻的孙杰一挥警械,瞬间带领着十几个保卫科同志冲了上去,一人一个去捉病人家属。 “都给我住手!”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爆喝。 保卫科的同志纷纷停下了手,疑惑的看向外头。 李向南发现那些病人家属却莫名有些得意,不禁转头望去。 就见一伙蓝白制服的公安迅速跑了过来。 是张局他们来了? 李向南心头一喜,正要迈步迎过去,却忽然眯了眯眼睛。 “是杜盛!杜队长!”宋怡忙在一旁提醒了一声。 杜盛! 那个查封了南怡器械中心的市局公安二大队的队长! 好家伙! 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他们怎么来了? 张局呢? 李向南心头越发疑惑起来。 杜盛已然迈步领着人在裂开的人群里走了过来。 第854章 李向南,麻烦跟我走一趟! “放开他们!” 走进人群之后,杜盛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孙杰眯了眯眼睛,没有任何动作,就跟没听到似的。 周围那些保卫科的同志们纷纷看向了他,年后孙杰升任正科长之后,他早已成了保卫科的老大了。 现在老大不说话,底下的人便不会听外人的! 这倒是让杜盛有些意外了。 “政府,政府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您瞧瞧,我们父亲可尸骨未寒呢!这人就这么死了,到现在这机修厂也不给咱一个说法,还要抓咱们,这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这是不让咱们老百姓说话啊!” “是啊,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死了!我们来讨说法,他们还对我们动粗,哪有这样的事儿哪有这样的人啊!要不是你们来,我们这些家属肯定要被他们机修厂给打死的啊!您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帮我们出口恶气啊!” “就是那个姓李的,还有他们刘厂长,简直就是狼狈为奸,我看一起把他们抓牢里去!我现在不要什么赔偿,我就要让他们坐牢,让他们枪毙!我爸年纪不大,就这么死掉了,他还有这一大家子人要照顾啊,现在他走了,我们这些小的可怎么办?太惨了啊!” 这时那些病人家属在孙杰等人手中剧烈的挣扎起来,一边反抗一边大声嚷嚷着,还倒打一耙说是机修厂的要对他们动粗。 杜盛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孙杰,也不跟他多说话,只是朝后方的刘志远秦纵横喊道:“这里谁负责的?麻烦出来一下!” 刘志远和邢春来对视了一眼,主动走了出去,“同志你好,我是机修厂的厂长刘志远!” 他说着话,语气中正不阿,从容不迫,丝毫没有任何惧色。 要知道,国营大厂的厂长那可是正厅级干部,更别说他们红山口机修总厂在燕京的地位了,这可是副部级别的大厂啊! 而杜盛只是一个公安局的刑警队长,只是一个正科级干部,属于局里的中层科员。 在有理有据的事情上,刘志远完全没必要在这上头怵对方。 “刘厂长!我是市局二大队的队长杜盛!” 瞧对方丝毫没有瞧见市局公安的惧色,杜盛眼皮子跳了跳,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现在市局公安接手这事儿,还麻烦你的人把这些病人家属放开!” 刘志远没有急着去吩咐孙杰放人,而是说道:“原来是杜队长!现在这群病人家属扰乱我厂正常的生产秩序,我厂准备带进保卫科仔细盘问一圈,调查调查事情的原委,既然你们接手了这事儿,那咱们的确可以放手了!杜队长,可一定要好好的调查这事儿,还我们机修厂一个公道啊!” 他说着话,慢条斯理的,语气中重点咬了几个字眼,着意强调。 然后挥了挥手,轻声喊道:“放开他们!” 孙杰这才微微一松手,放开了病人的儿子。 周围的保卫科队员也纷纷将病人家属放开了。 杜盛眯了眯眼睛,默然的颔了颔首。 “公道?”这时病人家属却忽然叫嚣起来:“你的心脏支架把我爸治死了,你还要公道?我们的公道在哪儿?政府,你听听他说的啥话,还调查我们!该调查的是他们!” “就是就是!你们可别搞反了啊!” “好好查一查这机修厂和那个姓李的!我爸绝不是单纯一个死的,这知道的就一个,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我建议你们公安好好调查一下他们那些心脏支架使用之后最后人到底活没活下来!” 这话听的机修厂的人一顿义愤填膺。 邢春来皱着眉头喊道:“是非公道,自有论断!既然公安来了,那就不要在这里嚷了!让他们来调查吧!都散了都散了!” 刘志远也吩咐道:“孙科长,驱散人群,别让人在这里聚集了!” “是!”孙杰忙大喊道:“保卫科的,散场散场!” “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 “都赶紧走赶紧走!公安的来了!” “等调查出来,一定在厂门口做公示,都回家吧!” 保卫科的同志立即驱散起人群来。 机修厂的人一动作,病人家属就着急起来。 “呵呵,心虚了是吧?现在都要赶人了是吧?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做贼心虚!大伙儿可别走啊,好好瞧一瞧他们做的什么勾当!看一看机修厂到底是什么货色!” “爸啊,你看你死的太不值了啊,让机修厂这样的臭虫大厂还能继续活着,谁管你的死活啊!” “街坊邻居们哪,你们可一定要擦亮眼睛啊!以后可千万不能用他们厂生产的那什么支架,那可是害人命的玩意儿!你看看现在,他们厂说不是自己的责任,就这么晾着我爸,杀千刀的啊,太不负责了,太不是人了……” 听到这些乱七八糟胡乱扣帽子的话,王德发都气的不行了,朝他们吼道:“当着公安的人面诋毁我们国营大厂,你们还真是闲的!杜队长,你可听见了,这我们可是要追究的!这是损害我们的名誉,我们要道歉,要他们登报在全社会面前向我们道歉!” “……”听到这话,杜盛的嘴角立即扯了扯。 一旁的病人家属也抽了抽嘴角,声音戛然而止,不敢大声叨逼叨了。 李向南看了一眼胖子,默默的递了个牛批的眼神过去。 论捣糨糊,还就是胖子要强一点! “都散了!”刘志远看了一眼杜盛,便朝孙杰喊道:“十分钟,如果还有人在门口聚集闹事,继续抓!” “是!”孙杰立正答道。 说完,刘志远朝四周看了一下,迈步往厂内走去。 李向南赶紧快步跟上,低声问道:“刘厂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栽赃陷害……” 刘志远还没说话,一旁的尧米乐便无语的啐了一句。 众人恍然。 李向南却皱了皱眉头,想起了那个沈玉京身边的兰浩…… “慢着!”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杜盛的吼声。 李向南刘志远一行人顿住脚,疑惑的转头望去。 就见杜盛手里捏了一份白纸,身旁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他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里的白纸,说道:“刘厂长,李向南,出了人命,这件事情刚刚已经被刑事立案调查,还麻烦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去市局接受询问,谢谢配合!” 说完他大手一挥,喊道:“带走!” “???”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第855章 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杜盛带着市局二大队的人先来这里,申请立案的文件后面随之便到了? 这样的事情,让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针对机修厂的阴谋! 听到杜盛叫人带李向南刘志远回局里配合调查,现场这些机修厂的人瞬间感觉大事不好。 孙杰这些保卫科的同志就不说了,尧米乐邢春来,甚至秦纵横都感觉到一股针锋相对的味道。 “慢着!” 瞧见市局的公安几乎是早就准备好似的扑过来,秦纵横迈步走出人群,气沉丹田似的朝人群喊了一声。 “别理他!他算什么东西!” 忽然听到人群里一个老人说慢着,杜盛甚至想要发笑,哪里将秦纵横放在眼里,压根就没看他,而是笑着朝自己的队员们挥了挥手,爆喝道:“抓人!” “我看今天谁敢抓人!” 秦纵横把军大衣的扣子一解,哗啦啦往两侧一扫,就这么迈步挡在了最前方。 他既没伸开双手,也没特意的去四周寻什么棍棒,而是就这么两手叉腰虎视眈眈的站在前头。 但他不怒自威的架势,身上那股山渊海峙、不动如山的气势突然间迸发出来,吓得诸多上前抓人的公安们也在一瞬间顿住了自己的脚步,不明就里的望向了杜盛。 他们可感受的很清楚。 这老人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血气,那是战场上在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杀气,更有一种霸气让人心惊胆战! 而秦纵横丝毫不在意那些公安的眼神,只是朝着杜盛伸了伸手,说道:“小同志,配合调查就配合调查,抓人?那性质可就变了!我瞧瞧你纸上写的什么!” 笑话!身为李向南丈人爷爷,怎么能看到公安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把孙女婿给抓去? 今天这场闹剧,他虽然没经历过,不过也能猜到这当中有些误会。 刚才这杜盛嘴上说的好听,说什么请李向南刘志远回去接受调查,可这做出来的事情可就大相径庭了! 让这么多公安上前抓人,这是请人回去调查的态度? 公安就是这么办事儿的? 这远远近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瞧见这一幕,真不知道如何构陷机修厂出了啥大事儿! 当了半辈子的机修厂的老厂长,他能瞧见机修厂的名誉被如此诋毁? 能看到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刘志远被这么对待? 能看到自己的孙女婿被这么带走? “爷爷!” “秦老!” “秦爷爷!” 一时间瞧见他如此作为的李向南刘志远和宋怡赶紧上前喊了一声。 谁都明白,现在出了这事儿,目前还在调查取证阶段,涉及的人员,也就是刘志远李向南这一厂一中心,只要配合调查就好,事情肯定会逐渐水落石出的。 但是秦纵横一下场,那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公安部部长秦昆仑的老子,这万一要在冲突里受伤了或者咋了,那就砸锅了!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受点什么冲击,跟年轻人可不一样! 这周围一个二个,要多关心就有多关心! “站开些!” 可瞧见他们上来的秦纵横,却微微的摆了摆手,继续双手叉腰,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爷爷,没事儿,我和刘叔配合调查就是了!您等着我们的消息……”李向南自然更于心不忍老人家帮自己出气。 “笑话!这特奶奶的,是叫人回去调查的态度?我看这帮小子,就是拿着人民赋予的权力,嚣张跋扈惯了,不知道该怎么尊重人民群众了!我今天还真就不信了,我治不了这帮小子!” 秦纵横也真是被气到了。 要知道,机修厂可是国营大厂,虽然厂里的保卫科没有执法权治安权,可是毕竟级别在这,出了病人家属堵门这事儿,公安局也好派出所也罢,肯定是要充分尊重厂里,配合厂里抓好生产秩序的! 在狠抓四个现代化的进程上,目前阶段自然是一切为了经济生产的! 这杜盛倒好,一上来说的是啥? 没想着把这些闹事的病人家属带进厂里进行调查取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直接让机修厂的放人,任由那些病人家属继续闹事,完了之后还要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刘李二人上手铐带回去…… 这些事情,秦纵横看在眼里,那是气在心头,对于儿子秦昆仑治下的一线公安素养很是担心! “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 就在秦纵横说完这话的时候,杜盛却捧腹大笑起来,他从腰间取下手铐,在指尖上晃荡起来,一边走一边笑道:“我说老人家,您说话也不怕闪着腰,这么大喘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天王老子呢!咋滴,早上吃了大蒜啊,这么大口气……” 宋怡默默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李向南默默的收回了准备过去拉秦纵横的手。 有的人那真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杜盛啊杜盛,你还真是猜对了,这位老人,那真是你上司的上司的上司!跟天王老子差不多了! 就连一旁的刘志远邢春来尧米乐都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只跟李向南一样,把秦纵横周身护住,不让人近身,但言语上却不再阻拦秦纵横了。 “你叫杜盛是吧?”秦纵横看了看左右:“知道犯罪嫌疑人和罪犯的区别吗?我且问你,什么样的情况下上手铐?这案子刚刚立案,你就给李向南和刘志远定了性,当成罪犯了?他们没有配合你们吗?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情绪吗?瞧你还是个队长,办事情如此儿戏没有原则?你可真叫人民群众伤心哪!” “……” 杜盛刚开始嘴角还一副玩味的表情,结果越听这话,越感觉熟悉,越听这话心里越突突。 等到秦纵横说完,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眯起的双眼上,八字眉也微微的耸了起来。 他开始判断这老人的身份,不过很快就确定下来。 对方就只是一个机修厂看大门的边角料! “呵呵,别说,报纸看的还挺多!老子懒得跟你废话!别特么耽误公安办案!再阻拦我们抓人!连你一起抓!” 杜盛冷冷一笑,把手铐在空中一荡,稳稳抓在手里,怒喝着指向秦纵横,“给我老实点儿!老子执行公务,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吱呀! 人群外头忽然传来几声刹车声,杜盛扭头回头一瞧,顿时嘴角一颤,他回过头忽然大喊道:“快把李向南刘志远抓起来带回去!这个老家伙要是再敢阻拦!连他一起抓了!” “是!” 周围的公安们纷纷活动起来,朝着李向南刘志远扑去。 “我看谁敢动手!” 一声蕴含着极度怒火的爆喝响在人群外头。 众人扭头看去,顿时松了口气。 裂开的人群里,张天成和郭乾领着秦若白带着一大队的公安们迈着步子,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第856章 我到底闯了什么祸啊! 张天成总算是来了! 还带着郭乾大队长,秦若白都来了! 李向南宋怡刘志远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爷爷,不急了!”李向南赶紧上前在秦纵横耳边低语了一句。 “嗯!”秦纵横也点了点头,默默收了收自己的气势,慢条斯理的扣起了自己的大衣扣子! 远远的,众人跟秦若白等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主动上前打招呼! 现在情况复杂,一定不能先认人! “哎哟,张局!郭队!” 瞧见来人的一刹那,杜盛脸上的戾色便收了起来,赶忙挤出一丝笑容迎了上去。 一边走,他牙缝里便又蹦出了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张局,你们怎么也来了啊?这案子由我们二大队接手了啊!” 善于经营人际关系的他说着话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周围人的脸色。 瞧一大队的队员们一个个投来的都是义愤填膺的眼神,他心里已然快慰了几分。 案子拿到的早,案情脉络也十分清晰,破案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届时稍稍调查,这刑事案件便能水落石出,他们二大队的破案率自然水涨船高了。 一大队的这些混蛋,必然是嫉妒我的! 可他再一扫,眼神不自觉的落到了郭乾这位一大队的队长脸上,忽然愣了愣! 他瞧见郭乾脸上不光没有案子被他们抢的忿恨,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就好像是要看自己笑话似的,不禁有些疑惑! 再一看张天成的脸上,那嘴角抑制不住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了…… 嘶,张局为啥这么生气? 是怪我没及时把人带回局里? 还是卡着点儿来的,眼看着这机修厂门口堵的水泄不通的才出面,感觉事情闹大了? 玛德,都怪刚才那个老家伙,非要拦人搞这么一出,要不是他,老子早就把李向南和刘志远带回局里去了! 反正揣测不到张局的心思,杜盛索性把矛头一转,指着秦纵横骂道:“都怪这个老家伙,阻拦咱们抓人,否则我刚才就把李向南和刘志远带回去了!简直是胡搅蛮缠之辈,张局,您放心,我这就让人行动……” 张天成看了看他指着的秦纵横,默默的扯了扯嘴角。 “还特么愣着干什么?赶紧抓人!那个老家伙要是再敢说什么话做什么行为,那就一起抓回去,你们还能被一个手无寸铁、胡搅蛮缠的老不死吓唬住?赶紧的!” 在张天成面前,二大队的队员们还有些惧色,可杜盛一瞧这些人怕天怕地的顿时便骂起来,“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啪!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 刚刚醒过神来的公安队员们刚要有所行动,全都被这一声巴掌声惊的转头看了过来,就见杜盛捂着脸一脸惊容的瞧着张天成。 张局的手这时才缓缓的收了回来。 “先不论你程序上有没有逾越!这就是你平时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 “……”杜盛一脸惊愕的瞧着张局长,呆了呆。 周围那些病人家属也全都惊了。 原本以为杜盛来这里已然是他们撑腰的大官儿了,没想到这又来了一个局长,一言不合就扇了对方一巴掌,可真特么吓人! 周围的那些吃瓜群众,更是止住了离去的脚步,又默默的围拢了过来,越看这热闹越是惊悚,直觉得好戏连连。 “张局!您不知道啊,这老不……这老家伙……这老人家……”杜盛捂着疼痛不已的脸,说着话一连改了三次称呼,赶紧换了口吻解释道:“他可厉害着呢!竟然敢阻挠我们公安同志上前抓人!这是妨碍公务啊!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你倒是有理了!”张天成的脸冷的不像话,“你身为国家公职人员,一口一个老家伙一口一个老不死,什么就胡搅蛮缠,什么就妨碍公务了?你平时跟群众接触,就是这么武断的?就是这么使用你手里的权力的?我要是不在这,是不是你早就对那位老人家动武了?” “张局,可他……”杜盛心里一惊,激动的指着秦纵横还要打报告。 “杜盛!凭我对秦老的了解,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张天成狠狠瞪了一眼杜盛,咬着牙说道。 “他刚才明明叫嚣着让咱们……哎?张局您认识这老……秦老?”杜盛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激灵,一脸震惊的看向了秦纵横,惊呼道:“他是……” “你甭管他是谁!你这个独断专行一意孤行的官僚做法,简直违背我们公安队伍的宗旨!”张天成冷冷笑了笑。 “张局,我……都是他,不,他们都是一伙儿的啊,张局,是这些病人家属报案了,机修厂闹出了人命……” 杜盛情急之下,竟然语无伦次起来。 “呵呵,你怎么不告诉你们的张局长,我为什么要阻拦你抓人?” 秦纵横却在这时走了出来,一脸平静的望向这帮公安同志。 “……”杜盛心虚的低下了头。 张天成一听这话就知道当中有内容,忙伸手抓住了二大队的一个公安,“小方,那位老同志有什么诉求,原原本本的讲给我们听一听!” 姓方的副队长瞧了瞧杜盛,不敢说话。 “没事儿,你要是说了,今后在二大队受到排挤收到打压,你跟我说!”张天成眯着眼提醒道:“尽管说,大声的说!” 方副队长脖子一梗,豁出去道:“杜队长没按嫌疑人的对待请人回去调查,直接动用了手铐想要直接抓人,不符合程序!老人家有意见,想问问杜队长能不能转圜一下……” “……”杜盛撇着脑袋看向一旁。 秦纵横笑着补充道:“说的不错!我已经问了他了,知不知道嫌疑人和罪犯的区别,知不知道程序上的不同,好家伙,这小子哪里肯听这些话,上来就要抓人,还要弄我!除此之外……” “这些病人家属在这里闹事,机修厂按照稳定生产秩序的原则请他们去厂里协调事情,这杜队长一过来就让厂里放了家属!还枉顾他们继续闹事滋事!这是公平公正公开办案的态度?” 说到这里,秦纵横冷冷的瞧了一眼张天成,提醒道:“公安队伍混进了这样素质的人,我很替咱们的平民百姓们担忧啊!” “秦老,您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严办!时刻把人民群众的安危放在首位!对于那些漠视人民群众利益的公安,要及时的整治,彻底的教育,好好的改造……” 听着张天成的保证,秦纵横掏出一支烟点起来,斜了他一眼,嗤道:“你跟我这作报告呢!” 张天成脑门上渗出汗珠,立马正了正神色,喊道:“杜盛!立即接受停职调查,好好反省,向局里做出深刻检讨!” “张局,这案子我刚接啊……”杜盛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傻了。 “这案子移交一大队,由郭队长负责!”张天成不容置疑道。 “可是,高局长说……”杜盛牙关子一酸,马上喊道。 张天成一听这话顿时来气了,“我是局长他是局长?闭嘴!” “是!”杜盛被这一声吼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张天成摆了摆手,朝一侧的公安吩咐道:“把病人家属请到机修厂,现场办公!就地整理诉求!” “是!”周围的公安们纷纷行动起来。 “爷爷!” 这时秦若白才冲出人群跑向了秦纵横。 “???” 杜盛猛的转头,看着秦若白亲热的迎向了刚才被他称呼为老家伙的秦纵横。 卧槽? 他是秦若白的爷爷? 那他岂不是部长秦昆仑的老子? 我愣特么! 我到底闯了什么祸啊! 这一刻,杜盛甚至感觉到了自己腿肚子在颤抖,几乎站立不住,脸瞬间惨白无比,心脏在突突突的狂跳。 郭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伸手把他扶了扶,笑道:“杜队,嗳嗳,站稳了啊!怎么搞的,身体这么虚了啊……” 大笑声逐渐随着人群远去。 杜盛一屁股软在地上,瞧着机修厂的大门默默的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我弄尼玛!” 他豁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一脸震怒。 第857章 却是我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同志,你们可不能偏袒他们机修厂啊,我看你们好像都认识!一定要公平公正公开啊!” “对对对,不能因为他们是国营大厂你们就不当回事,这可是闹出人命的事情,一定要追究他们的责任!把坏人抓去坐牢!” “甭管是你们一大队还是二大队,反正我就要看到他们机修厂和那个姓李的受到惩罚!我爸现在尸骨未寒,你们赶紧给个说法!” 会客室里,一干病人家属除了留两个人在厂门口的侧面照看着病人的尸体,主要成员全被请了进来,瞧公安们进进出出的忙着倒水开始一个个的分派任务,把他们这些病人家属分开领出去谈话,一时间不少人都急了。 郭乾夹着公文包走进来,严肃道:“我们是公安,是市局一大队的英雄模范队伍,各位请放心,我们办案,讲究的就是以事实为依据!” 众多病人家属互相间看了一眼,莫名有些心虚。 瞧了一眼他们的神色,郭乾拉开凳子坐下来,掷地有声道:“我们既不会偏袒一个坏人,但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机修厂有错误肯定会承担相应的责任,也会追究南怡器械中心负责人李向南的责任!但如果有人构陷冤枉他们两方,我们也不会放过诋毁他们的人!” 郭乾的这话,条理清晰,道理明确,公正允和,说话之时脸上那副不卑不亢、正义凌然的模样,更是让诸多病人家属心里突突突的狂跳。 病人的儿子媳妇儿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两人脑门上已然渗出了汗珠。 “你叫邱一民是吧?死的人是你父亲?”郭乾眯眼看向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 “是……是的!”邱一民默默的点了点头,有些紧张的抓了抓自己的膝盖包。 “把其他人带出去!按原计划审问!”郭乾立即挥了挥手。 “是!” 病人家属立即被诸多公安拉着往外走。 “公安同志,”这让邱一民瞬间紧张起来,“我不……我不会说话啊,让我媳妇儿留下来行不?” “不行!”郭乾闻言冷冷一笑,“怎么?怕说漏了嘴?” 邱一民一缩脖子,讪讪的笑了笑,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把两手死死夹在膝盖当中,又默默的蹲了下去。 郭乾等人一出去,便朝身旁的徒弟点了点头,后者翻开了笔记本准备记录,他则战术后仰搞了根烟抽起来,问道:“你爸是在四院做的心脏支架手术,怎么不去找四院?跑机修厂来闹事,为什么?” “……” 这问题一问,邱一民脸上瞬间僵硬。 …… 另外一间会客室里。 “秦老,您喝杯茶压压惊!”张天成笑呵呵的端了杯茶过来。 秦纵横接过茶,摆了摆手,“你赶紧忙你的去,不用管我!小刘和小李这事儿能不能尽快水落石出,就靠你盯着了!” “已经让人在跟志远和小李聊了!您放心吧!这可是关乎机修厂的大事儿!我可不能看到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张天成自己个倒了杯茶,坐在一边陪着。 “你还知道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秦纵横嗤笑一声。 “秦老!我又不是傻子!”张天成呵呵一笑,喝了口茶道:“这病人是在四院做的手术,是医生操的刀,第一追究的责任人应该是当时主刀的医生;不去那边要说法,第一时间跑到这里来,这不符合逻辑啊!正常人做不出来这事儿,蹊跷的细节太多了!” “你们公安队伍要是都像你一样有脑子,那就好了!”秦纵横不动声色的拷打他。 张天成的脸果然僵了僵,讪笑道:“秦老,实在是对不住!这公安队伍啊,也确实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像杜盛这样的,平常办案确实是一把好手,可在处理跟群众的关系上,的确是粗糙了点儿!” “何止是粗糙啊!简直是无法无天!说不好听的,我都怀疑他自己没学过法律!”秦纵横说起杜盛就一脸无语。 “秦老,您放心!杜盛我已经让他停职反省做检讨了……” “然后呢?你觉得这样就够了?”秦纵横又问。 张天成深深吸了口气道:“秦老,以杜盛之事为出发点,在燕京公安系统掀起自纠自查的运动!号召广大公安同志时刻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杜盛,还有局里的上上下下,我都会仔细盯着的!” “天成哪!”秦纵横闻言点了点头,感慨道:“这治警就跟治军差不多,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这是基本的工作方针!千万不可懈怠啊!你们是人民群众最放心的人,可不能反过来成了群众唾弃厌恶的人啊!” “秦老的话,天成谨记!” “去吧,看看志远和向南他们!”秦纵横提点完了,便没再留他,见他离去,这才朝站在一旁的孙女招了招手,“你要避嫌,局里的案情就不要过问了!毕竟这涉及到向南!” “知道的爷爷!没让张局说,我主动提出来退出一大队411案的!我知道原则的!”秦若白给爷爷捏着肩头,平静如许。 此刻的隔壁。 “……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了!我们的心脏支架有严格的出厂标准,每一套设备都要经过好几道工序的把关,在质量上绝对不会出问题的!你们现在就应该直接去找四院的医生,当面对峙!奶奶的,往我头上扣帽子,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刘志远声色俱厉的拍着桌子,着实是被今天的事情气到了。 “老刘,别激动!”张天成在门边抱着胳膊,赶紧走过来安抚他,“遇到这事儿的确有窝囊气受!但你也别担心,既然你们的产品没有问题,前后的证据链一旦形成闭环,肯定就能水落石出了!” 他说到这里,又提醒道:“已经有一路同志去四院找当时的医生去了!放心吧!” “哎,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刘志远抓了抓头发。 “你们继续!”张天成拍了拍他的肩头,跟一旁两个公安点了点头,迈步又来到隔壁。 李向南没有坐在设置好的桌后,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外头。 询问的两个公安正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 张天成走进来,瞧两个年轻公安这样,无语道:“干什么呢?” “张局!”两人一惊赶紧站了起来。 把两人按着坐下,张天成迈步走到窗边,掏出烟来递了一根过去,抱歉道:“小李,这回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局里的刑侦顾问竟然成了嫌疑人了!哎!” “张局!”李向南无奈的笑了笑,点燃烟抽起来,直言快语的说道:“我刚才已经跟两位公安同志说过了,等四院的医生一到,咱们就得回局里了!现在只有尸检,能够证明我的清白了!” 张天成回头看了一眼佩服的两人,这才晓得刚才他们为什么那副表情,他忙问道:“你已经有调查的方向了?” 李向南回过头看着他,说道:“下棋的人太心急了,以至于忽略了一个细节。” 他笑了笑道:“他对我调查的还不够仔细!并不知道公安系统的法医痕检已经在施行了!那具本来可以瞒天过海的尸体,此时却是我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第858章 心虚了吧? 燕京市局。 李向南刘志远以及诸多病人家属随队已经来到了这里,被安排进了专门的审讯室,等待着一大队的队员们再次提审。 简简单单一方桌子,两把相对而坐的椅子,天花板上一盏孤零零的电灯。 这就是李向南所在的审讯室里所有的家具摆设。 一般人进到这里,恐怕早已两腿颤颤,六神无主了。 不过李向南倒是闲情逸致,还有心思在里头抽着烟。 把他带来这里,只是程序上的步骤。 他也没在意。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张天成郭乾他们将所有的线索脉络串联起来,最后说服病人家属开始给病人进行尸体解剖,找出最后的关键! “这小子!真是有我当年的心气,没啥能够打垮他的!”张天成在玻璃窗外头坐着看一份病人家属的口供,抬头瞧见李向南在里头潇洒的抽烟,不禁笑了笑,招手吩咐道:“待会儿给他送包烟进去!” “好的张局!” 正看着口供呢,郭乾迈步走进了屋子,大大咧咧的坐在张天成对面,把口供往桌上一丢,伸了个懒腰。 “瞧你这状态,问到东西了?”张天成斜眼看了他一眼,把桌上刚泡的茶推了过去。 “张局,没多大的事儿,您让咱们一大队的同志来吧,您该休息休息,该开会开会去!不能把您栓在我们这啊!”郭乾没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劝他别跟兄弟们耗在这。 “没大没小的!其他案子我可以放手让你去做,这件事情可不一样!”张天成说着,朝玻璃房内努了努嘴。 郭乾侧头一瞧,讪讪的咳嗽一声,把二郎腿放了下来,正了正身子,这才把口供拿过来,翻了翻后说道:“死的人叫邱大志,据他儿子邱一民所说,这邱大志上了年纪之后一直叫着心口疼,去四院查过之后,说是不稳定性心绞痛!” “有十来年的病史了,一直在吃药!去年忽然听说了这四院能够做心脏支架手术,便约着今年做一做,正好邱家存点钱!” “结果昨天约好的时间去做了之后,当时邱大志挺好的!回到家还有说有笑的!结果半夜就不行了!直嚷着说心口痛心口痛,邱家人急的不行,着急忙慌往四院送,结果半道人就凉了!” 张天成眯眼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手术是在昨天下午四点,邱家人不愿意在医院多花钱,手术完歇了半小时就给接回家去了!发病时间是昨夜十点一刻,在家里耽误了一会儿,往医院送的时候是十点半!用平板车往医院推的时候,也不知道啥时候邱大志就死了,只说半道邱一民发现父亲不说话的时候,一摸脖子早就凉了!天寒地冻了,虽然是早春但早晚温差大,预估死亡时间在十点四十左右!” “嗯!”张天成点点头,又思索道:“后半夜邱家又干了什么?给邱大志办丧事去了?” 郭乾翻着好几份口供,串在一起回答道:“当时邱家人全都蒙了,全都慌了神,有的说回家办丧事赶紧操持丧礼,有的说直接找医院找医生算账,乱成了一团!” “这时候邱一民的媳妇儿黄菊说知道手术医生住哪儿的,直接上门找他算账!这次邱大志做手术找的还是熟人,就是四院的医生董飞,跟黄菊娘家是一条巷子的。众人一合计,先找人要个说法要点赔偿再说!” 张天成眼睛一眯,恍然道:“所以,他们是先去找了四院的医生再去找机修厂的?” “对!怪就怪在这!这邱家人去找董飞之后,董飞自然是压根不承认自己手术有错误,直说共同参与手术的人都可以作证他的手术方案没有差错,都可以去院里对峙!就是抵死不承认自己有错!一直僵持到早上六点多。可就在这时,院子外头忽然来了一辆车,车上下来几个人,说是来接董医生做手术的,说自己就是四院的人!一听说邱大志这事儿,就帮着董飞说话,还询问邱家到底想要多少赔偿!” “邱家人哪里好意思说,一家人在一起合计了一会儿,邱一民便出来说最少一百二十块这事儿就不再找董医生的麻烦!” 张天成听到这里,眼皮子都在跳,“这些人最后给了多少?” “两百块!”郭乾也疑惑不已,“很是大方!还跟邱家人签了协议,让他们别在找董飞的麻烦了!” “所以这群人就跑去机修厂了?”张天成微微凝眉。 “不,没那么简单!那辆车走的时候,见董医生有事情缠身便没多邀请,但却说了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让邱家人生出了来机修厂闹事的念头!” “那车里的人说,四院没错都会给两百块的人道赔偿金,那生产这心脏支架的红山口机修厂,至少得赔五百,把这种劣质东西卖给四院的南怡器械中心至少得赔一千!叫邱家人秉着冤有头债有主的念头追究责任!” “那辆车的身份查到了没?车上的人是谁?”张天成顿时站了起来。 郭乾摇了摇头,“张局,邱家人当时喜不自胜早就被忽然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别说车了,就算是人,都没人记得啥样!” “那董飞呢?”张天成凝眉问道。 郭乾叹了口气,没说话,而是把他带往隔壁的屋子,站在外头努了努嘴。 “我是真不认识啊!我们四院的领导我虽然不常接触,但我万分肯定,他们不是四院的人!可我又很奇怪,怎么就愿意把这钱赔了呢?搞的像是我真的犯错了一样!”董飞坐在里头的桌子上抓耳挠腮的,显然也想不通。 “董飞!老实交代,你不认识那人,人家给你出这钱,摆平你的祸事?你跟我开玩笑呢?” “同志,我是真不知道啊……” 听着里头的对话,郭乾和张天成对视了一眼,默默退了出来。 在走廊里抽起烟来,思考了一会儿,张天成眯眼道:“看来小李说的没错,这事儿的确有人在栽赃陷害机修厂和李向南他们!故意将邱家人的矛盾转移到机修厂身上!” “是的!那群人很可疑!”郭乾点头道。 “四院昨天给邱大志做手术的医生都问过了?手术过程没有问题?”张天成又问。 “没有!至少从李向南给的反馈来看,他们的手术报告,所有步骤都是没问题的!”郭乾说道。 张天成在走廊里踱步,一边走一边沉吟道:“手术过程没有问题,医生水平也没有问题,看来问题还是出在了心脏支架上!我同意小李的观点……” 郭乾眉头一跳,“解剖?” “嗯!你去给病人家属做工作吧!现在只有这样,才能知道罪魁祸首在哪!” “是!” 两分钟之后,一间审讯室里传出了一声咆哮:“不行!我不同意!” 门朝走廊虚掩的房门里,李向南将脚从桌上收了下来,把玩着桌上的火柴盒,笑了笑。 “心虚了吧!” 第859章 绝了!心脏支架的防伪标识! “同志,我爸他尸骨未寒,死不瞑目,到现在还没入土!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不光没为他老人家讨回公道,现在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遗体被解剖?你们怎么能这么残忍,你们没有父亲,你们就能心安理得的操刀吗?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审讯室里,得知公安同志想要解剖邱大志的遗体,身为儿子的邱一民无比激动,唾沫横飞的他把桌子拍的震天响,双眼通红,愤怒的扫视着屋内几个公安同志。 “邱一民同志,你先不要激动!你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郭乾这时朝同事递了个眼色,“去给邱同志倒杯水!” “好的头儿!” “郭队长!你自己说说,你们这主意像话嘛?我爸他人都死了,你们还要折腾他干嘛?人都死了,还非得给他心口拉上一刀,全尸都留不得,我做儿子的不孝啊……” 邱一民说着,哐哐哐的给了自己几个大耳光子。 “邱一民,你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郭乾递了个烟过去,给他点着,“抽根烟,冷静冷静!谁遇到这事儿都不好过!尤其是我们这些作为子女的,临到头自然是不想看到父母这样!” 办案确实需要讲究方式方法,既不能选择一味的硬,也不能贯彻一味的软,要软硬适中、因地制宜,对付不同的人选择不同的方式。 解剖邱大志,对于这次的案件十分关键。 第一要取得的,就是病人家属的同意。 当然,案情需要的话,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在认为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有权决定解剖尸体,并且必须通知死者家属到场?。 如果邱一民始终不配合,那么郭乾还是有办法直接解剖尸体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走一些人道主义的关怀,能说服的尽量去说服。 而出去倒水的同志转道就去了隔壁,见张天成从李向南审讯室里出来,便赶紧道:“张局,现在病人家属不同意我们进行解剖,您看是不是启用特定程序,直接对尸体进行解剖?” “再等等吧!”张天成摆了摆手,看了看表道:“让同志们去食堂打点饭,先把大伙儿的肚子填饱了再说!” “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一走,张天成反手又拎开了门,走了进去,笑道:“看来你猜到了他们不肯解剖了?” “关键还就在那具尸体上!”李向南点了点头,又说道:“至于是有人教他们不要接受解剖,还是他们本身情理上不接受,这已经不重要了!我相信郭队长能够说服人的!否则僵在这里,不划算的!” “僵倒是不会僵!总有办法的!”张天成笑了笑,“你休息一下,准备吃个饭,我看小郭那边也差不多在饭后了!”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看来确实得吃一点儿!不然忙完了再吃,我怕自己吃不下去了!” 等到在审讯室吃完了公安的工作餐,郭乾还真就来了,大大咧咧的把口供直接放在了一侧办公桌上,直接把自己的饭盒打开了,跟李向南面对面坐着吃。 “搞定了?”李向南吃完了,把还有菜的两个饭盒推过去,一边剔牙一边问道。 “不想解剖!那能合他们的意嘛!吃完饭,干活儿!”郭乾嘿嘿一笑,快速的往嘴里扒着饭。 午后一点。 解剖室里,一名从附近医院请过来的外科医生已经准备就绪了。 李向南是这次的嫌疑人,自然不能让他在病人的遗体上进行解剖,市局便从外头专门请了个医生,程序上合法合规。 兴许是知道这会儿正是邱大志的解剖时间,诸多病人家属在审讯室内,很是紧张不安。 而刘志远和李向南则显得安静的多。 “需要我重点解剖哪个部位?”准备好的外科医生穿戴整齐,在众多公安同志的环顾之下走到了遗体身旁,抬头询问郭乾。 “你等等!”郭乾忙翻了翻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读着上面的字,“心下左动脉往外方向十二公分处,是放置心脏支架的地方!侯医生您找一找!” 这是董飞做手术时安放支架的位置,已经再三跟他确认过了。 “好!”侯医生点点头,一丝不苟的处理起来。 而此时。 尧米乐邢春来等一干机修厂的领导干部也急匆匆的赶来了,办公室主任陈岚手上还提着饭盒。 秦若白出去倒水恰好碰到他们。 “小秦,怎么样了?小李和刘厂长啥时候能出来啊?”陈岚很是紧张的问。 “估计快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秦若白有些抱歉的说。 “小陈!秦姑娘身为家属要回避,你就别难为她了!咱们等消息就行!”邢春来摆了摆手,示意秦若白不要在意。 尧米乐趁此机会赶紧道:“小秦,你要这个做什么?” 他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份机修厂生产的心脏支架递了过去。 “不是我,是向南要的!”秦若白接过去看了看,笑道:“我带你们去休息室坐坐吧!等一等消息也好!” 众人瞧前头围了一圈儿人也不知道干什么,索性进屋去。 陈岚有些抱歉道:“小秦,我也是太着急刘厂长的事情了!你别介意啊!对了,我给他们两带了饭,你帮忙送一送,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不用了!他们已经吃过我们的工作餐了!好的很!”秦若白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放心吧陈姐,刘厂长和李向南一定会没事的!我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就在这时!解剖室里。 当啷一声脆响从侯医生手里滑落,将诸多等待的公安同志们全都吸引了过去,纷纷挤着脑袋上前看。 当啷! 又是一声脆响,刚刚还没瞧明白状况的众人又是一头雾水。 侯医生却已然开始给遗体缝线了。 “侯医生!这就是埋在他体内的心脏支架?全取出来了?”郭乾问道。 “嗯,全在这里!”侯医生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用镊子夹住了小小支架的郭乾,却已然看出了这心脏支架上的问题。 赫然便是成了两半的不合格产品! “去找李向南!”郭乾冷着脸将东西装进托盘里,快步走出了解剖室。 “郭队!”秦若白早就等在审讯室外头了,瞧他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拿着这个!” “这是啥?”郭乾问道。 “你应该有用得着的地方!”秦若白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郭乾握住那一小包东西,举在眼前看了看,不明所以,但看着却有些熟悉。 不疑有他,将这玩意儿揣进兜里后,他用脚踢开门,有些生气道:“小李,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不是说你们厂生产的这支架质量过硬经得起考验吗?这才几个小时过去,这支架里外的两部分就脱钩了!这才是导致邱大志死亡的真正原因!这支架不光没撑开他的血管,反而将其堵塞了,造成了严重的心肌梗死!” 他愤怒的将托盘扔在桌上,叉着腰气呼呼的瞪着李向南,感觉自己的信任快要崩塌了。 “郭队!” 李向南用手拨了拨盘中的支架,笑了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捏住支架,又朝对方伸了伸手:“若白给你东西了没?” “……”郭乾一愣,随即从兜里掏出刚才秦若白给的东西,疑惑道:“小秦给我的是啥?” “真正的红山口机修厂生产的心脏支架!”李向南接过之后将包装拆开,一一码在了桌上。 “真正的……”郭乾呢喃一句,顿时惊呼道:“卧槽!这玩意儿有人冒充了你们?奶奶的,我是说怎么看上去差不多,可这质量……你瞧瞧,都散架了都!嗳,不对啊小李,你怎么确定邱大志体内用的不是你们厂的呢?” 李向南闻言一笑,取出一只粗的支架扬了扬,笑道:“郭队,看这里!你瞧见了什么?” “什么?”郭乾瞅了半天,还揉了揉眼睛都没瞧见什么东西,“你指的是什么?” “红山口机修厂心脏支架的防伪标识!” “???” 「好兄弟们,开工大吉!」 第860章 你做事情,真特娘的细节! “你说什么?啥玩意儿?防伪……标识?” 听到李向南的话,郭乾有那么几秒钟的愣神,没搞明白李向南的意思。 当然,对于李向南口中所说的什么防伪标识更是闻所未闻。 然而李向南这一刻,才展露出来自后世的智慧和手段,他展颜一笑,将桌上断裂的内外衬支架和机修厂的支架摆放在一起。 “郭队,这么一瞧,确实从外观上瞧不出来这两样东西的差别!是不是感觉它们一模一样?” 郭乾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和房内其余几个公安伸头朝桌上瞧去。 不管是从邱大志体内取出来的支架,还是机修厂的支架,从外观上不仔细分别,确实察觉不出哪一个是机修厂生产的! 如果不是一侧的支架是裂开的,压根就是一类产品,一样的东西! “可是,这内里却大有讲究!看这里!”李向南再一次的将机修厂的不锈钢支架拆开了,指着里头的一串儿数字和字母笑道:“这就是我刚刚说的防伪标识,你们再看这一套支架,压根就没有!” “我瞧瞧!”一旁有公安立即上手举在灯下查看,这么一看,还真有一串儿小小的数字,镶嵌在支架撑开部位的内里,不仔细用眼睛去瞧,压根就发现不了。 “……w……x,这啥意思?郭队,你瞅瞅!” 公安说着话,疑惑不解的将支架递给郭乾。 郭乾也循着摸样,拿在灯下仔细瞧了瞧。 刚才秦若白给的支架里,确实有一串儿数字、字母,而从邱大志体内取出来的心脏支架内里却是光滑的,没有任何标识! 他眼睛一亮,恍然道:“李顾问,这就是你说的……机修厂心脏支架的防伪标识?” “不错!”李向南点了点头,心情大好,施施然的坐下之后,便笑道:“所以,案情很明了!这四院的董飞医生医术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这不合格的产品身上!它的钢度硬度以及对于血管的支撑都有很大的问题,看见这套管了没?压根就没有撑开,根本没有对邱大志的血管起到舒化扩张的作用,反而加重了它体内冠状动脉的堵塞,造成了邱大志急性心肌梗死!这才是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他捏起桌上那枚断裂的支架,嗤笑道:“而这东西,压根就不是我们机修厂生产的!” “……” 郭乾从手上的支架上收回目光,和室内一个个公安对视了一眼,兴奋的都忍不住拍大腿了。 “好家伙!我就知道是这样!这邱家人还真是在冤枉你们机修厂!可真是要了亲命了,得亏对邱大志进行解剖了,否则这一连串调查下来,目标直指机修厂,说是你们的产品有问题,那可就糟了!” 李向南笑道:“清者自清,我相信刘厂长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小李,这支架内壁上的数字和字母是啥意思啊?”郭乾忙问道。 “郭队,这就是商业机密了!”李向南神秘一笑,选择了闭嘴。 这的确属于商业机密。 实际上在刚开始生产心脏支架的时候,李向南就留了个心眼子。 这么好的医疗器械,能够在燕京火下去,那必然要在全国都红的发紫。 必然有人眼红,也必然有人效仿。 这玩意儿看上去技术要求不是很大,难的是对医生的技术要求。 可架不住,真有人往钱眼里钻,在心脏支架上花心思。 所以,每一套心脏支架出厂的时候,在生产线上,李向南就多做了一套要求。 那就是在同一批次的支架内衬上,让工人用钳刀雕刻上当时的生产日期、当时的铸造工人姓名缩写。 出厂时按照时序,还会标上序号,并在销售时,通过账本仔细记录每一批号销往的目的地。 也就是说,每一批心脏支架,都能够溯源,找到当初生产它的工人。 反之,从生产线上下来的每一批次心脏支架,也能最终找到销往哪里! 比如,如果邱大志体内取出了心脏支架,就可以用这种办法溯源回去,找到是否是机修厂卖过来的器械,顺利追究责任。 而反之,机修厂、南怡器械中心,也可以通过销路表,找到供应四院的心脏支架的编号,看看是不是自己的产品。 这玩意儿压根没办法造假,任何一个环节对不上,都是白搭! 当然,李向南更是不怕有人对着编号进行模拟刻字。 因为日期不同,时间不同,班次也不同,生产的工人不同,用的钳工标号也不同,这些都是随机的,没办法去仿制。 没有两套一模一样的心脏支架,每一套都是这世上唯一的。 如果外面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支架,但手术地却不同,那必然是伪造的! 这就是防患于未然,未雨绸缪的高明之处! “奶奶的,我真是服了!小李,谁跟你作对,那真是自讨苦吃!谁能想得到这些啊!我看那些仿造你支架的工人,即便看到你这些编号,估计都搞不懂他们的意义,自然是复制不了你的东西的!” 郭乾重重的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道:“你做事情,真特娘的细节!” “郭队!”李向南也轻轻笑了一声,“顺藤摸瓜吧!这东西能出现在四院的手术台上,我看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如今害死了人,这事儿可不小啊!” “那必须的!”郭乾也是义愤填膺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啥黑心钱都特么挣!这是要人命的玩意儿,竟然敢在这上面琢磨心思!真是无法无天!小娄,去提审董飞!走!” 郭乾说完便快步准备出去,又伸头回来道:“小李,谢了!你跟刘厂长可以走了,回头有啥问题还要跟你请教请教,这些天暂时先别离开燕京!” “知道了!”李向南点点头,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自己的烟盒,瞧整理笔录的两个小年轻眼神咄咄的看着自己,便笑道:“怎么了?” “李顾问,之前局里都说您料事如神,特别有智慧,我们刚从公安院校毕业,起初还不相信!” 李向南笑了笑,摊了摊手:“那现在呢?” “现在亲眼目睹您把一场危机给化解了,才知道原来您自己做事儿一直是这样!滴水不漏!真叫咱佩服!”两个小年轻肃然起敬。 “干中学嘛!”李向南呵呵一笑,弹了弹身上的灰,迈步走了出去。 秦若白和宋怡正焦急的等在门口。 “向南,听郭队说,有进展了?”秦若白赶紧迎了上来。 “有进展了是不错!”李向南跟她点了点头,又看向宋怡,无奈道:“可现在的情况是,有人在对咱们围追堵截了!” 宋怡眼睛瞬间闪烁起危险的光芒:“你是说……今天这事儿是有人给咱们设的局?” “是啊,偷梁换柱借刀杀人,一下子给咱使了两招,这下棋之人倒是深谙兵法啊!” 李向南深沉一笑,望向了公安大楼前的黑夜。 兔子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 第861章 因祸得福 “小李,出来了?” 在吸烟室抽烟回来的王德发和杨卫东尧米乐等人一瞧见李向南便喜不自胜的奔了过来。 “嗯!”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胳膊,扭头看了一圈,问道:“刘厂长人呢?” 这次医闹事件,目前为止受损失最严重的就是刘志远了! 他的个人名誉受到损失,医闹对厂里的名声也有极大的影响,还会直接影响他个人的仕途前途。 出来了,李向南自然第一时间想问问刘厂长的去处。 “在张局办公室!”尧米乐轻声提醒了一声。 邢春来适时道:“小李,没事儿就好!后面就交给张局郭队他们了,我们出去等吧!” “行!”李向南点点头,走到市局大楼一楼大厅外头的台阶上,给几人发着烟,嘴里还一直抱歉的跟关心自己前来陪同的同伴们说着受惊了的话。 “哼,真是狗屎运气……” 就在这时,乌泱泱的人群忽然从大厅里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李向南等人立即转头看了过去。 “草,你骂谁呢?”王德发的暴脾气马上就窜了上来,顿时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乌泱泱的邱家人顿时全都瞪了过来。 气氛忽然凝固,场面一下子紧张起来。 杨卫东崔兴建马英吴茂孙杰丁雨秋宋子墨宋昱宋怡等等也纷纷站了起来。 十几个人对十几个人。 要说之前李向南他们就没怵过这帮邱家人,一直心怀坦荡。 更别说现在调查的结果出来了,造成邱大志死亡的真正原因,压根就不是机修厂生产的心脏支架,他们的底气就更足了! “看什么看?我骂的谁,谁心里清楚!”邱家的人嚷了一句。 “嘿哟呵,我这暴脾气,你再说一个试试!”王德发立马撸起了袖子。 “狗运气狗运气!玛德,这次算是便宜你们了!”邱家的人恨恨的说。 “卧槽……”王德发作势就要冲过去揍人。 李向南把他微微一拉,朝邱家人微微眯了眯眼睛,冷笑道:“怎么?听你这话语里的意思,你是想专门治我们的?结果被我们识破了?合着这邱大志死了,是你们的计划?” “……” 这话一出,邱家人瞬间鸦雀无声。 李向南和宋怡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扭头看向了邱一民和他的媳妇儿,就见两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里头还有事情? 李向南冷冷道:“原本邱大志病死,我们身为医生还怀着同情和关怀,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有酌情赔偿的情分在!可现在邱大志的死因,是跟咱们机修厂和南怡器械中心完全不相干的心脏支架造成的!你们也知道了缘由,这跟运气好不好有关系吗?还是说你们原本就打算拿这事儿敲咱们竹杠的?邱大志的死也在你们某些人的计划之内?” “放屁,瞎说什么呢?” 邱家有人心虚的说。 “走走走,别跟他们说了!赶紧回家!” 这时刘志远从大厅里出来,声音极大道:“奶奶的,想我刘志远一辈子坦坦荡荡,被特么小人摆了一道!老张,别送了!我找地儿喝酒去!” 还没走的邱家人听到这话,好几个脸上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互相间对视了一眼,灰溜溜的逃了。 “张局,别送了,我跟小李他们唠唠去……”刘志远望着邱家人离去的方向,冷冷笑了笑。 瞧刘厂长跟张天成在道别,宋怡贴近李向南,小声问道:“这邱家人显然先前做了串供,没把故意构陷机修厂的理由曝光出来!需不需要跟张局说一下?” “不用,回头我跟若白说!”李向南点点头,又说道:“你让子墨这段时间注意观察一下邱家人的动向,看看他们在跟什么人接触!” “好的!”宋怡点点头。 “大侄子!” 刘志远脚步生风的走了过来。 李向南感觉道:“刘叔,咱攒个局喝点酒压压惊!” “必须的!”刘志远也有好多话跟他说,便马上同意了。 “张局,麻烦跟若白转达一下,我晚点回家!”李向南又笑着跟张天成摆手。 “一定转达,注意安全!”张天成摆摆手,笑着带着公安的人进去了。 众人出了市局,走前门东大街去了东交民巷饭店,吃完了饭拉着主要的几个人又回了南怡器械中心。 一回来瞧见几个办公室灯火通明,一问门卫才知道。 这公司出了事情,段四九也好,宋昱也罢,公司的几个负责人都没敢回去。 听到汽车声,段四九胡应龙陆沉宋昱便急匆匆的从楼里出来了。 “南哥!你可算回来了!可愁死我了!”胡应龙扑上来把李向南抱住。 呵呵一笑,伸手过去隔开他,李向南哂笑道:“别搞这么亲热,在公司呢!叫所有人去会议室,给大伙儿带了晚餐,一边吃一边聊!” “好嘞!”胡应龙顿时撒开脚丫子跑了。 “妹,没事儿吧?”宋昱上前关心问道。 “也算因祸得福吧!”宋怡轻轻一笑,宋昱一瞧这样也便放下心来。 众人很快汇聚在会议室里,将这不大的会议室挤的满满堂堂的。 把饭店的菜用食堂的锅热了热之后端过来,大伙儿一块儿吃个夜宵。 李向南也没含糊,给刘志远邢春来泡好茶,在主位上坐下来之后,便开口道:“几件事情,我跟大伙儿汇报一下!” 他这么一开口,众人的神色便是一紧,全都望了过去。 “一,目前市面上出现了假冒红山口机修厂生产的心脏支架,这是导致今天我和刘厂长差点回不来的主要原因!细节不谈了!我想说的是,销售科、采购科在与机修厂接货过程中一定要更加小心仔细,一定不要出任何差错,记好每一批货源,确保任何医疗器材从我们这里走出去,都能追踪到最初的源头,保护我们的公司,也保护生产企业!” 众人眼前一亮,人教人可能一次不行,但是事教人那是一次就会,今天算是长教训了。 “二,我跟刘厂长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在生产过程中会确保每一批心脏支架的防伪要求提高,更精准的控制每一批产品的质量!质量上升了,我们销售才会有底气!但我丑话也说在前头,虽然刘厂长和邢厂长在这里,你们也要做到,任何有问题的产品,不要害怕伤害双方的关系,该拒绝验收的就要拒绝!这样刘厂长那边也好要求工人进行返工!” 刘志远和邢春来会心的笑了笑。 “三,大哥宋昱这边帮忙联系一下燕京晚报的徐佳欣记者,对这次造成机修厂和南怡器械名誉损失的医闹事件进行跟踪报道!现在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已经在开始传播不利于我们双方的言论了,那就用官方手段进行辨正!从舆论上抢占道德高地,给予假冒伪劣者迎头痛击!” “好!”满办公室的人都在为李向南的决议鼓掌。 这是很有必要也很有建设性的举措,对于挽回机修厂和南怡器械的名誉损失非常有效。 “四,就是刚才我说的假冒伪劣产品!目前市局公安已经在对四院出现的假心脏支架展开调查!他们在调查,但咱们也不能落后,宋怡,这事儿你牵头组织一下,成立法务科,找几个对于公司法、经营法、民法以及各项法律法规熟悉的律师来,专门协调处理跟踪这事儿!让那些胆敢侵犯我们公司利益的家伙无所遁形!” “哎哟,小李,你这做法可是让我学到了啊!法务科,啧,这名字一听就高大上啊!”刘志远一听这主意,顿时赞不绝口了。 “五,”李向南喝了口茶,看着满办公室这么多双眼睛,笑了笑:“还没想好,想好再说!” “那六呢?”宋怡笑问道。 “六就是吃好喝好,饭足酒饱!”李向南站起来道:“刚才心里有事儿在琢磨,没喝酒!现在都说完了,心情畅快,刘叔,咱好好陪陪你!” “小李啊!”刘志远忙拉着他,恳切道:“是我跟你取取经哪!你可得教教我,这法务科你咋想出来的……” 李向南哈哈一笑,接过宋怡递过来的酒瓶,“刘叔,那可得喝酒了!” “……” 第862章 去中南海开会? 一连三天,李向南都规规矩矩的待在学校里安心学习。 实际上是在等待严松校长一行人从吉春回来。 这天上完课,辅导员叶不平来了教室,把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捧着一堆学校教务处以及医学院那边发的奖状、锦旗让同学们帮着挂起来,站在讲台上笑道: “这两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不管是国家还是咱们个人,都因此得到了成长!李向南王德发等同学去了一趟交趾,联合医学院的同学们,帮着我们边疆战士保家卫国,打跑了侵略者,获得了军事上政治上的胜利!” “各位瞧一瞧,这是当地的营团和百姓给咱们学校寄来的锦旗,还有医学院的院长等领导送来的锦旗,还有他们的慰问品!” “同学们让我们一起向李向南和王德发同学学习!鼓掌!” 掌声立即响起,所有生物学系的同学们都朝着两人投来无比虔诚的敬意。 热闹之后,叶不平才让同学们下课去吃饭,笑眯眯的端着奖章找到李向南递了过去。 “医学院这些年可没发过什么和平贡献奖章,你跟德发毕业是稳了!这学期自动加五个学分!” “啊,老叶,是不是太少了点儿啊?才五个?”王德发眼珠子一瞪,就不满起来。 “行了吧,考个六十分没让你挂科就不错了!加学分你还不满足!”李向南把奖章往他怀里一塞,就揶揄他。 “我这不是想着后三年咱轻松轻松嘛!”王德发挠挠头。 “德发,要不我让细胞学的卢教授重新帮您把卷子再审一审?说不定哪道题算错了分……”叶不平在旁呵呵笑了笑。 “那可别!一定没错!” 一听这话,王德发顿时接过奖章,美滋滋道:“没挂科,还有学分加,选修课我少选两门就够我轻松的了,学校待我如初恋啊!真香!” 叶不平暗戳戳的笑了笑,把怀里一份资料又递给李向南,说道:“严校长让我交给你的,他刚回学校来不及跟你打招呼,就赶紧跟那几个吉春回来的教授去东海了!说已经联系了一家胶片生产厂家过去瞧一瞧!你一看这些东西就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了!” “这么急?”王德发吸了吸气。 李向南点点头,忙又坐回桌后,把档案袋拆开,一份一份的去看资料。 这次严校长带队去吉春,收获很大,资料里不光有组成ct影像机各部分材料的生产商。 而且还有很多的论证研究成果,比如用国产材料平替霓虹的进口材料,大概的价格,这上面都有! 这是各种材料的售卖价,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生产的话,最终的价格会更低。 现在综合估算总价,核心系统造价在九千块,其余部件造价总共在八千块! 机器整个完成的报价在一万七千块钱! 这是全部使用别厂生产的部件单一进行报价的! 李向南知道,如果集中采购,长期合作,价格最起码还会便宜四分之一。 也就是说加上人工以及运输成本,一台国产ct机的造价在两万块钱左右,如果真的开始在机修厂生产的话,这价格还得再砍掉五千块钱! 一万五的成本! 这可比当初燕京大学会同宋家和卫生部一起向霓虹国进口第一台ct影像机便宜多了! 当时的合同价在五万块钱,可加上人工、运输以及随行人员的差旅费乱七八糟的,总共花了超出八万块! 这还没算后期的维护成本,加上的话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现在一台仪器能够控制在一万五左右,这已经是非常划得来的事情了! 要知道,现在的一万块钱,相当于后世的255万,购买力多么惊人! 这就相当于,李向南帮着国家进口这台ct扫描机,直接将进口的成本缩减了六倍左右! 这事儿值得干! 几乎没跟叶不平废话,李向南当即就带着资料去机修厂找到了刘志远。 又是连续两天的长期洽谈,在刘志远的办公室里,李向南跟邢春来尧米乐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费了多少唾沫,终于把向冶金部申请组装生产线的申请报告写下来了! 是的,这事儿虽然极具开创性,但是一旦在全国率先展开这ct机的国产化进程,那给国家带来的改变必然是翻天覆地的。 第一台影像机可就躺在燕大的影像楼里,持续的产生作用呢! 立竿见影,效果拔群。 李向南拥有翔实的、具体的盈利数字去说服冶金部的一干领导同意这个方案。 而且,加上燕京大学的政策背书、吉春光机所的技术支持,李向南和宋家的资金橄榄枝,还有红山口机修厂成熟的工人技术团队和生产条件,最最重要的是,现在正值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中,国家大力倡导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么多的因素在这里,冶金部同意这事儿,已然是时间问题。 等严松带着人从东海看完胶片生产商回来,就被李向南带着来找刘志远了,一听说这几天李向南几人吃睡都在老刘的办公室捣鼓手里这份ct生产线的报告,那是激动的自动多灌了自己两杯酒。 “孙教授,你赶紧看看,我感觉这报告太有说服力了!咱们只要递交上去,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办公室里,没那么多凳子,众人便席地而坐,吃着宋怡买来的卤煮,喝着酒,探讨着明天送上去的这份报告,还要补充些什么。 “小李!”孙教授翻看了好半天,最后摘下眼镜笑道:“不错,数据翔实,论据充分,条理清晰,你要是我系里的学生,就光是这一份ct影像机的报告,你都能本科毕业了!回头生物学结束了,有没有兴趣来我物理学系深造个研究生?” 一旁的王教授瞪了一眼他,急切道:“啥时候了说起这个!小李,你别听他的,他水平一般,你跟我才是对的……” “哎哎哎,说报告呢,说ct机呢,搁这抢什么研究生生源呢!”严松瞪了两人一眼,无语道:“也不怕别人瞧见了笑话!”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起来。 李向南也忍俊不禁。 严松瞧了一眼两人点头的神色,这才说道:“那就是没什么意见了?” 见两人点头,他便合上报告交给刘志远,笑道:“老刘,那就麻烦你明天亲自跑一趟部里了!我们等你的消息!” “乐意之至!”刘志远激动的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握在手里,笑道:“那就祝咱们旗开得胜!为龙国的医疗事业更上一层楼,干杯!” “干杯!” 这一等,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 劳动节的前一天。 宋家的红旗轿车忽然驶来了学校。 李向南和王德发正在影像楼门口抽烟,就见宋怡打扮的清丽温婉,穿着一身白净的淡青色套装从车上急急忙忙的下来了。 “快把这身衣服换上!” 一瞧她手里提着一套崭新的中山装,李向南便是一愣,从台阶上站了起来,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中南海!” 李向南头发惊的顿时竖了起来,“去干啥?” “开会!”宋怡将自己的挎包扔进车里,快步过来拽住他胳膊,轻声道:“我帮你换衣服!快!” “……” 第863章 同志你有时间吗?领导想见一见你 说实话,听到是去中南海开会,李向南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吃惊! 要知道,自己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物,是一个过完年才刚刚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何德何能能够去中南海开会啊? 那里是什么样的人去的地方? 那是沈千重杨云辉宋迎新才会经常光顾的地方! 自己一个燕京大学的大一学生,机修厂厂医院的挂职急诊科医生,哪里有什么资格去中南海啊! 他李向南身上,唯一耀眼一点的光环,可能就是去年全国高考状元了! 可那,毕竟也只是学业上的一个虚名,虽然过去能登天子堂,可现在在很多真正的实权人物眼里,也不过如此嘛! 但现在……宋怡却说要带他去那里开会! 李向南说不激动,那真是假的! 记得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一次,还是上一次给章之洞章副省长处理脑溢血的时候,听到中南海给沈千重打来了电话。 没想到这才过去几个月,自己就能真的去一次中南海了? 在镜子跟前做深呼吸做了很久很久,李向南才把心头那份震动压制住,问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是ct机生产线的事情吧?” 宋怡卷着他的袖边,一丝不苟的抬起他的胳膊,眯眼瞧着他身上的褶皱,轻轻点头道:“我爸派司机接我二叔去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问了一嘴,应该是的!” “你爸?”李向南想起宋迎新,咧咧嘴道:“你爸也参会?” “嗯!”宋怡轻轻点了点头,矮了矮身子钻进他伸起平举的胳膊里,红着脸给他系领子的扣子,又小声提醒缓解自己的紧张,“别紧张!” 李向南低下头看着她,忽然笑道:“那你紧张什么?” “我哪儿紧张了!?”宋怡脸上的红又增润了一分,赶紧矮身撤开了一步,把网兜里的皮鞋拿出来,“快换上!我瞧瞧亮不亮,不亮我给你擦一擦!” “嗯!” 李向南迅速换上,看了一眼皮鞋,衬道:“挺好的!” 他左右又往镜子中瞧了一眼自己,笑道:“怎么跟新郎官似的!” “这样才精神,给人好一点的印象!”宋怡笑了笑,朝他看了看,好似要深深记住他的相貌,又不自觉的看向镜中,笑道:“走吧!” “几点会议开始?”李向南抬腕看了一下表。 “九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但去中南海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李向南知道去这里要做的各种准备,所以没有疑惑。 “小李,争点气呀!” 出了办公室,王德发搓着手笑眯眯的迎上来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去打酱油的!”李向南咧咧嘴,实话实说道。 “那把你换成我,我也想去打酱油!”王德发扁扁嘴逗他。 “胖子!可别调侃他了啊,我们得抓紧!”宋怡在旁笑道。 “赶紧的吧!回来跟我说说都见了谁啊!” 带着这份念头上了车,李向南瞧见车头前的红旗都挂了起来,不禁也正襟危坐在车内。 开车的人从宋子墨变成了金叔,那个不苟言笑却办事规矩有章法的宋家管家。 在长安街一转过去,这辆车就跟上了前头一辆宋家的车。 接着李向南就开始眼花缭乱了。 也不知道平时燕京城里藏着这许多的小汽车,好像今日一下子全冒出来了似的。 还没仔细辨认有什么部门参与这次会议,李向南就感觉车辆进入了一座恢弘磅礴大气的建筑群,开始排队接受安检。 他发现这一次宋家的汽车,玻璃上多了一层内膜,看不太清外头的景色了。 很快,车辆的前后门便被打开了,有军犬开始在车内车外嗅探,后备箱也被打开了,车里车外的检查了一遍。 等到引擎声开启,漫长的宫道穿行之后,又来到一座很是气派的殿宇面前。 接着李向南便被宋怡提醒下车,跟着队伍走过两道宫门似的建筑,轮着进行了两次安检,这才进入一座外头巍峨,内里却十分朴素的会议厅内。 熙熙攘攘之间,已然坐下了大几十人。 其中还有不少熟面孔,卫生部的沈千重、煤炭能源部的杨云辉部长,冶金部的金部长都在。 被工作人员带着进去坐下之后,这才发现刘志远和邢春来一脸喜色的就坐在他前排。 没来过这里参会,李向南也不知道具体的规矩,只好轻轻咳嗽一声,提醒两人自己的到来。 刘邢两人回头一瞧,嘿嘿一笑,三人虽相视无言,但心里都定了下来。 李向南找了找宋怡,才看到她和宋辞旧坐在靠近主位的侧面,属于无党派参会人士。 而她的父亲宋迎新却坐在主桌上,非常靠近中间。 直到会议开始,李向南才知道他猜的是对的,果然是关于ct影像机的生产计划。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冶金部将自己那份报告上交国家之后,得到了无比的重视。 这一次的会议,议题就是如何快速且安全的将此事落地实施。 看到主位上发言带着会议进程节奏的老人,李向南一度揉起了自己的眼眶,浑身震了一次又一次。 会议的大方向他听清楚了,完全出乎他的所料,这一次上头要求财政部大力支持这项事业的发展,与冶金部共同出资完善这条生产线。 李向南担心的资金问题,似乎直接被解决了。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结合燕京大学、光机所、宋家之前的投资、红山口机修厂、冶金部、卫生部等部门的参与度商议具体的落地方案和最终的效益分成。 李向南自觉人微言轻,没说任何话,即便不少次的话题都谈到了他当初帮着进口第一台机器做出的贡献时,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直到会后结束的时候,他才有机会跟左右座的交流一下会议心得。 这一场会议从九点半一直开到了下午一点,吃过了午饭又继续开,一直到三点多才结束。 总算是把所有细节都敲定了。 “你小子真算可以的!没想到这生产线的组装方案是你想出来的,我还想着问问你ct机在吉春那边研究的怎么样了呢!你这不声不响就背着咱把这事儿做好了!” 沈千重笑呵呵的走过来,一手直接像虎钳一样按住了李向南的肩头,要多兴奋有多兴奋! 冶金部的金世卿也笑着走过来,跟李向南握手后笑道:“李向南同志,你可真让我意外啊!ct机的进口国产化,每一个细节都有你参与!我十分欣慰!刚才领导着重强调,仍要重视你的领头作用,我也是十分振奋!给你百分之两点五的技术分红,我都感觉给少了!今后我还要再帮你争取一下!” “金部长!向南受之有愧啊!”李向南心虚的说。 “你!”煤炭部的杨云辉走过来的时候竖起大拇指,“当之无愧!你的能耐我见过的!” 此时此刻,李向南被众多大佬环顾着,颇有一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但越是如此,李向南心中那份警醒就越是清晰。 一直提醒着自己千万别骄傲自满,将喜悦深藏心底,不卑不亢的应对着这场面。 几乎每个过路的人都会过来跟李向南道一声好。 最后宋家人过来的时候,李向南才朝众人笑了笑,抱歉道:“今日太仓促了,往后有缘一定跟各位前辈多学习学习……” 他不骄不躁的个性赢得了不少长辈的赞誉,眼缘也是好的出奇。 “走吧!”沈千重也伸了伸手,招呼道:“一起出去吧!” 众人笑了笑,便一起往外步行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却穿过人群,叫停住了众人。 “李向南同志,您请留步!” 众人回头一愣,纷纷回头去看。 李向南也顿住脚,疑惑的望向声音之处。 可很快众人心头便是一震,认出了说话之人。 正是那位主持会议的老人身旁的秘书华新庚! “您好,您有事儿?”李向南疑惑的看向他。 “李向南同志,你有时间吗?领导想见一见你!” 这话一出,稀稀拉拉的脚步顿时全都停了下来,几乎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汇聚在了这个叫做李向南的年轻人身上,充满着震惊和歆羡。 第864章 等你见到奶奶的时候,不要责怪她 傍晚四点的阳光投射在穿行而过的亭台楼阁身上,无端在空中洒下一片一片的金光。 在这安宁祥和的建筑物中迈步而过,就连心气儿都跟着安静下来。 一座座宫殿巍峨耸立,金碧辉煌间透露着无尽的庄严与壮丽。 行走其中,仿佛走在历史的长河里,与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话,就连思维也在这潜移默化的影响里升华,变得沉淀内敛,让人拥有了历史的厚重感。 在汇聚名家技艺的园林中穿过,与中华文明的智慧交融中,李向南被领到了一座花团锦簇、生气盎然的湖边。 远远望去,湖光粼粼,心旷神怡之间别有一番祥宁和平。 一位老人就坐在这安安静静的湖边,安安静静的钓鱼。 “领导只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李向南同志,你可以过去了!” 身旁的华秘书轻轻提醒一声,便主动迈步离开了。 李向南颔首,心思澄净之间无端又生出许多感慨。 伟大的人,身边之人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充满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力量。 真好! 微风拂过,空气中飘过牡丹的香气。 李向南嗅着心旷神怡的花香,迈步走到湖边,站在距离老人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瞧老人若有所思的盯着湖面似在等鱼上钩,便没忍心打扰。 “过来坐嘛!” 但显然,老人耳聪目明,早已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在李向南站定的下一秒,就回过头来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木马扎。 老人的笑容慈祥和蔼,平凡中有着让人忍不住亲近的力量。 李向南点了点头,迈步过去坐下,竟丝毫没有任何生理上精神上的压力。 “你抽烟不?” 老人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像是家乡里的父老乡亲一般,娴熟的吊出来一根朝他递了递。 “谢谢!”李向南接过之后,也如年轻人一样起身摸出火柴给老人点上,还关怀的说道:“您少抽点烟嘛!” 老人笑了笑,笑容在烟雾里越发清晰,“是得少抽,抽烟有害健康!” 李向南笑了笑,转头去看鱼漂,提醒道:“嘿,上鱼了!” “哟,你一来,我运气就好!”老人娴熟的提起鱼竿,微微一提,左手已然接住了鱼右手将鱼竿往怀里一搭,便帮着取钩,随意一套弄,鲫鱼便被他丢进了鱼篓。 李向南笑起来,叼着烟帮他换鱼饵。 老人又抛竿撒向湖中,伸手在湖水里洗了洗手,接住口中的烟弹了弹烟灰,笑道:“今晚能吃鱼肉了!” “哈哈!”李向南乐了乐,知道老人不是虚心话。 这里的生活可没有那些殿宇那般奢华,依旧艰苦朴素,延续了一直以来的传统。 这是龙国一直在默默崛起的脊梁。 老人,是真的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吃肉的。 这鱼,想吃还得自己来钓。 真好啊! 李向南心中发出这声感慨。 他虽然知道老人找自己来,绝不是简简单单的看他钓一会儿鱼。 不过他希望,这种平淡的,简单的日常,能让他和老人家相处的愉快一点,好好的放松放松老人的神经,让他也有些许的休息。 他不急着催促老人开口说正事儿,而是慢慢的等着,珍惜这一份宁静的相处时光。 “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只是一句话,就让李向南差点激动的跌进湖里。 “您……您认识我爷爷?”李向南问出这话的时候,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嘴角的颤抖。 “嗯!”老人笑了笑,青烟里的笑容燃起了对过去岁月的追思,“好几十年没见了!你爷爷过去,那脾气可不小!你媳妇儿他爷爷,有一次脑袋都开了花,还要上阵地干仗,把你爷爷气的,打的秦纵横三天下不来床,后勤的战士那么粗的挑被褥扁担都被他打断了!这下子秦纵横老实了,哪里还敢伤不好,偷偷上前线杀敌……这事儿啊,乐的我们指挥部好些年都拿这事儿笑话纵横哩……” 李向南跟着笑了。 他可没听说过这样的秘辛。 想来爷爷不愿意说,怕丢了自己丈人爷爷的脸。 秦老爷子更不愿意说,这事儿算是揭自己的短! 他瞧着老人脸上的笑容,是真的感受到他在怀念那段艰苦又热烈的岁月。 “原来您跟爷爷年轻的时候都在一块儿打仗呢!”李向南很有感触的颔首。 “是啊,时间越走,当年在一起拼出了这和平岁月的人就越少!人越少,就会越怀念曾经!”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李向南,笑道:“我们的现在,是靠着几代人一代一代的接力完成的积淀!我很高兴,能够看到你这样的年轻后辈,在为国家的未来拼搏!” “领导!这真的是我应该做的!”李向南略有些激动的站起来:“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国家赋予我的!我也很庆幸,在我的身边,拥有着无数的进步前辈和青年,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我们的国家不再落后!” “落后,就要挨打的嘛!”老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随即轻轻的点了点头。 “ct机的事情你做对了!这样的医疗科技器械,对整个国民的影响将是深远的!是积极的!李向南,你做的很好,一定要保持下去!未来,需要你这样的人擎着火炬引路!” 李向南看向逐渐在湖面上垂下余晖的夕阳,重重的点头道:“领导,我会的!我向您保证!” “嗯!”老人笑着点头,满目欣慰。 踏踏踏! 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秘书华新庚已然站在了来时送他离去的地方。 李向南知道时间到了。 便笑着提醒道:“领导,您少抽点烟!一定要少抽点烟!” “你跟你爷爷一样!对某件事有超乎寻常的执着!”老人笑了笑,点头道:“我记住了!” “领导,再见!”李向南颔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李向南同志!” 快走到华新庚身边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李向南回头看去,就见金乌西坠、落日熔金的湖泊边,老人在夕阳的桑榆树下,余晖的暮景里朝自己慈祥的笑了笑。 好似他的笑容都被落日渡上了一层金光。 这一刻的瞬间,值得李向南永生铭记! “你们李家数代人都在为国家牺牲和奋斗,感谢你们的付出!” “跟你爷爷带句好!” “也别怪你奶奶,等你见到她的时候,不要责怪她!” 李向南浑身一颤,瞳孔巨震,霎时间泪流满面。 “好的爷爷!再见!” 第865章 能进那里的人,已经不普通了 怎么走出中南海的,李向南还有些混沌! 主要是最后老人的那句关于奶奶的嘱托,后劲儿实在太大,让李向南着实有些惊讶到了! “也别怪你奶奶,等你见到她的时候,不要责怪她!”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李向南琢磨出了很多的信息! 看样子,奶奶的失踪,没有那么简单! 他怀疑,很可能背后牵扯到了国家的利益,更大可能有官方的背景! 因为老人的口吻很确定,他知道奶奶的下落和去处。 并明确的给出了一个信息! 奶奶会回归! 他想让自己见到她老人家的时候,不要责怪她! 看来自己跟奶奶,有朝一日必会相见! 想到爷爷的思念,全家人的期盼,现在终于得到了一点确切的消息,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而且,高兴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真是太好了!真没想到这一次的ct机国产化咱们有了官方的背书!现在政策支持有了,资金支持也有了,技术支持也有了……小李!” 在门口等着的刘志远正跟沈千重等人说着话,忽然看到华秘书送李向南出来了,赶紧奔了过来。 “华秘书!辛苦了!”沈千重也走过来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各位回去好好休息,好好工作!”华新庚点头朝沈千重等人示意,最后朝李向南微微笑了笑,礼貌的摆着手回身走进了院里。 “向南!”宋怡瞧他眼眶有些红,便走过来轻声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跟老人家钓了会儿鱼,很轻松!” 李向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知道大伙儿想问什么,便抬头展颜一笑,说一半儿藏一半儿。 自己奶奶的事情,在大众面前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钓鱼?”一旁的杨云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沈千重。 “钓鱼好,钓鱼好啊!老人家也难得休息!”沈千重把李向南的肩头一捏,笑道:“今天难得都在,一起吃个便饭,我跟刘厂长他们都说好了!就等你了!” 知道ct机的事情牵动着不少人的心,这下子算是尘埃落定了,自然要小小的庆祝一下,而且望过去,都是相熟的人,李向南一点也没拒绝的心思,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都听沈部长安排!” 众人便陆续上了自己的车,找了家国营饭店,一边吃着简餐,一边聊着马上要上马的这个项目,气氛很是热闹,几乎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着信心。 考虑到明天赶早就要准备各部门的会议,抓紧部署下去,众人都没喝酒,一合计好了就全都回家了。 宋金开车将李向南送到南锣鼓巷,等到了地方,李向南下了车,有些抱歉道:“回头这身中山装洗干净了还给你,多谢了!” “你帮宋家在ct生产线一事儿上挣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占比,一套定制中山装还要你还?显得我宋家也太小气了吧?” 宋怡娇俏的从车窗里伸出头,胳膊搭在窗台上,笑着打趣他。 “这可不是一码事!你们宋家在首台ct扫描机上出了全力,让你们占股,那是国家珍惜和感谢你们的贡献!是国家体恤你们,跟我可不沾边啊!”李向南摆摆手,又强调道:“再说了,这生产线的投入,你们宋家也要出钱的!占股可不是仅仅占股,是要付出的!” 这次开会,讨论确定了整条生产线的配资比例。 财政部虽然是国家的财神爷,财大气粗,可现在整个国家正处于关键转型的阶段,又面临着内忧外患,财政十分吃紧,所以出资只有百分之二十。 其余的部分,有冶金部会同卫生部、能源部、交通部、燕京大学、宋家六家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占股比例。 燕京大学属于教育部拨款,因属性问题,讨论后决定不必参与配资,给予1个点的技术支持分红,与吉春光机所等同。 而李向南作为整个ct扫描机进口国产化的全程参与者,获得了卫生部冶金部乃至燕京大学、宋家多方的一致认可,强烈要求给与他个人百分之两点五的战略分红,并要他参与国产化后期的一系列改进和持续生产计划。 也就是说,这钱不是白拿的! 负责整个生产线的落地和实施,ct扫描机的后续扩大生产、配装、送验,在全国的推广销售都要他全程盯着。 跟后世的cEo差不多! 任重而道远! “跟我那么见外!”宋怡眉目温柔的看过去,轻笑道:“现在,包括往后,估计咱们都分不开了!” “……”李向南微微一愣,随即苦涩的笑了笑,“是啊,分不开了!回头我媳妇儿吃醋就完了!” “去你的!赶紧回家吧!”宋怡娇嗔瞪了他一眼,捂嘴笑道:“走了!” 李向南一矮身子,朝前头喊道:“金叔,回去开慢点儿啊!” “好嘞!小李再见!”宋金挥了挥手,深踩油门引着车辆开出了巷子。 等到车走了一阵,这位从来不会在主家人面前对别人评头论足的管家,头一次笑了笑道:“能够进中南海的普通年轻人,已经不普通了啊!” 宋怡莞尔一笑,看向窗外的燕京城的夜景。 “是啊,不知不觉,他就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了李家,很了不起!” …… “你也太了不起了吧!你见到老人家了?” 老李家,听说了李向南跑中南海开会去了的秦若白都吓坏了。 “我滴个乖乖!” 朱秋菊也赶忙跑去关门儿,忙给儿子倒茶,小心翼翼道:“你快给咱说说,是不是跟报纸里头一样啊?不,是不是跟电视里报道的一样啊?” “那还有啥不一样,不都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两耳朵?” 一旁的李德全对儿媳妇儿喜不自胜的激动也是相当无奈,捧着茶杯淡然道:“他啊,也跟咱一样,也是个普通人!” “爹,他可不普通啊!”朱秋菊吃惊道。 李德全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向南朝爷爷看了一眼,出门抽烟。 两分钟之后,李德全跟了出来,在门口坐着看星光,慢腾腾的敲着烟锅笑问道:“他跟你说啥了?” 坐在青石砖上的李向南笑道:“感谢咱们李家默默做的贡献,尤其是奶奶!” “嗯?”李德全浑身一震,“焕英在给他做事?” 李向南却摇摇头,坚定且胸有成竹道:“不,是给国家!” 第866章 富在术数不在劳身 往常是李向南坐在板凳上,秦若白坐着小板凳儿给他洗脚,今儿是换了个位置。 他坐在小板凳儿上给秦若白洗脚。 瞧着对面认真的李向南,秦若白忍俊不禁道:“今天心情很好嘛?” “那是自然!明天就是五一劳动节了,将近六个月的时间,实现了ct扫描机的国产化,这不管是对我个人还是国家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这也让我知道,有志者事竟成!只要瞄准一个目标,只管努力,其他的交给天意,真的能有巨大的收获!” 秦若白捧起他的脸,温柔道:“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就是劳心!”李向南抬了抬胳膊,哂笑道:“你看,其实身体上倒是不怎么累,就是心累!技术上要有突破,资金上要想办法,还得考虑到许多政策的转向……也是我赶上好时候了!” “听你回来说的,这以后你岂不是比以前还要忙?天天要泡在机修厂里呀!学习上呢?还有影像楼那边的工作……” 秦若白也不免有些担忧自家男人身上的担子多了,会更加的辛苦。 “若白,这件事情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李向南目光出神,盯着那双白皙的脚丫子在脚盆里晃荡。 “啥道理?” “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局不在力耕!” 这一刻的李向南,身上也好似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精神都为之一振。 “做事情,要从宏观上着手,才能干大事!不能被一汪汪泥潭的琐事儿困住!” “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自己去做!当然,治病例外!我的身边,还有许多人可用!人用好了,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万事事必躬亲,不可取!只会拖慢我成长的节奏!” 秦若白眼睛晶晶亮亮的闪烁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我家的大猪蹄子也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不长大行吗?我将来也是要当爸爸的人,总不能跟小孩子一样,拘泥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去干大丈夫想干的事情!” 李向南捧着她的脚擦拭着水渍,笑问道:“你呢?回来之后,就没好好跟你聊过你的工作,咋样了?” “不要嘛,我自己剪指甲……” 瞧他拿了剪刀还要给自己修剪脚指甲,秦若白顿时脸红了,慌忙去阻拦。 “没事儿,我给你修一修,你慢慢说,我又不嫌弃你的!” “好……好吧!”秦若白抻着脚只好服从,往后撑着两个凳子,仰头回忆着,慢腾腾道: “之前那个无名女尸案在春节后顺利捉拿到罪犯了,跟你猜的方向不错,就是尸源地附近一个村子的人,家里就是祖传赤脚医生……” “果然是同行!竟然用蓖麻子害人,哎!” 听到这个真相,李向南摇摇头,很是无语。 “嗯,局里不少同事都说你不当公安可惜了!判案特别有主见!” 李向南笑道:“那只不过是撞我专业领域上来了!再加上一点点的分析,运气好罢了!” “我信你运气好,你猜同事们信不信?” 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秦若白又继续笑道:“痕检科设立之后,张局已经向部里提交了用医申请,就等我爸他们批复,就能从医院调外科医生过来坐镇了!张局把法医痕检科整理了材料也报上去了,听说去部里开会的时候,他特意等着破完无名女尸案才去的,这有理有据的拿真实案件当基础,着实风光了一把!” “张局可真能忍啊!我还奇怪说怎么半天这法医痕检科没动静呢!”李向南笑了笑,才明白过来。 “事情没落实,我也不好跟你说的!现在可以说了!”秦若白偷笑。 “嗯!”李向南又给她换了一只脚修剪指甲。 “至于过年的时候举报影像楼、机修厂还有南怡器械的事情,很奇怪的是,这事儿查了好久,相关单位走访了不知道多少次,只查出来了一个南湖街的邮箱!” 对于这个结果,李向南也早有准备了。 “既然能想出这个点子恶心我们,估计早就想好了退路了!现在科技不发达,你们的电话无法追踪源头,没办法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个邮箱,什么说法?” “举报影像楼、机修厂和南怡器械的匿名举报信都是从这个邮箱寄出去的!然后相关部门又接到了十几个匿名举报电话,这才重视起来的!”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思索道:“南湖街的邮箱?” “嗯,编号757的邮箱,靠近广南路!”秦若白说道:“那附近是过去的驿馆、跑商、客栈聚集地,现在有许许多多的招待所,人员成分复杂,有三个同事在那边整整找了几个月,案情就这么僵在那了……” “但有线索了这是好事!”李向南安慰她,并暗暗记下了那个编号757的南湖街邮箱号,打算明天去看看。 “嗯!这事儿不管是张局那边还是我爸那边都不会放弃的!你放心!”秦若白略有些抱歉的点点头,但很快就精神一震道:“不过上次邱大志的事情有眉目了!郭队在近郊找到了一座工厂,里面有几台机器,三四个工人,就是专门做心脏支架的,据他们交代,这些人买通了四院采购科的人,以低价卖出了这批不合格的器材以次充好……被郭队他们一锅儿端了!” 李向南眼睛眯了眯,问道:“工厂的负责人抓到了没有?” “没有!”秦若白摇摇头,“工人们说就见过那老板几次,每次都是在车里说话,产品合不合格也是有别人带来带去的,压根没见到人面!” “猜到了!”李向南点了点头,毫不意外。 “但这次有重大突破!其中一个工人,记得车牌的后一位是0!汽车型号是上海牌!” 李向南瞬间精神一震,“那你们的方向岂不是又有了?” “对,不管这辆车是燕京的还是全国的,只要按图索骥按照目前汽车的保有量去查,总会查到那辆车的!” 听到若白这话,李向南一下子有了心里安慰。 “还有,邱家人去董飞家的时候碰到的那一车人……” 李向南扬了扬眉,问道:“没查到?” “嗯!我们在董飞家附近蹲了好久,再也没瞧见有车靠近过他们家!因为那天时间太早,压根就没几个人看到过那辆车!” 嗯?线索到这里又中断了! “现在没有辅助破案的高科技工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别放在心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两次他能躲过你们的调查,我就不信三次五次的,他还能跑的了!肯定会露出破绽!” 秦若白点头道:“不过董飞医生想了好久,前两天忽然来局里说,他乘坐公交上班的时候,在车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认出了来他家的一人,没去上班便跟踪那人下了车,去了南湖街附近……” “又是南湖街?”李向南一下子警觉起来。 “嗯,现在有几个同事一直在那边蹲守着,拿了董飞口述的画像在蹲人!” 李向南收拾了剪刀站起来,他眯着眼道:“只要有一次被我抓住,就能让这些孤儿尝一尝陷害人的滋味儿!” 现在出现了三波人,过年向相关部门举报陷害李向南的人,制假造假的一拨人,去董飞家抛砖引玉引导矛头制造混乱的人,现在虽然还不清楚是不是一拨人,但是至少现在三波人都有线索了! 这算是今天好几桩事情都有眉目了!都是好消息! 说完,他眸光一松,用肥皂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手,把灯一扯,钻进了被窝里。 “今天周日你有空吗?” “……”秦若白默默的把被子往脸上遮了遮,娇羞的点了点头。 然后爬了起来,去点灯。 “干啥呢?” “把煤油灯点着!” “以前你都要关灯的!今天咋……” “我想看你游山玩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到底是开心的还是啥样的。” 李向南:“……” 等到灯光亮起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道:“奶奶的,又是小徐教你的?” 第867章 罪魁祸首是沈玉京? 现在好多线索指向里南湖街,市局郭乾那边在持续调查,李向南也想自己过去摸一摸线索。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了个大早,穿衣整齐一洗漱好就帮着秦若白把热水都给整来了床边。 “你今儿起这么早干嘛?这劳动节学校放假,尧院长那边不是给你许可了嘛,两个礼拜去一次厂医院就行了,你还要去上班?”秦若白也醒了困,起床穿衣准备起来。 “我去看看二丫去!好几天没去厂医院了,看看那婆媳两相处的怎么样!”李向南说话露一半儿藏一半儿,也怕妻子担心。 “成,是得看看!”秦若白又提醒道:“小陶儿的伤怎么样?” “咱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两天准备跟德发卫东过去看看的!”李向南笑了笑。 “嗯,之前我受伤的时候还有些补品,益气补血的,你回头带些过去!” 瞧她也要起床,李向南便劝道:“昨晚挺累的,你歇一歇,反正今天不上班!” “我想去乔恨晚那儿走走,跟她和桃子联络联络感情!有一段时间没见了!”秦若白麻溜的整理衣服便蹲在了痰盂旁刷牙。 “确实得去看看!辛苦你了!”李向南笑了笑。 “身为你的贤内助,可不得帮着家里多走动走动!”秦若白莞尔一笑,催促道:“行了,你赶紧去隔壁吃饭吧!” 李向南点点头,出了门却是一愣。 前院的陈磊和吴小云夫妇正坐在梁媚家门前,跟母亲朱秋菊说话。 “李医生起来啦!早啊!”陈磊赶紧起身打了个招呼。 “早!” 李向南颔首打了个招呼,迈步过去。 朱秋菊瞧他神情有些疑惑,便解释道:“小吴娘家给她送了点葛根,给咱也送了点儿!” “谢了!”李向南笑了笑,这才迈步进屋吃饭。 “朱阿姨,那我们就走了!小红星放假了,我们带他去姥姥家玩去!”吴小云便告辞离去了。 见陈家人走了,吃完饭的李向南便准备出门。 “事情都过去了,你和若白也别放心上,都是街坊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朱秋菊提醒他。 “妈,知道的!走了啊,我去厂医院一趟!” 李向南还真没放心上,他自然晓得母亲希望自己这个小家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别跟院子里的人闹得太僵,得饶人处且饶人也是一种学问。 骑车去了厂医院,发现德发也在,跟他想一块儿去了。 看了二丫,她的精神状态很是不错,虽然杨母不在,但能看得出来婆媳两已经没了芥蒂,相处的不错。 见李向南急着要走,德发和卫东又追了出来,问他去哪儿。 李向南便把昨晚秦若白给的线索和信息说了,三人一合计,马上就决定去南湖街瞧瞧。 赶到南湖街的时候,才八点钟。 三人装模作样的寻了路边的一座茶馆坐着,店里还没上班,见他们来便免费先上了一壶西湖龙井。 李向南三人便一边喝,一边打量编号757邮箱所在的这条街。 南湖街地处燕京南城,过去这里驿站、客栈众多,承接着南来北往的商旅的衣食住行,十分繁华。 这里距离汽车站、火车站特别近,也陆续开设了许多的招待所、国营宾馆,满大街的百货商店、副食小店比比皆是,行人如织,很是热闹。 打眼一瞧,真是三教九流的人,哪哪都有。 三人整整喝了一壶茶,越看越是心里没底。 出了茶馆,在门口抽了根烟,李向南叹道:“看来举报咱们的,就是看准了这里人员来往复杂,调查难度巨大特意选择这里的,是个烟雾弹!” 王德发也挠挠头,一脸的失望,“奶奶的,之前听你说,还真以为找到了突破口呢!你看这地方,简直比火车站人流量还大!” “能不大嘛!这里住下,往北走一点能搭火车,往西走一点儿能坐汽车,再往南,又能去大兴、涿州、廊坊,这地儿太发达了!”杨卫东也一脸困惑。 李向南摇摇头,把烟头在地上踩灭,说道:“走吧!我去给宋子墨打个电话……” 他这话刚说完,身子就被一人撞的一歪。 “嗳,你不长眼啊,走路不看着点儿……”王德发顿时就气愤起来,转头就吼了一声。 杨卫东也皱了皱眉。 三人都扭头去看,就见离开的那人低着头只顾着赶路,还回头骂骂咧咧叫了一句好狗不挡路。 “擦,你别跑……”王德发顿时气的不行,作势便追了上去。 “胖子!”杨卫东喊了一句,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结果那人越跑越快,钻进巷子就不见了。 三人在后头追了一截路,眼看巷子底彻底没路了,才气喘吁吁的准备返回。 “南哥,你们跑这儿来了?” 结果一转身,一个人站在一户人家的四合院牌匾底下,拿墙挡着身子跟他们说话。 李向南扬了扬眉,疑惑道:“你是……” 那人一抹脸上的眉毛胡子,宋子墨的脸便赫然露了出来。 “草,小宋!你搞什么飞机?”王德发顿时揽了上去。 李向南杨卫东对视了一眼,瞧了一眼巷口,赶紧迈步走上台阶,让墙挡住身子,忙问道:“子墨,这怎么回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之前你不是让我跟着邱家人调查调查那事儿嘛……” 一听这话,李向南眼睛一亮,问道:“你不会有眉目了吧?这南湖街有线索?” “嗯,进来说!”宋子墨伸手一扣门,面前这座四合院就被人从里头打开了,他领着三人进门,绕过站了三四个人的院落,上了二楼一座靠街的房间。 李向南站到窗边一瞧,就咧了咧嘴,“好家伙,你这里能看到那座邮箱?你不会查到什么了吧?” 宋子墨点点头,笑道:“我姐说,现在咱们的事业正在关键上升期,有个稳定的成长环境很重要!这些捣乱的人,一定要除恶务尽!”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全都静静的看着他。 宋子墨拿出一张黑白照片扔在桌上,笑道:“我精通汽车,对各种车胎痕迹更有过研究!去董飞家门前看过,拍了这张照片!那辆去他家门前的车,我在那家汽修厂见过!” 三人俱是浑身一震,全都站了起来。 宋子墨的手笑着指着窗户斜对面的一家工厂。 “嘘!”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哨声响在这栋建筑的后院里。 宋子墨神色一震,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喊了一声走,便从后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卧槽,二楼啊老弟!”王德发惊吼了一声,肥胖的身躯已然跳出了窗户,踩在了特质的棉瓦上,瞧宋子墨的身子几个囫囵就下到了地面朝院后跑了出去。 李向南喊道:“追!” 他跟杨卫东陆续跳出窗户,直接坐在了瓦上滑了下去,三人奔出后院小门,瞧见宋子墨已然发动了汽车。 李向南三人钻进车,忽然看到前方巷口站着一个人猛的挥了挥手。 宋子墨点了点头深踩油门便窜出了巷子。 景物飞速后退,忽然间便人声鼎沸起来。 不知不觉间汽车已然驶在了大街上。 “那辆车,就是去董飞家的那辆!”宋子墨朝前方努了努嘴。 这话让李向南三人再度浑身一震。 李向南神情振奋道:“奶奶的,小宋,你大功告成了!” “还早呢!姐夫别高兴太早!”宋子墨微微一笑,紧紧咬死了那辆车,死死的跟着。 半个小时之后,前方的那辆车钻进了一片密集的竹林。 宋子墨把车停在外头,眯了眯眼睛,熄掉了引擎。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五月的微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啪嗒! 李向南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打量了好半天林子,才说道:“从林子里过去,走!” 四人什么话都没说,默契十足的钻进林子。 就这么潜行了好一阵,一座古色古香的茶楼赫然暴露在视野里。 王德发刚要准备上前爬进院子,忽然被杨卫东拉了拉。 “怎么了?”他回头小声问道,就见杨卫东目不转睛的看着二楼某个方向,他疑惑的回头看去,不禁也浑身一震。 “卧槽!这狗比神经病怎么在这?难道他是幕后主使?老子就说嘛,这狗比就是天生的贱……”王德发顿时气愤无比。 “不对劲!”李向南却压制住了心头同样的那份震惊,摇了摇头,“这次不是沈玉京!” “这还不是?那车都来这听候差遣了……” 李向南转头看向四周,“可那辆车呢?” 另外三人猛的一怔,转头四顾,哪里还有那辆车的踪影? 不知不觉间,那辆车好像幽灵一般消失了! 而此时此刻的二楼,靠着窗户的位置,沈玉京正捧着一本书,优哉游哉的靠在竹柱窗户上看着。 “那咱们……进不进去?”宋子墨咽了咽唾沫。 “进,为何不进?” 李向南忽然一笑,站到了路中央,轻轻扣了扣小院的门扉,抬头看向二楼,喊道:“沈司长,别来无恙啊?” 听到熟悉的嗓音忽然出现在楼下院门处,沈玉京低头一瞧,差点吓的魂飞魄散! “???” 第868章 借刀杀人,他也可以用的! 李向南是何许人也! 在瞧见这幽暗静深的竹林深处,孤零零的坐落着一座茶楼,里头还是自己一度认为可能给自己使了绊子,连续坑害自己的罪魁祸首沈玉京的时候! 他就已然知道! 很可能在过年时期陷害自己,举报了影像楼、刘志远和南怡器械的人另有其人! 制假造假心脏支架和诱导邱家人构陷机修厂和南怡器械的人,也可能另有其人! 而今天这场看似守株待兔的线索追捕,却是这下棋之人特意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那就是故意卖个破绽,让宋子墨发现那辆车的踪迹,进而跟踪过来,让他李向南和沈玉京结仇! 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在背后渔翁得利,瞧他李向南和沈玉京鹬蚌相争! 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瞒天过海仍旧使的炉火纯青,差一点就让李向南着了道! 但奇就奇在,李向南压根就不是正常人,那两世为人的智慧,几十年的岁月可不是白活的! 为什么他在见到沈玉京靠着窗户看书的一瞬间,就起了疑心,认为那辆车并非这小子的势力呢? 太不正常了! 沈玉京虽然蠢,但是绝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事情也绝没有这么简单! 他李向南想找陷害自己的凶手,这事情就如他所料,结果就让他找到了? 不可能的! 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事出寻常必有妖! 李向南坚信着这个道理! 至于为什么如此笃定沈玉京不是凶手,至少不是三件事的所有凶手,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知道了! 而且!!! 既然这幕后人能做这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 那他为什么不能做呢? “李向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谁让你来的?” 嘭! 一本两指宽的书,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掉在了一楼精致考究的庭院里,碾碎了刚刚盛开的芍药花。 “啧啧啧,可惜了!沈司长,这芍药……多美啊!”李向南收回落在一楼花团锦簇的花丛里的目光,一副觉得沈玉京暴殄天物的作态,频频的摇头。 这小子……这幅神态,对自己几人的到来如此害怕,难道这里是个蹊跷之地? 啪啪! 啪啪! 楼上传来清脆的掌声。 李向南仰头望去,发现沈玉京在飞速的拍掌……顿时眼睛一眯。 那不是欢迎他们! 那是在召唤自己的下人! 只是……好像无人应答! 没人在附近? 不,是没人在楼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向南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晌午的日光落在幽深的竹林里,暖洋洋的日光被隔绝在茂盛的竹林顶篷,使得除了这座茶楼,四周都隐隐处在一片阴凉之中。 此时此刻,周围静谧无声,一下子凸显出沈玉京的动作多么的诡异多么的……孤单! 这座竹林,这座茶楼,好像除了沈玉京,再也没有旁人了! 除了院门口的李向南四人。 但显然,习惯了前呼后拥的沈玉京,不可能会出现身边无人的情况。 有人解决了他身边的人? 是那辆车里的人干的? 李向南抬起头,捕捉到沈玉京的脸上出现了莫名的慌乱,他笑着迅速与王德发杨卫东宋子墨三人对视了一眼,小声道:“子墨,去周围看看!我们进去!” 随后他大声笑道:“沈司长,你似乎不欢迎我们啊?有朋自远方来,怎么不邀请我们进去喝喝茶?” “……” 面对里站着的沈玉京怔了怔,转身来到窗前,脸上忽明忽暗了一阵,在李向南话音落下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也好!李医生,我确实是惊讶坏了,这茶楼可是私人领地,一般人进不来的!上来叙旧!” “多谢!”李向南微微一笑,轻轻推开院门。 这才发现一把锁随意的挂在院门外,上头有个湿湿的掌印,此刻正随着他刚才的动作一荡一荡的撞在门上。 迈步进院,别有一番风趣。 百来平米的院落里,错落有致的设计着石径、鱼池、假山、绿植,颇有江南园林的特色,精致无比。 进了茶楼,便可闻见茶香,一楼有三间大屋,两间关着门,只在宽敞的大厅里靠墙位置设计了很多的木格子,上头用小篆书写着很多的茶叶种类,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这里很香。 “一楼没人!”杨卫东左右微微探头看了看便确认道。 李向南看了看王德发。 “确实没有!”胖子也迅速点头,丝毫没有任何玩笑心思。 从战场回来的三人,如今在耳力上早已胜过了常人,那是在睡梦中都能判断出敌人脚步的警觉。 “上楼!”李向南点点头,直接迈步走上里侧的木梯,慢腾腾的上楼,思衬着如何拉沈玉京下水。 三人一上楼,视线一下子豁然开朗。 沈玉京已然坐在了一方茶桌后头。 一侧燃起了沉香,青烟寥寥,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 “琴棋书画茶!沈司长好雅致!”李向南迈步过去坐下。 “附庸风雅!”沈玉京抬眸一笑,“我也只是个俗人!” “难怪能写的一等功臣那般好字!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心性!”李向南哈哈一笑,直接给人一剂强心针。 “……”沈玉京倒茶的手果然一抖,眼皮子跳了跳扯着嘴角看向了自己。 这个时候说这个,李向南就是搞他心态的。 “喝茶!”沈玉京用竹镊子夹了三杯过去,请了请。 李向南低头一瞧,没有啥茶满走人的做法,说明沈玉京这厮还想谈一会儿。 “多谢沈司长!”他微微一笑,食指和中指并拢,轻敲桌面以示感谢。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捧起茶盏喝茶,而是笑眯眯的看向对面。 沈玉京腮帮子鼓了鼓,十分无语的自己撵起茶杯饮了一口。 李向南这才两指撵动茶盏,轻抿了一口,等到对方喉咙开始蠕动自己才咽下。 “这座茶楼方圆一公里有大师用鲁班术暗合阴阳八卦阵做了72处建筑锚点,没有这里的人出去引路,或者有人告知进入方法,是绝对不会有人自己走入这里的……” 沈玉京一边喝着茶,一边抬起那双惊疑的到现在还停止不了震动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李向南。 “我很好奇,李向南,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向南旋动着茶盏,欺身向前,盯着沈玉京,云淡风轻道:“是慕家的人做的!” 注意! 他说的是做的。 这一刻! 李向南瞧见了这辈子从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的惧怕出现在了沈玉京脸上。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几乎瞬间爬满了沈玉京的脸,占据了他的瞳孔,撕扯着他的神经,将他的脸刹那间狰狞。 李向南战术后仰,从容的笑了。 借刀杀人。 他也可以用的。 第869章 沈玉京会帮我们找到慕家人! 这栋茶楼就这么矗立在燕京城里,本身就是沈家权力地位的象征。 李向南才不会管它到底多么幽静多么惬意,又多么古色古香又神秘非凡。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用了鲁班术,使了阴阳阵,那又如何? 那幕后人在自己一行人到来之前,将这茶楼以及附近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李向南还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毫无阻拦的与沈玉京相见吗? 对方,是清楚自己与沈玉京之间的瓜葛的。 他们,就是想看到自己与沈玉京硬碰硬,最好当面与沈玉京爆发冲突,越乱越好! 李向南能随了他们的愿? 既然你能借刀杀人,让自己与沈玉京新仇增旧怨! 那我也得给你来一刀,让沈玉京与你相斗,我在旁隔岸观火瞧热闹! 至于为什么说是慕家! 管他呢,先抛出个烟雾弹再说,是不是慕家做的,沈玉京自然会去调查,到时候水落石出到底是谁,想必沈玉京必然会露出一点消息出来! 正好也可以借着沈玉京调查慕家的时候,对他进行反向跟踪,借他之手,悄然查一查慕家之事! 李向南就不相信,慕家把沈家的下人都做了,让他引以为傲的世外桃源茶楼都暴露了,沈玉京会不动怒! 这么强的挑衅,沈玉京的性子能耐得住吗? 默默的旋了旋五指里的小小茶盏,李向南不动声色的朝一旁站着的胖子递了个眼色。 “嗳,沈司长,你刚才说你这茶楼没人找的到?又是让人领,又是要口诀……咋可能嘛,你瞧慕家趟的这路,畅通无阻,我看他们对你的研究,可不仅仅在这栋茶楼上啊!” 王德发微微一笑,马上就心领神会的嘲讽起沈玉京,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人心窝窝里递刀子。 果然。 一听到这话,沈玉京的嘴角默默的扯了扯。 他低了低头,似乎在压制自己心头的震动,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嘴角的笑容都泛着苦涩。 “嗨,我刚开玩笑呢,你们不会相信了吧?这……就是个普通茶楼!我平时跟朋友们喝喝茶聊聊天的地方,哪儿有那么多的讲究!喝茶,喝茶!” 他说的越云淡风轻不当回事,甚至还以玩笑之名掩盖内心的震动,可李向南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惊诧。 啪! 李向南将喝完了的茶盏搁在茶案上,笑道:“沈司长,劳烦了!” 再给咱来点茶! 抽了抽嘴角,沈玉京提起小小的茶壶只得给他又甄了一杯茶,口气已然变成了一股拉家常的随意,“不过李医生,你说什么慕家慕家的……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慕家做的什么意思……可我想问问,你认识慕家的人?” 沈玉京的这话说的极其慢,极其小心,每一句中还停顿两三秒,似乎是在将语气的基调前后连贯起来,好叫人听不出来他心中强烈的疑惑。 “……” 李向南微微的笑起来。 如果他啥话都接,那真是在沈玉京面前有落人下乘的意思。 他扭过头装作没听到似的,一边品着茶,一边打量起了茶室墙上挂着的一副书法,好似一下子被激起了兴趣似的。 “慎言!慎言!沈司长,这字写的好啊,寓意也好!真好!” “……” 王德发和杨卫东对视了一眼,默默看了过去,心里直竖大拇指。 还是小李说话会打机锋,这都能给掩盖过去! 这笑而不语的意味,叫沈玉京见了,心里不打鼓才怪呢! “……” 而此时此刻的沈玉京嘴唇都颤抖了两下,那是气的! 这小子不光啥信息不透露,还特么拿我自己的书法揶揄我,真是贱哪! 他心里一万个问题无处找到答案,空无一人的茶楼更叫他心里慌乱,更重要的是压根在李向南身上寻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实在没什么心情在这里陪这几个他看上去就生厌的家伙说话。 于是他也不催促,只是在桌案旁的碳炉里添了七八根木炭,将炉子烧的旺旺的,一边等着水开,一边慢条斯理的喝完自己杯中的茶。 接着便提起铜壶给对面的三个茶杯里灌满了滚烫滚烫的茶水! 酒满敬人,茶满欺人! 茶满送客! “咳咳……”沈玉京微微咳嗽一声,默默将口鼻捂了捂,“近来气温骤变,偶感风寒……” 站到书柜前瞅着一幅字的王德发一听便扭头笑道:“沈司长,那您可找对人了,我们三全是医生!” “……”沈玉京的嘴角默默的扯了扯。 倒是忍俊不禁的李向南低头一瞧桌上滚烫的热茶,便主动站起了身,笑了笑道:“沈司长,你的茶很香,多谢款待!叨扰了!” 在沈玉京身上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有些种子已经种下了,目的便达到了。 再多待就没啥意思了! 李向南以老法朝对方抱了抱拳,撤开一步,转身下楼,“胖子,卫东,跟上!” “好嘞!”王德发咧嘴一笑,下楼之前还回头喊道:“沈司长,下次喝茶,咱还来找你!你这环境可真好……” “赶紧走吧!”杨卫东在后头踢他,不过也转头笑道:“沈司长,后会有期!” “有你妈个头……”沈玉京心里腹诽,脸上依旧笑容可掬,朝三人喊道:“等我病好,下次好好聚聚!” “沈司长留步!” 李向南的声音响在楼下。 沈玉京扯了扯嘴角,小声骂道:“我特么压根没想送你!” 他骂完,起身走到窗边,恰好瞧见李向南迈步出了茶楼进了院子,便笑道:“李医生常来坐!” 李向南回头笑道:“一定!” 说完,他再度微微一笑,快步走到院门前,瞧见宋子墨站在院外浑身紧绷的背对着三人,眼睛一眯,便低声喊道:“子墨!” “快走!”宋子墨没有回头,只是背在身后的手快速的摆了摆,朝汽车指了指,率先快步走了过去。 李向南三人默默对视了一眼,不敢托大快速的钻进车里。 汽车发动,快速原路返回,撤出竹林。 一路无人说话。 等到钻出林子,周围开始出现人间的轰鸣,王德发才在副驾驶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问道:“啥情况子墨?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林子里有四个人,都是一击毙命的手法,全给震晕了!做的悄无声息!连我的没察觉到!那辆车我没找到,但我想,不管是谁,他们一定没有走远!”宋子墨紧张的说,又忙问道:“南哥,你们怎么样?在沈玉京身上问到什么了吗?” 王德发杨卫东咧嘴一笑看向了李向南。 拍了拍宋子墨的肩头,李向南微微笑道:“子墨,接下来你又有的忙了,让你的人别光顾着盯着南湖街了,去盯沈玉京!” “嗯?” 宋子墨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后视镜,“为什么?” 李向南胸有成竹的笑道:“沈玉京,会帮我们找到慕家人!那辆进入竹林的车,就是他的突破口!也是咱的突破口!” “……” 第870章 小李你来真的?真要承包咱影像楼 “向工人阶级学习!” “争做劳动模范,我劳动我光荣!” “劳动者万岁!” 大街小巷都在街道办的组织下,悬挂着醒目振奋的标语。 穿行在这样的街道里,很有时代感。 几天之后,李向南骑车来到影像楼,发现楼外面也张贴了“向坚守劳动岗位的人们致敬”的标语,便微微一笑,知道这是郑乾郑老师的手笔,迈步进楼,传达室今天值班的钟卫山便笑着迎了过来。 “李院长!今天的报纸您看了没?” 顿住脚,李向南摇摇头,“还没空去看,钟大爷,有什么好消息?” “嘿,还真有好消息!昨天的燕京晚报报道了市局公安抓捕制假售假团伙的案件,您看看!说的就是红山口机修厂的事情!”钟卫山把燕京晚报翻开便递了过来。 “谢了!”李向南赶忙接过,低头一瞧,扫了扫昨夜这份报纸的头版头条,心情顿时大好。 还真是关于红山口机修厂心脏支架被人冒充造成了四院病人邱大志意外身亡的案件报道。 新闻的撰写者,果然不出意外是那位燕京晚报的当红头牌徐佳欣记者。 这篇报道里,不光写出了机修厂厂长刘志远恪守底线死守质量的坚持,也写出了市局公安队长郭乾深挖‘医闹’事件真相还大众清白的恪守,也讲述了公安部门联合工商部门联合执法对制假造假零容忍的宗旨,并以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为出发点,狠狠痛批了那群漠视生命、贪图利益的造假者的犯罪行为,针砭时弊、笔锋狠辣,读来十分让人动容。 “徐记者果然有两把刷子!” 李向南看完,会心一笑,迈步回了办公室。 收拾了一番,又起身来到病房,瞧见明章菊正要进病房给王小娟换药,便问道:“小娟儿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李医生!目前还不错,这小姑娘很是坚强!这段日子,她上厕所都不让她妈陪着了,正在锻炼自己独立自主的能力!”明章菊很是感慨的说。 “好,知道了!”李向南点点头,随着她进入病房。 王小娟正在给她母亲罗素凤削苹果,瞧见李向南进来,赶忙欠了欠身,一脸的笑意,兴奋道:“李医生!” 正在织毛衣的罗素凤一脸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怯怯的喊道:“李医生好!” “怎么样?”李向南走到床边,拍了拍小娟的肩头,温和的笑了笑。 “医生都说小娟儿的伤势恢复的不错!李医生,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还是小娟儿和她的同学在安慰我,相比之下,有时候我都感觉没有她那些十几岁的同学懂事……”罗素凤说着话眼眶都是红红的。 “大姐,慢慢来!你也有个接受的过程!”李向南安慰了一声,揉了揉王小娟的脑袋,笑道:“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就回学校上学去!老师和同学们肯定都盼着你回去呢!” “嗯!李医生,胡老师还经常来医院给我补课呢!还把同学们的笔记带给我,让我誊抄!我的功课一点都没有落下!”王小娟充满期盼的说。 “好孩子!”李向南微微一笑,朝罗素凤递了个眼色走到了窗边。 “李医生!”罗素凤跟过来,不知道他想问什么。 “公交公司的领导怎么说的?他们最近来看过小娟吗?” 一听李向南是问这个,罗素凤顿时松了口气,马上回道:“李医生,公交公司的领导送来了许多慰问品,还送来了补贴金,他们说小娟儿的医药费我不用操心的!后期的赔偿也会给到位的!街道办的同志听说了我家里这事儿,已经有妇联的人在帮扶我们了!您不用操心的!” “好!有任何困难!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说!”李向南这才放下心来,轻松道:“别担心,好好让小娟儿养伤!” 瞧两人脸上已经没有了被生活压垮的那种郁结,李向南放心的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王德发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啃苹果,翘着脚看那份报纸,他笑了笑,坐回座位上,开始书写整理承包影像楼的报告。 “吃不?那个叫夏玉双的女医生送的……”王德发从底下袋子里拿了个苹果出来在身上擦了擦递过去。 李向南没接,也没抬头,只是笑问道:“是送你的还是送我的?” “那指定送你的啊!”王德发扁扁嘴,“我就沾沾你的光!” “拉倒吧!那我不吃!”李向南埋案写作一丝不苟,压根没伸手。 “那送给我的呢?”王德发挪了挪凳子靠过来。 “那我也不吃!送你的我吃什么!” “擦,敬酒不吃吃罚酒!合着啥话都让你说了!”王德发顿时抽回手,一口又咬在了另一只苹果上,斜眼瞧了一眼不动如山的李向南,好奇道:“写情书呢?这么认真?” “狗屁!是承包材料!” 王德发放下了脚,正色道:“卧槽,你来真的?真要承包咱影像楼?” …… “小李,你来真的?真要承包咱影像楼?” 劳动节后严松上班的第一天,就在办公室发出了这类似的惊呼。 他震惊的看着十几页的承包方案,一如几天前在中南海的会议上瞧见这个年轻人大放异彩。 “严校长!” 李向南抓起桌上的茶杯给他去茶柜边倒茶,回来笑呵呵的捧过去。 “这田地能承包,猪场能承包,兔舍能承包,饭店能承包,宾馆能承包,换而言之,这影像楼之类的医院为啥不能承包?” “道理是不错!可是这性质……”严松挠挠头,想找到脑海里担忧的那根弦的具体说法。 李向南摊了摊手,问道:“那田地呢?田地可都是国家的!生产队呢?那可都是集体的!这都能承包,为什么我们影像楼不可以呢?” “严校长!我自负盈亏!赚钱了我带学校分红,亏钱了我自己认!对学校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对我个人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这……”严松虽然不是个老顽固,可还是被李向南这忽然而来的奇思妙想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向南欺身向前,双手撑在桌上,眼神咄咄的盯着他。 “严校长,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承包医院成功了,那么势必会给全社会带来巨大的思想、制度和经济效益的转变!将来,工厂是不是能承包?学校是不是能承包?矿场是不是能承包?石油、天然气、银行等等等等……” “严校长,严校长,您在不在听我说话?” “您别懵啊!” 第871章 林建州的决定性表态! “胖子,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 教师办公楼下,方宇瞅着王德发躺在花坛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根烟优哉游哉的模样就很意外,更很疑惑。 “担心啥?”王德发眯着眼看着天空,吐出一口烟雾,更显的有些闲情逸致了。 “小李的提案,严校长会不会拒绝了啊!”方宇摸过去把他拉起来,很是忧虑道:“你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这么大的事情,你上点儿心好不好?” “老方!”王德发吐了一口烟在对方脸上,笑道:“你担心有个鸟用!这事儿……现在肯定是成不了的!” “你看看,就连你也不看好……嗳?啥意思?”方宇一听他这话顿时更担心了,可话说到半途才发现他说的是现在成不了,眼珠子一瞪道:“啥意思?将来就能成?” 王德发嘿嘿笑道:“至少得磨一会儿!严校长还得向上面反映……” “严校长慢点儿啊!” 他正说着话呢,就听到李向南熟悉的嗓音响在了楼底下,接着跟方宇扭头看去,就见严校长在李向南的陪同下,快速的钻进一辆汽车里飞速的离开了。 “你瞧,我就说嘛!” “嘿,你可真是神机妙算!所以,老严这是……去上头反映去了?”方宇咧开了嘴笑起来。 “九成九是的,走,问问去!”王德发踩灭了烟头迎过去,老远就问道:“老严吓坏了吧?去给部里的人上眼药去了?” 李向南双手插兜笑呵呵的点点头,“上了年纪确实不经吓,我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哄好!下次不能这么干了,得跟人商量着来!” 方宇擦了擦汗,抽着嘴角道:“小李,你干啥都能把人吓出心脏病来!你说谁听到你要承包医院不吓坏了啊!” 李向南微微一笑,搂着两人朝前走,笑道:“干大事嘛,就得有超越前人的思维和方式,越剑走偏锋越有成功的机会!” 王德发问道:“那老严去教育部,能成功吗?” “不知道!”李向南摇摇头,“但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报告还有地方没去送呢!” …… “啥玩意儿?他一个燕京大学的大一新生,要承包影像楼?这李向南到底是李向南啊!” 卫生部一周一次的例行会议上,副部长栾平的头在沈千重将李向南的这份提案提出来讨论之后,就一直没停止过摇头。 显然是觉得过于匪夷所思了。 副部长仇良也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是儿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想要承包一座影像楼,我知道过去部里不少人很是欣赏李向南这个年轻人!但欣赏归欣赏,干事归干事。这次可是承包影像楼,那里已经俨然一座社区医院的规模了,小小年纪的李向南,肩膀太过稚嫩,社会阅历不足,经验匮乏,完全不足以支撑起这么大的摊子!治治病救救人他没话说,但要统筹管理这么大的医院,还想要自负盈亏,我看是痴心妄想!” 与会的不少同志,都在频频的点头,觉得仇部长的话很有道理,纷纷附和起来。 副部长岳鹏看了一眼只顾着喝茶的沈千重,瞧着这屋子里一二十位重量级的官员们几乎一边倒的不同意这个方案,也轻轻咳嗽一声。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我也补充一点自己的看法。” “现在虽然正值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期,国家鼓励广大的城市农村青年向小岗村模式学习。我也明白李向南同志渴望进步的心情,但学习,它不是盲目的学,不是毫无根据的学!人家施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你也搞个人承包医院搞责任制,这不是胡闹嘛!地里的东西从无到有,一颗土豆一粒麦子一斗米,这成本多小?失败了咱们可以从头再来,可医院呢?” “这医院多少人?现在医生加护士,加行政后勤七七八八的,都有二十多人了!人力成本怎么核算?更别说他们还是有编制的群体!还有这设备,卫生部、教育部给他们购设备、发工资,这些如何保证在李向南的治理之下不出问题?别的不说,这首台ct机影响那么巨大,咱可不能看着它在李向南的手里变成废铁!我跟大伙儿一样,对这事儿保留意见,持慎重态度!希望沈部长仔细考虑一下同志们的意见!” “嗯!”沈千重这时才点了点头,吹了吹茶叶,不慌不忙的引了一口茶,等着。 栾平、仇良、岳鹏三位部长都不同意,他们所代表的相关部门自然也都附和着他们,这几乎是卫生部里百分之七十五人的意见了! 但还有一位部长。 林建州! 等了半天,沈千重瞧林建州这位仅次于自己地位的部长一直紧闭着双目沉思,便有些好笑。 老林哪,你不同意,我也不意外。 毕竟你主管财务后勤,位子一直被旁人盯着,处事圆滑一点也不会树敌,我也理解…… “我认为应该给李向南一个机会,给国家一个机会!” 可没想到林建州一开口,就让沈千重大为意外。 “……” 甚至一直等着林建州态度的栾平仇良岳鹏都有些吃惊他的表态。 林建州睁开眼睛,曾经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他,此刻眼中早已没了当年的疲态,只有如鹰一般锐利的眸子。 “没有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前,谁能想到开创这样的例子?” “没有选择改革开放之前,谁能意会这样的大势在南边发展那般迅猛?” “没有李向南率先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将ct影像机进口,你们当中有的是自己,有的是亲人,会因为那台机器看好病?” “这社会永远在进行着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变化!” “给李向南一个机会,不正是咱们卫生部门拥抱改革开放,参与国家重大历史进程的大好事儿吗?” “你们轻视李向南,认为他年轻,撑不起影像楼,可我认为,正因为他的年轻,才会给国家带来那么大那么多的变化!” “咱们是卫生部,部里有这样的年轻后辈,他的事迹像雪花片一样张贴在咱们的荣誉墙上!各位同志,咱们不能一边享受着他带来的好,还一边双标着不承他的情啊!” “同志们,我反过来问一句,李向南承包失败了,会带给咱们什么坏处?是影像楼没了?还是出现大的医疗事故?还是造成重大历史过错?还是那楼里的医疗设备、医护人员被人卷跑了?还是国有资产造成重大流失?” “同志们,他自负盈亏啊!他都这么自信的敢于承担这一切,你们在怕什么?还是说,你们的胆气,比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都要小?” 林建州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慨,越说越振奋,越说越有力量。 全会议室的人听着听着,竟不由自主的被带动了情绪,正襟危坐着,眸光一个个变得柔软,变得闪烁,出现了意动。 “如果他失败了,更不是什么坏事,这反而让咱们在承包、多种所有制的摸索上多一条教训和参考,怕什么呢?” 林建州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一双驱虎吞狼的视线在人们脸上逡巡。 “但如果成功了!那么势必会成为各行各业争相效仿的成功模式,也会促进全国各地的医院出现竞争态势,服务、医术、规模都会形成良性竞争,受益的是谁?那是我们广大的人民群众啊!” “沈部长,我林建州,愿意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我的话完了!” 哗哗哗,哗哗哗! 让沈千重意外的是,林建州的这番话说完,竟一致赢得了与会同志的好评。 他笑了笑,说道:“我与建州同志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认为应该给李向南同志和我们自己一个机会,开创一个对社会、对集体和对国家都有重要意义的模式!” 他举起手,笑道:“下面,进行投票表决,同意李向南承包燕京大学影像楼的同志,请举手!” …… 晚上,林家。 瞧见父亲下班之后嘴角就一直没放下来过,林慕鱼便上前去叫父亲上桌吃饭,等众人全都落座了,便笑呵呵的问道:“爸,啥事儿啊让您这么高兴?说出来也让咱高兴高兴啊!” 同桌的林卫民林楚乔魏兰肖晴全都看了过来。 林建州爽朗一笑:“这事儿啊还真得让你们高兴高兴!今天咱部里开了一天的会,你们猜开的是啥会?” 瞧父亲煞有其事的模样,林慕鱼跟两个兄妹对视了一眼,笑着摇摇头:“爸,我们还真不知道!” “向南!李向南!部里同意他承包影像楼了!”林建州自豪的说。 “啥?爸你说啥?” 听到这话的林楚乔林卫民林慕鱼全都站了起来,一脸错愕。 第872章 人生小满胜万全 “我说,李向南!他给部里提交了承包影像楼的意愿,卫生部全员通过了他这个提案!从六月一号开始,这影像楼就是李向南一个人说了算了!也就是说,影像楼是他的,他自负盈亏!” 林建州笑着强调道,瞧三个儿女震惊非凡的模样,也不禁有些替李向南高兴道: “吓坏了吧?我当时在办公室里,看到老沈给的开会材料,也吓坏了!说实话,这么长时间,我都快被李向南那小子震麻了!这惊喜啊,是一次比一次大!你看看现在,他都已经有能力独立自主的去负责整个影像楼的运营了!” 林慕鱼抚着自己的心口,努力压制着被这个消息惊扰而起的震惊,眼眸颤动道:“太厉害了!他怎么有这样的想法的啊,可真大胆啊!” 林卫民一拍大腿,“不愧是我林卫民的好兄弟!爸,你瞧瞧这架势,承包影像楼,嘿,还真有他李向南的,这也能想的出来!” 魏兰也惊呼道:“爸,这承包医院跟承包土地、承包那什么鸡舍羊舍有区别吗?这小子可真是有想法,举一反三能开创这样的先例,也是厉害了!” “可不是嘛,人家小岗村有土地承包责任制,他倒好,给这医院上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模式,简直就是天才!”林建州快慰无比,推了推有些发呆的老伴儿王秀琴,“秀琴,去拿瓶西凤酒,今儿我跟儿女们好好喝一杯!小乔,小乔……” 听到父亲的呼唤,林楚乔从震愕当中回过神来,仍然能够感觉到心里的颤动和吃惊。 李向南的厉害,超强的能力,在这时有了更加具体的变化!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治病救人了,而是继续往着统筹医院这样的大方向上发展。 终一世渡一人和终一生渡世人的层次完全不一样。 李向南的谋划和理想是巨大的,超越了时代的。 林楚乔此时此刻的心中,已然不仅仅是对于他的欣赏和欣喜了,而是敬仰,是崇拜,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爸,我帮你去拿西凤酒!”林楚乔噌的站起来,竟比先行离开的母亲脚步更快。 林卫民和林慕鱼对视了一眼,笑道:“四妹看来是咱家最高兴的人了!” “确实!”林慕鱼点头,对于妹妹的心境了如指掌,“李向南的成功,我们有目共睹,这份发自内心的高兴,是真的!” 饭后,林建州带着几分醉意上楼,发现老伴儿王秀琴坐在床前看着窗外哭泣,有些意外,不过心意一动,便明白了老伴儿在想什么。 “秀琴,别后悔啦!” 他双手搭在老伴儿的肩头,轻声的安慰起来。 “建州!哎,我老是劝自己别后悔别后悔,可是每每看到小乔那样,我就心里难受!你说如果当初我们两没有那么坚决,是不是现在都已经抱上外孙儿了?李向南这个女婿,我是真的越来越喜欢!” 王秀琴捧着脸,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林建州叹了口气,拉来板凳坐在她对面,把老伴儿拥在怀里,安慰道:“秀琴,你怎么了?以前是你劝我别后悔,现在我好了,怎么你又后悔上了?你心态比我还要好才对啊!” “建州!谁说不是呢!兴许是人老了,这儿女心就更重了!你看看向南,他结婚了,媳妇儿还那么好,你知道结婚那天,我看到小乔多么难过吗?这天底下,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的好啊!我每每想到那天的场景,李向南的喜宴上热热闹闹的,林楚乔就坐在人群里独自哭泣,我就难受……” “还有这事儿呢!”林建州目光柔软了不少,叹了口气:“我尽顾着替向南高兴,都忽略了自己女儿的感受了,该死啊!” “李向南娶的好!可咱闺女呢?她咋办啊?将来,她还能看得上别人吗?”王秀琴哭着说:“她的心里,已然装不下任何人了!” 林建州默然不语,知道老伴儿说的是事实。 “介绍沈玉京也好,介绍王玉京也罢,只会让咱们闺女走上不幸福的道路!可咱们又不能不管她以后的婚姻,你说这多矛盾啊!” “哎,有时候我甚至胡思乱想,想着咱还是在封建社会就好了,这样李向南还能纳个小的!现在一想到这念头,我自己都哭笑不得!” “秀琴!”林建州抓起老伴儿的手,替她拭去眼泪,“这小富靠勤,中富靠智,大富靠命!放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当参考,咱闺女不能拥有李向南,这就是她自己个的命!旁人去劝,都没用!只能她自己走出来!咱闺女还年轻,这不才二十一嘛!别急,她不想嫁,咱就养着她!养她一辈子!” 此时林卫民的房间,肖晴走进来的时候,瞧见丈夫在阳台抽烟,便拉了拉门出去,陪他站着,侧头却发现他的眼角还有余泪,便上前挽着他的胳膊,轻声问道:“刚才在楼下,你可是高兴的很,怎么自己一个人,反而哭起来了?怎么了?” “没事儿!”林卫民抹了抹眼泪,去抽烟的时候,发现烟嘴早就被自己的眼泪打湿了,索性丢了。 “是遗憾楚乔没能嫁给向南吗?”肖晴十分懂丈夫的心思。 “是啊!”林卫民叹了口气,“以前我总认为还有机会嘛,可现在……向南已经结婚了!他那么好,小乔也那么好,我觉得他们是能走下去的!可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我把他早已当成了亲人,我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为什么就不能如愿呢?” 肖晴挽着丈夫笑道:“人生百态,遗憾才是常态!所以才有那句话,人生小满胜万全!现在的结局,已经很美好了!向南,依旧是你的好兄弟!你想见他,就能够见到!” “你说的对!他还是我的好兄弟!”林卫民抱了抱妻子,“你睡吧!我想找他喝酒去了!我晚点回来!”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晚上跟爸也喝了二两,你慢点儿!” “知道了!” 林卫民迈步下楼,院子里取了自行车,一路出了家属院,路边买了卤煮副食两瓶老白干去了南锣鼓巷,去了李家一问小李还没回来,便直奔燕京大学。 夜里八点多,一楼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李向南就站在窗户后头捧着材料在抽烟。 林卫民远远看到他,便笑了起来,按了按车铃铛,笑道:“小李,还没下班呢?” “卫民哥?”李向南扭头看向窗外一脸诧异,喜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咱们的院长,真院长!”林卫民把酒食从车上取下来,一瞧李向南疑惑的模样,顿时便笑道:“你还不知道呢吧?今天你的申请,我爸说了,已经通过啦!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先来给你祝贺祝贺!” 李向南浑身一震,顿时喜道:“快进来!卫民哥你简直就是喜鹊!你一来,真就是双喜临门了!咱今晚不醉不归……” 第873章 亏妻者百财不入,爱妻者风生水起 李向南骑车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远远就看到秦若白在点着电灯的四合院台阶上来回的走着,一瞧就知道等了好久了,赶紧蹿过去把车停下来,“抱歉啊若白,在影像楼忙到现在,没赶回来吃饭!” “知道你有事儿!忙点好,就是有点担心你!”秦若白神情一松,奔过来挽住他推着车一起进门,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便笑道:“这又跟谁喝酒了?是不是承包的事情有着落了?” “还是我家若白心思聪慧,一猜就知道!”李向南微微一笑,“晚上卫民哥过来找我喝酒,带来了消息!林伯父今天回家的时候都没忍住跟林家人说了,卫生部那边已经全票同意了我的承包方案!” 秦若白眼睛一亮,“教育部那边早就同意了,现在就差卫生部了,这样一来,岂不是全部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啥时候承包啊?” “六月一号!”李向南展颜一笑,带着她回到后院,瞧借住在梁媚家的父母都睡了,便轻轻的将自行车抬到屋檐下放着,又去到羊笼边喂了一把草,充满期盼道:“就十来天的时间了!这段时间我会很忙,若白,你跟爸妈说就别老是等我吃晚饭了!” “嗯,行!你先忙完这段时间再说!”秦若白蹲在地上瞧着羊崽儿,很是开心,“真好啊,ct机生产线在开始组装了,这医院承包的事情也见眉目了!向南,我怎么感觉生活一下子有了更大的盼头啊!真好!” 李向南捉住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感慨道:“有句老话说的好,先成家再立业!你看看,我们一结婚,我没有了后顾之忧,这事业上就风生水起!” “那还有句古话听过没?”秦若白逃开他臂膀,回头问道。 “啥?” “叫亏妻者百财不入,爱妻者风生水起!这都是有根据的!”秦若白觉得这话就很有道理。 “那我可得好好的疼你待你,把你宠到天上去!”李向南心头顿时火热,捉住她的手便进了屋。 “打住打住,先说正事儿!” 被搂着的秦若白一进屋,瞧自家男人作势要关门,便捂嘴一笑,把口袋里的信掏了出来,“朝东给你来信了!” “这小子写信来了?”李向南倒是真有些意外了。 “嗯,你看看吧!”秦若白笑着把信递给他,“我给你倒点茶喝,你一边喝一边看!” “嗯!” 李向南拆开信,一行一行字的看下去,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说的啥啊?”秦若白给他倒完茶,便又开始弄洗脚水。 “朝东现在高二,下半年就是高三了!说自己也想考到燕京来!”李向南笑着说。 “那挺好的!他要是能读燕京的大学,真是好事儿!将来留在燕京,兴许还能帮帮你忙!”秦若白也有些高兴。 李向南微微一笑,自有打算,“看他自己的意愿吧!” 看完了书信,泡着脚,他发现秦若白似乎欲言又止,便捏了捏对方的脸蛋,笑着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啥事儿不好说的?别犹豫,咱们两之间不用这样的!有啥说啥?” 秦若白没先回答,倒是先叹了口气,红着眼眶道:“我今天去人医问了一下,还没怀孕,向南,咱都结婚快两月了,我这肚子……”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略微发红的眼睛,无不透露出母亲对于孩子的渴望,李向南轻轻捧起那张俏脸,关心道:“急啥啊!这才两个月,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努力……” “向南,可是小徐结婚头一个月就怀上了!这二宝更是快的很,她刚刚回来才上半年的班,一查才知道已经两个多月了,她咋那么容易怀啊,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你这个傻蛋!” 瞧秦若白一副泫极欲泣的模样,李向南捏了捏她的脸蛋。 “个人有个人的体质,个人也有个人的基因!有的人确实怀孕要慢一点!这只能说明,我们的精子和卵子没有那么及时的相遇!看来我很有必要给你普及一下人体怀孕的知识!” “噗嗤!” 秦若白破涕为笑,一双眼睛眉目传情,既羞涩又娇俏,惹人垂怜,让人心动,“向南,我这个病人撞上你,也算是专业对口了是不是?” “那必须的!”李向南将她抱上床,啪嗒扯掉了电灯。 “我刚给你泡了壶茶呢,还是热的呢!准备让你醒醒酒的!”秦若白搡了搡他,“你要不先喝喝茶?我怕你状态不好!” “怕什么!” 李向南闻言一笑:“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有我李向南温茶会一会你这青龙将军……” 啪! 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接着便传来秦若白带着怒意的娇嗔,“不准骂人!” “我哪儿骂你啦!我尊夫人为青龙上将军,乃我常胜军一员虎将,非是骂你呀!” “我说的是你!” “嗯???” “哪有男人骂自己时间短的!呸呸呸,你可不能温茶斩人,多丢人啊!你回去喝的时候,茶应该早都凉了,知道不?” “青龙将军所言极是,末将记住了!” 啪! 又是一声响! 接着秦若白的声音又在黑暗里响了起来。 “倒反天罡,不准直呼我将姓!” “夫人,莫在意,重点在将军,而非名号!” “那也不行!” “为啥?” “别人会知道的!” “夫人放心!这等幸事,只有天知地知我李向南知,这世上再无第五个人知道!” 李向南心里佩服,原来若白也熟读历史典故,知晓这上古四大吉兽,左青龙右……上朱雀下玄武。 她竟也在这时,知道青龙是代指! “这还差不多!嗳嗳嗳……” “夫人又咋啦?” 秦若白蹙眉将自己的男人叫停,红着脸道:“对门翠莲嫂子最近找过我……” “啥事儿?”李向南微微一停,向妻子表示尊敬。 “她让我转告你,赶紧把床修一修!”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神清气爽的李向南刚打开门,就看到徐大毛一脸幽怨的蹲在自家门口。 “哟,大毛哥,好几天没见了,下乡回来了?以前总见你下乡后春光满面一脸红光的,怎么最近老是瞧你双颊发黑眼眶深陷……” 李向南说着说着就没说了,因为徐大毛的脸越来越想哭。 “李医生!”徐大毛跑过来抓着他躲到枣树下,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我求求你了,你修修你家的床吧!一响一个小时,一响一个小时,我家那婆娘一听你那声音就埋怨我,说你一次顶我三十次,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你懂不?她一边骂我不行,一边强行让我交粮……再这么下去,我要报警抓她了!” “……” 第874章 黄金年代,我来了 “德发,你走慢一点儿,反正咱都到了!” 四合院门口,方宇把自行车推到影壁下停着,正从车把上往下顺东西,瞧见王德发车都没锁,直接往院子里进了,便忙喊了两声。 “赶紧的!小李九点多还没去影像楼,八成家里有事儿,你可别给他耽误了!咱赶紧进去看看咋了,我可听传达室老夏说了,昨晚上他九点多才回家的……快点儿啊!” 王德发顿住脚又折返回来帮方宇拿东西,又无语道:“又不是头一次来,非得买这么多东西干啥,搞的像走亲戚一样!” “那我能跟你一样嘛!我一段时间才来小李家,你倒好,恨不得天天泡这儿!规矩还是懂一点的!走走走,咱进去!”方宇咧嘴笑着,大包小包的往里进,还提醒胖子快一点儿。 可等两人钻进后院,人就傻了。 就见李向南正在家门口握着铁锤含着钉子,正在敲敲打打的修自家的床,徐大毛前呼后拥的给他抻着,忙的不亦乐乎。 张敬阳在太阳底下画东西,一旁搁着许多画笔。 “小李,你弄啥呢?今早儿虽然没课,可你大早上的不去影像楼,跑这修什么床啊?床惹你了?”王德发瞪着眼珠子十分无语。 李向南白他一眼,默默的将钉子取下来,接过徐大毛手里一枚木楔子钉在了床头,没好气的说:“我没事儿闲的!” “怪我,怪我!”徐大毛却笑了笑,一脸抱歉的承担下来。 王德发和方宇对视了一眼,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张敬阳,“小张哥,这……” “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嘴!”张敬阳呵呵一笑,忍俊不禁的便笑了笑。 两人一头雾水的瞅着他,又瞧了瞧小李,还看了看徐大毛,转头又瞧见秦翠莲抱着胳膊站在她家门口一脸幽怨,越发感觉这其中有故事。 于是两人也不作声,就这么盯着小李又花了半个小时把床修好了,才在九点半的时候簇拥着他推着车往学校赶去。 李朝东昨天来了信,一早秦若白就给张敬阳打了电话,他就过来看了看信,给李朝东画着各个学校的门头,回头给朝东寄回去,好让他对燕京的每个大学有个初步的印象。 众人佩服小张哥的细心,便没打扰他,就让他在家里捣鼓这个。 但李向南修床的事情,方宇和王德发问了一路,这才晓得徐大毛要报警的事情! 身为邻居,李向南自然不想看到对门的人家因为自家床的事情闹到派出所去,只得在吃饭之后幽幽怨怨的修起了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个徐大毛!在哪找了这么个如狼似虎的媳妇儿啊!” 可王德发听了之后,却差点笑岔气,骑自行车都不稳了。 “小李,跟你做邻居,也够他们受的!你说这徐大毛没个孩子,人格上就自动矮他老婆一截!好嘛,这又来了你这么个如狼似虎的邻居,让人学都学不会!哈哈哈!这小子好了,徐大毛以后有的苦吃了!” 方宇也是忍俊不禁,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不是这两口子,我犯得着放着大好喜事儿不来影像楼嘛!真是的!”李向南自然也是万分无语。 “喜事儿?嘛喜事儿?”不过王德发还是捕捉到了他口中的信息,转头便疑惑道。 李向南闻言一笑,美滋滋道:“是承包的事情,下来了!昨天卫民哥过来告诉我的,卫生部已经全员通过了!” “艾玛,这尼玛可真是大好事儿啊!”王德发瞬间兴奋起来,“快快快,去影像楼告诉大伙儿去!” 三人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把自行车踩的飞起。 这还没进影像楼呢,就瞧见王奇在大厅前来回焦急的迈着步子,一瞧就是有事儿。 “奇哥!”李向南隔了老远喊了一声。 “哎哟,你们可算是来了!”王奇快步跑下台阶迎过去。 “咋了奇哥?”李向南一边停车一边问道。 “卫生部和教育部的来人了,正在会议室等你呢!”王奇赶紧道。 一听这个李向南也兴奋起来,笑道:“是来宣告承包的事情的吧?” “对!” “来多久了?”王德发方宇簇拥着李向南上台阶。 “十分钟了!我说你快来了!在门口迎你呢!”王奇擦着汗说。 “尼玛,幸亏床修好了!”王德发扁扁嘴说。 “什么床?”王奇一愣。 “没事儿!上去吧!”李向南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快步窜上楼。 就看到沈千重和一位中年人正在走廊窗户边抽烟,瞧见他上来赶紧掐了烟,笑着喊道:“小李!” “沈部长!抱歉来晚了,家里有点事情!”李向南很是抱歉的过去打招呼。 “没事儿!我们急匆匆的过来也正好休息一下!”沈千重笑了笑,给他介绍道:“这是教育部的副部长唐宁凡唐部长!” “唐部长您好!久仰大名!”李向南赶紧颔首与他握手。 “不敢当不敢当!李向南,我也是终于见到你了!你的名字,可在咱部门会议上出现了无数次啊,青年才俊,果然一表人才!”唐宁凡洒然一笑。 “我们进去吧!”沈千重控制着节奏,便引着二人进入会议室。 一进门,沈千重便笑道:“李向南,影像楼如今的负责人,让我们欢迎他!” 哗哗哗! 众人顿时鼓起掌来。 李向南被请到中间坐着,一番介绍和寒暄之后,唐宁凡便双手下压,开始控场。 “各位,李向南身为燕京大学的大一新生,在校期间成绩优异,表现突出!不光帮助生物学系,开拓了勤工俭学的新方式,解决了困难学生和系里的财政困难,而且还帮着学校建立了医学影像楼,成功进口了ct扫描机,又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帮着吉春光机所的同志拆解了它,奠定了ct机国产化的基础!” “前不久他作为医学院临床医学的学生,作为战地医院的医生,深入交趾进行支援,在战场上取得了重大胜利!回国之后,又马上进行ct机的国产生产线组装,如今已经获得了国家层面的支持,项目已经落地。” “各位同志,李向南同学的奋进、进取和奉献精神十分值得我们学习!他顽强、拼搏、积极的学习工作态度更值得我们尊崇和效仿!” “现在,我们教育部和卫生部都一致通过了他对影像楼的承包计划。未来,李向南又拥有了一层实质性的身份,他必将在新的领域带给我们新的惊喜!” “下面,让卫生部的沈部长和我,共同为李向南同志授予影像楼承包责任人的授权书!” 哗哗哗! 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中,掌声雷动。 万众瞩目之中,李向南起身迈步上台,接过了两位领导代表的部门寄予厚望的证书。 ‘承包责任人——李向南’几个大字在晌午的阳光里熠熠生辉,象征着他光辉且明亮的未来。 抚摸着名字上的烫金痕迹,李向南心中感慨万千。 80黄金年代,我来了! 第875章 这个节骨眼上拆我台,不是要命嘛 燕京大学医学影像楼被李向南个人承包了! 这个重磅消息,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型炸弹,一时间便在燕京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去年小岗村的十八户农民,在一张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白纸上签下自己的大名按下了红手印,决定大包干。 没想到这才过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李向南作为个人,就已然将一座小型医院给承包了下来! 同样是个人责任制,同样与生产队的承包类似,个人对组织负责,个人承担影像楼的盈亏损失,个人对集体负责。 这样的先例,无异于给思想还未开化的大众带去了新的思潮,直接掀起了关于个人承包这种新形势的热烈讨论! 大街小巷,但凡能够接触到报纸、广播的人们,无不在讨论李向南的这种大胆创新和另辟蹊径。 市井小巷里流传着李向南的传说。 学术界教育界文联界也为这位新兴学子的开创精神而感到震惊。 各行各业的社会精英也都开始思考李向南这种个人承包模式的可复制性。 而这位刚刚前往了中南海参加某次会议,如此短的时间再度大放异彩的李向南,更是在卫生部、能源部、交通部、教育部内产生了巨大的涟漪反应,许多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官员们对于这个后起之秀更是表达了巨大的关注和兴趣。 李向南出名了! 以至于才在燕京晚报的报纸报道这事儿的第三天,就有许多人蜂拥而至,来到影像楼向他请教个人承包的细节和注意事项,取经学习。 就算是瞧个热闹,也有不少人在影像楼前驻足良久,热切讨论,甚至合影留念,表示自己跟这个时代的先进青年有过近距离的接触。 社会效应能巨大到这个地步,还真是李向南没预料到的。 看着办公室、走廊里进进出出连带着这些教育部、卫生部正在核算、清点设备的工作人员,都能感受到被人关注的骄傲。 “啧,小李,你瞧瞧你这马上真成名人了!我刚进来,那边有个姑娘问我是不是李向南,还要跟我合影!” 黄宁雷夹着文件进来,笑呵呵的去倒茶,那脸上的笑容也是喜不自胜了。 “黄队,您就笑话我吧,我都愁死了这几天!”李向南正在签一份交接材料,闻言也是哭笑不得,签好字抬头跟教育部的工作人员说道:“谢谢了,这几天麻烦了!” “不麻烦!感觉还是我们沾了光!”工作人员咧着嘴就出去了。 “哈哈!这倒是实话!”黄宁雷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笑着捧着茶杯坐下,“说说看,啥感觉现在?承包的感觉好不好?” 李向南摊了摊手,一脸苦相,“黄队,难啊!你看看这楼里,就连我屁股底下的办公桌都是学校的!这刚还签了份文件,让我珍惜着点儿用!这一张凳子三毛五的本钱,坏了我要赔学校的!” “哈哈哈!”黄宁雷笑道:“承包嘛,你可跟咱卫生部都说了,自负盈亏!人家燕大当然得跟你算清账了!” “愁啊!”李向南苦笑道:“这办公家具倒还好!你瞧瞧病房里的医疗设备,我可同时欠着你们卫生部和教育部两个部门的钱呢,现在倒好,一睁眼我就瞧见身上背的债了!” 黄宁雷微微一笑,“嘿慢慢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话,他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李向南伸手接过,眼睛一亮,同时备受感动。 这是一份龙国银行的贷款申请表! 可别小看这份贷款申请表啊,现在可跟后世不一样,谁都可以去银行贷款的! 银行对个人资质的审查,是最严的,一般人谁肯贷给你! “是沈队的主意?”李向南猜测肯定是沈千重怕他前期压力太大,让黄宁雷赶紧给自己雪中送炭了! “那当然!”黄宁雷微微一笑,“部里跟银行那边关系不错!沈部特意帮你提了一嘴,人家上午直接把申请表送他那儿去了!” 不送到自己这儿,送到沈部那儿,那是人情做到沈千重那儿去了! 李向南心知肚明。 “一定帮我谢谢沈队!”李向南怀着感激收起来。 “你要是缺钱,可别有思想负担!该借钱就借钱!现在谁都在看你的表现,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一旦做不出成绩来,丑还是其次……” 黄宁雷话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 李向南心里倒是跟明镜儿似的。 他这个医学影像楼是燕京城里第一个个人承包的综合性小医院。 且不说其他领域了,就光是医学界,不知道多少个医院在盯着。 大伙儿都想瞧一瞧李向南到底有没有能力把影像楼给盘活下来! 这影像楼要是成了,在李向南的带领之下,风生水起,那必然许多个医院、诊所、医疗中心会争相效仿开启承包责任制。 反之,如果他给玩砸了! 那更有不少人落井下石,给同意了他李向南承包的沈千重和唐宁凡递刀子! 而且,现在他承包了,这影像楼里的三十人,工资、开支、水电煤都要算到他身上,能不能养活这一大家子,早已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钱呢,我肯定会借,只不过不是现在!我还没穷到那个时候!黄队,多谢提醒!影像楼事关我今后的事业,我一定会将它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倾注自己所有的心血,好好对待……” “李院长!” 砰砰砰! 李向南这番表态还没说完,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呼唤,接着明章菊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微微眯了眯眼睛,李向南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奶奶的! 我这刚跟我这敬爱的黄队表表态,你们不会就给我找事儿吧? 李向南站起身打开门,瞧见果然是明章菊。 对这个后一批进来的女医生,其实他的观感还算不错。 当初罗素凤和王小娟的病情里,她在安抚上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明医生,出什么事情了?” “李院长,不是我!”明章菊有些忐忑不安的摇摇头,瞧见黄宁雷还在屋内,便欲言又止的跺了跺脚。 “没事,黄队不是外人!说说,怎么了?”李向南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在意。 “是唐兵!”明章菊望了望走廊说。 “唐兵?他又怎么了?”李向南眉头一皱。 “李院长,唐兵正号召着古青、夏玉双几人闹着要走呢,郑老师说不通他,几个人正对峙着呢,吵了好一会儿了,好像还要直接去部里上访……” “什么?” 李向南心里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现在正是用人的关键时期,这个唐兵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他一个人要走就算了,还要拉着古青夏玉双一起走? 还要上访?搞这么大阵仗? 这个节骨眼上拆我台,不是要命嘛! 第876章 这样的人,未来的念薇医院不需要 任何时期,人力都是一个企业非常关键的资源! 尤其是技术性人才,还是几个医生,这对于一个小型综合性医院来说,实在是一批不可多得的重大资源! 李向南刚刚承包这医院,就有人在后面闹幺蛾子,要离开影像楼,这他能不管嘛! 数一数这影像楼的医生,拢共加起来才多少个? 王奇桂景时芳方宇四个,再加上他李向南王德发两个,再加上唐兵古青夏玉双明章菊,一共才十个医生。 外科内科妇科中医科骨科医学影像科总共才六个科室。 一起十二个护士,一个护士长。 加上药房、行政、传达室几个简单的后勤部门,拢共才三十人! 现在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才流失! 要知道,万事开头难,医学影像楼刚刚承包,事业刚刚起步,大伙儿的重心,是要齐心协力攻克难关,把第一阶段的经营给稳定下去,摸索到支出与收入的平衡,这才是李向南面临的第一个难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距离六月一号的正式承包日期还有一个礼拜,手底下的人就要走! 当然,听到这个唐兵要走,李向南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班子刚刚组建,一切就要朝着预定的方向腾飞起步,你倒好,还没开始呢,就给李向南来个下马威,拆他的台,这不是捣乱嘛! 这件事情不解决,老员工怎么想?新员工又如何自持? 那些护士、员工怎么看他这个老板? 生意场上的大忌,李向南还真没想到自己能遇到! “明医生,你先去楼上,我稍后就去!” 心里头有了大概的思路,李向南反而没那么生气了,返身却回了办公室。 这倒是让站在门口的明章菊有些意外和疑惑,她在门口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去吧,没事!” 倒是坐在位子上的黄宁雷笑着摆了摆手,劝她离开。 “好的黄科长!”明章菊抱歉的笑了笑,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黄宁雷回头瞅了一眼站在窗户边抽起烟的李向南,笑了笑道:“小李,这唐兵的事情,你已经有想法了吧?” “有是有了!不过我现在想的是,有没有必要再留着他!”李向南凝眉看向窗外的景色视线深沉。 黄宁雷点头笑了笑,意味深长道:“这打江山和守江山,是不一样的!” “……”李向南回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就明白了黄宁雷话语中的含义。 打江山,那是带着手底下的将领,面对着敌人,杀敌夺江山,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可这守江山。 却是要带着手底下的人守着江山社稷,既要防备自己人起私心,也要防止外部的敌人蚕食渗透,更加困难! 而对于领导者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 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就是这个道理! 李向南要做的,就是守江山,看他够不够心狠了! “特奶奶的,反了天了,小李!” 两人正说着,王德发骂骂咧咧的便跑进了办公室,一瞧黄宁雷也在这,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了,讪讪的笑了笑,脸上的戾气连忙收住,一瞬间堆满了笑容,“哟,黄队,您在这呢!” “我送个材料就走!”黄宁雷掏出烟给他散,瞧胖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哈哈道:“你这个胖子还给你兄弟挽留面子,我都知道了!” “嘿嘿!黄队,您简直心细如发!”王德发顿时咧咧嘴,恨声道:“您说这个唐兵是不是太过分了!玛德,现在什么时候,这个时候闹着要走,那不是拆我兄弟的台嘛!这外头的医院咋看咱们?学校咋看咱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能力不行呢,连个医生都留不住!” “胖子!”李向南这时掐灭了烟头,摇摇头道:“去留自便!这里已经跟过去的铁饭碗有本质上的差别了!该走的不必留,想留的咱也得考察考察!我们做的是生意,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金饭碗!走!” “你这几句话说的我心里舒坦!走!”王德发嘿嘿一笑直接跟了上去。 李向南迈步出门的时候,抱歉的笑了笑,“黄队,您在这喝杯热茶,我去去就来!” “成!” 黄宁雷点点头,反正他也压根没想着走,想着在这里看看事情怎么被处理的。 李向南走出办公室,瞧斜对门值班的王奇和时芳正正在办公室门口一脸疑惑的朝楼上听着,便挥挥手道:“没事儿,进去忙吧!我去处理!” “小李,不,李院长,怎么听上去像是小唐的声音?”王奇有些无语,“他有意见还是咋?” “奇哥,等会跟你说!我们去看看!你忙你的!”王德发也劝了一句。 王奇和时芳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回屋关上了门。 李向南和王德发上了楼,老远就听到走廊深处的行政科门口传来咆哮。 “郑科长,凭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们签字?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签了字,我好找人调动去,我才不愿意待在这私人医院,太掉价了,我好不容易考进了医院,还是燕大的附属,结果现在大伙儿都笑话我白考了……” “唐医生,我劝你再考虑考虑!李院长这影像楼刚刚承包,你就搞这么一出,大伙儿都难看,你再等等不行吗?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郑科长!我可不跟你一样是他朋友,我跟他可没什么交情,犯不着替他考虑什么后果!我不想在这里耗着,没意思!不信你问古医生夏医生,大伙儿都是一样的感觉……你别耽误我,我之前感觉燕大的影像楼有发展前景才从中医院调到这的,谁知道搞这一出,我不想跟私人混……” “唐医生,你自己想走就说自己,干嘛非得拉着古医生夏医生?我看他们一直没说话,也不太自愿,你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他们那是没意见吗?那是懒得跟你废话了,你就赶紧签字,我们还念着你招咱们进来的情谊,不然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听着这些针锋相对的语句,李向南的脸上古井不波,任何情绪都没有。 倒是把王德发听的抓耳挠腮的,真想冲上去狠狠说教一番唐兵。 李向南拿身子挡着他,迈步走向行政科。 “郑科长,签字吧!让他们走!” “???” 正吵到不可开交的唐兵,一听到这话,顿时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李向南,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难看的要死。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这么一字不落的全落进了李向南的耳朵,脸上也是囧迫到了极点。 “李院长!”郑乾已然从办公室里奔了出来,有些着急道:“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唐医生古医生夏医生他们,医术不错的……” 李向南却直接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未来的念薇医院不需要!” 第877章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这样的人,未来的念薇医院不需要!” 听到这话,郑乾心里一惊,说不意外那是假的! 现在可是影像楼用人的关键时期,任何一个医生的流失很可能会对后期的影像楼工作产生巨大的连锁反应! 现在各个科室的医护配比是正正好的,如果唐兵走了,古青夏玉双也走,那就等于要损失三员大将,外科、内科和妇科直接损失掉了三个医生,而原本的王奇时芳桂景将会更加忙碌,会直接暴增他们三的工作量,人会很累的! 人一旦累,精神会更加疲惫,到时候工作效率又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忙中出错都是免不了的,你说这万一出点事情…… 郑乾身为影像楼如今的行政科长,自然要从整个单位的效益出发,她自然希望李向南在这个节骨眼上考虑问题不要那么‘片面’。 她觉得李向南肯定是生气了! 气愤这三个人在这个时候与他分道扬镳,做出扰乱军心的举动! 她还是希望李向南,以大局为重,稍微的将个人情绪给放一放。 所以马上又慎重的提醒道:“李院长,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唐医生他们也只是情绪上有些激动,不理解咱们的政策,你放心,我马上再跟他们好好说一说,兴许他们就能理解了,知道咱们影像楼的编制其实没有变的……” “不用了!” 瞧郑乾还想苦口婆心的劝一劝三人,李向南再次摇了摇头。 “郑科长,承包影像楼的事情,在那天通知到单位的时候,我就跟大伙儿开过通气会!我记得当时我明确告诉过大家,你们的人事编制仍然跟着燕京大学走,只不过工资和奖金组成部分,会由影像楼统筹计发!” 李向南眼神咄咄的视线,在唐兵古青和夏玉双脸上划过,平静的问道: “唐兵,古青,夏玉双,我最后问你们一遍,是不是真的要离开影像楼?” 唐兵不敢看李向南的眼睛,扭过了头,但默默的点了点头。 古青看了看唐兵,讪讪的笑了笑。 夏玉双犹豫的欲言又止,视线在古青和唐兵两人脸上瞧了好半天。 “玉双!”明章菊喊了一声她,急的跺了跺脚。 “很好!”李向南点了点头,“郑科长,同意唐兵古青夏玉双三人的离调申请,我马上签字!” 说完,他看了看仰头看着自己的三人,笑道:“各位稍等,今天给你们办好手续,你们去原单位走程序,等那边同意了,就可以直接过去了!你们手头上的工作可以跟王医生他们交接一下!有我的签字,学校也不会为难你们的!放心吧!” “……”唐兵三人均是愕然不已,他们也没想到李向南就这么同意了。 “李院长!” 这时郑乾在里头喊了一声,李向南朝三人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办公室。 “你签个字!” 郑乾将钢笔递给他,瞧他刷刷刷的在手续单上签起了字,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很是不解道:“李院长,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同意他们三调离影像楼?我很不理解!” “不理解?” 李向南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头,只是将签完字的钢笔放下,慢条斯理的从兜里掏出烟点燃抽起来,从容道:“我给你讲讲缘由吧!” “唐兵的履历你看过,应该知道,他才32岁,但服务的医院从平昌东进生产大队卫生所一直到我们这影像楼,从他十八岁开始,十几年换了六个地方!看清楚脉络没?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规划,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该往哪儿爬!去的,也都是处在政策风口上的好医院大医院……” 听到这话,站在门口附近的唐兵浑身一震,脸上忽然涌现出一丝尴尬。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能去阻止一个想要进步的青年!现在影像楼忽然从国内首屈一指的ct影像楼综合小型医院,变成了一个私人的承包医院!对于他这个追求青云巅峰路的人来说,属于人生履历上的败笔!在这个年代,在私人企业、个体户里工作,而不在国企,不在机关单位,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当然丢脸!他来自农村,更看重那些光鲜亮丽!” 这毫不留情的话直接从李向南嘴里说出来,顿时将唐兵内心深处的想法揭露出来,一瞬间将他的自尊摔的粉碎。 他哑口无言的瞪圆了眼珠子瞧着安如泰山坐在办公室里的李向南,头一次觉得这个年轻人对人心拿捏的实在太可怕了。 “那……那古医生呢?他并不贪恋权术,并不是钻营升职的人啊?”郑乾又好气道。 “古医生,是唐兵的同学!唐兵是恋权,那他就是单纯的贪钱了!现在影像楼编制虽然还是以前的编制,是铁饭碗,可还有几天之后,下个月开始,工资也好奖金也罢,都是我李向南发!在古医生看来,私人给他发工资,简直就是资本主义的代表,是在剥削他,在压榨他的剩余价值!” “在他看来,私人的老板只会剥削员工,又怎么会真心实意的给大伙儿发工资呢?更别说会发奖金了!我们这种不同于金饭碗固定工资薪酬制度,而采用了基本工资加绩效奖励的薪酬制度,对他来说就是不稳定。他自然是害怕一个月忙到头,到手的钱连瓶醋都买不起了!” 屋外的古青听着这些话,都已经蹲在了地上,抱着脑袋将脸埋进了臂弯里,要多囧迫有多囧迫。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李向南根本不会发现的。 可现在才知道,李向南啥都知道,还晓得的如此清晰,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那夏医生呢?”郑乾还真是奇了,禁不住又问道。 “夏玉双?”李向南微微叹了口气,无语道:“这就是单纯的随大流跟风,意志不坚定了!觉得唐兵和古青都是同一批进来的同伴,不好拒绝他们一起离去的请求,没有个人主见!殊不知凭借她的技术和才华,只要在咱们影像楼好好干,我们的硬件条件会越来越好,将来念薇医院妇科主任肯定是她的!她一个月的工资,能抵得上古青一年的总收入!” “啊?” 屋外响起一声惊呼,来自颓然滑落在地的夏玉双。 李向南扭头看去,发现唐兵古青夏玉双全是一脸失魂落魄的味道或站或坐的守在门口。 “作为你们曾经的领导,我也在你们重新开启新人生的阶段提醒你们一句!” “唐兵,你过于钻营权术和上升通道,以至于荒废了医术,将来必定反受其累!” “古青,医生永远是越老越香的,你今日成了金钱的囚徒,不走出这牢狱,他日将会永远困顿在这淤泥之地,被金钱所囿!” “夏玉双,我李家有句处世之道,莫向外求!如果你做到了坚定自我,将来必会一飞冲天!” 说完,李向南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三人,迈步出门,擦身而过的时候,轻声道:“后会有期!” 楼下,坐在办公室的黄宁雷刚刚掐完第三根烟,抬起头就瞧见李向南进来了,诧异道:“这么快就解决了?都说服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后头跟进来的王德发便啐道:“说服啥啊,全给开了!” “……”黄宁雷诧异无比,扭头看向李向南。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可李向南却站到了窗户前,看向燕京大学逐渐春暖花开的校园,语意森森。 黄宁雷再度愕然。 这个年轻人,开始蜕变了! 第878章 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唐兵古青夏玉双三人各有优缺点,李向南完全有能力也有口才去说服三人别走! 但他没这么做! 没必要! 一个企业做大做强,真正需要的,是能够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衷心员工! 这些生出了二心的员工,在企业的初级阶段必须要剔除出队伍,否则,由他们带来的接二连三的问题,势必会牵累李向南分出心思去处理他们。 这在企业成长过程中,尤其是刚开始的阶段,十分不利。 如果到了后期,这些人力资源问题,就不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了! 到时候有专门的副总,也有相应的人事去处理。 他只要管理好高层,许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小李,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能耐,这管理人也是一门艺术,看到你能这么果断坚决的把这个问题处理好!这后面的难题,我对你也有信心了!” 黄宁雷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把一侧的公文包和茶杯一卷,便笑道:“行了,你们忙,我也就走了……” “黄队,再坐一会儿,咱再聊聊!” 李向南自然不想他这么快走,如今黄宁雷都算是自己的人脉了,许多问题跟他请教请教,也好有个具体的对策,他很珍惜黄宁雷的人情。 “院长!” 只是他刚刚准备再拉着人叙叙旧,就听到夏红军夏师傅站在门边叫自己。 “夏大爷?怎么了?有事儿?” “李院长,门口有三个人找你,说是你的战友!” “战友?” 李向南一愣,随即脸上喜起来,“真的?” “卧槽,别是南边的战友吧?”一旁的王德发也瞬间跳了起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夏红军挠挠头。 “快去见见吧!咱下次再聊!”黄宁雷哈哈一乐,搡了搡李向南。 “黄队,不好意思,咱下次再聊!”李向南抱歉的一笑,跟王德发对视了一眼,赶紧奔出了门。 穿过走廊,刚刚来到大厅,就瞧见三个人站在传达室门边,一脸好奇的在看墙上挂的锦旗。 “雷哥!小四!水獭!” 一见到三人,李向南顿时扑了过去,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别提有多激动了! 王德发甚至直接把水獭给抱了起来,激动的笑道:“卧槽,你们三怎么来了?刚才夏大爷说咱三个战友来了!我还以为开玩笑呢,没想到是真的!” 三人分别是军医雷进。 在半道上了战地医疗车,一同前往南疆的医生,一个叫施四君,一个叫水冬,还真是战友! “李向南!我之前看到燕京晚报还不相信,等我下了火车,四处一问,你猜怎么着,你们燕京人敢情都知道你啊!你这影像楼可太火了,你玩真的啊,真把这地儿承包了啊!”水冬把心口的报纸掏出来,上面的折痕一瞧就知道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了。 “水獭,嘿,没想到这消息都传到你们那去了!你不会特意跑这来找小李的吧?”王德发揽着他亲热的不行。 水冬腼腆的一笑,挠了挠头,不敢这个时候应这话。 倒是一旁的施四君大大方方的拍了拍胸脯,哈哈笑道:“小李,我真是来投奔你的!我想跟这你干!” “好!” 李向南抓着跟自己一般高的施四君的肩膀,根本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又笑道:“水冬,你也一样!只要想来,我随时欢迎!” “小李,我这都来了!”水冬把脚边的行李踢了踢,更有些腼腆了! “哈哈哈,水獭,你小子以前不这样的啊,在南边打仗的时候,你救人可是一二三的,根本没有废话,怎么现在娘们唧唧的啊!”王德发立马揶揄起他来。 水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搓着手道:“一找小李就是投奔,我哪儿好意思!” “哈哈哈!”众人笑起来。 李向南真诚道:“咱是什么关系,是过命的交情!别说这话!” 说着话,他看向一直温和笑着没说话的军医雷进,真挚的问道:“雷哥,你呢?” “小李,我就是来看看你和小王的!我四月底一退役,就想着四处走走看看!没想到这刚到燕京,就碰到小四了!” “嗯,”李向南微微一笑,看了看表,“走,先去办公室坐一会儿,咱中午一起吃个饭!好几个月没见了!回头我领你们见个人,保准让你们大吃一惊!” “谁啊?”三人异口同声的问。 “不告诉你!”李向南和王德发相视一笑。 哒哒哒!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唐兵古青和夏玉双三人没精打采的从楼上下来了。 “嘿,小四,你是中医,回头你直接去中医科,马上就能上手了!水冬,你是外科医生,明儿就能上班!雷哥,你可是全科军医,咱院里的科室你可是随便挑……” 施四君和水冬立即附和起来,高兴的不行。 倒是雷进扫了一眼刚刚下楼,一脸难看的唐兵三人,立马便心知肚明起来,忙笑着点头。 “王医生,我就干干老本行,还是内科吧!” “成,明儿就能上班!” “……” 李向南五人陆续进了办公室,可唐兵古青夏玉双三人却将手中的离调申请捏的紧紧的,一脸的难看。 路过的医生护士瞧见他们下楼,都默默的叹了口气。 虽然没有明着对三人表露出什么意见,可态度上显然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热情了。 走出影像楼,三个人都有一种人走茶凉的感觉。 “唐医生,古医生,要不,咱们回去跟李向南道个歉,反正我们离调申请还没交给原单位,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听到夏玉双忐忐忑忑的这么说,唐兵顿时无语道:“夏医生,你说啥呢?开工没有回头箭,你离调申请人家李向南都签好字了,这个时候你又要回去?你这么反复,回头影像楼的人怎么看你?这事儿要是传到原单位,那些人又怎么看你?” “可是,可是……”夏玉双一想到现在这情况,立马急了。 古青也有些后悔,拉了拉唐兵道:“老唐,你说我离开影像楼会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你说万一他们一个月的工资,真的能抵我一年怎么办?那我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怎么可能!老古,你用脑袋想一想!谁的工资能一个月三百多块?他李向南一个月都挣不到三百块!你听他忽悠!!!” “同志,同志,请问你们也是来找工作的吗?这里招不招人了啊?” 正说着,有好几个年轻的护士走过来询问三人。 “不清楚!”唐兵扭过头不搭理他们。 “好吧!”问话的同志只好喊道:“那我们去楼里问问!” 可等人一走,他又立马急的跺了跺脚,后悔的叹了口气。 “快,就在前面!这影像楼就是报纸上的那座楼,现在已经开始大包干了!同志们,我们一定要以最饱满的精神去向他们证明,我们医专学校的毕业生很优秀!完全可以适应改革开放的新浪潮!快,大伙儿排好队,我们要给人一个好印象!大伙儿都把简历拿出来,好好准备准备,我这就进楼里找负责人去!” 又一伙儿年轻人兴致高昂的在楼前空地上整理队伍,兴冲冲的进楼应聘去了。 这一幕看的三人目瞪口呆。 可又在这时,好几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楼前车棚里停好了车,把医帽白大褂好好的整理了一番,斜挎着背包,紧张万分的往楼里进,一看就是其他医院过来准备跳槽的。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楼前,看着就这么一会儿不下一二十人陆陆续续往里进,心里的后悔那是如跗骨之蛆开始在心里蒸腾。 古青不停的揉着眼睛,失魂落魄道:“老唐,小夏,我感觉我们可能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次决定……” 唐兵无法回答他,因为此时此刻,他还没离开,就已然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可是他更清楚的是,这座楼,他再也回不去了…… 第879章 会不会太冒昧了? “若白,麻烦把这盘花生米端过去吧!小心烫啊!” 晚上,朱秋菊在家做饭,帮着张罗招待儿子的这些战友,心情很是美丽。 等秦若白一回来,她又赶忙问道:“若白,他们酒还够不够喝?要不要让你爸在买两瓶去?” “够啦够啦!向南回来的时候带了三瓶,卫东来的时候又带了两瓶,这么多足够了!妈,你歇着,我再帮忙把那坛子洋姜在锅里翻炒一下,回头给送去!” 秦若白又推着婆婆去旁边休息,自己挽了袖子,戴上围裙从床下找出一坛子酱菜准备热。 瞧她里里外外的活都干的极好,朱秋菊一边高兴,一边帮儿子转圜一下关系。 “若白,南南今晚估计又要喝多了,你甭怪啊!回头晚上我来服侍,弄睡了你再过去!” “妈,您说的哪儿的话,这三个都是他的战友!那是真过命的交情,他的兄弟都是我的兄弟,高兴了,多喝两杯酒,这有啥事儿!妈,我不怪他的!他今天可高兴坏了!”秦若白哪里会跟李向南生这个气,还提醒道:“妈,您忘了,我家里也都是当兵的,特别理解这种关系!放心吧,我没事儿!我现在还盼着这几个战友能够在燕京多待些日子呢!” “若白啊,是个好媳妇儿!” 一旁的李德全笑着赞许了一番孙媳妇儿的做法。 秦若白笑而不语,专心致志的炒起锅中的菜。 而此时的隔壁,早已气氛热烈,勾肩搭背推杯换盏很是快活。 王德发一左一右的揽着水冬和施四君的肩头,喜不自胜道:“要我说啊,你们来燕京真是来对了!小李现在承包了影像楼,未来还要建设念薇医院,正是用人的大好时机!你们是真不知道,现在有自己的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不是给你们画大饼啊,小李的个性你们是知道的,以前在连队里的时候,就没亏待过兄弟!现在你们来了,只管跟着他干!他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只能喝汤!” “胖子,你这说的哪儿的话!我来燕京就是奔着小李来的!”施四君笑着道: “我家里祖传中医,这些年就守着这份家业,却无法做更利于人民利于社会的事情,我和家里一直都很苦恼。不然也不会有我半道看到你们南下去交趾支援的车队毫不犹豫就加入了!我瞧见李向南在报纸上的事迹,你们是真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整个头皮都是发麻的!我看到了能够施展自己抱负的地方,我晓得我跟小李是同一类人!” “我跟家里说我要来燕京,我要跟着小李混,我想干大事!你们不知道,看到报纸之后,全家人都很支持我!给我去大队开介绍信,帮我整理行李,我爸还让我带一只羊过来的,说怎么着都得给李向南一份见面礼以示诚意……” “哈哈哈哈!” 听到他的自述,众人笑翻了。 王德发翻着施四君的衣服兜,调侃道:“那羊呢?羊呢?” “我妈说等伏羊节开的时候,也是我在燕京能够稳定的时候,我全家把羊送到燕京来!这样郑重一点!”施四君激动的说。 “小四,不就是一份工作嘛,搞这么郑重!我都不好意思了!”李向南笑着摇头。 “南哥!你是不知道,那种忽然看到有人在热爱的事业上不顾一切的那种,那种……”水冬激动的捧起酒杯,找寻着符合自己内心心境的词语。 众人扭头看向他,微微笑着。 水冬抓耳挠腮,很快眼睛一亮。 “你们懂那种被自己热爱的事震的头皮发麻的那种震撼嘛!我当时看到报纸的时候就那样!” 他说着话站了起来,豪情壮志道:“看到南哥把影像楼给承包了,那种热血、滚烫,那种舍我其谁的震撼,一往无前的勇气,我当时就一个想法,我得来,我必须来,我要跟南哥一起把这份事业当成毕生之事来做,我要帮忙,我要参与!我直接把镇卫生所的工作给辞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家里人咋骂我混蛋的,但我开心,我是真开心!见到影像楼的那一刻,看到南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来对了!” “干了!” 这番话说的李向南自己也心潮澎湃的,他举杯邀请几人碰杯,仰头喝尽杯中酒。 杨卫东也在这时劝道: “雷哥,我知道你转业复员后当地会给你安排工作!可你的医术全科精通,如果只在小医院干,真的埋没了你这身武艺啊!来燕京吧,真的,你的关系在这,只要想申请调到燕京来,我们帮你走动!” 听到这话,李向南王德发施四君水冬都扭头看雷进。 军医雷进的年纪不像施四君和水冬两个就二十出头,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过了而立之年一切都要求稳了。 闻言也是苦涩一笑,默默的垂下了头。 “承蒙几位兄弟的好意!只是我的情况实在不便!” 瞧他如此模样,似乎有难言之隐,李向南默默的朝几人递了个眼色,大伙儿也便不再劝了。 “来,喝酒,反正相聚即是缘!雷哥已经知道地儿了,以后想来燕京,随时可以找我们!” “嗯!干杯!”雷进举杯跟几人喝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施四君便问道:“南哥,你说晚上有个重要人物让咱们见见,咱真不用等他一起吃饭的啊?会不会太冒昧了?” 李向南展颜一笑:“他啊,还真不冒昧……” “是啊,你要是觉得我会怪你们,那就是你们冒昧了!” 李向南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接着雷进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差点把整张桌子都踢翻了。 他目瞪口呆的盯着进来的人,脸上一脸的激动难言,热泪盈眶。 “郝班长!咋是你啊!你怎么在燕京啊?” “郝班长!” “郝班长!” 郝建迈步进来,把几网兜的卤菜都放在地上,将三人拥住,眼含热泪道:“好久不见啊兄弟们!” “好久不见!”几人重重的将手握在一起。 “老雷!” 这时郝建才擦了擦眼泪,很是同情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都是兄弟,你别不好意思麻烦大伙儿!你这么老是往返两地拿药也不是个事儿!就把你母亲接到燕京来,我们一起照顾行吗?” “嗯?” 听到这话,几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雷进的家里出了大事啊? 第880章 这药,我们自己生产! 雷进是军医,跟普通战士服役退役的时间其实是不能等同的。 军医就跟医生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医术就会越来越成熟,技术会越来越好。 其实只要雷进自己不提复员转业,一般部队是可以让他服最长的兵役的。 在部队里,走的也是军医晋升的道路,不能说风生水起,但一辈子安安稳稳这是肯定的。 而且,雷进还有对交自卫反击战的战场经历,是经历过战争的军医,对于部队来说价值非常大。 如果他家里不出事情,雷进这辈子肯定就在61团工作到老了! 只是1月中旬的时候,雷家确实出了事情,当时雷进在交趾,接到消息自然心急如焚,只是考虑到国家正需要他的时候,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给家里写了封信让后方连队的战士帮着寄回去了。 他家庭成员并不多,底下还有个弟弟,上头还有个母亲。 只是弟弟在他参军之后,也继承了哥哥的志向成了一名战士,不过却在一年前在西疆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最后就剩下了个老母亲在家里生活。 这次交趾战争,老母亲听说了唯一一个大儿子也随部队去了边境,一下子吓的不轻,就这么瘫在了床上,给雷进的部队打来的电话,还是大队书记打来的。 在对交战役结束之后,雷进就跟部队打了复员申请,回到了老家,这才得知母亲已经瘫在家里一个多月了。 身为儿子自然痛心无比,答应母亲今后哪儿也不去了,一直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 雷进忽然复员回家的事情,连队里的人都知道,郝建自然也清楚。 大伙儿身为雷进的战友,既同情他家里的遭遇,也为这么好的军医没办法在部队继续发光发热而感到惋惜。 所以郝建看到雷进的第一眼,就无比激动的将他抱住,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向南也才知道这么稳重的雷哥,心里原来还藏着这么深沉的事情。 他哪里是不想来燕京发展,只是家里的老母亲不允许啊。 雷哥想尽孝,肯定不愿意离开母亲背井离乡。 听他说完这段时间的遭遇,众人眼眶泛红,都有些难过。 “各位兄弟,我妈瘫在床上,我这出来还是让隔壁婶子帮忙照顾的,在燕京四处打听药,行不行明早我都得赶回去!不是我不想在燕京混,我自然也知道跟着小李是好的,可……实在是抱歉啊!” 雷进低着头,偌大的汉子也被这无奈的生活压弯了腰。 众人默默叹气,替他难过。 “雷哥!”李向南却递了根烟过去,宽慰道:“刚才郝班长不是说了嘛,你要拿药,往返两地确实麻烦,不如把你母亲接到燕京来照顾,大伙儿在一起,总不至于让你母亲受了冷落,还能照应着点儿!这样你既能快速的拿到药,也能免于奔波之苦,母亲也能照顾的到,你说呢” “这……”雷进一愣,看了看郝建,很快挠了挠头,露出一脸难色,“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我们没地方住啊!” “嘿,雷哥,你要是想来,还愁没地方住嘛,住我那去!”王德发顿时咧嘴笑了,“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住……” “打住打住!”郝建赶紧打断他,笑道:“德发,雷进跟我多少年的关系了,我还能让他麻烦你嘛!你们可是才帮我搞到两间大房子的!雷子,住我那,我就住隔壁院子里,大伙儿住的近也好照应!我大伯那间房,给你和婶子住……” 雷进有些感动道:“我要是真来燕京,我住你那,我给钱,我租……” “都是兄弟,谈钱就伤感情了!这事儿你抓紧时间安排!我把屋子给你收拾出来!”郝建满口便答应下来。 “我们来帮忙!”杨卫东水冬等人笑着说。 李向南拍了拍雷进的肩头,叮嘱道:“雷哥,你明天就回去,去接你妈,然后给她在燕京安顿好!你就来我影像楼上班,我妈还在这呢,可以帮着照顾点你妈。这样你工作还能安心一点!” “小李!”一听这话,雷进感动不已,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李向南却听话听音,这时连忙细问道:“雷哥,郝班长说你来燕京拿药,你是拿的什么药啊婶子害的是啥病你回来诊治过没” 一听到这话,雷进忽然默默的低了低头,很是难过的抖了抖嘴角,再抬起头的时候,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仰头猛地灌了一口。 一瞧这模样,李向南的心里头便忽然一沉。 “是肌无力和肌萎缩!” 果然! 当雷进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李向南的眼睛便眯了起来。 als! 肌萎缩侧索硬化! 渐冻症! 是一种慢性、进行性神经性疾病,至今无法治愈! 着名的物理学家科学家霍金就是这种病症。 它的成因十分复杂,遗传因素、生活方式、毒物接触、职业、低体质指数、头部外伤史、代谢性疾病、自身免疫功能异常、病毒感染及神经炎症反应等都有可能造成渐冻症症状! “听说国外有一种叫做利鲁唑的药正在实验中,这是一种神经系统用药,可以延缓肌无力的症状!我四处打听之后,得知协和医院可能与国外有接触,便过来问问!” 协和医学院,背后有大漂亮教会的资金支持,确实会有这种药的可能。 “这药不太好搞,平时我就给我妈做一做针灸和按摩,去改善这种症状!也只能如此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头也有些无奈。 利鲁唑这种治疗渐冻症的药他是知道的,但它真正在大漂亮上市是在九十年代! 也就是说,这种药的研发,经过了长达好些年的实验期。 如果雷进的母亲想用到这种药,还得等好几年的时间! 她能等的起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的时候,李向南忽然很是急迫起来。 念薇制药公司真得抓紧时间上马了。 凭借他两世为人,对未来药物的熟悉,真的会造福这个时代的人们的! 想到这里,李向南一拍雷进的肩头,掷地有声道:“雷哥,别担心!这种药我们现在没有,但不代表着未来没有!你安心的去接你妈,你也安心的在我这里上班,药的事情你不要担心!” 郝建喝了一口酒,“怎么就不担心呢小李这药如果大漂亮那边上市了,咱们买还很麻烦的,国内没有平替药的……” 李向南微微一笑,“怎么会没有呢知道成分、药理、结构,我们自己生产!” “” 第881章 今天之后李氏集团开启征途了吧 “自己生产”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从李向南口中说出来,在场的人,除了王德发杨卫东,包括雷进在内全都傻眼了。 雷进也好,郝建也罢,甚至是施四君水冬,他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做事的,更别提雷进郝建还是当兵的,脑子自然没有王德发杨卫东活跃,更没有他们那么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自己生产药,意味着什么 那就得有自己的生产企业,要有完整的草药种植基地,要有完整的采买销售体系,这还不止,生产厂房怎么办,制药许可哪里来,个人生产药品的批文哪里拿…… 这都是问题啊! 远远没有李向南说的这么轻松的!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李向南如此笃定如此诚意满满的说出自己生产的时候,他们能够感觉到他语气中的自信和十拿九稳,甚至感觉就像是喝下这手中的一杯酒这么简单! “对啊,自己生产!” 李向南点了点头,主动给自己倒了杯酒,视线深沉的看向雷进等人,一口喝掉了他杯中的酒,掷地有声道: “我想自己开个医院,你们看,我就将影像楼承包了!现在安河桥西那边已经有地了,将来会在那里建设一栋医院,综合性的医院!” “医院有了,这制药企业也得有!这就是我今后发展的第二条路子!我已经在规划了!这市面上没有的药,世上许多难看的疾病没有药可治,那我们就自己生产!” “我有信心,能够将这两件事情做成!” “当然,德发卫东他们知道,南怡器械中心,专门做的,是医疗器械,这弥补的就是医院、药品之外的短板,这是第三块领域!已经在做大做强的路上了!” 说到这里,李向南瞧着很是激动的雷进,给他把杯中酒倒满,笑道:“雷哥,所以我真诚希望你能够加入影像楼!这是未来向念薇医院输送人才的基地,你的医术能够造福燕京人民,也会在回来造福更多的全国百姓!而你的母亲,我答应你,只要念薇制药投入生产,一定会让你拥有治疗母亲的药!” “好!” 雷进腾的站了起来,嘭的与他撞了下杯子,“我答应了!我要加入你的医院!这不仅是为了我母亲,而是你让我看到了以后自己的价值!我学医,就是为了能够救更多的人!干了!” “干了!” 施四君水冬也蹭的站了起来,一脸兴奋。 王德发和杨卫东也笑呵呵的举起了酒杯。 七个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雷进第二天就返回老家接母亲去了。 施四君和水冬一人进了中医科,一人进了外科,第二天就开始上班了。 两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在值班室后头搭了两个铁架子床,到了晚上把铁架子一放就成了床在上头睡着,白天一起来就给铁架子收了。 过了两天,雷进把母亲安顿在隔壁郝建的大伯家,便也来上班了。 缺掉了唐兵古青夏玉双三个医生,却没想到因祸得福,反而让李向南收获了三个自己放心大胆用的自己人。 而且,最近几天来影像楼找工作的医生护士多如牛毛,真是让李向南有了风口浪尖上的感觉。 这天下了课,李向南就返回影像楼,把郑乾王奇叫到了办公室开会。 “郑科长,这次来应聘的有几个医生你注意一下,可以给他们一到两个月的试用期,如果他们同意,可以直接签订劳动合同……” “试用期” 这个名词一出来,郑乾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表示不解。 李向南微微一愣,这才察觉到自己用后世的经验太过超前了,便稍稍解释道:“一个月的试用期合格,签订一年的劳动合同!两个月合格就签两年,三个月合格就签三年的用工合同!这可以避免在人事调动上,出现唐兵三人的毛病,他们有考察咱们医院的权利,我们也有考察他们身为医护人员合不合格的权利!这一个到三个月,就是相互考察的时间!当然,工资是按照试用期结算的,一定要说清楚!” “好!”郑乾很是诧异的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 瞧她欲言又止,李向南放下手里的档案问道:“郑老师,咱们都是自己人,有啥话就说,要沟通好!” “没啥,李院长!”郑乾笑着摇摇头,和王奇对视了一眼,“我们都觉得你当了院长之后,这做事特别细节!什么问题都考虑到了!很厉害!” “吃一堑长一智啊郑老师!”李向南笑了笑,直接拿之前唐兵的事情做铺垫。 两人闻言一笑,对李向南也越发敬佩起来。 “下面我说一说开业的事情!”李向南说完这个又正色起来,“燕京晚报的徐佳欣记者要请来,还有燕京电视台的同志你也去请一下,要做报纸媒介和广播电视的报道,这是给咱们影像楼做宣传,马虎不得!” “好!记住了!”郑乾更是有些佩服李向南的统筹能力,连这都想到了。 “再有,卫生部教育部的领导一定要请,这次承包多亏了他们!有他们参与开业剪彩,会拓展影像楼最大化的影响力!” “新招的财务科人员,这几天一定要尽快的熟悉整个结算流程!不管是面向病患的窗口人员,还是后面的科长,都要熟悉自己的工作内容!尽快做到付费、采购、统销不要出现郁滞,影响其他环节的顺畅!” 郑乾现在心里是真不佩服不行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至于开业当天的志愿者、司仪等等,你直接联系我们班的团书记葛璐,让她帮忙找咱们班同学帮忙!当然,回头一定别忘了给他们买文具!” “李院长,昨天葛璐就来对接过了,跟我说了,可不要你什么好处,你对他们同学足够好了!”郑乾笑着说。 李向南点点头,没在这上面纠结,双手撑在鼻翼下,思考着,脑海里疯狂运转。 “对了,奇哥,新来的几个医生,你找时间培训一下!一定要熟悉整个科室的运作,不要当瞎子!尽快熟悉流程!” “好的,放心吧!” 李向南伸了个懒腰,笑道:“还有些问题,如果我没想到的,你们两商量着来!或者问一问德发,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做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 接着他站起身来伸出手,笑容满面道:“郑老师,奇哥,多谢你们长久以来对我的支持!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好!” “说的哪儿的话!这可是我们共同的事业!”两人再度一笑,三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李向南晃了晃手笑道:“还有两天就开业了,紧张不” “有一点儿!” “哈哈哈!” …… “今天影像楼承包开业,向南,紧张不” 两天之后,一大早,秦若白就给李向南整理着外出的着装,替他抚平着中山装的衣领子。 李向南直视着妻子,温柔一笑。 “我早已经不知道在脑海里演练过多少次了!一点也不紧张!我走了!” “一帆风顺!”秦若白瞧他中正的走出家门,奔到门扉旁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的擦起眼角的泪。 巷口。 一身青瓷色连衣裙的宋怡站在车边等着,见他过来,笑着打开了车门。 “今天之后,李氏集团算是开启征途了吧” “借您吉言!” 第882章 燕京大学附属念薇医院 前期有报纸的宣传,燕京百姓的口口相传,还有李向南以及影像楼里工作人员本身的人脉加持,等到李向南进了燕京大学的时候,这里早已围满了人,简直是人山人海。 今天他是主角,自然没跟楼里的工作人员一样,很早就来上班,而是按照设计好的时间点,卡着点坐着宋家的汽车过来的。 影像楼前热闹非常,不光吸引着各行各业的人前来观摩,还引起了各个院系老师、大学生的围观,真是里三层外三层,他们热烈讨论着今天的盛况,很是兴奋。 “我滴乖乖,今天这场面可真是隆重!你瞧瞧这楼前的花篮、彩带,这得多少人送啊!这李向南的人脉还真不是盖的!” “是啊,我上次在王府井那边看百货大楼旁的那家饭店开业,都没有这么喜庆隆重!说实话,真是被惊讶到了!” “今天应该有不少大人物来吧啧,真是让人羡慕,这医院估计背景也不小,以后的生意怕是好的不得了啊!” “嘘,快看,那辆车……不是宋家的嘛!咦,下来的那个年轻人……不会就是李向南吧!” “李向南,李向南!” “是李向南!” 人们讨论着交流着,很快就被突然而起的一阵阵欢呼打断了。 接着人群便蜂拥着朝那辆停着的汽车围过去,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去看承包了这影像楼、上了报纸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别紧张啊!” 下了车的宋怡莞尔一笑,轻声的提醒身边的男人。 “不会!”李向南闻言一笑,朝她递过去一个温和的笑容:“今天你能代表宋家来,我很高兴!” “我不是说了嘛,你的事业少不了宋家的!走吧,进楼!”宋怡笑了笑,提醒他进楼。 “哟,今儿穿的跟新郎官一样啊!” 老远的,李向南就瞧见王德发穿着他结婚时的伴郎服,规规矩矩的迎了上来,忍不住便打趣一句。 “那是,今儿可是大事儿!一辈子遇不到几回!”王德发咧嘴一笑,很快也收敛笑容看了看表道:“沈部长他们十分钟之后就会到!你们两先进去等一会儿吧!听我通知!” “辛苦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这才带着宋怡进楼。 这一次开业庆典,李向南全权交给德发去打理了。 就是为了看一看这位跟着自己这么久的胖子,有没有能力在他不干预的时候,撑得住大场面。 不过这么一瞧,至少在这门口的一会儿,场面的维持、庆典的节奏都控制的很好。 德发当副总,看来很有必要! 这可是未来自己的得力助手之一了。 “怡姐,喝茶!李院长喝茶!” 办公室里,进来倒茶水的竟然是温秋雅。 “你今天也来帮忙当志愿者吗”宋怡瞧见她,颇为诧异。 “影像楼能被承包,我们可高兴了!前两天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班同学我就问了一嘴,得知要帮忙,昨天就在这里了!帮着写写标语,整理一下庆典用品!今天……我负责端茶倒水!”温秋雅笑呵呵的说。 “辛苦了!”宋怡握了握她的手,微微一笑。 两杯茶还没喝完,温秋雅又进来了,站在门边提醒了一句,“李院长,领导们来了!” “好!”李向南起身,朝宋怡笑道:“我们迎迎去!” 时间都是算好的,十点零八分开业。 现在十点整一辆辆车就停在了楼前。 李向南和宋怡快步出去的时候,正巧卫生部沈千重教育部唐宁凡等人下车。 “李院长,恭喜呀!”沈千重这时说话的神态,那叫一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喜悦。 “托您的福!”李向南自然也照接不误。 这个时候称呼他李院长,这是上升到官方层面的认可,是给他李向南大面子。 与唐部长寒暄之后,李向南这才侧身握了握林建州的手,真诚道:“林部长,感谢您今天能来!” “李院长,我身体再不行,你这样的大事,我可得参与!没有你这影像楼的ct扫描机,我林建州可活不到现在!”林建州一脸的喜悦。 “多谢!”李向南微微点头,便瞧见他身后的人群里,林楚乔林卫民林慕鱼三个人都在猛烈的挥手,便含笑朝他们示了示意。 很快刘志远邢春来尧米乐,甚至已经调到冶金部去的原厂医院院长冯青山也一起乘车过来了。 “李院长,瞧瞧这是谁” 刘志远一下车,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了。 “冯院长!”李向南一瞧见他,顿时便有些意动。 时隔几个月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位很照顾自己的老院长调往了冶金部,而自己也走上了他一样的道路,成为了一家小型综合性医院的院长! “小李,不,李院长!我很为你高兴啊!”冯青山望见这个年轻小伙子,又何尝没有看到年轻时候自己的唏嘘呢,走过来的时候,一手亲昵的捏了捏李向南的肩膀,“好好干!有啥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这话要是一般人说,李向南也就当耳旁风听了,可冯青山这么说,那是真的想帮他。 “好的院长,我记住了!”李向南抿抿唇点点头,语气真诚。 吱呀! 这时,一辆汽车稳稳停在人群外头,听到响声的众人扭头看去,就见乔山卿笑着从车上走了下来,乔恨晚江绮桃几人欢呼雀跃的便率先冲了过来。 “乔伯父!您来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 他能来,真是给了自己很大的面子。 “李医生,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乔山卿话虽这么说,可脸上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乔伯父,我……” 李向南还想说两句解释的话。 “开你玩笑的!你忙你的!我凑凑热闹!”乔山卿大度的一笑,挥了挥手,身后便有人从后面一辆车后备箱里抱了个一人高的翡翠白菜往楼里进。 望见这一幕,李向南目瞪口呆,直感叹乔家财大气粗。 “生意兴隆!”乔山卿倒是洒然一笑,没让李向南说出拒绝的话,拍了拍他的肩头,跟沈千重等人叙旧去了。 “吉时已到,开业剪彩仪式现在开始!” 王德发适时的拿着话筒高喊了一句,就见轰隆隆的彩乐便放了起来。 葛璐领着六个穿着旗袍的美女同学端着托盘便走到了楼前的红地毯上。 李向南伸手做了个手势,朝沈千重等人喊道:“请!” 众多领导站到美女身旁,拿起剪刀,在无数镁光灯之中,圆满的完成了彩条的剪切。 “下面,我宣布,燕京大学医学影像楼承包授牌仪式现在开始!” 王德发的声音又提醒起来。 李向南和唐宁凡被人邀请到楼前的一块红布前。 “请!”李向南微微一笑,跟唐部长伸手扯住红布,猛力一扯。 嘭! 巨大的烟花瞬间在楼顶绽放。 轰鸣的鞭炮声锣鼓声瞬间响彻云霄。 人们欢呼雀跃之间,就见悬挂在影像楼入口左侧的牌匾上,白底里有烫了金的黑字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 “燕京大学附属念薇医院” 它,终于在千呼万唤之中,开业了! 第883章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别气 “姐,你别哭了,我知道你是高兴的,可要是被李向南看到,肯定不好的!我们高兴一点,高兴一点儿啊!” 热热闹闹的气氛中,在人群里,林楚乔搂着自己的三姐,轻轻的抚着她的背,小声的安慰着。 “李向南承包了影像楼,这是多高兴的事儿啊!咱们应该替他高兴!你看爸今天来参加剪彩仪式多开心啊!李向南事业成功了,我们多笑一笑!让他看到我们也替他高兴着呢……不信你看,二哥肯定高兴坏了,二哥……” 林楚乔一边安慰着三姐,一边侧头去叫二哥。 可侧过头一瞧,发现二哥林卫民脸上也有一些泪水,这才发现,刚才鞭炮骤响之后,他就一直没作声了。 下意识躲着些炮仗的林楚乔,背对着影像楼的大楼,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乔!”林慕鱼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眼眶红红的将自己的妹妹抱住,捧着她的脸,挤出笑容道:“我这不是伤心的,是高兴的!你看看那边,你看那是什么!” 她掰着妹妹的脑袋望向影像楼刚刚揭下来的牌匾。 “……” 林楚乔随即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三姐和二哥为什么会在这么多人的时候失声痛哭! “燕京大学……附属……念薇……医院!” 她喃喃的念出那牌匾上的字,才晓得李向南做了什么! 他……用幼薇的名字,当做了医院的名字! 念薇,念薇,怀念幼薇! 一定是这样的! 这份珍重的情谊,叫身为幼薇姐姐的她都能感觉到被重视。 这要是被林幼薇知道,她该多么高兴啊! 李向南是在乎她的! 此时此刻,林楚乔的心中,是真的羡慕了! 羡慕幼薇有人惦记着,羡慕那人是李向南! “爸!” 而她也在仰头视线模糊观望的时候,瞧见了自己那个忽略了周围热闹,同样仔仔细细盯着那牌匾深受触动的父亲,连忙拉着三姐跟二哥围了过去。 李向南已经领着沈千重等人进楼招待去了。 林建州故意落后了一会儿,就站在这门口望着这念薇医院的名字,怔立良久,久久无言,直到被自己女儿唤醒。 “好,真好啊!”他很想伸手触碰那牌匾中的薇字,模样追思怀念,唏嘘道:“李向南,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是啊,爸,幼薇的钱交给他,真的没有错!那些支持,一定能够化作幼薇最殷勤的期盼,变成这医院里,最坚实的地基!” 林卫民感慨的扶住自己的父亲。 “幼薇的选择是对的!”一旁的林慕鱼伸手摸了摸烫金牌匾,一如当年摸着自己小妹的头发,“在这医院里,一定会诞生很多很多的奇迹!” 林楚乔深以为然,点点头道:“爸,二哥三姐,我想幼薇了!” “给她写信吧!”林建州收敛起脸上的追思,温和道:“让她知道,李向南用她的名字承包了一座医院!她该知道的!” “好!”林楚乔点点头,刚准备带着父亲进楼,忽然发现在左后侧的人群里,站着一个人,忙喊道:“梁慧!” 林慕鱼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满脸泪痕,已然哭了有一会儿了,忙过去把她搂了搂,拉过来问道:“放心吧!我们会写信告诉幼薇这里的事情的!她得知道这一切!” “嗯!” 梁慧默默的点了点头,视线在这牌匾上逡巡了很久,才说道:“你们忙去吧,我就在这里站一会儿就走了!不打扰你们啦!” “梁慧,你好好的!没事儿记得来家里坐坐!”林楚乔安慰她。 “知道的!”梁慧点点头,看着他们进了楼,才转身去找正在楼前拍摄照片的张敬阳,“张敬阳同志,请问,你能帮我拍一张照片吗我可以付钱!” 李向南承包了这影像楼,张敬阳别提多高兴了,一早就来这里开始拍照片,给小李做记录了。 梁慧他自然认识,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点头笑道:“哪里的话!都是小李的朋友,要啥钱!免费帮你拍一张!你要站哪里” “这里!”梁慧忙走到牌匾前,微微的依偎着后头,努力的挤出笑容。 咔嚓! 快门按下之后,张敬阳上前问道:“需要帮你洗几张” “两张,谢谢!” “好,回头我让小李带给你!” “不用,他太忙了,让德发带给我吧!” “行!” 张敬阳点点头,瞧着人远去,默默的看了看念薇医院的牌匾,有些奇怪这丫头的举动,不过也没多想,快步进楼继续去拍摄去了。 而此时此刻,图书馆的门前,停着一辆汽车。 汽车门边靠着一个人。 沈玉京。 他眯着眼盯着前方热闹非凡的影像楼,嘴里叼着雪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从脸上阴翳的表情来看,绝对没有在想好事情。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蹲在前头几米处草地上的林卫国身上。 “卫国啊,想什么呢” “……”林卫国回头,抽动的嘴角这时才停止了颤动,他瞪着眼珠子十分无语道:“玉京哥,李向南承包影像楼的事情我之前就从报纸上看到了,何必再接我过来,让我亲自来见证他的成功呢” 听到他的话,沈玉京笑了笑,云淡风轻道:“卫国啊,我这是在激励你啊,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当初还是你在高考后去邀请他去协和上学的吧你看看现在,人家李向南都已经能够自己承包医院了,而你呢” “是是是,我猪狗不如,我离了婚,工作也差点丢了,样样不如这个李向南,你满意了你是不是想说这样的话” 林卫国瞪着红眼睛,很是愤怒,胸膛起伏不定,让人怀疑再给他添点料,他都能爆炸了。 沈玉京也不生气,笑着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掰着他的身子看向影像楼。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别气!你看看,你的对手是那个李向南,而不是我!用不着对我说狠话,你想解气,那就去对付他啊!你的自尊,是被他击碎的!” “他一个学生都承包影像楼了,你一个大学教授,还混成了这个样子!你说你不生气吗那肯定生气!你说你不嫉妒吗那肯定嫉妒坏了!” 沈玉京阴阴森森的笑起来,“既然这样,你还在等什么呢” 而此时此刻,斜对面的教学办公楼前还停着另外一辆车。 一个男人快步走到车窗边敲了敲,等到车窗露出了一条小缝,他便快速说道:“看到宋怡了,确实是去过宋家的李向南!” 车内的人摆了摆手,车旁之人立即闪身离开了。 车窗缓缓降下,一张平静的脸慢慢转了过来,看向了念薇医院。 赫然便是慕焕雄! 第884章 万事开头难,竟然卡在这了! 热闹总归会趋于平静。 盛大的开业仪式之后,就是念薇医院走入正轨的日常经营了。 当了自己的老板才知道,需要头疼的事情,可不止把这三四十人管理好。 “别老扯什么公司不公司的,跟飞虎哥走,飞虎哥保证你不吃亏!”方飞虎说着就拉着赢蕾的手腕,意图将她拖到自己的办公室,好大行其事。 二人来到比武场,这时比武场上聚集了很多的弟子和教众,今天刚好有一拨新来的弟子,年龄都在十五岁以下。若兰暗暗叫出青霜烈焰选资质好的记下告诉自己。 “还请大都督息怒,某不知此人竟如此不知好歹,早知的话,当日定不为他求情!”法正刚被押下,郭攸之便连忙跪下喊道。 “起来吧。”若兰淡淡的道。对于深蓝的人,她真的没有必要投入太多的感情,来这里说是为了给父母报仇,其实是来掠夺的。 许问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九条水龙已经扑到他面前,九张硕大的龙口咬向他。 “你不必救他,其实自有人看着他。”苏曌的话这才出口,脑海中便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 不禁心中暗道:好你个卸磨杀驴,呸呸呸,谁是驴,哼,为师奔波一宿为你终身大事忙碌,你到好情人到了就不要师傅了,待会有你受的。 “你说”对于杨振韩的话,苗若兰一向比较重视,他虽然年纪轻可主意却不少,城府极深。 空中乌云滚滚,无数天石悬浮在云间,一弯红月悬挂空中,笼罩着一圈圈的月晕,薄云层层散开,洒下清冷妖冶的红月光辉。 当然了,不是有人发现了秦风的藏身之所,而是秦风的神识强大,堪比天罡境修士,故而,感应的范围更加广阔一些。 此时杨天龙已经做好了夏诗涵和苗静香突破天道一阶的准备,而他自己也已经到了突破天道一阶的临界点,随时都有可能突破。 “好好修炼,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不希望你还是现在这个境界。”柳辰留下一句话,便化为一道流光直冲天际,消失在这片迷雾幻境之中。 梵天萝顿时面色大变,如此看来,她就算是五元素同修也是毫无把握了。 “师傅,是我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梵天萝眼中泪花闪烁,有心酸的,也有欣喜的。 “别挡我们的路,否则,杀无赦。”领头的那个杀手瞬间镇定下来,双目清冷,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云天冷哼一声,也不在说话,大手然一抓,直接将已经炼化了的通天万灵棍抓在手中,收入自己的洞天之中,随后无穷力量凝结,直接将司徒易的本命世界压爆。 “……”罗云忽然没了话。他发现他真没什么好给兰朵朵开脱的了。 “呵呵,影天尊,我看你也不必再谦让了,凌霄圣君重伤未愈,我等还是先随青枫圣君去天宫中治疗,其余后话,稍后再论。”云忘尘嗔笑道,又看了看扶在肩上的昊天大帝,冷汗未干,心中还存一份担忧。 邵羽无奈的笑了笑,他看着杜雯雯说道,“那等下我去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现在我先休息一下,等下你再叫我吧!”说着邵羽就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见此情况,杨天龙就是猪也想到了这股天威根本就不是他和王淑妮渡劫引来的,这根本就是有什么强大地存在恰好借助王淑妮渡劫引来的灭天神雷劫来达到某种目的。 “这池子没有奴才或者婆子守着吗”柏乔一到这边,就先问了李府的丫鬟。 “这面军旗……”孟缘芸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身边的穆晓蝶捂住了嘴吧。 赵擎身上确实有伤,而且伤势不轻,这次离开北境也都是因为这个。 高魃咬牙切齿,他确实很想杀了她,但是他也确实承担不了后果。 那蒙面黑衣人向着床的方向而去,一掀床帘发现没人,当即转身要跑,一把剑却横在了他脖子上。 吴汀白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看来,这就是陆遥口中的心仪之人,确实比常人要出众一些。 房间里,苏柒柒静卧于塌,她的眼睛时不时地撇了一眼旁边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陆止。 当这样一只大手摸到自己的脑勺时,张扬感受到的不是摸发茬的舒适手感,而是在摸水煮蛋时的滑溜感。 离焰痛苦的蹲到了地上,当年为了娶王妃,他做了很多的手脚,封了她的记忆,还因此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了妖王聂宏,这些年来,他一直很自责,可看看王妃和儿子,他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床上舒服很多,在岛上,住的吃的,她都很不习惯,在加之忧心冷林,根本就没有好好睡一个觉。 况且,顾夜霆愿意见她,这也让南宫雅心中一喜,看来顾夜霆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只是想到自己脸上肿起的地方。 简汐无声的叹口气,说不失望是假的。寒先生瞎了、老了、已经脱离社会四年,他能活着离开乔安娜的监禁,不给简汐拖后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安然抓住丹芎的手,“那行!我替你做主了,你就继续留在我身边吧。少了你,我还真是不太适应呢。哎,看来以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你了。”安然脸上带着笑容,心中已经默默替她做了打算。 他刚刚钻进去,立刻就感觉不对劲,在那黑毛大块头的识海之中,居然有一个恐怖杀阵,他刚刚冲进去,那杀阵就已经启动,他想要逃走,却已经来不及,瞬间神魂就被绞碎。 【是的。】粉玖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这块地方的血腥味太重,不用多久就会有魔兽闻风而来。 “主子,可有限定时间”齐景不相信卓一澜会让自己调查很久。 听到卫宁的名字,米洛的神经紧张了起来,也似乎为许致恒所有的反常行为都找到了合理解释。 格雷姆叫出来的人竟然和格丽萨长得一模一样,格丽萨叫她姐姐,她不是已经死了的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第885章 李院长,鄙人协和医院赵有才 李向南得承认,这世界上有很多的潜规则,哪怕他不喜欢,但也得接受! 更何况,现在的他,身份已经从一个单纯的燕京大学的学生、厂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变成了不仅仅拥有这些身份,而且还是燕京大学附属念薇医院的老板的重要身份! 烤鱼晚会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才结束,大家有的要返回自己的岗位继续工作,有的则要回去睡觉,不死海依然无边无际,寻龙船队继续乘风破浪,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不过此时在首船了望哨放哨的船员却吹起了警笛。 可是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也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何况他们终究还是要常见面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该有个解决的方法,想着这些的时候,秦朗已经取了自己的车,一路开到叶离的学校。 大厅内的装修不显山不显水,却是隐隐透着一股难言的奢华大气,处处别具匠心,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绚丽的光芒,点亮整个大厅,周围的墙壁上挂着不少世界着名艺术家的作品,大多都是绝世孤品。 “就算是渡大天劫,这种实力也够了吧!”大家的心中都是暗自想到。 江天辰此次在主宰空间待了十五天时间,修为也从领域境初期,提升到了领域境七重。 “唉,本来我还想蹭一蹭天劫,可惜我被九枚封骨仙钉封住了全身骨骼,没法进阶到淬骨境!”都不成心说若是能蹭到生死劫,那修为可是蹭蹭往上涨。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胜利的关系,王洛显得很兴奋,比平时、比任何时候都激动。 所以,就算给他一把斧头,他也不可能把多兰的树枝再砍下一根来,而且,现在木精并不是原来的那棵樱桃树,想砍也分辨不出那跟枯枝在这棵柳树上对应的是哪一根。 “渡口那里已经处理好了”王洛坐在粗笨丑陋的木桌后面,用他那略微稚嫩的嗓音问道。 “有时候,就算最坚固的石头,也没法抵挡植物的生长。”多兰说着,把一只手按在导向之石旁边。 “薇薇安,你有没有给老板打电话”到了座位上,梅燕芳和周惠敏聊到陈维云。 林洛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沮丧,相反他还很感激这个对手。这次失败让他那颗有点飘飘然然的心又沉静了下来。 也就是说要想靠近,只能关掉曲率引擎,不通过虫洞也不通过空间传送,单凭常规运动靠近。 “陈生,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自动毁掉嘉禾这个招牌。”皱纹怀脸色阴晴不定,他对双方的合作报以极大热情,但他不能接受嘉禾被吞并的事实。 偏偏周云奇好奇心旺盛,稍微靠近一下,就被恶犬当做是母狗了。 数架战机在从旗舰中飞出后直接消失在了太空中,只能从后方看到战机尾部的推进器火苗。 李轩看着老方从角落里捡回来一只青砖,竖在地上,然后将那个名叫“红衣大炮”的奇怪玩意儿放在地上,捣鼓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盒子。 只不过,这个声音带着粗矿和嘶哑,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却又恐惧。 更加重要的是,他是景王,景王李易,一个缕缕创造奇迹,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 “老三,你不成了,还是让二哥来吧!”风长天拔饮血刀,换下了碧水剑王寒。 第886章 鸿门宴里的挡箭牌 在燕京学医,绕不开一所医学专门学校。 那就是协和医学院。 “魏王莫要心急,且听墨老鬼将话说完。”袁天罡笑着对李泰说道。 沈博年苦笑一声:“当然不会。我也是一个军人,从我入伍那天就接受了自己一生意外会比普通人多的事实。 地点确定了,梁帝钦定了时间就在十一月初一,钦天监测算过这一日乃是黄道吉日。当然在这之后还有愈发吉祥的好日子,梁帝可不舍得用在庆功宴了,他要把这好日子留给自己的妹妹,云萱公主的大婚。 十绝阵威力巨大、凶险无比,若不是有陆辰三人破阵,他们还要颇费一番功夫。 说起来梁帝也是许久没有到咏福宫来了,不过闵妃对此并不介意,她这些日子以来心情很是不错。若是要问为什么,那还是主要在于豫王的战绩了,这其中的联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好。”汪雨晴有些不安的答应道。她突然觉得自己与尹一伊在工作上扮演的合作伙伴太长了,甚至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生活,有时候,她忍不住想要跨界工作中的上下级关系安慰她一句,哪怕只是劝劝她也好。 陆辰对这个技能很满意,至少以后遇到比自己厉害的高手可以提前预知防备。 胭脂还对段朗做了个鬼脸,直接把段朗给气笑了,正打算好好怼一怼宣韶宁的时候,眼尖的他率先看见了前头迎面走来的人。 他家厨房里有一个忙碌的倩影,尹一伊轻轻走了过去,顾琪儿正忙得不亦乐乎。 “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救了你。”叶傲吃着一条烤好的鱼,淡淡的说。 现在突然间出现了足球控球率最高的人,在下场比赛中会坐冷板凳,让这些平常踢球最好的球员自然也是骂娘了。 不过既然齐云翊对他明目张胆的偷懒行为只字未提,反倒十分负责地替景郁留下了一个道谢的眼神,珞宇心中不禁微动。自觉偷懒行为得到了默许,景郁更不会再有脸回来管他,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溜到了夏佺殷身边。 不过他也不得不赞叹,原来炼魂之法也有千万种,冥灵需要依靠精魄中的神魂之力修炼,而他使用千重镜境,缺点自然是时常就会受到刺激,好处却是不用依赖外物辅助,诚然一切都是有得则必有失。 作为最早晋升二流的一批人,当年自己一帮人是怎么在战场上肆意屠戮三流的,可还历历在目。但是大伙毕竟真气有限,以前也就起个一锤定音的效果。 唐晓芙没有隐瞒他,告诉了他原委,不过没有提自己以身做示范,挨了三针的事。 原来那封信是剑圣约战方乾的挑战信,不过这货私奔隐居了,信发给了方家,辗转几回才交到方乾手中。 在这难得的平静时光里,珞宇等人每天不是闭关练功,就是交流切磋,松松筋骨打上一架,再加上师长的随时点拨,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悠闲日子。 他跟这个孩子的几次见面,他对这孩子印象最深的就是红红的眼睛了。 第887章 宋怡:把你交给我! 三十多岁的祝轩龙,年纪轻轻能够当上土地局审批科的科长,除了家世显赫有增持之外,这么多年在体制内工作,也锻炼出了他八面玲珑的个性。 这么多年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试问哪一次他喝酒压着人喝能出现这种被人直接呛一头的情况 刚开始实行时他很难掌握得了那种节奏,移动起来极为艰难,不过转了四五圈之后便开始掌握了那种节奏感,与寒晓协调起来。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也会核查朝廷近年来减免了你么多少赋税,到时候先给补齐了,其他的慢慢说。”田蝶舞说着让他们把东西给拿走了。 连绵三十里的冻土,撕裂一般狠狠攀沿至四面八方,声势恐怖骇人,几乎顷刻时间,崩塌毁灭的雪原,变得千疮百孔,惊现出无数的巨坑。 这符宝分为四类,大破坏类符宝,普通攻击类符宝,灵巧类符宝,以及防御类符宝。 “要是这城前有一个斜坡就好了!我们可以骑着战马跑上去!”吕布在大帐中走来走去。 刚才,她还亲自把他的身体打开,摘取了他身上的重要器官,又亲自把他缝合起来。 凛冬的骄傲,连佛雷尔卓德皆不放在眼中的瑟庄妮,此刻如坐针毡,又因恐惧剧烈的颤抖,几乎要从马匹上掉下来了。 由于战争学院的威慑力,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这两个国家都将军械处放在了马约里斯秘术中心内,这其实也是议会调解战争的一种手段,虽然不知为何诺克萨斯依旧组织了大堆兵马。 乔楚天刚才发现,自己处于失明状态的话,就连基本生活都无法自理了,需要靠她照顾。 如果莫天能以另外一种方式活过来,那怕他只是机器身躯,林峰都替莫天感到高兴。 “你哭的好傻!”柳苑曦抬起另一只手,给他擦去泪水,干涸的嘴唇勾出一抹温柔的笑。 对此君不遇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自己的父皇了,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大道理,父皇也是不会听他的建议的,也只好随他了。 本想着第二天,要他们回家来聚一聚的,可是董成接到命令回了部队,事情只能暂时搁置,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第一,就是你原来在大学里谈过恋爱,而没有深入接触男子,使你感到男子是很奇怪的动物,因而喜欢与他接近,当然这也是生物学上的接近,毕竟异性相吸是再正常不过的观念,所以我非常赞同。 两个跟随也不说话,就等着两位领导说怎么办,本来已经入睡,被喊叫起来,叫谁也不会满意。 “这边!”龙战顾不得真假,随楚岳阳沿路追去,在翠竹苑看到了刚刚的人影。 说话之余,万钧已然重新抬头看天,却并未在观看什么林影的事情,反而同样的寻找月无伤的踪迹,耳边,便又传来了巫的声音。 “可恶!”不甘心的李诚狠狠的将价值好几千的苹果手机摔在地上。 在自己的身体处于虚弱状态的时刻,如果突然遇到了什么危及生命的威胁,那可没办法完美应对。 每日晨时,他就在山顶极寒之处练习他的剑术----寒雾紫莲一十八式。当年威震仙魔两界的寒雾紫莲一十八式,叶子洛用了十余日练了第一招,还只能说勉强,离融会贯通尚早。 第888章 宋怡救场,她的能耐! 宋怡来了! 天老爷的! 她终于来了! 可是,来的人不应该是宋子墨那小子嘛? 她怎么来了? 不管了,来了就好! 帮我顶一会儿! 此时此刻! 跟祝轩龙干了三杯酒,跟臧老板干了两杯酒,又跟赵有才干了一瓶酒的李向南,这整整两斤酒下肚的他,终于迎来了酒醉的‘欢愉’时刻! 胃中在持续翻涌,脑袋里酒精在持续蒸腾,整个世界都是天旋地转的! 他不知道今夜喝的这茅台是多少度的,但能够感觉到从口腔味蕾,一直到胃里,一整条线都是火辣辣的烧! 就像是有岩浆在体内喷涌,沿着他所有血脉狂奔突进似的,顶的他胃里残存不多的菜炙往外冒! 断片儿了! 几个字一直在他脑袋里晃。 李向南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下去了。 他的感官功能在急剧的收回他们原本该有的功能。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力开始退化,触觉在消退,嗅觉在消失。 身穿旗袍的宋怡站在哪里,他已然看不清楚,更听不见她说了什么话,感觉不到刚才有那么一刹那她扶着自己臂膀的纤纤玉手的温度。 必须要冷静下来! 要赶快清醒过来! 否则,今晚这场酒局,宋怡还会吃亏。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前来救自己的宋怡,又被自己牵连喝了酒受到欺负。 金针带了吗? 李向南摸了摸自己的前胸。 没有! 它放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完蛋,不能第一时间扎穴位刺激自己了! 那就用手! 解酒的学位哪几个来着…… 晃了晃微微有些迟钝的脑袋,李向南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僵滞了! 百会穴、太阳穴、中脘穴、肾俞穴! 想起来了! 先干肾俞穴! 伸手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两指宽处细细一按,恶心的程度立即减轻了少许。 “祝科长,感情厚喝不够,感情薄,喝不着。赵院长那两杯酒都喝完了,你刚才可都说好的,我浅浅一口啊,你大大一杯!这话还作数不?” 宋怡的话瞬间便传入了耳里,让伏案趴着的李向南浑身一震。 好家伙! 小小一口换人家一杯? 宋怡啊宋怡,你怎么说服人家愿意的啊? “宋大小姐肯赏脸在这里留缓片刻,那是给咱们莫大的面子啊!别说是一杯了,就算是三杯,那我祝某人也愿意啊!” 祝轩龙喜不自胜的话听上去就有着相当巴结的意味。 “真的假的啊?祝哥,三杯?你别是忽悠我的吧?那你这么说,小宋可得多陪你抿一口了,我先抿为敬!” “哎哟,好好好!宋大小姐果然一言九鼎,说喝就喝了!”赵有才惊呼起来。 臧老板更是叫道:“祝科长,你说的啊,三杯啊!赶紧陪,赶紧陪!” 李向南看不清祝轩龙的脸色究竟如何,但等了数秒钟没听到他的话,估摸着祝轩龙此刻的脸跟刚开始与他喝三杯是一样的表情! 难受想哭!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祝科长真是海量啊!” 隔了一会儿,李向南才听到江兴旺笑呵呵的赞了一句。 “哎哟,祝科长真是厉害!三杯喝了,跟玩儿似的!万里长城永不倒,鱼头酒三杯少不了!哎哟,赵院长,瞧瞧,这鱼头指向您,可有福源广进的寓意啊!这酒您不喝,可接不住这福哦……” “……” 听到这话,李向南即便晕头转向,嘴角都乐的像吃了蜜似的。 宋怡这祝酒词一套一套的,看来真是没少跟宋辞旧在外头应酬,学到了不少。 或许宋家,本来就有对子女酒场上的培训,好应对这种复杂的时刻。 “唔……” 李向南刚刚张嘴要乐,腹中便是一阵翻腾。 坏了! 中脘穴! 下意识的,趁着酒劲未起的太猛,李向南赶紧伸手按住自己的中脘穴,轻轻揉按,按照三秒一次轻按五秒一次重按的原则,按摩这个穴位。 很快嗳腐吞酸的酒劲儿便被他压制下去。 “……哈哈,好!赵院长真是厉害!都说这鱼头酒香飘万里,喝一杯抬头就见喜,水在流,鱼在游,领导不喝没理由。风在吹,雨在下,想请领导喝一下。江科长,小女子敬您一口?” 噗! 听到这有门有道的祝酒词,李向南差点又笑出了声。 这灌来灌去,终于到了江兴旺身上。 奶奶的,就是这老几带自己来喝酒,把自己喝成这样的! 可不能让他逃了便宜,谁知道这老小子来之前上厕所是真的假的。 “宋大小姐啊,你们宋家的厉害我也见识到了!” 此刻,李向南甚至听到了板凳拖地的声音,他知道江兴旺说着这话肯定站了起来。 “回头见到你爸,可得帮我带个好啊!我干了,你随意啊!” 咕噜噜! 随即,便有整杯酒被灌进肚中的声音传来。 李向南心头一喜。 奶奶的,总算让你喝酒了! 不是一整晚就一杯嘛,我看你今天喝不喝第二杯! “江伯父,我爸的面我都不能轻易见到,但您放心,这个好我一定帮您带到!他平时对李向南的工作十分关心,要知道你们能够在一起喝酒,肯定高兴坏了!您工作上这么支持李向南,私下里关系跟他还这么好,他要是知道了,甭提多高兴呢!” 这是在变相的提醒众人,宋迎新和李向南的关系! 李向南跟宋迎新关系都好到这种地步了? 赵有才祝轩龙臧老板都暗暗吃惊。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之前说不怎么喝酒的江兴旺已然站了起来。 “哎哟,宋侄女,既然如此,那这酒我更要再多喝一杯了!”江兴旺立即给自己倒起了酒。 赵有才几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脸色微暗。 江兴旺不是不能喝,是不想跟他们喝。 “喝酒连着干,无论干啥都过关!您真是海量啊!咯咯咯!”宋怡立即也笑起来。 她托着江兴旺的胳膊,瞧他将杯中酒榨的一滴都不剩,这才笑呵呵的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头递到他碗里。 “江伯父,吃好喝好!” 一旁的赵有才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热汗,视线有些深沉。 今天这酒局是他攒的,没想到喝到现在,反而成了这忽然而来的宋怡的主场。 而不知不觉间所有的话题却紧紧围绕起了宋家和李向南的关系上。 反而导致他今天想要跟江兴旺说的话,处的关系丝毫没有进展! 就在他思衬着如何破局之时,瞧见对面的李向南抬起了头。 “宋怡,你怎么来了?” 第889章 因为这祝家,是慕家的外戚! “哟,喝了这么多酒,还醒着呢?” 听到李向南的话,宋怡立即转过了头,笑颜如花的望了过去,同时脚步一转,人也踩着莲步移了过去。 “确实喝的多了点儿,高兴啊!”李向南晃了晃脑袋,作势一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给人一种强提精神的样子,立马又端起酒杯喊道:“祝科长,赵院长,还有臧老板,咱继续喝……” “你吃点儿菜吧!” 宋怡却笑着把要站起来的他按在了座位上,夺过了他的酒杯,衬道:“我可听江伯父说了,你这么一会儿半小时没到,就喝了两斤酒!你再是医生,胃可也吃不消啊,吃菜吃菜!这么多前辈在这,还能不关心你不成?” 这话说的就相当有水平了! 既说出了李向南喝了多少量,证明他不是偷奸耍滑之辈,也提醒众人不要太过分了。 他李向南一个年轻人,没参加多少酒局,没经历多少场合,你们这么一味的灌人酒,那就多少有点落井下石的味道了! 这话搁在任何人身上说出来,众人也都可以微微一笑,当做耳旁风听过去算了! 可这话怪就怪在,是宋怡说的! 这是宋家三代里的佼佼者,是宋家在外头的门面之一。 谁敢不给她面子? 果然! 这话一出来,江兴旺就赶忙道:“小李,多少吃一点儿菜!今晚的酒,够量了!” 而周围的赵有才祝轩龙臧老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莫名的烦恼和忧愁,还有点不敢摸老虎屁股的无奈。 因为这话一说,等于今晚这酒局算是到位了! “多谢江科长!”李向南闻言一笑,拿起筷子便慢条斯理的开始吃起羊头来。 赵有才看了看只专心致志注意宋怡动向的江兴旺,瞧了瞧望着自己的祝轩龙和臧老板,不自觉的摸了摸剩余这半杯酒,只能笑着起身道: “江科长,您看,待会儿是上点儿面条还是来点主食?” 江兴旺微微一笑,转头却看向了李向南,“小李,你想吃啥?” “都……行都行!”李向南啃着羊排含糊不清的说。 “那成,上点面条吧!正好缓一缓肚子!”江兴旺便朝赵有才点了点头。 “小二!上点面条!要精粉做的!”赵有才便朝站在门边的服务侍女招了招手。 等这一碗面条,下了李向南的肚子。 江兴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起身便走了过来,笑着问道:“还好吧小李?” 祝轩龙默默的摸了摸鼻子,看向了赵有才。 “挺好的!”李向南起身摇摇头,拉住他胳膊,“抱歉啊江科长,我酒喝到一半儿竟然醉过去了……” “嗨,提这个!今晚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得喝多少呢!”江兴旺这时才咧嘴一笑,伸手懒腰将他揽起来,看向赵有才问道:“赵院长,要不……今天就到这了?” “结束结束!哎呀,酒足饭饱!甚好甚好!”赵有才脸上堆着笑容,已然过来又搀扶着他手,“今天能够认识李向南小友,很是荣幸!这顿酒喝的十分尽兴!又能碰到宋小姐过来助兴,简直是一桩美事!很开心很开心!” “赵院长谬赞了!”宋怡莞尔一笑,走到李向南身旁便亲昵的挽着他,出了雅间。 来到楼下。 “江科长稍等,我帮你叫辆车!”赵有才给几人散完了烟,便准备招手叫几辆人力三轮车过来。 他攒的局没想到会这么快结束,医院的车他定的是九点来接的!现在提前结束了,只能给江兴旺另外叫车! 宋怡轻轻招了招手,宋家的车便响着引擎开了过来。 “江科长,您坐我的车,先送您回去吧!”宋怡却忽然笑了笑,又赶紧转头问道:“赵院长,祝科长,臧老板,你们有谁顺路……” “不了不了,我们再坐一会儿,醒醒酒再走!”赵有才赶紧摆手。 “那好吧!”宋怡便开了车门,准备将江兴旺送上车。 “哎哎哎,大侄女,使不得使不得!”江兴旺即便再想坐车,此时也不敢坐这辆宋家的车,摆着手道:“我住的近,晃着醒着酒就回去了!” 说完,他好似生怕宋怡再劝似的,赶紧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道:“今晚酒喝的高兴!有时间来找我坐坐!” “一定一定!”李向南笑着点点头。 “回头见!”江兴旺摆手,倒是先把李向南给推到车里去了,又跟赵有才等人挥手道别,毫不犹豫的转身迈步就离开了。 “赵院长祝科长臧老板,咱们有空再聚聚!”李向南挥手也跟他们说了句话,瞧宋怡已然挥了挥手,便轻轻咳嗽一声。 前头的宋子墨立即开车溜了。 “呼!” 车一走远,李向南顿时整个身子便软在了后座上,拿袖子擦汗。 “生意不好做吧?” 宋怡笑了笑,从手提包里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我瞧你和二叔能够在这样的场合里八面玲珑,说不佩服那是假的!今晚这酒喝的……” “子墨!停车!” 他话还没说完,宋怡就轻轻踢了踢前座。 吱呀! 车还没停稳,李向南就冲下了车,窜到桥上吐起来。 “哎哟喂,姐夫,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宋子墨把车停稳了,跑下来送来一杯热茶,“赶紧漱漱口!” “子墨,你先回去吧!我跟向南走一走,散散酒味!”宋怡过来拍着李向南的背,一边拍一边说道:“我让子墨下午找你来着,你们医院的人说你来了部里,他在下面等了一会儿瞧你上了别人的车,寻思着有事儿!果不其然,等接到我一来看,你人都喝的快断片儿了!” “哎!”宋子墨听了两句,只感叹姐夫的不容易,摇着头上车把车开到桥路口停着,默默的抽起了烟。 李向南吐了一阵,回身倚着栏杆喝茶,摇头道:“没办法,这江兴旺卡了我们的批文,拿不到的话念薇医院得出大问题!阎王易躲,小鬼难缠!不把他陪高兴,批文没那么好拿!” “你真以为他让你来陪酒的啊!他是拿你过来挡差的,多了一个外人,赵有才他们就没机会找江兴旺办事!” 李向南跳到栏杆上坐着,耸了耸肩,“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我没办法!这个饭局必须要来的!” 他说完,看向宋怡,真诚无比道:“谢了,没有你来救我,今晚我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这江兴旺回头还得怪罪我坏他好事……” 晚风里,宋怡抱了抱自己的胳膊,看向桥下月落乌啼的黑夜渔火,语气深沉道:“你是让江兴旺高兴了,可赵有才和祝轩龙就不高兴了!” “赵有才暂时咱们可以避其锋芒!”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转头问道:“这祝轩龙又是什么说法?他不高兴,除了能卡未来我的地皮审批,还有啥?” 宋怡轻声道:“这祝家,是慕家的外戚!” “???” 第890章 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外戚,顾名思义就是主家在女性方面的亲戚。 这些母亲与妻子,组成了主家在主姓之外庞大的势力旁支,是巩固主家地位权势的附庸势力。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主家势力多强,有时候附庸的外戚权势同样不可小觑。 慕家,在李向南目前得到的仅存信息里,绝对属于那种仅仅露出冰山一角就足够吓人的隐藏大家族大势力! 而附庸在慕家周围的外戚家族,自然不会少。 “这祝家就是慕家的外戚家族之一!” 宋怡如是说,晚风有点凉,因此抱着胳膊的手不自觉的又紧了紧。 不知道是说起慕家,她有些泛冷,还是天凉如此。 “披上!别冻坏了!” 肩膀上忽然重了重,宋怡诧异的转头,就见李向南已然脱下了灰色外套披在了自己肩头,她笑了笑,伸手拢了拢,挽着耳边秀发道:“谢谢!” “你查到的?”李向南随即扬了扬眉道。 “嗯!”宋怡坦然道:“鸿宾楼里有宋家的人!你一进了三楼山茶雅间,雅间里有谁入局,我立马就知道了!这祝轩龙的姑爷就姓慕!” 李向南回忆着祝轩龙晚上对自己的态度,此时联系着他是慕家的外戚,顿时便心中了然,“难怪这小子晚上对我的态度相当的玄妙!看来他注意我,不仅仅是因为最近我风头正茂!” “那就不知道了,但值得警惕!”宋怡提醒道。 李向南点头,不置可否。 很快又问道:“除了祝家,慕家的外戚还有哪些?” “不清楚!”宋怡摇摇头,“你现在认识的陌生人,我们只能顺藤摸瓜反向去查!找到是否与慕家有联系!” “我们没办法直接查慕家人?”李向南皱眉。 “他们比兔子还要狡猾!” “别担心!洛卡德物质交换定律告诉我们,凡是犯罪现场必会留下痕迹!慕家再懂得隐藏自己的踪迹,只要他们与人接触,必然会在社会的边边角角里留下痕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我奶奶为何失踪,一定会查到真相的!” 李向南很有信心。 “嗯!”宋怡闭了闭眼睛,心思也趋于平静。 “不过你的提醒很及时,祝家这外戚很关键啊!奶奶的,我怀疑慕家将不少重要棋子,都布局在一些重要关键岗位上!你看祝轩龙这位子,虽然职位不高,可作用却很大!这才是最可怕的!当这些棋子联动的时候,会产生很可怕的连锁反应!” 都说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今晚江兴旺事件是个很鲜明的例子,再到祝轩龙就更明显了。 一个批条,这江兴旺可以让自己降下身段来陪酒。 这祝轩龙未来真要卡自己的地皮手续,到时候怎么办? 重大项目决策是那些领导的工作,可具体落地实施的时候,又是这些处长科长是实际的经办人。 一个项目从发改立项,到环评预审,到工商税务和质检消防,再到项目开工建设和竣工验收,这一整个流程,时不时冒出像祝轩龙这样的人…… 李向南已经肉眼可见的预料到了接下来工作的困境。 “但还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像今天这样,我的狗屎运气,加上你的参与,一定能够逢山开山遇水搭桥,把这些魑魅魍魉都拍死!” 宋怡转身过来看他,真心的叮嘱道:“同时我也要提醒你,现在不同以往,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扛!你还有我!” “……” 李向南转头直视着她的双眼,瞧见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眸里,有坚定的支持和无法言说的信任,他张了张口最终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 宋怡莞尔一笑,“走吧,你今天酒喝的太多了!赶紧回家醒醒去!回的晚了,我怕若白找我麻烦!我说你喝这么多,咋醒的这么快的?” 她说着话,扶着李向南往桥下走,见宋子墨坐在引擎盖上抽烟,便招了招手。 “你还说呢,我腰都快被自己掐紫了!以后这兜里,可得让我爸多做些葛根醒酒丸装着才行!” “哈哈哈!”宋怡捂嘴一笑。 半个小时后,李向南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秦若白握着热毛巾给他擦着身子,埋怨道:“子墨说你喝了至少两斤酒,你吐了没啊?别憋着,想吐就吐!” “吐过了!都被鱼吃了!”李向南含糊的说。 秦若白下了床洗了毛巾,又端来一碗热的葛根汤,扶着他起来,“先喝了,暖暖胃再睡!” 李向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酒精这时上了头,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睁开眼睛一看,屋外的太阳早就晒屁股了,撑起身子一瞧,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摸了手表一看,都八点半了! 心里一惊,李向南赶紧穿衣起床,一开门正要去隔壁吃早饭,就瞧见吴茂坐在家门口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小吴,你怎么来了?” “南哥!”吴茂羞赧的咧着嘴站起来,挠着头道:“嫂子见着崔哥,转告我过来拿书!她给我买了一些提高的练习册!” 低头一瞧,李向南确实瞧见他旁边的板凳上放了好些书册,便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好好看书,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既然报名了,就好好学!有啥不会的,记得来学校找我!” “知道啦!” 吴茂兴奋的打完招呼,便兴冲冲的走了。 李向南在隔壁吃完早饭,便在巷口打了辆车去卫生部隔壁街取自己昨天停在这的自行车,完了又急急忙忙往部里去。 他刚上台阶,就瞧见一个年轻人在朝他打量,疑惑的望了过去。 “你是李向南同志吗?” 李向南一愣,点点头,疑惑道:“我是,你是?” “江科长去东城视察去了,他叮嘱我一定将这批文交给你!” “哎哟,谢谢,谢谢!” 一听这话,李向南顿时咧嘴笑起来,接过文件一瞧,还真是念薇医院的用药批准申请。 再一看期限,一年到三年一审的时间,变成了五年期! “同志,一定替我谢谢江科长!替我转告江科长,我想请他吃个饭……” “不用啦!江科长说了,他有空会去念薇医院转一转,到时候吃个便饭就行,让你抓紧时间回去努力工作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李向南一愣,随即点头,认真道:“替我谢谢江科长!” “再见!” 转身下了台阶,将这份文件装进公文包里,李向南吸了吸卫生部门口这空气,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起来。 奶奶的,这顿饭没白吃,这顿酒没白喝! 心中大松,他骑车便往念薇医院狂奔。 第891章 保健局紧急求援! “批文拿到了!” 念薇医院。 当采购科的科员们被叫到会议室的时候,李向南便一巴掌将公文包里的文件拍在了桌上。 “这么快?卧槽院长牛批!” “这才过了一晚上,批文就搞定了?” “院长,你昨天去了就没回来,我还以为无望了,害我担心死了!” 一圈儿人把文件捧着相互传阅着看,当他们看到红头文件规规矩矩的盖着卫生部的章时,这才知道李向南是真的将这事儿搞定了! “批文不是什么大问题!采购科的抓紧时间安排去各厂进药吧,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去!一家一家跑!” 李向南挥挥手,便抓紧时间下命令。 “是!” 三四个科员立即立正,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 “许科长!”李向南又看向财务科许萍,“资金方面,做好支持工作!” “好的院长!”许萍微微一笑便点点头走了出去。 “呼!” 坐在位子上的王德发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朝后倒在椅子里,调出烟来给李向南递了一根过去,挤满笑容道:“这批文拿的不轻松吧?” “你说呢?” 李向南斜他一眼,舒舒服服的翘起了二郎腿,抽着烟道:“差点喝掉我半条命!卫生部管审批的江科长愣是叫我去陪酒,我不去还不行!那两斤茅台给我喝了,都是浪费!” “奶奶的,你昨儿怎么不叫我?我给他们喝趴下!”王德发一听这话,顿时气愤起来,“是江科长为难你了?还是吃饭的人瞧你年轻欺负你?” “那倒没有那么严重!这江兴旺拿我挡差的……” 于是李向南一五一十的将昨晚上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王德发。 “我擦,这么一瞧,倒是这江科长的罪过最小?那什么赵有才瞧你最不顺眼啊!这一瓶下去谁受得了?还有那什么龙,名字叫的倒是好听,怎么不干人事儿啊,给你来下马威,什么玩意儿啊……” 听完了李向南的话,王德发更是义愤填膺,当即对赵有才几人破口大骂起来。 这要是昨晚上,李向南肯定心中气愤不已跟着大骂两句,可这会儿批文已经拿到了,稍微受了那么一点委屈,倒也觉得没什么。 而且,这江兴旺还送给自己一份人情,把一年一审和三年一审的批文,改到了五年一审,替自己省去了不少麻烦。 总体来说,大方向上是有利于念薇医院发展的。 “行了,你也别生气了!”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问道:“雷哥,小四和水獭干的咋样?” “雷哥一向稳健,迎来送往没话说,已经得心应手了!小四也还行,跟奇哥他们做了两场手术了,对他的评价挺不错的!水獭那边按部就班的,什么问题都没有!规规矩矩的!” 一说正事儿,王德发也便正经起来,详细的把几个人的情况都说了说。 “那就成!”李向南心中大松,笑着起身道:“走,去医学院上课去!” “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了!” 王德发咧嘴一笑,跟他勾肩搭背走出去。 念薇医院的用药申请下来了,药品一采购回来,郁滞的各个环节立马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两天的时间,就已然进入了正轨。 又是一个礼拜过去,整个医院的环节全都跑通了,有条不紊的运行起来。 …… 这天李向南一大早就来了机修厂,老远瞧见秦纵横在门卫室门口的炉子上蒸东西,便笑呵呵的凑了过去。 “爷爷,煮的啥,老远就闻到香了!” “嘿,你这小子,鼻子可真灵!”秦纵横乐呵呵一笑,掀开锅盖就给他旋了一根过去,“三渡河的石大宝进城稍来的玉米棒子,给我弄了一麻袋,我还准备让小崔下班给你爸妈带过去的!” “爷爷,装几根儿就行了!我爸妈在老家吃的多,您可好不容易吃到的!”李向南笑着摆手。 “我哪儿吃那么多!主要是给你爷爷弄点吃的,这玉米糯的很,他牙口不好,让你爸剥了给他吃!” “成吧!我上班去了!” 辞别秦纵横,李向南一路来到厂医院,瞧见丁雨秋几个医护人员,正站在窗口望着侧面扩建的医院在刷墙,便走过去笑道: “梁主任这下子恐怕要成副院长了吧?” 丁雨秋回头瞧是他,笑呵呵道:“那可不!现在妇科要搬下去,跟产科合并,再多增设一个儿科,还有儿童保健科,管儿童体检的,现在梁主任责任和担子都大着呢!” “挺好的!” 李向南望了望站在楼底下指挥的刘阳,问道:“雨秋,刘工最近忙不忙?” “他?”丁雨秋一愣,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这妇产科都建好了,他应该不忙了吧?你找他有事儿?” “还真有点事儿!”李向南嘿嘿一笑,转头就出了急诊科,老远就掏出了烟笑呵呵的迎向了刘阳。 “刘工!” “哟,李院长,好久不见哪!”刘阳一见是老相识,顿时咧嘴笑起来,接过他的烟更是笑的灿烂无比。 “刘工,待会儿请个假,跟我去个地方!” “哪儿啊?” “就是这!” 半小时之后,李向南带着他来到安定桥西的地皮上,指着这偌大的区域笑道:“刘工,你别愣着啊!帮我谋划谋划,这地要是盖一座制药工厂,和一座医院,够不够?你帮着设计设计!” 刘阳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啥玩意儿?这么大工程?你找我?这得请专业的造价工程师设计啊!” 李向南微微一笑,“你不就是专业的嘛!” “小李啊!”刘阳哭笑不得,“你可真看得起我啊!” “设计费二百!” “成交!” 刘阳是压根不带犹豫的。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眼镜儿当场就开始量起图来。 在这忙到中午,两人急急忙忙又回了厂医院,李向南一边帮着给厂里的工人看病,一边跟坐在一边画图的刘阳讨论细节。 下午正讨论的热火朝天呢,就听到医院外头响起一串儿急促的刹车声。 接着刘志远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门口。 “小李!快!” “刘厂长?” 一瞧他紧张兮兮的模样,李向南跟丁雨秋等人对视了一眼,当即站了起来,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走走走!快!车等着的!”刘志远急匆匆的便过来抓他,拉着便朝外走,“卢大医打来的电话,让我务必赶紧送你去念薇医院!” 卢大医? 卢定坤? 保健局的首席医疗专家? 他找我干啥? 还这么急? 想到卢定坤平时的工作内容,李向南随即脸上便是一僵,刚刚钻进车里便惊愕道:“刘厂长,咱不会哪个领导身上出现毛病了吧?” 瞧见刘志远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吞咽着唾沫、不停的擦汗,李向南的心便微微一沉。 第892章 没有病因?查不出来? 刘志远的表现李向南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虽然他没有回答,但是李向南已然得到了答案。 再问刘志远一些细节,已经无济于事了! 他本身就是接了电话转告的,对病人的情况并不了解! 他肯定也是从卢大医急切的话里琢磨出了什么。 要知道卢定坤是保健局首席专家这事儿,刘志远是知道的,但凡有点脑子,也知道他打来电话找李向南帮忙所为何事! “抓点紧,去燕京大学念薇医院!” 刘志远抹着汗催促着,脸上的表情十分抱歉。 “没事刘叔!我心里有数的!”李向南做着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心境。 不管对方的来头多么的大,刘志远和卢大医多么着急,现在一定要稳住心神,将治病救人之外的一切杂念全都刨出脑后。 吉普车飞速的朝着燕京大学的方向疾驰,李向南也在快速的调整着自己的精神,努力提振自己,做到以最饱满的精神面对接下来的疾病。 吱呀! 车在燕京大学门口差点碰上一个骑车路过的小伙子,急速的刹停差点把刘志远甩了出去。 “你怎么开车的” 外头的人气呼呼的朝着吉普车大骂起来,看上去还不准备走了。 “别跟他纠缠,你快点儿调整方向离开!”刘志远心急如焚,哪里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岔子,马上便提醒司机班的小年轻。 “知道了领导……” 司机点点头,往后倒了几米,准备离去。 “哎哎哎,你这人撞了人还想要跑是吧来人啊,快来人,他们撞人要跑啊……” 却没想到那骑车的人将自行车一丢,扔在了道上,直接拦在了路上,人也直接躺在了地上,大声的叫嚣起来。 刘志远眼珠子一瞪,腾腾腾的火气便往外冒,作势就要下去理论两句。 李向南却把他一抓,摇头道:“刘叔,你消消气,我跑进去!你跟司机师傅处理一下,不然来不及了!” “好!你注意安全!我们忙好就过来!”刘志远情知此时着急也没用,赶紧点头,一同下了车。 李向南实在没空在这里管这些小事,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进了燕京大学的校门,朝着影像楼的位置奋力狂奔。 远远的,便瞧见楼前停着好几辆车。 卢定坤正被好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簇拥着站在门口,不停的转着圈儿,不时还朝校门口的方向望着。 “卢大医!” 李向南大声喊了一声。 就见卢定坤浑身一震,拼了命的往这边奔来。 他身边的人一见这情况,也赶紧飞奔过来,迎向李向南。 “小李!”卢定坤跑的满头大汗,嘴上却不敢大喘气,压制着说话的节奏,快速道:“这次拜托你了!” “是什么病因查到没有” 李向南点点头,压根没有问病患的身份,直接开门见山问起了病因。 可他下一秒就忍不住也跟着紧张起来。 “查不出来!” 卢定坤直接摇了摇头,人在他跟前停住,急切道:“所以几个专家一合计,赶紧把领导送来影像楼拍一拍ct,找一找具体的病因!” 找不出来病因,这才是最要命的! 所谓对症下药对症下药,没有找到病因,自然无法按照病症的情况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李向南马上便转了方向问道:“那出现了什么症状” 卢定坤立即道:“高烧不退,头痛,恶心呕吐!” “是感染了肺炎……” 李向南下意识的断言,可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反而立即摇头给否认了,“不对,肺炎的话你们这么多高手肯定早就诊断出来了!” “是呀!”卢定坤立即点头道:“领导的肺部,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肺部没听到啰音,他也没有任何咳嗽的症状!” “流鼻涕,鼻塞,喉咙疼痛,嗓子不舒服的症状也没有”李向南立马追问道。 “没有!” 一旁的人群里有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立即回答道。 李向南看了他一眼,眉头也高高的皱了起来。 没有啰音,肺部干净,没有咳嗽…… 这不是肺炎的症状! 没有流鼻涕嗓子难受疼痛不舒服的症状,这也不符合感冒发烧的情况! 难怪这些保健局专家也找不出来病因了! 这是什么原因 “血项分析了没有” 快步上了台阶,李向南赶紧问道。 “昨夜高烧的时候就测了……” “结果如何” “高,各项指标都超出了正常的数值范围!” 都高 李向南的眉头一皱。 血项分析,是诊断病人病情重要的参考之一,可以判断出是细菌感染还是病毒感染。 但细菌感染和病毒感染有一定的区别。 细菌感染可以检查血常规来判断,如果白细胞升高,尤其是中性粒细胞计数升高,首先要考虑细菌感染,如果是淋巴细胞计数升高或者降低,要考虑病毒感染的可能性。 现在数值都高,就很难判断出病人到底是细菌感染还是病毒感染了! 而且现在不是肺炎相关的病症…… “李院长!” 王奇王德发等人从走廊里出来,迅速围了上来。 李向南伸手打了个手势,忙问道:“病人的体征检查过没有有没有出现任何的外伤” 这一点必须要确定! 现在不是肺炎症状,李向南刚才怀疑过是不是病人的身体情况出现了外伤导致的! 比如踩到了钉子,很可能出现了特异性感染破伤风,也会出现像病人这种情况。 “没有啊!现在病人体态完整,身上没有任何一处有伤口!”王德发赶紧摇头。 李向南回头望去,卢大医也赶紧点头,“领导确实没有受伤,不会感染破伤风的!也没有被猫狗咬伤抓伤!” 不是破伤风,没有感染狂犬病毒的可能性…… “去拍ct了吗”李向南扭头看向病房深处。 “已经进去了!”王奇忙道。 “好,等待结果,大家去会议室准备进行会诊……”李向南挥挥手大声命令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秘书模样的三十来岁青年快步从影像室跑了出来,朝卢定坤喊道:“卢医生,领导不认识人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向南的心里更是疑窦丛生起来。 记忆力出现了问题 已经影响到了大脑的正常功能了 什么病因这么厉害 要是这位保健局几乎倾巢出动的领导没了记忆,大脑出现了损伤,那可就真的完了! 这一刻,李向南的心中感受到了山渊海峙般的无穷压力。 他猛的将着急准备离去的卢定坤一抓,大声问道:“卢大医,领导这两天去了哪里每一个地方都说给我听!快!” 第893章 震惊!什么?食脑虫?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李向南这话的具体含义。 倒是卢定坤眼疾手快道:“你意思是……领导可能在外头感染了什么病毒” “不知道!”李向南摇摇头,皱眉道:“但考虑这种情况!他去了什么地方,接触了什么人,接触了什么动物,全都说给我听!快!” 他说着话,便一指楼上,“走,去会议室!都跟上!郭护士长,让郑老师赶紧倒茶!” “是!” 所有人蹙着眉全都赶到了楼上,钻进了会议室。 刚刚跑出来汇报病情的秘书小张直接被卢定坤给留下了。 “小张,你身为领导的生活秘书,赶紧说一说领导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等一落座,一旁便有保健局的专家催促起来。 可秘书小张却一脸难色,不停的抓挠着头发,很是为难:“钱医生,卢医生,不是我不说啊,工作上有纪律,我不能……” 一听这话,周围散坐着的三四个医生,包括卢定坤也犯了难。 虽然犯病的领导已经退休了,可毕竟还是重要的领导。 在安全上有警卫员贴身保护,医疗室有专门的保健局专家时刻服务,生活上还有小张这样的生活秘书细心照顾,出行更是配着专车进行接送。 而且他们的行踪,更是向大众保密着,寻常人是不允许打听这一切的! 小张说的纪律,保健局的专家们都知道。 可此时此刻,面对领导虞老这种情况,不仔细核验他去过的地方,接触的人,还真没办法找出病因! 这也是辅助找到原始病因的最直接办法! 李向南刚才做出这样的要求,也是第一时间为病人考虑的举措,还真没去思考领导身上的纪律要求。 现在瞧这一群人为难的模样,他也是默默的叹了口气,思衬着如何破局。 “这样,老钱,你给老干部局打电话,申请一下,这事儿太急迫了!咱们为了给虞老治病,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我想上头能理解的!” 卢定坤没坐在位子上,在屋内转了两圈,果断的说。 “好,我马上下楼去打电话!”钱大医点点头,迅速下楼去了。 李向南闻言抬起头,朝站在门边等着的王德发点了点头,后者转身也下楼去了。 现在一方面申请调查虞老这几天去了哪儿,另一方面也要赶紧看一看他的全身ct能不能快点找到毛病。 屋内在热切的讨论着一切可能性,每个人都紧皱着眉头,把毕生所学全都抛了出来,跟周围人仔细的论证着自己的判断。 可很快,一条条病因就被很快否决。 直到王德发飞一般的带着ct影像报告钻进了会议室,气喘吁吁道:“报告,小李!” 王奇雷进包括水冬等人也全都从科室出来,来到了会议室。 “影像灯打开!”李向南将报告接过去,等王奇把灯一拉,便将报告贴在了灯管上,偏着头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众人也全都围了过去。 双脚,双腿,腹部,胸部,两手,脖颈,脸部…… “奇怪了!这也没看到什么病因啊!” 水冬身为内科医生,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儿,凭他跟王奇等医生学到的影像学经验来看,确实没有看到什么疑虑点。 王奇王德发越看越是惊疑。 从ct照来看,没有瞧出任何一点奇怪的症状! 但就是看不到异常情况,才是最让人奇怪的地方。 因为虞老确确实实躺在重症病房里,还在持续高烧,莫名的病因确实在他体内盘桓着…… “雷哥,你看出什么了没……” 瞧周围的那些保健局专家,也在闷头苦恼的盯着ct照细看,努力跟上王奇王德发等人的低声讲解,水冬便搡了搡雷进,想问一问他的意见。 雷进紧锁着眉头,没有说话,而是瞧着这十来张身体各个部位的影像照,对比着最近跟院里其他医生学习到的影像学知识,拼凑着可能出现的真相。 “奇怪,真是奇怪!” 他是全科大夫,还有着十几年的军医生涯,疑难杂症也瞧见过不少,但还真没见过像虞老这样的情况! 他一圈一圈的看,又跟王德发王奇交换着手里的影像照去看,去讨论。 然后他便发现,处在这人群当中的李向南,一句话都没说。 他扭头看去,发现李向南的脸上一片凝重,手里紧紧抓着一份影像照一声不吭。 雷进直接放下了手里的影像照,看了过去,等着李向南开口说话。 于是闹哄哄的会议室,上一秒还像热火朝天的班级教室,下一秒就像是后门口走来了班主任一样,瞬间鸦雀无声。 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了李向南的不对劲。 王德发王奇对视了一眼,水冬雷进也对视了一眼,卢大医钱大医这些保健局的专家也对视了一眼。 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紧紧将李向南围了起来,伸头去看他手里的那一份影像照! 那是…… 虞老的头部影像 卢定坤一瞧那影像上的轮廓,冷汗就下来了,嘴巴都不利索了,下意识的问道:“小李,别是虞老的脑袋出了问题吧” “……” 室内一惊。 能够瞬间感觉到屋内气氛的忽然凝滞。 所有人的呼吸紧跟着便是一紧,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看向了李向南。 “不!” 李向南将影像照拍在了桌上,闭了闭眼睛,眼皮之下的眼球在飞速跳动。 “他的大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些东西!” 说着话,他手指头一点影像照,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开了一步,将身前的空间让了出来,好让周围的医生们看清楚他说的东西。 “正是这些虫入侵了虞老的大脑,造成了他现在的症状!” “啊” 屋内响起一串串的惊呼。 接着所有人都豁然低头瞧向桌面。 旋即,众人的头发都被吓的竖了起来。 就见虞老的头部影像照上,出现了数以百计的白色光点,将他的大脑几乎全都囊括其中! “嘶!” 一串串倒吸凉气的声音旋即响起。 这室内的室温便被吸的跟所有人的心一起冰凉。 而这时,虞老的生活秘书小张也急匆匆的跑进了会议室,气喘吁吁道:“刚才领导打电话来了,说虞老的行踪可以说了!” 钱大医赶紧问道:“你快说,这两天虞老有没有外出” “虞老没去其他地方,就去十三陵水库游了次泳!”张秘书赶紧喊道。 “游泳” 可听到他的话,更让在场的众人一头雾水,心中的疑惑更添了一层。 卢定坤吞咽着口水,把微微发颤的嗓音控制了一下,关心的问道:“小李,游了次泳不会造成大脑这种情况吧这到底是个啥” 眯眼听完了张秘书信息的李向南,接下来的一句话,便叫所有人心头再次一凉。 “食脑虫!” 第894章 宋怡奶奶怎么来了? “食脑虫” 这几个字一出来,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死寂! 因为上一次这几个字被报道出来的时候,整个国家的医疗界都小小的地震了一下! 去年,南河省就出现了我国第一例食脑虫病例,病人还因此死亡了! 当时卫生部还专门前往南河省处理这事儿的,各大报纸、广播传媒都对这次事件进行了跟踪报道! 虽然没有大规模的传播,也没有再出现第二例相关的病例。 可这事儿在医疗系统内,着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因为当时的病人,也遭遇了这样的情况,那个时候医疗条件加上对食脑虫病例的认识和准备不足,以及病人发病之后没有引起重视,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治疗,各方面的原因造成了病患最终死亡。 这让不少人一度谈虫色变。 所以,卢定坤钱大医他们对于食脑虫是记忆犹新的。 因为这事儿就发生在去年! 这玩意儿的学名其实叫阿米巴原虫,是一种单细胞真核生物,能够引起脑膜脑炎、角膜炎、口腔感染和皮肤损伤。 可别看它好像引起的症状仅仅如此,但它的感染致死率高达97%! 食脑虫这东西,会分泌消化酶融解掉大脑细胞来供本身应用,引起大脑的明显流血、囊肿,最后快速致死! 来自后世的李向南曾经在医学专刊上看到过相应的报道。 我国总共发现了十余病例,无一例外全部身亡。 全世界的病例也总共只有两百多例,只有个位数的人能够生存下去! 这种虫生活在水和土壤中,以细菌、藻类、真菌等为食,但也会随着水流进入动物和人体内,附着在结肠、大脑、肺、肝等等部位,进行大规模的寄生繁殖,对人体造成危害。 一些原始水域,尤其是流动不太频繁的水域,如果水源地不够干净,也会出现这种虫的幼体。 所以一些喜欢野泳的人,确实有很大几率感染上这种食脑虫! 李向南单手不停捏着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虞老的病因找到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考虑如何将他从死亡线上救回来了! 尽管这事儿…… 很难很难! 水冬和施四君虽然是医生,但都不在体制内,所以对这食脑虫的病症不了解,但他们瞧周围那些保健局的专家们各个神情凝重,也知道此时此刻虞老病情的棘手。 “怎么治” 死寂一片的会议室内,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扭头望去,发觉是慢慢撸起袖子的雷进。 诸多保健局专家相互间看了一眼,视线复杂。 食脑虫在去年出来之后,他们还在一起讨论过这事儿。 知道这病不好治的! 几乎可以说是不治之症! 因为这虫入侵了人体的大脑,对人产生了无法磨灭的影响。 在大脑区域,治疗和手术的难度极大,现在这医疗条件,稍微差一点,几乎可以判定病人死刑。 可现在患病的人是虞老! 是对国家做出突出贡献的老干部! 见死不救是不可能的! 但是治疗,也非一般困难! 雷进的话提醒了他们! 怎么治 对,此时此刻,不能自怨自艾去害怕食脑虫,而是要尽可能的想尽一切办法将虞老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小李!怎么治我们这些专家都听你的!” 首当其冲表态的,便是卢定坤卢大医,他将所有的影像照都仔细的搜集起来,郑重道:“如何安排,你说句话!” “德发,你赶紧让保健局的司机带你去一趟卫生部!查一查部里的药品目录,看一看燕京的哪个医院里有甲硝唑片、替硝唑片这些药物,赶紧去买回来!” 这是两味抗生素药物,可以用来对付食脑虫,至于盐酸环丙沙星片这种还没上市的药物,李向南已经不抱希望了。 “还需要我做什么”王德发脖子一横道。 “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拿到药回来!快去!”李向南挥挥手催促他。 “是!”王德发立即转身跑了出去。 卢定坤便快步来到窗边,朝楼下车边抽烟的司机喊道:“鲁师傅,配合王医生去拿药,听他指挥!” “是!”底下的司机赶紧扔了烟答应一声。 “我们干啥” 卢定坤又问道。 “卢大医,接下来交给我们医院的医生!”李向南摇摇头,朝王奇雷进喊道:“奇哥,雷哥,准备高压氧治疗!” “是!” 高压氧治疗,现在可以确保患者在脑部被虫体的影响之下,以促进脑部氧合,减轻脑部水肿,缓解患者的症状。 “我们呢” 水冬和施四君凑上来问。 “给虞老打补液盐,维持水电解质平衡,随时进行补充营养液,增强虞老的抵抗力!”李向南迅速道。 “是!”水冬和施四君对视了一眼,迅速返身下楼。 一圈儿保健局的专家,瞧李向南这么快,便有条不紊的对虞老的病情进行相对应的部署,心中暗暗佩服他的冷静。 同时也对这些举措能不能很快奏效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需要我做什么小李” 卢定坤真的希望自己能帮点忙,赶紧过来给李向南递了根烟,“你别急,想着点周全,我等你的吩咐!” 李向南缓缓坐在椅子里,点燃烟思考着还有没有自己没想到的地方。 “卢医生!” 很快李向南便直起了腰身,吩咐道:“麻烦你们从保健局拿一些免疫球蛋白过来!好给虞老随时准备注射,我想先把他的免疫力提上去!” “分内之事!”卢定坤点点头,马上便朝身旁一人叮嘱了几句,叫人赶紧回局里去了。 屋内很快便沉寂下来。 剩余几个专家围坐在李向南身遭,心急如焚的等着。 现在谁都不敢催李向南去查漏补缺。 因为看的出来,李向南是真的在尽全力挽救虞老的性命。 李向南将一整根烟都抽完,瞧见卢定坤很是紧张的双手合十着坐在对面望着自己,便朝他安慰道:“我尽可能的不在虞老的脑袋上做手术,把风险降到最低!” “好!” 吱呀! 正说着话,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汽车的刹车声,极其响亮。 李向南皱了皱眉,起身快步来到窗边,随即浑身一震。 楼下,宋家的红旗车已然停下。 宋怡惊慌失措的从另一侧绕到了这一边,正在开门。 而瞧见下车的人,李向南更是心底里一颤,下意识的便喊道:“奶奶,您怎么来了” 下车的不是别人。 正是宋怡的奶奶,宋家如今的定海神针。 虞景然。 第895章 也只有他晓得你奶奶慕焕英的下落 “谁宋奶奶” 李向南还在震惊疑惑当中呢,一旁便传来卢定坤吃惊的声音。 不明所以的李向南扭过头去正要解释,就见卢定坤已然奔到了窗前,伸头往楼下一瞧,立马便拍了拍脑袋。 “哎哟,糟糕,坏了坏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咯噔一声,心说卢大医你这话怎么听上去像是比虞老的病更让你抓狂 “卢大医,你啥……” 后两个字还没从李向南的嘴里蹦出来,这卢定坤就万分紧张的转过身就大喊道:“快快,快,赶紧去楼下迎接!” 李向南根本就没有任何时间去反应,就看到剩下的三四个保健局专家脸上一沉,只瞧了一眼卢定坤,便慌忙急火的跟着他朝楼下跑去。 “” 不是,不就是宋怡的奶奶来了嘛,不就是宋家嘛,你们犯得着这么紧张 还是这宋怡的奶奶,她的身份有什么讲究不成 这个念头在李向南脑海里翻涌蒸腾,他回过神来从会议室门口收回视线,瞧见这屋里还站着的几人都是一脸的茫然,便下意识的又朝楼下看去。 “……” 当他再度看到宋奶奶的脸上出现了焦急,又瞥见宋怡的脸上无比忐忑时,心里忽然灵犀一动。 “不会吧这虞老……难道跟宋奶奶有什么关系不成” 嘶! 这想法一冒出来,李向南哪里还等的了,追着卢定坤等人便往楼下冲去。 等到来到一楼,卢定坤几人已然围住了宋怡祖孙两。 “老夫人,您来了!”卢定坤脑门儿冒汗的束手站着,其余几个专家也小心的陪着笑脸。 李向南一瞧这模样,心里更加确定了刚才自己的想法。 同时心里也有一丝疑虑冒出来。 卢定坤几个保健局专家,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举足轻重、贵不可言的北斗之尊,早已不会因为对方的地位和身份而表现出紧张和忐忑的! 其他专家就算了,尤其是卢定坤这位保健局的首席专家还是这样一副神态! 不得不让李向南怀疑这虞老的身份。 不,或许宋奶奶本身的地位就不低,这不单单是宋家如今的定海神针这般简单! 心中万般疑惑,但李向南毕竟跟宋怡是好友,跟宋家又是那般深厚的交情,没等卢定坤跟两人多寒暄几句,便赶紧上前打招呼。 “宋奶奶!宋怡!” 李向南喊出这话的时候,人也走的近了些,接着便是下意识的顿了顿脚。 因为刚才有一瞬。 他分明感觉到了宋奶奶身上那种比当年见到秦昆仑这位岳父的时候还要恐怖的压力!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海边,却面对着扑面而来犹如灭世海难一般海啸的巨大压力! 渊渟岳峙! 尤其是宋奶奶那不经意间从眼神里、嘴角流露出的怒意,甚至让人感觉到身遭四周的压力凝如实质。 恐怖如斯! 就连李向南都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重了几分,整个胸膛吸入肺中的空气都好像带着一份重量。 但就在李向南喊出来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身遭四周的压力骤然一空。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刹那间放松下来。 “等会儿说!”宋奶奶朝卢定坤轻喝一声,旋即便抬头望了过来,脸上的怒意已然消散,变成了分寸极好的微笑,“向南,奶奶这才来看望你,莫怪啊!” “奶奶,您能来念薇医院,可是我莫大的荣幸啊!您快请进!” 李向南嘴上应承着,感受着宋奶奶一如既往的亲昵,但心中真的有些疑惑。 他瞥了一眼四周的卢定坤几个医生,还能给感觉到他们心中的压力不减反增,更加奇怪了。 刚才宋奶奶分明是有话要跟卢定坤说的。 可因为自己的到来,阻断了他们的对话。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宋怡和她奶奶来了,李向南和他们关系这么好,如果很久才来打招呼,这显得既怠慢又冒昧,实在是不礼貌! “好!”虞景然笑了笑,迈步进楼。 李向南颔首弯了弯腰迎了过去,但心中的疑虑却也随之而起。 如果虞老真的跟宋奶奶有关系。 她得知消息之后赶紧过来询问病情,到现在仍然从容冷静未显露丝毫慌乱,这实在是太难能可贵的心理素质了! 老人家他不好询问,于是只能看向宋怡,用眼神询问她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待会儿找你!” 宋怡扶着虞景然迈上台阶的时候,用口型抛出了这句话。 “……”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跟到台阶上,便喊道:“任护士,让郑老师赶紧下来!” “好的院长!”路过的小护士匆匆跑上楼去了。 他说完这话,已然落后了虞景然一步,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卢定坤。 却发现他们几个正大喘着气朝自己频频投来得救的目光。 “” 李向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时也不好询问,便快步引着两人往办公室进,嘴里稍稍抱歉道: “奶奶,医院里空间小,我这里还没有专门的休息室,您受累在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他瞧见老人微微一笑,似乎没放在心上,便微微的松了口气,可老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疑惑。 “我占用李院长几分钟时间,卢医生,你们忙自己的去!” “好的老夫人!” 卢定坤赶忙答应,伸手挥了挥带着人去重症病房去了。 李向南微微朝他点了点头,已然站到了办公室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 “门关上!”虞景然提醒了一下李向南。 “好的奶奶!”李向南点点头,刚要关门就瞧见郑乾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手里端了两大个果盘。 “给我吧郑老师!”他顺手接了过去,马上道:“跟奇哥说我在办公室,有事情稍微等几分钟!” “好!”郑乾点点头,朝屋内的虞景然和宋怡笑了笑,快步离开了。 李向南用脚关上门,赶紧过来招待两人,“奶奶,宋怡,你们吃橘子!” “向南!刚才送来了一位老人,他情况怎么样” 没想到虞景然刚刚坐下,就迅速问起了虞老的情况。 果然宋奶奶和虞老关系斐然。 这就让李向南有些犯难了。 如果是一般关系,他绝对实话实说了。 虞老现在的情况相当危险! 可宋奶奶,是一直将自己当亲孙子看待的,一直对自己很好! 李向南是真怕自己说实话,把宋奶奶气成什么样! 见他有些犹豫,虞景然起身抓了抓他的手,忽然流下泪来。 “向南!是不是没救了” “奶奶,这……” 瞧见她不复刚才的贵气与从容,满眼满眼都是对亲人的关心,李向南忽然也有些感同身受了。 可此时此刻再想说出那些冷静的话,就多少有些不懂事了。 “向南!” 一旁的宋怡忽然喊了一声。 李向南扭过头去便是一愣。 就见宋怡梨花带雨,早已满脸泪水。 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抽泣吸气,就这么安静的任由那泪淌在脸上。 如同天上的银河被人打翻,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潋滟出朵朵炫白的浪花。 这是李向南第一次瞧见宋怡哭泣。 他没有料到,国色天香的她,竟然连哭泣都是一道动人心魄的风景。 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更加不忍说出任何一句让这一对祖孙伤心的话了。 “虞老,是我大舅爷,我奶奶的大哥!” “救不救的回来,你一定要跟我们实话实说!” “也只有他,晓得你奶奶慕焕英的下落!” 李向南:“” 第896章 盛名之下无虚士 身为医生,李向南对任何一个患者病人都抱着必救的信念去治病的。 “我管别人干嘛,你呢下学期还在这个班么”吕国萍关心道。 “妖孽,你这么惯着我,我会越来越依赖你的”靠在他身上,昏昏欲睡,低声呢喃。 交代了地址,从婆婆那里拿了一两银子连着手里六贯一并交给掌柜的,就出了店门。 听到这阵阵议论,柳青云不由地一抬头,顿时瞳孔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叶依依和李岱两位修炼者,便继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经过多年奋斗,吕国萍终于远离了自己的心理阴影,不用再挨着邻居住了。 心里对马婕韵的好感已经散了大半,但是他和马婕韵交往了那么久,感情也不是说没有就没有。 入口和出口不在一个地方,所有进去接受检查的人,如没有嫌疑,都会从另外一个出口出来回到大厅来。 “胸大无脑的土匪婆,你脑子坏掉了,咱们是姐妹,是一条船上的两个蚂蚱,官兵不但要剿灭你,还要通缉我。”水灵边射闪边解释。 这块兽皮散发着一股让它觉得很特别的味道,仿佛有着致命吸引力,让它想要去触摸。 凄惨叫声被厉鬼咆哮掩盖,当浓雾散去,只残存一件残破的衣衫,与灵光内敛,破损不堪的灵剑。 这些都是正常的国企管理手段和措施,也有例外的现象。遇到重大紧急问题,就只有党政领导单独决策,过后在班子会上报告说明了,一个正常生产经营的国企都是这个管理路子。 “你又扯到哪去了”薛思瑶眉头一皱,这黄飞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又跟杀手扯上关系了。 就在命运转轮反转,天人英魄降世的刹那,秦双的记忆觉醒,曾经与秦昊一起的林林总总再次被回忆起。 底部深邃的黑色,中层褐色与冰块、上层挤满的鲜奶油、还有一球香草冰淇淋。 我心中不断yy着,丝毫都没有在意苏倩倩望着我的眼神愈发古怪了起来。 他从怀里拿出了烟杆,捻起了烟丝,火燃起了它,一口一口抽起了烟。 卧槽!劳资发誓劳资现在一心就想救醒苏倩倩,心中万万没有那种龌龊至极的念头,如果有的话,那绝逼是你们想歪了。 “没事吧,晓云没事吧”宋琪琪也紧张的要死,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立难安。 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时候,斧头砍下去了——会把那家伙的肚子整个划开吧。会的吧,如果砍中了的话。 不管唐秋雪怎么解释,夜爵尘都垂着头,浑身上下透着悲伤,没有一丝反应。 而这支新军是从御林军中分出去的,可以说是在林树皮的管辖之下。 十分钟后,伯尼才算讲明白了艾迪大脑与普通人的差异,云天点了点头,表示已经记住了。 以陈晨现在本身的知识能力,就算是自己考试,也绝对能拿到接近满分的分数。 接着斯特莱克将军就再不敢稍有耽搁了,他果然的指挥第21装甲师直扑亚历山大。 第897章 来不及了 就这样,苏晚歌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发现里面还是没有人出来。才发觉到那个声音就是颜沐沐的。 当十分钟的时间结束后,客机中的乘客们全都吓得坐到了地板上,纷纷在心中祈祷劫机犯不要杀死最后一名驾驶员。 李贵妃淡淡一笑,低声言道:“起来说话。”随即定定的凝视着青霜,久久不再言语,眼神极为深遂好似欲将青霜看透一般。 早期的tifo,通常是指覆盖整面看台的大型手绘画幅,而今,发展成为球迷在看台挥舞手摇旗,或是不同颜色的画板,来共同拼接而成巨大的看台立体画幅。 胡安达回身绕着厢房前的回廊向后殿走去,转眼路过青霜倚站的房门口,也并不停步,仅略对青霜微倾了倾身子,便继续向后殿走去。青霜淡淡一笑,也算是与胡公公打了个招呼。 哎,自己终究是死了吧要不也不会来地府了,不知道奕凡怎么样,他一定知道自己出车祸死亡的事情了吧一定很伤心吧 “什么两不易”左良玉、罗岱等人都是粗莽的汉子,拙于言辞,逢迎起来自觉还不如带兵打仗、冲锋陷阵容易,搭不上话,又不好埋头吃酒,听王瑞旃转了话题,急忙插话。 每一个踏足血光的仙人,都仿佛是踩在最邪恶的契约土地上,只要踏上就是死亡,而且是最邪恶最残酷的死法。 这样的话,许辰可以瞬间取得优异表现,然而那么妖孽,入天道院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刚才自己若是说喜欢,那么他肯定会让她再穿另外一套。相反的,刚才自己说了不喜欢,所以他就故意让她穿不喜欢的,想让她心里发堵。 炎胤想反驳来着,但感受到自己脸上传来的胀痛感,他果断拒绝了。 “雪姐姐……”韩启迪的脸红了半边,扯了扯冉落雪的衣角,嗔怪的看着她。 而对于那些远在深海之下的城市,能够了解到的就少之又少,那极少数到达过那些海底城市的人,都赞不绝口。 还好古辰先前没有拜过师父,如果他要重新拜师,必须经过原先那个师父的同意,否则还是难逃天罚。 故而目前丁二少一没有秘法,二更没有观想图,进行锻炼元神魂魄,那他只能止步于练气境,无法再进一步。 王弘等人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打量着冉闵,冉闵俊美的脸上笑容淡淡,好整以暇地任由他们打量着。 看着这一对第一次见面的夫妻,天弦歌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目光,也渐渐炙热了起来。 江城策不时偷瞄着欢呼雀跃的慕漫妮,心底渐渐滋生出阵阵的美意。 一言吐出,冉闵脸‘色’刷地变得铁青。他沉沉地盯着陈容,颊侧的肌‘肉’不停跳动。他双手伸出,扣向陈容的颈项,可那手在靠近她时,又颤抖着,不受控制地来到她背心。 魔子看了杜浚一眼,忽道:“仙界一行,不知是福是祸……”言语中,其人也消失在了风眼中。 自从一战干翻了廖德家族之后,几乎就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就算是廖德当日自以为很龙b的时候,也没有敢把胃口开的这么大。 这一拜,叩谢的父母的养育之恩,慕云歌心怀感恩,自然做得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远处,几个席纷自缩了缩脖子,望着魔子,仿若要魔子为他们讨个公道。 慕云歌将纸包中的药粉闻了闻,药味清甜不似毒药,连忙喂食秋竹。 “克敌制胜的办法”带着疑惑的目光,我把头转向了孙振虎一边,他作为这里的最高长官自然是应该了解所有发生的事情。 一番话情真意切,说得二位夫人松了口,只说再着人请大夫来看看,如果大夫说她的身体能出行再允。 就在这时,指挥官也认出了眼前的男子,他惊讶的瞪大眼睛,急忙跳下马来。惊讶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同时半跪在地上。 而雪衣向后方感应,也是无法感应那究竟是不是后方,他们似乎进入一“封闭”的黑峡谷,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因为各大仙城的空间传送阵,还是人满为患,那些仙人,还在源源不断地驰援远方惊天动地而又愈发惨烈的血腥战场。 顾爵玺眯眼看着叶语薇,他不想承认叶数和母亲有什么关系,因为这个关系不会是他希望的。 胡非站起了身,将最后定型的草图交给了站在一旁的裴杰,笑着说道。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绝非常人,有非常明显的灵气波动。 如不是自己母后一直坚定的支持自己,暗中调查发现了,老三跟那个沈云走得近,替他想出了这个办法,他还不知道怎么办了。 狗娃皱着眉头,他分不清楚这王倩嘴里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有可能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看着从四面八方如浪潮般源源不断涌来的丧尸,即便王生也是感觉一阵的心悸。 欧阳飞虎背后跟着,看着沈云的背影,一阵庆幸,好在自己跟沈云有一面之缘,那十万两不但治好了自己的眼睛,还因此拯救了父亲,花得真是太值了。 顾爵玺其实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去查这件事,只是不曾告诉她而已。 刚进入房间,沈明义就反脚把门踢上,然后一把将周梦琪推到了酒店大床上。 第898章 宋怡你是知音 多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对于李向南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那些食脑虫每在虞老大脑内多待一秒钟,就会给虞老的病情带来万分的凶险。 苏锦如这时也连忙跑进了卫生间,然后走到叶辰枫的旁边,并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北见歌在旁边,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四皇子殿下也是够够的,这有求于君上了,又是师尊,又是您的,他以前怎么完全不知道,四皇子殿下是个这么现实又势利眼的人 这才避开了大部分的掌印威力。所以他看似狼狈,实则伤势无关紧要。 星则渊脑海里想起如上那段话,而后一拳轰出,令阿诺身边的男人不断退后。 而龙武,责备那股气浪推了出去,直接撞破了不死骷髅的沉睡地,撞破了山体被跑向高空,足足几百丈才停了下来。 “我们都要努力,说不定在未来某个地方又重逢了。”龙武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于果洗漱完出来以后,并没有在客厅看到白池,所以就到厨房看了看。 五名巨熊骑士分别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冲过来,沃特完全避无可避。 这一瞬间,冷雨方才真正明悟那句话语之意。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最后一句明明是金刚体魄,修炼证仙,为何成了修魔证道。对此也只是在思索中瞬间出现,便被抛开。 萧纳兰看着谢巡风怒目圆睁的样子,一点都不怀疑谢巡风在吓唬她。 说得好像我怕了似的!维斯顿心里暗道,却是没有说出来。毕竟,对方还是芙蓉的外婆,这里还是媚娃的部落,撕破了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见谢巡风这么说,那些二房、三房、四房的人,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着谢巡风就要起身就要走,刘威心中暗叹一声,得亏自己留了个心眼。 周围的温度,转瞬的功夫就降落到了冰点,一些草木受不了冰寒,开始被冻得邦硬了起来。 因为除了吞天魔罐盖子这个有大因果的东西以外,其它他收罗来的法宝跟修炼资源,全部被看门老人给弄去了。 这个水龙头简直是太普通了!其他的都是黄橙橙的铜制的水龙头,而这一个却像是灰扑扑的铁质的,看起来,简直是太不起眼了。 或许是看着谢巡风憨憨的样子,被这些人戏弄,实在太过于可怜。 钦原的思绪回到了数十万年前,那是在人族的人皇轩辕刚刚证道归位的那天。 “看出来什么”独孤鸿有些不解的问道。这个二今天有些神神道道的。 “纯阳之血,九窍玲珑心”我喃喃自语,这些听起来就感觉吊炸天的名称,赵一阳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角色模版就是──拥有外界总是被同人绿得满头包的安艺伦x的基础能力。 “好吧,谈判失败!”紫云缘并没有太多的失望,其实这个剧情发展才是正常的,如果头狼放他们走的话,他反而还会觉得有什么阴谋。 如果落尘一干此刻不是挨骂的对象,大约都要忍不住给它投票点赞了。 起先她并没有在意,谁想到一直等到了月上柳梢头,仍旧没有那人半分消息。而国师府的下人却一个个闪烁其词。 第899章 不儿,宋怡,这啥情况? 重症手术室里,一片忙碌,在为接下来是手术做着准备。 为什么,肖娉玉可以接受这样的事情,而她却是无法接受,她甚至觉得这样是对她的侮辱。 “大叔,你又想多了……我姓宋,你姓关,本质上就不可能一样!”宋御宸倒是说的一点也不客气。 于智信不知看到什么地方,微微皱起了眉头,仍旧没有注意到萧莉娜。 那内容看的何尊一脸郁闷,医师能有什么战斗心得就算有,估计也不是唐阳这个“重量级”医师能领悟出来的。 再加上这一地的游戏设备,偌大的房间再此刻看来也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我怎么觉得你不高兴的成分更多一点”关御宸哪里那么好骗。 八点四十五分,关宸极抵达宋氏集团‘门’口。他的车子直接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就朝着宋氏集团内走去。 赵旦的这种说辞,以及他的父母的这些表情,很容易令观众联想到,赵旦这临时反悔的做法肯定大人让他这么做,这些话也定然是他们教的。 而且,夏侯策这家伙还从没有这样当着人面承认过她的身份,是她的名誉没错,不过他这样的态度明显是在给她添光。 宋依依见是贺颖,也笑着招呼她们,建宁伯府也是合家出动来玩,两家少不得寒暄几句,然后往玉带湖方向去。 “现在还能有什么要事能比乌拉诺斯要冲破封印还可怕当年算计他,纳兰秋可是主力,乌拉诺斯要是出来,第一个就找纳兰秋。别给我废话。”盖亚冷冷道。 李承介跟朴素妍并没有讲得太多,只是大概说通了他们之间的渊源,其实从明白了她的心意开始,后面的事情,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那老人也健谈,就跟我们聊了挺久,他在路边泡茶,让我们停下来歇脚喝茶。 一想到那件威力无穷的仙宝,刘芒的心就痒痒,实在不想就此罢手。 经过昨天的暴乱,今早清晨出奇的安静,大部分人在忘忧的香味下睡了一个甜美的好梦。 用扑克牌撞飞匕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这个中年人绝对是个高手。 这时候,伴随着董冬而出现的暗红色的世界也逐渐消散,他们眼前终于不再是一片压抑的暗红色。 围绕在程慧娴身边的几个猪朋狗友纷纷笑道,程慧娴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损了,能够大大的出上一口恶气。 龙云风脸色平淡,不温不火的一句话传进雷米尔耳中,雷米尔匆忙地将左手的伤口恢复,然后右手握紧神之裁决朝着龙云风狂霸轰落斩下。 邪神在扭曲的空间里似乎无法逃脱了,他最后出悲鸣的咆哮,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被拧成了无数碎肉,就连那神格也在一边扭曲中裂开了道道缝隙。 在警察局基本处理好相关事宜,连绯城领着还处于恍惚状态的陆郧回到自己家里。 “不是在你手里吗”夜寒宇暂时隐忍着体内的不爽,蹙眉,没好气的回道。 芳莲姐找了一个角落,把我放在了沙发上。煜凉看了看我,便心安理得地在我旁边坐下来。 第900章 食脑虫王 “药拿到了吗?” 看到王德发脸上的疑惑,宋怡没有第一时间去解释,而是赶紧问道。 “嗯!在津港拿到的!我一刻也没敢歇着!把这哥们的车都跑冒烟儿了!”王德发朝一旁喘着粗气的司机鲁师傅努了努嘴,便扬起了手里的网兜。 那里头,装了七八瓶各式各样的药品。 “快送进去吧!”宋怡忙提醒他。 “嗯!”王德发说着话,速度也没减下来,迅速的贴近重症室,瞧见卢定坤几个保健局专家在尽头的手术室边等着便将手里的网兜扬了扬,喊道:“卢大医,我拿到药了!” 虞洞庭宋迎新等人浑身一震,视线随即火热起来。 “快送进去!”卢医生直接帮他敲了敲门,还关心道:“辛苦了!” “不辛苦!”王德发没敢耽误,跟宋怡和宋辞旧点了点头,便迈步推门进去。 忽然瞥见门边站着两个虎视眈眈的警卫员,他又是一惊,心下对虞老的身份更加疑惑起来! “进去吧德发!”宋怡的小声提醒在身后响了起来,王德发不疑有他,这才迈步进门。 在消毒间,瞧见李向南等人已然在护士们的簇拥中进行着手术,他已然猜到了虞老现在所处的阶段。 “王医生,辛苦了!”郭芳听到动静过来帮他消毒,替他穿无菌服,也微微松了口气。 “郭护士,麻烦把药处理一下,抓紧时间给他用上!我也进去,看看能不能帮忙!”王德发叮嘱道。 “好!” 他打开里侧的门,又小声问道:“外头的人,都是虞老的家人?宋家怎么也来了?” “嗯,是虞家的人,是他们签字同意手术的!至于宋小姐怎么来了,我还不知道!”郭芳老老实实的说。 “知道了!”王德发点点头,不动声色的进了手术间。 看到雷进正在李向南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摘除着虞老脑部的寄生虫,便默默的朝虞老的患处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瞧,立马便生出了无数的后怕! 药,还是拿回来晚了! 否则虞老的病,恐怕还走不到必须手术的这一步。 没有专门对付那些食脑虫的抗生素压制它们,虞老的病会随时陷入凶险的境地。 虽然开颅手术了,能够直接且快速的切断那些寄生虫在虞老体内的繁殖和生长,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风险。 而且他看的出来。 虞老本身的地位不低,那些守候在门外的虞家人,各个的身份也不简单! 就连宋家都来了。 一旦虞老这手术结果不理想…… 这些个纷杂的念头一冒出来,王德发就坐不住了。 起身来到另一侧的心电图仪前,换个角度去看李向南和雷进配合着从虞老的脑部小心翼翼的扯出那些食脑虫,真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室内很安静。 安静到放在一侧仪器台上的马蹄表时针的走动声都能够清晰的听见。 手术刀的轻微操作声也历历在耳。 哒! 哒! 哒! 早已经发现王德发回来的李向南,没有时间去跟他寒暄,努力强迫自己专心,再专心,一心一意的去钳虞老脑部那数百枚形态各异的虫体。 这些虫体,有的已经在虞老的脑部着床,有的还仅仅是虫卵状态,有的在大脑皮层疯狂的蠕动,吞噬着虞老头层的油脂,还有的已经完成了繁殖,一半在体外,一半在脑内,已然成了虫尸。 所有的虫体,不管是虫卵还是成体,都必须毫无保留的剔除出体外。 这个复杂且枯燥的过程中,每一粒小小的异物都被陆续清理出。 于是每当李向南或者雷进的手术刀在铁盘里刮出哒哒的响声,众多医护人员的心里便会雀跃一分。 因为每多一次响声,那就意味着众人距离胜利更近了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也越发焦灼起来。 接近六月的天气,空气已经不同于冬天,密闭的室内人员众多,仪器工作,产生的热量都在叠加。 别说李向南和雷进这一主一副两位操刀手了,就连王奇和桂景,方宇和石小雨都汗流浃背起来。 “擦汗!” 李向南的眉头在冒汗,为了不让汗液影响视力,只能一遍一遍的要求护士帮忙擦掉汗珠。 这两个字,今天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他的手臂上,能够清晰的看到细密的汗珠在滚动。 为了不影响手术的进行,护士只敢在他抬手撤离出脑部区域的时候,才敢迅速贴上去拿毛巾处理汗液。 这屋里当辅助的好几个护士,全都认识到了这场手术的艰难! 这已经不仅仅考验医生的医术和技术,还要求医生必须要拥有超乎寻常的心理素质和良好的心态。 否则,身体上的燥热都能够影响他们手术的耐心。 “呼!” 不知道多少下手术钳落在盘子的声音响起之后,李向南微微的松了口气,弯了弯腰,去看正下方海马体附近的虫体。 “就剩这一条大的了!休息三分钟,雷哥,我们再继续!” “嗯!”雷进点点头,直接往后坐在了护士推来的椅子上,眯眼瞧着最后那一条堪称是巨型的食脑虫。 “这一条,是不是影响虞老记忆错乱的罪魁祸首?” 王德发带着手套端过来一杯水给李向南问道。 “咕噜噜!”李向南饥渴难耐的仰头喝完,擦了擦嘴,这才点头道:“这一条也是最大的!成型最早,也最难!不能让它钻进体内!” 李向南说着话,盯着自己下手术时,夹住那巨型虫体的钳子,仔细思考着马上的对策。 之前的虫体,按部就班的刮擦就能将其从虞老的脑部撵出来。 可这一条,是真真切切的钻进了虞老的颞叶,依靠着人体的细胞养分,完成了自己的寄生任务。 也就是说,它的存在,已经蚕食掉了虞老的大脑部分组织,肯定造成了虞老脑部功能的缺失。 现在还不清楚缺失的具体是什么功能,但不清除它,虞老的脑子就会继续被它繁殖和寄生。 “这条虫体,有三分之二的躯体在脑内!雷哥,我们之前给一位心包虫患者进行过驱虫手术,这后半程手术,你在旁边看一下!” “德发来接力操刀!” “好好学习!” 李向南站起身的时候,下达了这场手术最重要的第二条命令。 雷进浑身一震,振奋的颔首:“好!我一定好好学习!” “德发!” 李向南朝一侧招了招手。 室内,王奇方宇桂景石小雨全都看了过去。 寻常这种装逼时刻,王德发必然会调侃两句以示敬意。 但今天,他却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无比凝重的换了一副手套,迈步来到了李向南的正对面,深吸了一口气,握上了手术刀。 “开始吧!” 这话倒是王德发率先提醒着。 李向南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胖子。 果然认真成长的男人最有魅力! 第901章 要拥抱科技,扬长避短 “老卢,给,多少吃一点吧!” 影像楼大厅门口的花坛上,钱大医捧着饭盒过来递给卢定坤,见他不想接,索性塞到人怀里去了,“你吃一点儿,晚上不知道还要等到几点,没体力怎么行!” 他说着话,摸到一边的花坛上坐着。 看到周围散坐的几个保健局同事都是一脸忧愁,自己也有些烦躁,便从兜里摸出烟来点燃,烦恼的抽起来。 卢定坤叹了口气打开饭盒,把里头的馒头摸出来啃了一口,又沾了沾里头的辣酱,硬生生的往嘴里塞。 “我知道你们烦什么,虞老肯定会没事的!大家也不要太过忧愁,到现在这局面,硬性条件在那,领导不会说什么的!” 保健局里专家多,医生护士都是技术好的,但是拿虞老的病来说,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病因,主要还是受限于局里没有ct影像机这种先进的医疗设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台ct机动辄几万块钱的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 保健局肯定是采购不起的。 现实条件摆在这里。 “老卢!这次回去之后,咱得开个培训会,以后再遇到两个小时之内搞不清楚病因的病人,咱们直接要求转院,可千万别耽误了他们的病情!” 钱大医一根烟抽完,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卢定坤囫囵吞了两个馒头,琢磨着他的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是啊,老卢,被别人说咱们医术不精真没啥事儿,要知道咱是干什么的,咱是给老干部们看病的啊!救人才是主要的,这名声……不要也罢!” 听到这话,卢定坤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局里的老专家陈老。 他等的就是这话。 “你们也是一样的想法?”他扭头看向周围三四人问道。 “对,老卢,现在我看明白了,这时代越发展,咱们中医多多少少被西医超出了一大截!就虞老这种情况,凭借咱中医看病,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是啊,老卢,小李可都跟咱解释清楚了!虞老要开颅手术,这在中医里,可是很困难的操作!没有西医介入,无法办到!” “最主要的是,ct机这种医疗设备,大大的提高了咱们治病救人的效率!我认为不能抛弃中医的优势,但咱们也得正视西医带来的快速高效的好处!” “是啊,没有ct机,查死咱们也查不到虞老的病因啊!回去之后,要总结,要吸取教训,也要指导咱们将来的行医方案!不要被现实桎梏了,要拥抱科技,扬长避短!” 听到周围的专家们纷纷说出心中的想法,卢定坤也感慨道:“你们说的不错,这吃一堑长一智,我们才能进步!回去我会写份报告,多建议领导们,把这念薇医院与保健局组建成友好互助医院,往后咱领导有些病瞧不准的,赶紧联系过来拍拍ct查查具体的病因!” 说完,他站起身,无奈道:“幸好我认识小李,有这个人缘在这!他也有相应的医疗技术,否则……咱几个头上这乌纱帽,全都得掉完!” 几人纷纷起身,相互间对视了一眼,对卢定坤这话不置可否。 “虞家的和宋家的,都吃过了?”卢定坤又拉住钱大医询问。 “嗯,吃了!”钱大医转头看了一眼大厅深处,佩服道:“说实话,以前我不理解虞家和宋家怎么有那么强的底蕴的,现在晓得了!天底下许多家庭哪有这么有凝聚力,而且,虞家什么家庭啊,就跟咱一样吃这些馒头!他们完全有能力吃的更好的!” 卢定坤笑道:“吃喝,不是人家的追求!走吧,进去!” 几人相继进了走廊。 瞧见虞家的人也好,宋家的也罢,都在解决自己的晚饭。 吃的,就是普普通通的馒头和家常菜。 就连虞洞庭、宋迎新、宋辞旧的饭盒里,也就是两三个馒头搭配着一两道素菜,仅此而已,完全没有多么豪奢和精致,全是托了严校长在食堂去采购的,怎么简单怎么来。 这样的家族,简直将艰苦朴素贯彻到了极致。 虞老和宋老的家庭教育,真的很不一般。 “小卢,吃了没?” 虞景然看到卢定坤几人进来,忙招了招手。 “老夫人,我吃了,吃饱了!”卢定坤快步过去,颔首回应。 “反正也没啥事,有向南他们照看着,你们几个可以先回去的!”虞景然宽慰道。 “没事老夫人,我们就在这等着,回去也睡不着!” 卢定坤摇摇头便束手站着。 他过来的时候瞧见老干部局的窦局长和于书记都还在一边猫着,他们都没走,他怎么好意思领着自己人回去。 啪嗒! 正说着话呢,就听见一声响,手术室的灯灭了。 整个走廊的人全都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卢定坤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 从午后把虞老送来,时间竟然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七个小时了! 而这场手术,也接近六个小时,可想而知李向南等医生的辛苦! 别的不说,就算是卢定坤他们,自己在外头等都等累了。 “向南!我大舅爷他怎么样了?” 李向南出来之后,凑的最近的宋怡赶紧便问道。 众人这才发现,李向南的脑门有白烟在蒸腾,脸颊上全是汗水,就连那一身绿色的无菌服都湿黏黏的沾在身上,一时间不少人很是心疼。 “他醒了!” 李向南轻轻说了句,就见宋怡后撤了一步微微闭了闭眼睛抚了下自己的心口。 整个走廊便能听到小小的振奋惊呼。 “辛苦了,向南!”虞景然喜极而泣,抿唇递了个微笑过去。 “应该的!”李向南点点头,看了看手表,“虞老在里头修整了一个小时,才在刚才睁眼!” 说着话,他看向虞洞庭,点头道:“虞伯父,虞老想见你!” 老爷子还能认识人! 这无异于是最好的消息了! 整个走廊瞬间欢呼起来。 但一两秒之后便迅速克制起来,只剩下一个个激动捂嘴的动作。 “好!”虞洞庭有些激动的点点头,说道:“姑,我先进去了!” “好,去看看你爹!陪他说说话!”虞景然欣慰道。 “走吧!”李向南领着虞洞庭进入手术室。 “爹!” 瞧见父亲被李向南真的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虞洞庭怎么能不激动,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扑了过去。 “儿子……” 虞浩然听到动静睁眼望去。 可下一句话却又叫人浑身冰凉。 “你是谁……” “……” 听到这话,不光虞洞庭彻底僵滞住,就连李向南心里头也瞬间坠入冰窖…… 第902章 虞浩然:你姓李?你不姓慕? 人救回来了! 可虞老的记忆力绝对出现了问题! 刚才虞老醒过来的时候,李向南坐在一边休息,听到虞老要见自己儿子,当时心里头还有些庆幸。 毕竟他也很是担心虞老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几分钟,认出了自己儿子的虞老,又忽然出现了记忆模糊的症状! 他竟真的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了! 这样的结果,李向南虽早有预料,但却不能接受。 因为那条食脑虫,已经安然的被他和王德发给取了出来! “爹,爹,是我啊,我是洞庭,爹,我是您儿子啊!” 虞洞庭动容无比的在病床边跪下,抓起父亲的手在脸上抚着,很是忐忑不安。 “……” 虞浩然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此时此刻的他,看着面前这个亲昵的男人,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上那么一下,然后…… 就这么沉沉的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爹,爹……” 虞洞庭喊了两声,发现父亲已然睡去,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忙站起来喊道:“李医生,我爹他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在说话嘛,怎么不说了,他这是……” “睡了!病人也很疲惫,能够坚持到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见家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也很疲惫!” 雷进和王德发等人已然瞧见不对劲围了过来。 “睡了?”虞洞庭愕然,低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感觉病床上的人呼吸开始平缓,这才放心下来,他将父亲的手放入盖着的被子里,叹了口气,红着眼站起来问道:“李医生,那他这是……是……” “记忆力确实出现了问题!”李向南很是难受的说。 周围的雷进王德发王奇等人也很是无奈。 这种结果,手术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但是真的到了它出现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 “那我父亲他……是不是偶尔会认识家人,偶尔又不晓得我们是谁?”虞洞庭叹了口气,自己也难以接受。 李向南转头看了一眼安然入睡的虞老,答道:“虞伯父,目前的情况是这样!” 但他还是强调道:“但虞伯父,我也相信虞老经过及时治疗、休息、运动和保健,受伤的脑组织,会逐渐恢复自己的功能,有全部康复的可能!” 虞洞庭瞬间抓住了重点,询问道:“只是有可能全部康复?” “是的!”李向南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多谢几位医生了!”虞洞庭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朝李向南几人鞠了一躬之后,迈步走出了门。 手术室门口,围满了虞家的宋家的人,虞洞庭一出来就被围住了。 “洞庭,你爹怎么样?”虞景然忙问道。 “姑,他很好!已经安然入睡了!”虞洞庭挤出笑容。 宋迎新问道:“洞庭,大舅没出现什么记忆力错乱的情况吧?他跟你说了什么?” 虞洞庭摇摇头,“爹挺好的,就是有些疲惫,要休息一下,我进去后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睡着了!” “人能醒来就行了,说明这场手术是成功的!”虞景然彻底松了口气,便叮嘱道:“洞庭,让家里人都回去吧,每家出一个人轮着照看你父亲就行了,别都在这里等着,已经脱离危险了!” “知道了姑!”虞洞庭点点头,赶紧吩咐去了。 “奶奶!”宋怡紧紧搂着虞景然,终于心下泻了一口气,担忧的心情也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没事了,你大舅爷真的吉人自有天相!”虞景然摸了摸她的脑袋,朝几个儿女道:“没事了,都回去吧!有消息虞家会通知我们的!向南还在这里呢,别担心了!” 宋迎新宋辞旧宋逢春几人都点点头。 几分钟之后,宋虞两家的人开始陆续离开。 宋怡将奶奶一行人送上车,让大哥宋昱帮忙送回去,自己则和宋子墨留了下来。 回身便瞧见李向南在传达室给若白打完了电话,走了出来。 “南哥!辛苦了!” 宋子墨屁颠屁颠的迎上去递烟,瞧李向南身上都是湿的,便留意了一下,快速钻进了大厅。 哧! 李向南刚在花坛边坐下,宋怡点燃的火柴就伸了过来。 “谢了!”李向南点了点她的手背以示谢意,吐了一口烟气出去。 “我大舅爷认不出人了吧?”宋怡拢了拢耳边的秀发,陪他坐在和煦的晚风里。 李向南转头看他,“这消息应该不是虞伯父透露的吧?” “我表舅从来不会说任何不确定的事情!他没说,是我猜的!所以我猜对了是吗?” 宋怡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拿它触碰着路过的蚂蚁。 “大舅爷的脑组织有轻微的损伤!短时间内确实会有困难,但能够救回他,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后期再慢慢调理吧!我相信他能够恢复过来的!我会努力的!” 李向南说着这话,转过头看她,“这不仅仅是为了我奶奶!也是为了宋虞两家!” “我相信!我一直相信!”宋怡点点头,望向五月底清朗的夜空,深以为然。 虞浩然这一睡,整整睡了三天。 原本李向南会以为宋怡会在第二天就离去,结果没想到她比自己还要上心,竟一直在这里陪着。 直到这天晚上虞浩然从睡梦中醒来。 宋怡慌忙急火的便冲进了办公室,朝还在吃同学送来午饭的李向南喊道:“醒了,我大舅爷醒了……” 啪! 果断的盖上了饭盒,李向南咕噜噜抓起桌上的茶就往嘴里灌,把噎在喉咙里的馒头给顶下去,随即手一抹嘴,快步便跟着宋怡往特护病房跑。 “怎么了?醒了?” 王德发也刚从楼后头上厕所回来,两手还是湿的,正在腰上擦。 “嗯,大舅爷醒了!”宋怡赶紧点头,朝病房跑去。 “擦,好事儿啊!”王德发跳起来跟着便跑。 三人奔进病房。 虞家的小女儿虞太平正趴在床边抱着虞浩然的手在哭。 李向南进门的时候,虞老微微偏头,接着便是神情一震,直直的盯着他,一眼都不眨,目光随着他进门一直走到右侧的床边。 “你……” 虞浩然很是吃惊的瞪着他,目光在李向南的脸上逡巡了很多遍,忽然朝自己家人摆手道:“你们都出去!” 虞太平:“……” 宋怡:“……” 王德发也在旁挠头,不过还是听话的直接转身蹿了出去。 “走吧表姑!”宋怡拉着虞太平赶紧离开,“大舅爷有话跟李医生说!” “你姓李?” 这话落在虞浩然耳里却像是平地惊雷似的,一下子让他撑起了身子,“你不姓慕?” 李向南:“……” 第903章 呐这就是我们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问题一出来,李向南就万分确定了宋怡的话是真的! 这虞老,真的认识自己的奶奶慕焕英! 而且,对她的相貌十分熟悉! 所以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虞老就表现出了极其熟悉的观感,认出了自己! 并认为自己是慕家人! 与慕焕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太好了! 虞老的记忆力此时此刻是好的! 那自己奶奶的下落,就能通过他问出来了! 李向南能不激动嘛! “虞老!我姓李,我只姓李,而不姓慕!”李向南赶忙拉来凳子坐在床边,轻声且清晰的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并很是郑重道:“慕焕英,是我的奶奶!” “慕焕英是你奶奶?” 一声惊呼响在病房里。 接着李向南就看到了虞老脸上的错愕,要多震惊便有多么震惊。 似乎在他眼里,压根就没听说过慕焕英还有什么孙子,更没有想到过她还有后代,都已然有了第三代的结晶。 李向南也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难言。 他实在不明白虞老这震惊的表情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虞老认识奶奶,知道她的下落,但却并不知道奶奶与李家的关系? 是了! 应该是这样! 否则虞老怎么会问出自己姓李还是姓慕的问题? 应该在他眼里,自己只是慕焕英的亲戚,身份是她侄孙之类的关系。 要么是慕焕英哥哥弟弟的孩子,要么是奶奶几个姐妹的孩子。 所以他才会问自己是不是姓慕! 这问题中的信息量十分巨大! 李向南迅速剖析出来,虞老和奶奶是旧相识,但是奶奶应该向他隐瞒了自己的婚史。 “是的,虞老,慕焕英是我奶奶,千真万确!我爷爷姓李,叫李德全,我爸叫李富贵,我奶奶有三个孩子,大伯李富强,三叔李富勤,我爸是老二……”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李向南迅速的介绍着自己的身世,以期在短时间内能从虞老这里问出一些关键的信息。 要知道,奶奶出现在自己婚礼上之后,秦家就让秦昆仑这位公安部长,尽全力通过人脉和关系寻找她了! 可是到现在为止,慕焕英的消息仍旧没有! 她就好像在燕京出现了一次,整个人直接消失了! 现在好不容易能够遇到虞老,还能这么近距离的对话,李向南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老二?你是谁?” 可虞老接下来的这句话,却让李向南再次如坠冰窟。 “……” 蹭的一下。 李向南整个人便站了起来,一脸惊讶的盯着虞老,惊疑道:“虞老?您,您还好吧?” 他快速的低头望去,就见虞老整张脸满是疑惑和困顿,好像是压根不认识自己一样。 坏了! 虞老的记忆力出现了短暂的错乱,失忆症的情况又出现在他身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这刚刚问到关键处啊! “……” 躺在病床上的虞浩然双目紧紧盯着李向南,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来话,好像是在回忆李向南的身份。 见状,李向南俯身抓住他的手,轻声道:“虞老,您别着急,慢慢想!我是李向南,救了您的医生!您认识慕焕英不?她是我奶奶!” “慕焕英?” 虞浩然呢喃着这句话,还反过来跟李向南确认:“她是谁?” “是我奶奶!”李向南闭了闭眼睛,忽然有些难过,“我奶奶慕焕英!” “哦,是你奶奶啊!”虞老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意外自己的手被李向南抓住,宽慰道:“你奶奶身体挺好的吧?” “……” 李向南语塞,张了张口,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一种没来由的悲伤涌上心头,使得他倏然间眼眶便红了。 “虞老,我没见过我奶奶,不知道她身体好不好……” “……” 低头品尝着这句话,李向南觉得自己身为孙子,做的实在不够格。 李家做的,到底还是欠了火候。 尽管爷爷李德全找了一辈子,还是没能找到尚在人世的奶奶的下落! 导致现在,就连旁人问的一句寒暄问候,都无法正常的回答。 慕焕英的身体好不好…… 这问题如何回答? 李向南当然希望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可是,事实情况是…… 他不知道! 不知道奶奶身体状况如何,不知道奶奶住在哪里,不知道奶奶吃的如何,也不知道奶奶穿的暖不暖,不知道奶奶受没受过欺负,不知道奶奶为何不与李家相认…… 一个个问题挤压在李向南的心中,就像是一团棉花絮塞满了他的五脏六腑,使得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心情的沉重。 “虞老,我奶奶失踪了,我们李家找了他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前段时间,我结婚的时候,爷爷看到了奶奶,这重燃了我们找到她的希望!” “如果您知道她的下落,能否告诉我,我想见她一面!” “我们全家,都在等着与她相认!” “虞老……” 高高低低、紧紧慢慢的说了好些话,李向南发现虞老没有回应,扭头看去的时候,发现他早已躺在病床上…… 睡着了! “……” 怔怔的李向南望着熟睡的老人,就这么坐着。 满眼满眼都是遗憾和无奈,却也责怪不了老人家什么。 就这么坐着,任由心中的那丝难过流淌。 最终,他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无奈的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李,虞老说了没有?” 坐在板凳上的王德发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没有!”李向南摇摇头,看向错愕的宋怡,问道:“宋怡,我能单独跟你说一会儿话吗?” “好!”宋怡拍了拍虞太平的手,呼唤道:“表姑,您进去陪大舅爷吧,我去去就来!” 她跟着李向南来到办公室。 瞧见李向南神情无比沮丧,莫名也有些心疼,脱口而出道:“抱歉!大舅爷的状况不是很好!” “没关系!我没有怪他!” 李向南摆摆手,给她倒了杯茶,自己随即站到了窗边,等烟燃起之后,才郑重的问道:“宋怡,大舅爷知道我奶奶下落这事儿,你和宋奶奶是怎么知道的?你能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吗?” 宋怡吸了吸气,给自己灌了一口茶。 她定定的看着这个男人,心中毫无隐藏秘密的冲动。 “几年之前,大舅爷来宋家的时候,给了我奶奶一张年轻时候的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李向南一愣,心中一团雾水。 宋怡站起身走到窗前,从兜里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呐,这就是我们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 “???” 第904章 风华绝代的慕焕英虞景然 “这是我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 “是的!” 接过宋怡递过来的东西,李向南低头一瞧,整个人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能够感觉到此时此刻,胳膊上的皮肤正因为自己的视线,突起一层层鸡皮疙瘩。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被震撼的惊愕! 来自这张照片! 相片是黑白的,有着极具年代感的氛围。 古色古香的房子为背景,两个年纪相仿十七八岁的少女出现在镜头里。 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太师椅上。 两人的手十指相扣,朝着镜头的方向展颜轻笑。 她们留着标志性的时代齐耳短发,身着露胳膊的旗袍。 面容精致温婉,温润的笑容里,有直透人心的力量。 自信阳光从容,娉婷袅袅,落落大方。 即便在像素不高的相片里,依旧有着风华绝代的绝世容颜,和无法让人忽视的绝顶气质。 李向南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少女是自己的奶奶。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冥冥中就有一种默契。 那祖辈的容貌,冥冥之中的熟悉感,或许来自李向南无数次看过的自己大伯父亲和三叔的脸,以及他自己的眉宇脸蛋…… 这是基因中的传承。 李向南知道他的帅,来自奶奶的盛世容颜。 他哭了。 一滴滴滚烫的泪落在袖口,迅速被他擦去,生怕咸湿的泪滴破坏了这仅存的珍贵的照片。 从未见过奶奶的他,也在这一刻,生出了对她无穷的思念。 这是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是李向南无法割舍的情愫。 更是对奶奶身上的遭遇,生出了巨大好奇和探索欲的念想。 他抹干了泪水,仔仔细细的盯着相片,分析着一切可能得到的信息。 这是一张穿越时代的相片,来自至少好几十年前。 奶奶慕焕英生于1912年,这照片上的年纪在十七八岁,也就是拍摄在30年左右! 那个年代能够拍照片的人家,自然不是普通家庭。 那个年代能够穿着旗袍,妆容精致,不沾惹尘世的喧嚣,更不是普通家庭。 奶奶慕焕英是慕家人。 李向南已经毫不怀疑了。 这张照片,他就能判断的出,奶奶家世显赫,为人随和,气质出众,受到过优渥的教育…… 而相片中的另一个人,也让李向南的心突突突的狂跳起来。 他已经知道宋奶奶叫虞景然,是虞家人了! 也就是说,虞景然跟自己奶奶慕焕英,自小就是闺蜜好友。 两家的家族地位甚至权力财富十分相当,又或者两家大人交往密切,让她们得以结识,并成为了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怀着这份疑问,李向南不舍的将目光从相片上挪开,看向宋怡,问道:“你奶奶和我奶奶,自小就是好友?” “她们既是同学也是好友,听我奶奶说,在焕英奶从家里离开之前,她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关系好的像是一个人!” 李向南瞬间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他皱眉道:“也就是说,曾经的虞家和慕家是关系非常好的家族?甚至是世交?”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宋怡说完这话,忽然走到门口,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她回身过来轻声道:“可李向南,这张照片拍摄后不久,焕英奶就离开了燕京!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走到窗户边,抓起窗台上的一包烟散了一根出来给李向南,接着说道:“慕家也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忽然开始闭门谢客了!自那之后,慕家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慕家了!” “你奶奶……”李向南眉头跳了跳,马上问道。 “对,焕英奶不见了之后,我奶奶很伤心,去慕家找过无数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慕焕英不见了,失踪了!”宋怡追忆着以前奶奶跟自己说的信息。 “那是她第一次失踪!”李向南低头瞧向照片。 “是的!”宋怡见他夹着烟,好半天都想不起来抽,便划着火柴伸了过去,“我问过奶奶慕家的情况,她只说从那之后,慕家的行事就很奇怪,与虞家的联系也几乎中断了……” “不会是我奶奶做了什么吧?”李向南挑着眉头问。 “那就不知道了!”宋怡摇摇头,“奶奶也不清楚这事儿!” 李向南点点头,知道了虞景然与奶奶的关系,他这才知晓难怪虞景然会对自己如孙子一般慈爱,她是真的将自己当成她孙子的。 这充分说明了她与奶奶的关系,情同姐妹。 而慕家从几十年前的奇怪封闭开始,行事与从前大相径庭,这中间肯定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导致宋怡会有让李向南小心慕家人的提醒。 而宋家瞒着这一切,没有一开始就让自己知道这些事,很可能是受到了虞浩然老爷子的授意,可能也有怕李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吸着烟,李向南的思绪飞速转动,开始进行着复盘。 接着他便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大舅爷拿出这张照片的时候,你们没有问过他这照片从哪里来的?” “李向南!” 这时,宋怡却用无比严肃的语气叫了他一声。 李向南愕然的转头看她。 “关于你奶奶的一切,都是国家秘密!” “所以宋家守口如瓶,虞家按兵不动,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保护她!” “大舅爷当初带回照片的时候,奶奶求了很多次,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焕英奶这么多年带着这照片在身边,在几年前托大舅爷带回来,就是怕我奶奶因为她的事情晚年哀伤郁郁而终。” “她给的照片寄语,只有一个字,等!” “等?”李向南似乎瞧见了夕阳西下站在地平线上的少女回身吐出这个字的那一刻。 “是的,等,等待!等她回来!” 宋怡趴在窗口朝外头看去。 “所以,宋家在等!虞家也在等。” “想必你奶奶也在等!” “李向南!” 她又扭头望回来,视线深沉。 “奶奶让我带着照片过来给你的时候,是希望你不要操之过急!” “现在焕英奶没有回来,一定是某些事情还没准备好!” “你,一定也要做好准备!” “因为燕京城这风平浪静之下,早已开始风波诡谲了。” 李向南眯眼问道:“核心点是慕家?” 宋怡无声的点了点头。 “向南!向南!” 就在这时,外头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李向南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他迅速掐灭了烟,奔到办公室门口一把拉开门,就看到父亲李富贵急匆匆的冲到了走廊里,“爸?出什么事情了?” “哎哟,快,快跟我回去,你陆阿姨,陆阿姨昏了……” “陆阿姨?” 李向南心头一惊,转头不自己的看了一眼宋怡,一头雾水,“她咋了?” 走廊里不停有人出来,李富贵心急火燎道:“是跃进,跃进他回家了!” 周跃进? 一听这个名字,李向南心中咯噔一声。 坏了,还是没来得及! “走!”根本没有犹豫,李向南回身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奔了出去…… 第905章 被周跃进吓疯的陆阿姨 “子墨,快,去开车,送你南哥回家!” 瞧见李向南快步往外跑,宋怡赶紧跟出门喊了一声。 李向南跑出去两步,又匆匆跑回来,对宋怡说道:“你照顾好大舅爷!奶奶的事情我回头再跟你聊!” “赶紧去吧!”宋怡点点头,忙推着他出去。 “出啥事儿了?” 王德发从对面医生办公室出来,正在披衣服。 “跃进哥回来了!”李向南快速的说,拉着他就往影像楼的门口跑。 “周跃进?” 王德发一愣,随即脸上一苦,一拍脑袋:“糟糕!怎么这么快!” “是啊!”李向南也是一头雾水。 周跃进在西川养伤疗养的事情,他还专门询问过郝建和雷进,得知他回来的时间,最起码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爸,跃进哥怎么回来的?” 李向南转头便问自己的父亲。 “听周峰说是有辆车送到厂门口的!”李富贵解释道。 点了点头,李向南瞧宋子墨去楼侧开车去了,便快速把外套穿上,准备上车。 远远瞧见雷进和方宇正挑着扁担过来,箩筐里是刚刚在校门口接到的乔家送过来的煤。 “雷哥!快!赶紧让老方自己送进去,我们赶紧去南锣鼓巷!”李向南忙迎过去把扁担接下来。 一瞧李向南的父亲都来了,雷进把肩头的褡裢全给拖了,这才细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嗨呀,是跃进哥回来了!”王德发急的直跳脚。 “嘶!”一听这话,雷进的嘴角都抽了起来。 “爸你怎么来的?”李向南挥挥手,抓着他父亲问。 “借的院里徐大毛的车!”李富贵奔下去推车,“你们先回家,我随后就回去!” “不用了!”李向南挥手,等宋子墨一脚油门把汽车开过来,开了后备箱,他便跟雷进王德发一股脑把自行车往后备箱塞,更叮嘱众人:“上车再说!” 众人飞速的钻进车里。 宋子墨也不敢耽误,深踩油门就往校门口疾驰。 “爸,陆阿姨是被吓的?” 李向南猜到了这种可能。 “谁说不是呢!周跃进估计是怕他妈难受,倒是没先回家,去了厂医院找他爸去了!我看周峰回家的样子,心里怕是煎熬的不行!这爷俩在厂里一直挨到晚上才回来,估计也是怕你陆阿姨担心,但不管如何,家还是要回的,结果一回来,陆阿姨一瞧小周的模样,直接吓昏过去了!你妈在照顾小雷他妈,听到消息马上就过去了,正照顾着呢……” 听到这话,李向南转头去看雷进和王德发,发现两人都是一脸的忧愁。 “哎,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啊!”王德发也愁的发慌。 他说完话就转头问道:“雷哥,小李,这咋办?” “看情况再说吧,先把陆阿姨救回来再说!”李向南捂了捂心口,金针袋已经被他穿上了。 几人忧心忡忡的乘车回到南锣鼓巷,从巷口一下车,就看到80号四合院的门口围了不少人。 “哎哟,这小周可真是够惨啊!你看到手了没?直接没了!这以后可咋生活啊!” “是啊,这么好个大小伙子,才二十多就成了残疾人,后面咋说对象啊!几天以前小陆还跟我说有好几个人家来说亲呢,这下子算是完了!这以后谁看得上小周啊!” “哎,原本一家都有盼头,这倒好,小周是回来了,可把他妈给吓死了!” “别胡说!谁死了谁死了!” 一听这话,王德发就大声的呵斥起来,“啥话都往外冒,积点德吧!” 平常他对街坊四邻都笑嘻嘻的,今天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让不少邻居都缩了缩脖子,讪讪的笑了笑,躲到后头去了。 李向南带着几人挤进院门,就看到影壁往前直到倒座房门口,站着许多人。 周峰垂头丧气的坐在垂花门门槛上,前院的袁大爷正在安慰他。 周跃进把没了手掌的右手塞在怀里,不言不语的蹲在角落里,对徐大毛袁振成等人的关心充耳不闻,也不搭话。 扭头望去,周家分的这套房里,还有轻微的啜泣声,好几个阿姨大妈进进出出的在忙碌。 李向南听出了其中有母亲的说话声,便心思稍安。 他默默的跟雷进王德发宋子墨对视了一眼,朝周跃进努了努嘴。 “嗨哟!跃进哥!”王德发立即满脸堆起了笑容。 “……” 周跃进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浑身一震,茫茫然的站了起来,瞧见李向南的那一刻,确实眼眶一红,张了张嘴,竟无法吐出一个字。 “跃进哥!你也回来啦!”李向南快步迎过去将他肩头揽住,亲热无比。 “小李!”周跃进哽咽的点点头,随即歪了歪头,很是诧异的看向了李向南的身后,惊愕的好半天没敢喊出声。 “咋了,不认识了?”雷进上前捶了他心口一下。 揉着心口,周跃进这才红着眼一把将他和李向南三人给拥住,“雷哥,小李,德发……” 周围的人瞧见这一幕,纷纷扭过了头。 但也有不明所以的邻居们诧异起来,都很好奇周跃进怎么跟李向南他们认识。 “奇怪,他们认识?” “不知道了吧?他们在前线是战友,那军功章一摞一摞的!”徐大毛竖起大拇指解释道。 这话一下子又让许多人肃然起敬起来。 “回来了就好!其他的后面再说!”李向南拍了拍周跃进的肩头,顺手还捏了捏,递过去一个有我在的眼神。 “南南!” 这时一声呼唤响在门口。 李向南扭头看去,就见母亲朝自己隐晦的点了点头。 “跃进哥,你稍等!我进去看看!”他叮嘱一句,转头跟雷进王德发对视了一眼。 三人默契的跟着朱秋菊进了里屋。 屋里屋外,有院子里的大妈陪着。 挤进里屋,就见陆阿姨躺在床上,睁着两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平常相熟的几个邻居大妈在床边轻声的呼唤着小陆小陆。 可陆阿姨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向南迅速上去摸了摸脖颈,翻了翻眼皮,扣住了陆阿姨的脉搏。 “阿姨大婶大妈们,麻烦都出去吧,等会会跟大伙儿说情况的!”王德发迅速开始赶起人来。 等到人一空,雷进就将房门给关上了。 屋里就剩下一个朱秋菊和前院的三大妈,中院的一大妈在。 “李医生,小陆这样,不会是疯了吧?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啊?” 三大妈悬着泪战战兢兢的问道。 “瞎说啥!人哪儿那么容易疯……”王德发下意识的回了一嘴,可看到李向南回过来的眼神,后半句话直接被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他和雷进默默对视了一眼。 心中突突突的狂跳起来。 不会吧! 难道真被刚才院门口的几个婆娘臭嘴说中了? 这陆阿姨真的被吓疯了不成? 第906章 慕家人几千公里把你送回来的? 陆阿姨的这种状态,或者说精神情况,李向南在后世见过了很多! 大多数都是因为忽然受到了某种打击,一下子接受不了,造成的应激性心理障碍。 这种心里障碍,是指以急剧、严重的精神刺激作为直接原因,患者在受刺激后立即发病,表现有强烈恐惧体验的精神运动性兴奋,行为有一定的盲目性,或者为精神运动性抑制,甚至木僵。 陆阿姨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后一种。 她整个人出现了精神木僵! 现在众人说话命令叮嘱,她是听不进去的。 呼之不应,对外界的各种刺激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 而且伴有一定程度的意识范围狭窄、意识清晰度下降、定向困难、不能理会外界的剌激等等状况。 一般情况,她会表现出对周围环境的退缩,目光呆滞,表情茫然,呆若木鸡,情感迟钝、少语少动等等行为。 如果情况好一点,也会出现言语混乱,说的话别人理解不了的情况! 这种言语错乱会穿插在各种木僵状态里,会直接让接触的人认为她已经疯了! 现在的情况,那就十分棘手了! 周跃进从边疆退役回家,这肯定是一件好事! 李向南自然不会看着陆阿姨陷入这种状态里长久下去,不然周家少了这么个贤惠的女主人,肯定会分崩离析的。 周跃进本来身受重伤,已然残疾,他是最需要关心的人。 瞧见自己回家给母亲带来如此大的创伤,他身为儿子,自己能够受得了吗? 内疚,担心,忐忑,彷徨,忧虑,会加重他本身的抑郁心情。 长此以往,周跃进也会受到影响。 再说周峰。 这位矜矜业业、勤勤恳恳的厂医院大夫,原本的家庭幸福美满,他也一心盼望着儿子能够从部队回来,一家人团圆整整齐齐的。 可谁能想的到,他的儿子周跃进失去了右手,成了残疾人;他的妻子因此疯了,成了精神病! 这样的结果,谁也受不了啊! 医者不自医! 周医生医术再高,遇到这样的事情,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何渡过这个难关? 他比他儿子周跃进更加难受! 李向南抽回给陆阿姨搭脉的手,心下一度给自己做思想建设。 千万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毁了! 这一家子人,都是好人。 周医生品德高尚,几十年一度拒绝了好几次厂里的分房,把名额都给了别人。 工作上也勤恳努力,下班是整个医院最晚的人。 周跃进是边防战士,在对交自卫反击战里做出了突出贡献,是祖国的骄傲,称得上是最可爱的人。 陆阿姨,更是一个贤惠善良的阿姨。 就光是李向南,跟她非亲非故的,就受到过她很多的照顾! 他跟秦若白的毛衣,是她在入秋之后亲手织的。 平常特别照顾李家,大事小事都帮着张罗,忙前忙后的,从未要求过回报! 这样的一家子,如果过的不好,李向南都寝食难安。 “妈,一大妈三大妈,麻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下陆阿姨,拜托了!我们去安慰一下周家父子!”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之后,李向南随即叮嘱起来。 “南南!”朱秋菊听了,很是担忧的看了一眼儿子,张了张嘴有些紧张的问道:“你陆阿姨她……” “妈!”李向南拍了拍她胳膊,笑道:“没事,先让她睡一会儿!你们陪她说说话!” 尽管知道陆阿姨此时此刻恐怕听不到她们的话,但是李向南还是选择让她们尽力的去做,说些好听的话让陆阿姨振作一点。 “好!” 朱秋菊点点头。 “小李!”王德发眨了眨眼睛用眼神询问他啥主意。 “出去抽根烟!”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好!”王德发立即和雷进对视了一眼。 三人马上就出了房,把房门一关,雷进就看了一眼屋外头,快速的小声问道:“啥情况?她的脉如何?” “是应激性心理障碍!”李向南把结论跟两人一说。 雷进眉头一皱,“跟那些战士们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一样?需要心里干预?” “是的!” 李向南没有否认,他知道雷进是军医,肯定在心理学上也有过研究,战场应激反应综合症的确跟陆阿姨的症状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就麻烦了!”王德发扭头看向外头,很是担忧。 “没事!慢慢来!这事儿千万别急!”李向南瞧见不少邻居发现他们三出来了,已经望了过来,便低声嘱托两人道:“先别跟跃进说这事儿!” “知道的!” 两人点头。 三人便快步往外头走去。 “向南!回家吃饭吧!” 这时秦若白正巧从垂花门挤出来,朝对面过来的三人喊道:“正巧跃进也回来了,一起喝喝酒!” “好!”李向南立即笑起来,点点头过去把周跃进从地上拽起来,介绍道:“跃进哥,这是我媳妇儿秦若白!” “跃进哥你好!早就听向南说起过你,你能回燕京,他又有朋友可以喝酒了!”秦若白立即懂事的笑了笑。 “你,你好!”周跃进脸上浮起腼腆的笑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 “爸,你给周医生带回家吃饭吧……”李向南又提醒父亲别冷落了周峰。 “南南,你妈他……”李富贵不善言辞,愣了愣就有些不知所措。 “去我那,去我家!翠莲晚上整了几个好菜!走走走!”一旁的徐大毛立即心领神会起来,拉着两人的手就往里带,“都是街坊邻居的,在哪吃不是吃!” “大毛哥,谢了!”李向南有些意外他的举动,不过还是点头道了声谢。 “嗨,都是兄弟,说这个!”徐大毛咧嘴一笑,就很骄傲。 “走吧!”李向南便拉着几人往家走。 等进了屋,才发现秦若白已经抄了三菜一汤,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了。 “跃进哥,你坐!”李向南招呼着,便撇头道:“若白,把我结婚留的五粮液拿出来!” “好嘞!”秦若白答应一声,转身便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李向南王德发雷进周跃进宋子墨五个人的酒杯很快全被灌满了。 很有感慨的端起酒杯,李向南刚要说话,就听见一道脚步声飞速的响在院中,哒哒哒的往这边来。 他心头一动随即便站了起来。 “跃进,是你吗?” 随即郝建的声音就人未到声先至的传了过来。 吱呀! 门被推开,郝建红着眼眶便冲了进来。 “班长!”周跃进筷子掉在地上,哇的一下便哭出了声。 “你咋回来了?你咋现在就跑回来了?我不是安排你七一回来的吗?”郝建揉着他的脑袋,一边关心的问,一边心头无比疑惑。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医院的人说我可以出院了!送我回来的人特别好,他说他姓慕,叫我记住了……” 轰! 听到这话,李向南后脊背的汗毛瞬间全都竖了起来。 他愕然转头,大声问道:“你说啥?是姓慕的人一路几千公里把你送回来的?” 第907章 慕家的黑网 “是啊,小李,本来连里给我回燕京的车票都买好了,可忽然又说有人正好顺道回燕京,可以把我捎上,我也就腆着脸跟着一起回来了!” 不知道李向南为什么如此吃惊的周跃进,也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实话实说了自己的遭遇。 “不是,跃进,这可不是几十公里,也不是一百公里,西川距离咱燕京可是将近两千公里啊!光是开车得开两天吧!” 一旁的王德发更是跟李向南一样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咋会不知道现在老李家正在想方设法找慕焕英,也知道现在李家宋家正在寻找慕家的线索,更经历过有人设计李向南与沈玉京结仇! 现在这远在两千公里之外的周跃进,竟然还被一个姓慕的人给送回了燕京!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让他这个李向南的兄弟惊悚呢! 是啊,真是足够惊悚的! 他望向李向南的眼神,那叫一个有内容! 然而李向南自然也读懂了王德发这位兄弟的眼神! “是啊,我们开车一路从西川北上,足足开了四天,中途歇了两夜!”周跃进实话实说。 “怎么了小李?” 一旁的郝建察觉出了李向南的不对劲,赶忙问道。 “没事没事,快坐!”李向南不动声色的收敛起自己的心神,赶紧招呼几人全都坐下,还笑道:“郝班长,雷哥来了,现在跃进也回来了,咱们真是大团圆了!来,第一杯,咱们敬团圆!”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向南又忙招呼众人吃菜,给周跃进夹了一筷子鱼肉,叮嘱他道:“你多吃些肉,需要补充蛋白质!在我家别做客,就当自己家来过!” “谢谢!”周跃进点点头。 这时一旁的王德发又不经意间的问道:“跃进,咱几个都住的不远,大伙儿都是你兄弟!以后你家里的事情也是我们的!还有,你这一路上多受人照顾,回了燕京,也记得要去看看那个姓慕的人,对了,他住哪儿你知道不?” “我还真不太清楚!这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自己,只说在西川看望朋友,恰好在部队医院听说了我要回京便带我回来了!路上,也是我说的多,他说的少!不过,他对我的军旅生涯倒是挺感兴趣的!” 周跃进回忆这几天的细节,举杯去敬李向南和郝建,“他对我还不错,所以我也没隐瞒,就多说了一些!听到咱几个在交趾的战绩,他都为咱们自豪呢!” “喝酒喝酒,哈哈!” 王德发马上就打咧咧过去。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落在李向南耳里,却又是一番不一样的景象了! 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伤筋动骨一百天,周跃进的伤还在医院里养着,忽然就能出院了? 部队医院也同意了,这事儿有些蹊跷! 最蹊跷的是,恰好这个时候有人要回燕京,能够带着周跃进一起回来! 而这个人,竟然姓慕! 还特别关心周跃进在南方战事中的表现,对李向南几人的特别行动表现出了关注。 显然是慕家的人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让周跃进能够顺利从部队复员退役。 那么问题随之便来了! 这么急着让周跃进回京,为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等一个月后周跃进回来的? 还是说周跃进在什么事情中要发挥重要作用? 非他不可? 慕家的人为什么这么做? 是为了让陆阿姨受打击?还是为了让周峰一蹶不振? 还是让这个家分崩离析? 李向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慕家为什么这么做! 而且,周跃进的话里头的信息非常明确! 慕家的人,主动说自己姓慕的! 似乎就是想让李向南知道,是他们慕家将周跃进送回来的! 这跟上次医闹诽谤机修厂和南怡器械,最后被宋子墨查到了一辆慕家的车,行为大相径庭啊! 上次李向南几人猜测,是慕家设计让他和沈玉京产生仇怨,互相猜忌。 怎么现在慕家看上去又像是在帮着他李向南做事儿? 难道慕家人里头,还有两股不同的势力在相互较量? 此时此刻。 看着近在咫尺喝着酒的周跃进,李向南越发感觉这一切扑朔迷离起来。 就像是有一张巨大的黑网,将自己和李家整个的笼罩其中。 不知道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你们家的事情,我听说了,跃进,别担心!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看老雷,问题那么棘手,不也搞定了嘛!现在他妈就在我家里躺着,还有人帮忙照顾着!你妈我相信她肯定能够渡过这一关的!” 李向南回过神来的时候,听到郝建在给周跃进做思想建设,心神便是一松。 现在不同以往了。 以前这活儿肯定是自己来做的! 可现在有郝建这位班长,他的话说服力比自己可高多了! 人一多,自己肩上的担子就轻松一些。 “我知道的!”周跃进点点头,神情无奈道:“我想过很多次见到父母之后的状况,就是有点没想到我妈会这样!许多人都说我妈要疯,我,我……我要是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 “跃进哥!”李向南按着他的肩头,“这事儿早知道比晚知道的好!阿姨短时间内接受不了,但事已至此,想必她能想通的!再说了,我不是答应过你嘛,我会帮你做义肢的!” “小李!”周跃进动容无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 “放心吧!”王德发拍拍他的右肩,笑道:“这段时间,小李总是在办公室里画图,也找了物理系几个教授讨论!还让他们的得意门生帮着设计义肢,等到产品出来,第一时间我们就会拿到机修厂去生产,到时候你也能拥有自己的机械手!时间不会太长,因为小李,没有忘记你们的约定!” “谢谢你,小李!”周跃进伸出唯一的左手握向了李向南。 李向南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见吱呀一声。 自己家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屋外头站了好些人。 陆阿姨周峰,自己的父母亲,以及周围的邻居都红着眼站在门口。 李向南头皮一麻,人便站了起来。 “妈!”周跃进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儿啊!” 陆阿姨悲从心中来,颤颤巍巍的走进了门,伸手将儿子给搀住,放声痛哭道: “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只要你的人活着,对咱们周家来说,就是最大的福报!” “妈别无所求啦!” 所有的人眼眶泛红,被这一幕感动坏了。 但李向南却疑惑不已。 这陆阿姨可是还木僵着躺在床上的,怎么说好就好了? 他扭过头看向人群后头。 秦若白正灿烂的朝他笑着。 是若白做了什么事情吗? 第908章 这样的门当户对,有些遗憾 “南南,快给你陆阿姨倒茶,好好让她在这休息一会儿!” “好嘞!” 瞧陆阿姨和周跃进久别重逢,又能接受儿子的残疾了,朱秋菊和李向南十分有默契的给他们创造交流的温床。 “陆阿姨!您歇着!” 李向南倒好了茶端过来之后,笑着提醒周跃进,“跃进哥,来,给陆阿姨奉茶!你回来了,今后就好好孝敬陆阿姨,你在身边,阿姨比啥都高兴!” “嗳嗳,知道的!”周跃进左手接过茶,也没隐藏,将残缺了手掌的右手从怀里拿出来抵在茶杯上,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递过去。 “好儿子!”陆阿姨捧着自己儿子这一对手,捂住了茶杯,就这么浅浅的尝了一口,泪眼婆娑道:“儿子,你辛苦啦!” “妈,不辛苦!”周跃进抬起左手拭去他母亲的眼泪,摇头笑道:“您刚才听到了没?小李可说了,他要给我做义肢!我……能够跟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我知道,我儿子一定无所不能!”陆阿姨含泪点头,情不自禁的又去揉儿子的脑袋。 李向南扭头看向门外,站着的邻居们都眼眶泛红,尤其是局促不安的周峰,他便笑道:“爸,大毛,咱把饭菜都拢到一起,好好团聚团聚,今天实在是个大喜的日子!” “嗨哟,李医生的主意真好!我这就去弄!翠莲,翠莲……”徐大毛转身就跑回家去了。 “老周,你先坐,我这就去把酒带过来!”李富贵也微微一笑,推了推周峰要他进屋。 “爸!”周跃进起身去拉自己父亲。 “娃他爸,我已经好了,你就别担心了!”陆阿姨瞧周峰还忐忐忑忑的,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拉着周峰坐下。 李向南在旁朝秦若白挤了挤眼色,询问她陆阿姨是咋好的。 “你陪跃进哥和峰叔好好喝酒吧!”秦若白却笑着摇摇头,娇俏的笑了笑。 “……”李向南不明所以的坐下,心说这有啥好瞒的。 可秦若白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陆阿姨就转头看向这小夫妻两,把李向南的手握起来,感动道:“小李,这次多亏了若白点醒我!不然我是真不知道自己要疯多久……” 李向南和雷进王德发几人对视了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嫂子咋点你的啊阿姨?”宋子墨在旁放下筷子,一脸的好奇。 陆阿姨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秦若白,又搡了搡自己儿子,难为情道:“还不是跃进的事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秦若白见陆阿姨也不太好意思说,便笑道:“这天底下的父母啊,就没有不希望自己儿女好的!跃进哥回来了,陆阿姨瞧见他这样,心里当然难受了!这一受刺激肯定受不了啊!我问问你们,现在陆阿姨心里,对跃进哥最关心的事情是啥?” 周跃进茫然的望过来,自己都一头雾水。 众人左右对视了一眼,更全都放下了筷子,一会儿看看若白,一会儿看看陆阿姨。 “哎哟,小秦,到底是啥啊?你咋跟陆阿姨说的?” 王德发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秦若白微微一笑,哈哈道:“陆阿姨关心跃进哥,一是身体,而是前途,三是人生大事!” 众人微微点头。 “前些天陆阿姨跟我说,有好几户人家来家里给跃进哥说亲呢!她暂时没同意,只说等儿子回来再说这事儿!其实陆阿姨心里可高兴可自豪呢!但谈对象嘛,还是要看儿子的主意!” 说到这里,众人瞧了瞧周跃进的脸色,发现他很是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便都捂嘴笑了。 “是啊!” 陆阿姨右手伸出来牵住秦若白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情啥都懂,便接过她的话茬,继续道: “小李比跃进还小一些!他已然结过了婚,我现在心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希望看到跃进也成家!儿子成了才,也大了,结婚生子就是大事!先前我没急着答应人家,就是想听一听跃进的意思,再给他介绍!” “可他一回来,这身体上有残疾了!身体,前途一下子就毁了,再说这说对象……” 说到这里,陆阿姨掩面而泣,众人也逐渐明白过来她在意的点。 周跃进低着头,有泪珠从他面前落下,但坚强的他却没有动手去擦,害怕让母亲担忧。 陆阿姨擦了擦泪,继续说道:“哪里还有对象愿意跟跃进谈呢?哪里还有人愿意嫁给一个残疾人呢?跃进这孩子,婚姻也要被毁了啊!我能不疯,能不受刺激吗?” 众人默然,明白了她所有的心情。 身体、前途、人生大事,几乎都因此而发生了改变,一个母亲怎么能受得了这样呢? “我疯了,是真的疯了!但若白也是真的懂我!”陆阿姨欣慰的再次揉了揉若白的手,“她告诉我一件事儿,说前院吴小云跟她说过,对方有个妹妹正是二十岁的年纪,如花似玉的,照片上长的也好看,以前不敢跟我说怕我认为他们家攀高枝!也晓得我不会考虑那事儿!现在跟我说,若白是知道我能体会那种心情!!” 一旁的插着拐儿坐的徐大毛放下酒杯,不解的问道:“陆阿姨,你怎么就现在同意了呢?” 陆阿姨欣慰的笑了笑,“人家女孩子是聋哑人!” “……” 众人闻言一惊,这才晓得吴小云找了秦若白好些次,为什么之前她没急着帮吴小云牵线搭桥。 周家以前样样都好,周医生工作好,儿子在部队待遇好,那个时候跟他们家说,估计陆阿姨应该会考虑很久! 秦若白没第一时间去说亲,心中到底也有些顾虑的。 “我听了若白这话,其实心里多少是有些羞愧的!要是以前,我确实看不上一个聋哑姑娘!因为我作为父母,看不了我的孩子娶这样的女孩!她毕竟跟正常人不一样,人总是向往美好的,我身为父母也是自私的!” “可现在呢,我自己的孩子是个残疾,我就特别能理解这女孩父母的心情!” “有些道理,真的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若白说,跃进哥不用着急没人要,现下就有个姑娘想跟他接触一下!” 陆阿姨擦了擦眼泪,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随即看向周跃进道:“原谅妈的自私,往后这感情之路啊,还得你自己走!这姑娘,听他们都说不错,你明儿让小云姐领来,你见一见。成与不成,都看你自己……” “妈!”周跃进急道:“这说的好好的,喝的是我回家的喜酒,怎么变成催婚了?” “哈哈哈!” 众人纷纷大笑。 王德发把周跃进搂住,揶揄道:“跃进,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人家姑娘甭管是不是说不了话,兹要是好姑娘,想要的人一大把!你不要,我可得让若白帮着我说亲去了啊……” 周跃进却愣了愣,随即憨憨一笑,“去你的,没看出来嘛,人家现在跟我是门当户对!” “哈哈哈!” 众人再度笑了。 可笑着笑着,那开心的泪却都有些难过。 这样的门当户对,怎么着都有些遗憾。 第909章 慕家在逼你奶奶出来! “妈,您小心着点儿!我劝您还是老老实实从门口绕一圈儿,这爬上爬下的不安全!” 在梁媚家墙边,李向南把着梯子看他母亲朱秋菊上去。 “行了,你别管我了,那边有小雷和小郝接着,你忙你自己的去!我过去瞧瞧雷进他妈就回来,我从前头绕!”朱秋菊坐在墙头,换了个姿势面朝墙又麻溜的下去。 “雷哥郝班长,我看明儿正好把这院墙砸了,换个门,咱几家进出也方便一些,你们说呢?” 李向南一瞧这样不行,老妈朱秋菊不放心雷母一个人在那边躺着,一天得来来回回好几趟,实在是不安全,便想出这个主意! “我看成!小李,明儿我一早就去买砖!”雷进立马在强外头说。 “那我搞水泥去!小李,你就在家等着,跟德发他们砸墙!”郝建也迅速回应起来。 “行,反正明天休息!把这事儿整完!”李向南满口答应下来。 “你赶紧陪若白去吧!”朱秋菊在墙那头喊。 “知道啦!”李向南笑了笑,转身便进了屋。 周家一家团圆,尽管结局算不上多么完美,但是陆阿姨也好周峰也罢,都是明事理的人,晓得南疆战事里还有很多子弟兵不能安全的活着回来,周跃进能够平安归来,现在还能有姑娘能够相亲,这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心里的创伤也情不自禁的好了很多。 热热闹闹的吃完饭,李向南将好友们都送走,进了屋瞧见秦若白在锅炉边洗碗,便从身后搂了搂她,在她耳边轻声道: “陆阿姨这事儿,得亏你干预的及时!不然她要是真的疯傻了,这个家真是完了!” “咯咯咯!你别挠我腰啊,我痒!”秦若白缩了缩脖子,在他怀里乱扭,红着脸脱开身,回身拿胳膊肘抵他,“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洗着碗呢!别给打了,把爸妈吸引过来了!” “知道啦,我就是想谢谢你嘛!”李向南笑着刮了刮她鼻子,“我给你泡杯茶,家务做好了,咱喝点茶,我跟你聊聊天!” “嗯!”秦若白点头,便飞速的洗着碗,这才小声道:“陆阿姨算是很明事理的母亲了,一般父母哪有那么容易接受儿子的不完美?我这也是正巧有姑娘是个聋哑人,对上了!还得亏是个同样不完美的姑娘,能够说进陆阿姨的心里去!这要是跟桃子恨晚那样的姑娘,人陆阿姨凭白又要生出许多担心,恐怕还自怨自艾的,觉得周家自己算是不入人家眼的!” “确实,对比之下,家庭上的差距能够清晰的显现出来!这道坎,周家是不好过的!要是以前,给跃进哥说一个聋哑姑娘,估计周家确实要考虑很久,还真不一定会同意!这就叫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兴许明天一见到人家姑娘,跃进哥还因祸得福了呢!” 秦若白洗好了碗,在五斗柜上摸出来雪花膏给自己擦手,总结道:“这过日子啊,真不能逮着一件事情不放,要拿事儿冲事儿,让自己忙碌起来!没空去伤心难过,才能把日子过下去!跃进哥这事儿你看吧,要是没吴小云先前说的这门亲存在,周家这个坎儿可不好跨过去的!” “还是我媳妇儿有智慧!”李向南过去把门关上,一把将秦若白搂在怀里坐在板凳上,捏起她的下巴,笑道:“既解决了陆阿姨的应激心理障碍,又解决了跃进哥回来之后的人生大事!嗳,家里有你在,这些邻里关系我一点都不用操心了!” “陆阿姨一直对咱两不错!人心都是肉长的嘛!她遇到事儿了,咱不得帮帮人家!你看看街坊四邻,你用心对人家,总能得到回报的!其他人我就不说了,就说这吴小云,现在她在院子里多维护我啊!以前她四处说我孤傲鼻子比眼高,你看看现在,这院子里谁要是说我不好,准是她第一个上去指着人鼻子骂!” 秦若白把茶杯盖掀开,吹着茶叶沫子,小心翼翼的喝着茶。 李向南微微的笑起来,好奇道:“真是看不出来!你处理关系,这么得心应手!” “反正问心无愧就对了!”秦若白感慨道:“我也是干中学!有妈天天教我道理,我还有很多没学会呢!” 瞧李向南坐在一边神情里很有内容,她喝了好几口茶,没等到这家伙开口,便询问道:“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忙,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怎么感觉你犹犹豫豫的?” 叹了口气,李向南把兜里的照片拿了出来,先用手捂住,叹道:“我跟你说了,这事儿可不能跟家里人说,我怕他们受不了……” “嗯?” 秦若白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忙站起来道:“啥事儿啊?” “宋怡的奶奶,跟我奶奶是闺蜜!” “什么?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秦若白整个人都惊了,那脸上的惊讶,好似有千帆过尽带走了无穷无尽的浪花似得,煞白一片。 “真的假的?宋怡的奶奶跟你奶奶是闺蜜?”秦若白强调道,胸膛起伏的,已然有了两个林慕鱼的规模。 “嗯!这事儿是今天宋怡告诉我的,这照片里,就是我奶奶和她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 于是,接下来,李向南用二十分钟的时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自己的妻子。 房内的电灯已经被秦若白给扯了,只在床头柜上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早就心里狂跳的秦若白,早已拉着李向南钻进了被窝,胆战心惊的躲在他怀里,抱着那张照片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的看。 “那这么说,现在我可以让我爸别再找奶奶了!她自己不出来的话,肯定是找不到的!这是国家在隐藏她,而不是她自己!” 李向南吃惊道:“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我听我爷爷在书房里跟虞老聊过天,听过只言片语,他好像是军工领域的!”秦若白回忆道:“如果虞老跟你奶奶是同事的话……” “你意思是我奶奶也在研究军工,或者相关工作?”李向南心里一跳。 “我也不知道!但这事儿最好是就此而止!这样我们也能像虞老和宋奶奶他们一样,保护好你奶奶!我们应该把重心放在慕家身上!好好查一查,你最近这些事情,是不是他们在背后搞的鬼!” 若白的话信息量很大! 无形中给奶奶的身份上了一层天然的滤镜。 那么确实不找她,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而且,李向南也琢磨出了另外一层味道。 秦若白也眯了眯眼道:“而且,我感觉,慕家在谋划什么事情,很可能跟你奶奶有关!他们在逼你奶奶出来!这可能跟当年奶奶的两次失踪有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若白又思索道:“虞老呢,你继续帮他稳固病情,他身体好了,等到能说的时候,肯定会跟你说些奶奶的情况!不能说的,也别强求!” 李向南点点头,“若白,你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啥都知道!” “这事儿我明天得跟我爸去说说!让他暂时别查了!将重心放在你身上,查一查之前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还有,这事儿跟不跟爷爷通个气?” “通是得通的!但得找个好时机!”李向南思衬道。 “好!”秦若白把照片捧着在煤油灯前又看起来,感慨道:“向南,奶奶年轻的时候可真美啊,难怪你能这么帅!你说咱们以后的孩子,是不是也能像我一样帅呢?” 李向南立马懂了,他伸手抬起煤油灯罩,一口气给吹灭了,随即便笑道:“你要是想知道,那咱可得努力努力,先整个儿子出来瞧一瞧了!” “哎呀,你真是坏死了!” 第910章 这辈子就她了! 昨晚跟秦若白聊到凌晨,有了她的安慰和主意,今早起来的李向南,心里对于奶奶的事情就没有那么急迫了! 有句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虞老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允许李向南急切的从他身上获取到什么信息。 不如按部就班,等待水到渠成。 这很考验李向南的心态。 但好在李向南也并非一般人,更知道虞老与宋家、秦家的关系,此事确实如虞景然所说,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 吃过了早饭,雷进、郝建就将砖头、水泥都弄来了。 李向南砸了一会儿墙,王德发和杨卫东也过来了。 得知李家要在这里开扇门,两人是不由分说就帮忙开干。 忙到晌午边上,一座联通两院的门就被修好了。 雷进跟郝建把雷母搬到李家门口晒太阳,朱秋菊便跟她说起昨天周家的事情,两个年纪相仿的老妇人已经熟络了,一点都没有隔阂。 雷母李向南过去探望不少次,等到把一应工具都收起来,他便招呼王德发杨卫东几人坐下喝茶,笑呵呵的跟雷母说道:“姨,这往后啊,您就搁这多坐坐,郝家的墙高,不太好晒太阳,想来这儿就喊一声!我爸妈都在的!” “小李啊,遇到你,真是我们娘两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雷母很是感动。 李向南为雷家做的事情,看上去都不大,可真的能温暖人心。 “姨,雷哥是我兄弟!可别这么说!”李向南笑了笑,从屋里又摸出来一床毛毯给雷母盖着,提醒道:“小心凉!等热了,再拿开,免得冻着了腿!” 雷母感谢道:“冻不着冻不着,马上六月天喽……” “南叔南叔……” 正说着话聊着天呢,前院被李向南救过的小红星蹦蹦跳跳的闯进了院子,喊道:“我小表姨来啦!” 李向南马上笑道:“小红星,你小表姨见着跃进叔了没?” “见着啦,见着啦!”陈红星马上骄傲道:“跃进叔脸红着哩,都不好意思啦,你们快去看!” “嗨哟,跃进哥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王德发咧嘴一笑,揽着杨卫东笑道:“走,去看看咱兄弟去!他瞧见你过来,准得又高兴坏了!” 杨卫东笑道:“小李,你这是又说成了一桩婚?” 郝建马上答道:“这回啊,是小李的媳妇儿说成的!走,咱赶紧去看看!” 李向南马上揣了一包烟,领着几人出去。 倒座房这门口,真是热闹非凡。 前院陈家的亲朋围着周家的屋子,伸着头朝里头望。 屋里欢声笑语一片,很是喜庆。 这架势,一瞧就是对周跃进相当重视,连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李向南等人相视一笑,纷纷在前院的垂花门前坐着,几人一边抽着烟,一边乐乐呵呵的打着趣看起了这热闹。 “哎哎哎,出来了出来了!” 还是王德发眼睛尖,没几分钟就提醒众人往屋里瞧。 就见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走出了门,长的极其水灵,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的,望人的时候羞赧的不敢抬头。 她穿了身蓝底的工装服,心口绣了“xx人民公社兔毛厂”的字样,灰麻裤子底下,脚上蹬着一双洗的干净的布鞋,穿着很是朴素简单。 扎了个垂到肩头的长长的辫子,尾端还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是这姑娘身上,唯一一点瞧得出精心打扮的痕迹。 众人看的咋舌,只觉得这姑娘真是又清新又实在,长的很是俊俏,配周跃进这个大黑泥鳅,完完全全是绰绰有余了。 “奶奶的,让周跃进这小子捡到宝了!”王德发直接震惊了。 “驴日的,跃进这小子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这还犹豫啥!要是我,今儿都能洞房!”郝建也咧咧嘴,替周跃进高兴。 “这哪儿是姑娘配不上跃进,这是跃进高攀了啊!”雷进这么稳重都在咂舌。 只有李向南和杨卫东笑而不语。 因为他两都觉得,别人的姑娘再好,都不如自家那位好! “嘿,不是离开啊!这是……择菜去了?” 王德发挠挠头,瞧见那姑娘提着菜篮子出门,蹲在了门边陆阿姨经常坐的地方摘起了菜,顿时惊讶坏了。 “不是,这啥节奏啊?这姑娘……就这么在周家做起饭来了?”雷进也跟着惊讶道。 “哎哟,你们看吧,陆阿姨在里头都笑的合不拢嘴了!”郝建指了指屋里头。 众人抬头瞧去。 就见陆阿姨正被一个跟吴小云有三分像的中年妇人拉着说话,两人眼里都是喜不自胜的模样。 她两就站在门边捂着嘴偷笑,眼神时不时的落在一侧的聋哑姑娘身上,都是情不自禁的开心。 屋里忽然又是一阵闹腾。 陈磊带着几个跟周跃进年纪相仿男同志,把周跃进一窝蜂的往外推,直推到门口,乓的一声将大门关上了。 周跃进就这么束手无策的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这么红着脸,局促不安的站着,没了主意。 “哈哈哈哈!” 这一幕,看的李向南王德发等人傻眼了几秒,随即这垂花门边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周跃进听到声音一抬头,望见乐不可支的几个人,大小伙子顿时羞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赶忙把脸背了过去。 那聋哑姑娘听不见声音看不到动作,仍旧旁若无人的,专心致志的在门侧摘着菜。 岁月静好,好像外头的一切流言蜚语都与她无关。 李向南踢了一脚杨卫东,后者心领神会的站了起来,过去将周跃进搂住,狠狠在他心口捶了一拳,“跃进哥,你艳福不浅哪!” “卫东!” 瞧见是杨卫东,周跃进顿时又激动起来,回身抓着他一只手,笑道:“你也来啦?” “小李让德发去叫我的!一说你今早要相亲,我可不得过来看看嘛!” 杨卫东亲昵的笑了笑,把他拉过来坐在门槛上。 李向南递了根烟过去,瞅着周跃进羞赧之间,眼神还不忘朝姑娘瞟几眼,就知道他看中了,便打趣道:“跃进哥,咋样,相中了没?” 王德发雷进郝建杨卫东都扭头看周跃进。 发现他的眼里,出现了人类情感上最难以形容的色彩,那眼里有爱情的火花在迸放,有一见钟情的爱恋在燃烧。 众人看的愕然,却听到周跃进掷地有声道:“就她了!” 第911章 这秘密的钥匙在梁慧身上 “好家伙,还得是你啊!这就跟人看对眼儿了?” 一听周跃进这话,王德发顿时就咧嘴笑起来,把他顺手这么一楛,拳头就砸向了他的心口,“奶奶的,狗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嘿嘿!” 周跃进咧嘴跟着笑起来,表情里哪里还有成了残疾人的颓丧,只有因祸得福的欢愉和高兴。 李向南和雷进杨卫东郝建几个站在周围的人对视了一眼,由衷的笑了起来。 周跃进心里没了因伤退伍的感伤,还因此收获了爱情,这对他来说,绝对是焕发第二春的最好事情。 若白的这件事情介入的,相当有成果。 “兄弟们……” 李向南刚要喊几个兄弟把周跃进推过去帮人姑娘的忙,就听到身后传来母亲的呼唤。 “南南,咋样了,成了没?” 朱秋菊跟院里的一大妈结伴走了出来。 李向南没说话,一旁的王德发已然在朝着门口那姑娘的背影努嘴。 朱秋菊扭头过去一瞧,整个人都惊了一下,嘴里不自觉的啧了啧,再一瞧一旁站着的周跃进嘴角都咧的不像话,立马明白过来,笑道:“小周,你可珍惜着点儿吧!还不快去帮忙,你可别管南南几个拿你打镲,他们替你高兴着呢!快去快去!” “我知道的姨!”周跃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你还不快去!”杨卫东推了推他。 这小子一个踉跄过去,差点栽到人姑娘跟前。 “呀呀……”姑娘被忽然蹿过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一道含糊不清的惊呼便发了出来。 周跃进很是抱歉的摆摆手,退开了一步,指了指几人又指了指地上的菜,怕她听不清似的,嚷道:“晚春同志,我来帮你摘菜,摘菜!” 姑娘抚了抚心口,望了望李向南几人,不好意思的颔了颔首,茫然的看着周跃进动作,但也很快明白过来他是要帮忙,便乖乖的坐在板凳上,不好意思的拿了些芹菜给他。 “哈哈哈!跃进这小子,还挺机灵的!”雷进瞧他的样子,立马也跟着笑起来。 “哎呀,可真好!我瞧这姑娘不光水灵,手巧心也巧,这相着亲呢,就想着帮着周家干活了……”朱秋菊感慨不已,擦了擦感动的泪道:“这也是一个好媳妇儿啊!” “秋菊,秋菊,快来!” 朱秋菊正高兴着呢,屋里头的陆阿姨瞧见她,赶紧招招手。 “来啦!”朱秋菊瞧了一眼那姑娘,脚步生风的便进了屋,喜不自胜道:“嫂子,你算是有福喽!” 母亲进了周家瞧热闹去了,李向南等人便在垂花门前看周跃进跟他的相亲对象吴晚春互动…… 其实也没啥互动。 周跃进会偶尔说两句话,可吴晚春姑娘并不能听见。 于是两个人就安安静静的做着事情,倒也有几分默契。 这画面安静美好,看的王德发都不停的扁嘴,“小李,你说聋哑人有一天会听到别人说话吗?” “会的!” 看到这聋哑姑娘的时候,李向南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不管是先天性还是后天性的耳聋,经过相应的筛查治疗,做针对性的助听器或者人工耳蜗,再经过相应的语言训练,都是可以进行交流的! 但这就需要有超越时代的科技医疗设备去辅助了! 不过李向南相信,人工耳蜗和助听器,也是后期南怡医疗器械的进攻方向,与义肢一起,会成为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之一。 他自己也等着看到周跃进跟他的对象,能够实现正常交流的那一天! “小李,你又想做啥?”王德发转头看他,一脸愕然。 他熟悉李向南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表情。 “等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李向南微微一笑,看向已然有了默契的两个年轻男女。 王德发扭过头去,扪心自问道:“小李,你说这聋哑人的世界是怎样的?她们听不到声音,是不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李向南无法回答他,因为他没有这样的经历。 但他却提醒道:“吴晚春有朝一日能够听见跃进哥喊她的名字,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所以下午没了事情,李向南就去找刘志远推进义肢落地的事情。 刘志远去冶金部开会去了,他就将燕京大学物理系根据人体工程学设计的一些义肢方案,都留在了老刘的办公室,委托邢春来等他回来的时候转告一下。 本来还想确定一下哪天去津港助听器厂考察一下的,现在也只能暂时作罢。 离开机修厂,李向南便马不停蹄的回了念薇医院。 宋怡正在病房门口跳一段民族舞,见他进来赶紧红着脸停了下来。 “跳的挺好的,怎么停了?”李向南笑着摸到一边坐下,朝对方努了努嘴,示意她继续跳一会儿。 “这里不行,施展不开!回头找个舞台,我专门给你跳一场!”宋怡笑了笑,左右动了动脖子。 李向南轻轻笑道:“好啊,有时间一定喊我过去观摩学习一下……” 啪嗒! 正说着呢,病房的门开了,虞景然迈步从里头走了出来。 李向南赶紧站起来喊道:“奶奶好!” “嗯!向南!”虞景然欣慰的笑了笑,“小怡已经把照片给你了吧?” “奶奶,我收到了,谢谢您!”李向南不光感谢她奉献出这张珍贵的照片,更感谢她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 虞景然笑着拍了拍他胳膊,点头道:“她大舅爷既然对此事守口如瓶连我都不肯说,那就等着焕英自己荣归吧!” “知道的奶奶!”李向南点点头。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要自己承受焕英还在人世的影响!”虞景然提点道。 “我会做好准备的奶奶!”李向南毫不犹豫的说。 “小李!” 这时王德发忽然从大厅进来,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声,“有人找你!” “奶奶,我先过去了!”李向南抱歉的跟虞景然笑了笑。 “去吧去吧!大舅爷的事情你甭多操心,他状态挺好的!”虞景然摆了摆手。 “好的奶奶!”李向南这才迈步快步往外跑,问道:“德发,谁找我?” “你自己看吧!”王德发努了努嘴,扭身就钻进了办公室。 “……” 李向南被他莫名其妙的神态搞的一头雾水,快步走到门口一瞧,自己也有些诧异了。 “梁慧?你找我?” 站在大厅门口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林幼薇的闺蜜梁慧! 她回身看了一眼李向南,走下台阶,转头说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 李向南浑身一震,更是一头雾水,“你要去哪儿?” “出国!” “出国?你也要走?去找幼薇吗?” “再见了李向南!”可梁慧却根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凄然的决绝的笑了笑,快步走了。 “这姑娘身上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李向南回头一瞧,见是胖子。 他再度扭头,就见梁慧已然走到了车旁。 她把着车门,忽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最后才钻进车里,随着车辆离开了。 “是什么秘密?” 李向南问。 “这秘密的钥匙在梁慧身上,”王德发确定道:“或者在林幼薇身上!” “……” “或许,你可以问一问她!”王德发提醒他。 李向南抬起头,看到林楚乔站在未名湖畔,曾经他和林幼薇在那里刻过画的砖头边。 她怎么知道那里的? 第912章 我有种感觉,幼薇要回家了 “你最近很少来影像楼了,很忙吗?” 迈步走到未名湖畔,李向南从岸边拾了个石子,在湖中打水漂,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林楚乔回过神来瞧见是他,立即抬手擦了擦眼角的余泪,摇摇头挤出笑容道:“对,功课太忙了!现在的协和跟过去相比,忽然忙了起来!听我大嫂说,院长他们找到了以前资助我们的洛克菲勒集团,已经拉了不少资金回国了!很多停滞了许多年的医学研究又开始在继续了!” 李向南点点头,“这是好事!” “嗯,我把这学期的课都学完了!正跟学长学姐借大二大三的课本,我想提前学好,弥补我在临床医学上的不足!” 听到这话,李向南倒是有些诧异了,“你未来想做医生?” “我虽然是药学专业,可我双学位选的是临床医学,我想两手抓,未来看看择业形势,被分到哪边,我也好做准备!”林楚乔一点隐瞒都没有。 对她清晰的未来打算确实有些吃惊,不过转头一想,心里便了然。 协和医学院跟燕京大学这所综合性大学相比,专业性更强。 在里头学习的学生,百分之九十都是对自己未来规划有超强认知的学生,出来基本上都是在医疗领域工作。 林楚乔有这份认识,并不奇怪。 在后世,有的人上了大学到了大四都还懵懵懂懂的茫然的很。 现在的大学生,懂事的早,经历的多,心智更加成熟,甚至早就在进入大学的第一天,就知道怎样去学习,为将来分配到单位工作努力着! 李向南感慨了一阵,便在林幼薇曾经画了画的台阶边坐下,看了一阵湖光潋滟的湖景,忽然问道:“刚才梁慧来找过我,她要出国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听我妈说了!今天的飞机!” 今天日光倾城,北方的初夏已然悄然来袭。 站在树下的林楚乔说着话的时候,抬起手下意识的去遮挡跃出云层射在她身上的阳光。 “怎么这么急,一点征兆都没有……”李向南叹了口气,向后撑着自己的手臂,等着林楚乔稍稍的解释。 可过去两分钟,他发现林楚乔在抬头看着手指缝倾泻下来的日光,便哑然笑了笑,主动问道:“梁慧是去找幼薇吗?” “这我不太清楚!梁慧和他爸的口径,都是去漂亮国!大概只是为了前途吧……” 李向南正要点头表示知晓。 却又听到林楚乔接着说:“可我问过梁慧,从梁慧的表情里,我感觉事情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兴许,她就是去找幼薇去的!或许,安家安排了梁家什么事情!让他们得以答应!” “幼薇需要帮忙?那为什么不是林家呢?选择你们去,不是更好吗?” 李向南一向善于捕捉重点。 “我也不清楚!”林楚乔回头看着李向南,很认真的说道:“或许只有见到幼薇,我们才能知道一些真相!” “……”李向南愕然,鬼使神差的站起了身。 林楚乔看着他道:“我有种感觉,幼薇要回家了!快了!” 李向南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想要追问是不是幼薇告诉过她什么,可林楚乔说完这话,便转身抱着书本走了。 幼薇要回家了! 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好消息! 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不管何时,对李向南来说,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他点燃烟,看着未名湖的景色。 碧空如洗,水波荡漾,像极了去年他和林幼薇在北海泛舟时的场景。 回身望去,那块砖上眨着两条马尾辫的少女在他的背后越发清晰起来。 “幼薇啊,你啥时候回来呢?” 念薇医院已经承包了,安河桥西的那块地马上就设计完了,现在评估到具体的工程造价,就能开建真正的念薇医院了! 念薇制药,也能上马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李向南看了看手表,才四点多,便骑着车把王德发喊着,去了安河桥西。 一到地方,远远就瞧见机修厂的工程师刘阳在一个茅草棚底下画图。 这画面惊的王德发佩服的直嘬牙花子。 “卧槽,刘工,你把这茅草棚都搭上了,你准备长期搁这干啊!” 刘阳一回头,见到两人,忙招了招手,把铅笔悬在耳朵后头笑道:“我没事儿的时候就赶紧骑车过来画画图!我知道小李急的很,这医院和药厂一天建不起来,他比我还难受!再说了,我又不是白干这活儿的!我也是拿工资的!早拿到我早给家里买块肉!” “哈哈哈!”两人咧嘴一笑。 李向南便问道:“刘工,到什么地步了?” “医院的那一份我已经搞出来了!药厂的,你还得等等我,我画了草图,但是那天听你那么一说,这药厂要有生产线,要有仓库,工人食堂,休息室,进出货仓,办公楼等等与机修厂的布局还不一样,我得好好规制规制!这跟医院不一样,医院都是现成的,我去人医、一院随随便便的走一遭,就能复刻出来!” “行,你把医院的拿给我看看!” 接过刘阳递过来的大图,李向南便咂舌不已。 这偌大的平面图上,不光有门诊部、住院部、停车场,各种绿化带、自行车棚,就连他要求的急诊部和体检中心竟然也跃然纸上,很是详尽。 前期那么多次交流讨论没有白费! “刘工,你可真是有灵性的知识分子!绝了!”李向南顿时赞不绝口起来。 “刘工确实有两把刷子啊!”王德发在旁也看的连连称赞,“这跟人医相似,可又绝不相同,很有念薇医院自己的特色!啧,小李,这急诊部你还要专门搞个楼?犯得着吗?” 李向南咧嘴一笑,“你懂啥,我不光要搞个现代化的楼,后面出急诊,咱还有专门的救护车能够上门接送病人呢!” “卧槽,啥玩意儿?救护车?真的假的?不让病人自己来,咱上门去接?”王德发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脑洞大开。 “呵呵,你不晓得的东西还在后头呢!行了,就这份了!也别修改!明儿我就去土地局报建设方案去!” 李向南把东西一收,拍了拍刘阳就给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小李,啥?明天就去报方案?”王德发听了追出来问,“你意思是,明天就要去找祝轩龙报手续去?” 李向南点了点头,等王德发走过来,便拍了拍他的肩头,眯起危险的眸子道:“咱们终于要主动去跟慕家的人接触了!不过对付这慕家外戚祝轩龙,咱得弄点手段!” “……” 第913章 借力打力 第二天一大早,燕京土地局门口。 斜对面的国营饭店里,李向南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抽烟一边等着。 “馄饨来了,您慢用!”服务员用托盘端过来吃食,将三碗馄饨放在桌上便告辞离去。 李向南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这才搅动碗里的汤勺,慢腾腾的吃起来。 他的速度极慢,吹一吹热气腾腾的雾气,好几十秒才会吃上一个馄饨,显得气定神闲好不自在。 很快,一个肥胖的身影急匆匆的从土地局出来,径直进了国营饭店,看到窗边的李向南咧嘴一笑,自来熟的一屁股坐下去,大大咧咧道:“祝轩龙今天上班,正在办公室喝茶。他上厕所的时候跟我打了个照面!” “今天没会?”李向南点点头问道。 “问过楼里的人,今天啥事儿都没有!没有会议,没有外出稽查,没有出差的。想来祝轩龙应该也没有啥理由出去!” 王德发囫囵吞着馄饨,跟李向南完全两个吃法,他嚼着嘴里的东西,好奇道:“小李,你是想确定祝轩龙在单位,还是怕他特意找理由不见你?” “都不是!”李向南微微一笑道:“我只是确保他能够看到我!” “嗯?”王德发疑惑不解,搞不懂李向南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要搞啥?” 李向南笑而不语,只顾着吃自己的馄饨。 王德发瞪了他好一会儿,一碗馄饨都吃完了,发现他的碗里还剩一大碗,又瞅见旁边还有一碗没动,便伸了伸手准备捧过去,“嘿,知道我喜欢吃馄饨,这都给我留好了……” 啪! 李向南将筷子敲在他手上,摇头笑道:“不是给你的!” “那谁的……”王德发一愣。 “自然是我的!”宋子墨笑呵呵的从外头进来走到了桌边。 王德发一瞧是他,更是疑惑了,把手揉了揉问道:“小李,小宋来干啥的?” 李向南斜了他一眼,转头问道:“子墨,是你们家的红旗?” “嗯,你一给我打电话,我就回家换车了!”宋子墨点点头,又笑道:“金叔一听是你要用车,二话没说就把钥匙给我了!” “好!”李向南这才快速的吃起面前的馄饨来,三下五除二就给干完了,直接站起身拍了拍王德发的肩头,喊道:“走吧!” 转头一瞧宋子墨还乖乖的坐这吃饭呢,王德发更是愣了愣,指着宋子墨叫道:“这小子还没吃好呢!” “他等会还有任务!”李向南笑了笑,直接出了门,在门边把自己的自行车推着,慢腾腾的进了土地局的大院。 跟着他后头进了车棚锁车,王德发还是一肚子雾水,“不是,小李,我待会儿要干啥?我怎么看不懂啊!” “你啥都不用干!在门口等我就行了!”李向南笑了笑,把公文包从车把上取下来,指了指土地局的大厅,便迈步先走了上去。 “……”王德发挠挠头,见他没准备说,便跟着上了台阶,站到几十级台阶上,一脸疑惑的看着李向南进去了,忙提醒道:“祝科长在二楼东侧审批科!” “知道了!”李向南没回头,只是伸手摇了摇。 来到二楼,左转往里走,远远就看到了审批科的牌子,李向南将公文包里的资料稍稍的检查了一番,看了看时间,便迈步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祝轩龙的声音。 “祝科长,别来无恙!”李向南轻轻推开门,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快步走了进去。 “李院长,你怎么来了?” 一瞧见他,祝轩龙脸上有种奇怪的意外。 李向南微微一笑,过去便把手伸了出去,“祝科长,我是来找你办事的!” “办事儿?”祝轩龙更加意外了,此时的手不自觉的握住了对面,歪了歪头满脸的疑惑。 “是啊!”李向南这时便不急了,说完这两个字,语调忽然慢了下来,“我手里正好有块地,想建设个医院,现在规划设计图已经出来了……” 他说着说着,直视着祝轩龙,清晰的瞧见对方的瞳孔里在发生着地震,便笑了笑,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嗓子。 “李院长,你有块地?在哪里?” 祝轩龙吃惊的瞪圆了眼睛,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 “在安河桥西侧!”李向南轻咳一声回答道。 “嘶……你坐,你坐!我给你倒杯茶!”祝轩龙似乎想不通李向南怎么就有块地了,迈步去到茶柜边倒水的时候,动作都显得有些迟滞。 他显然对于李向南提供的信息还不能消化完,端着茶杯过来的时候,又震惊道:“你说你要建设一座医院?” “是的!”李向南点头。 “建一座医院?”祝轩龙似乎不敢相信,又强调着问了一遍。 “对!一座医院!”李向南这时才从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资料放在了桌上推了过去,“这是念薇医院的建设规划图,祝科长,请您过目!” 他抬头看着祝轩龙,语气缓慢又充满自信道: “土地的使用权合法合规,发出许可的单位也是你们局!现在它的使用权利人是我!这块地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是我自己做的!立项决策人也是我个人!” “现在初步设计方案报过来,就是想麻烦祝科长审批一下!如果您觉得不符合城市的整体规划,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及时修改!” “但您放心,安河桥西那块地,周围三四条街开外都不是居民区,不会影响民众居住安全!环境评价我也附在了资料里!那里面,有对医院污水、医疗废弃物、废气排放各方面的综合方案,您可以看一看!” 听着这些话,祝轩龙的脸一寸一寸的沉下来。 李向南在这件事情上的准备相当充分,也万分自信,几乎是无懈可击。 他翻着面前的资料,不住的点头,看似在赞许李向南的材料。 喝着茶,李向南并不急迫,他只是偶尔会抬腕看一下自己的手表,等待着。 很快,一道脚步声出现在走廊里的时候,他才微微笑起来。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祝轩龙抬起头不耐烦的喊道:“进来!” “南哥!我爸请你去一趟!” 宋子墨站在门外,气定神闲的轻声说道。 “宋伯父?”李向南表现的很是诧异,立马起身抱歉的说道:“祝科长,十分抱歉,这份资料您先看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请一定联系我!资料后面有我留的电话!宋伯父有事情找我,我得赶紧去一趟!” “……”低头看着资料的祝轩龙的脸迅速变幻,立即扭过头看向了宋子墨。 宋子墨朝他点点头,让了让身子。 “抱歉啊,祝科长!”李向南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起身便走。 祝轩龙一下子便站了起来,脸上的不悦已然被假笑取代,赶紧道:“原来是小宋,宋叔叔在楼下吗?” “是的!”宋子墨点点头,抓住李向南的胳膊就往外领,“南哥你快点吧,我爸等着带你去开会呢……” 他说完这话,又好像才发现祝轩龙跟出来似的,抱歉道:“祝科长留步,咱有机会一起坐一坐……” 不等祝轩龙回答,他便拉着李向南快步往一楼跑去。 看上去非常的急不可耐。 “跟来了没?” 下到一楼大厅,宋子墨小声问道。 “没有!他不敢的!”李向南笑了笑。 “奶奶的,你两搞啥呢?”王德发正在门口猫着,显然瞧见刚才宋子墨急匆匆的上楼,这会儿两人一出现,他便急吼吼的跳出来问。 “胖子,把自行车骑到两条街开外等着!”李向南笑了笑,打了个手势跟着宋子墨下了台阶。 王德发挠挠头,一头雾水的钻进了车棚。 李向南这边来到车边,在外头弯了弯腰,看上去是在跟车内的人说话。 随即两秒钟之后,他才点点头拉开后车门上了车。 宋子墨发动汽车,这才把窗户升了上来,一边调转方向一边问道:“上钩了没?” 坐在后座的李向南正看着二楼的窗户。 瞧见窗帘后头有个人影动了动,便笑眯眯的靠在后座上。 “祝轩龙疑心很大!这个办法也是不得已为之!” “宋家的这辆红旗车,别人不认识,他祝轩龙绝对是认识的!” “就是抱歉,借用了你爸的名号!” 宋子墨哈哈笑道:“嗨,南哥,干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爸要是知道你在对付慕家,绝对给你竖大拇指……那现在,咱的医院规划,能过审批了吗?” 李向南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土地局。 “成功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后座的李向南没有说话,人嘛总要虚心一点好。 还有一半其实早就成功了。 因为那份念薇医院的建筑规划方案——无懈可击。 第914章 你们有指手画脚的权利吗? 祝轩龙是慕家外戚。 李向南自然不会将任何风险放在他身上,等着他来找自己麻烦,去挑自己那份建筑方案的刺。 这是把主动权抛给了对方,给自己找麻烦,找不稳定因素! 如果祝轩龙想要挑自己的刺,他一定会在自己的方案里找到小九九来搞自己! 所以,那份医院的建筑方案,李向南和刘阳这段时间改了很多次,合计了不少天,就是要把它给磨完美! 把一切的风险降到最低! 而用宋迎新这个身份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帮自己稳固一下背景,也是情非得已。 李向南想过找严松,毕竟他是燕京大学的校长,是国家的副部级干部。 当然,沈千重这位正部长他也想过。 但最终选择宋迎新来充门面,主要还是因为宋家的名头实在太大。 不管政商两界还是民间的影响力,给祝轩龙带去的压力,都要比严松和沈千重要大! 他行事,必然会顾忌后果! 有了上一次宋怡紧急救场,再加上这一次宋迎新邀请李向南去开会,在明确知道李向南跟宋家关系莫逆之后,祝轩龙一定不会蠢到非要在自己的职位上,给李向南使绊子。 这个时候挑李向南的刺,不是告诉李向南,他要对付对方吗? 李向南赌的就是祝轩龙不敢,也不愿意这个时候站出来搞自己! 当然,这不是李向南危言耸听,和自己在设置假想敌。 在祝轩龙的办公室里,李向南可是清晰的瞧见了对方眼里的那份阴狠和仇恨。 一个人的眼神是说不了谎的! 这一等,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下午没事,李向南便在病房里,给虞老做头部按摩。 宋怡在旁边给虞老削苹果。 虞家的老二虞鄱阳给老父亲剪着脚指甲。 “老爷子!” 走廊里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让屋内的几人都浑身一震。 “小胖儿,现在机修厂你都不咋去了?几天没见,还怪想你的!” 秦纵横的声音出现在走廊里。 “老爷子,怪我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回头一定多去看您老人家!”王德发嘿嘿的笑着。 李向南走过去打开病房的门,惊喜道:“爷爷,您来了?” “你小子还真能瞒!要不是若白回家一趟,我还不知道老虞差点死了!”秦纵横吹了吹胡子。 “爷爷!我这不是怕您担心嘛,不敢告诉您!”李向南讪讪的笑了笑。 “行了行了,”秦纵横摆摆手走进来,问道:“鄱阳,你爹咋样了?” “伯父!挺好的!就是时而糊涂,经常睡着!”虞鄱阳规规矩矩的颔首答道。 “没死就好!听说食脑虫那玩意儿凶的很?”秦纵横走到窗前伸头看虞老。 “是的爷爷,听向南他们说,这食脑虫进过脑子的,没几例能活下来的!”宋怡叹气的说。 “那还成!运气算好的了!慢慢来吧!”秦纵横坐在床边瞅了一眼闭着眼睛的虞浩然,看向李向南道:“你也别有心理负担!” “知道了爷爷!”李向南点点头,朝宋怡递了个眼色,几人随即出去,让秦纵横跟虞老一块儿坐一坐。 刚出门,就看到夏红军急匆匆的跑进了走廊,喊道:“李院长,土地局的电话!” “土地局?” 一听这称呼,李向南心中一跳,跟宋怡又对视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喂,哪位?”李向南接起电话忙问道。 “李院长,是我啊,祝轩龙!” “哎哟,祝科长,原来是您!”李向南立马笑起来,心里猜测可能是有结果了! “你有时间来一趟安河桥西,局里的同志们正在这里讨论,有点问题想问你!” “好的,麻烦祝科长了,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李向南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宋怡察觉到不对赶紧问道。 “祝轩龙在安河桥西地块,正跟土地局里的同志在那边讨论,说有问题想问我!”李向南没隐瞒,捏了捏眉心,寻思着可能面临的问题。 “材料没有直接审批,怎么还开启了现场会?”宋怡也一肚子疑惑。 “看来只有去那边才知道了!”李向南看向她。 宋怡立即朝办公室里休息的宋子墨喊道:“子墨,去一趟安河桥!” “好嘞!”宋子墨一答应,拉着王德发就跑了出去。 “去哪儿啊?” 没想到宋子墨还没上车,乔恨晚和江绮桃的车正好停在了门口。 乔恨晚一只白花花的玉腿刚刚放下来,就瞧见一群人往门口跑,下意识的便喊了一声。 “去安河桥,正好一起过去!”李向南挥挥手,钻进宋家的车里。 “走!”乔恨晚一缩身子,便把江绮桃拉回后座,立马吩咐司机转道开路。 两辆车二十分钟便赶到了安河桥西。 一下车,李向南就看到刘阳站在茅草棚外头,正在看不远处的七八个人,便喊道:“刘工!” 刘阳回头一瞧,赶紧跑了过来,有些紧张道:“是燕京土地局的同志!好像对土地的性质有些争议!” 土地的性质有争议?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和宋怡对视了一眼,李向南轻轻的朝乔恨晚的方向努了努嘴,宋怡便快步迎了过去。 而他迈步走向祝轩龙等人,打招呼道:“祝科长,您好!这几位是……” “这位是付局长,张副局,罗科长,顾科长……”祝轩龙介绍了一番。 “哎哟,付局幸会幸会……”李向南笑着便伸出了手去打招呼。 不过土地局的几人都不怎么热情,微微握了手便散开了。 “李院长,你来的正好!”祝轩龙显然充当着重要角色等几人寒暄完,马上便问道:“你的建筑方案没有什么问题,但我帮你报了审批,领导们发现你这块地是商用性质的,你用来建设医院的话,不符合规定啊!” 这话一出,李向南还没说话。 后头跟过来的王德发宋子墨乔恨晚江绮桃,甚至是宋怡都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挑土地性质的毛病,这是在建筑规划图上找不到毛病可挑了吗? 李向南注意到祝轩龙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微妙,且用的语气是极其为难的那一种,还巧妙的抛出了,是领导发现的这个借口…… 好像给人的感觉是,他希望李向南的审批程序没有问题,但是领导不希望的感觉。 “各位领导,祝科长!” 然而李向南微微一笑,却志在必得道:“这块地的土地性质是商业用地,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祝轩龙有些愕然这个问题,似乎没想到李向南会问出这么没水平的话。 “李院长,你这问题就搞笑了!这块地卖出去的时候,土地性质上可写着的啊,你看看,买卖的人叫乔山卿……”一旁的顾科长便生气的反驳。 “那现在这土地的拥有者是谁?”李向南笑问道。 “李向南啊!”顾科长下意识的回道,这话说出口忽然便戛然而止,瞪着眼珠子不再说话了。 “乔山卿乔伯父已经将这块地的使用权赠送给我了!手续已经在你们局备案完成了让渡!也就是说我李向南拥有对这块地的使用权利!且不说我没拿它干什么商业用途,就算是我用了,你们局也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吧?” 众多土地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有意外也有惊讶,似乎没想到李向南会面对他们的时候这么冷静。 “更何况,医院的土地性质主要用于满足公众的医疗卫生需求,土地性质在《土地利用现状分类》中属于“医疗卫生用地”,是一级地类“公共管理与公共服务用地”的下属分类?!如果按照现在的国家律法,医院用地属于国家所有,通常为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即无偿使用?!” “乔伯父买了地,赠送给我,我拿它来建设医院,造福社会,服务百姓!这是将土地的价值发挥最大化的作用!咱们燕京土地局,不应该鼓励和支持这样的好事儿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土地局工作人员一个个像是吃了包子一般,哑口无言,嘴巴张的老大。 而后面的宋怡等人,则是一脸的激动,恨不得立马为李向南喝彩鼓掌。 乔恨晚更是迈步出来,义愤填膺道:“各位领导同志,我爸当初怎么得到这块地的,想必你们比谁都清楚!现在这块地能够建医院,作用可是比煤库更大。这可是送上门的政绩,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你爸?”祝轩龙整个人一愣,嘴角抽了抽,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朝几人道:“稍等,领导们还要研判研判!” 说完,他便挤进了后头的人群里讨论去了。 王德发招手把李向南喊回来,小声的问道:“会不会是祝轩龙搞的鬼?” “不太像!”李向南摇摇头,“先看看情况再说!” “会出岔子吗?”宋怡在旁问道。 李向南却信心十足的摇头:“这事儿要是办不成,那牵扯的就大了!到时候很多人的位置恐怕要动一动了!” 正说着,祝轩龙领着付局长走了过来…… 第915章 江绮桃命悬一线 “付局!” 瞧见人过来,李向南停下和宋怡的交谈,笑着迎了过去。 “李院长!”付局长的脸上已然出现了些许笑意,甚至还有些惊讶存留在神情里,他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跟乔山卿是……” 这话是在询问李向南的根脚。 “李医生救过我爸的命!” 后头的乔恨晚立马张嘴喊道。 “原来如此!”付局长立即点了点头,默默的看了一眼祝轩龙,手便伸了过来,“原来是贤侄啊!我跟山卿同志可是多年的好友了!” 这个时候才说这话,就未免有些马后炮的嫌疑了! 不过李向南却是顺坡下驴道:“哎哟,付叔叔,真是幸会了!原来都是熟人!” “嗯!贤侄啊!”付局长微微一笑,没有放开李向南的手,而是拉着他直接带出了祝轩龙的圈子,走到了一边,笑了笑道:“你这块地山卿能够赠送给你,说明对你很是重视啊!” “乔伯父对我的期望也很高,所以这块地怎么去用,我很珍惜!”李向南也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贤侄啊,你也别怪同志们对这块地的用途有疑虑!现在刚改开,有些土地政策也刚刚放开!大家也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谁说商业性质的土地,不能拿来做医院的?你刚才说的很对啊,医院用地本身就带有公益性质,你的举措是开创性的!这对于未来我们的工作,也有很强的建设性指导!我还要感谢你啊,你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极其有魄力!” 付局长说着话,拍了拍李向南的手背,继续笑着说道:“所以我力排众议,把局里这些个保守派的意见给压制下去,你可不要辜负我的诚意啊!” “付局!” 一听这话,李向南瞅着这付局长有些横肉的脸,挤出了无比感动的笑容,一把将他的手给握住,“不,付叔叔,您的支持我李向南绝对忘不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山卿最近身体可还行?”付局长笑眯眯的问道。 “付叔叔!乔伯父身体好的很!回头我做东,咱三个聚一聚,好好唠一唠!”聪明的李向南直接把付局长的念想落实了,还顺带做了回顺手人情。 “嗳,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付局长洒然一笑,朝他递了个眼色,放开手后便笑道:“祝科长,就按刚才说的办吧!这事儿你抓一下!记得让宣传科的过来,搞一搞宣传!” “收到领导,您放心!”祝轩龙不晓得两人说了啥话,但是态度上立马有了改观。 “贤侄,那我们过两天见!”付局长挥挥手,笑了笑之后,带着人直接往外走。 “一定一定,到时候我来安排!”李向南懂事的说。 见他们离开,李向南又朝落后几步的祝轩龙喊道:“祝科长!” “李院长,回头审批下来了,我送你医院去!”祝轩龙顿住步子,看向他,发现自己说完这话后李向南还没走,便问道:“你还有事儿?” “祝科长,太感谢了!回头赏个脸,我请您吃个饭?”李向南笑呵呵的问。 “好说!”祝轩龙不咸不淡的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他,这才转身跟上大部队。 “奶奶的,搞这一出为啥啊?看不懂!”宋子墨擦着汗满脸的不解。 王德发扁了扁嘴,拍着他的肩头啐道:“小宋,请人办事,历经千难万险给你办成了,你最后是不是特别的感恩戴德?” “那当然,多不容易……”宋子墨下意识的回道,然后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随即恍然道:“好么,这纠结什么土地性质,原来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不知道!”宋怡轻笑道:“但两顿饭算是搭进去了!是吧?” 她回头看向李向南,眼神莫名有些火热。 “两顿饭罢了,小钱!事情能办成就行!有惊无险,值得庆祝!”李向南微微一笑,跳到汽车引擎盖上,叉着腰指着这偌大的地,大声喊道:“你们能看到吗?这里未来就是燕京最好的医院!也有咱龙国最厉害的制药企业!还有扭转乾坤的蛇伤研究所!”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宋怡、乔恨晚、江绮桃全都抿唇笑起来。 王德发和宋子墨勾肩搭背的站在一起,相视而笑。 李向南喊完之后,便跳下来钻进车里,朝还发愣笑着的几人喊道:“别特么愣着了,今天心情好,咱去鸿宾楼整一餐去!我请!” “椰!” 最喜欢吃好吃的江绮桃瞬间跳了起来,立马钻进车里,大声的拍着车门叫道:“恨晚,怡姐,赶紧的!我要去吃好吃的!还有你,刁德一,别耽误我功夫,麻烦你走快点儿!” “奶奶的,王熙凤,这么多人,你专挑我骂是吧?”王德发顿时从宋家的车里伸出脑袋怼回去。 众人莞尔。 两辆车很快抵达了朝阳门外大街鸿宾楼,几人进了二楼雅间的芙蓉雅间,热热闹闹的点起了菜。 “王熙凤又把乔姑娘拐去买好吃的去了?” 从厕所回来,见一如既往的少了两个姑娘,王德发顿时没好气起来。 “胖子,又不是吃你家的,你管那么多!”宋怡调侃道。 “哼,幸好不是吃我家的,要是吃的家的,非得把我吃穷喽!”王德发扁扁嘴,很是无语。 “刁德一,又说我啥坏话?”江绮桃正好鼓着腮帮子进来,跟乔恨晚一人怀里抱了老大一堆吃食的油纸袋子。 “吃货!”王德发瞪她一眼,调侃道:“我看你以后怕是难嫁人,这谁家养得起啊!” “要你管,又没让你养!没人愿意娶我,我跟着乔姑娘混,我让我爷爷养,让我哥养!”江绮桃狠狠瞪他一眼,只顾着吃自己的小点心,给在坐的几个人都分了一些,就是不分给王德发,把他气的够呛。 “谁稀罕哪!”王德发抱着胳膊,十分不爽,瞧见她在舔一大捧,更是无语道:“王熙凤,你几岁啊,还吃这玩意儿……” “我乐意……” 江绮桃摇头晃脑的怼他,砸吧着的嘴忽然停下了动作。 李向南等人正笑呵呵的捂着被她和王德发互怼引起的腹痛,忽然感觉场面静了静。 “王熙凤!咋不说话了?哈哈哈,认怂了?……” 王德发瞧江绮桃难看的模样,扭头去望她,忽然站了起来,瞪着眼珠子问道:“你咋了?” 李向南等人也扭头去看她。 噗! 忽然间异变陡生。 一道血线从江绮桃的嘴里喷溅而出,两米半的距离瞬息便至,豁然击在王德发的面门上。 “唔……” 她脸色突变,猛地抓住自己的喉咙,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王熙凤!” 王德发猛的一抹脸蛋,整张手全是血,瞬间骇然变色,跃上桌子便跳了过来。 李向南已然眼疾手快的抄起了江绮桃,满目惊心。 就见她双耳和小嘴里,正不停的流出滔滔的鲜血。 场面瞬间大乱…… 第916章 惊了,糖里有毒! “桃子!” 一声声凄厉的呼声旋即便在雅间内此起彼伏。 宋怡乔恨晚宋子墨全都被这忽然而来的异变吓坏了! “桃子!” 就连王德发这个一向来跟江绮桃时常拌嘴的大汉,都在此时被惊的从对面跳上了桌子,踩着呼啦啦碰响的碗碟跳了下来。 “你怎么了?你的嘴咋了?”王德发大声喊道,顾不上脸上残留的血迹,忙蹲下来想去抓江绮桃的手,企图让她冷静下来。 “唔,唔……” 江绮桃一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指着桌边的,眼露痛苦,口中的鲜血喷涌,但脸上的神色却又急不可耐的提醒着什么。 “都别慌!”李向南大声吼道,极力控制自己心中的怒意。 等众人稍微安静下来,他又赶紧喊道:“胖子!!” 喊完之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江绮桃,问道:“是不是有问题?” 江绮桃眼里全是害怕的泪,闻言猛猛的点了点头。 王德发惨白着脸,捏着江绮桃咬了一半儿的,看着它像是看着杀父的仇人分外眼红。 李向南微微掰了掰江绮桃,继续问道:“伤的是你的喉咙?” 江绮桃捂了捂嘴边的血,凄然的点了点头。 见状,李向南又掀开江绮桃耳边的秀发,轻轻捏住她婴儿般的耳垂,忙道:“子墨,让开一点儿!” “是!”宋子墨不敢托大,赶紧让开了身子。 “怎么了?”宋怡担心的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李向南没有说话,低头轻轻看起江绮桃的耳道,越看越是心惊,确认道:“你的耳朵听的见吗?” “……” 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江绮桃抬起头望着李向南的表情,已然出现了茫然。 所有人心头俱是一紧! 坏了! 桃子听不见了! 此时此刻,她的两只耳朵里,正有不停的鲜血顺着耳廓砸落在地面,在价值连城的地毯上晕开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桃子!你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 王德发这么大个胖子,竟然在此刻吓得六神无主,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你说说话,跟我们说说话……” “胖子!”李向南吼了一声,“把桃子抱着,子墨,快,开车送桃子去念薇医院,一定要快!注意安全,一定要将他们安全送到!” 说完,他顺手将江绮桃塞进王德发怀里,就势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宋怡跟着站起来,不解的问。 李向南把胖子手里的接过来,先问道:“恨晚,还记得卖的人在哪儿吗?带我去找!” “记得,记得,就在前头转角,一个老爷爷……”乔恨晚抹了抹眼角的泪,强提精神! “好,带我去!”李向南点头,这才对宋怡道:“你赶紧给若白打电话,报警,让附近派出所的人赶紧过来!” “子墨,还愣什么赶紧送德发去医院,让奇哥他们赶紧给桃子手术!快!”李向南见宋子墨和王德发还愣在原地,赶紧又提醒一声。 “快,胖哥,胖哥,振作一点!把桃子姐抱稳了,我们出去!”宋子墨打开门拉着王德发便蹿了出去。 李向南朝宋怡点点头,随即牵起乔恨晚,朝着楼下冲去。 走廊里撞到一个跑堂的小二,李向南说了句对不起,匆匆便往楼下而去。 这里的交涉就留给宋怡去了。 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向南!你是怀疑里面有什么是吗?”出了鸿宾楼,乔恨晚总算是恢复了一丝镇定,赶紧问道。 李向南点点头,将左手的提起来放在鼻翼前闻了闻,眉头却皱了起来! “桃子的症状非常像被下毒了!” “啊?” 乔恨晚惊呼一声,把李向南抓着自己的手握上了,显然吓坏了。 上一次她父亲就是被人用毒蛇差点毒死了,这一次救父亲的江绮桃竟然也被人下毒。 这样的结果,不禁让她心生恐惧,一时难以接受。 回头看了一眼乔恨晚,知道她在想什么,李向南便摇头道:“上一次是你父亲被针对!但这一次,对付桃子的人,如果我猜的不错,针对的是我!” “啊?”乔恨晚依旧忧心忡忡,听到这话更加让她提心吊胆起来。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鸿宾楼门口,王德发已经抱着江绮桃上了车,他牵着乔恨晚速度一下子提了起来,跑到街角,转头看去,哪里还有什么卖的人。 旋即便皱眉道:“卖的老人呢?” “就在……”乔恨晚伸手准备指去,可手指头转了一圈儿,也没有落点,她心里一颤,转头看向四周,脸一下子就白了,“刚才还在这里的!” “追!” 刚刚放开她手的李向南,连忙牵起她的手,料定个方向,就带着人追了过去。 乔恨晚被拽的上气不接下气,为了赶上李向南的速度,恨不得整个右侧身子都贴着他,最后不得不两手拉着他有力的大手才能勉强跟上。 等到李向南停下来,她的整张脸已然红的不成样子。 “呼!” 一处停满了人力车的角落,李向南放开乔恨晚的手停下来喘气。 “小哥,要坐车吗?”车夫迅速围上来招揽生意。 “老哥瞧见个卖的老人没?”李向南先是摆了摆手,随即懂事的从兜里摸出两角钱递了过去。 “真没瞧见!”车夫挠挠头,“不过一般人从我面前过我准得认出来,你要买糖给你对象吃啊?” “不是!”李向南喘息了一阵,心下计较。 这条街从朝阳门外大街过来,算是最宽敞的一条路,如果害了人要离开,骑车最便捷也最快…… 不过这只是他的考虑,现在连眼力、脚力都不俗的车夫都表示没见过,那说明,对方没往这边来! “走!”李向南思衬到这,抓起乔恨晚的手掉头就走。 “小哥,车不坐你给啥钱啊……真怪!” 后头的车夫嚷嚷了几句,李向南已经没空去管了。 如此一直在鸿宾楼四周的街道转了一整圈,两人再也没遇到卖糖的老人。 “怎么办?他不见了,找不到了……”乔恨晚急的直哭。 李向南扶着墙,目光在街道上逡巡,狠狠把一整根烟抽完,直接往鸿宾楼走。 “向南!” 进了门,秦若白和宋怡跟鸿宾楼的掌柜说完了话正巧从楼上下来,身边跟着几个公安的同志。 众人才落坐雅间,饭菜压根都没上,而江绮桃连楼里的茶都没来得及喝。 这事儿自然没出在鸿宾楼身上。 李向南把蔫了的递过去,“问题出在这糖上!有人在里下毒!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卖糖的老人!” 秦若白点点头,接过仔细端详了几眼便递给身边的同志,“走,我们赶紧去念薇医院,看看桃子咋样了!其余人联络派出所,对这块区域地毯式搜查!把相关人找出来!” “是!” 第917章 小李你忘了,桃子是我带来燕京的 黄昏后的念薇医院,早已进入了一天的宁静时刻。 忙碌了一天的医院,也在晚饭后逐渐沉寂下来。 一个个病房,就像是等到了晚归的鸟儿,回到了它织造的临时的巢,让短暂栖息在其中的人们享受片刻的安静。 一扇扇门后的病房里静悄悄的,走廊里静悄悄的,换了班的医生办公室也静悄悄的。 只偶尔会在刚刚成立的急诊科出现偶尔的喧闹,但也很快就沉寂下去。 因为身为全科大夫的雷进医生,医术相当了得,基本上前来就诊的患者,很快也会在他的分诊治疗后被准确无误的分流入各个值班科室的医生办公室。 搞得定的他当场就给解决了,需要住院进行长期治疗的,便进行了分流。 所以今晚,雷医生并不忙碌。 还有空去特护病房看一看受伤在休息的虞老。 完了之后,他便陪着王奇进行入夜后的第一次巡查。 依旧是有条不紊的进行,期间跟王奇见到不少患者的病情好转之后,还有说有笑的。 “情况都很稳定!雷哥,你也回科室休息去吧!” 查完了房,王奇便叮嘱他。 “没事,今晚有新来的两个毕业生一起值班,我也轻松一点!搞不定的会叫我的!”雷进咧嘴笑了笑,背着手站在办公室里抬头瞧挂在墙上的锦旗,赞许道:“李院长倒是替咱们医院揽获了不少患者的称赞!” “雷哥,还别说,别看咱小李年纪小,这在医术上的造诣,我都不及他!”王奇笑了笑,可一点都没有觉得这些锦旗名不副实。 “确实……” 雷进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到医院门口传来巨大的刹车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即皱起了眉头。 旋即丝毫没有犹豫,起身便往外跑。 刚进大厅,就瞧见王德发抱着江绮桃神色慌张的下车。 “嘿哟,这咋了这是?怎么是桃子姑娘?她出啥事儿了?”王奇一瞧这场面,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快!推急诊室去!”雷进心里也有万般疑惑,但出于本能,忙朝传达室前值班的一个小年轻喊道:“小于,赶紧的,把急救推车弄过来!” “是!” “奇哥,快,快救她,快救桃子……”王德发满胸襟都是血,说话的时候因为激动,嘴唇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德发!你冷静冷静!桃子这是怎么了?她伤到哪里了?”王奇帮着雷进将江绮桃放在急救推车上,摇了摇王德发的肩头。 “她吃了东西,喉部、咽部、耳道都出血了……”王德发回忆着饭局前的一幕,忽然抓着雷进的手喊道:“雷哥,奇哥,她可能是中毒了,被毒伤了,流了这么多血……” 被毒药毒的? 雷进和王奇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里一惊。 “快,送手术室去!”王奇大声喊起来。 雷进也喊道:“吩咐护士站,准备手术!” “是!” 有急救科的医生回应道。 今晚值班的施四君听到动静急匆匆的从值班室跑了出来,见王德发全身是血,吓坏了,“德发,咋了这是?” “桃子姑娘受伤了!” 见王德发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宋子墨赶紧解释道。 “小四!搭把手,马上要手术!”雷进喊了一声,急匆匆的便把要跟着进去的王德发给拦住了,“德发!你冷静冷静,桃子要手术,你这个状态不适合进去!” “胖哥!”宋子墨也把他抱着,安慰道:“别急别急,有雷哥奇哥他们在,桃子姑娘会没事的!” “雷哥!她会不会……死啊?”王德发能感觉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头发是竖的。 雷进没回答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对宋子墨叮嘱道:“照顾好德发!” “放心吧雷哥!” 宋子墨点点头,抱着王德发往后拉,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胖哥,你振作一点!桃子肯定会没事的!肯定会的……” “小宋!你看到了没?那些都是血啊!是她的血!流了那么多,你看看我身上,看看她身上!她那么瘦,哪儿来那么多血啊!她咋会没事,咋会没事呢……” 宋子墨无言以对,只能紧紧楛着他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的郭芳领着一帮护士进去帮忙手术。 门卫夏红军夏师傅披着衣服跑过来,瞧见这场面,赶紧帮着宋子墨把王德发给搬到凳子上坐着。 “这是出啥事儿了啊?哎哟,可真是!” 一听说是那个小吃货江绮桃江姑娘出了意外,不管是晚上在这里值班的医生护士还是病房里认识她的病人家属全都围了过来。 瞧王德发满身是血的模样,这些人是一边同情一边心疼。 “院长!” 很快好几道脚步声响在走廊里,众人扭头望去,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进来的李向南挥了挥手,快步走到手术室前头看了看里头,又回过来走到王德发身前,问道:“德发,你还好吧?” “小李!桃子会死吗?” “……” 盯着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李向南破天荒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王德发一定想起了焦小谭,那个吃了冰棍儿被损坏了十二指肠的孩子。 那时,焦小谭真的差点就因为大出血死了! 不管是不是身为朋友,他自然是不希望桃子出事! 而身为医生,说话就得有根据有事实。 “桃子吃的,我已经让局里联系人去做化验了!结果这几天就会下来!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毒药,但我相信桃子肯定是吉人自有天相的!” 一旁的秦若白适时的插了句嘴,将李向南不忍心说出来的话吐了出来。 “小李!” 王德发又猛的抓住李向南的手,一双眼睛里满是心疼。 “你说!” “桃子的喉咙和耳道出血,她听不见了,她不会跟跃进的对象吴晚春一样,成了聋哑人吧?” “……”秦若白宋怡等人的脸上一僵。 李向南蹲下身子,握住王德发的手,轻声道:“桃子姑娘是我带来燕京的!她在这里出任何意外,都是我的责任!如果她成为聋哑人,我会对她终生负责的!” 说完这话,他扭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视线深沉,可很快就浑身一震,耳边传来了王德发泣不成声的话。 “小李,你忘了,桃子是我带来燕京的……” 第918章 她的人生死在了这个夏天 “胖子,你别自责,桃子来燕京,是我爸受伤,她才来的!要是怪,只能怪在我身上!” 然而听到王德发自责悔恨的话,一旁的乔恨晚比他更加难过,她脸上的泪早已汹涌成河,将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 “如果我爸不受伤,桃子肯定还在祁门,绝不会来燕京!” “她不来燕京,就不会遇到这事儿!” “不遇到这事儿,就不会受伤!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家的事情,让她……让她出意外的!呜呜呜!” 乔恨晚拿手背挡着自己的眼睛不让众人瞧见她的难过,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无比自责。 “恨晚,别这样!”宋怡过去将她抱住,“谁也预料不到桃子姑娘身上的意外的!别难过,振作一点!” “怡姐!” 乔恨晚将宋怡给自己抹眼泪的手紧紧抓住,一手却早已捶在自己胸口,很是自责道:“如果不是我给桃子买,她就不会吃,她也就不会中毒了啊!怪我,都怪我啊!” 她越说越是激动,没两秒便嚎啕大哭起来,听的满走廊的人一个个跟着红了眼眶。 “恨晚!”秦若白也过来将她的脑袋揉了揉,“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个给桃子下毒的人!这不是天灾,不是意外,这是人祸,是要追究责任的!这是故意伤害……” “若白姐!”乔恨晚哭的脚都软了,凄然道:“我对不起我爸,我没照顾好乔家的恩人,我让她受伤了,我不配当我爸的女儿啊,我爸肯定对我失望死了,爸爸……” “恨晚,不会的,不会的,乔伯父一直为你骄傲,这次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姐姐跟你保证,一定会抓到害桃子姑娘的凶手……” 秦若白本身就是善良之辈,哪里见得了好朋友如此伤心,抱着她一遍遍的安慰起来。 一旁的宋怡也轻声说道:“恨晚,桃子姑娘人好心善,好人一定有好报的!向南他们一定能够救回来她……” “李医生!” 这话算是提醒了乔恨晚,她噗通跪在地上,毫不犹豫的便磕起了头,口中虔诚道:“求求你了,一定要救回桃子,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求求你了……” “恨晚!” 这话听的众人心中酸酸楚楚的,尤其是李向南。 他蹲下去把她给扶住,郑重的拉着她的手,说道:“恨晚,冷静一点,桃子既是你的朋友,她也是我的朋友啊!我不会看着她受伤的!” “恨晚,听话!现在王奇和雷进医生都在里头给桃子疗伤,我们保持安静,不要打扰他们,好吗?”秦若白紧紧搂着乔恨晚小声提醒。 “呜呜,好……”乔恨晚呜呜咽咽的哭着,默默的点了点头,又怕自己哭出声,被宋怡和秦若白扶起来之后,连忙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哭的太大声。 见她情绪在逐渐稳定,李向南这才起身,看向王德发。 此刻的王德发低着脑袋,半蹲在手术室门口,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一言不发。 李向南知道他心里肯定很是难过。 当初他跟宋子墨开车一路向南去祁门接江绮桃,成功救下了乔山卿。 在李向南眼里,桃子是自己请来的! 但在德发眼里,他肯定也认为是自己一路将桃子接到燕京的,比这走廊里的任何人都要自责。 如果桃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李向南不敢想象这后果。 他和燕京的这帮好友,会失去一个可爱灵性的好朋友。 他在事业上,更是会少一个关键的助力,未来的李氏集团更会直接少一个版块。 蛇毒血清和蛇伤研究所更是直接没办法去落实了。 而桃子在燕京出了事情,李向南跟江家恐怕会因此结怨,错失这样一个底蕴家族的支持,更会招致他们的追责。 江绮桃决不能死! 这些个纷杂的念头冒出来之后,李向南走上前,轻轻按了按王德发的肩头,问道:“你还好吧?” 王德发没有出声,只是慢慢的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李向南轻声道:“在外头等我!”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转身离去。 可手腕却立即被王德发给拉住了。 “把她救回来!拜托了!”王德发眼含热泪的说。 “好!”李向南拍了拍他的手,递出去一个微笑,转身打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手术室内一片忙碌。 李向南在护士小任的帮助下换上了无菌服,进了手术内间。 他没有第一时间就上手术台询问桃子的病情,而是先看了看心电图仪,瞧见桃子的心跳被控制的很好,稳在70左右,便放下心来。 王奇雷进和施四君都看到李向南进来了,朝他微微的点过头之后,就专心致志做自己的手术。 “内口钳!” “导流管!” “清理咽鼓管下沿!” “纱布!” “……” 雷进和王奇频繁的朝充当助手的施四君发号施令,一旁还有两个新来的急诊科医生做支援,一切有条不紊。 这个时候李向南知道自己是不适合直接介入了。 一来他没有参与对江绮桃病情的研判,无法第一时间知道对她的伤势如何手术救治。 二来现在手术已经在进行中了,他此时介入,会打乱正在进行的手术节奏,破坏掉整体的手术进程。 三来手术到哪一步,其实他是不清楚的,只能通过自己的观察去分析!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极尽一切可能在旁边进行研判,帮助雷进和王奇他们面对接下来手术的风险。 但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 李向南没有听到任何一句对他的询问,直到整场手术接近尾声。 努力调整自己心境说服自己冷静的李向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正两手交叉呈祈祷状低着头沉思,忽然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小李!” 抬起头的时候,王奇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正在摘手术的皮手套。 李向南站了起来,望向躺在病床上的江绮桃,发现她已然被插上了气管。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做好准备!”王奇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再等等!” “你说吧!” 李向南猜到了这场手术一直没让自己介入的原因,王奇和雷进都顾虑着自己的心情。 “江姑娘的口腔里从喉部开始,一直到食管,和前胃,都有灼烧的痕迹!她的声带前端被烧坏了,吃进去的毒液灼伤咽部后因喷涌的血液倒流,顺着咽鼓管进入了耳部,又造成了耳膜的穿孔……” “也就是说,江姑娘成了后天的聋哑人!” 轰! 听到这个结论,李向南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双耳有那么一刹那的失聪,整个世界好像瞬间震荡了一下,大脑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陷入了长久的宕机。 “小李,小李,你在听吗?你还好吧……” 耳边传来王奇雷进的嗡鸣声,李向南抬头看着他们,只能瞧见他们激动的在喊在叫,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胖子,你问吴晚春的世界是怎样的,我好像理解了。 可是……这样无声的世界,真的好无趣啊。 如果真的这样,喜欢了热闹的桃子,她被救回来了, 可她的人生,却死在了79年的这个初夏…… 第919章 刀山火海我两肋插刀 手术室里,一片沉寂。 江绮桃已经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 手术很成功。 她胃里的毒液全部被吸了出来,整个食道也被清理了。 但因此造成的肌肉、黏膜、器官损伤,却没办法第一时间去弥补。 留置的这两个小时,没有医生和护士出手术室的门。 一个都没有! 不管是老人王奇,郭芳,还有雷进施四君,以及周围那些后来的新人,都十分有默契的守在手术间内。 一是怕李向南出什么意外。 二是,他们实在没办法去面对外头的那些面孔。 江绮桃如此可爱灵性有着异域风情的小丫头,从她出现在影像楼的那天开始,就有无数人喜欢她。 得知她是祁门江家的蛇医一脉,在燕京救了乔山卿的事情,更有无数人崇拜着这个小丫头。 晓得她喜欢吃燕京的点心、小食,更有些女同志时常会在办公室里备一些小零食,见她来了,会拿出来哄她开心。 这么好的人,没人愿意看到她遭受这样的磨难! 尽管众人合力把她从死神手里抢救了回来,可变成了后天聋哑人的结果,却也是众人无法接受的。 “怎么办?雷哥?” 施四君坐在李向南面前的板凳上,自己都表现的很是难过,他更晓得现在的对面,心里的难过肯定漫过天际。 “……” 雷进坐在一旁的地上,闻言摊了摊手,也是同样的无奈。 他扭头望着身侧的早已滑坐在地上的李向南,目光中满是不忍和羞愧。 恨自己身为兄弟,不能替好兄弟解开心中的愁绪,恨自己能力太小,无法替兄弟排解心中的哀伤,恨自己本事不济,没办法帮助兄弟将江绮桃完完整整的救回来。 李向南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乐观积极,从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的男人! 可这一刻,他瞧见了对方神情里的无助和脆弱。 这才明白过来。 不是李向南无所不能无坚不摧,而是在众人面前,他巧妙的隐藏着内心的脆弱,永远把光辉正面的一面展现给众人看。 李向南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害怕和脆弱。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是无法看到身边的人过的不好的! 现在江绮桃无法再开口说话,也无法再听到任何声音。 这对于李向南来说,绝对是个重大打击。 “我们出去吧,总要面对的!让小李自己静一静!” 在手术床边一直安静观察江绮桃状态的王奇,听见了两人万般无奈的对话,叹了口气。 雷进闻言点了点头,捏了捏李向南的肩头,站起身问道:“桃子姑娘状态怎么样?” “已经稳定下来了!无需担心了!”王奇说完,过来给李向南倒了一杯水,拍了拍不肯走的施四君的肩头,劝道:“走吧!” 说着话,他朝周围站着落泪的护士们挥挥手,带着一群人走到门口。 来到手术门前,王奇伸出手,准备去按那盏手术中的提醒灯的开关,竟一时也有些心慌,破天荒的第一次生出害怕的感觉。 接着肩头上便被人按了按,他回过头,看到雷进朝自己点了点头。 啪嗒! 清脆的开关声击打出一串电流,手术提醒灯熄灭,门口整个的亮了起来。 王奇深深的吸了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奇哥!” 蹲在门口的王德发瞬间弹了起来,一把将他的胳膊给拉住了。 王奇抬起头看向他。 发现王德发一脸惊容未定的模样,满眼满眼都是关心和焦急。 扭头看去。 宋怡秦若白宋子墨乔恨晚一个个都是关怀备至的惶急和不安。 他心神一颤,更加不忍心说出到了嘴边的话。 “小李呢?”王德发偏头越过王奇朝里看去,脸上的疑惑逐渐浓厚。 秦若白放开乔恨晚,也伸头看了一眼开着门的手术室里头,问道:“向南呢?” 雷进将王奇的肩头拍了拍,挤开他,走向众人,叹道:“桃子姑娘已经被救回来了!” “太好了!” 乔恨晚立即捂上了嘴巴,激动的再次落泪。 “胖哥!别担心了!”宋子墨也拉了拉胖子安慰道。 可王德发却默默的摇了摇头,蹙起眉头道:“那小李呢?” 秦若白和宋怡对视了一眼,出于本能,两人也有了跟德发一样的感觉。 不过此时此刻,两人却忽然生出了一丝默契。 “没事了就好!德发,你跟子墨去给大伙儿弄点饭去!你忘啦,我们还没吃饭呢!快去吧!”宋怡装作舒心的样子笑了笑。 秦若白也道:“真是万幸,桃子没事了!向南肯定还在里头陪她观察一会儿是吧?那咱们就不用担心了!奇哥雷哥谢谢你们了!还有各位医生护士,太感谢了!” “都散了都散了吧,等桃子休息好了,大家再来探望吧!” 王奇也在这会儿回过神来,心照不宣的劝大伙儿。 王德发瞅着几人的表情,瞧大伙儿被劝着离开,身子没动,落在人群后头,忽然折返回去,一把拉开了手术室的门。 “德发!” 王奇眼疾手快的跑回去,立即将他拉住,摇头苦涩道:“你干什么?不是说了嘛,桃子姑娘在观察期!” “奇哥!”王德发却没有怪他,而是红着眼问道:“观察期早过了对不对?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桃子出什么事情了?小李也接受不了是不是?救回来了是不错,你说……她是不是身体上出现了什么意外?” 全走廊的人脚步都在这一刻顿住,不明所以的人们扭头望着王德发和死死拉住他的王奇。 王奇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雷进走过来把王奇拉着德发的手给放开了,轻声道:“德发,你进去看看吧!桃子今后再也说不了话,听不了声音了,她聋了也哑了……” “……”王德发转头看着他,瞪着的眼珠子一寸寸的变大,满眼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和无法接受,就这么怔怔的看着雷进,似乎根本无法理解他口中说出来的信息。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乔恨晚张大了嘴巴,软在秦若白的怀里,泪珠就像是断了线的雨水,扑通通的砸在水泥地上。 众人凝望着手术室的门。 此时此刻,他们没有勇气进去。 正如刚才王奇他们没有勇气出来。 好像那门后,是他们无法看到也无法预见的失望景象。 王德发的腿肚子软了好几次,最终扶着宋子墨的胳膊站起来,他一寸一寸的将自己的腿挪进手术室里。 随即便看到李向南满眼通红的站在床边望了过来。 “小李!” 王德发嘴唇蠕动,张了好几次,才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奔到床边,紧紧抓住病床上的铁栅栏,低头看着嘴里插着气管的江绮桃,感觉自己整个人的胸膛都快爆炸了。 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桃子,我是德发,我是刁德一,你快醒醒,你骂我两句,我再也不还嘴了,真的!” “以后我帮你买东西吃,我有钱哩,所有的东西我都买双份儿,我先吃!要毒也是先毒死我!” “桃子——” 偌大的男人在病床前泣不成声,可他的手愣是不敢将床上少女的手抓起来。 李向南睁着眼睛朝后倒坐在移动长椅里,看着如自己一般痛不欲生的好兄弟,品尝着亲人被害一般的滔天愤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他脑海中风暴渐歇,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点了根烟,正被王德发按在了医院外头的长椅上。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王德发冷冰冰的视线钉在地上的蚂蚁上。 李向南吐出烟雾,任由自己被青烟吞噬。 他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烟火里,宛若一个洞若观火的天神。 “宣战!” “好!我陪你!” 第920章 为什么凶手会选择桃子呢? 李向南和王德发在花坛前聊了一个多小时,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方向。 等到秦若白过来的时候,李向南便将自己的想法跟她也分享了一下。 在手术室里江绮桃观察期的两个小时里,李向南思考了很多很多。 桃子姑娘遇害这事儿,充满着蹊跷,显然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李向南的身边人下手。 将毒药藏在里,故意在鸿宾楼外头的沿街售卖,这显然是在钓鱼! 钓的是谁? 不用怀疑,就是江绮桃! 因为这么多人,李向南也好,王德发也罢,哪怕是宋怡宋子墨,都是成年人了,都不太可能会在看到的时候过去买上一份尝一尝! 只有江绮桃这个心思纯净的少女,会对周围的一切好吃的产生极其特殊的欲望。 伤害江绮桃的人,非常熟悉李向南的身边人! 并且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特点。 而那个幕后人,摸清楚李向南等人的行踪之后,就在鸿宾楼附近设下埋伏,等待着江绮桃上钩! 这一切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充分! “所以,凶手确实是下药了,将毒药藏在了里,残害桃子姑娘!”秦若白在摊开的笔记本里快速的记录着,并适时的进行总结。 王德发问道:“小李,这毒药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凶烈,能如此快速的瞬间侵害桃子的喉部咽部和耳部?我倒是知道几种慢性耳毒性药物会对人体的耳蜗等耳器官造成损伤,可也没有一样能够有如此烈性的程度啊?” 李向南摇摇头,“这就需要等若白那边的公安同志对毒药进行毒性分析了!” 燕京市局在法医痕检科建立之后,也招聘了一个化学人才,专门配合法医进行各种化学分析,除非他搞不定的,才会去求助燕京大学等实验室。 “可我奇怪的是,为什么凶手会选择桃子呢?” 秦若白的钢笔在纸上停住,抬起头的时候,视线里满是疑惑,“从犯罪学上来说,如果要伤害一个人,一定会有相应的动机!桃子姑娘心性单纯,在燕京也只认识咱们几人,社交几乎没有,根本没有与任何人结仇!谁会伤害她呢?” “刚才我们分析过!”王德发眯着眼,控制着自己心中的怒意,说道:“桃子的存在,会直接关系到小李蛇毒血清的成功,和蛇伤研究所的成立!对未来我们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伤害了桃子,也就等于断了小李一只臂膀……” “你这样说……”秦若白瞬间眯起了眼睛,“那只要对向南有好处的人……岂不是宋怡、幼薇他们都会有危险?” “所以,万事小心!” 经此一役,李向南的心智已经比之前成熟了更多,闻言更加冷静起来,“这的确是冲着我来的!你们任何人都要小心!” 秦若白点点头,视线锐利。 “当然!”李向南又轻轻握住她的手,叮嘱道:“还是要抓到凶手,才能最终确定是不是冲我来的!但现在,这么假设,没有坏处!” “知道了!”秦若白颔首。 “刚才我还跟小李说,是不是蒲岐的亲人过来找桃子复仇了!可回头一想,也不可能!蒲岐隐姓埋名在乔家蛰伏,他的亲人早就在这些年的动荡里失去了踪迹,根本没可能还回来替他复仇!就算是复仇,对付的人也只会是乔家的人!” 王德发揉着脸,也觉得事情多少有些扑朔迷离。 “这件事情不要想的太复杂了!先找到凶手的踪迹,另一边追查一下毒物的来源,沿着这两个方向去查,总会有结果的!”秦若白安慰两人。 “小秦!” 这时王奇走到门口,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秦若白回头看了一眼,起身叮嘱道:“向南,你晚上就别回家了,在这里陪着桃子!我带着奇哥从桃子体内取出的样本赶紧回局里去,催着法医那边尽快出结果!确定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毒物!” “知道了!”李向南起身,“你注意安全!” “嗯!”秦若白朝他和王德发点点头,“你们也是!” 说完便过去接过王奇手里的袋子,喊了局里的同志,驾车离开了。 李向南两个人都没有走,在等待着。 一根烟再次抽完的时候,宋子墨终于从里头打完了电话出来。 扭头瞧他出来,李向南递了根烟过去,问道:“都吩咐好了?” “嗯!南哥,按照你说的,分了几路人马出去,一路全力跟踪祝轩龙,详细记录他这段时间见到的所有人!一路在全城追查卖的人!还有一路换班跟踪沈玉京!” 李向南现在的做法就是主动出击,搜集一切自己能够掌握的所有线索。 现在不确定是不是慕家人在背后捣鬼。 但是按照之前的尿性来看,有一半的可能是他们! 反正桃子案的凶手也在追查,不光要靠秦若白,还得靠自己人去做。 至于是不是慕家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但祝轩龙和沈玉京同样不能放松警惕。 现在李向南认识的慕家人,除了自己奶奶之外,就是慕焕雄和祝轩龙了。 要想在燕京这个铁桶里挖出一个窟窿,凿出慕家的蛰伏圈,祝轩龙是个很好的选择! “最近沈玉京在干什么?” 李向南抽着烟,也没忘记惦记着点这家伙。 “沈玉京总会去一家茶楼里喝茶,直到凌晨才离开!”宋子墨回忆着宋家人的情报。 “这小子行事总是很邪性!自己的茶楼不要了,又换地儿喝茶去了?他不是喜欢清静么?怎么现在喜欢泡在人满为患的茶楼里?”王德发顿时没好气起来。 宋子墨却摇摇头说道:“那个茶楼的地下,有个隐蔽的地下拳馆!” “???”王德发一脸问号的看过去。 李向南却嗤笑了一声,拍了拍王德发,“这家伙比以前更怕死了!他在练拳!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练拳?”王德发愣道。 “向南!” 宋子墨还没回答胖子的话,就听到宋怡的声音在走廊里喊了一声。 李向南站了起来,扭头望去。 “桃子醒了!”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朝里冲去。 第921章 祝轩龙是凶手? 李向南三人冲进病房的时候,屋里已经站了一圈儿人,不光有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有好几个病人和家属。 乔恨晚扑在病床前,死死握着江绮桃的手不肯放开,正在低声的啜泣,口中一遍遍的喊着桃子的名字。 周围的人眼眶通红的看着,又在频频的回头偷偷的抹眼泪。 李向南感觉自己的脚有些沉重,距离床铺几步之遥,他走过去的时候,竟感觉到有两三公里那么长。 王德发比他更加夸张,他扶着墙才能勉强抵达江绮桃的床前,竟也只能死死抓住床底的铁栅栏,遥遥望着床上的少女,不敢过去。 宋怡拉了拉胖子,朝桃子努了努嘴,胖子却摆了摆手,默默将头扭向了窗外,生怕别人看见他脸上的泪。 “向南!”宋怡没有办法,又去叫李向南。 “嗯!”李向南轻轻答应一声,深深的吸着气迈步走到床边,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喊道:“桃子,你醒啦?” 此时此刻的江绮桃,嘴上带着橡胶呼吸罩,原本青春清丽的脸上只剩下疲惫和虚弱,尽管她很是努力,也没办法分辨出李向南在说什么,只能张着大大的眼睛,视线在李向南的唇线上逡巡,努力拼凑出她能理解的东西。 “子墨,去我办公室拿笔记本来!”李向南赶紧说道。 宋子墨没有犹豫快步跑了出去,没十几秒又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将笔记本递了过来。 李向南随意翻开一页,想了想,在纸上写上:“你好好修养,好好吃饭,我们会好好照顾你!” 写完了,他认认真真的看着这些字,看看有没有潦草的辨别不了的,这才递到江绮桃面前,笑着让她去看。 江绮桃摇摇头,咿咿呀呀的叫起来,似乎才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她整个眼神里的惊恐刺进在场人的眼里,像是直接扎在了他们的心头上,挠的所有人心肝儿疯狂刺痛。 “嘘嘘嘘!桃子,桃子,别急,别急!” 李向南俯身抓住江绮桃的手,重重的握住,却发觉自己还是忘了对方听不到自己的话,迅速又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到: “桃子,你的嗓子哑了,别急,你在医院里,大家都会照顾好你的!” 写完这句话,李向南拿给她看之后,又忙写到:“你的耳朵受伤了,塞了棉花在耳道里,暂时听不到!没有关系,后面养好了,就能听到啦!别急啊!” 看到那些话,乔恨晚哇的一下便哭了。 尤其是江绮桃在看到那些文字之后,懂事的点了点头,更让人看的心里难受,纷纷拿手背挡起了自己的嘴,不让口中的声音传出来。 李向南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小声道:“桃子的事情,谁都不要告诉她!” “知道的南哥!”宋子墨立马点头。 周围的医护人员也纷纷点起头。 李向南看向乔恨晚。 “嗯……”乔恨晚红着眼眶死死咬着自己的虎口,头点的跟小鸡儿啄米似的。 瞧他又看过来,王德发默默的颔了颔首。 然后忙看向王奇问道:“奇哥,那她……桃子这段时间能吃东西吗?” 王奇叹了口气,拍了拍德发的肩头,叮嘱道:“她的食道烧了一部分,暂时只能吃些流食!我已经吩咐过郭芳她们了,一日三餐,桃子的餐食我们自己来煮自己来喂!可能得半个月的时间都得这样!至于你说的卤煮、点心啥的,等她好了再说吧!” “知道了!”王德发揉了揉眉心点头表示记住。 “咿咿呀呀……” 这时江绮桃又摇起头来,口中的声音很是焦急。 李向南赶紧看向床头,写到:“桃子,怎么了?” “鹅……鹅……鹅……” 江绮桃的口中发出混沌的含糊的声音。 众人挤到床前听了几句,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宋怡抚在她嘴边听了一阵,疑惑的抬起头,问道:“桃子是不是说的蛇字?” “蛇?”一旁哭着的乔恨晚一愣,立马过来抢过笔记本,在上头写到:“是那条小蛇吗?我会照顾好它的!” 看到这字,江绮桃紧绷的身躯才松了下来。 “什么蛇?”李向南诧异的问道。 “桃子姑娘有条特别小的蛇,她说是自己的本命蛇,冬眠期一过,去哪儿都带着的!现在放在我家地下室里的温床里养着的!她肯定在担心这个!” 李向南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禁咂舌。 他想起来之前开玩笑的时候,曾经听江绮桃透露过,她身上有条厉害的蛇,此刻想来应该就是这条蛇了! 蛇医养蛇,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行为了! 想一想,桃子姑娘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跟着自己的小蛇,实在是太善良了。 “都出去吧,让她再睡一会儿!恨晚,你先陪一下她!我们轮着来!” 见江绮桃有些疲惫,李向南便让众人都退出病房,留下乔恨晚先照看一下桃子。 “我得走了!桃子姑娘这样,有些事情我得亲自去盯!” 出了门,宋子墨也告辞离去。 “回去吧,不早了!这儿有我们!放心吧!”李向南又催宋怡赶紧回去睡觉。 “你们都注意安全!我明天再来!”宋怡也没矫情,很快也离开了。 一直到第三天的晚上,李向南才等到了前来报信的秦若白。 “查到了是什么吗?”瞧秦若白从楼外急刹停下的吉普车哩跳下来,李向南赶紧跑到了门口去问。 “是一种被高压冻凝的氰基丙烯酸乙酯气体,凝华之后跟一个色!这玩意儿十分难搞!”秦若白举着一个橡胶皮管给他看。 李向南伸手摸了摸,皮管一片冰凉,显然刚从冷库里拿出来,他凝眉道:“氰基丙烯酸乙酯?这东西咱国内有?” “这个还不清楚!但绝对是国内非常稀少的化学物质!肯定不好搞的!”秦若白也摇摇头,“我们联系了燕京几所大学化学系的晚上在局里紧急开会,问一问这东西的情况!你也帮着寻思寻思,看看这东西哪里会出现!” “好!”李向南点点头。 秦若白慌忙急火的便又上车走了。 看着她离去,李向南鬼使神差的摩挲着两根手指头,不经意间放在鼻间闻了闻。 脑海里忽然像是惊雷滚过! 好熟悉的味道! 他整个人一惊,随即一拍脑袋,迅速冲向办公室。 下午祝轩龙将安河桥西的土地建筑规划审批派人送来了! 他在上面闻到了一模一样的试剂气味! 冲进办公室,李向南赶紧拿出那份审批材料放在鼻翼前闻起来。 味道有些淡! 不对! 不是这些纸上的! 他扭头看向一侧的褐色档案袋,心中一激。 放下审批材料,他郑重且凝重的过去,在手边找了一把镊子,轻轻的夹起档案袋。 在鼻翼前一嗅!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是它! 档案袋上? 狗日的祝轩龙! 原来是你! 这一刻,李向南浑身的细胞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一股股岩浆般滚烫的愤怒在朝外喷泄。 可下一秒,他立马否认了祝轩龙是凶手的想法! “不对!送档案来的人,是这一片的邮差!是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传达室的方向,电话铃声大作…… 第922章 老子最恨杀熟的人! 残害江绮桃的人,是那个邮差! 邮差! 是那个天天往念薇医院送报纸送信件的邮差!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向南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人,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相貌平平无奇。 但是,他却是日常与念薇医院、影像楼联系最紧密的外人。 在这不发达的年代里,这楼里的日常信件,全是他一个人在派送。 这燕京大大小小的报纸,全国有名的报刊杂志,也都是他在往楼里递送! 在往常,谁会注意到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压根就不起眼! 可就是他,能够毫无阻碍的进入念薇医院,给各个办公室递送报纸,穿梭在各个科室,将那些信件亲自送到收信人的手上,再从他们手里接走需要寄走的信件! 以前李向南还不觉得有啥问题! 可江绮桃的事件让他瞬间警醒过来! 正常的邮差,不管是报纸还是信件,往一个单位的传达室一送,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可这个人倒好,不光亲自往各个科室跑,而且还不厌其烦的让寄接信件的人签字,有时候甚至会在科室里跟医护人员、后勤人员聊聊天吹吹牛,关系简直好极了! 大可不必啊! 现在李向南一想,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曾经,他还有些感动对方的付出,亲自给这邮差倒过茶递过水,点过烟。 现在想想,真是特么的引狼入室。 如果不是秦若白将药物分析后的东西拿给自己瞧一瞧,李向南甚至发现不了这么危险的人就在身边。 祝轩龙让这邮差给自己带审批材料的时候,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表示抱歉,他下午有会,还跟李向南确认过,如果不急他明天给亲自送来,如果急的话,就顺道让这个邮差一起带过来,反正都挺熟的…… 现在想想,那些审批文件只沾惹到轻微的试剂药味,而档案袋上很是刺鼻,只有用手长时间的接触这档案袋,才能在上头留下自己的痕迹。 现在已经六月了,气温渐高,人体的汗液分泌过旺,会在物体上留下痕迹。 那个邮差,几天前绝对接触过秦若白说的那种化学制剂氰基丙烯酸乙酯! 你妹的! 李向南一拳砸在桌上,几秒之间心中一片气愤,他摇摇头摒除脑中的恨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院长!电话!院长……” 这时传达室值班的老夏在走廊里喊。 “来了!” 李向南心里一惊,赶紧冲了出去。 “咋了小李?”王德发从医生值班室匆匆出来。 李向南没有说话,指了指传达室,便快速冲了过去,接起电话,马上说道:“喂哪位?” “南哥是我!子墨!”宋子墨的声音在电话里传了出来,“你马上到校门口去!我让人派车去接你!我找到人了!” “真的?”李向南神情一震,心中微微一喜,说道:“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李向南拉着王德发就往校门口跑。 “出啥事儿了小李?这么急……” “子墨说找到害桃子的人了!”李向南一边跑一边解释。 “卧槽特么!真的假的?子墨立了大功啊!”王德发身子一颤,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把自己的拳头亮了亮,啐道:“奶奶的,老子见到那人,不把他捶个半死,老子不姓王!叫他好好体会体会我老王的厉害!” 李向南没有说话,在思考问题。 宋子墨的电话很及时,但也让李向南有些意外。 邮差的嫌疑,是他自己意料之外撞到的! 也就是说,害桃子的人,十有八九是那个邮差! 就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宋子墨找到的这个人! 现在过去确认一下,也是必须的步骤。 “小李,啥情况?这都找到凶手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瞧见李向南一脸慎重,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兴奋,跑在他身侧的王德发有些疑惑。 “胖子!若白刚才过来说化学物质已经检测出来了,是一种叫做氰基丙烯酸乙酯的气体,这种气体经过凝冻会变成固体……但我恰好闻过这气体的味道,就在下午!” “卧槽?”王德发脚步猛的刹住,忙把李向南拉了拉,气喘吁吁道:“也就是说,你接触过凶手?” “不错!”李向南眯眼道:“祝轩龙送来的土地局审批材料外头的档案袋上,就残留过这种气体的余味……” “卧槽!我就知道是特么祝轩龙!走走走,咱去逮他……” 王德发瞬间义愤填膺起来,可扭头去看冷静的李向南,自己也很快冷静下来,“不对!如果是祝轩龙,你不会是这个表情,另有其人对不对……嘶!” 他眼珠子迅速转了转,猛的拍了脑袋几下,越想越是糊涂。 “糟了,最近被桃子这事儿搅的我大脑都混沌了!我想不出来……” “先上车!” 跑到了门口,李向南拉开车门将他先塞进去,等到车开出去,才眯着眼道:“是那个邮差!给咱们医院送信的邮差!” “???” 王德发瞪着眼珠子望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一副李向南拿他开涮的表情。 可越想他的胸膛就越是起伏,越起伏他的眼珠子就越瞪越大。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缩进了汽车靠背里。 “这帮孙子,今晚你别拦我!” “老子最恨杀熟的人!” “辜负了我们的信任!在这坑我们!” “老子不把他打出屎来,我不姓王!” 李向南没有说话,他在尽力压制自己汹涌的怒火。 他真怕自己动了怒,一根金针就将这邮差给弄死了! “到了!” 驾驶位的司机一路都没敢说话,到了一处巷口才敢提醒两人。 李向南和王德发迅速的跳下车。 就见黑暗里的巷角走出一个人影,朝两人招了招手,等两人走进,轻声提醒道:“少爷在巷底!” 随后便快步领着两人往巷中飞速冲去。 “上来!” 李向南刚到巷底,黑灯瞎火的还没看清,就听到一个声音响在头顶,抬头一看,宋子墨正猫在一个梯子上瞅着墙外。 有人迅速在两侧架上了梯子。 李向南和王德发一左一右爬上去。 就听到宋子墨指着面前这后院门口一个喝酒的中年人,说道:“就是他,南哥,认一认,你熟悉不?” 李向南凝眉一瞧,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这人,不是给念薇医院送信的邮差又是谁! 第923章 为什么你要害桃子?! “草特么的,熟,可太特么熟了!小宋,这人是给咱医院送信的邮差!叫啥来着,陈……陈什么来着……” 宋子墨的问题李向南还没回答,一旁的王德发便低声浅呼起来,语气中满满的吃惊和振奋。 “是程一根!” 李向南眯着眼睛替王德发说出了邮差的姓名。 “南哥,这怎么回事?”宋子墨一惊,“邮差干嘛要对付桃子姑娘?” 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衬道:“闲言少叙!先把人抓住再说!” 他朝底下扶着梯子的宋家人叮嘱道:“去几个人堵住前院的门!” “是!”黑暗里有人立马跑走了。 再回头扫向这四合院后院的时候,李向南抓紧时间问道:“子墨,这院子住的人多不多?” “南哥,你不会想直接翻墙过去逮人吧?这院子就两进,大多数人住在前院!这后院里就这个程一根一家……” “哼,我有不少话想亲自问问这家伙!有些事情不适合让市局的太多人知道!” “好!”宋子墨点点头,忙问道:“南哥,你想咋做?” 李向南指了指这墙头,手指点了点这后罩房南北两侧的屋檐,指了指后院的垂花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强调道:“你身手好,务必一手刀把人给我击晕了!” “保证完成任务!”宋子墨一笑,把今天穿的唐装的下摆在腰间盘起来,身子矫健的跳上了院墙,踩着瓦片朝垂花门摸去。 瞧他动作轻盈,像一只黑夜里的猫,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啧啧称奇。 不过两人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翻身便上了围墙,咚的一下跳进了院子。 “什么人?” 程一根咬着嘴里的花生米,正在倒酒,一瞧院墙边跳进来两个人,顿时站了起来,一脸怒气的轻吼了一声,满脸的横肉都因为生气而颤动。 可等他瞧见灯影下的李向南时,根本没有犹豫扬起手里的酒瓶猝然砸了过去。 嘭! 酒瓶在墙上炸开了花,玻璃碎片飞了一地。 而他就地扭身,一个箭步蹿向后院垂花门作势就要跑出院子。 “想跑?!子墨!” 李向南三步并作两步追去,口中忙提醒道。 嘭!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从天而降,一膝盖砸在程一根的后心,硬生生将他前逃的姿势遏制住,顶在了地上。 可这程一根整个人被灌在地上,竟没有第一时间大喊大叫失去理智,而是双手做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朝身后一抱,双手呈爪,如鹰钳一般钉在宋子墨的小腿上。 宋子墨眼睛一亮,单膝死死跪在程一根身上,手起刀落就使出手刀切在对方的脖颈上。 砰! “擦,还是个练家子!” 寻常人在他熟练的一记手刀之下,绝无清醒的可能。 可程一根的脖颈十分粗壮,一脖子肌肉,出于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全身紧绷,抗击打能力也直线飙升。 饶是宋子墨功夫了得,也无法第一时间制服他! “我来!” 李向南恰在此时赶来,伸手从腰腹处金针袋中迅速取出两根金针,就手这么一拍,刺进倒地程一根的后脑风池穴中。 哧! 绞杀中的两人俱是一松。 程一根就这么软塌塌的昏在了地上。 “嘶,我凑!”宋子墨顿时跳起来,猛的掀开自己跪着的右腿,就见腿上出现了清晰的八根手指印子。 “卧槽!这程一根够狠的啊!”王德发吓出一身冷汗。 李向南抓起程一根的手看了看,眯起眼睛道:“不错,的确是练家子!这双手孔武有力,指腹、掌心的老茧绝不是骑车可以磨出来的!搭把手!” 三人合力将程一根搬到一间开着门的房内。 找了两条毛巾,李向南从腰间抽出皮带,又喊道:“胖子,把皮带抽了!绑起来!” 王德发照做,瞧李向南先是用毛巾垫着捆了人,这才用皮带把程一根的双手双脚套住,不禁感叹道:“奶奶的,真细节!现在谁也不知道他被捆过!” “老程,出啥事儿了?” 忽然院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吓的屋里三人立马紧张起来。 “没事儿!我跟我叔闹着玩呢!”王德发抹了抹汗尖细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晚上的别闹挺,早点睡吧!”声音逐渐远去了。 三人松了口气,知道是刚才的动静闹的还是太大了! 在屋门口等了一分钟,见无人再进后院,李向南这才问道:“子墨,你怎么找到这人的?” “我听人说凶手很有可能会前往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于是我就在鸿宾楼附近猫着,就瞧见了这人在鸿宾楼喝茶,当时我还没在意!结果我又去念薇医院的时候,又瞧见这家伙从楼里出来,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于是赶紧跟踪他!” “结果您猜怎么着!这狗东西去了城北一处院子藏东西被我发现了!等他离开之后,我进了院子四处找,幸亏我懂一点跟踪学,愣是打着手电在一口水井里找到了吊在绳子上网兜里的几个药瓶!这家伙怕还得用这玩意儿,我就给顺走了!” “出来后我就一直跟踪他,等他回了家,发现这家伙在拆造的风机,立马就确定是这家伙害的桃子!就赶紧让人盯着他,给你打电话去了!” 李向南点点头,在这屋里转了转,又去隔壁两间房搜了搜,果然找到了制造的风机、白糖。 “娘的,就是他!这狗币为什么要害桃子?”王德发气的在屋内乱转,好几次都想冲上去揍程一根。 “不对劲!是他不错,但不仅是他!”李向南坐在程一根面前举着白糖罐子在灯光下看,“氰基丙烯酸乙酯这种化学物质是气体,变成固体要凝华才可以!他这个武夫,懂这个?” “嘶!还真是!”王德发顿时挠挠头。 宋子墨端来一盆凉水,“南哥?” “把这狗日的弄醒!”李向南冷冷的说完,伸手抽出程一根风池穴上的金针。 哗! 一盆凉水直接被宋子墨泼了出去。 “咳咳,咳咳……”程一根剧烈挣扎起来,一瞧自己的双腿双手全被绑住了,猛的抬起头,死死瞪着李向南。 “都是熟人了!咱们就闲言少叙!” 李向南伸手从腹下扯出金针袋一抖,室内便耀起一团金光。 “你知道我是医生的!我对你用金针,没有任何人能够看的出来!”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是遭遇一番皮肉之苦最后送给公安,还是舒舒坦坦的见公安,你自己选……” 李向南这话还没落音,手掌一拍,他手里的金针倏然不见了。 程一根头发猛的一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去。 发现刚才李向南手里最长的那根金针,整根没入了自己的胯下…… “断子绝孙的滋味儿,没让你等几十年!先让你现在就尝一尝!”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江绮桃的遭遇,就是时刻悬在李向南头顶上的警铃! “啊……” 程一根脑门冒汗瞬间就青筋暴起,可一口剧烈的惨叫还没发出来,李向南的第二根金针便瞬息而至,刺入了他的右侧脖颈。 “……” 张着的大嘴变成了无声的嘶嚎,程一根痛的满脸通红,串串口涎从他嘴中滴落。 李向南这才抓住他的头发,欺身向前,逼问道:“为什么?” 第924章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大叔,你可赶紧说吧!我这兄弟这一双手创造了多少奇迹,你来来回回影像楼这么多天,你还能不知道?” 本来心里气的都翻了天的王德发,此时瞧见李向南比自己的拳打脚踢宣泄愤怒的方法还要恐怖,心里头那叫一个爽麻了,此时此刻不光不想着揍程一根了,还变着法的去劝对方。 “叫什么大叔,叫大哥!” 一旁的宋子墨瞪他一眼,在程一根脸上一会儿抓一抓鼻子,一会儿翻一翻鬓角,啐道:“这程一根同志别看四十多岁,可这一身横练功夫,身体瞧着只有三十来岁!人家年轻着呢!是吧,程哥?” 说着话,他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程一根的脸。 “……” 程一根吐着口中的唾沫,张嘴不停的咳嗽,一双眼睛里的愤怒和仇恨昭然若揭。 他不停的张嘴,却也在不停的冒着青筋。 “嗳,小李,他要说话呢!哎哟,你忘了,你把他哑经抻着了,他咋说话啊!”王德发蹲在程一根面前,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哎哟,你瞧我,一生气就忘了!”李向南嘿嘿一笑,伸手将程一根脖子上的金针抽出来。 “我曹尼玛……” 一声叫骂立即从程一根口中迸了出来。 “啧啧啧!”李向南挖了挖耳朵,朝他弹了弹,笑道:“看来我的话你理解的还不够!” 说完,他目光一凝,一针刺入程一根的心尖穴。 噗! 就见程一根仿佛被按下了开关,整个人都在地上弹了弹,仰面便栽倒在地上,瞬间满脸冷汗,正咬着牙关痛苦的忍受着忽然到来的强力疼痛。 “如果你不是练武的,这心尖穴一击打,你立马就会昏死过去!但现在……这疼痛滋味儿怎么样?” 李向南说着话,伸脚踩住了程一根的手腕,手掌一番,另外两根金针刺入了对方的麻筋穴。 “桃子被你残害的时候,那瞬间的疼痛贯通到脑际,就是你现在的感受!品尝到了没有?” 程一根扭过头,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 “行!够爷们!” 李向南回手又在金针袋里摸出两根金针,一手在程一根的胳膊上捋了捋,猛的一按,将金针整根没入。 “啊!” 程一根疯狂的拍打起地面来,口中的痛呼并不是尖叫,而是暗沉的嘶吼。 “这是二头肌内侧,人体五大痛点之一!” “对了,你裆部的那一点,也不可小觑,再多两个疼度,就堪比你老婆生孩子!” 李向南笑了笑,瞥向屋内简陋的陈设,摇了摇头,“不过看你这样子,大概是坏事做绝了!讨不到什么老婆!” “咳咳,咳咳……”程一根往后挪了挪屁股,靠在了墙上,尽力避开李向南所站的位置。 人体的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 现在的程一根,已然对李向南产生了恐惧。 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是身体上的主动避险却诚实的体现了出来。 李向南踩住他想拔出裆下金针的手掌,轻轻旋了旋。 “你是武夫,干着脏活,没有指令绝不会干这种容易暴露的事情!说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程一根垂着头,一言不发,就连祈饶都没有,硬气的不像话。 “真是个硬骨头!奶奶的,你这样的人要是干好事,何愁干不成!非得害人!”王德发见这家伙一直不说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从旁边的水缸里舀出一脸盆水不由分说全灌在了对方身上,骂道:“你害了人迟早要进去,给我们想要的答案,我们绝不为难你!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 宋子墨也马上道:“我们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快说!谁指使你的!” “呸!” 程一根说话了,可却是毫不犹豫的吐了口痰,差点溅到宋子墨身上。 “卧槽!你这狗东西!”宋子墨气的直跳脚。 “跟他这样的人废什么话!你现在跟他讲道理,他还认为自己是刚正不阿不向别人低头的正义之士!”李向南冷冷笑了笑,抓起程一根的手掌,一手撵着金针道:“看清楚了,十指连心,我这根针刺入你腕骨里,那疼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程一根抬头看他,神情视线无比复杂。 哧! 一根金针没入腕骨。 “……” 咄咄咄咄咄咄! 程一根的牙关猛烈的上下敲打起来,疼的他这一刻想嘶吼都没办法喊出声来。 李向南退开一步,慢腾腾的坐在椅子里,掏出烟来给两人散了一根,慢条斯理的抽起来。 这家伙嘴太严了! 都这样了还不吐露任何信息,看来昔日的训练,除了对他体魄上的打磨,还有对主家的服从性的训练。 旧社会里,有一套对下人极其毒辣的训练方法,比李向南现在使用的针法厉害刁钻一百倍,是真正的断子绝孙法。 说实话,知道这程一根往日遭受的折磨比现在厉害一百倍,寻常的手段让对方折服不了,但李向南是真不愿意放弃! 这程一根,是自己抓到的第一个伤害身边人的凶手! 也是打开燕京城那暗流涌动水面牢狱的一把钥匙。 在他身上取得任何的信息,对自己来说都是宝贵的。 这样的人,必然早就受到过针对公安的训练,秦若白将他带回局里询问,一定查不到什么的。 程一根一旦咬死自己就是主谋,这桩案子必然会陷入死局! “去把药拿来!” 李向南忽然说。 宋子墨愣了愣,深深的看了一眼程一根,迈步便走了出去。 而随着李向南的话音落地,程一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他,瞧见李向南盯着自己的眼睛毫无感情,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踩灭了烟头,李向南一根一根的拔掉刺在程一根身上的金针。 “胖子,洗条毛巾把屋子里的痕迹擦一擦!别留下指纹!烟头捡走!还有头发!” 李向南慢条斯理的说着,想起一件便说一件。 程一根望着一人吩咐一人照做,瞳孔里闪烁着后怕的光芒。 “南哥,给!”宋子墨进来,手里提溜着程一根藏起来的药袋子。 豁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着那熟悉的自己的物品,程一根眼底里出现了深深的恐惧。 李向南拍了拍口袋,翻出一双橡胶手套递给他,衬道:“带着手套做,别被他抓到手,把他的眼睛蒙住……” “你想做什么?” 这一刻,程一根真的从李向南身上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他的语气都有些颤抖。 “你不说,那就只能让你消失了!你放心,医生做事,干净的很!任何人都查不到!”李向南慢条斯理的说。 瞧宋子墨和王德发一点意见都没有,程一根怀疑他们比自己还要老手。 “程四喜!” 一个人名忽然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王德发咧嘴笑道:“早特么说了,哪里还受这罪!” “程四喜!” 李向南呢喃着这个名字,问道:“他是谁?” 第925章 打死你个龟孙儿 木板厂胡同13号后院门口,此时此刻围满了人。 后院相对而建的四间大房里,不停有公安同志进进出出,于是便在围观的人群里激起了一串接着一串儿的讨论。 “嘶,这老程啥情况?是偷了东西还是拐了人,怎么来这么多公安哩!” “啥偷东西!偷东西犯得着来这么多公安吗?他是伤了人,没听刚才那个胖小哥说嘛,老程这是差点把一个小姑娘给弄死了!” “哎哟,天杀的啊,程一根这老小子平时看上去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这么混账,简直就是个畜生!他咋下得了手的啊!” “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跟他在院子里生活了小半辈子,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妈呀,幸亏平时没得罪他,不然要是暗地里给我来一闷棍,我非得当场死掉不可!” “瞧这老程平时不显山不露出的,没想到心这么狠,还敢杀人!太可怕了!” 不少邻居一边议论,一边朝带着手铐被两个公安按在板凳上坐着的程一根吐口水,破口大骂。 程一根充耳不闻,却只盯着对面墙根儿底下花坛边坐着的李向南三人冷冷的看。 “师傅,证据都搜集好了!!”徐七洛从一间房里跑出来,摘掉了自己的头套鞋套,站在门口朝正房里的秦若白喊了一声。 “知道了!”秦若白点点头,蹲在床头柜前,瞅着程一根的户口本记录着什么,随后递给身旁的公安同志,在屋内转了一圈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徐七洛则迈步走到李向南三人跟前,佩服道:“你们三胆子可真大,这人可是杀人犯,还敢来抓他!下次可得小心一点,这样的事情别干了!” “还能有下次!”王德发瞪他一眼,嘴角直抽搐。 “嘿嘿,我嘴拙说错啦!总之你们都很棒,小心为上!”徐七洛吐了吐舌头。 “一孕傻三年,我看你生完孩子回来脑袋有些糊涂,可得好好跟你师傅学学……”宋子墨咧嘴笑道。 徐七洛嘿嘿一笑刚要说话,就听到后头有人喊道:“秦队,都好了!” 王德发瞧了瞧那边,啧了一声,“哟,小徐,秦姑娘升队长了?” 徐七洛骄傲道:“是副队!” 宋子墨嘿嘿道:“副队也是队长!” “收工吧!带走!”秦若白冷着脸出来,挥手喊了一声。 一圈儿查验完程家的同志们便把程一根拽起来往外带。 “打死你个龟孙儿!” “害人精,以后可别住咱们院子了!” “枪毙你都不过分!滚出咱们的院子!” 后院门口的街坊邻居们瞬间激动起来,有人在人群里扔菜叶扔鸡蛋。 “邻居们,都冷静冷静!”秦若白喊了一声,挥挥手督促自己人,“赶紧带车上去!” “是!”徐七洛赶紧追了上去,劝着附近的邻居,“大家都保持克制啊,抓到这个坏人,我们公安一定会让他受到惩罚的!各位请放心……” 人群这才稍稍克制下来,但也随着公安往外挪去,口中的叫骂仍旧没有停下。 “都是热心的朝阳群众啊!”王德发感动的想哭。 “抽根烟,咱也撤!”李向南摸出烟散了两根,揉着自己的脸想着心思。 秦若白迈步走过来,蹲在他跟前问道:“你还好吧?身上没挨到拳脚吧?” “没有!有子墨在,我们受不了什么欺负!”李向南笑了笑。 “那就好!”秦若白放心下来,又问道:“这程一根除了交代一个程四喜的名字之外,啥也没说?” “啥也没说!”李向南点点头。 王德发便无语道:“就这还是咱三个使出了浑身解数让他吐的!这人的嘴严的要死!若白,你们可得赶紧查一查这程四喜到底是谁,别让他跑了!” “放心吧,只要有名字,就是时间的问题!”秦若白拍了拍李向南的胳膊,“这案子现在是局里的重点,我可能得在局里猫好几天,你跟爸妈记得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知道的!你也别太累了!”李向南揉了揉她的脸,笑道:“都升副队长了,也不知道跟我报个喜!我给你庆祝一下!” “才升的,我不好意思说……”秦若白握住他手笑了笑。 “咳咳,这儿还有人呢!咱顾忌一点影响成不?”王德发幽怨的咳嗽了一声。 “咯咯咯!”秦若白顿时眯眼笑起来,把李向南拉起来道:“你们去医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一下桃子吧!让她睡个好觉,这些天一定要多陪陪她!” “知道啦!” 从木板厂胡同出来,李向南三人感觉空气都是香甜的。 “奶奶的,终于抓到这狗东西了!真是浑身舒坦!”王德发伸了个懒腰,很是兴奋。 宋子墨朝巷子口的自己人招手,也笑道:“算是给桃子报了个小仇!” “等抓到程四喜!咱们再好好庆祝一下!”李向南的话又让两人迅速冷静下来。 三人马不停蹄的乘车回到医院,还没进病房,就听到里头传来乔恨晚的歌声。 “月亮它照墙根儿啊,我为你唱小曲儿啊,看你睡啦,我心里美滋味儿啊……” 李向南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坐在了病房门口。 啪嗒! 关门的声音响起,三人扭头望去,看到乔恨晚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睡啦?”王德发轻声问道。 “嗯!睡的可香了,你们三从哪儿冒出来的?神出鬼没的……” “恨晚!” 没等她把话说完,李向南就站起来轻轻喊了一声。 “嗯?” “凶手抓到了一个!”李向南轻轻道。 “真的啊?”乔恨晚浑身一震,瞧他无声的点了点头,旋即眼里的泪便汹涌而出,瞬间盈满了眼眶,她捂着嘴在原地蹦了蹦,激动的立马蹲了下去,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李向南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头,朝王德发两人递了个眼色,悄然走出了走廊。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叶不平正坐在床头看报纸,一下子坐起了身,诧异道:“老叶?你怎么在这?” “我是给你送讲座票来的!”叶不平嘴里还在啃包子,闻言转过身,从兜里掏出好几张票,笑道:“八点半在礼拜堂有个专家讲座,是医学院的客座教授,协和的专家教授,人家在国外学习了一圈,还要准备全国开讲座呢,这可是一票难求的票,我听说了特意问你们系的老师要的……” 李向南闻言一松,原来是这事儿,他笑了笑,说道:“谢了老叶!” “嗯!上午没课,你赶紧起来吃个早饭,把德发四九他们喊着一起去吧!”叶不平说完把报纸夹在腋下,啃着包子走了,“这报纸我留着看,走了!” 可李向南穿起衣服,系着鞋带的时候,瞥见了讲座票上的名字,却是浑身一震,整个人的汗毛差点竖了起来。 就见讲座的名头用加粗的汉字写着: “论单核真菌的系统繁殖欲望——程四喜教授专题讲座!” 第926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八点钟,距离讲座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但燕京大学的大礼拜堂里,早已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就连早早到了的李向南,都没能找到空着的座位,只能在后门口的位置,靠着最后一排座,观察着这偌大的报告厅。 叶不平的话说的很明白。 这个程四喜是协和医院的教授,在医疗临床领域已经从事了二十多年的教学,理论知识相当牛批,在业内教学界有着极高的地位。 他近期出过国,在国外有过长达三个月的进修。 李向南没能从叶不平那儿得到更多的关于他在专业上的信息,但想来这场讲座的内容,很可能跟这几个月的国外学习成果有关。 但显然,这不是李向南关注的焦点! 一个协和医学院精通医学的大学教授,一个能够出国交流的专家学者,他确实懂得如何利用氰基丙烯酸乙酯这种化学物质去害人! 可是问题来了! 如果真是这个协和医院的程四喜…… 为什么呢? 李向南非常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程四喜,与他更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更没有任何交集! 俗话说的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一个不认识的人,忽然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动机是什么?理由是什么? 他想干嘛?他想获得啥? 李向南想不通! 也理解不了这样的脑回路! 但他决定直接去接触一下程四喜! “向南?你怎么在这?”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找王德发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响在门边。 “楚乔?” 李向南心中微微一叹,又遇到熟人了! “你也是来听讲座的?”林楚乔很是惊讶,瞅了瞅四周,没发现熟悉的人,有些诧异道:“咦,德发人呢?你没跟他在一起,倒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去哪儿都粘在一起呢!” “德发上厕所去了!”李向南撒了个谎,一瞧林楚乔准备的相当充分,怀里的笔记本钢笔茶杯面面俱到,甚至右手还挎着小马扎…… “你能来听这讲座可真是难得!你那么忙!”林楚乔在拼凑小马扎,似乎能跟李向南一块儿听一场报告,也是一件小确幸。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扭头看了一眼主席台,问道:“程教授在你们学校影响力这么大吗?我记得你今天没课吧,专程跑这来听讲座?” “向南,你不知道,这个程教授十年间连续三次获得了国际卒中医学贡献奖的提名呢!他在临床医学上的研究非常厉害,我听同学们说程教授还被邀请去研究过青蒿素呢,可了不起呢!” 林楚乔整个人相当兴奋,说话的语气都能让人感觉到来听一次程四喜报告的喜悦。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向南却是越听越疑惑,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害桃子呢? 难道不是他? “呐,小马扎给你,你先坐!我站着听一会儿,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这次能听到这讲座可不容易呢,程教授说完这一场,就得到东海大学去!下次再轮到燕京的学校,不知道都几个月之后了……” 那我就更要在今天跟这位程教授接触一下了! 否则凶手真是他,让他离开了燕京,事情就不好办了! 李向南心中一紧,脸上却微微一笑,说道:“原来这程教授这么厉害!那我可得做好完整听一下的准备……那啥,我放个水去!” “是啊,你可得赶紧来!我帮你占好位置!这票还是我求我哥给我弄的!”林楚乔顺口说道。 走到门口的李向南脚步一顿,扭头疑惑道:“你哥?” “对啊,这次程教授在燕京讲学,我哥是程教授的几个助手之一!”林楚乔自豪的说。 “助手?” 李向南眼睛一眯,莫名有些凝重起来。 林卫国? 那个大傻叉! 怎么这么巧? 他跟程四喜认识? 不,何止是认识啊,那沙雕竟然是程四喜的助手! 奶奶的,这小子在这件事情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难道害了桃子的人,真的是程四喜? 这林卫国也有一份功劳不成? 李向南走出礼拜堂,心里头越发疑惑起来。 他迈步转到礼拜堂后门口,朝猫在花坛边的王德发招了招手。 另一边的宋子墨也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这个程四喜来了没?” 宋子墨摇摇头,“我那个门没看到……” “来了!我听后门口的学生叫他程老师!”王德发说着,还把李向南往花坛边拉了拉,啐道:“小李,今儿我发现一个熟人……” “林卫国!”李向南不假思索的说。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神机妙算啊?”王德发吓了一跳。 “我碰到楚乔了!”李向南解释着,仰头看着礼拜堂几个窗户出口,寻思着程四喜的逃跑路线。 “奶奶的,那狗币点头哈腰的,谄媚的一批,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四喜是他爹呢!”王德发对林卫国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南哥!”宋子墨没怎么见过林卫国不晓得他的为人,只是有些担心的问道:“早上若白姐可说过了,咱燕京城有七个程四喜,怎么确定是他?” “八成跑不了了!”李向南摆摆手,“子墨,给若白局里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抓人!我先去后台会会他!” “我身手好,要不让德发去打电话?这种小活儿……”宋子墨扭了扭脑袋。 “草!”王德发瞧两人看向自己,幽怨的拍着屁股离开了,口中还嘟囔道:“通风报信也特么是大活儿好吧?” 李向南两人微微一笑,摸到了礼拜堂的后门口。 抬腕看了看表,八点零七分了,李向南伸头往后台瞧了一眼,叮嘱道:“子墨,去把林卫国引开!” “好的!” 宋子墨微微一笑,迈步上前喊了一声,“林老师!” 后台拉着巨大的帷幕,一条走廊通往上场口,左右两侧都是房间。 这林卫国忽然听到一声呼唤,左右瞧了瞧,发现宋子墨笑着走向自己,疑惑道:“同学,你有事儿?” 宋子墨咧嘴一笑,“是林老师吗?” “是我!”林卫国眉头微皱,有点不耐烦。 “魏兰魏老师在未名湖畔等您,让我告您一声!”宋子墨让了让身子。 林卫国脸上一喜,看了看表,立马放下手里的资料,快步跑了出去,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对宋子墨说了声谢。 他一离开,宋子墨便拾起桌上的资料,见李向南就从门口闪了进来,便递给他,拍了拍他肩头笑道:“交给你了!我在门口等他回来,再给引一遍!他绝对要揍我的!” “辛苦了!”李向南哈哈一笑,点点头便往深处走。 几个老师在一间办公室吃早饭,还有老师在调整音像设备。 只有一间办公室静悄悄的。 李向南在窗户上瞧了瞧,看到里头一个精瘦的眼镜男在屋内踱步,背着演讲稿。 他直接推门而入,啪的关上门,趁对方还没骂出声的时候,突然喊道:“程四喜!” 这一刻。 李向南看到了这辈子最精彩的表情…… 第927章 李向南,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李向南从没有见过程四喜。 现在这人就在自己面前,他更是确定这辈子自己从未与对方有过任何交集,哪怕是照面都没有! 他不认识程四喜。 但现在万分确定对面的人,就是程四喜。 而且! 对方认识自己! 虽然他震惊,疑惑,疑虑,诧异,惊惶,甚至一度去瞅李向南忽然进来的那扇门,震愕对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甚至那整张脸在李向南进来之后,就震骇了那么一刹那。 而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但李向南还是认出了那无限复杂的眼神里藏着的一抹熟悉和惊诧。 他十分肯定,程四喜认得自己! 并因为自己的忽然到访而有些极度的慌乱。 “你是哪位?怎么跑这里来了?哪个系的学生?懂不懂一点基础礼仪?就这么直呼我的名字?” 程四喜忽然又愤怒起来,两条眉毛呈倒三角竖起来,给人的感觉相当恐怖,完全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压迫怒意。 但李向南还是从他的话和表情里,捕捉到了一点强装镇定和强装愤怒的信息。 装作不认识自己? 程四喜,你还真以为我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李向南心里当然清楚。 在程四喜看到自己出现之后,他的心中必然是慌乱的,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 否则自己不可能会忽然找到他。 而且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么,那件事情必然出现了漏洞! “程四喜,你觉得我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李向南笑了笑,不理会对方的震怒和故意营造的强大压力气场,伸手一抓门边的椅子,提起拖了两米,就这么放在了房屋正中,施施然的坐了下去。 刺啦! 他掏出香烟,慢条斯理的调出一根,划着了火柴,点上了自己的烟,又在面前晃了晃,炙热的柴火便倏然熄灭成了一缕青烟。 “呼——” 李向南突出一口烟气,瞧向这个到此时忽然胸口剧烈起伏的男人。 “你是谁?” 他问道。 “莫名其妙!” 程四喜紧锁着眉头盯着李向南坐在这,生气的将手里的演讲稿大力的拍在一旁的桌上,背过身去吼道:“我马上要进行演讲报告!请你出去!” “程教授!为什么要对付我?” 李向南吐着青烟,气定神闲,慢吞吞道:“我能找到你,你说是不是程一根干的事情暴露了?” 说完,他抬眼钉在程四喜的背上,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浑身一震。 但他知道,程四喜此刻的心中一定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程一根成两根的,麻烦你出去,再不走我叫人了!” “那你的声音抖什么?你在害怕什么?”李向南逼问着。 此刻的状态,像极了李向南四十多岁,而程四喜却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什么抖什么……莫名其妙!”程四喜双手按在桌上,早已成了拳头,捏的指节发白,抵的骨节青紫。 “没关系!你不承认都没关系!” 李向南呵呵笑了笑,“不管你们谁要对付我,我能查到程一根,自然能查到你!查到你程四喜,我也能查到你背后的始作俑者!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混蛋!” 程四喜忽然暴露起来,他猛地将桌上的东西扫了一地。 茶罐、茶杯、公文包、笔筒、报告材料呼啦啦发出了混杂的、轰乱的声响。 “程老师,怎么了?” “程老师!出什么事情了?” “开门呐程老师!” 门外头立即传来了好几人的呼喊,还有不停的砸门声。 “你把门关了?”程四喜吼道,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虬起,作势就要冲过去开门。 “我二十二岁!你打不过我的!”李向南却将大腿一横,拦在他要去的路上,“你太瘦了!而且……” 说着,他将自己的外套解开,露出了绑在腹上的金针袋。 “你是理论派,我是实践派!我这些金针,拍在你身上,你应该知道后果!” “……”程四喜瞬间忌惮的后撤了一步,他凝眉仔仔细细的盯着李向南的腹部深深看了好几眼。 “啧啧啧,看来你对我研究的够多的!竟然知道我确实善使金针!”李向南笑了笑,吐出最后一口烟气,笑道:“我也提醒你,程一根就是败在我这金针之下,告诉了我你的名字的!” 程四喜浑身一震。 李向南抬起头咧嘴笑了,“你这个时候才开始怕死,未免有点晚了!你瞧,其实人都是有弱点的!你们拿我的弱点对付我,那我就用你们的弱点回敬回去!” 他说着话,欺身向前,两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咧的邪气凌然。 “江绮桃也好,乔恨晚也罢,宋怡,秦若白,林幼薇,王德发杨卫东,宋子墨……” 李向南一口气说了几十个名字,越说程四喜的脸就黑上一分。 “你们对付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是在戳我的软肋!” “我这个人救死扶伤是不错,可我李向南也有自己的脾气!” “我不发脾气,你们真当我好欺负?” “敢惹我的人,我从来也没想过放过他们!” “来人!来人!来人!林卫国,王晓楠,朱强,你们特么在干嘛,快砸门,进来救我,这有个疯子!” 听到李向南的话,程四喜疯狂的叫嚣起来,他满头大汗的退到窗户边,竟然开始寻摸着往外头瞧。 “孙子嗳,来,你下来,你敢跳窗,胖爷我掐死你这个小鸡儿!” 王德发的声音立马从外头传了进来。 “取消讲座,取消讲座!林卫国——”程四喜疯狂的呐喊道。 李向南拾起地上捆在一起的报纸敲了敲桌子,喝道:“有意思吗?程老师,你这样可有失风度啊!这外头可有一千多个等着你报告的学生呢!还有几分钟,市局的公安可都来了!到时候让这些崇拜你的学生们看一看,他们敬爱的老教授老专家是如何出丑的!” “……”程四喜忽然转身,像恶虎一般瞪着李向南,突然道:“你就是这么折磨程一根的?” “啧啧,我还以为你不认识他呢!”李向南终于笑了起来,“人性是最经不起推敲的!过去,我吃过不少亏!” 程四喜捏紧了拳头,恶狠狠的瞪着李向南。 李向南扔了根烟过去,指了指座位, “说说吧!是谁要对付我?” “你要是不说,等程一根在公安那边交代,你可没有好下场!现在说,至少还能减点刑!” “现在打击犯罪的力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们把救了乔山卿的恩人差点弄死,这罪可一点不轻!” “叮咯叮咯叮咯……” 忽然间警笛大作。 程四喜的脸忽然煞白一片,他咽了咽口水,绝望的看向了李向南,可又忽然歇斯底里的笑起来,像一个变态的偏执狂。 “哈哈哈,李向南,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第928章 娘嘞,这刑侦顾问名副其实! 嘭! 巨大的撞门声忽然响起,震的整个办公室的墙皮都在颤动。 轰隆! 接着整扇门就被人推飞,摔在房内的水泥地上,溅起了蓬乱的灰尘。 “抓住他!” 一声娇诧忽然响起。 旋即无数公安的身影窜入其间。 李向南慢腾腾的站起了身,凝眉看向程四喜。 对方乖乖的伸出双手,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脸上的绝望表情中,竟露出一抹慷慨赴死的坦然,像是认命了。 认命自己被李向南找到,认命自己被公安抓住,认命自己即将被判刑,认命自己的事业在光辉的上升期戛然而止。 但李向南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另外一层含义。 他也是被迫的! 动机! 程四喜的动机仍然没有找到! 他在服从命令! 他刚才的那句话,就是活生生的、赤裸裸的挑衅,是在震慑李向南这个对手。 但李向南也知道,凭借程四喜的智商,只要他不开口,任何人都撬不开他的嘴了! 嘭! 程四喜被数名公安按在桌上。 办公室门口的助手们发出了尖叫。 “你们干什么?你们怎么能这样对程教授!你们放开他!” “程教授还有讲座,你们要干嘛?” “不要,凭什么对德高望重的程教授这么粗鲁?” 程四喜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助手们却已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公安办案,闲杂人等退开!”秦若白爆喝一声,凝着冷若冰霜的眉毛瞪向门口的数人。 “我知道你们是公安,可程教授犯了什么错?你们肯定抓错人了!程教授他可是好人……” 一般人见到公安只会乖乖的听话配合,可说话的人是程教授的助手,更是大学老师,是极其认真更喜欢叫板的人,公安抓人在他们眼里也得讲究律法和规矩。 “好人?” 秦若白却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从徐七洛手里接过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头满满当当都是一个个药剂罐。 “程教授涉嫌一桩故意伤害案,涉案的这些药品就是在他的实验室搜集到的,我们刚从协和过来!” “故意伤害案?”助手们脸上一惊,不自觉的退开了步子,和自己人面面相觑。 秦若白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走到程四喜面前。 一个公安将他拉了起来。 “程四喜是吗?” “……”程四喜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 “我们怀疑你跟一桩故意伤害案有关!麻烦你配合我们回去调查!”秦若白从上衣口袋里又掏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抖了抖,说道:“这是对你住所、单位的搜查令!” 程四喜撇过了头。 “带走!”秦若白喝了一声,摆了摆手。 两名公安押着程四喜匆匆去了外头。 “嗳?程教授?你这是……”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惊呼。 李向南转头看去,发现医学院的院长汪大山一脸惊愕的与程四喜相遇在门口。 程四喜的脸上一脸尴尬到极点的表情,整张脸都在这一刻无地自容到了顶峰,他默默的扭过了头不去看汪大山。 “走!”公安催促起来。 “哎,同志……”汪大山愣了愣,刚想问问怎么回事,这才看清楚带程四喜走的几个人穿的是公安制服,声音便戛然而止,随后马上转头去看程四喜的几个助手,疑惑道:“你们程教授出什么事情了?” “……”助手们脸上火辣辣的,全都扭过了头。 他们的老教授涉嫌一桩故意伤害案,还被公安抓走了,这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汪院长!”李向南迈步过去。 “小李?你怎么在这?”汪大山听到熟悉的声音,目光移向房间内,更是一头雾水。 “程教授涉嫌一桩故意伤害案,要被带回去调查一下!” “什么?”汪大山整个人都惊了一下,眼睑都在轻微的颤动,他的公文包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这才将他惊醒过来,“这怎么回事?” “汪院长是吧?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后,会有案情通报给到协和,届时请您关注一下!”秦若白这时提醒道。 “小秦,你也来了?” 汪大山扭头看这女公安很是熟悉,立马想起来她是李向南的妻子,两人结婚的时候自己还见过,见对方点头,神情一下子垮了下来,瞥见一地的狼藉,一拍脑袋道:“坏了,这讲座是开不成了!” 程四喜是临床医疗教授,这次讲座还是医学院组织的,他是主要负责人,出了这档子事情,更要他出面去解释了。 “小李小秦你们忙!我得赶紧去控制场面了!”汪大山抱歉的笑了笑,忙转身去喊人:“你们几个助理老师赶紧协调一下,临时换老师上去,不行的话跟同学们说取消讲座!” 这边几个公安在办公室里检查一下,看一看还有没有需要注意的线索。 秦若白拉了拉李向南道:“幸亏胖子给我们打电话了,局里有同志正好要去协和,赶紧过来跟咱们说了!我马不停蹄的过来,真是怕这程四喜又要害你!” “他是个文人,动动手段还行,面对面硬钢,他不如我!”李向南笑了笑。 “那也得注意安全!”秦若白瞪他一眼。 李向南轻轻点头之后,迅速低声说道:“注意一下程四喜这件案子,如果背后有任何势力在阻挠,那他就一定是背后的真凶!” “还有人?”秦若白一惊,她是公安,自然晓得李向南这句话背后代表着什么。 可没等她继续追问,身后的同事们便都围了上来。 “师公,您可真厉害啊!”徐七洛蹲在一旁佩服道:“您抓到了程一根,又抓到了程四喜!真不愧是咱们局里的刑侦顾问!” “是啊,这办案速度简直比咱们还快!”周围有不少公安也呵呵笑起来。 李向南咧嘴道:“我还真是凑巧!谁知道这个程四喜来咱们学校搞讲座呢!真是碰上了!” “师公您真是福大命大!我们可在他的实验室里,找到不少氰基丙烯酸乙酯的凝华固块,这家伙要是四处投毒,那就完了!”徐七洛担心的说。 微微点了点头,李向南忙问道:“证据能锁定在他身上吗?” “燕京的大学、化工厂我们都去过,目前出现氰基丙烯酸乙酯的,只有程四喜的实验室!可能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暴露,东西都没来得及处理!再加上程一根的供述,足够完善证据链了!”秦若白也没什么隐瞒的,毕竟李向南也是局里的刑侦顾问。 “辛苦了!”李向南真心道,同时提醒道:“一定要深挖真凶!找出动机!” “知道的!还是你辛苦!没有你发现的前期线索,我们没有这么快锁定这个程四喜!如果听到风吹草动,他肯定会跑!你把他留在这,算是大功一件了!”秦若白松了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过来理了理他的衣服,“我要赶紧回局里去固定证据了,晚上在家等我,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嗯!”李向南摆摆手,看着她带着人出去。 看了一圈办公室,李向南也迈步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就见林卫国郁郁闷闷的从未名湖的方向跑过来,嘴里似乎在骂人。 他跑到近期,忽然看到大礼拜堂的几个出口,学生们正在有序退场,人都傻了。 再一瞅李向南站在后场口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整个人都惊了,下意识的大骂道: “李向南,你搞什么鬼呢?” 第929章 我跟一个畜生计较什么? “我?” 听到林卫国的话,李向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随即摊了摊手,“跟我啥关系?” “每次你一出现的时候,总有怪事发生!你在这,准没好事!” 林卫国朝他翻了个白眼,伸头往四周瞧了瞧,一下子急起来,急匆匆的就往后场跑。 “放屁,你在才没好事!” 王德发从一旁闪过来,把林卫国的路堵住。 吱! 林卫国的布鞋在地上滑出一声响,脖子瞬间缩了缩,主动跳开了一步。 这大胖子的嘴很毒,每次见面指定要讽刺挖苦他几句,反正能躲就躲,而他又急于搞清楚后场发生了什么情况,现在被挡着,他是进又进不去,走又走不脱,一下子急了。 “王德发,你给我让开!” 面对林卫国丝毫不客气的态度,王德发的手反而撑住了后场的入口,扭头看向李向南。 “小李,你说你也是!以前嘛,你跟楚乔还没离婚,多少顾忌点林卫国这大舅哥的面子!你现在都跟楚乔离婚了,他林卫国又不是林家的人,你老对他这么客气干嘛!他怼你,你也不知道怼他!人敬我一尺,我才敬人三分!林卫国这种没眼力劲的不知道尊重人的混蛋,你那么客气干啥?” “……” 听到王德发这话,林卫国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 当着人面说人坏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你说狗咬我一口,难道我反咬回去?我跟一个畜生计较什么?”李向南莞尔一笑,又摊了摊手。 “你骂我是狗?” 这下子林卫国的脸都绿了,那脸上的难堪简直耻辱到了极点。 “狗狗多可爱啊,你可别侮辱了这个群体!”王德发贱兮兮的笑了笑,这才松开手,提醒道:“林卫国,你还不去瞧瞧出了啥事儿,今儿这讲座泡汤喽!你们协和啊,这下子要丢脸了!” 还想跟李向南理论的林卫国一听这话,脸上一僵,瞥了眼煞有其事的两人,很是担忧的伸头看了一眼走廊,脸上一急,作势便矮了矮身子从王德发的腋下钻了进去。 “你老是捉弄他干啥!你看把他气的!” 宋子墨笑呵呵的从后面过来,显然是听到了刚才几人的对话,听上去是打抱不平,可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样。 李向南也是忍俊不禁。 “这小子鼻子比天高,你看林家把他惯的,我再不替林建州教育教育他,准得走歪路!”王德发扁扁嘴,掏出烟给哥两递过去,“抽根烟,压压惊!” 宋子墨接过烟这才笑道:“今天这一仗打的漂亮!总算是把程四喜给抓住了!给桃子报仇了!” 李向南点点头,抽起烟但并没有多说,挥挥手便准备朝念薇医院而去。 “向南!” 就在这时,林楚乔却郁郁闷闷的走了过来。 王德发惆怅的望了望天,叹气道:“小林,讲座不听了?” 瞧几人都望了过来,林楚乔点点头,有些遗憾道:“程教授临时有事,讲座取消了!哎,下一次不知道啥时候能听到他的讲座……” 几人对视了一眼,李向南劝慰道:“总有机会的!像程教授那样的专家,不说国内,就光是燕京就有不少的!学习的榜样还是挺多的!” “是啊,以后再说吧!”林楚乔提着小马扎,又想起一事道:“向南德发,我现在正在学解剖学,可以去你们医院观摩学习学习吗?” 王德发抽了抽嘴角,见李向南没第一时间说话,便替他说道:“好说好说!” “那走吧,正好今天没啥事!我去帮你们整理ct单去吧,我保证不会耽误你们正常的工作……” 林楚乔很是雀跃的上前,招呼三人一起走。 “哎,知道程教授今天在这里讲座,我还特意用我一个礼拜的粮票换了两张票才来的!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啊!” “真遗憾,程教授这次的讲座内容可是国内没怎么研究过的真菌生物,对咱们来说算是一个新的领域,也不知道他在国外学习到了什么,咱们要是听一听,一定有很多的收获!” “也不知道程教授能有啥事,这都八点半了,咱们等了半天才说取消!” 周围有些路过的学生,还在讨论着程四喜忽然爽约的事情,一个个显得都很遗憾。 李向南几人听着这些话,心中冷笑。 程四喜对江绮桃做出那样的事情,只怕这牢狱怕是要坐穿了! 他一个大学教授,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跟普通人犯罪,影响力天壤之别,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必然是重判的! 想等他出来给大学生们讲座,只怕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李向南!你干的好事!” 可就在这时,一道极其愤怒的声音却响在身后。 不少学生和林楚乔等人惊疑的回头望去。 “我就知道你一出现准没好事!你看看你干的,程教授怎么可能犯罪!你绝对是冤枉他了,害他被公安抓走了……” 林卫国人未到声先至,话说到一半,人才从走廊里跑出来。 可等他跑出了大礼拜堂,这才看到李向南的周围还有不少学生,就连自己的妹妹都站在旁边,顿时脸上一僵。 “什么?程教授犯罪了?” “怎么回事?跟这位同学有关系?” “程教授今天没来讲座,是被公安抓了?” 周围哗然一片,听到这消息的同学们全都炸了! 他们难以想象,自己崇拜的钦佩的大学教授,可以称为燕京医学界临床医学的重磅级人物——程四喜,他竟然犯了罪,被公安给抓了! 林楚乔看看自己的大哥林卫国,看看自己的前夫李向南,脑袋里闪着无数的问号,惊疑像是海浪一样在她眼眸里闪动。 李向南直视着林卫国冷冷道: “林卫国,你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去替一个犯罪者申辩?我们没有四处宣扬程四喜的罪行,就是还想替他挽留一点大学教授的体面!” “但你知道吗?程四喜残害的少女江绮桃,就躺在念薇医院的病房里,她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成了一个后天的聋哑人!” “这一切,就是程四喜造成的后果!” “你有能耐指责我冤枉程四喜,不如摸着自己的良心去医院看一看受伤的女同志!而不是在这,凭借你自己的偏见,袒护你的教授,指责我的过错!”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程四喜如果是被冤枉的,就不会被搜出犯罪的证据,更不会被公安直接带走!” 轰! 这一句句话,直接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无数被吸引来的学生,听到李向南的解释,全都懵逼了,震愕了。 程四喜光辉正面权威的形象,此时此刻终于如海崖之畔的巨石崩塌了。 林卫国更是被一连串的事实打脸的无地自容,被无数双质疑的眼神盯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这是真的吗?”林楚乔惊愕的转头问道。 “我不知道……”林卫国被妹妹的声音惊醒,哪里还敢跟知晓一切信息的李向南正面对峙,夹着公文包落荒而逃。 身后彻底喧哗起来。 李向南穿过人群,走向念薇医院。 那里,还有个人亟需知道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第930章 他的关心事无巨细 念薇医院的病房里,传出轻微的啜泣声。 “凶手已经归案!放心养伤!” 江绮桃看着笔记本上李向南大气磅礴的笔迹,尽管强忍着不哭的冲动,可还是忍不住颤动着肩膀,呜呜咽咽的流起了泪。 “桃子,没事了没事了!凶手抓到了,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你一定要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我们等着你开口说话!” 乔恨晚紧紧搂着江绮桃,一直在脸上挤出笑容,生怕桃子发现了自己的难过。 李向南轻轻按了按桃子的肩头,又在笔记本上写道:“别怕,我们都在,一直都在!” 看到这话,江绮桃抿抿唇,张了张嘴,终于没说任何字眼,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重重的点了点头,对他的信任,一如曾经在乔家的宅子里,众人绝处逢生的时候。 “奇哥!雷哥!” 李向南见她如此懂事的安静下来,心中无比安慰,忙喊了一声站在身侧的王奇和雷进。 三人随即出了走廊。 王德发和宋子墨蹲在旁边,正在一只木桶里,相互拽着拔鸡毛,准备给桃子炖鸡汤喝,瞧见三人走出来,便望了过来。 大概是知道李向南想问什么,王奇去了一趟办公室,很快就返回了,手里拿着江绮桃的病历。 李向南接过去点了点头,对这份默契十分感激:“谢谢!” 他翻看了好半天,抬头说道:“金银花、胖大海每晚入睡之前,让中药房炖好了,让桃子喝了再睡,对于喉部的恢复有作用!” “嗯,已经让药房的同志在做了!”王奇点头。 “每晚多加5克吧!桃子要是嫌苦,加一点冰糖进去!剂量上去了,疗程就会缩短一些,这对她的伤还是有好处的!”李向南又说。 “行!”王奇掏出笔在随身小册子上记录下来。 “桃子声带有灼伤,少了四分之一的肌肉组织!每隔一个礼拜,雷哥,你评估一下喉神经肌肉手术的可能性!一旦达到手术标准,可以先进行手术!” 听到李向南这话,雷进点点头,马上便回道:“我给西南军区的老前辈打过电话,他们说有一种喉部支架手术,可以帮着恢复声带作用……” “不行!” 李向南立即摇头,凝眉道:“之前我考虑过给桃子进行喉部支架手术,但现在的医疗条件只能常规的进行切开重建,对她的喉部结构创伤极大,而且术后缺少支撑软骨,疤痕再生长,都会影响最终的效果!” 众人听到这样专业的医疗术语,全都精神一震。 李向南在医学上的精通,真是细到了如此完美的地步,实在是令人惊叹。 “而且,桃子喜欢美食!这样的习惯,我们不能剥夺掉!在手术之后,她需要长久的需要依靠喉部支架进行支撑,会直接影响进食和咀嚼,长期下去,她的吞咽功能会受到直接影响,耽误身体恢复原始活力!” “这是不到万不得已,在气管狭窄影响呼吸节奏之后才会考虑采用的手术办法!不适合用在桃子身上!” 一圈医生纷纷点头,表示学到了。 而雷进更是一脸凝重,佩服道:“手术情况因人而异,这里头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以后我注意!” “雷哥,谢了!”李向南却洒然一笑,并没有去责怪他什么。 雷进在桃子受伤后四处寻医问药,都问到原部队的老前辈那去了,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只是喉部支架手术不适合桃子罢了! “就采用正常的喉部神经肌肉修复术吧!要等她的身体状态跟上!”李向南总结道。 “好!” 众人点头。 方宇又问道:“那桃子的耳膜穿孔和咽鼓管损伤怎么办?” 难办! 这是个棘手的情况! 如果是在后世,耳膜穿孔做修复手术就行了,咽鼓管损伤也有相应的治疗办法! 可现在是79年! 许多技术条件都不成熟。 没有微创手术的机器,条件相当落后。 就简简单单的一个单纯乳突凿开术就得花时间去打造相应的仪器。 而耳膜修复,第一件事要干的,就是找移植组织。 皮肤、静脉、筋膜、骨膜、软骨膜中,最有效果存活效果最高的就是颞肌筋膜,可如何取出颞肌里的筋膜又是一个复杂的手术过程! 没有条件也行,那就用耳屏软骨膜。 可取了耳屏软骨膜之后,如何对桃子进行鼓膜修复呢? “老方,你这段时间问一下全国的医院,看看哪个比较厉害的耳科里,有没有耳显微镜和相应的耳显微镜手术器械!” 这是给桃子做鼓膜修复手术的关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知道方法,知道手术步骤,就跟打仗一样,手里没枪,怎么击溃敌人? 没有趁手的手术医疗器械,桃子的手术就做不成! 念薇医院现在刚刚起步,还没有耳科,没有这种专门的手术器械。 “这事儿交给我!”方宇满口答应下来。 “手术是一方面,药疗食疗也得跟上,阿莫西林记得不能断了,这不光能抑制细菌细胞壁的形成,也能促进她耳膜的自我修复,配合一些生肌的食物,慢慢养她的肌肉!” “好的!”王奇等人纷纷点头。 众人更是佩服不已,李向南对于桃子姑娘的治疗真是事无巨细,每一件事情都考虑到了,有这样的医生朋友关注着她的健康,何愁没有一天,她能够恢复听力能够张口说话呢! “向南!” 正说着话呢,宋怡快步从大厅走进了走廊。 “行了,都忙去吧!”李向南挥了挥手,随即站了起来。 “子墨说凶手抓到了?”宋怡开口便问道。 “嗯!上午抓到的!”李向南微微一笑。 “呼,那就好!”宋怡抚了抚心口,舒心道:“我真怕夜长梦多!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将人抓住了!若白他们市局有你这个刑侦顾问,真是赚大发了!” “碰巧了!”李向南没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对了!” 宋怡忙从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我刚从刘厂长那儿过来!你看看这义肢的数据行不行,可以的话过去看一眼生产线,他们弄几个样品出来,合格了就能进我们公司售卖了!” “嘶,这么快?”王德发和宋子墨丢了鸡都站了起来。 李向南心神也微微一松,振奋的将材料接过去,“老刘对这事儿太上心了,看来他也十分忧急那些伤残军人的生活!成,我下午就过去一趟!” “还有!” 宋怡又拿出一份文件,笑道:“ct扫描机的生产线已经组装好了,看一看吧,明天过去进行开机仪式!刘厂长本来准备给你打电话的,我正好在,就让我给你带个话!” “真的啊?” 李向南眼睛一亮,这又是一桩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听这话,他哪里还坐得住,把这几份文件一夹,便笑道:“走走走,子墨,送我跟你姐找老刘去!” 宋子墨嘿嘿一笑,便雀跃的追了出去。 可三人刚刚走到门口,一辆车就停在了念薇医院的门口。 瞧见从车上下来的人,李向南的眼睛瞬间一眯,心里头那是无比的意外,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 “胡会长!” 第931章 红徽商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红徽商会,胡玉斌! 在看到来人的第一时间,李向南就认出了他。 曾经第一次在鸿宾楼吃饭的时候,这胡会长就毛遂自荐向自己介绍了他。 当时还有商务部以及计委的几个干部一起的。 名片到现在李向南还收着,并没有丢,那都是以后做生意的敲门砖。 只是,现在忽然瞧见胡玉斌,李向南心头是有几分疑惑的。 因为有句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 胡玉斌忽然造访,李向南可不认为他只是恰好路过。 这里可是燕京大学,是校园,一般人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到这里来的!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同在燕京的老乡呢! “胡会长,幸会幸会!太抱歉了,我这段时间相当的忙,不然一定抽时间请你吃顿饭的!当时还说回头找你坐坐去,哎呀,实在抽不开身……” 李向南快步迎了过去,很是热情。 “向南同志!这说的哪里的话,忙点好,这是实现自我价值,你在燕京发展的越好,我们这些家乡的老朋友就越是开心!” 胡玉斌握着李向南的手,说话极其真诚,态度极其温和,语气极其亲昵。 就这么几句话,就迅速拉近了他与李向南的距离。 给人的感觉,好像他已经与李向南相识了很长的时间,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一旁的宋怡微微有些诧异。 李向南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什么会长朋友? 瞧这男同志气态不俗,对方的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胡会长的话简直让人如沐春风,哎呀,听着就是舒坦!”李向南也跟着笑了笑,忙把他拉住,转身介绍道:“胡会长,这是宋家的大小姐,宋怡!” “哎哟,宋怡同志,久仰久仰!”胡玉斌浑身一震,眼睛晶晶的亮起,受宠若惊,眉宇间瞬间喜色一片,赶紧伸手与宋怡轻轻握了握,“幸会幸会!” “胡玉斌同志,是红徽商会的会长!”李向南适时介绍道。 “胡会长,幸会!”宋怡恍然一笑,微笑又真诚了几分。 红徽商会,是跟西晋商会、南潮商会、东海商会、江右商会、东山商会、龙游商会、洞庭商会、宁波商会、南河商会齐名的十大商会之一,是龙国商圈里绝对不可小觑的一股能量。 而且,他们这一股商会,与粤商、晋商同是三大古商会之一,历史久远,实力相当雄厚! 李向南能够结识这样的商会,还认识胡玉斌,那对于以后事业上的帮助更有几分助力。 “胡某真是三生有幸,没想到拜会一下老乡,竟能遇到宋家的明珠!”胡玉斌笑了笑,瞧李向南回望过来,又十分有眼力劲的说道:“向南同志,明日胡某在柳泉居略备薄席晚宴,还望赏个脸,大家一起聚一聚,都是老朋友,期待你的光临!” 李向南还没询问,这胡玉斌就将前来的目的说了,猜测他早已看出来自己有事要走,心下感慨这红徽商会会长的功力,便满口答应道:“胡会长亲自前来相邀,盛情难却,李某一定准时到访!” “万分感谢!”胡玉斌的喜悦扬在脸上,又很是期盼的望向宋怡。 宋怡是宋家的人,跟红徽商会地位悬殊,以他的资格,自然不好意思去邀请她。 更何况,此次他是来邀请李向南的,恰好碰到宋怡在这里,如果贸然邀请宋怡,而招致了李向南的反感,会给人不懂事的印象。 但如果宋怡能够也同去,那真是给了他莫大的面子。 “胡会长,我带宋怡一个朋友,您不介意吧?”看出了胡玉斌的期盼,李向南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虽然客不带客,这在酒局里是个铁律。 可主人同意甚至无比期盼这客人的到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胡某求之不得!”胡玉斌这时才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大盒非常精致的茶叶笑着过来塞进了李向南的手里,“李向南同志,这是家乡的茶叶,黄山毛峰!希望喝着这茶,你能找到家乡的味道!小小敬意,不足挂齿!咱们明天见!” 这话说着,手里的东西递着,动作真是行云流水,说完了胡玉斌的人已然钻进了车里,扬长而去,根本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这个胡会长,有点意思!”宋怡莞尔一笑,转过头来嗔笑道:“你直接替我答应了,我要是不去呢?” “你会去的!”李向南提起茶叶咧嘴一笑,瞧德发在大厅门口贱兮兮的笑,便招了招手,“拿去办公室,你先品一品!” “得嘞!”王德发美滋滋的过来给接走了。 宋怡挥挥手让宋子墨去开车,瞪了李向南一眼道:“谁给你的自信啊,这么肯定我会去!” “谁让你是我得力助手呢!”李向南咧嘴一笑,“再说了,你就不好奇胡会长忽然造访请我吃饭,为了啥事?” “前一句话听着嘛,心里还舒坦!这后一句话嘛,”宋怡说着,清淡的摇了摇头,“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我好奇了!” 李向南志在必得道:“这次可不一样哦,因为……我本来就计划着要去找胡玉斌的!现在他找上门来,倒是有点让我意外了!” 宋怡的兴致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你找他啥事儿?”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找我是一回事!”李向南微微一笑,拉开车门道:“想知道啊?请吧,宋小姐!” “德性!”宋怡白了他一眼,嘴角却高高的翘了起来。 汽车一路疾驰去了机修厂。 一进厂,哪儿也没去,李向南直奔ct机的生产线去了。 有冶金部、财政部、卫生部和宋家几个部门的牵头组织,李向南还真没费什么心神,这生产线就组装起来了。 崭新的机器早已从各处采购了回来,在偌大的新车间里散发着迷人的光。 不少工人在擦拭着机器,做着最后的调试。 李向南在里头走了一圈又一圈,越看越有成就感。 “小宋说你来了,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刘志远抓着茶杯跑过来,身后还跟着车间主任吴树林。 “明儿就开机了,我可得过来看看!”李向南高兴的说道。 “我也很激动!这ct机咱们捣鼓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实现国产化了!想到明天就能开机了,我今晚绝对睡不着了!还有这个……”刘志远说完又把义肢的生产线数据材料递了过来。 李向南扫了一眼,将心中的计较说了出来。 “这两天我带人过来量一量比例,按照他的格式去做……” 刘志远闻言感慨道:“如果猜的不错的话,是周峰的儿子周跃进吧?事情我听说了!” “嗯!”李向南承认的点点头。 “小李!”刘志远动容道:“你做的事情很伟大!我身为你的厂长,真的很欣慰!” 他按着李向南的肩头,看着偌大的生产车间,更是激动道:“这ct机生产线马上就要开机了,咱们的贡献又大了很多!过去我都不敢想,我一个机修厂的厂长,能对国家做这么大的贡献,这都是因为你啊!小李!真是激动!” 刘志远是真的激动。 第二天给ct机进行了热闹的开机仪式之后,看到李向南坐在轰鸣的车间外头看,走过来承认道:“我昨夜一夜没睡!” “我也一样!” 两人就这么在车间外头猫了一整天,生怕生产线哪里出了故障。 等到下班点,李向南才欣慰道:“成功了!” 刘志远喜不自胜道:“走,晚上喝酒去!” 李向南却摇摇头:“刘叔,我等你一个礼拜之后的第一台成品出来!咱们喝庆功酒!” “好!”刘志远狠狠一拍他的肩头,视线火热。 绚烂的晚霞在天边画出了七彩祥云。 见宋家的车缓缓驶到了面前,李向南这才将看的意犹未尽的心情收拾好,拍拍屁股起身。 宋怡下车替他开门,笑道:“李向南同志请上车,快让我去瞧一瞧胡会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932章 贾而好儒,互相成就 今晚胡玉斌设宴请李向南吃饭。 其实宋怡心里是有一本明账的。 她猜到了某些原因。 宋家对于子女的教育里,有很重要的一环,就是针对各行各业的翘楚进行的总结和归纳,让子女效仿学习这些前辈,博采众长,祛除糟粕! 而徽商,是宋家发展至今,始终绕不开的一个特殊群体! 他们是三大古商会之一,更是如今的十大商帮之一。 他们商业资本之巨,活动范围之广,经商能力之强,从业人数之多,在商界首屈一指。 徽商不仅以自己的杰出实践实现了雄踞三百余年事业的辉煌,更成为社会经济发展史上的一大奇迹。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贾而好儒! 他们,在做生意的同时,非常注重读书育才! 这源于徽商在几百年的发展里,来源地的特殊,在徽州一带,就那么五个小县城,就有2018位进士,堪称中华文明史上的奇迹。 而连科三殿,十里四翰林、父子同为尚书、兄弟为相,更是书写了徽州地区在为官史上的辉煌。 这独特的历史风貌造就了徽州诗书礼仪之风,培育了竞相怒放的徽学之花。 徽商官商儒一体的特殊形势,也往往让他们懂得读书的重要性,更在乎文化在经商中的历史传承! 很多商人本身就是理学鸿儒、诗人、画家、金石篆刻家、书法家、戏曲家和收藏家,这让他们对于活跃在文化领域的高材生有着特殊的关注度和情感! 而李向南,就是这么一个非常特殊的人才! 他,是78年的高考状元! 就单单这一个名头,就足以让天底下的徽商,对他产生极高的兴趣和关注度。 更别说他的老家,就在红山县,是徽州广袤区域里的璀璨明珠。 这样一个好苗子,有着徽人的身份,又高中了状元,现在又开始在燕京做生意。 他的名声,恐怕早就在红徽商会里,被人传颂成了佳话。 这么个人,红徽商会的人,能够错过结识吗? 宋怡配合着李向南,一是希望他高兴,因为他高兴,自己也高兴。 二是也真的想过来瞧一瞧红徽商会接触李向南是不是符合自己的猜想。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向南在燕京也好,放眼全国也罢,无异于会得到很大的助力,对他的事业成长,有非常大的增速作用。 三是这小子喝酒…… 到底还是年轻了一点,这么多场酒局,就没见他有几场没醉的。 宋怡是真不放心自己不在身边。 她宁愿自己喝死,也不愿意这家伙闹出什么毛病。 上次跟祝轩龙他们喝酒喝成那样,把她都吓了一大跳。 “到了,姐!” 宋子墨的提醒,惊醒了宋怡的沉思。 扭头看向窗外,柳泉居的黑底金字的招牌赫然就在眼前。 “紧张吗?”宋怡笑着看向身边的男人。 “小场面!”李向南闻言一笑,先感谢道:“今晚感谢你能来!不过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喝醉了……” “为啥?”宋怡好奇道。 “自家人,不劝酒的!除非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李向南笑了笑道。 宋怡眼睛亮了亮,有些意外李向南说这话,见他要下车,便小声道:“你懂徽商啊?” 李向南回头微微一笑,已然迈步走了出去。 “柳泉居!”轻轻念出那三字牌匾时,李向南便看到了站在匾下的五个男人。 “李向南同志!” 胡玉斌爽朗一笑,领着人已然走了过来。 “胡会长!”李向南很懂事的招呼了一声,等宋怡下车之后,也迎了过去。 “宋怡同志!”胡玉斌一瞧宋怡果然来了,脸上不禁多了几分神采。 “胡会长好!”宋怡也笑了笑,轻声点头。 李向南的手已然伸了过去,与胡玉斌紧紧握住,但也在这时,清晰的听到了宋怡口中发出了轻微的咦声。 嗯? 用余光瞥了瞥宋怡的神情,发现她脸上竟有些诧异。 再回头,发现宋怡的惊讶主要来自于胡玉斌身后的四人。 难道他身后的四人有什么说法? “向南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胡玉斌此时笑着握了握他的手,便放开后侧了侧身子,拉着李向南的胳膊往前带了一步,从左到右的介绍道: “这是做盐业生意的何敬亭何老板!” 一听这个行业称呼,李向南心中便是一惊。 晓得了刚才为什么宋怡会那么吃惊。 要知道宋家的底蕴多么雄厚,还真没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们感到意外的! 可恰恰是在见到这四个人之后,宋怡表现出了吃惊! 为什么? 因为胡玉斌今天带来的这四个人,全是徽商里生意做的最大的四个人! 行业的龙头! 真正的第一人! “这是做木材生意的巩开疆巩老板!” “做茶叶生意的董承舫董老板!” “还有这位做典当生意的蔡鹤鸣蔡老板!” 每说一个名字,李向南都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 如雷贯耳! 这每一个名字,都是他在后世里只有报纸、新闻里才能听到看到的名字,无一不是响当当的,能够称得上翘楚的牛皮人物! 果然,跟何敬亭一样,全是茶叶、木材、典当里头做的最为出色的四个人! 这下子,不光宋怡惊讶了,就连李向南自己都惊讶不已了。 “何老板!巩老板,董老板,蔡老板!几位前辈的名头,小子早已如雷贯耳,今日见了,真是三生有幸!” 身为晚辈,李向南这位后起之秀,自然懂得如何与这样的大佬打交道。 姿态一定要低,语气一定要诚恳,态度一定要实在。 但绝对要不卑不亢,从容不迫,要显露出李家自己的底蕴和实力! 要给人我李向南敬佩你们这些前辈,但我也很优秀的感觉。 所以他握手的同时,表情上既有亲近,也有万般的相见恨晚,也有泰山崩于前的从容不迫。 “向南同志!” 他如此谦卑、懂事的言行,立即获得了四人的好感。 “不瞒你说,你的名字更是让我们日日惊喜啊!你这个状元,可是让我们商会里的许多同志无比挂念!今天见了,一表人才,真是一表人才!” 何敬亭年纪最大,充当了话事人的角色,握住李向南的手就不肯放开了,还自豪的跟其余几位调侃:“老蔡老巩老董,我是不是说过,咱徽州的状元就不会差的?” “哈哈哈!”众人仰头大笑。 “还有宋怡同志,以前光听说宋家宋家,没想到今日真的有机会跟你共进晚餐!有幸啊!二位快请进!” 何敬亭可不敢忘记宋家这位大小姐,转圜之际,已然邀请两人进楼。 宋怡和李向南相视一笑,呈众星捧月之象被围在当中,请向楼里。 “我忽然晓得你打算干什么了!”宋怡迈步之时小声说道。 红徽商会如果互惠互利的好,这将是燕京城里所有的家族都不可小觑的力量。 今天,李向南完美的接住了这个橄榄枝。 而他们,也完成了商业上的整体布局。 医疗、药业板块,一直是徽商的短板。 今天齐活了! 第933章 李向南,又要干大事了! 正所谓刘伶不比渴相如,豪饮惟求酒满壶。去去且寻谋一醉,城西道有柳泉居。 这过去的京城三居之一的柳泉居,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字号饭庄,有着几百年的历史,集南北烹饪技艺之长,取京城人口味习俗之好,创造出了符合燕京人口味的特色。 它在名气上,没有鸿宾楼那么响亮,可在燕京人心里却也有一份独特的地位。 反观鸿宾楼,恰恰是因为它名气太高了,导致生意异常火爆,这燕京人但凡有点喜事、好事、大事,只要想请客吃饭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鸿宾楼。 而柳泉居,则相对来说要幽静许多,这也让真正想通过饭局达成某种目的的人们,喜欢选择这里。 当然,在格调上、菜品上、价格上,它依旧与鸿宾楼一样,是平民百姓望而却步的存在。 所以,与鸿宾楼相比,它确实在这时要偏商务一些。 很多人选择这里吃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这里,你很可能碰到熟人,对于自我身份的提升很有必要。 有钱有权的人,都喜欢交朋友!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谁会介意多认识一点人呢? 李向南一行人进入楼内的时候,有专门的跑堂小二领着上楼,去往雅间。 但也在这惊鸿一瞥之间,几人的身份还是引起了这能够容纳400人的大厅和楼上开了门的雅间里不少人的惊讶。 来源于李向南和宋怡的身份。 时至今日,李向南已经与去年的他不可同日而语。 身上有着多层光环。 救死扶伤的医生,高考状元,影像楼的负责人,第一家承包制医院的承包人,燕京大学的学生,荣立多次一等功的战地医生,去过中南海开会,被大领导接见过…… 他的名字,相貌,在报纸上出现过一次又一次。 商人会密切关注着念薇医院的动静,当官的更想通过一些路径认识李向南。 只要稍微有些身份的人,都会对李向南眼熟! 而宋怡,这位宋家的千金,是宋家的长子长女,她的清丽姿容,国色天香早已是燕京城里的佳话。 有好事人私下里传颂着一份燕京的胭脂榜,这宋家的千金大小姐稳稳占据着榜眼之位,仅仅落后秦家的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秦若白一个身位。 当然,要是仅仅认为这宋家千金是个花瓶,那可大错特错了。 她在去年,可是以艺术生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央戏的。 除此之外,宋怡,更是宋辞旧生意上的得力助手。 他们两同时出现在柳泉居里,这直接说明了李向南和宋怡私下里的交往也十分密切。 这让李向南与宋家私交笃深的传闻直接做实了。 最近李向南干了啥,不少人可都看在眼里的,对这位京城的后起之秀,保持了十二分的关注。 如果他背后还有宋家的支持…… 人们目光的焦点,几乎直接锁定了李向南,和他身边的那些人身上。 随即,不少目光又再次惊愕起来! 因为他们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全是徽商里一个个行当的翘楚,甚至在过去出现过一段时期的垄断。 再结合李向南本身是红山县人…… 嘶! 很快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无数人心中燃起。 李向南,又要干大事了! 而这,也正是李向南愿意给他们的直接印象。 聪明人应酬,在答应参加饭局的那一刻,就已然知道这场饭局的意义。 胡玉斌的红徽商会会长的身份,李向南昨天晚上就将他的后世轨迹全部想起来了。 而现在看到何敬亭、巩开疆、董承舫、蔡鹤鸣的时候,他的记忆更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今天真是来对了! 何敬亭是盐商,虽然现在这行早已有国家专管,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手里仍然拥有极其恐怖的财富积累。 他现在正在寻求改革开放之下的转型契机。 巩开疆,木材商人。 你以为他只卖木材?那就大错特错了。 但凡跟工程沾点关系的,巩老板就没有不精通的。 如今,念薇医院也恰好到了关键的建筑时期。 他的出现,很及时。 董承舫是茶商,更是让李向南直接看到了价值。 董老板直接接触的可是农产品,在今后的药草上,可以让他有所侧重。 制药公司,只要利用的好,源头问题就能直接在董承舫这里解决掉! 而蔡鹤鸣,许多人会说,他一个典当行业的老板,能有啥贡献? 拜托,典当行干的是啥? 那是金融,是杠杆儿,是玩现金流是玩期货是玩信用投资! 这特么是徽商银行的老祖宗! 红徽银行! 将来就是蔡鹤鸣的专攻领域! 一旦李向南让他开了窍,未来不可限量! 这四个人,是胡会长抛出的橄榄枝,也是对李向南重视的诚意。 李向南是真的看出来了这层名堂。 所以酒局间,他只干了一件事情! 让在座的五人,看到自己的价值。 在寒暄之余,就着胡玉斌的闲聊,只坦诚的畅聊自己如今的结果,不说奋斗的过程。 比如,唯一拥有ct扫描机的念薇医院科研、教学、医疗的地位。 ct机国产化生产线的投入运营。 南怡医疗器械,在心脏支架、义肢、ct机的布局,对导盲犬的训练投入,对盲人按摩馆的社区化直营店的布局。 安河桥西医院的规划,以及制药企业的前景,蛇毒血清和蛇伤研究所的必要…… 李向南没有丝毫吹嘘,尤其是一些报纸上看不到的细节经由他嘴里说出来,价值和意义绝对不同。 听的在场五人眼珠子就没小过,一直瞪的大大的。 光他一个人说,但还不行。 所以李向南看似随意邀请之举——宋怡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她时不时恰到好处的补充,直接让李向南看似闲聊的话,变成了一部逆袭奋斗史。 但这还不足够彰显出李向南在燕京官商界‘小小的影响力’,直到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敲响。 咚咚咚! 胡玉斌看了看手表,是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二十分钟的饭局就有人前来打扰的,一般都是饭局到了后半程,才会有相熟的人相互串门多喝两杯酒,以示敬意。 这多少有些不懂事了! 他心中虽有不悦,但没有说什么,作为此次饭局的发起人只好起身过去开门,可等到瞧见门口的人,却是浑身一震,脸上满脸的喜色,热情无比的便将人的手拉住: “哎哟,杨部长,是您?快请进快请进!” 看到来人的时候,宋怡忙捂了捂嘴,小声问道:“杨部长来了,胡会长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李向南低声道:“因为你不知道,胡玉斌本身是做什么的,他又为何这么年轻就能成为红徽商会的会长!” “……” 第934章 大人物的社会关系,真是无法揣测 来的人不是别人,是如今的煤炭部正部长杨云辉。 昔日,乔山卿中了蛇毒一事,他还仅仅是煤炭部的五个副部长之一,主管着部里的后勤和人事工作。 如果真要究其重要性,只能说不如常务副部长有权。 可也正是因为他解决了乔山卿的性命问题,挽回了去年冬天燕京差点整个城市陷入煤荒的危机,地位迅速稳固,并在老部长退休之后迅速上位,成为了煤炭部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 而胡玉斌怎么会认识煤炭部的部长呢? 因为他,做的是物流生意,手里有着全国各条铁路线、河运线的人脉,且与他们关系莫逆。 这是何敬亭巩开疆董承舫蔡鹤鸣这几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他相提并论的理由! 任何人做生意,一旦想做大做强,就无法规避一个问题! 就是从地方到全国的扩张! 小地方做生意与大地域搞事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最简单来说,茶叶你在徽州地区做的再牛批,如何搞到燕京售卖? 没有物流搭建的强大交通网,你根本搞不定! 所以何敬亭也好,巩开疆也罢,甚至是红徽商会之外的其他商帮成员,想要真正拓展自己的生意,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要与胡玉斌接触。 而杨云辉是何人? 煤炭部现在的大管家! 与交通部是孪生兄弟,互相依靠共同进步。 煤炭部在交通领域,那一车车发往全国各地的煤炭车皮,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想要搭上这条东风列车,无论如何绕不开杨云辉的! 最简单的,给你匀一节火车车厢,能省的你往交通部跑几次的功夫! 瞧见这么一位大佬,竟然亲自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胡玉斌真是受宠若惊了。 那脸上的激动、兴奋和紧张,任谁见了都能立马瞧出来。 “杨部长,劳您大驾,真是三生有幸!”胡玉斌说着话,情不自禁的便抓着对方的手将其请进来。 “胡会长,我冒昧前来,没有叨扰吧?”杨云辉端着酒杯很是抱歉。 屋内的何敬亭等人瞧见自家会长如此郑重且热情的招呼人,甚至再多一分的程度就达到了谄媚的高度,心头都有些诧异。 了解胡玉斌的他们都深深知道,他与他们一样,都是儒商,做生意的同时,其实是有一份尊严恪守着自己的。 一般人,还真没让他们如此失态过。 对方的地位不简单,恐怕是一位相当厉害的部长。 几人早已对视了一眼站了起来。 “哪里哪里!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胡玉斌喜不自胜的说,将门一关,立马介绍道:“各位,这是煤炭部的杨云辉杨部长!杨部长,这是何老板,巩老板……” 几人一听这煤炭部,立即肃然起敬。 而且胡玉斌用的直接是部长,不是什么副部长,这在燕京圈子交流的时候可是很重要的信息,正副一定要介绍清楚了,否则未来再遇到别人的时候,如果人家正跟正部长一块儿吃饭,你过去敬酒喊了一声部长没带副,一桌子人那脸色都得变。 酒杯立即递了过去,一张张脸上的笑意诚恳到没边儿了。 煤炭部现在的能源地位多么重要,根本不需要专门给他们介绍,是个国人都知道,这是关乎民生的关键性部门。 它的部长…… 几人喝着酒的同时牙关子都在吸气。 然而此时此刻让几人有些意外的是,李向南和宋怡也站着,并没有他们商会的几人那么热情,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胡玉斌甚至喝酒的时候,悄然向李向南递了个眼色,表示着急。 我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李向南同志啊,你端着杯子赶紧过来敬酒啊! 这位可是煤炭部的部长啊! 过了这个村,真的没这个店了! 以后想跟他杨部长攀关系,你八竿子都不一定打得着啊! 哎哟,你别尽顾着微笑,你好歹敬人一杯啊! 心下着急的胡玉斌,此刻是真的希望这李向南能够多一份人脉可走,这对于未来的事业助力会很大…… “李向南……” 以至于情急之下,胡玉斌忙喊了一声小李的名字,赶紧拿起桌上的茅台作势给他倒酒,“杨部长来了……” 你也给杨部长敬个酒啊! 他言下之意几乎都快飙到嘴边了。 “应该的!” 这时李向南才微微一笑,拍了拍胡玉斌提醒的手,朝身旁的宋怡笑了笑,两人这才迈步迎过去。 “杨叔叔!” “???” 嗳? 胡玉斌放在桌上的茅台差点都被这句话惊的拌倒了。 就连其余四人也是一脸的惊诧,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李向南喊杨部长叔叔? 他在燕京有亲戚? 五个人一脸震惊的望过去。 李向南却装作没看到似的,来到了杨云辉的身前。 杨云辉过来敬酒,他得懂事啊! 酒桌上敬酒,那得讲究个顺序啊! 先主后宾。 他和宋怡今天是客人,可不能喧宾夺主,把胡玉斌几人的主人翁地位抢去了。 刚才杨云辉进来的时候,两人就默默的点了点头。 都很有默契! 李向南就是等着他们喝酒结束过来敬酒的。 杨云辉也是这么想的。 先把其他人搞定,再说些自己的话。 “你爷爷和秦老身体还好吧?”杨云辉笑着问了一句,轻轻与李向南的杯子碰住。 当的一声,像是在胡玉斌五人脑袋里砸下一颗重磅炸弹。 “托您的福,特别好!我敬您!”李向南笑道。 杨云辉点点头,又转头问道:“小宋,你大舅爷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下午刚从东海回来,明天一定过去看望他老人家一下!” “您有心了!我敬您!”宋怡感激道,仰头将杯中酒喝尽。 “吃好喝好!大家尽兴!”杨云辉喝完酒,马上便朝两人点了点头,朝四周的五人微微一笑,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 这一刻。 胡玉斌才有一种浑身冰冷的感觉。 他以为杨云辉路过这里,是来找自己串桌敬酒的! 可并不是! 杨部长真正想敬酒的人,是李向南,是宋怡!是他们二人! 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私交很深! 而他们红徽商会的,只是个陪衬! 幸好没有出什么差错,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胡玉斌默默擦了擦汗,和其余四人隐晦的对视了一眼,都有一些庆幸。 李向南刚才只聊自己的事业,并未提到任何一个人脉。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认识谁! 大人物的社会关系,真是无法揣测。 此刻李向南的身影,在胡玉斌等人眼里,无比高深莫测起来! 今天这饭局,吃的非常有价值!请对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道敲门声又陡然响起。 胡玉斌丝毫没有犹豫,也不敢耽搁了。 他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这场饭局,走向可能会彻底改变。 当他真的拉开房门的时候,真的有种惊悚的感觉。 “肖副部长!” 胡玉斌麻了! 何敬亭巩开疆董承舫蔡鹤鸣更是瞬间站了起来,一脸紧张。 而李向南这一次却没像刚才一样等着,而是惊呼了一声。 “卫民哥,咦?二嫂?你们怎么也在?” 第935章 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 林卫民一脸灿烂的招呼道:“小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岳父!” 岳父? 李向南恍然了一下。 肖晴的父亲,肖正均。 难怪刚才胡玉斌胡会长会无比诧异的惊呼出声。 因为这肖正均的身份,是交通部的现在的副部长,常务的那种,主管部里的日常工作。 这是比刚才的煤炭部的杨云辉,更加让红徽商会的这些大佬忌惮和尊重的人物! 因为他的工作内容,直接与胡玉斌几人的业务挂钩,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关键性人物! 别看肖正均只是交通部的副部长。 但一个跟自己生意内容直接挂钩的副部长,他的作用会远远超过杨云辉这位拐弯才能搭上交通部领导的人的! 难怪胡玉斌此时此刻会如此激动!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而这时一直微笑着的肖晴也说话了:“爸,这就是我一直跟您提起的李向南!向南,这是我爸!” “肖伯父!” 懂事的李向南立马喊了一声,并在第一时间主动上前打招呼。 这就是不同于刚才杨云辉过来的套路了。 人家指名道姓的,是过来找他李向南的。 也更知道,肖正均这位交通部副部长胡玉斌认识,更不会在此刻介意这样的逾越。 他求之不得呢! 哪里会怪罪什么规矩! “小李!” 肖正均微笑着朝他颔首,笑道:“你的名字,卫民晴儿每回来家里,都得在我跟前念叨不少次!你在燕京的成绩,我也是有目共睹了!恭喜你呀!” “多谢肖伯父夸奖!”李向南不卑不亢道。 嘶! 恐怖啊! 交通部的领导,竟与李向南熟悉到这个地步。 胡玉斌几人此刻只感觉头脑有些火热。 有这份人脉在,将来红徽商会的发展,必然鸿运当头。 肖正均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握住了李向南的手,感慨道:“建州的身体不好,我之前还真不知道,这回你妙手回春,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身为亲家,真的感激你!要不是你,林家差点就散了!” 胡玉斌几人心里更是一惊。 这么说来,李向南对肖正均还有恩情存在。 那他们的关系,就更铁了啊! 闻言,几人都有些莫名的激动,相互间对视了一眼,心头更加火热了! “伯父!您言重了,小子也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林伯父他也是吉人自有天相,上天保佑着的!” 虽然救了林建州这是事实,可现在面对肖正均这样的人,决不能因为这点成绩就沾沾自喜,李向南保持着基本的谦逊。 “咱社会能多些你这样的青年,就好了!”肖正均的褒奖也让人听了很舒服。 说完这话,他这才作为过来敬酒的人,很是抱歉的说道:“胡会长,抱歉打扰你们的兴致了!” “哪里哪里,肖副部长能过来,简直是我们的荣幸!”胡玉斌赶紧摆手,兴冲冲的去桌上寻茅台。 “宋怡同志,你好!” 肖正均也没忘趁此机会跟宋怡打招呼,又笑道:“回头可得跟你爸说说,工作别太晚了!注意一下身体!” “谢谢肖伯父关心!”宋怡也适时的笑了笑,抱歉道:“我爸就那个脾气,有什么想法总是雷厉风行想赶快落实!总那么晚给您打电话,我替他给您道个歉!” “哪里哪里!”肖正均摆摆手,“沟通工作不用道歉!我就是担心他老是熬夜!你要多劝劝!” “一定谨记伯父的话!”宋怡颔首。 这一番话听的握着酒瓶的胡玉斌,身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的出。 李向南的人脉已经足够恐怖了。 现在听到宋怡跟肖正均这样的人拉家常,这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宋家参与国家大事的细水长流,感慨他们对国家命运的关心。 “肖副部长!” 等到场面的气氛略停,胡玉斌赶紧领着四人过来给几人倒酒。 “我敬大家!”肖正均提着杯子举起来。 李向南和宋怡微笑同步。 胡玉斌五人的杯子压的那叫一个低,几乎都快到桌沿底下去了。 “吃好喝好!就不多打搅了!” 肖正均喝完酒,这话一说,便朝几人点点头,迈步转身走了。 “小李!”林卫民笑着拍了拍李向南的胳膊,抱歉道:“我还得过去陪肖家的亲戚,失陪了!回见!” “回见向南!”肖晴也懂事的笑了笑。 “卫民哥二嫂,再见!”李向南懂事的挥了挥手。 门这才关上。 “呼!” 胡玉斌等人都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可屁股还没在板凳上焐热,这门又被敲响了。 他哪里敢耽搁,快步又去开门。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 这柳泉居几乎有一大半的人都过来敬了酒。 喝的整桌人的兴致都无比高昂。 胡玉斌等人也彻底明白过来。 这些人之前不敬,一直等到杨云辉敬完酒才过来拜访。 那是遵循了酒桌上的一个规矩。 地位最高的人先动身,下面的人才好跑动,否则赶在杨部长之前,难免有逾越的嫌疑。 前来就餐的这些人,商界也好,官场之人也罢,都是老狐狸,都瞟着楼里吃饭的人物,按资排辈的在计较呢! 一个东城卫生局办公室的副主任,是绝不敢在杨云辉之前就过来跟李向南敬酒的! 十个胆子也不敢! 虽然一句合作的话都没在饭局上说出来,但这场饭局拉近关系的目的,明显是达到了。 而且远远超出了红徽商会等人的预期。 甚至还有不少意外收获。 饭局不谈工作,但业务无形中俨然已经做成了。 在饭店门口分别,胡玉斌几人的脸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笑的灿烂。 “姐,送南哥回家?”离去的汽车上,宋子墨轻声问道。 “嗯!” 弟弟在这,宋怡也不好意思直接让醉了的李向南靠在自己肩头,但却害怕李向南脑袋磕在门板上,拿纤细的手给他垫在车窗旁,提醒宋子墨慢点开车。 “姐,我在这柳泉居大厅里整整待了两个小时,我滴乖乖!胖哥说的可真没错!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啊!这一晚上热闹的!”宋子墨佩服不已。 宋怡莞尔一笑,转头去看李向南俊俏的脸。 这才多长时间啊,还记得第一次跟他在鸿宾楼吃饭的时候,这燕京谁认得他是谁。 “哇!”醉梦中的李向南忽然咕涌了一阵。 “赶紧在路边找个电话处停车,我给若白打个电话!”宋怡赶紧喊道。 宋怡的酒喝的不多,但后座靠着自己的李向南就不一样了! 这家伙是今晚的主角…… 又喝多了! “若白!你还真的在局里,你家的大猪蹄子喝多了!你啥时候回去?我怕向南他爸妈早就睡了,你不在的话折腾老人!” “可别!家里没人,爸妈把爷爷带着都来我家了!我晚上不知道加班到几点!你跟子墨把他带回家照顾一下吧!拜托了!我一下班就赶你家去!我回头请你吃饭!谢了啊!” 宋子墨瞧见自己老姐扶着额从电话处出来,脖子直接缩进了车里。 啪! 关门声响起,后座的宋怡无奈道:“送我家去!” 半个小时之后,宋怡将李向南从车里掏出来,扶着他腰,手挽在自己脖子上,伸脚踢了下车门,衬道:“你这小子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你怎么……” 她一句你怎么门都不帮我开就放手了,转头正要骂两句宋子墨,结果就听到一阵响亮的关门声。 扭头一瞧。 只看到宋子墨的车灯亮在了院外。 “……” 第936章 伯乐常有,而红颜知音难觅 “宋墨!你个混蛋弟弟!” 朝离去的汽车娇嗔一声,宋怡的脸瞬间便在这夏日的晚间燥红了! 此时此刻。 晚风拂过宋家别致静谧的庄园,携带着淡淡的花香与远处原野的清新,穿过郁郁葱葱的林间小径,击的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低语着白日未尽的故事。 充满雄浑气息的男人就这么被她挽住了腰,整个人有三分之一依靠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宋怡感觉自己的脸滚烫无比。 更能清晰的感受到李向南的胳膊与自己脖颈间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奇怪的触感,那陌生的感觉,撩拨着自己的内心,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她此刻的心尖儿上跳舞。 她扭头看去,李向南俊俏的脸庞就在咫尺之遥。 他的脸庞如同雕刻般俊朗,轮廓分明而柔和,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无与伦比的英气与温润。 宋怡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涟漪,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绯红,如同晨曦中的云霞,既羞涩又甜蜜。 每一次眼皮的眨动,都让她心跳加速,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 只留下她在这咫尺之遥的空间里,品尝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心动与羞涩。 咚! 可忽然间,李向南便滑坐到地面上,整个人都被颠醒了。 宋怡惊声轻叫,揉了揉自己的肩头便去抓他,心里生出了万般心疼。 都怪自己的柔弱无骨,让这家伙摔了个屁股蹲儿……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还没抓到李向南的衣角,就见他也伸了伸手,“有烟吗?” “有,有,有!”宋怡从兜里掏出钥匙快步进入家里,在茶几的柜子里翻出一盒中华,匆匆又出来了。 李向南已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还好吧?”宋怡给他递烟过去,顺手熟练的点着。 “好!好的很!”李向南拍了拍她的玉手以示谢过,随即叼着烟,双手就这么撵起自己的裤子,走到了前方的花园里,竟一边抽着烟一边哼着歌自顾自的跳起舞来。 宋怡的秀眸一寸寸的瞪大,满眼满眼都是吃惊。 “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也没有见过有人,在深夜放烟火,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你什么都没有说,野风惊扰我……” 尽管李向南嘴里的词句很模糊,但宋怡还是从他嘴里听出了那如诗一般的歌词。 “你醉啦!?” 醉的好可爱……好迷人! 宋怡没敢说出心里的话,就这么眯着眼睛坐在了台阶上,瞧着这个喝醉了酒的男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跳着滑稽的却让人无比放松的舞步,自信从容又潇洒。 “你还会跳舞呢?”宋怡的语气充满着讶异与惊喜。 一曲终了,李向南弯腰做了个十分绅士的致谢,“李某班门弄斧了,不过我要说我还会弹钢琴,你信不?” 宋怡笑着站起来,轻提裙角,朝屋里歪了歪头,“今晚我陪你疯!屋里请!” “佣人们呢?” 进屋后,李向南好奇的瞅了一眼无人的房子。 “晚上用不着!”宋怡轻声解释着。 确实用不着了,只要她晚上不在家,佣人便放假了。 因为上次李向南来过这里一次之后,她仍时刻准备着第二次他在这里过夜。 佣人在,不好的。 李向南轻轻点头,走到了角落里的钢琴旁,手指头在这架施坦威钢琴上轻轻浮动。 “你真会啊?”宋怡将客厅餐厅的所有灯全都打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坐在了琴前,打开了琴键盖。 “还能喝酒不?来点红酒?有了钢琴,再有红酒,岂不美哉?”宋怡走到酒柜边,满心期盼。 “拉菲,古堡红,要1961年的!” 一听要拉菲便迅速转身准备下楼的宋怡整个人一愣,满眼都是诧异。 这酒,也是她最喜欢的红酒,拉菲里最好的年份! 竟没想到李向南对此也有研究! 身后的琴音开始倾洒,她快步下楼,带回了那瓶缘分不浅的酒。 交错的黑白琴键间,孕育着梦幻般的音符,编织出动人的旋律,犹如午后两点半那抹温柔阳光,慵懒地洒落,悠然自得。 如同时间的细语,轻拂过心田,带来一抹不可言喻的浪漫与温馨。 琴声渐渐亮丽,宛若晨曦初照下的粼粼波光,如潮水般汹涌四溢,温柔地漫延开来,渗透进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指尖在琴键上轻盈跃动,编织着一场无声的舞蹈,自深沉的低音翩跹而起,滑向璀璨的高音,沿途绽放出一幅幅玫瑰色的绮丽画卷,绚烂如晨曦初照下的梦幻花园。随后,旋律缓缓自高峰悠然降落,宛如点点珍珠轻轻洒落,细碎而晶莹,闪烁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铺满了静谧的空气,让人沉醉不已。 拾级而上的宋怡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被李向南惊人的才华,震惊的剧烈跳动。 她托着两杯红酒,踢掉了自己的高跟鞋,小心翼翼的走到钢琴旁,将其中一杯酒搁在了琴上李向南伸手可及的地方。 接着宋怡便浅尝一小口红酒,两手枕住自己下巴,看着半眯着眼睛沉醉在琴声中的李向南。 她的眼神,早已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丝奇特的光芒。 悠扬澄净的琴声还在继续。 身在宋家的她,自小到大,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哪怕只有21岁,宋怡也承认,在她认识的所有人当中。 只有李向南是最特别最让人无法忽视的那一个! 以前,她觉得李向南确实厉害,医术无双,见识无双,运筹无双。 但这一刻,宋怡真的觉得这家伙的才华更是无双! 就单单是这首曲子来说,就足以让人震撼了。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享受着这一刻被他营造的心情。 没有家族的压力,没有商场的虞诈。 没有学习的苦恼,没有跳舞的伤痛…… 很快,一曲终了,宋怡睁开了泛着泪花的眼。 仿佛只有跟李向南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是真的自己!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水边的阿狄丽娜》,原以为你只是个医生,没想到你在钢琴上竟也有这种造诣!李向南,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宋怡的话充满着震撼和惊喜,更对李向南的魅力和迷人有了新的认识。 “谢谢你的酒!”可李向南却微微一笑,端起钢琴上的酒借故掩饰了过去。 可宋怡却被调起了兴趣,她轻抿一口酒,取下手腕上的皮筋将头发扎起。 “李向南,为我弹奏一曲歌曲好吗?我为你伴舞!我想记住这个晚上!” 李向南又坐了回去,轻声道:“好!” “当~”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开始跳动。 “等等,等等!”宋怡却将他叫停,红着脸将柜子中的留声机,抱来了钢琴边。 李向南笑道:“想留下我的琴声?” 宋怡望着他,认真道:“这一刻,是值得纪念的!” “……”李向南无声微笑,朝她点了点头,手指放在了琴键上。 宋怡撤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丢进了沙发。 一身紧致、温婉、大方的连衣裙便赫然展现在李向南面前。 她轻轻做了个舞姿的起手式…… “叮咚……” 琴声宣泄,宋怡瞬间抓住了这首曲子的节奏,心中的感动点伤了她的泪。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渔舟唱晚》! 中华古筝第一曲! 神秘,传奇,不知就里! 是他献给自己的礼物。 柔情似水舞翩跹,曼妙身姿映华年。纤手轻扬彩袖飞,舞动风华耀九天。 他弹,她跳。 宛若天作之合。 第937章 宋怡以后这家伙你可得帮我看住了 “师傅,我看明天您跟郭队请个假算了!这都十点了,您还得过来接师公,太耽误事情了!都好些天没正经儿下过班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宋家庄园门口,秦若白站在车边摇手,“赶紧回家吧!我没事儿!忙好了再说!小鲁,还拜托你把小徐先送回家再回单位还车!” “秦队,放心吧!我保准儿给她送到!” “师傅~” “回去吧,早点睡觉!”秦若白拍了拍车门,等到吉普车离开,这才迈步走进庄园。 “金叔,麻烦了!” 见宋金早已等在大门边,秦若白迈步上前打招呼。 “不麻烦!这点小事!”宋金微微一笑,在前头带路。 两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宋怡的别墅,宋金便懂事的顿住脚,颔首指了指前头,“秦姑娘,我就不过去了!您放心,您过来的事情没跟老爷子他们通报!” “多谢!”秦若白挥挥手这才迈步上了台阶。 推开门,却瞧见李向南和宋怡就在院子里的凉亭底下坐着聊天,心头有些诧异,喊道:“怎么坐院子里了?不凉吗?这还没进伏天呢!” “若白你可算来了!我今晚算是见到你的大猪蹄子的本事了!他连钢琴都会弹呢,还会跳一些我都看不懂的舞!”宋怡很是佩服的跑过来牵住她。 “班门弄斧不知羞!”秦若白瞪李向南一眼,瞧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也要过来,忙奔过去将人按住,“得了吧,赶紧坐下,我陪你们说说话,咱就得回去了!” 说完又转头过来抱歉道:“宋怡,我得借辆自行车,驼他回去……” “借啥车!这么晚了,我这里睡不开你啊?”宋怡瞪她一眼,拾起一旁的铜壶便给她倒茶,笑道:“老实坐着,正好我们三聊聊天!这屋里的房间,你们随便挑,晚上就在这里住下,就跟自己家一样!” “这不好吧……”秦若白还没跟李向南一起在别人家里住过,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可没跟你客气!住就住呗!我酒喝多了,又干不……”李向南幽幽的说。 “说什么呢你!”秦若白脸上一红,伸手便掐他。 宋怡赶忙借故低头喝茶,自己的脸也红红的。 “你们晚上这是跟谁吃饭呢?向南这喝的……怎么感觉量多了,但人也还算清醒呢?”秦若白也忙找话题聊起天来。 “是红徽商会的!老家那边的商帮!”李向南的酒到了现在,被晚风吹散了不少,自己的解酒能力也上来了,再加上现在出门已经习惯性的在口袋里装一点葛根解酒药神器,除了刚刚结束饭局的时候会有点晕,随着药力发挥作用,人会越来越清醒。 “其实本身跟红徽商会的五人喝的不多!就是这中场开始的敬酒,有些吃不消!”宋怡扶额解释道:“量少,但次数多!” “爸做的葛根解酒丸……”秦若白关怀的望过去。 “喝酒之前吃过了,所以现在好多了!”李向南点头。 秦若白恍然,又问道:“那这顿酒受到打扰,事情谈成了没?” 李向南和宋怡相视一笑,纷纷点了点头。 “红徽商会找我,一定是想拉我入会的!并肯定会承诺我入会后,有资源的倾斜和支持!这些事情酒桌上其实不适合谈,但今晚奇就奇在杨云辉部长和肖正均副部长领头的官员商贾们过来敬酒,这事儿不用谈,胡会长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决策了!” “我就服了你们这些酒文化!这都是啥时候形成的规矩啊,业务业务,来公司谈不就好了!非得用一场酒局看人的品性!说什么酒喝好了,业务就谈成了!酒品看人品,是有一些道理!可把身体喝坏了,将来做业务还能不被影响?” 秦若白很是无语,忍不住就翻着白眼,表示了‘不满’。 李向南握住她手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 秦若白是关心则乱,他是知道的! “哟哟哟,生气了生气了!”李向南笑道:“我可跟你保证啊,必要的应酬我参加,以后一些没必要的酒局,我保证绝不参加!宋怡帮你监督我怎么样?” 宋怡笑而不语,端着茶杯不作声。 “吃饭喝酒我没反对,我是想让你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秦若白掖了掖他的衣领子,又马上道:“宋怡,以后这家伙你可得帮我看住了!敢往死里喝,帮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这个我可以答应你!”宋怡微微一笑,“我们刚才谈到了轮椅代理业务!李向南没腿也可以干事业……” “……”秦若白抽了抽嘴角,又一脸舍不得的抿了抿唇,“那还是算了!” “哈哈哈!”宋怡两人立即忍俊不禁起来。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喜忧参半。 江绮桃被毒哑,程四喜这个凶手被抓,都很让人沮丧。 但义肢准备妥当,ct扫描机开始生产,红徽商会的老板有了接触。 这都为接下来的大事业发展提供了非常好的土壤。 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 三个人在花园凉亭里一直聊到十一点多才进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宋怡又乘车先将秦若白送到了单位,马不停蹄的便赶往安河桥西地块。 两人先到了地方,宋子墨去念薇医院取审批材料去了。 二十分钟之后,一辆车疾驰进了这块空地,在它身后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这么快?” 见到车,宋怡有些吃惊,回头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这胡会长不会一大早就跟那几个大佬谈跟准备跟咱们见面的事情吧?” 李向南笑道:“不是一大早!他们昨晚就没分开过!” “李老弟!” 等车一停下,蔡鹤鸣就喜笑颜开的冲了下来,这称呼都变了。 宋怡轻轻笑了笑,捂嘴道:“这年纪,比你爸也年轻不了几岁啊!叫你老弟……” “蔡大哥!”可李向南却一本正经的很,还特意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子,伸手迎了上去,“何大哥,巩大哥,董大哥,哎哟,胡大哥!” “接到你电话,我们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胡玉斌此刻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感觉李向南就是这世上他最亲的兄弟。 “李老弟,不瞒你说,昨晚我们其实是想拉你入红徽商会的!这酒一喝的尽兴,事儿就被抛之脑后了!与你相见恨晚哪!你莫怪哥哥们太实诚了啊!” 胡玉斌一见到人,顺势便将众人的意图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胡大哥!”李向南更是在此刻顺水推舟道:“其实不瞒你说,红徽商会我一直想进,只是苦于没有什么机会去找你……” “不谋而合,不谋而合!”几人瞬间咧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人寒暄了一阵,胡玉斌便瞅着这荒凉的地皮面露疑惑。 “老弟啊,你忽然叫咱们几个到这儿来……是有什么说法吗?” 李向南闻言一笑,指着面前的这不毛之地,笑道:“胡大哥,您几位有没有兴趣跟我大干一场?” 听到这话,众人扭头看向这偌大的几百亩地,浑身一震,瞬间激动起来。 第938章 商会密谈,海鸥水泥厂 忆江南茶楼。 是宋家自己的生意。 此时二楼的雅间里,胡玉斌何敬亭巩开疆董承舫蔡鹤鸣五人快速且视若珍宝的传阅着一份土地转赠协议与一份建筑规划审批材料。 越看他们的脸上越是惊疑,越看他们的脸上便越是兴奋。 昨天,李向南只是跟他们稍稍的提到过安河桥西那块地,当时他说的念薇医院,也只是对于未来的短期规划! 众人听了,也就跟听李向南说起ct扫描机一样,只当一个李向南的经历和想法听的。 心里虽然震撼,但谁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但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晚上。 这份天大的厚礼就降落在他们红徽商会头上? 文件资料上的每一个字五人都没错过,并都在用自己的毕生经验去判断李向南这两份材料的真实性。 很快几人心里也得出了一个结果! 材料是真的! 地是真的! 规划也是真的! 念薇医院的计划,也是真的! 李向南说的话,自然也是真的! 想到在安河桥西的时候,李向南所说的,问他们想不想一起干个大事儿! 现在众人没有任何怀疑了! 李向南——他是认真的! 如果他们不是恰好有结识李向南的想法,很可能这个机会,就会落入旁人之手。 而如果这件事情合作好,那么李向南在昨天的饭局上,草草透露过的什么制药公司的规划,在考虑合作关系的时候,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们! 李向南的人脉实力,他们昨天清晰的感受到了! 如果自己能够乘上这列东风列车,很可能会彻底改变红徽商会在十大商帮里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 现在是什么时候? 改革开放的初期! 身为传统商人,他们对于这一变革和思潮,说实话心里头还有些观望的状态。 可从李向南承包念薇医院这一事儿上,他们看得出来,李向南拥抱时代,比他们这些老人相当有魄力! 而且他在思想观念上,比他们五个人任何一个,都要激烈和创新。 李向南,是真正懂得如何利用局势创造财富的人! 时势造英雄! 时代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把握机会的人! 几个人轮番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心中越发肯定李向南不是一个简单的年轻人,他们脸上的吃惊随着频频望向李向南的视线而越发明显。 这一切,宋怡始终笑而不语,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功夫茶。 并在非常恰当的时机,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盏撵到了李向南面前,提醒道:“向南,喝茶!” 李向南吸着烟沉思,红徽商人脑补着震惊。 便随着这一声适时的介入,打破了平衡。 五人皆从纷杂的震撼思绪当中回过神来。 “几位,请!” 五只茶盏如对弈落子一般搁在他们面前。 “宋小姐,多谢!”胡玉斌颔首叩了叩桌,深深吸了口气,等到翻页声一沉寂下来,便抬头看向李向南,郑重道:“李老弟,这几份材料我们都看过了!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胡玉斌的话很含蓄。 他没有说需要他们如何帮李向南,而是换了个说法,问的是他们怎么做! 这就很有讲究了! 这句话的含义,已然变成了他们五人唯李向南马首是瞻。 听话,且会认真执行。 “胡大哥,您几位喝茶!”李向南微微一笑,旋动着嘴边的茶盏,并未着急,朝几人示了示意。 “香!” 何敬亭在桌下碰了碰胡玉斌的腿,直接端起了茶盏,品了起来,“香醇干洌,沁人心脾,好茶!” 几人纷纷举杯,眯眼品茗,很快便对这茶赞不绝口起来! 宋家的千金坐这亲手泡的茶,一般人可喝不到。 李向南是提醒他们,事情再急,也得给宋怡几分面子。 这几人倒也非常上路子,立马就被点醒了。 见李向南如此为自己着想,宋怡还真有些感动,一双秀眸不动声色间已经看了他好几次了。 “胡会长!往后,小李确实需要几位劳神费心一下了!小子才疏学浅,本事不济,未来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几位海涵!” 瞧见几人开始喝宋怡泡的茶,李向南这才开始说话。 “李老弟言重了!你的觉悟境界,属实已经超过我们老几位太多了!我们跟你学习还差不多!”胡玉斌立即说道。 “相互学习!相互学习!”李向南微微一笑,这才伸手拿起桌上的那份建筑规划图。 “巩大哥!”他直接将其递了过去。 巩开疆一愣,不明所以的望了自己的会长一眼,诧异的接过去,“李老弟,你这是……” “巩大哥是做木材生意的吧?这建筑工程,想必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相当精通其中的门道!麻烦你按照这份规划图,帮我出一份工程造价!用好的材料,价格合适,我这事业上的第一座医院,就交给你了!” 巩开疆浑身一震,眼睛一亮。 他做木材生意的是不错,工程项目也很精通也不错,可从来没有在燕京造过任何一座楼! 那都是在徽州地区,熟人的小打小闹,业务做的并不算多么出众。 如果真能在燕京造一座医院! 还是李向南如此声名鹊起之辈的资产! 那无异于会对巩开疆未来在燕京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听上去是合作! 可实际上,就是给他巩开疆崛起的机会,能够直接帮他拓展在木材之外的实业! “当初念薇医院的整体建筑是我做的……” 他连后期做大做强了,跟人介绍的第一句都在此刻想到了! “李老弟,你放心!这事儿我绝对当成我自己的来做!任何材料,水泥砖头木材钢筋……我亲自把关!”巩开疆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拍了拍胸脯。 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哥,竟在此刻兴奋的跟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似的。 他上头了! 瞧见李向南说话之间就与巩开疆拉开了合作,其余几人也心头火热起来。 李向南的魄力和眼界,他们接触到现在已经有所感触了。 对方与那么多上层接触,平时的人脉那么优秀。 一定一定很熟悉现在的国策、未来的趋势、行业的前景、赚钱的行当…… 如果能够从他对于改革开放的理解中,稍稍的受到点提点,那对于自己的事业发展和个人成长,以及整个红徽商会的地位提升都是巨大的! 这些个念头一出来,胡玉斌真是坐不住了。 “李老弟!!” 可他刚要张嘴问一句,身旁的何敬亭已然有些激动的喊了一声。 “何大哥!”李向南笑着抬头看去。 “李老弟!我看出来了,你真是有本事的人!我老何你也知道,过去一直做着的都是盐业生意,现在这方面有国家专管,我这条生路算是断了!你对未来的发展很有见解,能否为老哥我指点一二?” 闻言,胡玉斌眼前一亮,这也是他最想替老何问的,跟周围三人一起扭头看去,眼神咄咄的将目光锁定在了李向南身上。 那你们可算是问对人了! 宋怡心里微微有些自豪,脸上更是有些动容,也默默转头去看这个肚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货的男人! “何大哥!现在是你转型的最好时机!” 听到这一语成谶般的断言,何敬亭再度浑身一震,默默的拱了拱手,“愿闻其详!” 李向南微微一笑,“这件事情,可以让巩大哥带着你去做!” 巩开疆疑惑的瞪圆了眼睛。 然而李向南却没有停止说话。 “在我的老家红山,有一家东海小三线时期无偿移交给当地政府的企业,一家决胜水泥厂!你近期就回去一趟,将它收购或者承包过来,取名海鸥水泥厂……” “……” 第939章 传承徽商,初心不改 “钢笔,玉斌!” 听到李向南的话,何敬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去背后寻了自己的公文包,可拿出自己的钢笔之后才发现没水了,赶紧去跟胡玉斌借笔。 “给!”胡玉斌也急的很,生怕老何记不住李向南刚才所说的信息。 “决胜水泥厂!红山县!小三线,东海……” 何敬亭在纸上写下详细的信息,看了好半天,这才长长是舒了口气,如获至宝一般将它放在自己贴身心口里,还用手轻轻的抚了抚,生怕自己没有装好。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向南,眼中生出感激。 李向南是真的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事情的走向,一些将来的发展侧重点。 他并没有藏着掖着,没有将这些信息当成自己手里的宝贝,而是大方的贡献出来,没有要任何报酬! 何敬亭相信,别看这只是一个企业,一个地名,但李向南口中露出的信息,绝对能够让他在今后的转型里,获得一飞冲天的机会! “这是六五时期要上马的大项目!小三线的特殊性不需要我多提醒吧?” 然而李向南却仿佛知道何敬亭几人在想什么似的,提醒了一句。 60年代,东海市根据“靠山、分散、隐蔽”的战略要求,决定在徽州地区兴建一批军工企业,简称东海“小三线”。这几年正在进行无偿交付地方的壮举。 身为徽州人的何敬亭几人,又如何不懂得这小三线企业的能量? 李向南真是什么都知道啊!神了! 激动不已的何敬亭很想敬李向南一杯茶,可却发现对方摸出了公文包里的纸笔,正飞速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于是便耐心的等待着,与胡玉斌几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很聪明,谁都没有去问李向南为什么要现在的何敬亭去收购这家水泥厂。 聪明人干事,许多默契就是在无形之中形成的。 李向南现在不说,一定是时机还不成熟。 那么,何敬亭就当是为了巩开疆给李向南这念薇医院的工程牵线搭桥铺路了! 此时此刻。 董承舫和蔡鹤鸣却莫名有些着急。 虽然四十多岁的年纪,在性情上早已没有年轻人那般冲动。 可如果,他们面对的,是决定自己未来辉煌的机会! 是没有人不动容的! 现在巩开疆受了恩惠,何敬亭得到了帮助。 董承舫和蔡鹤鸣两人又何尝不想让李向南露一点信息出来呢? 哪怕这是偏财! 坐在一边的胡玉斌轻咳一声,笑着看向宋怡,“宋小姐,麻烦了!” 说着,他将茶盏轻轻的推了过去。 寂静被打破,场面立即便活泛起来。 “给我也来一杯!”蔡鹤鸣伸手递出杯子,收回手便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手背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承认自己乱了阵脚! 养气功夫,还不够成熟。 他在商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现下典当行业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日子虽然过的艰苦,但不得不承认,随着时代的发展,同行的增多,银行的功能丰富,都在压榨着他这行的生存空间,竞争压力非常大! 身为典当行的翘楚,蔡鹤鸣对当物的鉴定、评估、作价十分熟悉,曾经一度想要跨行业,找相近行业做转型。 都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他真的考虑过来燕京潘家园、琉璃厂专门学习学习古董的鉴别、售卖、收藏等等知识,想涉足这一行。 可无奈南皖一带相比中原大地,历史底蕴相对来说还是差一点,他便一直很犹豫,没有真正动起身北走的念头。 但穷则思变,心中那份想要突破的想法却一直没有变过。 “蔡老板!” 而李向南竟在这时忽然抬起了头。 蔡鹤鸣一惊,举到嘴边的好半天没喝的茶差点荡出来,赶忙放到桌面,朝对面以老法拱了拱手,“李老弟请讲!” “这是一封介绍信!” 蔡鹤鸣一头雾水。 李向南微微一笑,将信直接折了起来,先是转头朝宋怡道:“宋怡,麻烦让人送两个信封进来!” “好!”宋怡起身离去,站在门口朝外头说了两句话,返身坐下。 李向南这才道:“过去个人开设银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蔡鹤鸣浑身一震,他猜到了什么,眼睛一点一点的亮起。 胡玉斌何敬亭董承舫巩开疆对视了一眼,感觉自己的头皮紧了紧。 “但过去咱徽商,有过钱庄的经验!蔡大哥又是典当行这行业的翘楚,对以财物作为质押进行有偿有期借贷融资相当熟悉!如果国家放开钱庄限制,你不妨成立红徽银行,专门做融资、借贷、存款业务……” 哧! 板凳在地上犁出惊响! 蔡鹤鸣豁然站了起来,一脸震惊的看着李向南。 太胆大了! 太惊人了! 他要我开银行? 这个想法……过去我想都不敢想啊! “回去之后,跟商会里的大哥大姐们开个会!在你集齐了所有能够动用的资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之后!你去拜访南皖省的副省长章之洞同志的时候,麻烦将这封信交给他!” 李向南说完,顺手接过了茶楼服务员送进来的信封,将信件塞进里头,递给蔡鹤鸣。 “……”蔡鹤鸣的手都在抖,他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这样的时刻。 今天算是长见识,长经历了! “李老弟,多谢……”蔡鹤鸣说出这话的时候,嘴唇都有些颤抖。 “现在说谢,还有些早!咱们商会里的很多老板同志都还在改革开放的摸索期内,还没看到更多的政策优势!能不能成功,尚在你的努力之内!成了,你欠我一顿饭,不成,就当这只是我李向南的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你就当陪我玩耍了一场!” “这哪里是念想!”蔡鹤鸣立即摇头,激动的接过那封信,比何敬亭还要动容万分,“李老弟,你给了我莫大的面子!我哪里想过,我能见章省长一面!成与不成,此生无憾!” 李向南一个土生土长的红山县人,远离家乡,如今在燕京已经稳稳的扎了根,他能够认识如此多的人,拥有如此骇人的人脉,这已然是在座的五人都仰望的存在! “章伯父不喜欢找关系走后门的人,但为了能够让徽商发展的更好,让南皖省能够吃到由此而来的红利!为了家乡父老,我也豁出去了!相信章伯父看到信之后,能明白我的心意,不会怪罪于我!” 李向南掏出烟给几人散了散,点上烟不顾愕然到极点的蔡鹤鸣震动的眼神,说道:“蔡大哥,我只有一个要求!” 蔡鹤鸣紧张的吞咽着口水,点头道:“你说!” “要对真心有困难的企业和个人,有扶一把的信心!传承徽商,初心不改;传世智慧,人本金融!” 蔡鹤鸣抱拳施礼:“受教!这话,我蔡某铭记于心!” 李向南是真有本事的人! 现在他和在座的四人,已然彻底没有怀疑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这话,心里对李向南不光是信任了,还有深深的佩服。 万万没想到,他们年轻一点的像胡玉斌三十大几,其余的都四十多,竟然在这小小的茶室内,被李向南连续震惊了这么多次,直震的灵魂都快麻木了! “董大哥!” 这时,李向南也没忘记转头对他微笑道。 “李老弟!”此时此刻,再听到他专门来找自己,董承舫很是激动,人直接站了起来。 “坐啊老哥!”李向南将刚才写的另外一封信递给他,笑道:“麻烦你近期有时间,回去找一下我的三叔!” “你三叔?” 董承舫一愣,真是一头雾水。 除了胡玉斌之外,剩下的三人搭上的可都是或官或商的关系,怎么到了他之后,便成了李向南的三叔? 第940章 物流之父 “是的,我三叔!李富勤!他是红山县国营农场的职工!” 李向南当然看出来了董承舫的疑惑,微笑道:“你去红山县找到他,把这封信交给他,我会提前给他打电话让他准备接待你!他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了你就知道,我想让你帮什么忙了!” 绝不是帮忙! 董承舫对于这一点还是很自信的! 李向南一直在说帮他的忙,可实际上却是他在帮忙红徽商会的人! 那么这一趟,必然还是在帮他董承舫重振事业。 茶叶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这是天下茶商的通病。 因为茶叶,它本身就不是生活必需品! 饭不能一顿不吃,可茶却可以很久不喝! 它与社会经济的发展有着正相关的关系。 在大伙儿都艰苦奋斗搞建设的时候,实际上是没多少人消费茶叶的。 能够买得起茶,喝得起茶的,还是那一小撮人。 徽商能够打开的茶叶市场,向四周辐射的茶叶影响力,已经饱和了! 再远一点的,则要考虑运输成本和运营成本了! 董承舫去过南方,但很犹豫,始终做不了要不要真的去南方开辟市场的决定。 南茶北酒的说法,过去他一直有所耳闻,只是求门无路,又苦于现在的政治经济政策,干啥都得凭票,去哪儿都得介绍信,自由贸易还有很大的限制,茶叶市场一直打开不了。 久而久之,董承舫就跟何敬亭几人一样,受困于徽州这一亩三分地了! 如果去一趟红山县找李向南的三叔李富勤,真的能帮助自己打开茶叶市场,抑或是开辟另外一条致富之路…… 董承舫便按捺不住了,感觉自己的屁股滚烫滚烫的! “李老弟,多谢!”他也抱了抱拳,致谢。 “客气了!”李向南洒然一笑,抬腕看了看表。 宋怡立即在旁很有默契的说道:“向南,饭点到了,午餐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玲珑厅!” “好!”李向南朝她点点头,便转头道:“几位老哥,吃个便饭!昨天是胡大哥请的,今天无论如何给我小李一个机会!” 胡玉斌几人相视一笑,纷纷起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一个人是不是真心请你吃饭,真的能够瞬间看出来! 问客杀鸡,虚情假意! 那样的事情,想必李向南也不屑去做。 个人有了个人的安排和打算,这一顿饭吃的真是热火朝天。 谁都没有想到,昨天他们还刚刚与李向南见第一次面,真的就像是一见如故似的,到今天,已然能够坐下来,一起做做事,为将来谋划一场盛大的辉煌事业。 中午再喝酒的时候,真就是自在非凡。 这俏江南是宋家自己的产业,自己的茶楼,拥有自己的饭厅。 主打的就是一个私密。 这里没有大厅,只设有十二间雅致的雅间,就是图个清净。 酒席快要结束之时,胡玉斌很是感慨的端着酒杯来到了李向南身侧,年迈的何敬亭主动给他让了让位子。 “李老弟!恕我直言,之前你跟我说过,其实早就想去我那儿拜访拜访,我看今天对几位老大哥的帮助,感觉你像是早有打算一样……” 说到这里,胡玉斌没再继续说下去。 李向南倒是不隐瞒,轻轻跟他碰了碰杯子,笑道:“喝完这杯,我跟你说理由!” “好!”胡玉斌仰脖子一口给二两酒给干了。 “因为……我需要自己人!真正的自己人!”李向南眼神咄咄的看着他。 胡玉斌眼角一寸一寸的张开,立即抓起桌上的茅台将自己的杯子倒满,“李老弟,啥都不说了,我为这份迟来的觉悟自罚!” 哐! 他仰脖子干了这杯酒! 随即继续将二两的杯子倒满,仰头又给喝了! 是啊,李向南在燕京站稳了脚跟不错。 可他归根到底还是红山县人! 他的根在红山,在老徽州,他是南皖省的人! 他们红徽商会的人亲近李向南,不也是因为李向南是红山县的人吗? 对方,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信任他们红徽商会的人,才会对他们坦言和帮忙,毫不吝啬自己的人脉和信息。 人嘛,都是相互的! 李向南这句自己人,是真的让胡玉斌有种知遇之恩的感受。 他感动了! 此刻的他心里,颇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干脆!”李向南也抓起酒瓶给自己倒满,“我也敬你一个!” “我陪你!”胡玉斌继续想干第四杯。 但却被李向南一把抓住了手腕,他仰头喝完杯中酒之后,才伸手按了按胡玉斌的肩头。 “胡大哥!你坐!我知道你心里头还有疑惑!” “……”胡玉斌一愣,随即脸上便涌出不少愧疚,点了点头道:“确实!” “何老哥董老哥巩老哥蔡老哥他们都有安排,你一定很想问,怎么对你还没有安排呢?” 胡玉斌承认道:“李老弟,我确实心里疑惑!但我绝没有去怪你的意思,我知道老弟你一定另有安排!” “不错!”李向南见他直截了当丝毫没有隐瞒的说出心里的想法,知道现在红徽商会的这帮老大哥,是真的将他当成自己人了,此刻也不废话,说道:“胡老哥,你的桥梁作用,我还有更大的安排!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仍旧需要蛰伏!但不会太久!” “去年国家物资总局与国家计委、财政部及3省有关单位组成的17人物资工作考察团,到霓虹国考察生产资料管理和流通,知道他们学习到了什么经验吗?” 胡玉斌一愣,整个人头皮开始发麻。 他预感自己可能要接触一个全新的概念。 “物流!” 李向南旋动酒杯,掷地有声的抛下这个79年的设定。 开启了物流历史的元年! 轰的一声! 胡玉斌感觉自己脑袋像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一般,整个人被李向南敲了一棒子。 “物流?物流!物流!”他连续念叨了三次这两个字,激动的浑身发抖。 忽然间,他对自己这几十年干的事情,有了那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准确形容,看着李向南的两眼,像是找到知己一般感动。 这种感觉叫他战栗,叫他高潮! 叫他忍不住想呐喊出心中那忽然而起的震撼。 李向南手搭在他肩头,笑道:“胡大哥,如果你想,我愿意帮你成为未来龙国的物流之父!” “……” 整个房间都炸了!!! 第941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李老弟!来,我敬你!” 胡玉斌整个人从爆炸般的震撼中很快醒过来,便顾不得脸上那火辣辣的滚烫潮涌,兴奋至极的去抓桌上的茅台,咕噜噜给自己倒满了一大杯,起身便奔到李向南跟前,将杯子压的低低的,另一手还抬着李向南的杯子高过自己。 “胡大哥,请!” “请!”胡玉斌喝完酒,咧着嘴便将他的手握住了,“李老弟!我这个人一向真性情,我晓得你是认真的!那我胡玉斌也在这里跟你表个态,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句话!” 这是他向李向南主动表忠心的态度!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被李向南感动之余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何敬亭也好,巩开疆也罢,董承舫蔡鹤鸣他们几个,都因为这次结识了李向南,而获得了相应的支持。 水泥厂,工程建筑,家乡的三叔,还有章省长,这是李向南在付出,在针对每个人的特点在贡献。 他们全都得到了恩惠。 到了自己这里,更是因地制宜的提出了物流的概念和帮他成为物流之父的想法! 胡玉斌是激动的,心里更有一种知己的感觉。 内心深处完全被那种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冲动充斥着。 李向南能否让他做到什么物流之父他不在意,但这种肯为自己人立目标的做法,叫胡玉斌心里感动。 更何况,现在李向南是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接触了这么久,胡玉斌早就深深了解了! “胡大哥,小李也在这里感谢你看得起我!”李向南抓起酒给他再倒回去,轻轻碰了一杯,笑道:“多话不说,等到花开!” “好!喝酒!” 场面顿时便再度热闹起来。 今天午时的热闹,与昨夜的初见又不一样,多了更多的纽带存在,几人也更加熟络了一些,喝酒的气氛更加热烈。 两点多,胡玉斌一行才离去。 一顿饭整整吃了三个小时,把能说的,隐喻的,基本上全部整到位了。 还是在那间茶室里,如今就剩下李向南和宋怡两人。 瞧见李向南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于腹部,靠着太师椅闭目眼神,宋怡给他做了功夫茶,轻轻搁在桌边,问道:“还好吧?” “没喝醉!”李向南立即便睁开了眼睛,手指头在桌上叩了叩,“谢了!” 说完这才撵起杯子喝茶。 “你在想什么?”宋怡好奇的问他,“是红徽商会的事情?” “是,也不是!”李向南摇头,手指撵动,总感觉手里少了点东西盘玩。 “怎么说?”宋怡放下竹镊子,一本正经的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饶有兴致的盯着李向南。 现在,她对于李向南的事业规划越来越有兴趣,感觉看他做事情,处理人际关系,就像是看一场艺术表演! 可明明,对方也就比她自己大一岁而已! 要不是真人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面前,她还觉得这李向南体内有个什么七老八十岁的老怪物占据着。 “念薇医院的建设,我之所以没有这么急着去找人包工程去做!就是等着改开的土地政策落地!现在规划审批也下来了,土地政策也放松了,工程造价评估也启动了!一旦巩开疆那边出来了结果,下一步就得开工建设了……” 宋怡见他停顿,便问道:“你在担心钱的问题?” “打住啊宋怡!”李向南立马朝她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情我想自己来!”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一栋医院大楼啊!配套设施那么多,幼薇的十万块钱可打不住啊!向南,你现在需要钱!我可以帮你!” 李向南笑道:“你这里是最后一步!让我知道我还有退路!” 听到自己成了他的兜底,宋怡便轻轻的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那你想怎么做?” 嘴边旋动着茶盏,李向南的眼里锐芒闪过,他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宋怡,“这就要看蔡鹤鸣什么时候去找章省长了!” 宋怡心里一惊,诧异万分道:“你早就想好这一出了?可他的红徽银行不会这么快就能启动的,这当中涉及了太多的不稳定因素了!最起码要在两三年之后才会开始!” 李向南却摇头道:“那是他的事情!只要他见过了章省长,念薇医院的资金就不缺了……” “你不会是想走融资的路子吧?”宋怡惊疑无比。 哗啦! 火柴点燃了香烟,青烟开始在室内蒸腾。 忽明忽暗的烟雾中,李向南志在必得道:“我结交胡玉斌他们是真的,帮助老何老巩老董老蔡他们也是真的!而我要用红徽商会的资本也是真的!” 听到这话,宋怡震撼的手都在发抖,她轻轻捏了捏自己发白的指关节,佩服的五体投地道: “所以,答应胡会长去柳泉居吃饭,带着我一起去吃饭,与他们在饭店推杯换盏,被诸多大佬席间敬酒,再到今天去安河桥西看项目实地,又过来俏江南密谈,这些都在你的计划之内?你都算到了?” “不错!”李向南点头轻笑。 “而你,既是真心实意的帮助胡会长他们这些红徽商会的老乡,也是真心实意的要用他们的资本的?” 宋怡抓住一旁烧的滚烫的茶壶,伸过去给李向南添茶,心里头像惊雷一般滚过一个念头。 “你的最终目的,是要这五个在红徽商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主动在商会里为你的融资游说!你从见到胡玉斌的开始,就已经算到了念薇医院的建筑资金从哪里来了!不,即便胡玉斌没来,你也会创造机会去见他,继续施行自己的计划!而即便胡玉斌宴请的酒席不管在不在柳泉居,都必然是燕京城里能够说得上话、档次又绝不会差的酒楼,照样可以达到显示你人脉的目的!” “不错!”李向南再次点头承认。 “向南,你太可怕了!”宋怡嘴角抽动着,胸膛起伏着,惊讶道:“就连我,都成了你实现目标里的一环……” “那你害怕吗?”李向南抬头看着她。 “不!我没有害怕,相反……”宋怡的眼睛露出了难得的、充满色彩的光,“李向南,你让我产生一种过去二十一年白活了的感觉,跟你一起,实在是一件充满挑战性的事情!这一切太迷人了!” 她接触过无数男人,可真的没有像李向南这样又神秘又充满魅力的年轻人。 面前的这个男人,真就像她深夜里走出家门后接触的黑暗,当她越深入黑暗,越发现身遭的黑暗越宽广。 就像李向南身上的神秘,越与他相处,越感觉他身上的神秘越宏大。 也越吸引人。 宋怡徜徉在这样的未知和神秘里,沉醉并开始享受。 “那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等!” “等巩开疆的造价,和胡玉斌的再次上门?” “聪明!宋怡,你可真是知音啊!” “……” 第942章 再取笑你晚春姨我揍不死你! 红徽商会的密谈结果在李向南的计划之内,如宋怡所说,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巩开疆的工程造价结果和胡玉斌的再次上门。 所以在俏江南休息了一会儿,把体内的酒气祛除差不多了,李向南便让宋子墨开车把他姐送央戏去了,自己坐了公车回燕大。 午后三点左右的太阳不算太伤人,虞老正被自己的女儿虞太平推着轮椅在树下晒太阳,虞老的二儿子虞鄱阳在旁边给老爷子削苹果。 李向南迈步过来的时候瞧见他们,便过来坐了坐,给老爷子搭了搭脉。 兄妹两虽然早已身居高位了,可毕竟是父亲的病,这会儿站在一旁,多少有些紧张。 “大舅爷状况还行!伯父、阿姨,这段时间给老爷子洗脚,多泡一会儿,有助于血液循环!对身体好!”李向南将老爷子的手放回毛毯里,便顺嘴叮嘱了两句。 “嗳嗳,好!”虞太平赶忙应承下来。 虞鄱阳见他要走,又快步过来将他拉住,问道:“李医生,病房里那个江姑娘,我晓得东海一家医院耳鼻喉科不错,要不要我帮着你联系联系?” “多谢虞伯父!”李向南先谢了一句,随后才摇头,“桃子姑娘的病情,现在还在稳定阶段,等这段时间院里的各种复查结果出来之后,对她的手术要是还没办法,您再帮我联系一下,可以吗?” “成,好说好说!”虞鄱阳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李向南进了楼,来到江绮桃的病房外,听到里头有些欢笑,伸头一瞧,自己也有些意外。 “雨秋?张护士?朱护士?你们怎么来了?” 屋内,丁雨秋正和张胜男朱珠在跟乔恨晚时芳逗江绮桃开心。 闻言丁雨秋站起身道:“听说了桃子姑娘的事情,我们约着过来看一看!” 她说完,瞧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江绮桃,笑着跟李向南点了点头,随后出了病房将门给带上了,小声问道:“我听王奇医生说,桃子现在还说不了话耳朵听不到,你们正在想办法,她……还有的治吗?” “有的!”李向南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胳膊,瞧她很是担心的样子,安慰道:“别担心!桃子自己很坚强,我们更不能比她还没信心!” “好!”丁雨秋红了红眼眶道:“向南,一定要帮助桃子姑娘恢复她原本的活力!这姑娘躺在病床上,我今天一见,心疼的只想哭……从前看到她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人一整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现在她……哎!” “雨秋!桃子一定会恢复的,相信我!”李向南定定的看着她。 “嗯!”丁雨秋擦了擦眼角的余泪,这才恋恋不舍的回了病房。 李向南来到财务科,见许萍许科长正在高高的财务单据后头埋头整理材料,便问道:“这个月的收支情况还在整理?” “李院长,已经整理好了!这些是没承包之前的旧账,我想对一对,看看能不能跟学校方面再要一点设备折旧补助!”许萍笑着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念薇医院的收支情况总结账目顺手递给李向南。 “可以啊许科长!效率真快!”李向南还真有些意外,这才六月十七号,许萍就将上半个月的所有财务状况整理出来了。 从专业上说,她的确非常合格。 要知道,现在所有的账目都是手写的,统计都得算盘一笔一笔的去打,纵使财务科里还有两个出纳、会计,但这个活儿可不简单,门道太多,步骤十分繁琐! 郑乾招了个让人放心的财务科长! 回到办公室,李向南抽上烟,一笔一笔的看着整个医院这个月的收入利润情况。 自从上次药物危机解决之后,医院的状况就好太多了! 基本上没有磕磕绊绊的了,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从六月一号承包之后,整个医院的运营状况良好,半个月过去了,目前的整体收入是六千三百一十四块。 医院跟其他行业不一样,不能按照平均值去估算整体一个月的收入。 因为你压根不知道剩下的半个月病人的就诊情况。 比如忽然有大病医疗需要住院的,比如剩下半个月整个医院冷清无比的,这都是无法真实去预估的! 根本没办法平均! 但能够通过前半个月看出一丝蛛丝马迹,那就是目前念薇医院的营收基本上做到了收支平衡,往后要做的,就是滚雪球一样将盘子越滚越大。 后期,就可以实现大幅度的盈利了! 半个月能做到这样,这是好事! 心情十分不错,李向南看了一个多小时,看了看表已经快五点了,出门寻了会儿胖子,一问人,这小子今天周末压根没来医院。 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再一看又不是周日,只是周六,这小子没去看他爷爷…… 回头再问他吧! 李向南等到下班,推着车出了校园,往南锣鼓巷骑。 “哑巴新娘,哑巴新娘,哈哈哈,说不了话,略略略,咿呀哦呀……” “奶奶的,混账东西,你再给我说一遍!你别跑小子!” “哎哟,我错了大伯你别揍我别揍我!” “谁特么是你大伯!叫胖爷!小兔崽子,我可知道你住哪儿的!中院曾太婆她重孙子是不是?你爷你奶见到我,可也得叫一声胖哥!在让我听你取笑你晚春姨一句,我揍不死你!” “他不是我爷,我爷早死了!” “嗯?你还犟嘴!没大没小的,人老贺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胖爷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您放了我吧!” “滚滚滚!” 还没骑到院子门口,李向南就听到王德发的声音响在门口,还有个小孩儿哭桑桑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个鼻涕拉撒的小男孩哭着跑出了院子。 一根扫帚跟着飞了出来。 “胖爷!”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王德发拾起地上的扫帚,转头一瞧是李向南,顿时堆满了笑容,埋怨道:“奶奶的小李,你咋才回来?” 李向南笑道:“有点事儿!咋了这是?怎么还教训起那孩子来了?” 朝倒座房努了努嘴,王德发瞪了远处的孩子们一眼,恨恨道:“没教养的东西,拉着一帮屁大点的孩子来取笑吴晚春姑娘,我气不过追出来给这罪魁祸首抓住了,给我一顿胖揍……” 李向南晓得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江绮桃如果好不了,很可能会面临着同样的情况。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姓郑的那个小男孩,认出了是中院郑家的大孙子,不动声色的跟王德发点了点头,问道:“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来得及问,晚春姑娘跟跃进哥的事情咋样了?” 王德发脸上一喜,一拍他肩头,“走,进去说!吴晚春给你带了个礼物!” “礼物?”李向南心头顿疑,人就被拽进了院子里。 第943章 若白:因为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进了四合院的大门,刚绕过影壁,远远就看到吴晚春和两个院里的婶子在周家门口择菜。 垂花门前,有两个小孩子低头站着,正在被前院的家长训话,一看就是刚才跟郑家的那小娃一块儿取笑吴晚春的孩子。 “去道歉!以后再发现你们这样,屁股给你们打开花!”一个三十多的男人呵斥着自家的孩子,指了指蹲在一边的吴晚春。 七八岁的孩子已然到了啥都懂的年纪,脸上还红红的,显然已经在刚才被打了一巴掌,此刻被他父亲震慑的,乖乖的低着头走到吴晚春身前伸了伸手,等她抬起头,才乖乖的鞠了个躬说了个对不起。 吴晚春不晓得发生了啥事儿,有些局促不安的站起来,望向这边的男人一脸的疑惑。 一边还有个孩子在他妈妈的瞪视下也赶紧过去鞠躬道歉。 “道歉了就行了,以后可记住了!别再取笑别人了,你晚春姨这么好的人,要是知道了,心里该多难过啊!”王德发走过去,笑了笑。 吴晚春伸了伸手比了个手势。 王德发也伸了伸手回了个手势过去。 这一幕看的李向南心里都奇了。 “行了,曲哥,卢家嫂子,领孩子回去吧!”王德发笑了笑。 吴晚春伸手揉了揉两孩子的脑袋,哪里知道王德发在说什么,笑了笑,蹲下身从兜里摸了两块糖递过去,两小家伙便兴高采烈的握住跑开了。 “哎,这姑娘心眼这么好!我家娃还笑她,我真是看了都难受!”曲大哥微微的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呢!”坐在一旁择菜的大婶便跟着说道:“以后晚春嫁进周家,咱能帮忙的就多少帮一点儿!积点德吧!” “是的,这姑娘可真好!”卢家嫂子叹了口气,过来给吴晚春帮着择菜。 李向南见德发处理事情很是周全,放心下来,瞧了瞧屋里问道:“老周还没下班呢?陆阿姨和跃进哥去哪儿了?” 蹲在地上择菜的婶子便笑道:“周医生加班呢得晚点回来!去芝麻胡同打被子去了,好几床呢,水清抱不回来,跃进就跟着去了!” 点了点头,李向南便笑着坐在墙根儿前给德发和曲大哥递了根烟,问道:“胖子,你说晚春姑娘有东西给我?啥啊?” “哎哟,瞧我这个记性!”王德发一拍脑袋就往屋里跑,在靠窗的写字桌上拾了个本子出来,“呐,就是这个!” 李向南接过一看,眼睛便是一亮,“《聋哑人通用手语图》!” 这手册李向南有些熟悉,这是1959年起,我国盲人聋哑人协会整理和绘制的《聋哑人通用手语图》,帮助聋哑同志们有了方便快捷的沟通手语,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和现实意义。 “敢情你跑这来跟晚春同志学手语来了!我是说你小子一整天都不见了!”李向南笑了笑。 周围人纷纷笑了。 王德发挠挠头,笑道:“我看晚春跟跃进沟通交流在用手语,就过来问了问,想让她教我!她今天来,就给这册子带过来了,说让你带回去学一学,如果桃子……”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说。 但李向南懂得这后头没说出来的话啥意思。 万一桃子真的好不了,以后真成了聋哑人,那么这手册,就是顺利与桃子沟通的法宝了。 写字,实在是太麻烦了! 翻开册子,第一页就是告诉人们你好和谢谢怎么表示,李向南认真记住,来到吴晚春面前蹲下,笑着打起你好的手势。 “你好!”吴晚春一愣之后,随即便灿烂的笑起来。 “谢谢!”李向南指了指手册,便忙着比划起来。 “不用客气!”吴晚春继续比划,“希望能帮到你们的朋友!” “这啥意思?”李向南一愣。 “找找找!”王德发赶紧挤过来,跟他在手册里寻找起手势的词语。 吴晚春甜甜的笑了笑,知道他们不理解,便往后翻了翻,指了指上面的意思。 李向南恍然大悟,再次比了个谢谢。 “有这册子,沟通确实顺畅多了!”他站起身很是感慨,回头笑道:“胖子,回头让咱医院的同志都跟着学一学!你来当老师……” “那可别,我也是半吊子!还是找吴晚春老师有空的时候过去吧!” 李向南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对桃子的心情也有正面的积极作用……” 两人相视一笑。 李向南正要询问吴晚春是不是跟周跃进已经订婚了,就见自己的父亲李富贵急匆匆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向南!” “爸?怎么了?” 见他有些急迫的样子,李向南瞬间心里头一沉。 “快回家!是若白!”李富贵一拉他,就往前院里进,很是手足无措。 王德发快步跟了上去,诧异道:“叔,出啥事儿了?” “我也不知道啊!向南他妈正在房里安慰呢!若白哭了,谁也不知道原因!”李富贵急的直挠头。 “若白下午就回来了吗?”李向南看了看表,这才不到五点,心里有些诧异。 这几天若白可是一直在加班的,忽然这么早回来,还没到下班点,着实有些奇怪! 难道真出了什么事情了? 李向南心里头也忧急了几分,快速的朝后院跑去。 一进后院的门,就瞧见中院的贺小双正跟一个男人局促不安的站在自家门前。 “爸,这是……” 瞧见男人身上也穿了一身公安制服,李向南有些疑惑。 “这是贺小双她家属!”李富贵解释道:“也是公安!” “你好,我是东城派出所的冯毅成!”冯毅成介绍了一下自己,赶紧抱歉道:“对不住,我们过来拜访秦队,说错了话……” 见李向南脸上有些疑惑,冯毅成连忙道歉。 “说错了话?”李向南眉头一皱,更加有些疑惑了。 因为若白的为人他了解的,根本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言语就生气或者伤心的! 除非,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刺进了她的心里! 李向南心里头顿时腾起一股火气。 从认识秦若白开始,一直到结婚,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让若白伤心过! 他自己都舍不得让自己的女人哭! 更别提其他人了! “李医生,实在对不起!我们真不是有意的!” 贺小双瞧李向南的脸色有些不对,赶紧道歉,态度很是真诚。 “毅成他只是想表示一下敬意……” “你们走吧!” 李向南上了台阶,声音很冷。 “向南,不是他们的错!”屋里头传来秦若白的抽泣声。 “秦队实在不好意思,对不住了!”冯毅成又朝屋里颔了颔首,又对李向南点头致意,“我们这就走!” “冯毅成同志!是我太敏感了,你别往心里去!” 冯毅成走到门口的时候,秦若白走出门喊了一声。 “秦队!您好好的!我改天再来探望你!”冯毅成说完,领着贺小双十分抱歉的跟门边的老两口也颔了颔首,这才离去。 李向南越听越是迷糊,上去抚着秦若白,关心道:“若白,到底怎么了?怎么忽然提前下班了?他们说了啥,你这么伤心?” “向南!” 秦若白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放声痛哭道:“因为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听到这话,这后院里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震。 第944章 娇艳映朝霞,心间绽芳华 八公山。 苍松环抱,翠柏掩映。 祥宁安静的山道,随着逐渐的深入而越发肃穆。 几辆自行车停在山道边,秦若白就坐在山石之上,遥望着半山腰的位置,无声的流泪。 她的身边,宋怡、乔恨晚、丁雨秋束手站着,一人手里捧着一束鲜艳欲滴的海棠花,与山间的黑灰墓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距离她们数十米的地方,李向南王德发张敬阳杨卫东无声的抽着烟,频频的扭头看向蜿蜒的山道。 七点四十分,一串儿被土路颠出来的铃铛声响在了山道上。 李向南丢了烟头在地上踩了踩,迎了过去。 “小李!”崔兴建骑着车满头大汗的蹬着车过来,后座上吴茂死死抱着一盆盛开的无比鲜艳的海棠花树,两腿紧紧的夹住身下的坐凳,生怕摔了碰了。 孙杰紧随其后,车座上尽是锄头、柴刀这些农具。 “不麻烦吧?”李向南迎上去接住老崔的车,感激道。 “不麻烦!小吴的姥姥山后就有几棵海棠,我们挑了最大的一棵挖过来了!希望白阿姨能够喜欢!”崔兴建跳下车,拿肩头的毛巾抹掉脸上的汗渍,稳着车提醒他:“慢着点!” “谢了小吴!”李向南过去将吴茂怀里的海棠树接过去放在地上。 “南哥,客气了!这真是应该的!”吴茂傻笑着擦着额头的汗。 “都喝点水吧!瞧你们跑的,身上都汗湿了!” 王德发和杨卫东一人递了个水壶过来,便跟着杨卫东拿绳子去绑树,给李向南稳稳的束在背后,防止摔了。 张敬阳去取农具,数了数数量,朝孙杰点了点头,见李向南准备妥当了,便喊道:“走吧!” 他在这些人里,岁数算最大了,也提醒道:“胖子,卫东,去把三牲的篓子提着,别忘了!” “知道的!”王德发点头,去提竹篓。 李向南迈步上前,领着一帮人这才往山道上走,来到秦若白几人跟前,喊道:“若白,我们上去吧!” “嗯!”秦若白擦了擦泪,从山石上跳下来过来扶着他,一起上山。 众人一起往山道深处走去,没多时便遥遥看到一块块墓碑在山风中挺立,漫山遍野间好似从亘古站到如今的苍柏。 “若白,我们稍等一会儿吧!让向南他们先清扫一下!” 快到墓前的时候,宋怡懂事的拉了拉秦若白的胳膊,朝李向南点了点头。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几个女同志都不想秦若白因为白阿姨的忌日而伤心太甚,都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 “跟她们在这边坐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好!”李向南背上还有海棠树,只能弯腰伸出一手轻轻抚了抚秦若白的脸,朝她递去笑容,叮嘱道:“乖啊!” “嗯!”秦若白红着眼睛默默的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去。 张敬阳已经领着王德发他们找到了白阿姨的墓,正在四周清理杂草。 李向南走过去,刚刚将海棠树放在墓旁,胳膊就被王德发拉了拉。 “怎么了?”他疑惑的转头看去。 王德发朝墓前努了努嘴,说道:“墓已经被清扫过了……” 李向南一愣,就见墓地四周确实跟其他墓不太一样,六月的草长莺飞在这里并没有瞧见,墓地四周确实已经清理了很大一块空地出来,杂草都被拔除了。 在墓碑前,有一块干净的白布,包裹着某样东西。 山风微微一吹,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竟是一块咬了一口的饼。 “有人来过了?”张敬阳伸手在墓底扫了扫灰尘,手掌心里纤尘不染。 “嗯!”李向南转头瞧了瞧四周,有些疑惑。 他们来的够早的,七点半就抵达这里了,实际上六点多就出发了! 竟没想到有人比他们还要早! 昨天他是问过秦若白的,母亲的忌日,其实市局的很多人只要有空的都会来这里祭拜一下。 但他们来大多数都是上午上班报道之后结伴一起过来的! “是不是秦伯父来过了?”王德发问道。 “不是!”李向南直接摇头:“若白说过的,我老丈人喜欢午后来,带一瓶酒,在这里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那个时候无人扫墓,没人打搅他!” 猜不出什么人来,李向南索性摇了摇头,挥手道:“小张哥,栽树吧!” “好!” 众人拿柴刀在墓侧砍掉了杂树,用锄头挖了树坑出来,李向南跪在墓前,郑重无比的将海棠树栽下去。 王德发和杨卫东把众人的水壶都取过来,李向南便将其中的水全灌给了这颗海棠树。 接着便是放炮,焚香烧纸,祭奠三牲。 李向南做的一丝不苟,无比虔诚。 等到炮声宁静,李向南规规矩矩的又跪在了墓前。 墓碑上有张照片,里头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公安制服,笑容温婉。 倒了一杯酒在杯中,李向南抛撒在墓前,说道:“妈,我是您女婿李向南!今天我们来看您了!” 又是一杯酒下去,他真诚道:“听若白说您特别喜欢海棠花,若白每次来看您的时候,都会带着海棠!我就托朋友找来了一棵海棠,往后您能天天看到它,一定不会寂寞了!” 最后一杯酒撒下去。 “妈,往后,若白有我照顾,您放心吧!” 说完,他朝墓头敬重的磕下三个响头。 直起身之后,他望着刻有‘爱妻白海棠之墓’的墓碑,心中默念了几句保佑若白,扭头看着那树海棠在山风里摇曳。 玉树富贵,国艳海棠。 娇艳映朝霞,心间绽芳华。 喜欢它的人,一定也是个优雅坚韧的人。 只是如今,海棠依旧在,不见故人归…… 他再度扭头伸手呼唤道:“若白,你来!” 秦若白趔趔趄趄的走来,噗通一声与他一般跪在墓前,张嘴便喊道:“妈……” 她双肩颤抖着纳头便拜,每一下都无比虔诚和怀念,口中的呜咽如歌如泣。 “外婆……” 只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秦若白忽然在最后一拜之时,骤然全身一震,猛的伸手抓住了墓前那张咬了一口的干饼,豁然便站了起来,顿时急的哭了。 “向南!是外婆!外婆她来了!她来了啊!你看,你看这是她祭奠母亲的,是她送来的……” 秦若白忽然间的急切和焦急,让她整个人都在一边喊一边跳。 李向南从没有见到过秦若白有过这样的失态,他忙轻轻抓住对方的胳膊,细声说道:“别急,别急,真是外婆的话,她一定没走远……” “是她肯定是她!奶奶说过,我妈最喜欢吃的,就是外婆做的外婆饼!还总是喜欢让外婆咬第一口,你看,你看……”秦若白哭着将饼捧在手里,指着被咬了一口的干饼哭成了泪人,瞬间软在他的怀里,“向南,我妈死后,外婆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家里来往了,求求你,找到她……” 李向南刚要点头答应,就听到王德发站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喊道:“小李!快看!那里有个老人,正在往山下去……” 众人扭头一瞧,果然看到一个佝偻的老奶奶,迈着蹒跚的步子,抄近路在往山下走。 李向南浑身一震,喊道:“宋怡,照顾好若白!其他人,跟我走!”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往山下追去…… 第945章 海棠依旧在,不见故人归 秦若白的母亲去世了很多年,这件事情李向南在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秦若白受了伤和自己一起躺在厂医院的病房里,看到秦家那么多亲人过来探望若白,有婶婶有姑姑,但唯独没有她的母亲,李向南就猜测过若白是单亲家庭。 他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对于这件事情一向很敏感,所以若白不说,他从不主动去问。 这都是为了保护若白的自尊,照顾她的情绪。 李向南也一度猜测是不是自己的丈母娘在生产秦若白的时候难产死了,所以导致她在秦家一直被很好的照顾着。 所有人都害怕因为白海棠的缺席,导致秦若白在性格上会出现偏差,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保护她。 直到昨天晚上,李向南才得知事情的真相。 十三年前的六月十八日,下了很大的雨。 同样身为市局公安的白海棠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因公殉职,生命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自那之后,痛失爱妻的秦昆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原谅自己。 秦若白解释到这里的时候,早已泣不成声。 李向南也没能继续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猜测应该是跟老丈人秦昆仑有关! 自那之后,秦昆仑十几年间一直是一个人,再也没有续弦。 那个时候,若白刚刚八岁! 母亲逝去,对于小小年纪的她来说,简直犹如晴天霹雳,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不同于自出生起就没有母亲的孩子,有过母亲的陪伴经历的孩子遭遇这件事情,受到的打击比未曾拥有过母爱的孩子,更难以接受! 性格开朗的秦若白,曾经在好几年的时间里一度郁郁寡欢,苦极了秦家的所有人。 为此,为了让秦若白振作,整个秦家可谓是想尽了办法。 这又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温馨回忆。 虽然秦若白只字未提白家的感受,可李向南能够猜到,白海棠的忽然离世,必定给白家也带去了无法愈合的沉痛。 刚才若白的话,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她母亲离世之后,两家人再也没有来往过了。 白家,必然将责任归结到了秦昆仑身上。 秦昆仑无法自证,更因此陷入自责,自己也活的痛苦。 相见不如怀念。 他大概也不想两家人纠葛下去,互相都有怨隙,给两家人带去无法承受的伤痛,与白家断了联系。 哎,也是一笔糊涂账! 李向南心中思衬良久,脚下的步子却不敢有任何松懈,朝着旖旎的山道紧紧追去。 “外婆!外婆!” 他自己有外婆,当然能够想象得到,如果自己的母亲走了,外婆她老人家该有多么伤心。 这世上最疼丈母娘的,就是不远处的那位老人了。 听到喊声,唐庆霜浑身一震,顿了顿脚步,转头疑惑的看向飞奔而来的年轻人。 “呼,外婆,您留步!”李向南哼哧哼哧的跑到近前,扶着道边的树剧烈的喘息着,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可他也仅仅是喘息了数次,便快步上前,喊道:“外婆,您等等!” “你是哪家的娃撒?”老人家一头雾水的盯着他,满脸都是疑惑。 这声音和语调一出来,李向南一愣,随即有些动容。 老人家该不会是跟自己外婆一样,坐火车一路几千公里过来的吧? 这方言一听就是南湘省的人啊! 足足一千五百公里啊!比南皖省到燕京更远! 想起自己的外婆,李向南莫名有些感动,上前规规矩矩的介绍道:“外婆,我是秦若白的家属,我姓李,名向南!” “你说什么?”唐庆霜目光一顿,有些吃惊,诧异道:“白娃结婚喽?” “是啊,外婆,我们今年三月底才结婚的!您稍等啊!”李向南迈步上前,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抓住老人的胳膊,笑道:“您来了燕京,应该跟我们说一声的!” “还说撒子嘛!” 唐庆霜摇摇头,头上戴着白毛巾围着的她此刻眼眶红红的。 “呼,呼,小李,你跑的可真快……” “她外婆,您好啊!” “哎哟,若白外婆,您好,我们是若白和小李的朋友!” 这时王德发张敬阳等人也追了下来,哼哧带喘气的奔到了山道边,从林子里出来。 “你们……也去扫墓了哇?” 老人家被李向南扶到旁边的石墩儿上坐着,扭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的山道。 “是啊!外婆!我们刚去给我岳母扫了墓!”李向南答道。 “咋发现我来了啊?”老人家,摘掉了白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紧了紧自己身后的包裹,叹了口气。 李向南蹲在她跟前,解释道:“外婆,若白晓得她妈妈爱吃您的外婆饼,瞧见那咬了一口的饼就知道您来啦……” “这孩子!”老人家眼神更加慈祥了一些,握了握李向南的手,问道:“白娃还好吗?我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好多年前的寒假……” “好,特别好!长的又漂亮又白净,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同志,跟她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向南抿唇说着,心里只盼望着若白赶紧下山。 “好,好,好啊!”唐庆霜点了点头,随后一只手盖住了李向南的手,站起身很是郑重道:“娃,今后好好照顾她!” “您要……” “我走啦!”老人家说完这话,无奈的笑了笑,转身要走。 “外婆!” 一听这话,李向南顿时急了,忙将老人轻轻拉住,“您再等一等行吗?若白已经下山了,她下山了,就想见一见您!” “娃啊,你不懂!还是不见为好!见了,我……我……”老人家说着这话,沟壑纵横的脸上已然滚着她的热泪。 李向南抓着她的手,瞬间秒懂。 秦若白是白海棠身上的血脉,是她唯一的女儿。 如果像她,睹人思人,给外婆带去的只有无尽的回忆和感伤。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便是如此。 逝去亲人的伤痛,如何弥补? 真就是相见不如不见。 噗通! “外婆!见一见吧!岳母不能替您尽孝,往后我和若白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给秦家人一个机会好吗?” 李向南不由分说便跪了下去。 “娃,使不得使不得啊,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不得跪不得啊!” 这动作将外婆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搀他。 “外婆,你别走,真的!”李向南抓住她的手,指着后头,轻声道:“您看,您快看,像不像岳母!您看啊!” 老人家慢腾腾的放开李向南,一寸一寸的转过身,抬头望向山道边矗立的那道年轻身影,忽然浑身一震,瞬间躺下滚烫烫的热泪。 她迈起沉重的步子,一寸一寸的向前。 秦若白如傲立风中的海棠一般,踩着莲步,无声的向前。 但是太阳,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它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那一天,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扶着我的拐杖。有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 当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不是我吗? 海棠依旧在,不见故人归! 当然,海棠不是曾经的海棠。 可是,谁说她不是海棠了? 若白在,海棠就在。 若白在,故人就在! 第946章 秦昆仑:娘!您来了! “外婆!!!” “丫头!我的白丫头……不,白娃子!” 秦若白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趔趄,扑进了老人家的怀里。 她脸上热泪纵横,满眼满眼都是具体到实质的思念,死死抱着老人家不撒手。 而老人家更是脸上流着热泪,双手捧起秦若白那张酷似女儿的脸,一遍遍的去端详,越看神情越是震动,越看眼泪便是越多。 “娃啊,你跟你母亲长的可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外婆的手颤抖着,不敢放在秦若白的脸颊上,好似害怕伸手一触眼前的人儿,肉眼可及的‘女儿’立即会幻化成梦幻泡影,被她触的粉碎。 她只能爱怜的,轻轻的,无比小心的捧起那张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脸颊,用生怕摔碎了、碰坏了、掉落了的心情,将自己十几年的追思化成了亲在若白额头的那一吻。 这一吻,亲在秦若白的额头上,也好似穿梭进了时空,亲在了许多年前离家的那个闺女额上。 “我想妈了!” 秦若白紧紧搂着老人,将脑袋钻进老人的怀里,享受这片刻的久违的温存。 母亲逝去的这十几年,她未曾享受过这样的怀抱。 妈的娘,是这世上除了母亲最亲近的人 外婆的怀抱很暖,暖的被她抓住了,就再也不想放开了! “娃,我也想她了!我也想她!” 外婆闭着眼睛,手掌在秦若白的脑后轻轻揉着,两行热泪滚动在她略显干燥的脸颊上,激动在这一刻变的具体。 好像这十几年的思念,终于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人儿,便将其搂的紧紧的,不想放开。 这一幕,看的李向南以及王德发张敬阳这些人无比动容,很是感慨。 “外婆,不走了好不好?就在燕京好不好?我真的好想您!” 拥抱过后,秦若白便祈盼着将相聚的时间再拉长。 老人揉着外孙儿的脑袋,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这世上感情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岂是一两句话的挽留可以摒除的? “外婆,您从南沙一路过来,那不是小路啊,就算是坐火车也得快两天的时间。您又要着急回去吗?外婆没这么急的!我爷爷奶奶爸爸要是知道您来了,他们该多高兴啊!在这留段日子,好吗?” 秦若白是聪明人,一瞧老人只是微笑,并不答话,便晓得她心里对父亲多少还有些怨言。 自己这个外孙儿没有什么过错,她肯定不会怪罪什么! 可母亲毕竟是她的女儿,那是她的心头肉。 这十几年的日子,绝对不是人过的! 秦若白自己深有体会,她相信外婆也一定难受极了! 但老人时隔这么多年从南湘省不远千里来看望自己的亡女,说明她心里多少也应该接受了,或者已然有些释怀了! 就差临门一脚的能够帮她做出决定的举动了! 秦若白当然希望,外婆家和自己家能够和和睦睦的,不要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闹成当初那个局面。 这一次,外婆却不仅仅是笑了笑,还直接摇了摇头,叹气道:“娃啊,有些事情你不懂……” “外婆,这么多年了,您能来这里祭奠母亲,说明您心里在乎着我妈,在乎着我!机会难得,也一定给我们一个机会!如果爷爷他们知道您来了,肯定都高兴坏了!” 老人摇着头,神情又陷入一番痛苦,说道:“娃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 秦若白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轰轰……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山道上传来轰鸣的引擎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李向南没仔细去听两人在聊什么,但看妻子秦若白的脸色,也猜测到恐怕外婆不太愿意留在燕京,跟秦家人有瓜葛。 “外婆!” 他快步上前喊了一声,说道:“刚才若白在坟前虽然磕了头,可还没来得及给岳母烧黄纸送阴票……您能陪着若白再回墓前一趟好吗?岳母是个了不起的人!如果岳母知道您和若白时隔这么多年见了面,她在天之灵一定特别高兴!” “外婆~”一听这话,秦若白就明白过来李向南想干什么了,祈求似得看向老人。 “好,好吧!我们去坟前看一看,你给白丫头说说话,烧烧纸!” 对于能让女儿好的话,老人自然不会拒绝。 瞧见两人在宋怡丁雨秋乔恨晚的陪同下开始上山,李向南忙朝身后招手:“卫东,你和老崔赶紧下山,去找宋子墨,让他赶紧开车去找电话处给我岳父打电话,告诉他外婆来了,快去!” “好!”杨卫东和崔兴建听了,赶紧往山下跑。 “我们快追上去!”李向南立即又领着人往近路上去追。 “小李!”王德发追上来将他拉住,提醒道:“我听老人家我口音不是燕京的,怎么特别像南湘那边的!她一个人来燕京,可比当初你外婆从红山县过来要苦啊!可不能让老人家就这么回去了!” “是啊!”李向南仰天看了一眼天空,闭了闭眼睛道:“老人家看一眼,就少一眼!这次能来,咱们一定要抓住机会!把白家和秦家当年的嫌隙给剔除了……” “外婆,你看!” 正说着,男同志们已然追上了女同志,就见她们站立在山岗不动了。 李向南心里好奇,也赶忙和德发几人冲过去,往山下的墓道一看,浑身便是一震。 就见蜿蜒的小路上,出现了很多的车。 轿车,吉普车,自行车都有。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穿素色衣服,手里但凡拿了花的,都是一束海棠,三三两两的往半山腰的墓地而来,竟少说有百把人之多。 “外婆,您瞧!您的女儿,她逝去了这么多年,却从没有被人忘记!她是活在我们心中的英雄!” 李向南上前将老人扶住,轻声的说。 老人无言,却备受感动。 众人下山行至半山腰,随着人群去往白海棠的墓前。 人们向白海棠献花,替她扫墓,无声的将自己的敬意表达出来。 秦若白扶着外婆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等待着。 无人解释,前来吊唁追思的人,也都认为她们是跟自己一样,是给白阿姨扫墓的。 “秦队?” 最后,一群公安上前献花之时,才发现秦若白扶着位老人站在附近,忙提醒队伍中的郭乾和张天成。 “张局,郭队,这是我外婆!”秦若白也没有隐瞒,直接跟两人介绍了外婆的身份。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是惊讶,忙上前打招呼,这才赶去致敬白海棠。 李向南发现张天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他可能知道当年岳母身上发生的事情。 “伯母!” 果然,没一会儿张天成礼毕回来之时,一脸的歉意,但还是首先问道:“您身体还好吧?” “老了,就那样了!”老人平静的回答。 “伯父呢?他身子还好吗?”张天成又关心的问。 老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天成脸上一僵,回头看了一眼白海棠的墓,瞬间猜到了什么,他脸色一暗,一下子像是被人打垮了一般,神情极其悔伤。 正难受着,想着如何拿话宽慰老人,他便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转头瞧见郭乾朝自己使眼色,便扭头看去,不禁浑身又是一震,忙迈开步子迎了过去。 “秦部长,您……您来了!” 此时此刻,人群裂开了一条路。 此时此刻两鬓微白的秦昆仑身上没有渊渟岳峙的气势,只有农家翁一般的平和,他步履有些沉重,有些蹒跚的走上前,目光始终就在前方的老人身上。 等到他终于走到了近前,望着默默扭过了头去的老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娘!您来了!” 第947章 秦纵横:振国将军走了是吗? 秦昆仑! 这位公安部的大佬! 没有在乎任何人的看法,没有顾忌任何人的惊讶,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朝他的老岳母喊了一声娘。 这对于很多有一定地位、权势的人来说,绝对是做不到的! 手里有了权、有了钱,在社会上有了脸面,不少人做事情的时候,多少都会在意一点旁人的看法! 尤其是在场还有这么多公安系统的下属。 秦昆仑就这么坦坦荡荡的跪在了当场。 “跪什么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 可想象当中,亲家母女婿多年未见,亲人一般的相见恨晚、藕断丝连并没有出现,只迎来了一句老人的嗔怪。 一时间,张天成郭乾等公安都诧异不已。 就连王德发杨卫东等人也惊讶不已。 秦昆仑毕竟是公安部的大领导啊,多少给秦伯父一个面子啊! “娘,我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您一日为母,便终生为母!我跪您,是应该的!”秦昆仑说的坦荡,态度更是恭谨的没话说。 可老人却仍只是扭过头,不去看他,平静的脸颊上有压抑的怒火。 “娘,十二年了!您除了海棠后事的那天上过这坟头,您再也没来过!您能来,昆仑不奢求您的原谅,但请您给秦家一个赎过的机会!给我一个尽孝的机会……” “我有儿子!” 尽管秦昆仑的态度很是诚恳,可老人却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表露孝心的机会,还没等他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听了,心里难受,脸上着急,却是没办法在这当中插嘴、缓和! 因为,哪怕是秦若白,都不知道当年具体的情况是怎样的。 都害怕一句话说错,既伤害了老人,也伤害了秦昆仑。 一干人只能站在四周干着急。 而秦若白,也正因为没办法去缓和自己的外婆和父亲的关系,极其矛盾,两头为难,频频的落泪。 李向南心疼的过去将她肩头揽着,轻声道:“先别着急!外婆能大老远的过来,想必心下已然放下了什么,先等等看!” “好!”秦若白擦了擦泪,靠着他站着,也极其不忍的去看自己跪着的父亲。 可这时,老人却从包里取出了自己的白毛巾,慢腾腾的卷着花边,戴在了脑袋上,深深看了一眼秦若白,好似要将她如今靓丽的模样给记住,随后一转身,便朝山下走去。 “娘!” 秦昆仑吃惊的喊了一声,忙提高嗓门叫道:“您不远千里来都来了,真的准备这样走吗?您真的准备一辈子都不原谅昆仑吗?海棠要是知道我们这样,她该多难过啊!岳父他也不想咱们这样的啊!他肯定希望您能在燕京多待些时日!” “秦昆仑!” 老人的身子忽然顿住。 秦昆仑挪动膝盖朝向她,静静的等待着。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了看八公山的天空,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回来这里?你岳父……” “他?岳父他怎么了?”秦昆仑浑身一震。 “领导,别……”一旁的张天成忙隐晦的朝秦昆仑递了个眼色。 “……”秦昆仑扭头看他,眼珠子骤然瞪大,他回头去看老人,发现对方的双肩都在颤动,难以置信道:“娘!我爹他……” 老人抬头望着天空,好似那里有个人笑着在朝她点头。 她一字一顿道:“振国已经去了!” “什么?娘,您说什么?” 秦昆仑猝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惊讶。 “外婆~”秦若白也在瞬间身子软了软,感觉胸腔里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在蒸腾翻涌,顶的她四肢百骸都在发出呜鸣。 所有的人也都在这一刻惊坏了。 秦昆仑此刻的脸上,悲痛到了极点,他一步一步,无比沉重的走到岳母身前,想伸手去拉她,可又顾忌着丈母娘和女婿的关系,最终只能将压抑在嗓子眼儿里的哭声化成了一句:“娘~” 老人显然见识过不少大场面,此刻还算镇定,情绪虽然在剧烈波动,可还是被她克制在胸腔里。 “振国生前一再央求我,回来看一看女儿!这是他临终前的遗愿!我再有不愿,也不能不满足他这辈子对我唯一的要求!” “娘,对不起,是我的错!” 秦昆仑泣不成声,短短的几个字,就像是压在他身上的大山,将这个男人的后半辈子的情绪死死压制着,直到此时才终于有机会面对面的说给老人家去听。 老人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想起老伴儿白振国临终前的请求,她扭头望向女儿所在的坟墓。 此时此刻,那坟墓前精心栽种的盛开的海棠花,每一朵都像是女儿生前灿烂的笑容,绚烂而明艳。 在这片绚烂的花海中,她仿佛能听到女儿的笑声,感受到她的温暖,此刻,她的心被花海包围,既是无尽的苍凉,也是无穷的慰藉。 振国生前的遗愿,她读懂了是什么意思,知道了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在这一天来这里祭奠女儿。 “罢了,我老了!终究不想将遗憾再带进坟墓里!执拗了一辈子,最后还是你岳父的细心点醒了我!” 老人收回目光,落在错愕的秦昆仑脸上。 “你岳父这十几年,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当年不是你的错!只是恰好,执行任务的是海棠!一直叫我不要迁怒于你!要怪……就怪我,只是一个母亲!” 秦昆仑摇头:“娘,我从没有怪过您!” 只是现在,再也不能见到亲爱的岳父了,人生又平添了一分遗憾和悔恨。 “外婆!”秦若白被李向南推过来,走上去拥住老人,为这一刻父亲得到原谅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嗤嗤嗤! 就在这时。 轰隆的引擎声响在山脚,人们扭头看去,就见一辆吉普车在一片扬尘之中飞速的朝山道上驶来,眨眼睛就来到了近处。 “是机修厂的车……”崔兴建提醒了一声。 秦昆仑秦若白两人浑身一震。 接着就看到吉普车的车还没停稳,秦纵横就打开了车门,从上头跳了下来。 李向南赶紧冲过去扶他。 秦纵横握住他手稳了稳身形,遥望着站在山岗上的老人,默默的叹了口气,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无数人动容。 “振国将军走了是吗?” 第948章 外甥女婿,莫要欺负若白啊 家属院里,秦家。 “亲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说应该跟我们知会一声哪!振国哥他……” 客厅里,一片凝重。 姜桂英紧紧握着唐庆霜的手,和秦若白一左一右挨着她,满脸都是遗憾和可惜。 秦纵横坐在对面,一旁坐着秦昆仑和秦泾川。 白家这一次来燕京,也并非是唐庆霜一个人来,她的小儿子白重楼,其实就等在山下,说什么也不让他跟着上山祭拜姐姐,他还是在最后才见到姐姐的墓的。 而白重楼之所以这次肯跟着唐庆霜来燕京,就是因为白海棠这个姐姐自小就对他最好。 他也是最赞成尽早跟秦家和好的人,所以力排众议,请了假带着母亲千里迢迢的过来祭拜。 此时此刻,才刚刚三十七岁的白重楼跟秦泾川秦昆仑一样,都在抽烟。 这还是他第二次来现在的秦家。 姐姐结婚的时候,那是第一次,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 却没想到这第二次走亲戚,却早已是物是人非,真正的今非昔比。 姐姐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 屋里的气氛虽有久别重逢的温馨,但也不乏亲人逝去的严肃,白重楼叹了口气,借故出去透透气,捏着烟走到了屋外头,瞥见外甥女婿就坐在门槛上沉思,没注意到自己出来。 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错,便从兜里掏出岳麓山香烟递了一根过去,“呐,抽根烟!” 李向南正想着心思呢,忽然听到动静,扭头一看,是白家最小的舅舅,便赶忙接过烟站起身来喊了一声:“舅舅!” “嗯!坐!”白重楼收起烟盒,把火柴盒吊出来准备点烟,李向南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手指头捏着一根火柴,便伸头过去点燃烟,点了点头,“白娃跟我姐长的可真像!” “是啊,长的真像!” 李向南微笑着回答:“看到墓碑上的相片,我差点以为是姐妹俩!” 到了现在,李向南对于岳母白海棠为何孤身一人在燕京也有了了解。 当年白海棠从中央公安干部学校毕业之后,就被分配到了燕京市局工作,并因为当年白振国与秦纵横的战友关系,经常来秦家吃饭,一来二去与身为公安部副司长的秦昆仑产生了爱情的火花,自此相恋相爱,最后步入婚姻殿堂。 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他们的结合,一度成为公安系统内的佳话。 只是因为一次任务,白海棠出去后就再也没能回来,这位燕京公安界的传奇就此陨落,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遗憾。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李向南也不便去询问,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听张天成张局提了那么一嘴。 现在在白重楼面前,李向南也尽可能的不去触碰那段令人伤心的记忆,由着对方的话头去说。 “看到白娃子,真的就像是看到我姐一样!”白重楼抽着烟,回头瞅了一眼屋里。 李向南也回头望去,这个角度,恰好能够看到窗户内客厅里的秦若白。 她就那么安静的坐在唐庆霜的身边,静静的陪着,依偎在她身上,感受这份迟到了很多年的亲情。 “……”李向南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更加莫名心疼起来。 单亲家庭的孩子,尤其是失去了母亲的孩子,自小的成长环境与别人不同,很多人真的特别脆弱。 李向南无法想象这许多年里,秦若白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她的性格没有缺陷,脾气良好,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都很在线,她能够成长成这样,与正常家庭的孩子相比,无异于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不停的自我纠正和摸索,防止走上了歪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想到若白小时候的经历,李向南的心里就忍不住提醒自己,将来任何时刻都不会让她遭受委屈。 “外甥女婿,将来一定要对白娃子好!莫要欺负她啊!” 白重楼忽然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站了起来。 “小舅,我知道的!”李向南也跟着站了起来。 白重楼朝他微微笑了笑,进门之后又很快走了出来,从钱包里扯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这是我姐年轻的时候留在家里的唯一一张照片!我一直贴身珍藏着!往后我看白娃子就行了,这照片你留着!有机会的时候交给她!” 伸手接住那张照片,喉咙感觉像是有团棉花塞着,李向南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 低头看去,黑白的照片用塑料皮滴了蜡烛油封着,里头的照片只有两寸,却印刻出了一个花季少女最灿烂的笑容。 与秦若白真就宛如姐妹一般,同样的风华绝代不食人间烟火。 他掏出自己的钱包,将这张照片放入其中存好,醒过神来,发现白重楼已经进了屋里。 若白要是知道她母亲年轻时候还有照片留存在世,该有多么高兴啊! 李向南决定晚上回家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哧!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轰隆隆的驶进了家属院,停在了秦家的院门外头。 “小李!” 郭乾从副驾驶伸出头,忙招呼道:“你跟家里人说一声,赶紧去一趟局里!” “郭队?” 看到他忽然乘车过来,李向南着实有些意外。 因为上午,他还刚刚在八公山革命公墓里见到过郭队,这还没两个小时,郭乾怎么专程跑这里接自己来了? 似乎是瞧见了李向南脸上的迟疑,郭乾迅速下了车,站到了院门边,招了招手,等李向南走近两步,他才小声道:“是程四喜的事情!他想见你!” “见我?” 心头突起一丝奇怪的疑惑,李向南的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 程四喜要见我? 为什么? “郭队,你稍等!”李向南立即迈步进屋,朝秦若白招了招手,等她一头雾水的走过来便说道:“郭队来找我去局里一趟,说是程四喜要见我!你跟爸他们说一声!” “程四喜?”秦若白一愣,扭头看了一眼屋外,“难道他招了?” “我也不清楚!路上再问一下郭队!” “好,那你快去!我等这边处理好了,再去局里……” 李向南却摆摆手,“外婆来了你就好好陪陪她!郭队不是给你放过假了嘛,听话!有啥事儿我给你打电话,我走了!” “好吧!”秦若白点点头。 他这才拿上外套转身出门,跟郭乾一起前后快速上了车。 郭乾也没隐瞒,快速道:“程四喜硬了三天,刚才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全给撂了,说整个事情都是他做的!怎么制药,怎么害江绮桃,原原本本都给说了……” 李向南皱起眉头:“意思是证据链都对得上,他就是凶手?” “不错!” “那动机呢?他为什么要害桃子?” 李向南盯着他。 “你看看这份口供吧!”郭乾将前档底下的材料递到后头。 迅速的翻开记录,等李向南找到犯罪动机一栏,仔仔细细一看时,整个人便是一惊。 第949章 惊了!程四喜的姨父是慕焕雄! “试药?” 李向南几乎是强忍着看到这两个字眼时从肺腑里涌出来的怒气喊出来的。 “对,试药!程四喜就是这么交代的!” 郭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是一腔不平静的愤怒,“这老教授竟然敢在人身上试药!简直就是医学界的耻辱,是所有临床医者的败类!” 如果面前这份笔录不是公安市局的关键性证据,李向南真想一把火给它烧了! 这个程四喜! 真是不可理喻! 简直就是混账! 如此匪夷所思的理由,竟然让江绮桃遭受了无妄之灾! “他交代了!就是想试验一下自己使用?氰基丙烯酸乙酯固态化之后,能够在常温压力之下在人体中的流速是否正常,是否具有可控性,以及可复制性以及可执行性!选择江绮桃,其实完全是随机的!因为那天在朝阳外大街,只要有人购买,他就有实验对象了!挑选样本完全是随机的!” 不可能! 听着郭乾这话,李向南已经在笔录上看到了程四喜的解释。 可他还是下意识的认为这只不过是程四喜为了掩盖背后真凶的说辞! 否则,他怎么会在李向南抓住他的时候,阴恻恻的喊出那句‘李向南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惹了谁’! 这明显说明李向南肯定得罪了什么人,所以程四喜是在执行那人的意志! “郭队,他在掩盖事实,藏匿自己的真实动机!”李向南马上便断言道。 “兄弟,兄弟!”魏京飞猛的刹停汽车,立马回身看着他,非常认真道:“我理解你的心情,秦队那天抓捕程四喜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了当时你拦住他时你们的对话内容,但现在……程四喜完全不承认当时他说过什么幕后还有人这样的话!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我们没办法凭借只有你们两个人时你的一面之词,就做出这样的判断!” 李向南紧紧捏着手里的笔录,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 郭乾也回身说道:“现在程四喜已经完全认罪,他的犯罪动机,结合他医疗学院教授的身份,以及他现在正在研究的课题,都有正相关的关系,也就是说,到了这一步,一旦程四喜认罪,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链全部完整了!” ?氰基丙烯酸乙酯在医疗领域的主要作用是作为医用粘合剂,具有封闭创面、止血、抗菌和加快伤口愈合速度等作用??。 如果程四喜真的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那么这个试药这个犯罪动机真的无懈可击! “太聪明了!” 李向南吐出这几个字,开了车窗点上烟,将烟盒扔给郭乾,咬着腮帮子说。 “的确!他这样认罪,如果真是有人专门设计过,那真的让我们找不到破绽!而且……” 郭乾也烦的很,抽出烟来点着,吐着烟气,啐道:“程四喜这么认罪,他的恶劣程度直接飙升了好几个档次,影响极其恶劣!” 李向南扭头看他,问道:“他会被判什么罪?” 魏京飞发动汽车,说道:“在公共场所故意投毒,危害社会稳定,投放危险物质罪和故意伤害罪并罚,又因为他是协和医院教授,在全国知名度高,影响巨大,造成了相关人员重伤,最低都会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郭乾接过话头,说道:“无期徒刑和死刑都在考量之内!” 他转头又强调道:“江绮桃是给燕京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同志……所以程四喜百分之八十是死刑!” “该!” 李向南朝窗外吐了口痰,合上了笔录,问道:“这缺德玩意儿找我干嘛?良心发现了?” 郭乾摇头:“他之所以答应供罪,是因为他提出了供罪可以,但想见你一面的要求!” “到时候接待室,别有人!”李向南捏了捏拳头。 郭乾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任何提醒李向南注意分寸的话。 没必要! 他晓得李向南想干什么。 窗外的景色逐渐朝后翻倒,李向南关上车窗,闭目养神。 他还是小看了程四喜的牺牲精神。 为了保护他背后的人,竟然不惜用自己牺牲的办法成全对方,不让公安抓到人。 真特么的愚忠,草! 这也让李向南明白,命令程四喜干出这样事情的人,是多么的恐怖! 程四喜功成名就,四五十岁的年纪,再有几年就能颐养天年了! 他打拼了一辈子,才取得如今的成绩,这样的人,非常的爱惜自己的羽毛!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让他做出这样万劫不复的事情。 他背后的人,背景必然很恐怖! 会是慕家吗? 李向南揉起了眉心,却发现吉普车忽然停了。 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路边停了一辆车,一个人正站在车前。 “大哥?” “幸好看到了郭队!不然我要白跑一趟!”宋昱快步走到车窗前。 “大哥,你找我有事儿?”李向南一头雾水。 宋昱他已经有些天没有见过了,一般还真没什么事情去麻烦这个宋怡的大哥。 他自己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的! “我刚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有一封信!写着你的名字,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宋昱也一脸奇怪,“什么人能让我给他送信?你有空跟我说说,我就不耽误你们办事去了!” 说完,他笑了笑,钻回车里。 李向南伸头看了一眼,宋昱开车在后方掉了个头便超车走了。 “开车吧!”郭乾提醒魏京飞一声。 李向南却关上车窗,扬起那封信在阳光下看了好半天。 一头雾水! 他跟宋昱一样的疑惑。 他李向南有家有单位,想给他寄信简单无比,只要按照地址寄出去就行了。 可谁会通过宋昱去转达一封信呢? 摩挲了半天信封,李向南越来越奇怪。 信封不厚,感觉只有一张信纸左右,很薄。 封口是常用的白黏胶,“李向南亲启”几个字是用报纸上的字剪下来的。 这更让人心头疑惑。 什么人给他写信,会这样麻烦? 难道怕被人认出笔迹? 在阳光下透了透,又放在鼻翼前闻了闻,没察觉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撕开信封头,里头只有简简单单的半页纸。 拿到眼前一瞧,李向南瞬间有种惊悚的感觉。 就见信上,仍旧用报纸的印刷体拼了一句话。 “程四喜的姨父是慕焕雄” 第950章 慕家人在对付慕家人? 看到这句话,李向南脑海里有惊雷滚过。 好半天都没能恢复过来! 慕焕雄! 慕家的人! 真的是慕家的人! 莫非这个慕焕雄,就是程四喜背后的幕后黑手? 是他,指使了程四喜给江绮桃下毒,被抓之后然后通过自己爆雷的方式,牺牲程的方式保全他的周全? 可是为什么呢? 慕焕雄为什么要对付江绮桃? 又为什么对付我? 难道当初在宋家的一面之缘,一直到现在,这个慕焕雄在暗暗的调查我,并且偷偷的在背地里谋算我? 江绮桃的,自己有可能吃吗? 说不好! 如果心情好,桃子姑娘的吃食,很可能当时那一桌子人都有可能吃得到! 不仅仅是自己啊! 可李向南想不通! 自己和慕焕雄有什么恩怨吗? 他何至于此啊? 再说了! 如果但从姓名上来看,这个慕焕雄,很有可能是奶奶慕焕英的弟弟啊! 奶奶的亲弟弟对自己下毒手,这怎么听上去就像是家族里争权夺利之中的阴谋算计? 怎么可能啊! 奶奶早已经失踪了很多年,自己跟慕家也毫无瓜葛! 跟他慕焕雄更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凭什么啊? 李向南心中升起无穷的疑惑,真的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了一个恩怨情仇的巨大旋涡之中。 这旋涡搅的自己看不到水面之下潜藏的人,看不到事情的真相,更让他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无名之火。 冷静,冷静,再冷静! 窗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响了手里的信纸,也迅速吹灭了李向南心头那烦躁到极点的愤怒。 他很快将自己的思绪从慕焕雄身上转移回来,落在信封本身身上。 谁寄出来的信? 不,应该说是谁给宋昱的信! 这封没有属地,没有寄信地址的信就这么躺在宋昱办公室的桌上。 说明了什么? 想要李向南看到信的人,很可能是宋昱的身边人,是宋昱认识的人! 宋昱在哪里上班来着? 李向南挠了挠头,没想起来。 不对,是宋昱和宋怡都没跟自己说过他上班的地点。 这个人知道宋昱一定会将信带给自己? 所以他了解宋昱跟自己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呢? 他要宋昱将这封信带来给自己,有什么目的? 仅仅是为了提醒我,程四喜和慕焕雄的关系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我好? 想让我继续追查真相?顺藤摸瓜? 还是仅仅是提醒之嫌?要我不要小看江绮桃事件的背后逻辑? 不管如何,这封信的存在,挑明了程四喜与慕焕雄的关系…… 不,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谁会去做一件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呢? 这封信的存在,恰恰说明,写这封信的人将程四喜与慕焕雄的关系揭露给我之后,他能获得好处! 是什么好处呢? 自己与慕焕雄结怨,开始调查江绮桃事件背后的脉络,找出程四喜这根藤上的瓜? 并去对付慕焕雄? 我对付了慕焕雄,他能收获什么好处呢? 他也是慕焕雄的仇人?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是战略同盟? 在背后默默的帮助我? 真是这样吗? 将思绪拉回来的李向南,迅速将信件再度翻开,伸到阳光下去看。 随即,他还真的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就见“程四喜的姨父是慕焕雄”这句话的右下角,有轻微的胶水痕迹。 给的感觉就像是,写信的人曾经在这里写过字,不,是贴过字,然后觉得不妥,将其撕掉了! 应该还是报纸上的印刷体! 看宽窄程度,应该只是一个字的大小。 是什么字呢? 李向南凑近了去看,挪到阳光下去看。 这一次,心细如发的他,还真瞧出了一点不同寻常。 贴过字帖的地方,出现了一些轻微的笔画,在阳光下印刻出深浅不一的走向。 李向南浑身一震。 于是立即开始在腿上照着上面的笔画开始临摹。 翻来覆去十几遍之后,李向南便是浑身一震! 他写出了那个贴在信纸上之后被人临摹着,最后又被撕去了的字帖! 是一个慕字! 慕? 送出这封信的,是慕家人? 卧槽? 李向南这一刻整个脑袋都感觉像是浆糊一般粘住了! 慕家人提醒我,去琢磨程四喜与慕焕雄的关系? 慕家人想通过我与慕焕雄结仇,获得好处? 慕家人在传递消息帮我寻找线索? 慕家人……在对付慕家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 既有慕家人在对付我,也有慕家人在帮助我? 慕家人里有纠纷?他们也在内斗? 李向南浑身一紧,忽然想起来周跃进曾经提到过的信息。 他忽然从西南军区医院里出院,正是由一位姓慕的男人不远千里将他送回了燕京,并在一路上询问了许多自己在边疆的表现。 这跟寄信来的人是一个人吗? 或者说是一伙人吗? 周跃进回归,他目前还猜不到背后对自己的好处点。 可揭露程四喜跟慕焕雄的关系却能让自己隐隐约约摸到一条线…… 嘶! 越来越复杂了! “小李,怎么了?是不是信里说了什么?跟案情有关吗?” 前头忽然传来郭乾的话。 李向南捏着信纸,心思急转直下。 不! 不能这个时候让郭乾知道。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得先跟宋怡德发他们商议一下。 太过匪夷所思了。 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而且…… 现在正是去见程四喜的路上,应该先以不变应万变,看一看这个程四喜想见自己的目的再说! “郭队,没事!一个朋友忽然回京了!给我带来了口信!”于是李向南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将那封信踹进了贴身的兜里。 “哦哦!”郭乾在吐茶杯里的茶叶,闻言也没当回事情,这时提醒道:“前面转个弯,咱们就到看守所了!小李,做好准备吧!” “好的!”李向南点点头。 过了三四分钟,车便开到了看守所门前。 郭乾在门卫那里验明了身份,办好了手续,便领着李向南往重刑犯接待室而去。 十分钟之后。 一串串镣铐的声音响在门外,程四喜被狱警领着带进了接待室,经过一番繁琐的步骤,将他固定在了一张铁制的椅子里。 李向南就坐在询问桌后头,一脸平静的看着对方。 郭乾在狱警身旁耳语的几句,没几秒钟所有人都走了出去! 啪! 房门被关上。 整个室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程四喜整个人一惊,目光猝然看向门口,等他收回视线之后,猛地发现李向南已经站了起来。 “没想到你在燕京,这么有能量!” 李向南邪气凌然的拖着凳子向前,一屁股坐下之后,慢腾腾的点着烟,啐道:“你最好在我揍你之前,说一些我想听的话!” 第951章 那封信——是假的! “呵呵呵,呵呵呵,李向南,你以为在我面前故弄玄虚,故作镇定,我就能高看你一眼,呵呵呵……” 程四喜捏在桌面上的手握起了拳头,望着李向南的表情癫狂邪魅,神情中充满着不屑与鄙视。 “呵呵呵,呵呵呵!” 李向南吸着烟,也随着对方的猖狂大笑而微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 程四喜猛的一拍桌子,前倾着身子,咬牙瞪向李向南。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年轻人不该也不能用那种从容的不可一世的眼神看自己,更不能在他面前表现的狂妄。 他认为,李向南这个年纪,就该向那些崇拜他尊崇他的那些大学生一样,盲目的将他奉为学科界的泰斗,是科学神坛里的神人。 而不是与自己平静的坐在这里,看自己的眼神充满着怜悯,在可怜他,更是在嘲讽他! 他的狞笑顿止之后。 想象中被自己震慑到的李向南,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 对方仍旧在青烟里冷笑,有一种对世事沧桑都了如指掌的冷静。 程四喜伪装的癫狂之下的表情里,露出一抹心惊。 他朝后靠在冰凉的铁制长椅里,企图用这张坐过无数死刑犯的椅子,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的回答,我并不满意!” “等我这支烟抽完,程四喜!” 对面的李向南忽然说话了。 程四喜抬起头,眯起了眼睛,努力捕捉着对方神情里的破绽,他感觉李向南是故意抽烟的。 这样的话,一个人的微表情,便会在刚见面的这几分钟里,被青烟很好的隐藏。 这样,他就没有办法去揣测对方的心境,也就没办法在接下来的对话抑或谈判里,占据主导地位! 这个李向南太聪明了! 看上去是在故弄玄虚,其实对方做的细节,很有讲究。 程四喜静静等待着,也在等青烟散尽,同时心中在针对李向南到现在的表现,思考着如何对付他。 实际上,李向南还真就是想在这前几分钟,好好观察一下程四喜。 而且,他的目的又绝没有程四喜想的这么简单! 来看守所,是程四喜想见自己! 他绝对有话想对自己说! 来的路上,李向南就一直在猜测这家伙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 可来到这里之后,程四喜却一直在吊气势,用大笑、拍桌子、故意针锋相对的言辞来营造一种不平等的对话环境…… 李向南琢磨出味道来了。 这老家伙很可能想利用这次对话的机会,继续完成他背后的主子交给他的任务,发挥最后一点自己的价值…… 这价值,很可能就是震慑住自己,防止自己查下去,保护他的幕后人! 是这样吗? 哆! 李向南吐出最后一口烟气,伸手将其弹出,烟头快速的飞跃击撞在长椅桌前的铁板上,窜出一片流星似的火花。 “程四喜,有句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地位这么高,犯了罪影响这么大,伤害的人作用那么大,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你死刑是跑不掉了!” “你想见我,有话对我说?” “大家都是成年人,是聪明人,不妨爽快点儿!” “说点我想听的!” “话?”程四喜嘴角歪了歪,“我当然有话跟你说,李向南——” 他的尾音忽然拉长,眼神狡黠而狂妄,不时闪烁着得意与不屑的光芒,仿佛在蔑视周围的道德与规则。 “你以为是在害江绮桃?哈哈哈!愚蠢!我告诉你!” “只要你活着一天,那么针对你的计划就不会停止!” “你,你们李家,跟你们有关系的人,都要因此受到清算!” “哈哈哈,李向南!你以为你躲得了初一,就能躲得了十五?” “休想,哈哈哈,你休想!” 程四喜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这笑容中充满了挑衅与轻蔑,似乎在宣告着他们的无所顾忌和肆意妄为。 说话时,语调时而高昂,时而低沉,但总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仿佛在用声音去征服和压迫听众。 “哟哟哟,好大的口气呀!我好害怕呢!” 让程四喜感到意外的是,对面的李向南,竟然忽然做出一种只有小孩子才会做出的滑稽动作。 将双手呈十字型交叉抱在胸前,装模作样的抖了抖声音,对程四喜做出十分害怕的模样。 这严肃的场合里,忽然出现这么一幕,简直让程四喜愕然到极点,他压抑的怒火再一次喷薄而出,狠狠地砸了砸拳下的铁板,吼道:“李向南,这次就差一点,死的就是你!你别得意,你能逃得过这一次,那能逃得了下一次吗?” 他激动的挥舞着手臂,手腕上的镣铐发出当当当的脆响,似乎在强调他的每一个字都如锋利的刀刃,能够割开现实的束缚。 “程四喜!” 李向南忽然喊了一声。 歇斯底里的程四喜忽然停下唾沫横飞的咒骂。 他看着李向南忽然笑了笑,迈步走向自己,禁不住问道:“你要干什……” 啪!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他的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蠢货!” 李向南怒骂一声,瞧见程四喜呆滞在身前,猛的按住他的手,手指头钉在他的腕骨上。 程四喜的脸立刻扭曲起来。 “你对他们来说,就是摇尾乞怜的狗!一旦被榨干价值,他们就会像垃圾一样抛弃你!” “你以为你会得到他们的尊重和爱护?殊不知,你这样的人,在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眼里,是同样的尘埃!觉得脏了,随时就会在水泥地上狠狠的刮擦,摆脱你这样的渣滓!” “嘶——”程四喜满头大汗的咬着牙关,痛疼使得他双眼都开始泛红,他奋力挣扎起来,微胖的身躯在铁板椅子中扭成了蛆虫,不多时整个后背都开始颤抖。 李向南又忽然放开他,盯着他道:“江绮桃受到的伤痛体会到了?” 程四喜剧烈的喘着粗气,猛烈的揉着自己的腕骨。 “程四喜,”李向南忽然又欺身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程一根也好,你程四喜也罢,你们想要对付我的人,尽管来!” “来一个我弄死一个!来一双,我弄死一双!” “血战还是商战,我李向南奉陪到底!” “等到最后慕焕雄他亲自上场的时候,我会手刃这个家伙!” “……” 说完这话,李向南缓步后退,他平静的看着愕然僵滞到呼吸似乎都暂停了的程四喜。 笑了。 “时间到了!” 房门被打开,两名狱警过来将程四喜从铁板椅子中解脱出来。 可也正是因为这忽然的触碰,让程四喜忽然醒过神来。 他疯狂的朝着李向南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李向南,这怎么可能……” “带走带走!”郭乾在门口看着狱警将程四喜提溜出门,皱眉听着他的话,疑惑的望向坐在椅子上的李向南,问道:“小李,你还好吧?” 李向南耸了耸肩,手里已经重新夹了一根烟。 我很好。 但那封宋昱送过来的信,却不怎么好。 程四喜的表现告诉他。 那封信——是假的! 第952章 惊了,桃子在吃她的本命蛇? 燕京公安市局办公室里。 李向南坐在秦若白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她的木头梳子。 徐七洛他们从外头执行任务回来,瞧见他规规矩矩的坐着,全都笑了。 “哟,师公,师傅今儿不上班,您来替她上啊?” “李顾问,我看明儿局里招公安的时候,您考个试,跟秦队一起当公安算了!” “别说,李顾问坐这,还真有那么一点公安的样子!正气凛然的,特别吓唬坏人!” 李向南乐了乐,还没说话。 “去去去!”郭乾从楼上下来,进了办公室听到这些调侃的话,咧嘴笑道:“都这么会贫,办案的时候能有这份认真就好了!” 徐七洛朝李向南吐了吐舌头,跟同事们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 “李顾问,来我办公室吧!”郭乾进屋将文件放在桌上,便出门给李向南倒水,笑着递过去。 李向南接过之后点点头,拿若白的梳子梳了梳头发,便迈步跟着他进了里间办公室。 郭乾关了门,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便将桌上的文件取出来递给他,说道:“程四喜的认罪材料张局刚刚批复了,待会儿就送到法院去!结果下来也就这两天的事情!听张局的口气,应该是死刑了!” “嗯!”李向南点点头,心里一松。 “那老小子吵着闹着要见你,还不惜交代自己的罪行,说了啥?”郭乾忍了一路,将手续都办完了,才在这时问道。 “无非是搞吓唬那一套!”李向南抿了口茶,平静无比。 “这老小子真够可以的!犯得着嘛!”郭乾无语的摇摇头,“这些天这程四喜我还得持续接触一下,深挖一下他背后的关系网……” “希望不大!”李向南摇头。 “我知道!”郭乾笑道:“咱们公安,就得有韧性!我知道他不会说什么,我磨死他!” “郭队,祝你成功!”李向南举了举茶杯。 郭乾翻开记录材料,笑道:“签个字吧!” 说完,他将桌上的电话搬过来,“再给小秦打个电话,我带着材料马上去法院!” “好!” 签好了字,郭乾拿着东西就出去了,将这里的空间留给自己。 李向南抓起电话,摇了出去。 没几下秦家那边的电话就通了,一说话就知道是若白接的,李向南也没含糊便将程四喜的表现大概了说了一下。 “知道了,现在程四喜要被判死刑,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是缓期执行,咱们的时间还很多!别着急!家里你也别担心,外婆跟舅舅答应在燕京多待一段时间,我爸让我哥去接你爸妈爷爷去了,你晚上来这儿吃饭!” “好的!” 挂了电话,李向南的心里总算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走出市局大门,李向南招手拦了辆人力三轮车,说好了三毛钱给他拉到燕京大学去。 宋昱送来的信,他还是得跟宋怡和王德发先聊聊。 他们在扫完墓之后就一起回燕大念薇医院去了。 等李向南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晌午的阳光和煦温暖,医院侧边花坛边的香樟树下,围了不少人。 走近一瞧,是江绮桃坐在轮椅上,被宋怡乔恨晚他们推着出来了,正在晒太阳。 王德发正捧着书,按照那本手语手册教宋怡和乔恨晚练习手语。 江绮桃虽然听不见看不到,但是也被逗的咯咯发笑。 李向南不忍打扰这欢愉的气氛,便摸到旁边坐下,静静的抽起烟来。 望着这栋承载了自己大学第一年生涯的影像楼,他真是感慨不已。 再过一二十天,大一的生活就要结束了,即将迎来他大学生活的第一个暑假了。 “想什么呢?桃子叫你几声你都没答应!”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王德发正站在面前朝自己挥手。 李向南手尖一颤,这才发现香烟都已经燃到了根儿了,忙给丢了,站起来问道:“桃子能说话了?” “胡扯!她咿咿呀呀的叫,手指着你,能不知道在喊你吗?”王德发踢他一脚,衬道:“过去吧!” 李向南笑了笑,走过来,蹲下,用手语表示道:“你好!” “你好!”江绮桃灿烂的笑起来。 李向南把手语手册拿过来,翻着找到语句,又比划着问道:“你找我什么事情?” 江绮桃朝乔恨晚招了招手,拿来了笔记本,在上头歪歪扭扭的写道:“我的伤病很耽误你的事情……” 站起身来看她这么写,李向南赶紧抓住她的手,等她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摇摇头笑道:“没关系!” 可江绮桃还是挣了挣手,继续写道:“你让恨晚带着去她家,带着小七过来!” “小七?”李向南一愣,挠挠头看向乔恨晚。 “是那条蛇的名字!”乔恨晚听江绮桃这么喊过它,便解释道。 李向南接过笔,在笔记本上写道:“你想做什么?” 江绮桃摇摇头,眼泛泪花,却没再说话。 瞧她沉默着,静静的看着自己,李向南便将笔记本还给她,笑道:“好,我去!” 说完,他挥挥手,喊道:“恨晚,胖子,走吧!” 乔恨晚忙朝不远处树下打牌的两个下人招了招手。 司机立即跳起来去开车去了。 三人坐上车,匆匆便往乔家赶。 见他们走了,宋怡才在笔记本上写道:“桃子,为什么要等李向南来了才能带来小七,其他人不可以吗?” 江绮桃微微的笑了笑,很认真的写道:“李向南得到过我爷爷的承认,江家的蛇不会伤害他!” 宋怡又问:“那胖子和小张哥呢?” 江绮桃凶巴巴的写道:“小张哥一样!但胖子,第一个会咬的……就是他!” 宋怡一愣,跟江绮桃对视了一眼,两秒钟之后,两人哈哈一乐,全都笑了起来。 四十分钟之后。 乔家的车匆匆驶进了校园,停在了楼前。 “快来帮忙!”王德发胆战心惊的跳下车就朝给江绮桃削苹果的宋子墨喊。 坐在江绮桃身侧的宋怡姐弟两一惊,全都站了起来。 “咋了?”宋子墨一头雾水。 “别问,赶紧去!”宋怡一边招手,一边跑过去。 来到车边,就见乔恨晚牵着李向南下车。 此刻的李向南,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连下车走路,甚至是微笑,都是机械的,动作轻盈无比,根本不敢有大动作。 这模样惊的宋子墨都傻了。 宋怡拉了拉李向南,清晰的瞧见他的胳膊上,正突起一个个鸡皮疙瘩,一直延续到脖颈周围,不禁浑身一震,问道:“你咋了……” “哧!” 李向南还没说话,一条小蛇就从他衣领子里滑出来,朝着宋怡吐起了猩红的蛇信子。 “嘶!” 宋怡和宋子墨王德发都跳开了一步,满脑都是冷汗。 乔恨晚伸手拦住他们三,认真道:“小七以前是不会咬我们的!但现在它跟桃子分开太久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向南,你赶紧送给桃子吧!” “那还用你说!”李向南自己全身都是汗,他答应去接小七过来,可不知道这条蛇会这么亲近他啊! 这一路上,这蛇上了他身之后就盘踞在他脖颈周围,搞的他全身是一边冒冷汗一边起鸡皮疙瘩。 现在下了车,瞧见江绮桃,他是真巴不得赶紧将蛇还给她,心下一横,直接跑了过去。 “桃子,你也没跟我说这小七跟我这么好啊!往后可别让我干这么危险的活儿了!我虽然不怕蛇,可我是真不适应……” 说完这话,他伸手挨近江绮桃,这才意识到她听不到自己的话。 但江绮桃好像知道他在说啥一样,捂嘴笑了起来,接着便摊开手掌伸了过来。 就见小七醋溜一下,顺着李向南的肩头滑向胳膊,最后一钻,从他袖中落到了桃子手里。 宋怡他们全都跑了过来。 李向南见她将自己的轮椅掉了个个朝向了太阳,不解道:“你要做什么?桃子!” 江绮桃没有说话,只是朝后方摆了摆手。 “桃儿,要咱帮忙不?”王德发挠挠头,还有些胆战心惊,作势要上前。 可身子却被李向南猛地拉了拉。 “咋了小李?” 李向南没有说话,只是朝前方努了努嘴。 王德发疑惑的转头瞧去,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大嘴巴。 这一刻。 宋怡乔恨晚宋子墨,甚至是李向南,都生出了一股子遍体生寒的凉意。 就见阳光之下。 背对着他们的江绮桃,仰起了自己的脖子,一只手伸在半空,将小七完完整整的吞咽进了嘴巴里…… 第953章 桃子能说话啦! “桃子在干嘛?” 一圈儿人的眼珠子瞪的溜圆,完全搞不清楚此时此刻的江绮桃到底在干嘛! 李向南察觉到自己的胳膊很疼,扭头看去,发现王德发的手都在发颤,再看周围的乔恨晚宋怡宋子墨都是一脸的吃惊。 “她不会真的把小七给吃了吧?” “桃子姑娘……真是什么都敢吃啊!” “不儿,那是蛇哎,吃蛇?” 此时此刻,不管是见多识广的宋怡,还是胆大如虎的王德发,都沉默了,被江绮桃的举动吓坏了! 纵使是李向南,也在这一刻生出了一点没来由的敬畏之情! “不!桃子不是在吃小七,她肯定是别有用处,很可能是……是……” 李向南心下思衬着,嘴上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什么?” 宋怡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在治伤!”李向南笃定道。 “怎么会?”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祁门江家,身为蛇医世家,的确身上有很多外人不知道的神秘。 他们对于蛇伤的研究,对于蛇毒血清的了解,甚至是对于蛇类的神奇,都比世人要了解的多! 他们掌握一点不为人知的治疗手段,也毫不意外! 犹记得,当初乔山卿被蝰蛇咬伤之后,李向南带人去探查事情的真相。 在乔家的地下室里,众人遭遇了被蛇群围攻的危机。 而江绮桃给众人点了蛇母液,顺利让众人通过了地下蛇群组成的包围圈,逃出生天。 那个时候,李向南就见证了祁门江家的独门蛇术,印象深刻。 此时此刻,瞧见江绮桃有这种吞噬小蛇的举动,联想到那次震撼人心的事件,李向南丝毫不怀疑——江绮桃肯定是在想办法治疗自己! 关键在那条蛇吗? 本命蛇? “李院长,开饭了!” 这时楼里有人出来提醒。 是才设立在楼后的小食堂的厨师魏师傅。 自从承包之后,念薇医院从燕京大学独立出去,李向南就不太好意思再让楼里的职工去燕京大学的食堂吃免费餐了。 便让郑乾在外头招聘了一个厨子一个帮厨,两个人负责医院里职工的午餐和晚餐,自然对职工都是免费的,患者和家属当然需要用票钱。 “先吃饭吧!” 人是铁饭是钢,李向南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去吃饭。 但吃归吃,毕竟桃子姑娘身上还发生着了不起的事情,众人于是全都端着碗出来了,就坐在这楼前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观望,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这么个插曲,很快楼里的医生护士也都知道了江绮桃把小七给吃了,全都惊惊悚悚的端着碗出来了。 大伙儿都对桃子姑娘的病情很忧心,也急于知道待会儿的结果。 一顿饭吃完,大伙儿也不午休了,就都在楼前看着。 日头渐渐上升,热气快要蒸腾的时候,李向南才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他迈步过去瞧了瞧,发现江绮桃竟然在轮椅上早就睡着了,便赶紧摸了摸她的脉搏,心里有些奇怪。 “小李,咋了?”王德发虽然着急,但却不敢过来。 听了宋怡说起跟桃子的对话,现在的他是真怕桃子放蛇咬他。 “快,送回病房去!”李向南收回手赶紧推着轮椅往医院里送。 呼啦啦! 人群全都站了起来,围了过去。 “桃子睡着了?” “她就这么睡着了?蛇呢?” “身体状况怎么样?” 一个个疑问响在人群里,可没有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等到将桃子姑娘接上心电仪,测量了血压,众人这才发现她的状况反而正常无比。 这一睡,竟然直接睡了两天。 李向南除了去秦家吃饭,基本上都在医院待着。 宋怡宋子墨王德发等人也不敢托大离开。 “说桃子昏迷了吧,又不太像!她的生命体征平稳,无比正常!可她又醒不过来!真是奇怪!小李,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雷进施四君水冬等人也时常过来探望,跟这楼里的医生一样,谁都很好奇。 “虽然不知道那条蛇对她的作用,但应该不是简单的吃掉消化这么简单!”李向南摇摇头,拿了听诊器去听江绮桃的腹部。 桂景忙提醒道:“这两天桃子没有排便……” 虽然这话听完了后,不少男同志脸上都是红红的,但都是医生,明白这话的意思。 “咳咳,咳咳……” 然而就在这时。 躺在病床上的江绮桃却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快!胖子,摇床!”李向南眼疾手快的跟桂景一左一右的将她给扶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王德发速度奇快的将床靠背摇了起来。 宋怡赶紧从床底下找出了铁瓷盆递了过去。 “哇!” 江绮桃猛的一咳,哗啦啦便吐出一整条青碧色的小蛇。 它掉落在脸盆里,身上全是痰状的粘液,抬起头看了一眼江绮桃的脸,吐了几下蛇信子,便软踏踏的啪叽摔进了一摊液体里。 “啊!”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头皮多多少少有些发紧。 “桃子,你还好吧?”李向南拍着她的背,轻声问道。 江绮桃不言不语,伸手捧起那条青碧色的小蛇,像过去一样,亲昵的贴在脸颊上,逗弄它抚摸它。 可小七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生命活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样,躺在她的双手里,再无半点动静。 “呜呜呜……” 江绮桃就这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恍然间全都明白了什么。 它燃尽了自己的生机和气血,一定替江绮桃做了什么…… “桃子!你还好吧?需要我们做什么?”李向南快速的在纸上写下一句话,递了过去。 江绮桃摇了摇头,只是温柔无比的抚摸着怀里的小蛇。 宋怡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江绮桃便小心翼翼的将小七包裹在里头。 “哎,都出去吧!”王德发懂事的挥了挥手。 李向南也将笔记本放下,跟着众人出去。 脚步攒动,大伙儿都心疼桃子和她小蛇的命运,也更希望她能够好好的。 “我没事!” 只是忽然一句清朗的话,让众人头皮瞬间炸裂。 豁然转头,无数人惊喜的看向江绮桃。 就见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挤出了这辈子最好看的笑容。 “你们都瘦了!” 众人震惊的愣住,房里走廊里一片死寂。 哗! 两秒钟之后,病房里立即欢腾起来。 “桃子能说话啦!” 一声声欢呼瞬间响彻云霄…… 第954章 牺牲和成全是我们生命中的主旋律 听到婉转玲珑的嗓音再度出现,病房内外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喜极而泣,全都将病床上那个可爱灵动的姑娘围住了。 此时此刻。 江绮桃不再是那般羸弱,没有之前那般消瘦,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仿佛随着那条小蛇从她口内滑出之后,显得异常矍铄。 “桃子!你终于好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乔恨晚,她已然激动的无法自已,冲过去将江绮桃死死抱住,以泪洗面,抱着对方的她,跪在床后的两条腿都在禁不住的摆动,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宋怡桂景时芳方宇王奇雷静等等,跑进病房里的人,无不替江绮桃开心起来。 “王熙凤,你要是真怎么样了,胖爷我可真不知道怎么跟你爷爷跟你哥哥他们交代!” 王德发的眼睛都有些泛红,偷偷摸摸的抹自己眼角的眼泪。 这么多人围着,他竟有些感动的要哭,当真是不太好意思。 李向南也笑了笑,坐在了床边,朝她笑道:“没想到小七这条蛇,竟能有这样的功效,怎么做到的?” 他下意识的去摸胸口兜里的烟,但等了两秒钟,却没听到江绮桃的回答,手便顿了顿,疑惑的望过去。 就见江绮桃仍旧只是微笑着,好像根本没听到自己的话似的。 于是他赶忙站了起来,和激动之余仍旧在观察桃子的王奇雷进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下一动。 “恨晚!先等一会儿!”李向南微微凝眉,拿起一旁的笔记本。 “怎么了?”王德发有些疑惑。 “她还是听不到!”李向南断然道。 “什么?”病房里响起不少医生护士的惊呼。 接着桂景便诧异的点头道:“对,桃子还是听不见!她只是能够说话!” 乔恨晚放开江绮桃,比了个手势问她,“你没有……全部好?” 江绮桃笑着摇摇头。 “嘶!”乔恨晚一惊,迅速从床上下来,急道:“向南,这怎么办啊,桃子……” “别急,我问问!”李向南挥挥手,等围着床的众人退开了一些,便在笔记本上写道:“小七的作用,只是帮你解决了声带问题吗?你的耳朵还是听不见?” 江绮桃看着这段文字,微微的点头,接过笔写道:“是的!小七的作用很复杂,它在我的喉咙里、食道里努力了两天,只能尽力的帮我生长肌肉因子!我的耳朵,它是没办法的……” “这怎么做到的?”一旁的水冬惊讶道。 李向南转头看了一圈,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确实,小七那条蛇的作用太神奇了! 一条蛇,它有什么样的本事,能够替江绮桃在两天的时间里,修复好她的声带? 凝血因子也好,生肉因子也罢,这些都是药物短时间内无法做到的效果! 这条蛇也太厉害了吧? 李向南也很是疑惑,他将这个问题写在纸上拿给桃子看。 江绮桃看了一眼,只是微微一笑,留恋不舍的瞧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帕。 那里还躺着救了她的小蛇! “它将自己的气血、生机和生命献给了我,燃烧了它自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抱歉,它的秘密我不能说,哪怕它走了,我也要保护它!” “它是我的本命蛇,我又何尝不是它的本命人?” “牺牲和成全,是我们生命中的主旋律!” 看着这些文字,动情的跃然纸上。 李向南和屋内的所有人都对那条献出了生命的小蛇,肃然起敬。 蛇永远是蛇,而人有时候却不是人。 它牺牲了自己,救了它的本命人江绮桃。 虽然神秘莫测,但并不玄幻。 大自然与人,动物与人之间,总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如果不敬畏自然,不敬畏生命,大自然会教你做人! 江家在蛇医上面的造诣和研究,确实能够在业内称得上传奇了。 “你的嗓子好了!现在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耳朵!” 李向南立即便行动起来。 江绮桃的嗓子神奇的好了,现在她的身体状态精神状态都是当下最好的。 如果耳朵的条件允许,那么找到耳显微镜手术器械,给桃子立即安排手术就要马上排上日程了。 检查了一番,李向南将乔恨晚和宋怡留在房里,把方宇和雷进王奇王德发等医生喊了出去。 “桃子的耳道里,之前被毒药剂损伤的组织已经长好了!现在的她无异于是最适合手术的!” “老方,你找到耳显微镜手术仪器没有?” 方宇半夜才从外地赶回来,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份随身手册,舔了舔手指头翻开后就说道:“我找了十七个医院,其中汉阳一院、南沙医院,东海人医、盐东医院这四所医院有耳显微镜手术仪器,但设备比较陈旧,微米级别不够,我亲自上去实验过,显微效果不太理想,要说取出耳道异物是绝对没问题的,但是想要做手术,对于耳部血管如此密集、功能区比较集中的脑部手术,还是不行,我直接放弃了……” 王德发凝眉道:“那怎么办?桃子的状况好不容易这么好的!” “……”李向南没有说话,摩挲着下巴,努力回忆着前世记忆里关于这个时代的点滴记忆。 可苦寻了一番,便也放弃了。 这方面的信息,他确实没有关注过。这么多天过去,他每天都在想,也确实没有想起来哪里会有这样的精密医疗设备。 “小李!” 这时方宇拉了拉李向南,小声道:“我爸在香江那边有点关系!实在不行,我再往那边跑一趟!就是这涉及到出关了,去的还是香江,可能会很久……” 现在去香江的确困难的很,通行证、护照想要办下来,也需要繁琐的手续。 办下来还好说,如果去了香江,找不到这么高精度的设备怎么办? 退一步说,如果找到了,如何将它运回国内,又是一桩难事! 这又得向海关方面申请各种复杂的手续! 不过现在来看,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去做。 为了桃子的耳朵能听到,这些都是值得的! 拍了拍方宇的肩头,李向南沉思道:“这样,这件事情我去找下沈队,求他帮帮忙吧!” 众人默然,现在能找到人办事,都算好的! 就怕是求门无路,连个找关系找方向的人都没有! 说完,李向南便决定马上就去,桃子的事情最怕夜长梦多,“你们都陪桃子多说说话,子墨,麻烦开车带我……” “向南!”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大厅里响起一个女声。 扭头看去,不禁有些诧异,“慕鱼?你怎么来了?” 林慕鱼站在走廊那头挥手道:“快来帮忙,我跟楚乔帮你们借到给桃子手术的仪器了……” “楚乔?” 听到这话,不光李向南有些意外,众人更是心头一惊。 不过随之而来的狂喜却涌上心头。 所有人对视了一眼,瞬间激动的朝外跑去。 第955章 林楚乔:现在我想成为你 “林楚乔!是真的吗?你真的搞来了给桃子手术的仪器?”胖子的话充满着惊喜。 “小林,你怎么就能搞到这么精密的手术设备呢?哎呀,快看,好先进啊!这上面怎么还贴着入关单啊?你从哪里拿到的啊?”宋怡也在激动。 “楚乔,慕鱼,你们俩干了啥啊?真是帮了咱们大忙了,我们还说要为了桃子去香江走一趟呢!”方宇的身影瞬间扑了过去。 无数医生护士从身旁走过,叽叽喳喳的,像是热热闹闹欢迎晚归带回食物的雏鸟,既兴奋也感动。 李向南站在大厅中央,逆着光瞧见晚风中那道单薄的身影,在一辆卡车上掀着灰色涤卡雨棚布,兴奋的跟围拢过去的医护人员们说着什么。 他抬了抬手,挡住穿过不远处林楚乔微微飘扬的发丝间投在自己脸上的霞光,睁大了眼睛想去看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夕阳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天边晚霞绚烂似锦,将大地温柔地拥入怀抱。 在这如梦似幻的景致中,林楚乔站在卡车斗里,她的身影被晚霞轻柔地勾勒,仿佛是大自然最精致的剪影。 她的面容沐浴在柔和的余晖里,肌肤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与周围绚烂的色彩交相辉映,更添几分不染尘埃的圣洁与温婉。 微风拂过,带动她轻盈的发丝与裙摆,宛如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让人不禁沉醉于这份夕阳与佳人交织而成的绝美风光之中。 光阴的长廊,脚步声叫嚷。 灯一亮,无人的空荡。 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 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 远光中走来,你一身晴朗。 “向南,向南!你快过来!” 林楚乔的声音满是激动,将沉思中的他瞬间唤醒。 从她的发梢间收回目光的李向南,视线又落在对方脸颊上,竟发现从前那个有些郁郁寡欢的少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明媚、是温暖、是热情奔放,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她身上发生了化学变化,让她一夜之间就从那个瘦小的、只能在草原上苦苦觅求生存之路的小野鹿,变成了森林里能够独当一面的雌狮。 “德发,方宇,快搬进去!去手术室!郭护士,去消毒,做术前准备!” “任护士,你去跟桃子姑娘说一声,让她做好手术的准备!” “雷哥方宇德发桂景,二十分钟之后开始手术!” 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李向南回过神来,就发现王奇那张略显激动的脸。 “奇哥!” “我看了,虽然按钮、操作台是英文的,但是问题不大,有说明书!这比咱们国内现在的仪器还要先进不少!我们可得赶快了,这仪器只能在这待半天!就得还回去了!” 王奇兴奋的说完,就提着一堆线路,兴冲冲的跑进了楼。 “嗳……”李向南伸了伸手,想叫住他。 “向南!顾医生是协和医院耳科的,他是这次接收捐助的主要负责人,我带他先进去了,给王医生他们指导指导!” 林慕鱼带着一个刚刚从卡车副驾驶下来的男医生匆匆也进了楼。 李向南左右看去,发现就这么一会儿,这楼前一下子便空了,所有人都全去忙手术的准备去了! 他扭过头看到林楚乔举着一个茶杯正仰头咕噜噜的往嘴里灌茶水,兴许是太渴了,动作相当粗鲁,不少茶水从口中溢出来,就洒在了她的胸前。 她却浑然不知,一抹嘴唇,竟打了个响当当的饱嗝。 李向南诧异不已。 这少女竟在这时,有了些豪迈的味道。 “我去楼里帮忙,马上要进行手术!”李向南回过神来,视线没在她身上多余停留,匆匆便往楼里进。 “好哎!” 身后这时才传来一声答应。 “去去去!这么多医生,还能轮到你这个院长上手术台?咱医院没人啦?给桃子的手术方案,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嘛?咱这几个医生都会!你该干啥干啥去!” 可跑到手术室前,王德发从办公室里取桃子的ct照出来,一把拉住了他,将他往外推。 “你特么……”李向南瞬间想爆粗口。 哗哗哗! 江绮桃恰好在此时被几个护士推出病房,瞧见李向南被人挡在外头,便笑道:“南哥,放心吧,谁来都行的!” 显然已经有人跟她说了马上要手术的事情。 “我帮你不是更好嘛,我怕你紧张!”李向南喊了一声。 可江绮桃已经躺了下去。 一瞧她本来就听不见,王德发和方宇又连连摆手示意他休息,李向南不禁扯了扯嘴角,颇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伤心。 “向南哥!你好好待着吧!”乔恨晚靠着手术室的门,笑道:“你可是咱们的院长,多少给大伙儿留点面子!不能真的什么手术都是你上啊!” “就是!南哥,你就说吧,这楼里哪个医生的手术技术你不放心?” 宋子墨也在这时和稀泥。 宋怡在旁咯咯笑了笑,睫毛弯弯的笑着道:“向南,出去吧!正好去谢一谢楚乔去!” “……” 李向南愣了那么两秒钟,随即人就被宋怡给掰了身子,推向了走廊门口。 他走到大厅门口,掏出香烟点燃,寻到台阶上坐着,仰头看向那辆卡车。 林楚乔就坐在晚风里的卡车斗沿边,扭着头与他刚才一样,在看沉沉落下着的夕阳。 此时,晚霞将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深邃的橙红。 她就这么写意的坐着,双手撑着斗,两条长长的美腿轻轻的晃荡着,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似乎脚步声打断了她欣赏美景的心情,林楚乔回过头瞧见是他,微微一笑,没有说任何关于那架历经艰辛才借到的耳显微镜手术仪,只是提醒道:“少抽点烟啦!” “谢了!” 她不说,但不代表李向南不懂事。 “谢什么!一想起是协和医院的教授闹出来的这事儿,我脸上都是火辣辣的羞愧!也对不起桃子!” 林楚乔摇摇头,伸手张开五指,透过缝隙去看绝美的夕阳。 李向南说道:“那不是你的错!坏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李向南!” 林楚乔忽然喊了他一声,声音坚定又充满希望道:“原来能够救一个人,竟然是这样的心情!以前我崇拜你……” “那现在呢?” “我想成为你!” “……” 第956章 林慕鱼:你要开制药公司? 念薇医院。 手术室门前,李向南抱着胳膊脑袋后背腰臀三点一线靠着墙,看着对面手术间的毛玻璃,沉默着,等待着。 江绮桃已经被送进去一个小时了,还在手术中。 这一走廊的人,便也陪她等在这里,静候她从手术室出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难熬的,但众人显然对这场手术极其有信心,脸上的焦躁要少一些,心里的期盼要多一些。 “向南,先吃饭吧!” 宋怡和宋子墨回来的时候,不光买了六必居的酱菜,还带回来了不少北冰洋汽水。 食堂里的魏师傅一直在楼梯口坐着,瞧见她回来,知道大伙儿等的人到了,便忙招呼帮厨小许回后门口给大伙儿打饭。 “行!”李向南便挥了挥手,喊道:“慕鱼,楚乔,一起去吃吧,奇哥他们等手术完了,再给他们热一点,对付一下都没问题的!” “好!”林慕鱼点点头,拉着妹妹一起走到食堂去。 念薇医院的食堂并不大,是郑乾找了燕大的后勤处潘燕潘处长,借了学校的后勤师傅加班加点垒起来的。 拢共也就三十来平,里头摆了一张十几人的长条桌。 寻常这里吃饭,一次性没这么多人,应付的过来。 今天就不行了,又多了几张嘴,魏师傅就跟小许把门卫夏师傅的凳子借了几个来,大伙儿插拐儿坐着,便勉勉强强能够挤得下。 宋子墨早就得了姐姐的叮嘱,不用她给自己递眼色,便开了酱菜盒子,站在魏师傅旁边,等他给人颠了勺,便给来吃饭的人夹上几筷子。 然后再麻溜的开了瓶汽水递到人手里,接住的人脸上便立即荡开了笑意,连声说谢谢。 “小宋儿,怪冰的嘞!多谢了啊!”水冬美滋滋的捧着汽水离开,高兴的也不在桌上坐了,一手饭盒一手汽水,直接蹲在了食堂门口吃去了。 几个实习医生和护士也不太好意思跟宋怡这样的大美人坐一个桌子上吃饭,一边感叹宋怡的美貌,一边感谢姐俩今天的慷慨,说着悄悄话也跑出去了。 余下的,就一些影像楼的老人围坐在长条桌边坐着。 汽水是从木桶里提出来的,里头还放了好几块大冰块,拿出来的时候直冒凉气。 “大夏天,吃着卤菜整点汽水,这日子,没的说!”林慕鱼笑呵呵道。 林楚乔也在旁边笑道:“向南,没想到你们念薇医院伙食这么好!我们可真沾光,看看你们的职工,各个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你看我姐羡慕的……姐,我看你跟缪院长申请申请,来这里上班算了!” “嘿,还别说,这个真可以有!回头我就跟科里申请调到你这医院来!给我长工资啊!”林慕鱼也是有话接话,立马就跟李向南调侃起来。 “不光涨工资,给你弄个副院长当当!”李向南咧嘴一笑,指了指一圈医生,“你看看咱这些医生,还真就缺个专业妇产科的!你来,我真举双手欢迎!” “哈哈哈!”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但林慕鱼是真听进去的,眼睛亮亮的,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 “哟,吃着呢?” 众人正说着话呢,门口伸进来一个脑袋。 李向南扭头看去,立即站了起来,高兴道:“刘工,来的正好!快进来!” 宋子墨赶忙让了位子,跟着去拉人,“刘工,正好,我给你盛点饭去!” “我就是来送个东西的,我送完就走啊!不吃了不吃了!”刘阳是个实诚人,又十分忠厚,哪里肯占别人便宜。 “送东西,又不耽误吃饭!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刚从茅草棚过来的?”李向南把他按在桌边,接过宋子墨递过来的饭盒,在筷筒里顺了筷子出来塞进他手里,就坐了过去。 刘阳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模样很是拘谨,有些难为情。 林慕鱼起身去魏师傅身旁起了一瓶汽水递过去,笑道:“刘工,你这一头大汗的,怎么搞到六点多才过来?从机修厂来的?喝点汽水!这瓶不太冰,正好适合你!” “林医生,不是厂里!我从安河桥西那边骑车过来的!天热了点!”刘阳接过汽水,有些受宠若惊,没敢直接喝,跟林慕鱼解释了一句,便在包里翻东西。 林慕鱼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诧异了,跟自己妹妹林楚乔对视了一眼。 “小李,制药公司的规划图已经做好了!你瞧瞧!”刘阳把厚厚的宣纸递给李向南,一脸成就感。 李向南赶忙放下筷子伸手去接,“啧,刘工,你这速度没的说!也太快了!” “制药公司?” 可一旁的林慕鱼听到这话,却更是震惊无比。 林楚乔更是噎了一口酱黄瓜,差点呛出来,“李向南,你还要开制药公司?” “吃惊吧?”宋子墨在旁助攻道:“我南哥的念薇医院,马上就要在那边开工了!” “念薇医院?开工?”林慕鱼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汽水透心凉,浑身都是爽麻,惊呼道:“你要把这医院搬过去?” 这个猜测一出来,林楚乔也感觉到头皮有些发紧。 姐妹俩此刻对视了一眼,真有种无论怎么追赶,都无法赶上李向南的震惊和挫败感。 “子墨,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也想早点开工啊,现在正愁钱呢!不过规划审批是下来了!” 李向南抖着规划草图端详着看,话说的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宋子墨瞧他在思考,懂事的递了个烟上去给他点着。 “慕鱼,我还真是认真的!刚才的话作数啊,你瞧,这回头念薇医院扩大经营了,没人可怎么行?你要是来帮我,我求之不得!”李向南合上制药公司规划,放到了一边。 “我一定认真考虑!”林慕鱼点点头,相当认真。 一旁的林楚乔盯着对面如此有底气的李向南,眼里的火热仿佛沙漠里见到绿洲的旅人眼里的光。 “你吃饭啊刘工!” 李向南叼着烟催促着,自己也偶尔夹上一筷子。 他气定神闲,自信从容的模样,落在宋怡林慕鱼林楚乔眼里,那叫一个潇洒、气度不凡。 “桃子姑娘出来了!” 等到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一个小护士匆匆的跑了过来。 众人一听这话,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就连刘阳都抱起了饭盒跟着人跑了出去…… 第957章 桃子:谢谢你楚乔! “桃子!” 众人冲进病房,就见江绮桃的脑袋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都被缠成了一个包子,就露出两个眼睛。 但她的眼睛,此刻还是闭着的! 郭芳几个护士,正在给她上呼吸机和心电图仪器等监测设备。 没等众人去问,王奇便摘下了自己的口罩,主动说道:“都别急!桃子姑娘刚刚通过观察期,还在术后的正常麻醉期,最晚明早就能醒来!” 众人松了口气。 李向南便问道:“手术都还好吧?没出现什么问题吧?” “那能出啥问题!” 一旁的王德发坐在板凳上,正在解自己的衣服扣子,他现在的整个人都汗湿了,此刻也大大咧咧道:“李院长,回头可真得给咱手术室添一台电风扇,这一场手术下来,吃不消啊!” 听到这样的话,众人的心头真就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能够聊其他的,说明桃子姑娘的病情现在压根不是个事儿! “胖子,你放心,这事儿立马给安排上!”李向南抿唇笑了笑,过去按了按他的肩膀,笑道:“辛苦了!” “小李,这次还真谈不上什么辛苦!那台耳显微镜和配套的手术仪器,真是好用!”一旁的雷进感慨道。 乔恨晚便充满感激的看了一眼林楚乔。 众人这时也才将注意力从桃子的伤病上,转移到了林楚乔去外头借的这台耳显微镜仪器上。 王德发笑问道:“小林,这仪器你从哪儿借的?之前都没空去问你!真别说,有这玩意儿的存在,我们几个医生手术的时候,别提多省力了!” 雷进也在这时总结道:“确实,有了这台耳显微镜,咱们利用耳内窥镜去做手术,无论是治疗效果、手术时间还是术中出血量、术后疼痛以及听阈情况都很有效率,事半功倍!” 李向南点头沉思道:“最主要的是气导听阈、气骨导差值会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这就是这台耳显微镜的意义所在!” “小林,之前我可是跑了十几个全国的重点医院,找过好几台耳显微镜,都不太合格!我跟小李还说呢,实在不行,我都要去香江想办法了!你这东西从哪儿搞的?”方宇也十分好奇。 李向南扭头去看林楚乔,瞧对方有些不好意思说,便朝林慕鱼笑道:“慕鱼,你两个怎么在这个时候矜持上了?是不方便说?” “也没啥方便不方便的!”林慕鱼回身将妹妹的手抓着,笑道:“之前楚乔回家跟我说了桃子姑娘的事情,对程四喜害了她的遭遇很是难过!我们两个于是就去找了我爸,那时正好碰到方医生从卫生部离开,便去部里问了问他要干嘛,得知他在找耳显微镜!便找父亲说了这事儿。” “我们本来想找父亲帮帮忙的,但他也说,国内的这一批耳显微镜在精度上恐怕达不到给桃子姑娘做手术的要求,还是希望让我们跟方宇联系一下,亲自去那些名单上的医院看看!” “方医生既然已经在这方面努力了,我们便想着换个思路找一找有没有更先进的仪器,做两手准备!楚乔一合计,说协和医院那边最近跟国外有接触,我们便在副院长那边磨了两天,这才拿到设备的名单!结果一查,还真有一台大漂亮捐给协和的耳显微镜!” “这有了方向,我们又让父亲出面,协调了一下想让这仪器给我们先用一下!说实话,要不是楚乔据理力争跟他们副院长争取要名单,还腆着脸去求父亲走关系,这台仪器还真可能借不来!” 听了这话,众人才知道这当中的艰辛历程,纷纷看向林楚乔。 “可都别看我,看给我臊的,脸都红了!” 林楚乔捂着脸将脑袋埋在姐姐的心口,不敢让众人瞧他。 “哈哈哈!”大伙儿纷纷笑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是救人,又不是走关系去干坏事!这是积德!我觉得林伯父一般忙,可不会帮你!”王德发咧嘴一笑,竖起了大拇指,“桃子姑娘的伤,你可帮了大忙了!” “可别这么说……”林楚乔赶紧摆手,不愿意太让众人当回事情。 “谢谢!” 可就在这时,一声软糯的嗓音忽然在热闹的人群里响了起来。 起初人们还没在意。 可站在床边的乔恨晚却忽然嘘了一声,等大伙儿察觉出来刚才说话的人是桃子时,全都惊了。 “桃子……桃子……”乔恨晚激动的语气都有些不太确定了,她扑上去紧紧抓住江绮桃的手,问道:“刚才……刚才是你说话吗?” 林楚乔林慕鱼也有些紧张,不停的吞咽着自己的口水。 “是……是的!” “太好了!你真的能听到了!”乔恨晚瞬间手舞足蹈起来。 李向南和宋怡此刻对视了一眼,林楚乔和林慕鱼也对视了一眼,众人在这一刻,真的彻底松了口气。 “楚乔姑娘……谢谢你!” 江绮桃的眼睛努力睁开了几秒,便又闭上了。 手术后的她,还有些疲惫。 “客气了,客气了!桃子!”林楚乔上前挽了挽桃子耳边的秀发,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轻声道:“好好休息啊,你能听到话,能够说话,我们可比啥都高兴!等着你彻底好了!我给你买好吃的!” “好!” 江绮桃轻声答应一声,重重握了握她的手,随即放开。 李向南这时挥了挥手,笑道:“都松了口气吧?行了,让桃子好好休息一下!出去吧!” 众人此刻心里没了负担,一个个都很激动,出了病房的时候,欢呼才从他们口中飙出来。 站在门口的刘阳干完了饭盒里的饭,跟李向南打了个招呼,很是感慨的回去送饭盒去了。 “胖子,宋怡,你们两来办公室一下!” 到这时,李向南才有空去说一说桃子事件牵扯出来的事情。 王德发和宋怡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看小李的表情,就知道他身上似乎有事儿瞒着。 两人快步进了办公室,瞧李向南把办公室的门关的严严的,更是好奇无比。 “不儿,小李,你要说啥?搞的神神秘秘的!”王德发去倒茶,脸上很是诧异。 李向南从贴身心口将那封信取出来,从桌上推给了坐在桌后的宋怡。 “看看吧!你哥给我送来的这封信!” 宋怡一愣,完全没料到她大哥怎么会忽然给李向南寄信,可等到她打开信件,瞧见上头的内容,惊的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程四喜的姨父!” 李向南朝后坐在长椅里,抬头道:“你的语气,跟程四喜最后被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德发一脸震惊的端详着信上的内容,诧异万分道:“小李,这到底怎么回事?程四喜跟慕焕雄怎么会有关系?难道慕焕雄是幕后真凶?” 李向南耸了耸肩,啪的划着了火柴,视线深沉道:“如果我告诉你,这封信是假的,你们会作何感想?” 第958章 永远不要将枪口朝向自己人! “假的?这封信是假的?怎么会?” 宋怡不是很理解李向南的话。 因为她压根就没看到程四喜在听说了李向南最后抛出慕焕雄是罪魁祸首时的表情! “小李,怎么解释?程四喜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一旁的王德发也有些疑惑。 “抽根烟!” 李向南接过他手里的茶,将桌上的烟扔了过去,随后便一五一十的将郭乾来找自己之后,他在看守所里跟程四喜是如何较量的,全都告诉了两人。 在长达二十分钟,事无巨细的讲述之后。 宋怡和王德发的眉头都高高的皱了起来。 结合李向南的阐述,再去看这封信上的内容时,观感就与之前刚刚得到程四喜与慕焕雄关系的那种震惊,截然不同了! 此时,看着这句话,脑海里会不自觉的进行思考,会思考这封信恰到好处的到来的意义。 “你指的是,这几个字的内容是假的,程四喜并不是慕焕雄的侄子?” 王德发叼着烟,吸的很快,可见他心里被烦躁充斥的厉害。 “不,向南你的意思是,这封信故弄玄虚的让你发现慕家人在对付慕家人这件事情是假的?其实另有其人对吗?”宋怡开了台灯,将信拿到灯光底下去照,仔仔细细的去看曾经贴过了字又巧妙撕掉的痕迹。 李向南吐着烟气,摇摇头,“是这封信背后的逻辑,是假的!” “……” 王德发和宋怡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太明白李向南的思维。 “你看!”李向南指着那封信,眯眼道:“我刚才说过,这封信你们看了之后会认为什么?是不是觉得是慕焕雄是程四喜的姨父,所以是他在背后指使了程四喜残害桃子的?” 听了这话,宋怡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又忽然恍然道:“我懂了!你是说,有人在引导我们将矛头对准慕焕雄,认为他是幕后黑手!可实际上,从程四喜的惊诧反应来看,他跟慕焕雄之间是没有交集的,甚至因为你怀疑上了慕焕雄而产生了恐慌,而这恐慌并不是因为慕焕雄是他姨父……而是……而是……” 宋怡努力捕捉着她脑海里那丝冥冥之中的灵光乍现,想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而是他真的害怕你怀疑了慕焕雄!” 王德发的思维也很在线,立马反应过来。 “所以,”宋怡瞬间了然了李向南的意思,“当你说出威胁慕焕雄的话的时候,程四喜的恐慌不是你抓住了幕后真相,而是有某种深层次的原因,他为你提出这样的论点而感到震惊和意外!他下意识的情绪反应,恰恰说明,你的路走偏了,他背后的人……” “是寄出这封信的人!” 李向南王德发宋怡三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 默契,太默契了! 默契之后的心有灵犀之余,便是大范围的疑惑紧随其后。 “为什么呢?”王德发下意识的反问道:“寄信的人想干什么?” “胖子!”宋怡这时起身,去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水,“还能干啥!把水搅混呗!” “不错!”李向南续上香烟之后,扔掉了烟头,继续说道:“既然程四喜已经被抓捕了,他背后的人更要趁此机会充分榨干他的价值!误导咱们的追查方向,让咱们误入歧路!” 宋怡抿了一口茶,视线森冷道: “而这封拦在你去见程四喜的路上的信,就是烟雾弹!” “这幕后的人算到了你会去见他,先是扰乱你的心境,让你在见程四喜的时候先入为主,将慕焕雄当成幕后黑手去对付!” “他自然知道程四喜不会出卖他,哪怕你这个时候说出了慕焕雄的任何信息,他也不会怕!” “甚至,他算到了程四喜会惊恐,而这份惊恐,会让你判断出慕焕雄可能是真凶!” 王德发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点可怕啊这位!小李,如果不是你的思维更加敏捷,一般人瞧见程四喜最后的神态和怒吼,估计直接会上当,更会确定慕焕雄的真凶身份!” “所以啊,向南不是一般人!”宋怡的眼睛里满是欣赏,一如那天喝醉了酒,他坐在施坦威钢琴前奏起那首渔舟唱晚时的心境。 王德发摊了摊手,“所以,其实那个破绽倒是真的喽?程四喜的背后人,其实是另一波慕家人?” 李向南和宋怡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静静的喝着手里的茶。 到了现在,从过年的时候南怡器械、机修厂、影像楼被人匿名举报开始,就明显有人在特意针对他李向南。 他就像是一位厨师,越是抽丝剥茧,越是将真相的洋葱一层一层剥开的时候,就越是被洋葱的气息迷糊了眼睛,看不清楚真相。 慕焕雄都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李向南感觉自己好像距离真相越来越近,跟自己奶奶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但事情的复杂程度也越发扑朔迷离起来,叫他在深入这张黑网时,竟莫名有种奇怪的兴奋。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我哥在这中间充当了什么角色?” 宋怡的一句话,又立即将李向南拉回到现实里。 哗啦! 火柴在纸皮上划出火星,星星之火印照着宋怡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李向南往嘴里塞了根烟,伸头过去点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谢意。 “不要怀疑你哥!” 他说道。 “这就是幕后人的聪明之处!他让你哥来送信,无外乎就是想把事情弄的越乱越好!让我们自己内斗,相互消化,相互倾轧!” 王德发吹了口烟气道:“在南疆打仗的时候,我们学过一个道理!” “什么?”宋怡问。 “永远不要将枪口朝向自己人!”李向南轻声道。 他瞧见宋怡欲言又止,马上便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你是害怕你哥被连累,被利用,不会的,大哥是什么人,我们心里都有数的!” 他说完这话,望着黑夜里开始蔓延在天际的星辰,提醒道:“但你哥的身边人,要注意了!宋怡,能告诉我,大哥在哪里工作?我能过去瞧瞧吗?” 他说完,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宋怡回答,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就听她很是抱歉道: “我哥工作的地方,你进不去!” “???” 第959章 简惊蛰?怎么会是她?! 宋昱在保密单位工作。 所以他上班的地方,除了他自己,李向南进不去,王德发进不去,就连宋怡她本人都进不去! 听到宋姑娘的解释,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陷入了惆怅。 “那现在也就是说,如果想要知道谁把这封信放在了宋昱的办公桌上,只有你大哥自己去调查了?” 王德发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捉急,“你大哥……有自己人不?他啥职位啊?” 宋怡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王德发凝眉看她。 “嗯,是真不知道!大哥从不在家说他单位的事情!我们也不问!就连爷爷奶奶,爸妈都不知道他的工作内容!” 宋怡说完,瞧见李向南又想去抽烟,便宽慰道:“不过这件事情,我肯定会跟我哥明白,让他暗地里去调查这件事情!” 李向南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这件事情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人疏通关系进宋昱的单位调查,那样只会适得其反,节外生枝。 三人聊完这事儿,见天也不早了,桃子的情况也稳定了,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家里的门都关着。 爷爷和爸妈都在若白家里,她也没回来。 李向南就自己生炉子烧水,准备洗漱睡觉。 本来他还准备骑车去秦家在那边睡的,但是太晚了,来回折腾影响秦家人睡觉,实在不好意思,索性回了自己家。 刚准备睡觉,就听到有人敲门。 披着衣服开了门,发现是贺小双的对象冯毅成,便笑了笑,去门边挂钩衣服里摸烟。 “李医生,上次实在不好意思……”冯毅成很是抱歉的挠了挠头。 “没事儿!我家属她母亲的事情,我也才知道!”李向南递烟过去,笑道:“抽根烟!” “谢了!”冯毅成接过之后,听到这话整个人精神放松了不少。 李向南迈步出门指了指屋檐下的竹椅,“坐吧!” 冯毅成也没客气,坐在旁边,跟他一板一眼的抽起烟来。 “这几天都在院里住着?”李向南问道。 冯毅成实话实说道:“上次让您不高兴,我心意一直过意不去!就跟小双说了,回家住两天!就想跟您解释清楚的……” “没啥的!不用放心上!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李向南吐了口烟,道:“我只是从没见过我自己的女人哭,我心疼!” “……”冯毅成有些意外,扭头去看他,感觉这个年轻人跟院子里,不,是跟他接触的人都有些不同。 说话特别有意境。 心里不禁有些亲近之意。 “李医生,您跟秦队真是咱们院子的模范夫妻!我跟小双感情虽然好,但我也从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维护过她,甚至没对旁人说过这种话……” 李向南笑了笑,没有顺着这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提醒道:“冯哥,我比你还小几岁,甭您您您的叫,叫我小李就好了!” 冯毅成咧了咧嘴,心里更加亲近了一些,便很是感慨道:“我那天实在是有任务在身,否则我一定还会像往年一样,去八公山祭奠白阿姨的!她的事迹,在公安里是个传奇,几乎所有人入职的第一课,都是向白阿姨学习!小李,你岳母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李向南有些意外,手里的烟颤了颤,问道:“我丈母娘……的确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他本来想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可一想冯毅成当年还小,自然不可能是亲历者,很多细节自然也只能道听途说,索性改换了语句。 “小李,白阿姨的事情,你迟早有一天知道的时候,肯定也和我一样的心情!敬仰她,并崇拜她!” “嗯!”李向南仰头看着六月底夜空最亮的星,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向南像往常一样从熟悉的时间醒来,在床上大概计划了两分钟今天的行程。 机修厂得过去一趟了。 ct扫描机差不多应该在收尾阶段了。 他得过去帮着参谋参谋。 顺路将念薇制药的规划图也报到祝轩龙那里去审批,不管结果如何,反正先试一试他现在的态度。 再去安河桥西地块走一走,想一想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紧急办的。 最后回念薇医院去,看望一下虞老和桃子。 想到就做。 麻溜的起床穿衣,洗漱吃饭,骑着车便往机修厂跑。 秦老爷子这两天不在厂里,陪他老亲家去景区玩了,进厂的时候自然没瞧见他。 李向南直奔ct生产线而去。 没想到这一大早,刘志远邢春来和尧米乐都在车间,正围着工人师傅,看着他们做收尾的铣面工作。 “我要再不来,都看不到咱扫描机下生产线了!”李向南兴致勃勃的走过去。 “哈哈哈!”众人回头一瞧是他,纷纷打起招呼。 刘志远一拍他的肩头,语气格外亲热,“大侄子,我还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你偷偷跑来了!瞧瞧,这漆面处理的,我感觉比霓虹国他们的机器都要细节,谁说咱国产化水平会落后了?咱也杠杠的好吧?” 李向南蹲在机器前瞅了好半天,也赞不绝口道:“确实不错!吴叔,你们的工人师傅技术可以啊!你瞧瞧这车工、钳工、锻工……今晚给他们加个鸡腿,算我工资里!” “哈哈哈!”所有工人全都笑了。 邢春来捶了他心口一下,笑道:“你小子!” 滴滴! 就在众人谈笑之间,忽然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响了起来。 众人一头雾水的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哗啦啦! 接着车间的大铁皮门就被人推开了。 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站在了门边。 “……” 瞧见这情景,所有的人全都全身一紧。 刘志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用眼神一个劲的询问他。 “刘叔,真不是我啊,我可没那么大能量带这样的人来!” 刘志远邢春来尧米乐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因为瞧见这荷枪实弹的战士,谁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真正让人惊悚的不是他们的枪,而是被他们护卫的人…… “迎新?” 可让人意外的是,率先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宋怡的父亲宋迎新,这让刘志远无比诧异。 李向南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宋迎新怎么会忽然来机修厂! 他心里疑惑,怀疑他是来看ct扫描机的! 可又觉得绝不可能是这么浅显的理由! 就在这时,正要上去打招呼的刘志远脚步忽然顿住,硬生生的钉在了原地! 宋迎新在此刻微微侧了侧身子,竟在给他身后的人引路。 哒哒哒! 一连串低跟皮鞋的清脆响声,响在这人满为患的车间里,莫名让人有些出离感。 接着,一个二十七八的西装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整个车间随着她的出现,竟忽然间明亮了几分。 所有男同胞们顿时一愣。 李向南更是微微蹙眉,开始打量来人。 她的气质,是那种能够瞬间穿透喧嚣,直抵人心的冷静与深邃。 她的面容,清丽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毅,仿佛历经风霜却依旧傲然挺立的寒梅。 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种洞察世事却不为所动的淡然,仿佛早已将人间烟火尽收眼底,却依旧保持着内心的纯净与高远。 即便是在人潮汹涌的车间,她也能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优雅地穿梭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让路。 她的步伐稳健从容,如同一阵不带丝毫犹豫的清风,携带着难以言喻的飒冷之气,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李向南同志,你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简惊蛰!” “……” 李向南心中一惊。 怎么会是她?! 第960章 简惊蛰,她是参赞?外交部的? 说来知道简惊蛰的名字,李向南还有点哭笑不得。 这源于跟王德发方宇雷进宋子墨这些人吃饭的时候的一次闲聊。 当时特别精通小道消息,在燕京混的很开的方宇方大少爷在饭席上问了一个问题:知不知道燕京的美女排名! 于是燕京胭脂榜便在众人之间流传,很是叫李向南哭笑不得。 幸好当时秦若白宋怡这些人不在场,否则都要追着方大少爷的屁股要揍他! 坊间传言,胭脂榜的榜首是秦若白,排名第二位列榜眼位置的人是宋怡。 而这第三位胭脂美人,便是名叫简惊蛰的美女! 这事儿要是在以前,李向南刚来燕京那会儿听到这榜,恐怕真会嗤鼻一笑,觉得不过是好事儿自己瞎诌的名单。 这偌大的燕京那么多人,哪里还能按照颜值气质身材相貌评个前十位出来! 听了就当听了个笑话罢了! 但后来娶了秦若白,跟宋怡还是好友,李向南的心境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方宇告诉他,他老婆是胭脂榜榜首。 李向南自然觉得理所当然! 对宋怡排在第二,也相当认可。 只是这排在第三的简惊蛰。 一时间方宇也好,身为燕京人的王德发也罢,都说不出一二三来。 所有人都不认识。 也没听说她是谁,家里背景如何,什么身份什么工作,一概不知。 这就让讨论的人有了兴致,一度开始猜测起来。 以点及面的发散后,大伙儿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像秦若白,她本身是公安,经常在东城区抛头露面,维护治安,打击犯罪,跟普通老百姓接触的多。 整个公安系统都晓得她。 又因为秦家的特殊地位,她还有个公安部的老子,自然是许多同龄青年追捧的对象! 公安与百姓的生活又息息相关,一来二去她的佳名自然传播最广。 而宋怡,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她是宋家的人。 宋家人的传奇,在燕京来说早已是不传之秘。 宋家的那辆红旗车,出现在哪里,都会是所有人的焦点! 所以宋怡出名,也不难找到理由! 可这简惊蛰却着实有些奇怪! 没有出处,没有落脚,没有背景,没有单位,没有家族信息,一片空白! 当时李向南就笑着跟大伙儿说,必然是杜撰的! 凭空捏造出来的人物,就别当真了! 大伙儿便一起笑笑,觉得真相恐怕真是如此! 然而…… 今天一见到这简惊蛰! 李向南立即意识到了为什么坊间会出现简惊蛰的芳名了! 她不在江湖,江湖却流传着她的传说! 那是因为……她在高端局! 你看看这场面,这架势,这出场的爆炸般的效果! 就连宋迎新这位宋家的第一人,能够坐在大领导身侧的人,都要略微的侧身给她引路! 这姑娘的身份……压根就不是一般人! 探花佳人,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见面了! 李向南几秒钟的思索时间里,按捺住心头的震动和意外,已然迈步上前,将自己的素质体现了出来。 “你好!” 他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视线仅仅是礼貌的与对方接触了一下,并一触即开,保持着基本的尊重。 而这惊鸿一瞥,也让他心里生出了些许的好奇。 简惊蛰的眼神很清淡。 甚至到了一种超脱的地步。 李向南不明白,虽然她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可不过也仅仅比自己大六岁,能经历什么,就有这样超出了红尘的意志呢? 他有些不解,也不知道宋迎新这个时候带着简惊蛰过来究竟所为何事,便扭头过去看他。 “志远,你们忙,我们得走了!” 可宋迎新却笑着朝不远处愣着的几人挥了挥手。 “没事没事,迎新,你忙你的!”刘志远说着这话的时候,还在擦额头的汗。 李向南忙道:“刘叔,扫描机你们质检一下,没问题就先下线,等我回来,咱再庆功!” “你忙你的事情去!都等你!”刘志远晓得宋迎新不会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急着要走,肯定是有要事,便也催促起他。 李向南点点头,这才收回视线,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迈动步子,只是疑惑的看着准备带着他离开的宋迎新。 “车上说好吗?李医生!” 身侧忽然传来动听到极点的婉转嗓音,虽是商量,却有着不容拒绝的请求。 李向南点了点头,这才迈步跟着宋迎新出门。 这句话,他分析出了两个点。 一,简惊蛰能上胭脂榜,很可能是这充满魔性的声音。 也有可能跟她这飒冷的气质有直接关系。 他忽然笑了一下。 真没想到一次酒席间的玩笑,竟然还能在他面前兑现,让他真的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简惊蛰。 二,简惊蛰知道他是医生,那么这次忽然来找他,大部分的原因是……救人? 可随即问题就来了。 这偌大的燕京,会治病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 宋迎新是啥人啊? 他可是能够坐在那张桌子上的人! 中南海的保健局那么多专家教授学者,随随便便拎出来,医术不比他强? 李向南知道自己略懂医术,可远远还没到能够超越那些老前辈的地步。 找自己干嘛? 我有什么特殊的? “你刚才……为什么笑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浅浅的疑问。 李向南脚步顿止,有些惊讶的转头去看。 就见简惊蛰琼眉刚刚由微蹙变成了原本的淡漠。 嗯?这么敏感? 李向南也蹙起了眉头,不过瞬间就放开了。 因为他看到简惊蛰真的只是露出了疑惑的清淡的表情,给人的感觉真就是她想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而且,她甚至还歪了歪脑袋,露出一脸问号的表情。 “没啥……”李向南递出温和的笑容。 从这两秒钟的互动里,他琢磨出了一点味道。 这西装革履的事业型女子的眼神里,他竟看出了一丝——清澈的愚蠢。 蠢萌蠢萌的! 有些可爱! 李向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直觉告诉他。 简惊蛰,不同于他现在接触的所有女人。 “向南!本来卢大医想来接你的!但为了表示尊重,所以简参赞亲自来请你!事情急迫,疏于礼节,你莫要放在心上!” 这时宋迎新走到车前的时候,忽然提醒了一句。 “宋伯父,言重了!” 李向南表面上礼貌地应承着。 可心里着实掀起了惊天波澜。 简参赞? 简惊蛰是外交部的人? 大使的下属? 第961章 两天之内医不好,事情就大了! 众所周知,参赞是外交系统中的一种职务。 根据我国的相关规定,外交人员拥有不同级别的衔级,总共分为七个等级:大使、公使、参赞、一秘、二秘、三秘和随员。 所以看的出来,从外交职衔级别而言,参赞这个职位,在外交体系中是相当重要的,其外交地位仅次于大使和公使。 而参赞的行政级别相当于国内的副厅级或正处级干部,但他们的实际权力和影响力可能因所在国家和使馆的具体情况而有所不同。 比如驻大漂亮国的大使馆的参赞,与毛里求斯国使馆的参赞,自然影响力是绝对不同的。 而李向南更清楚的是,参赞的晋升相当严苛,一般来说,本科毕业的外交人员通常从科员级的随员做起,而硕士毕业生则有可能晋升为副科级的随员。如果能够驻外并且表现出色,大约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就可以晋升为三秘。 晋升至参赞级别的过程中,除了个人能力和业绩之外,还受到外交部门内部的推荐和评估。在这个过程中,外交部门会根据个人的工作表现和综合素质来决定晋升的顺序。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参赞,俨然是整个龙国在外交领域的杰出人物! 简惊蛰身上,必有过人之处! 而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李向南心里头紧接着而起的便是一份疑惑。 卢大医,简参赞,宋迎新,荷枪实弹的士兵…… 当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的时候,难免让李向南心中升起一份凝重。 老卢又遇到了什么搞不定的病症了? 而且,这次级别之高,程度之复杂,涉及的面之广,邀请态度之重视,都是李向南之前不曾经历过的! 现在都已经到了宋迎新都要出面斡旋的地步了? 到底什么病,会让卢大医这位保健局的首席专家感到棘手,而龙国的首席团队都束手无策的地步? 他们都搞不定,难道我一个小年轻就搞得定? 李向南自然没有愚蠢到,对自己的医术盲目自大的地步。 下棋?他也只是略懂。 篮球?他真就只是爱好。 弹琴?装个小逼倒还可以,国际上献丑,那是丢人了! 他们找自己,有且仅有一个可能,那就还是治病救人! 但什么人的病,值得这么高的级别,这么骇人的邀请方式? “请上车!” 简惊蛰的提醒让李向南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一辆车边同样站着一位身穿西服的男子,替自己开了门。 “谢谢!” 李向南说完话,注意到这辆车也是红旗,而且车身样式与宋家那辆十分相近,可见这次的规格的确够高。 西装男子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便去了后车。 李向南上车之后,简惊蛰绕过车辆从另一侧上门。 啪啪! 两声关门声响起,宋迎新竟然在此刻也坐在了副驾驶。 这让李向南有些愕然。 宋家这位第二代的话事人,地位在宋家数第一人,在全国来说,都是顶尖、纯粹的几人之一。 他甘愿做副驾驶? 李向南不禁挺了挺脊梁,坐直了身子。 “卢大医钱大医他们擅长中医……” 宋迎新上车之后,立即从手套箱里拿出了一份档案,一边用手快速的搅着封线,一边快速的解释着。 “301那边擅长西医,但如果做手术,两天之内好不了,这事儿就大了!” 说完这话,宋迎新从前面转过头回头看向李向南,带着深深的焦虑和期盼,恳切道:“向南,这一次,你不仅仅是帮伯父,帮简参赞,更是在帮国家的命运……” “……” 李向南的心在这一刻,瞬间提了提。 这样的说法太过伟大,也太过震撼! 但他知道,宋迎新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他的任何一句话,都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他更不会吓唬人! 这句话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向南这一次对于整个国家的命运来说,很关键。 但李向南不是一个因为别人重视自己就沾沾自喜的人…… “宋伯父,为什么是我?” 所以他冷静的问道。 想搞清楚卢大医钱大医都不可以,301也不可以,而偏偏在偌大的几百万人的城市里选中他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他必须知道。 自己身上的特殊性,会直接关系到救人的成功。 “因为在整个燕京,擅长中医治病救人,又在西医方面有着独特的造诣,达到中西医结合领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人,目前看来,只有你,李向南!” 简惊蛰平静的,古井无波的话从身旁传来。 李向南扭头望去,就见她膝盖上已然放了一本厚厚的资料,她正翻开一页读着上面的报道。 瞥了一眼,是燕京晚报徐佳欣的手笔。 “……” 李向南大概懂了。 中医针灸、按摩、正骨、汤药治疗,他来燕京这么久了,只要用心的人,随便查一查都晓得他很在行这个。 而西医更别说了,乔山卿、章之洞、陈红星、焦小谭……等等等等,就不说了解他的人了,但凡读过燕京报纸的人,基本上都看到过李向南的报道。 中医比他牛逼的人有,西医比他技术好的人更多。 但是能同时将中西医结合做出特色,做出念薇医院如今成绩的人,整个燕京找不出来第二个! 他李向南,实在太有优势了! 其他所有都不说,就单单一个ct影像扫描机就能揽下这燕京百分之九十的疑难杂症,想不出名都难! 所以但凡看点报纸的人,很难不注意到他李向南! 一旦找人,他的名气加上本事,再加上一点时势造英雄的风口,李向南瞬间就会跳上别人的案桌…… “简参赞谬赞了!” 李向南平静的望过去,朝她微微挤出笑容。 她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得既柔和又分明。她的面容清冷而绝美,宛如冬日里初绽的冰凌花,带着不容忽视的高洁与孤傲。 阳光透过半开的车窗,恰好洒在她的侧脸上,金色的光芒与她肌肤的冷白形成鲜明对比,为她平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范师傅,麻烦加点速!” 似乎察觉到了李向南的目光,简惊蛰微微红了红耳根,朝前方适时的提醒了一下。 李向南收回视线,看着汽车朝城市的中轴线开去,思索着可能会遭遇的病情…… “向南,这是谭大使的病历!你先抓紧时间看一看!” “???” 大使? 这次要去治病的人,是国家的大使? 第962章 这一次要拼的,是国家的尊严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宋迎新说的那句影响国家命运到底有什么玄机! 但是从病人的称呼上来看,李向南就有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往无前的冲动! 谭千里! 大使级别的人物! 这一刻,李向南懂了为什么简惊蛰会过来诚恳的邀请自己去治病了! 他猜到了这个可能,但现在这个想法被宋迎新直接做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震惊! 随之而来的,则是深深的压力! 正因为谭大使地位的特殊和重要性,让他不得不认真且无比仔细的研读他的病历! 可仅仅扫了第一眼病因的结论,李向南的后腰上都不自觉的渗出了汗珠。 “中风?”李向南身子忍不住前倾,吃惊道。 “是的,中风!”简惊蛰此刻平静的语气中,终于出现了些许无奈和心疼,“谭大使一直有高血压,在长期的治疗中,一直在服药!但几十年忘我的工作,还是让他的身体在近期出现了超越以往的意外……” 李向南看到了意外。 在病历上,清晰的被人记录着:“……病人右侧面部麻木,口角出现不同程度的歪斜,说话偶有不清,右侧肢体无力——医生卢定坤。” 这是卢定坤亲自给谭大使诊断的病情,不会有错。 谭大使的确是中风! 中风,是脑卒中的中医叫法,由多种原因导致脑血管受损,产生局灶性或整体脑组织损害的疾病,分为缺血性脑卒中和出血性脑卒中两种类型。 很多人可能不了解,但中风病,却是我国居民的首要死亡原因。 两种中风类型的治疗方案不尽相同,大致可分为血管扩容、血管内膜切除术或动脉搭桥术、血管瘤、血栓的清理上等手术方案。 西医的确可以快速的介入谭大使的疾病治疗过程中,而且效果不能说立竿见影,但是只要干预及时,作用还是很大的! 中医上的治疗,也可以通过针灸、按摩加上中草药食疗来对症下药。 这病症虽难,但绝对没有让卢定坤这位中医首席专家棘手的地步! 谭大使既然有过多年的高血压病症,又在服药,那么他实际上身边是有医生随时关注病情的。 即便出现了中风的症状,也可以按部就班的去对症下药,或者手术啊! 李向南忽然捕捉到了宋迎新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两天之内好不了,这事儿就大了……” 为什么一定要两天之内好? 两天好不了的话,会产生什么后果? 又怎么会产生什么国家命运的影响呢? 联想到宋迎新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李向南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讳疾忌医,这在病人看病的时候是大忌。 只要对病人的病情有积极帮助,且可能会左右病情进程的信息,李向南都会主动去询问。 此时此刻,红旗轿车已经驶进了中南海,正在排队过安检。 李向南慎重的侧了侧身子,看向简惊蛰。 “简参赞,卢大医在中医上的技术水平比我要高,301医院那些医生的水平与我也不相上下,谭大使的中风,经过他们双方的治疗,肯定能够救回来的!”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需要我介入吗?” 这个问题,跟之前李向南提出的为什么是我,看似好像是一个问题! 但是意义完全不同。 他此时的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是,需要我做什么? “确保谭大使在两天之内站起来,恢复正常人的水平,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简惊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让李向南愕然的话。 中风的人,已经出现了身体麻木偏斜的症状,要他在两天之内站起来,还要恢复正常人的水平? 难怪卢大医搞不定! 这谁也搞不定啊! 众所周知,中风的治疗是一个缓慢的长期的过程,不可一蹴而就的。 想要达到康复状态,最少得半年,最长的要以年计的! 两天之内搞定谭千里站起来的事情?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开玩笑了! 你是在开国际玩笑! 简惊蛰望过来的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期盼,更有疑虑,还有对谭千里不能两天之内站起来的深深的忧切。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李向南看到了这位女参赞眼里对国事的担忧。 这种眼神,与秦若白忧民,宋怡忧国的担忧角度完全不一样。 若白是心怀苍生,宋怡是达济天下。 而简惊蛰,是一种超脱的,为国家实力奋斗的忧切。 他懂了为什么是自己了! 因为卢大医老了,他们保健局的专家们,要为国家前途考虑,现在一切求稳。 301也好,老干部医院也罢,他们更是不会冒险拿谭千里的生命去实验。 只有自己,这个二十多岁的愣头青,大胆、创新、有魄力,也奇招频出。 整个燕京,中西医都有造诣,且思维没有定式,敢于突破敢于挑战敢于创新的人…… 只有他李向南! 似乎是察觉出了李向南神情中的疑虑,简惊蛰平静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不要向外透露任何一个字!而且,你在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内,不允许离开中南海!等到事情结束后,宋领导会送你离开!” “……” 李向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谭大使这次紧急回国,除了向上面报告之前一直在磋商的事情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回国看病!我们不能也不该让约翰牛国的任何人知道他生病了!” “两天之后,温顿公爵会访问我国,作为驻约大使,谭先生会亲自接机,并在随后的三天时间里陪同参与会议。请务必要保证谭大使在这三天时间,能够自由交流、毫无破绽!” “李向南,这就是这次你的任务!” “圆满完成这次任务,共和国会铭记你的付出!” 简惊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别样的色彩。 这是李向南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人,不禁有些失神。 这些话和字眼,响在耳畔,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震的人神魂都在发颤。 但更有一腔热血在胸腔肺腑里蒸腾。 有一种叫做为国而战的自豪感在嗓子眼里哽咽着。 红旗停稳,关门声响起后。 李向南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扭头看去,宋迎新笑着看着自己。 “这一次洽谈,是为那位铁娘子访华做准备!” “李向南,我们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是多余的!” “香江,必将回归我们的怀抱!百年的耻辱,也必将被我们雪洗!” 李向南浑身一震。 他看着宋迎新和简惊蛰迈步上了台阶。 恢宏的淑清院赫然就在眼前。 他知道了这一次自己要干什么。 这一次要拼的,是国家的尊严。 第963章 共和国的脊梁! 这已经是李向南第二次来中南海了。 淑清院是什么地方? 它是戍卫部队的营房,也是办公人员的宿舍区。 谭万里的宿舍应该也在这里。 这座位于南海东北角、乾隆时修建的小型园林,风格类似北海公园静心斋。 园内有“流水音”亭、葆光室、蓬瀛在望殿、云绘楼、清音阁、日知阁、万字廊、双环万寿亭等建筑,造型古朴厚重,匠心独运,让人行走期间的时候,也不免被历史的厚重感所折服。 “小李!” 只是今天,李向南并没有欣赏这名胜古迹的心情,而显然迎接自己的人也没有。 李向南刚刚随着宋迎新简惊蛰两人转过一道抄手游廊,等候在终点的人就跑了过来。 “卢大医!”他快步迎过去,便直言快语道:“我已经看过谭大使的病历了!” “那就好!”卢定坤擦了擦额头的汗,寒暄着就将他带着往一栋三开门的宿舍前,忧急道:“迎新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在两人身旁的宋迎新点头道:“卢大医,该交代的我已经说过了!” “拜托了!”简惊蛰微微颔首朝向两人。 卢定坤点点头,便叮嘱道:“简参赞,还得麻烦你,让人多让人整两个药罐儿和煎药炉子来!越快越好!” “不麻烦,分内之事!”简惊蛰立即道:“宋领导,我去去就来!”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宋迎新摆摆手。 简惊蛰快步往右侧的抄手游廊而去,转弯之时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朝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你跟我进来!” 李向南收回视线之后,胳膊就被卢定坤拉带着往屋里进。 进屋之后,便是左中右三开间居室,窗明几净,南北通透,十分敞亮。 但也非常朴素。 晌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在坐在躺椅上的一位老人身上。 一些熟悉的面孔围在老人四周,钱大医和一位老中医正在给老人扎着针灸。 “小李!” 瞧见他进来,许多认识他的人都脸上一喜,不禁投来友好的视线。 钱大医朝他也点点头,继续施着针。 这好几位老中医,之前虞浩然老爷子得了食脑虫的时候去过念薇医院,所以大伙儿都熟悉。 “你先坐一会儿!”卢定坤给他倒来茶,还要去给宋迎新倒茶。 “老卢!甭管我!”宋迎新摆摆手,哪里还让他去忙活照顾自己,自己去了茶柜前泡茶去了。 李向南瞧见好几个工作人员万分紧张的站在南向的窗户边,十分惶急,就知道他们肯定是被这帮老中医轰出去了,好给谭万里腾出治病的空间。 他打量着躺在长椅上睡着的谭万里,心底里既有心疼更有尊敬。 谭大使一头黑白相间的白发,两条浓浓的眉毛格外引人注意,英气逼人,气魄非凡。 这是共和国的第一代外交官,为祖国在国际上的名声和荣誉奉献了一生。 多年的劳累与忘我,让他此刻的口角有些偏斜,曾经帅气的脸颊,也生出了许多不协调。 李向南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又生出一腔必须要完成任务的坚定意志。 谭万里的脸,就是他的脸,就是国家的脸。 这位驻约翰牛的外交官,在大不列颠群岛打下了坚实的人格基础,为我国的国格跃升,创造了无可替代的土壤。 温顿公爵能够访华,是他长达几十年如一日的奋斗才达成的结果。 如果公爵来了,谭大使不接见,会让对方觉得怠慢,罔顾国际外交礼仪,真的会影响接下来很多事情的进程。 “小李!” 这时卢定坤朝出神的他招了招手,李向南这才发现谭万里的施针已经结束了。 他起身迈步过去,与几位老专家握手。 钱大医便抱歉道:“让你这么急过来,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惊蛰同志应该跟你全都交代过了吧?” “嗯!钱大医,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李向南点头,直接切入主题。 简惊蛰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抱着药罐子进来,恰好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悄然吩咐完他们之后,便静静的站在书柜边看着。 “老钱!”卢定坤拍了拍钱大医,“你施针,我来解释!” “好!”钱大医挥挥手,和另一名医生开始旋动银针,给谭万里做针灸按摩。 “小李!”卢定坤也开门见山道:“惊蛰同志的想法是,让保健局的专家们想想办法,让谭万里同志在两天内能够站起来,并顺利参加为期三天的重要会议!如果让我们来做,我承认,我们做不到!我们的治疗手段一直比较稳健,你是知道的!301也好,老干部局那边的也问过了,像这么激进的要求,都做不到……” 说着话,卢定坤略有些歉意的朝简惊蛰看了一眼。 宋迎新放下茶杯,起身走过来,说道:“因为一些历史原因,约翰牛的高层,对我国一直怀有轻视,甚至敌视的成见!温顿公爵此次访华,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前期万里同志的斡旋,也就是说,温顿公爵在信任度上,他只信谭万里同志!没有他,这场为期三天的谈判,很可能变成温顿公爵的三天旅游!” 预料到了谭万里的作用,但是李向南绝没有想到他会重要到这个地步! 其中可见谭老在外交上做出的贡献。 “宋伯父,卢老,我懂了!”李向南点了点头,便说道:“先送念薇医院,进行ct扫描吧!” 卢定坤他们稳健的一个重要原因,其实还是对谭万里的病灶和细节了解的没有ct那么全面,只能依靠长久以来的中医经验。 李向南自然是想先进行ct诊断,然后按照结果再想一些独特的办法…… “不行!” 可没想到简惊蛰直接摇头否定了这个提案。 “???” 听到这话,李向南一愣,很是疑惑不解的看向她。 谭万里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去照ct?赶紧确定病发区域?在这瞎耽误功夫? 再一瞧简惊蛰冷静的不像话的神情,李向南莫名心里有些无名怒火…… “向南!谭老确实不适合去念薇医院做ct!这也是为什么让你直接过来的原因……” “我也不是ct机啊!” 听到一旁的卢定坤说话,李向南人都傻了,他转身,有些震惊的看着对方。 宋迎新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宽慰道:“约翰牛路透社的记者在几天前已经抵达我国了,如果万里同志去了念薇医院拍摄ct,这事儿传出去,势必会被他们大肆报道!这个时候,任何对于约翰牛有利的舆论,都会被他们当做谈判的利器和筹码!我们不能冒险!” 那就私下里去呗! 李向南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可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谭万里的身体条件,这个时候肯定是不适合自己走的。 出行要么被人用轮椅推或者担架抬,目标太大。 距离谈判时间越近,路透社的那帮记者肯定越敏感,哪怕是夜间出门去问诊,说不定也会被他们拍到照片! 而现在只有念薇医院有ct扫描机…… 一辆从中南海驶出的汽车,在进入燕京大学之后,念薇医院就被封锁了! 这件事情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不知道又要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确实不能去念薇医院! 李向南懂了简惊蛰的顾虑,也懂了卢大医他们希望他这个思路刁钻的后辈能过来出主意的心态,更知道国家的考虑。 “李向南!” 简惊蛰万般恳切的看着他。 “希望你能找到点办法,让谭大使这件事情顺利渡过!你想做什么,我会尽全力配合!” 李向南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不会轻易答应别人什么。 承诺,永远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事情。 如果说了,就得做到。 卢大医他们中医上可以通过缓慢的干预,来一点一点给谭万里治疗,哪怕没有ct,他们也能在一定时间内找到病灶,并对症下药! 但显然,谭万里等不及了! 而老干部局、301他们没有ct机,对治疗中风,不知道病灶,还是得去求助念薇医院,不求助的情况之下,也只能采取保守治疗。 ct机用不了吗? 用不了…… 谭万里去不了…… 李向南开始在室内踱步,思考着对策,紧张的卢大医都忍不住给他点了烟递过去。 他自己是中医,治疗中风的进程,肯定与卢大医他们不相上下,也需要时间! 如果短时间内向做到让谭万里站起来的传奇,还是得立即确定病灶区域,那就得使用ct机! 去不了念薇医院! 那就让ct机过来! “那纸笔来!” 李向南忽然眼前一亮,脑海里灵犀一动,出现一点灵感。 “给!”简惊蛰有些意外,赶紧从包里取钢笔和笔记本,她没想到李向南这么快就有了主意。 他刷刷刷的写下了一串名单,增增减减,最终满意的在窗台上弹了弹烟灰。 回过身,他灿烂的笑起来,“宋伯父,我要给宋怡打个电话!” “我女儿?”宋迎新一愣,“她能帮你什么?” “电话,在这里!”简惊蛰抱着红色电话机从一方办公桌后头绕出来。 李向南走过去,朝周围人道:“既然咱们去不了念薇医院用不了ct机,那就让ct机送上门来!” 他抓起话筒,将一份名单拍在桌上,掷地有声道:“简参赞,接下来五天,我要这些人在我左右!这个任务,我保证圆满完成!” 闻言,所有人浑身一震…… 第964章 娘嘞,我这辈子竟然能进中南海! “老吴,你那边下线没有?车已经备好了!” 红山口机修厂,刘志远急匆匆的从ct车间外头跑进来,瞧吴树林在吩咐工人们敲最后的固定木架了,便抓紧时间喊了一声。 “刘厂长,差不多了,等这木架子全都打好,就能下线了!我这不是怕上了卡车,磕了碰了嘛!这可是咱国产的第一台ct机,我可心疼了!”吴树林一边挥手,一边兴奋的蹲在地上看整个木架子结构,确保待会儿吊装的时候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呼啦啦! 这时车间的大门被打开了,邢春来亲自指挥着卡车司机倒车,“倒,倒,倒,对,师傅再往左打半圈直接倒,嗳,好好好,回正直接倒过去就行了!你小心着点儿!” 刘志远一看他这边差不多了,便又去张罗起重机去了,“老张,把起重机检查一下,钢索都再检查一遍!没啥问题,等老吴那边木架子整好,你就起吊!” “好嘞,刘厂长放心吧!” 车间里正热火朝天的准备着将这国产化的第一台ct机整上卡车,车间外头也没闲着。 宋子墨跟杨卫东抱着不少医疗物资正在往宋家的轿车里送,丁雨秋在旁拿着笔记本上的清单一样一样在检查着是否有疏漏。 “尧院长!” 站在一边看他们忙活的宋怡,瞅了一眼车间里已然开始吊ct机了,便叮嘱道:“卫东和雨秋这次出差,多谢您这边大力支持!给您添麻烦了!” 尧米乐微笑道:“小宋,这你说的哪里的话!小李给我打过招呼了!我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再说了,沈部长也亲自打电话交代了!我们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能够有同志参与这次任务,那是对我们同志医术的认可,也是对我们厂医院的肯定!一点都不麻烦!” “还是感谢您的支持!”宋怡笑了笑,看了看表。 “小丁,小杨,你们过来一下!”尧米乐也识趣的朝车边的二人挥了挥手。 “尧院长!” 两人走过来颔首。 “少说话,多做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会去哪里!但一定要听命令懂规矩,把机修厂厂医院的能耐发挥出来!不要叫人小瞧了!”尧米乐严肃的叮嘱二人。 “是!”杨卫东立即立正。 丁雨秋也乖乖的点头。 “小丁小杨,”尧米乐又叮嘱道:“既然任务要求保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厂医院这边我会跟同事们说你们外出学习了!小丁,你是主任,一定要领导好你们这个二人小队!” “一定谨记领导教诲!”丁雨秋也严肃的回答。 “上车吧!我去看看车间!”尧米乐拍了拍杨卫东的胳膊,便转身离去。 他刚走到车间门口,拖着ct机的卡车就出来了。 “师傅,跟着你们宋家的那辆车,辛苦了!”刘志远一指宋家的轿车,说完这话又跑到了车边。 “刘叔!”宋怡懂事的喊了一声。 刘志远感激道:“小宋,这次申请专利真得麻烦你了,有消息一定要通知我啊!” 宋怡点头:“刘叔,您放心吧!我跟向南会全盘负责的,最迟五天结果就能出来的!交给我们吧!” “行!你和小李做事情一向靠谱,我们就不多问了!辛苦了!”刘志远说完,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直接扔进了卡车的驾驶室,笑道:“师傅,麻烦了啊!” “您放心!”司机伸出头一脸笑意,美滋滋的将烟收下了。 “刘叔,邢叔,尧院长,我们走了!”宋怡打完招呼,便钻进了车里,领着卡车扬长而去。 等出了机修厂,轿车直接往西郊开去,停在了朝阳门大街,等着。 车上的杨卫东和丁雨秋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 九点三十分,宋怡准时下车,站在了道边。 过了一分钟,宋家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宋怡微微一笑,迎向了汽车。 车窗在这时降了下来。 宋怡弯了弯腰,一脸笑意道:“是樊局长吧?您好,我是宋怡,不用下不用下,时间紧急,我让金叔跟着我们车就行了!这次麻烦你们三位了!” 坐在车里的樊符一脸热汗,赶紧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应该的!” 显然,车内三人早已听说了此次的目的地是去中南海了。 国家专利局虽然在明年才会成立,但是现在已经得到了上面的同意,已然开始了专利法案的起草,以及对51年发布的《保障发明权与专利权暂行条例》《商标注册暂行条例》的研究和完善。 这次试点工作,樊符对待的无比认真,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实验机会。 而他更意外的是,让他临危受命的电话是来自中南海,姓宋的那位领导。 他抬起头看向汽车前方的那辆卡车,猜测被雨棚布遮盖的东西就是此次专利申请的试验品。 这时宋怡笑了笑,朝司机宋金吩咐道:“金叔,我们走慢一点儿,在长安街等一下沈部长他们!” “好!我跟着你们车!”宋金点点头。 宋怡这才朝车内三人笑了笑,转身上车。 车队徐徐往长安街开去。 随着逐渐接近中南海,车上的丁雨秋和杨卫东对视了一眼,脸上逐渐陷入震惊…… 而此时的念薇医院,也是一片忙碌。 楼前一字排开了三辆吉普车,医生护士们正在井井有条的往车里搬东西。 仪器、资料,手术器械,医疗物资,应有尽有。 沈千重在车前踱步,时不时的抬腕看一眼手表,嘴里的烟就没停止燃烧过。 “还差多少?”他扭头问道。 在车后备箱处和桂景在核对清单的黄宁雷回头说道:“差不多了!” 沈千重这才收回目光,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屁股坐在一边的长椅上,耐心的等待着。 不多时,王德发王奇雷进三人从楼里出来,嘴里还不忘跟跟着的方宇时芳施四君水冬他们叮嘱。 “这几天几位务必要小心谨慎处事,一切商量着来,遇到拿不定主意的!非常棘手的,才给这个地方打电话!”王德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方宇,并提醒道:“希望我们接不到这个电话!” “放心吧!”方宇一行人顿住脚,看着王德发几人上车。 水冬好奇道:“宇哥,德发雷哥他们这是去哪儿?” “不知道,出去学习!等他们回来给咱们分享经验!”方宇眯了眯眼睛,猛的一拍水冬的肩头,“剩下的我们,一定要好好工作!” 他可不是傻子,德发的表情,雷哥的沉默,以及沈部长亲自参与调度,这事情一看就不简单。 但所有人都闭口不说去哪儿,这说明事情不是他们应该问的! “是!” 周围人答应了一声,陆陆续续回了医院。 而跟沈千重挤在一辆吉普车里的三人,在跟宋怡汇合之后,朝长安街开去,随着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有了一些古色古香的韵味。 等到进了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把手的新华门,王德发这才后知后觉的擦了擦汗。 “娘嘞,我这辈子竟然能进中南海!真特娘的沾了小李的光啊!” 但高兴归高兴,等到众人的汽车停在了淑清院外头的时候,还是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紧张、严肃的气氛。 因为站在台阶上接待众人的。 竟然是宋怡的父亲宋迎新。 和一位飒冷无比的西装女子…… “我代表我国驻约大使馆欢迎各位的到来!” “……” 第965章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说实话,小李给王德发打电话的时候,他还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真的来一趟中南海! 小李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平静,没让王德发感觉到事情的棘手。 可等到沈千重亲自来了念薇医院,吩咐众人开始整理医疗物资的时候,王德发才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再等到跟宋怡汇合,随着汽车拐进了长安街,他整个人的汗毛都差点竖起来了! 此时此刻。 再听到面前的简惊蛰自我介绍报出家门的时候,王德发能够清晰感觉到心里头的那份震惊和惊讶! 他扭头看去,王奇雷进丁雨秋杨卫东都是一脸的惊疑,表情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于是他瞬间便晓得了,这次的任务,小李谁也没透露是来中南海,更没透露,治病救人的对象……很可能跟驻约大使馆有关! “沈千重同志!感谢您百忙之中带队过来!”宋迎新快步下了台阶,一边跟沈千重握手,一边将简惊蛰的身份告诉众人,“这位是驻约大使馆的参赞简惊蛰!惊蛰同志,这位是卫生部的部长沈千重同志!” “您好沈部长!”简惊蛰温和的笑着过去握手。 沈千重收敛起略微有些疑惑的目光,随后便将雷进王德发王奇杨卫东丁雨秋介绍给简惊蛰:“这三位是念薇医院的医生王德发雷进王奇,这两位是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的医生丁雨秋和杨卫东,都是李向南的同事!” “你们好!”简惊蛰这时露出恍然的神色。 沈千重这时忽然笑了笑,让了让身子。 宋迎新便适时介绍道:“惊蛰同志,这两位是宋某的女儿宋怡和小儿子宋子墨!” “原来是令爱和令郎,幸会幸会!”简惊蛰眼里露出惊艳之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宋怡。 “简参赞好!”宋怡拉着宋子墨上前去握了握手。 这时沈千重便将樊符三人介绍给宋迎新二人,说道:“迎新同志,按照要求,我们将专利局的樊局长他们带过来了,如何安排……” “樊局长!”宋迎新点了点头,上去握手打招呼,寒暄完便立即朝身后的工作人员喊道:“小靳,你马上安排工作人员帮着下扫描机,放到李医生刚才看过的那间活动房里,立刻卸装,弄好了我们就过去!注意别磕碰!” “好的领导!” 宋迎新说完又立即道:“各位,时间紧急,就不多寒暄了!请移步会议室,小李已经等着各位了,马上要开会!” “好!”沈千重挥了挥手,“都跟上啊!” 他说完又马上吩咐道:“宁雷,你安排一下工作人员,配合把这些医疗器械用品全都搬进去!辛苦了!” “知道的沈部!”黄宁雷已然在车边跟宋子墨忙活了。 一帮人卸装医疗用品,一帮人在卸装ct机,忙的不亦乐乎。 “爸!” 宋怡懂事的走在后头,轻声的跟自己父亲喊了一句,等他回过头,便悄然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过去。 宋迎新点点头,便带着人快步往建筑深处走去。 “雨秋,卫东,你们两怎么来了?” 王德发五人步子要慢一点儿,主要是几人来到这,着实有点被现在的处境惊讶到了。 “不知道啊,尧院长一早就来找我们了,要我和卫东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准备准备!没一会儿小李的电话也打到传达室了!倒现在我们都有点懵,不知道要干嘛!”丁雨秋小声的说。 杨卫东年纪跟丁雨秋差不多,性格虽然经过战争的洗礼沉稳了不少,但见识上毕竟跟雷进王奇王德发几人要差一点,他的脑门上一直在冒汗。 这憋了一路没敢问的,此刻听到王德发说话,赶紧将他拉住了。 “德发,宋怡他爸是啥人啊?那气度太吓人了!还有那个简参赞……咱们怎么跟大使馆打起交道了?”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要不,我喊一声宋怡,你亲自问问?” 瞧他有些紧张,王德发便打趣着想让他放松下来。 “哎哟,你可得了吧!这个时候开我玩笑!”杨卫东瞪他一眼。 王奇丁雨秋几人都笑了。 “我看这次,应该是跟驻约大使馆有关系!待会儿开会要见到小李的,都别急,把心里的焦虑都排空!记住了,我们是来帮忙的!” 雷进年纪毕竟大一点,赶紧这个时候提点几人。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说话。 拾级而上,逐渐深入淑清院深处,叹为观止的建筑众人此刻也没心情去欣赏,都不禁为接下来的未知情况捏了一把汗。 “来的挺快啊!” 很快,熟悉的嗓音传进五人的耳里,众人抬起头这才发现李向南早已跟沈千重寒暄完了,站在一扇门边笑着看着他们。 “小李!”王德发快步迎过去,正要开口,胳膊就被李向南拉了拉。 “胖子,待会儿要开会,大伙儿都去先放个水,厕所就在西南角!”李向南笑着说着话,朝几人努了努嘴。 王德发瞬间明白过来,拉着四个男同志匆忙去了转角。 “向南!”丁雨秋红着脸朝他笑了笑。 “雨秋,别紧张!”李向南也回过去一个笑意。 宋怡见左右无人了,便低声说道:“可真有你的!借着申请专利把ct机弄到这儿来了,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向南摊了摊手,“我是真的要申请专利啊!只不过,两件事情可以同时进行!” “还有件事情……”宋怡一惊。 “待会儿说!”李向南忽然拍了拍她的手,朝她笑了笑,转身去了西南角。 王德发几人放了水,正抓紧时间抽着烟,一边等着他。 “小李!”见他进来,王德发递给他一根烟,“查过了,坑位里没人!” 李向南点了点头,快速道:“这次的事情相当棘手!接下来的五天,各位都打起精神,这可能是我们这辈子到现在迎接的最大挑战!” 四人浑身一震,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棘手到什么程度?”雷进都忍不住问了一嘴。 李向南一吸便是一大口,几口就将整根烟抽完了。 王德发杨卫东王奇雷进都被他的神态惊的有些起鸡皮疙瘩。 “这一次如果没成功,很可能会造成香江回不到祖国的怀抱!” “所以,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四人浑身一震。 他们相互间看了一眼,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眼里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愕。 第966章 无懈可击的理由 十点十分,关于这次温顿公爵访华,紧急救治谭公的应对方案通气会,准时开始了。 与会的同志,除了办公厅的领导,还有外交部的同志,卫生部的同志,驻约大使馆的团队,以及老干部局以及保健局的领导,以及老干部医院和保健局的医生专家,还有301医院的领导和专家,其中不乏一些熟人,挤挤攘攘的足足有三四十人。 李向南带着团队就坐在靠近窗户的一侧边位。 可以说,现在这整个会议室里,地位最低的,官位最浅的,就是李向南,和他率领的这一只小队! 甚至可以说,以白身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只有他和他们。 最能拿得出手的身份,就一个念薇医院的院长。 所以,整个会议的前部分,李向南一句话都没有说。 主持会议的,就是宋怡的父亲宋迎新。 这种高规格的闭门会议,与会人员的身份之高,确实是王德发雷进他们这些同志不曾经历的,是以会议开始之后,随着会议的进程逐渐展开,一位位重磅级的人物逐渐发言,说不紧张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摸不着中南海的大门。 但现在,他们这些人不光能够身处这间会议室,与全龙国最有分量的一群人坐在一起议事。 这确实是一份难得的荣誉。 而众人心头更是清楚,这也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责任,是担当。 所以王德发几人,压根不敢错过这会议上任何一句话。 会议压根就没有任何客套的车轱辘话,就讨论一个议题,如何帮助谭千里同志快速的站起来恢复常态,可见宋迎新这位领导很务实。 李向南心里清楚宋迎新将早上他跟众人的讨论结果在会议上拿出来再次重申,甚至不惜炒现饭是为了什么。 这是在给他这个年轻人,争取给谭老治病救人的介入做正当性安排。 也就是铺路。 因为除去宋迎新简惊蛰和保健局的那些专家,还有很多的相关部门领导需要说服! 果然。 当卢大医这群保健局的专家,和缪志杰这位301医院的院长,都毫无条件的选择支持李向南带领团队介入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向南。 中西医结合的优势,能够做到如今念薇医院这样的,确实让李向南在前期收获了一定程度上的肯定。 但他以前行,并不代表能够在以后行,也不代表能在这次危机中,真的帮助谭公站起来。 所以还得看他的表态。 不过,从接到宋迎新入厂邀请自己前来的通知,到现在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李向南的一些前期准备都结束了…… “李向南同志,你在中西医结合方面的造诣,这段时间在燕京的表现,在面对危机方面的处理,都是可圈可点的!你也知道,谭公这次想要站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虽然卢大医和缪院长,甚至宋迎新同志和沈千重同志,都重点推荐你来担任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但我作为谭公的领导,我还是想问一问你,你准备怎么做?你能够确保谭公真的能够站起来吗?” 此时,坐在第二顺位的外交部副部长洪凯旋凝着严肃的眸子看向了坐在尾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协助会议工作人员的李向南一帮人。 “感谢宋领导沈部长卢大医缪院长的认可!也感谢洪部长给我发言的机会!”李向南站起身接过话筒,先是朝支持自己的几个人发表了一番感谢,随后话锋一转,说道:“我不能确保谭公能够站起来。” “啊?” 会议室里立即响起一串惊呼。 但宋迎新和卢大医沈千重缪志杰等人却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小子说话,现在俨然将官场那一套先抑后扬的风格给学到了。 洪部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 一副你继续的神态。 官做到他这个地步,自然跟一些中下层干部的养气功夫不同,脾气和胸怀也更加宽广一些,还犯不着因为李向南的一句话而生气。 况且,这个年轻人能够同时被这么多有地位的人推举,他自然清楚对方是有能耐有实力的。 这确实是正常的交锋反应。 他想听的,是李向南后面要说的但是…… “但是!” 李向南自然知道还有部分人饶有兴致的等着,便也不含糊,直截了当的说道: “谭公的病症,我早前已经跟卢大医钱大医他们详细的了解过,也已经亲自给谭公诊过脉!我知道大伙儿现在纠结的点在哪里,谭公的中风骤来,病灶区域确定需要时间,更不能立刻对症下药!两天的时间,甚至都不够摸清楚他的病发区,只能通过药物干预缓解他的症状! 而且,刚才301的部分医生也说过,要想确定谭公的病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念薇医院做ct诊断!但因为路透社和许许多多关注我国外交走向,听到风声的一些国际记者都守在中南海外头,导致他又不能现在立刻前往,事情就僵持在这了!” “你说的这些信息,我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了!向南同志,现在既然没有ct机给谭公的病做诊断,那就抓紧时间,做没有ct机的打算!你的治病方案是怎样的?需要卢大医他们如何配合?如果你跟卢大医他们的治疗方案一致,我觉得还是再讨论讨论,赶紧另请高明!咱们燕京如果找不到能够帮助谭公的名医,那就麻烦卫生部向全国发布紧急诏令,哪怕是深山老林里的高人,也要不惜代价给他们请回来……” 显然,洪部长对于事情的急迫程度有自己的认识。 换言之,李向南在他眼里还是太年轻了。 为了这次谭公的病,他不得不无比慎重的对待。 这并不是他想听的但是内容…… “洪部长!”李向南点了点头,“但是……” “……”洪凯旋这时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严肃,这小子这会儿到底要说几个但是,你这个但是要是还没说出我想听的话,那些人再支持你,我也得想其他办法了…… “但是,就在刚刚,我已经解决了谭公去不了念薇医院的难题了!他去不了的话,我就让ct机过来!” “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连串的惊呼。 接着便是一声声不可思议的话响起。 “李医生,念薇医院的ct机要是运到中南海,那你们医院怎么办?不治病人了?” “事情有轻重缓急,能这么做救谭公,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这么处理,要是被那帮外国记者捕风捉影,是不是又要掀起什么波澜?” 听着这些议论,洪凯旋等人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向南转头看向他,说道:“念薇医院的ct机自然不能动,现在正在活动室组装的那台ct机,是我国量产化的第一台国产ct机!我将它运来,即便有好事的外国记者捕风捉影,也只能晓得它进中南海,只是部里申请专利的名头!” “……” “国产ct机下线了?它已经量产成功了吗?” “那这么说,谭公不用去念薇医院就能在这里拍摄ct了?” “嘿,李医生,你这不声不响的,就把谭公治病的先决条件完成了?” “申请专利?这倒是个好由头,那些外国记者还真不会知道这是拿来给谭公治病的!” 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年轻男人,为他的急中生智和运筹帷幄感到吃惊。 洪凯旋诧异了一下,神情上出现了细微的波动。这小子如果这么做的话,的确给谭公确定病灶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一切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 坐在驻约使馆官员中间的简惊蛰,抬起头看向李向南,眼里有些意外。 而这整个会议室里不时响起的惊讶议论,更让坐在李向南身侧的宋怡眼里出现了别样的情愫。 她浅浅的低头,清甜的笑了起来。 李向南打给她电话时多么的信任,她此刻就有多么的自豪。 能够成为他遇到问题时,第一个想到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更何况,当所有的事情全都串联起来时。 只有她知道李向南布局谋划的恐怖…… 第967章 未来二十四小时不要打扰我们 “这就是那台ct机吗?没想到上次去开会,还在讨论如何实现它国产化,没想到现在就能真正的看到它躺在这里了!太了不起了!” “要说这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来干!你瞧他们念薇医院的,组装起来这ct机简直就是驾轻就熟,太靠谱了!” “这玩意儿国产了,跟进口的效果相比到底咋样?能把咱谭公的病瞧出病根儿吗?” 活动室的窗户门边,围满了这次开会的人,几乎所有人都非常好奇的看着李向南带着一群人在里头忙活,一边惊讶一边议论。 而此刻,就连外交部的洪部长都背着手乖乖的等在一边瞧着,更是让众人觉得李向南他们干的事情很了不起。 “李向南同志能够转圜想出这个办法来,着实让人有些意外!谭老也算是沾到了科技进步的福利了!” 洪凯旋看了一阵,从兜里摸出烟来递给宋迎新沈千重和缪志杰。 缪志杰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台扫描机,看的眼里相当火热,听到这话也感慨道:“谭老吉人自有天相,遇到这事儿,老天爷都在帮他,你瞧瞧,ct机正好下线了,刚刚好……” “也说明李向南这小子着实大胆!这两件事情能够串联在一起,恰到好处的帮着谭老解决实际情况,一般人还真想不到这样的办法!这小子不是一点半点的聪明!有智慧啊!” 一旁的沈千重适时的夸奖了李向南两句。 宋迎新马上便跟着道:“千重同志,你们卫生部能有这样的人才,是国家之幸啊!” “迎新同志还真别说,千重同志对这小李,那可宝贝着呢!”听到沈千重和宋迎新十分默契的在众人面前说起李向南,缪志杰自然不介意做一做这顺水人情的事情。 “确实!” 这些话听在洪凯旋耳里,自然就多了许多话语之外的内容,不禁看了一眼相熟的沈千重宋迎新和缪志杰,笑道:“难怪你们那么支持他!看来过去,可没少跟李向南同志打交道吧?” 沈千重认真道:“在他身上,次次都意外,次次都能学到新的东西!” 这话宋迎新一听,不禁也有些意外。 洪凯旋一瞧沈千重这话说的很有不耻下问的意思,竟没想到他如此看重李向南,更有些吃惊。 站在一旁陪着的简惊蛰,对这些话一个字不落的全听进了耳里,心里掀起了滔天波澜。 要知道,缪志杰可是301的院长,是全军最高级别的综合性医院的院长,他可是中将! 沈千重可是堂堂卫生部的部长,而宋迎新的地位更加恐怖。 这几个重量级的人物站在这里,都对那个叫李向南的年轻人褒奖有加,言语之中更不乏佩服之意。 这怎能不叫简惊蛰吃惊? 而吃惊之余,她更是无比好奇起来! 一个才刚刚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即便报纸上报道过那么多罕见复杂的疑难杂症被他克服,可简惊蛰认为,这个年轻人绝不是简简单单因为医术高就被这三位大佬看重的! 应该还有许多深层次的原因! 她扭过头仔仔细细的观察起忙活中的李向南来。 视线扫过配合李向南的那些人时,她愣了愣,随即发现一个现象。 雷进也好,王奇也罢,哪怕是最次的丁雨秋,年纪都比李向南要大! 可让人奇怪的是,现场的调度、指挥,他们却心甘情愿的听着李向南的话。 在这个讲究论资排辈的年代,这可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再一看一旁的宋家姐弟。 简惊蛰更加吃惊起来。 她虽然接触宋迎新不怎么多,但是宋迎新是什么人,宋家的地位如何,她可是如雷贯耳的。 哪怕没有见过宋怡的本人,也听说过她的事迹,晓得她是个为人、涵养、家教、学识各方面都过人的大家闺秀。 今日一见,简惊蛰心里也不禁感叹宋家在培养子女上面花的心思,着实让她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宋怡的气质,简直惊艳到了极点。 可随着时间流逝,更有种惊悚出现在心底深处。 那么辉煌荣耀家族里的千金,竟然甘愿在李向南身侧充当绿叶和陪衬,甘愿帮他做事情。 你瞧瞧现在的宋怡,竟然和她弟弟在帮着对ct机的胶片,跟那个叫丁雨秋的同志在专心致志的调整胶片机的内部结构。 李向南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竟然让仙女一般的宋怡,主动降落到了凡尘? 简惊蛰心底里诧异,很快就被一连串的声音惊醒。 “扫描床组成完毕!” “x线球管、滤线器、准直器、参考探测器组装完毕!” “高压发生器组装完毕!” “操作台接电完毕!” “照相机接电完毕!” 随着王德发王奇等人一道道声音响起,这活动室的内外的所有人全都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李向南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走到胶片机附近,问道:“宋怡,好了吗?” “胶片处理完毕!已经放进去五张样片了!”宋怡将机器关上回答道。 “好!”李向南朝王奇挥了挥手,“奇哥,开始试机实验!子墨,将门窗关闭,所有窗帘全都拉上!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场!” “是!”宋子墨立马开始赶人。 这次除了李向南王德发杨卫东王奇雷进五个男同志在里头,宋怡丁雨秋两个没结婚的女同志都被赶出来了。 大伙儿被工作人员有序的安排在室外,紧张的等待着这间临时影像室的结果出来。 “爸!” 这时,宋怡看了看表,朝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 宋迎新便朝附近的下属招了招手,在那人耳边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卢定坤等保健局的专家,便将坐在轮椅上的谭千里推了过来。 “谭老!”不少人略微有些激动的围了过去。 “领导!” 简惊蛰捋了捋自己的西服裤,蹲在谭千里身前,轻声道:“稍后我们进去做个检查,很快就好!” 谭千里没有任何反应,这一幕看的所有人都不禁再次捏了一把汗。 缪志杰和沈千重不禁对视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事情——远比想象的要严重。 谭公这是中风,而且已经到了影响神智的地步。 李向南这一次,能够真的化险为夷吗? 哗! 这时活动室的房门被人推开,李向南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迈步径直来到谭千里身前,缓缓蹲了下去。 喊道:“谭公,我推您进去!” 他从谭老的生活秘书手里接过轮椅推向活动室。 却在门口忽然顿住步子,在一片惊疑和热切关注中,轻声道:“宋伯父,从现在开始,未来二十四小时,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浑身一震,鸦雀无声。 第968章 那个时候李向南到底在笑什么呢? 啪! 死寂一片的院落内,随着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响起,终于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这……” 率先醒悟过来的人,是外交部的副部长洪凯旋,他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略微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宋迎新。 让李向南成为负责这次谭老恢复的主要责任人是不错,可不代表着在给谭老治病救人这件事情上,他没有发言权没有干预权啊! 那可是谭老! 万一出点问题,不,不是出现什么问题,哪怕是任何一点小小的意外,他洪凯旋都担当不起,负不起那个责任。 想到正部昨天从国外打回来的跨洋电话,要求他务必要妥善处理好谭老的事情,洪凯旋就更感觉到身上的担子无比的沉重。 如果这次弄砸了这件事情,轻一点的他掉了脑袋上的乌纱帽,重一点的,很可能谭老会出意外,那影响的,就是整个国家在国际上的名声,还有国家的百年大计,和收复国土的巨大后果,他是真的赌不起啊! “小靳,安排好各位领导的衣食住行!” 似乎是瞧见了洪部长脸上的焦虑,宋迎新适时的摆了摆手,提醒下属开始疏散与会的同志,好有空间去跟洪凯旋解释。 除了一些治病相关的主要医生留着,诸如外交部、办公厅的一些同志,则被要求陆续离场。 “是!”小靳立即配合着其余工作人员,开始疏导工作。 最后就留下了卢定坤一行人,缪志杰团队,以及卫生部以及外交部的主要同志。 “洪部长!”宋迎新这时掏出中华烟,给几人都散了一根,挥了挥手带着几人走上抄手游廊下,指着阴凉的廊檐休息处笑道:“坐一坐吧,天气有点热!” “迎新啊!你怎么还坐的住啊?”洪凯旋脑门上的汗就没停过,手里的手帕一直在擦汗。 “你看你,把你这些部里的同志都搞紧张了!”宋迎新笑了笑,指了指简惊蛰这些人。 “正常!”一旁的沈千重笑了笑,吐着烟道:“之前我们经历这样时刻的时候,心里都没底,可后来发现,确实是自己吓自己!” “沈部长,宋领导,”这时简惊蛰瞧见自家大领导脸上直冒汗,便主动问道:“李向南同志如此要求,是否是必要的?万一……” “没有万一!”沈千重严肃的说。 宋迎新捏了捏洪凯旋略微紧张的肩头,朝他递过去一个温和的笑容,便看向简惊蛰说道:“我们既然选择了李向南作为这次行动的重要参与人,那就要无条件的信任他!这位小同志的能耐,远远超乎你我的想象!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给他的各方面环境,给予支持!” 简惊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洪凯旋的心稍稍的安定了下来。 “老洪,你之前没有接触过李向南同志,对他的了解不足可以理解!这小子虽然做事上喜欢另辟蹊径,但是这么多次的疑难杂症经历下来,仔细去琢磨,就没有一次不靠谱的!放心吧!”宋迎新说着话,示意他去看卢定坤几个老中医。 洪凯旋扭过头去,不禁有些意外。 简惊蛰循着宋迎新的目光看去,也很是诧异。 就见卢定坤几个老中医,竟然帮着宋家姐弟俩在前面的凉亭里切西瓜,正在装盘。 “老卢怎么也这么淡定?”洪凯旋张了张嘴,着实惊到了。 众人咧了咧嘴,都默默的笑了笑。 “来来来,吃瓜吃瓜!”卢定坤这时正好领着宋家姐弟捧着餐盘过来了,“解解暑,实在太热了!这初伏还没到,怎么就这么热了!降降暑气!” 瞧洪凯旋接过西瓜时,脸上还有错愕,卢定坤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笑道:“咋了洪部长,担心谭老啊?” “咋不担心?”洪凯旋默默的啃了口瓜。 卢定坤摇了摇头,吐了一口西瓜籽,“你要说我自己去琢磨怎么让谭老站起来,那你可以焦虑!但李向南……他这么从容,心里头必然是有想法了!这个年轻人我接触的多,从来不会干不靠谱的事情!他既然接了任务,说明他心里早就有谱了!” 简惊蛰惊呼道:“他不会看到谭老的病历时就知道咋做了吧?” 沈千重笑道:“难说!” “那他怎么不早说呢?早点说他有主意,咱们也不会拉这么多人来开会,平白耽误功夫啊,谭老可耽误不起啊……”这时外交部里有个年轻人很是不悦的说道。 卢定坤一笑,认得这是驻约使馆里的随员,便道:“早说?关羽温酒斩华雄知道不?早说不被你们各路诸侯喷死?还有他关羽上场的机会吗?” 随员抽了抽嘴角,有些惊讶。 洪凯旋愕然,好半天才吃了第二口瓜,啧啧称奇道:“此子小小年轻,竟然深谙做人之道,后生可畏啊!” 简惊蛰心里头也生出不少意外,她瞧着这一圈坐着吃瓜的人,哪一个都是震慑一方的大人物。 就算是卢定坤这样的医生,也是地方上追捧巴结的大人物,全都对李向南的本事如此看重,心里头稍稍明白过来宋迎新为什么会这么重点的推荐他了! “缪院长,再来一块儿!” 这时宋怡伸手从果盘里又寻出一块大西瓜递给缪志杰,笑道:“缪院长,您刚才笑啥?” 宋怡这话一问,简惊蛰忽然一愣。 她想起来跟李向南才见面的时候,自己好像也问过类似的话。 是啊,那个时候李向南笑什么呢? 自己又不认识他,他的笑容是几个意思? “说来挺有趣的,我想起去年李向南同志刚刚来到燕京的时候,跟一个叫林幼薇的同志来301找我拿盘尼西林,当时他还是机修厂厂医院一个名声不显的急诊科医生!” 缪志杰的目光充满着回忆,充满着感慨。 “谁能想象的到,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然能够进中南海!已然能够为国家的前途命运贡献自己的力量了!今非昔比啊!” “小宋啊,”缪志杰收回目光看着她道:“我要是知道小李是这样的好苗子,跟刘志远打一架也得把他挖过来!哎,后悔了啊……” 众人笑了笑,却也在不禁之间想起当初见李向南第一面时的场景。 宋怡的脸也在这时忽然红了起来。 第一次知道李向南的名字时,她还是在刘志远拜访家里的一次饭局上。 那时,是他想给自己介绍李向南这个对象来着…… 当时如果同意了刘厂长这个媒人的美意,那现在自己就是李向南他老婆了啊。 虽然后来奶奶帮着谢绝了这桩美意,可心里头终究还是——太过遗憾了! 一想起当初,宋怡就感觉自己臊的慌,脸就更红了。 而她身旁坐着的简惊蛰,好半天也没吃几口手里的西瓜,就这么看着地上的蚂蚁,脸也微红。 那个时候……李向南到底在笑什么呢? 第969章 李家祖上有一种针法叫做寻幽探微 临时影像手术室外众人焦急的等待着,然而室内的众人更是处在火热的头脑风暴之中。 谭千里已经在ct机上完成了身体所有部位的影像检查,此刻就躺在一侧临时搭建的手术床上。 李向南站在影像灯前,看着谭千里的大脑、胸腹部以及四肢的ct照,凝眉沉思。 丁雨秋在给谭千里接上心电仪观测仪器。 其余的王德发雷进杨卫东和王奇则围在影像灯前,也在看上面的内容。 “小李,不太对啊,之前你教过咱们怎么去看这ct照的啊,这影像看上去,没啥问题啊?”王德发不停的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找寻着自己平时记录下的影像学知识,越翻越肯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李向南皱眉不语,在考虑另外的可能性。 杨卫东是厂医院的,这次过来支援,主要的工作是配合,他不怎么精通影像学,便在旁边如饥似渴的抱着笔记本,咬着钢笔帽子,只要众人说重点,他便记下来。 听到这话,他便扭头用询问的目光去看雷进和王奇。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对方,小李,不会是咱们的判断有失误吧?” 王奇重点拿着谭千里的头部影像照在灯光下仔仔细细的看,越看越是心惊。 “不对!”雷进却直接摇头,“谭公面瘫、口斜、半边身子麻木,这是典型的中风症状!他脑袋肯定是有问题的!” “那在哪里?”王奇把头部影像递给他,示意他指出来。 雷进接过之后,眉头紧锁,双手撑住桌子低着头一言不发,认认真真的又看了一遍影像。 丁雨秋忙完手里的活走过来,瞧众人的意见产生了分歧,而李向南又一直不说话,便拉了拉他的胳膊,轻声问道:“小李,国内对中风的研究,还停留在中医上对于身体经络方面的研究,你在这方面是否有分享的?” 闻言,众人抬头看向李向南。 但他抱着胳膊,右手大拇指在嘴边咬了咬,却没率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挥了挥手,喊道:“雨秋,先给卫东拍一张脑部ct!” 众人不解,但还是赶紧照做。 等杨卫东从ct机上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小李,我这身体还能当成参考吗?” “王奇够老,雷哥太健硕,胖子太胖,雨秋是女同志,也就你能拿来当参考!” 李向南这话一出,几人全都笑了。 杨卫东羞赧的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那能看出什么?” 李向南将他的头部ct和谭千里的头部ct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 众人上前观察了好半天,发现两人的脑部区域,除了轮廓不一样,大部分都是一模一样的! “问题不是出在他的脑部?”雷进瞬间明白李向南想确定什么了。 这问题一出来,其余几人全都有点傻眼。 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对于中风的倾向性判断,基本上都是脑部出现了问题! 可现在谭千里的脑部没有问题,那他是怎么出现口斜面瘫肢体无力的症状的? “真是奇了怪了!”王德发嘶了一声,回头去看了一眼谭千里,随即又将目光收回落在李向南身上。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紧张起来! 谭千里的脑部没有问题,四肢也没有问题,之前他们以为拍摄ct照,就能迅速的找到谭公的病因,然后对症下药,很快就能解决掉谭公站起来的问题! 可现在,在最基础的研究病因上,就遇到了困难! 想到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挑战,众人的心头不免都着急起来。 “小李!” 王奇是众人里年纪最大的,就连他此刻的额头都泛着冷汗,更别说其余几人的心理状态了! 李向南扭头看他。 “你一向最有主意!现在各部分ct都有结果了,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们都听你的!现在不能停滞在这里,病因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李向南无声的点了点头。 他将谭千里的各部分ct都组成躯体的轮廓,往后撤了几步,想去掏烟,可马上想到这是手术室,心里的愁绪和焦虑也逐渐爬上心头。 “有什么是我没想到的呢?” 李向南喃喃自语,屋内几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移动也在帮着思考。 他很快又拿着自己的钢笔,顺着谭千里的脚部往上,一寸一寸的判断着记忆中的脑卒中病因。 “有了!雷哥奇哥,再给谭公拍一次ct!这一次就照颈部!” 很快,当他的钢笔指向胸腹部ct和脑部ct的时候,忽然发现少了一部分关键区域! “快!”王奇蹭的一下跳起来,忙挥手指挥三人跑到病床前去挪谭公。 等到谭公新的颈部ct一出来,李向南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 “小李,发现什么了?”王德发赶紧围过来。 终于找到了病灶区域,这对于这半个多小时一直找不到病因的众人来说实在是个振奋的消息。 要说还是得靠李向南,他在影像学方面的造诣确实帮助大家在疾病确定方面有模范带头作用。 “看,这里!”李向南指着一块密度低的区域,眼神奕奕道:“找到了!看锁骨下动脉第一段的后上方!娘嘞……” 众人浑身一震,刚要庆幸找到病灶区域,可随即听到李向南的紧随而来的惊呼人都有点傻。 王德发擦了擦汗道:“小李你别吓我,你一般情况可不会这么叫,啥情况?” 熟悉李向南的都知道,一般情况下,他在病人的整个治疗过程中,都是冷静的,是睿智的,也是从容的。 没有像这次一样,表现出这样的激动! 所以大伙儿心里头都有点惧意。 “这特奶奶的是椎基底循环坏了,椎动脉闭塞了!” “椎基底循环?” “椎动脉?” “闭塞?” 听到这些曾经学过,但也只是在书本上一闪而过的理论词汇,王德发也好,雷进也罢,都有点后背生凉。 陌生就意味着风险。 李向南的神态提醒着他们,这一次他似乎也遇到了不曾经历过的难题。 瞧大伙儿的脸都有点凝重,丁雨秋按住自己起伏的心口,问道:“小李,你的意思……是不是谭公这一次非常不好治?”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同一时间扭头去看那张刚刚出炉的颈部ct照,眸光泛起一片片的凝重。 可想象中的回答,并没有从李向南口中传出。 众人一时惊疑,扭过头去,更是浑身一震。 就见李向南解开了自己的薄外套,将他腹间的金针袋摘了下来,随后伸手一抖,手腕一震,金针袋便平铺在了桌上。 随后这室内便充盈起璀璨的夺目的金光。 李向南就沐浴在这阳光和金针共同织就的金光里,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来的神异。 他说道: “李家祖上有一种针法,叫做寻幽探微,可让针入幽阴!” 闻言,所有人浑身一震。 他们不晓得这针法的玄奥,但却大受震撼…… 第970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听到这话,众人瞬间围了过来。 “小李,你的意思是……”王德发心中也有了那么一丝明悟,他闭了闭眼睛,便脱口而出道:“你能用金针帮着谭公把这椎动脉中的淤塞给解决掉?” 众人的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生怕李向南摇头或者说出任何一个不字。 但念起刚才他恢复当初的自信神态,又都觉得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不错!”李向南微微一笑,伸手从一旁的木柜子上取出一盏酒精灯,说道:“既而感指幽微,用针直诀。此皆指微论中,用针幽微之直诀也。窍齐于筋骨,皮肉刺要;窍者穴也,齐者浅深之宜也。经曰:刺皮无伤骨,刺骨无伤髓。病有浮沉,刺有浅深,各至其理,无过其道!” “……”众人听着这玄妙之极的针法至理,与早前学医时经常要被老师考校的针灸学理论相结合,竟真的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用细致入微的针法,在谭公的血管经脉里游走,即可荡开他血管中的淤塞,逢凶化吉!” 李向南半眯着眼睛,回忆着祖上那本《奇经八脉考》,自己都觉得李家先祖在医学上的造诣太过玄深,很是佩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霎时间振奋起来。 回头瞧了一眼众人,李向南又说道:“虽然功力有深浅,技术有悬殊,我可能达不到祖上那份玄妙的针法效果,但是咱们有ct机,可以随时监控到谭公的血管里的淤塞情况,也有你们这帮懂医术的同伴帮忙,不能说达到探幽寻微百分百的效果,百分之六十就足够让咱们获益了!” 众人闻言,纷纷惊喜起来。 雷进微微点头,眸光里振奋之色明显多于担忧,他握着谭公的颈部ct,又趁机问道:“那小李,谭公的中风,到底是什么情况?这跟过去中医、西医上的诊断,是否又有不同呢?” “雨秋,麻烦给金针都消一下毒,趁此机会我给大伙儿科普一下!” 李向南也不吝啬自己的学识,这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谭公这一次病情,确实也有必要增长这些同伴的知识。 “中风,在国际上的叫法叫做脑卒中,它分为缺血性脑卒中和失血性脑卒中!谭公的椎动脉有淤塞,你们看!” 他回到影像灯前,直接以实际病例的实践巩固理论知识。 “他的右侧椎动脉,这个位置,在ct中的影像显示,密度非常低,大家记好,这是淤塞的显着表现!如果是失血性卒中的话,这里就会显示高密度重影,正好跟缺血性相反!” “快记快记!”王德发提醒愣住的杨卫东。 李向南掷地有声道:“如果是失血性脑卒中,那咱们就麻烦了!就得给谭老进行开颅手术,进行血肿清除术,完成脑部或者颈部病灶区域的清理,才能恢复他中风前的状态!那样的话,别说两天五天了,就算是十天半个月,谭老估计都下不来床,所以咱们还算幸运!” 众人闻言也不由自主的觉得十分庆幸。 如果真像李向南所说的这样,谭老的身体情况压根就不允许众人去干预,只能先做手术,保住他的命! 那样的话,三天后的温顿公爵访华,就不可能让谭公参加了! 至于谈判香江有关的事情,恐怕只能往后推了! 这样的后果大家自然不能接受! 可如果不及时进行开颅手术,谭老只怕都活不了几天! 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也幸好,现在只是缺血性脑卒中,而且病灶区域已经发现,就在谭公的椎动脉区域。 “谭公的颅外椎动脉,靠近脖颈椎骨中线第一大骨的位置右侧大片区域出现了淤塞,就是这里堵塞了进入大脑的大部分血液,造成了脑部的缺氧!脑部供血不足,引起了不少的并发症,口斜麻木面瘫,所以只要这里疏通了,谭老的症状就会改善,而且,是大大的改善!” 李向南这么说,其余五人瞬间便充满了信心。 “小李!”雷进万分感慨道:“你的学识,在我见过的人当中,你称第二,真的没人敢称第一!佩服!” 杨卫东也钦佩道:“小李,我现在感觉你未来的成就绝不是简简单单当个小医院院长这么简单了!你肯定还能有更高的影响力!说实话,这些知识,完全是我在学校里学不到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李向南咧嘴一笑,用当下最时髦的一句话总结了众人的感慨。 随即,几人合上笔记本,全都围拢了过来。 王奇问道:“小李,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见丁雨秋那边已经将所有的金针消毒完毕,李向南便将袖子全都挽起来,洗了洗手。 “将谭公换个姿势,朝左侧卧屈腿,我马上开始施针,德发奇哥你们记得之前咱们给石杜鹃脑袋上施针的做法吗?记住我的步骤,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错过。等你们两复习完,就帮着指导雷进和卫东!” 几人点头。 丁雨秋主动笑道:“我做剩下的,主要还是支援你们的工作!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帮着继续做针灸!” “好!”李向南答应。 这时雷进又好奇道:“小李,那你说的探幽寻微针法,具体要如何操作?” 这也是众人想要问的。 尤其是王德发王奇和丁雨秋,他们之前在三渡河大队,是见识过李向南施展的那套金针度穴针法的! 现在这探幽寻微,跟金针度穴,有何区别又有何神异呢? 李向南笑而不语,伸手已经撵起了金针袋中最长的那根金针,在酒精灯上扫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已然摸在了谭千里的大椎骨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的动作。 哆! 轻微的关节响声响起,众人的眼珠子也在这一刻瞪圆了。 就见刚才在李向南手里长达七寸的金针,整根都没入了谭千里的体内。 一寸25mm,七寸17.5厘米! 就这么没了!全进了谭公的体内! 嘶! 一串串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这就是探幽寻微吗? 竟恐怖如斯! 针灸,不光讲究医者对穴位和人体的研究鞭辟入里,更要讲究医者的手法和功力炉火纯青。 如此之长的金针,寻常人就连控制都无法随心所欲! 现在李向南捏着它在谭千里的体内探幽寻微。 这咋学?咋帮忙? 这想学也学不会啊! 在场的每个人,额头上都开始冒起一粒粒豆大的冷汗…… 第971章 震惊!千里同志!你站起来了? 淑清院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走了一批又一批,最终也只有外交部的、保健局的、卫生部的和宋迎新父女等人留在这处清静的小院里,默默的等待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种莫名的、复杂的情绪开始在除了认识李向南之外的人群里蔓延。 这情绪里有焦躁,有不安,还有深深的担忧。 因为太阳东升西落,黑夜接踵而至,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谭千里被李向南接入那间临时的病房,也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四小时了。 那间手术室的门,依旧没有打开。 说好的,24小时内,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李向南他们。 可现在,距离昨天谭老被带进去,早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如今,已经过了午时12点了,也已经比预计的结束时间超过了一个小时了。 洪凯旋焦急不安的在院子里踱步,手指头上的烟再一次的燃烧到了指尖,他吃痛之余快步走到放在抄手游廊长条凳上的烟灰缸前,默默按灭了烟,又立即点上了一根,烟灰缸里早已经插满了他抽剩的烟头。 简惊蛰从外面进来,将腋下夹着的整条香烟拆开了,默默的放在了长凳上。 对于这个老领导的心情,她很能理解。 因为她在这长达25个小时的时间里,情绪同样的复杂矛盾忧虑,甚至产生过找李向南这么年轻的医生过来是不是正确决定的烦恼。 她很怕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造成谭老的生命受到无法挽回的影响,更怕因为自己的偏信,给国家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她的同事们,驻约使馆的人也好,外交部的人也好,都与洪凯旋的精神状态差不多。 她也知道为什么。 今天如果谭老不能顺利出来,那就没办法敲定明天的接机细节了。 外事办的和礼宾司的同志来了一次又一次,好话歹话她说了一箩筐,都在想办法让人安定下来。 现在这个时刻,哪怕她心里也如洪凯旋一样担心,但能做的,就是跟宋迎新沈千重他们一样,充分相信李向南,能帮助国家渡过这次难关。 扭头望去,一上午没在这里的简惊蛰不禁有些发愣,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就见这小小的院落里,在远离手术间的西厢房外,隔了个门口,一左一右多了两张写字桌。 沈千重和宋迎新就坐在属于自己的桌后,一边抽着烟一边处理自己的公务。 黄宁雷和靳西村站在他们的领导身旁,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在督促两人签字。 当文件签完,两人会快速的扫过一眼,然后迅速装入相应的文件夹,递给身后的工作人员,而后他们匆匆便朝院外离去。 一位是李向南的部属直接领导,一位是国家能够说的上话的大人物,都默默的选择在这时与李向南共进退。 简惊蛰着实有些惊讶。 这使得她飒冷清淡的脸上,终于在此刻有了些许的动容。 她扭头看向那间封闭着的手术室,心里头多了一丝难得的震动。 不过让她更为惊讶的—— 是此时此刻蹲在手术室门口的侧面,正在从包里掏出一个个饭盒的宋怡。 她的瞳孔有些放大,有些不敢相信。 于是鬼使神差的,竟让她错愕的上前,好奇的瞅着宋怡的动作,想询问她在干什么。 “简参赞,方便喝西瓜汁吗?” 一声询问,将简惊蛰唤醒,她抬头望去,哑然两秒钟才接过宋怡递过来的西瓜汁,这才谢道:“谢谢!” “不客气的!” 宋怡将整整十来个饭盒整齐的码在一张矮桌上,踢了一脚施施然坐在一侧的弟弟,喊道:“抬到太阳底下去!” “来了!”宋子墨麻溜的起身配合姐姐将桌子搬到太阳底下。 简惊蛰不明所以的望去,就见宋怡放下了桌子,抬手挡了挡脸上的阳光,欣慰的笑了笑。 “我怕饭会凉,让太阳晒一会儿!省的他们出来的时候,吃不着热的!”宋怡回身瞧见错愕的简惊蛰笑了笑。 “宋怡,你心真细!”简惊蛰有些佩服。 宋怡温柔的笑了笑,没去回答这话,却是从手腕上取下皮筋,把自己的头发整个扎在脑后,露出那一抹雪亮雪亮的脖颈,直接坐在了门侧,拿了勺子挖西瓜瓤丢进一只搪瓷茶缸里,使劲儿淬西瓜汁,沥出来便倒进空着的搪瓷缸子里。 简惊蛰看了看手里的西瓜汁,走过去佩服道:“宋怡,是给李向南他们准备的?” “嗯,他爱喝这个!”宋怡清甜的笑起来。 她说的是他,不是他们。 简惊蛰有些意外,她扭头看向阳光下的小矮桌,又问道:“那些饭盒里的菜……” “自然也是我姐做的!谭家菜!她一向很拿手的!”靠在大圆柱上假寐的宋子墨幽幽的说道。 瞧简惊蛰投来询问的视线,宋怡轻笑道:“向南他挺爱吃我做的菜的!我学过这个,还算小有所成!” 她说的话很自豪,似乎被李向南欣赏,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 “所以你就做了十道菜?”简惊蛰吃惊道。 “不,是三十道菜!三顿饭,没有重样的!”宋子墨总结道:“外加今早我姐做的几碗炸酱面!” “三十道菜?”简惊蛰简直不要太吃惊了。 脸上微红的宋怡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关着门的手术室。 简惊蛰惊讶道:“可据我所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李向南他们六个人,一个馒头都没来得及吃呢!” “那我就继续做!我等着他出来吃!”宋怡将第六杯西瓜汁做好了,放在另外五杯旁边,“他们一整天没有吃饭,会很饿的!我不会治病救人,但我会做菜!如果他想看我跳舞,我也能在这里跳一段!” “我会开车!可惜这里不能表演!”宋子墨在旁笑着说。 “……” 很平常的话,听在简惊蛰耳里,却已然是完全不同的意境。 她看着宋怡那张心甘情愿独自惊喜的脸,转头又去看沈千重、宋迎新,还有坐在长廊底下等着的卢大医等人。 她感觉到一抹别样的温情,在熟悉李向南的人身上流淌着,叫人无法忽视那种感动。 吱呀! 就在这时。 这午时宁静的小院里,忽然响起一声开门声。 低着头眼眶有些湿润的简惊蛰猛地抬头,整个人猝然僵硬。 嘭! 刚刚才喝一口的西瓜汁摔在地上,搪瓷缸子滴滴答答滚了好几圈。 “惊蛰同志,怎么了?吓坏了?” 一声爽朗的、让人如沐春风的醇厚嗓音响在门口。 谭千里气度非凡的背着手,眼神欣慰地看向这个他依旧爱着的国家里的一角。 “千里同志!你站起来了?” 数道充满惊喜的惊呼瞬间响彻淑清院的上空…… 第972章 你是想问,谭公的病怎么治的是吧 “千里同志!” “谭公!” 宋迎新沈千重和卢定坤等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就往手术室门口凑,每个人脸上都难掩瞧见他苍松翠柏般站立身躯后的喜悦。 “迎新?你也在……” 谭千里望见宋迎新迎过来时脸上无比动容,再一扭头瞧见他和沈千重过来之前坐在西厢门口的办公桌后头办公,立马便晓得了他对自己病情的忧重。 “谭公,您紧急患了病,我挺担心的!”宋迎新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很是关心,仔细感知着对方手掌上传来的力量和温度,瞧他疑惑的看向沈千重,便忙介绍道:“这是卫生部的部长沈千重同志!” “谭公好!”沈千重笑容和煦的与他打招呼。 谭千里抱歉道:“此前瞧见你,一直没机会说出话来跟你打招呼!抱歉!” “谭公哪里的话,能瞧见您康健回来,我们比谁都兴奋!”沈千重彻底松了口气。 “洪部长,你还好吧?”谭千里点了点头,看到洪凯旋站在宋迎新身后眼眶都红了。 “谭老,我好的很!很好!”洪凯旋挤出笑容回答,可脸上那份震惊到错愕的神情还残留着,甚至都忘了迈动步子与自己最敬佩的外交官握手。 “洪部长,通知大伙儿一个小时之后开会吧!”谭千里看了看手表马上道。 “谭老,会不会太匆忙了?您要不再休息一会儿?”洪凯旋马上问道。 “不用,我时间也紧迫!就这么安排吧!” “好!我马上去摇电话!”洪凯旋急匆匆便出去了。 “这两天也辛苦你们了!”谭千里又扭头去跟卢定坤他们致谢。 “谭老!应该的!”卢定坤和钱大医几人眼眶通红的过来见他,几人的视线都忍不住在他身上四处瞧着,一脸的惊悚和好奇。 现在的谭千里,跟去年出国之前的身体状态是一样的,压根没有任何中风的症状,相当的健康。 可昨天他进手术室之前,明明还是口斜偏瘫和肌无力状态,再严重一点,真就要脑梗而走了。 还真的如李向南所说,他真的让谭千里站起来了! 口斜没了,面瘫没了,能够走路了,意识不清的状况也没了,整个人的精神都矍铄了不少! 太神奇了! 小李……到底是咋做到的? “老卢啊,我健康着呢!” 感觉到了卢定坤几人惊异的视线,谭千里自然晓得他们在看什么,转了个圈,还自信的跳了跳,相当的稳健。 “哎哟,您老可别折腾了!我们信了,我们信了!”卢定坤赶紧擦了擦自己的汗,一把将谭老给拉住了。 “简参赞,还麻烦给谭老准备一点午餐,最好是瘦肉粥,如果没条件的话,就普通的白粥就好!” 一旁的宋怡正有些焦急期盼着李向南等人出来呢,伸头就往屋子里瞧,随即脑袋就被李向南伸手按住了。 随即她眨着眼睛,就瞧见李向南从里头走了出来,顿时满眼满眼都是开心。 简惊蛰正蹲在地上跟宋子墨收拾泼掉的西瓜汁,刚刚把搪瓷缸子捡起来,听到这话,很是抱歉道:“放心吧李医生……抱歉啊宋怡我手没拿稳……” “没事没事!”宋怡转头看她的时候,说话都是眯着眼睛笑眯眯的,将手摇的跟旁边一棵遭了风的石榴树似的。 “谭老,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做午餐,稍后就来!” 简惊蛰按捺住自己掀起滔天波澜的心神,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便匆匆离去了。 “小李!” 沈千重过来捏了捏李向南的肩头,左手成拳击打在他心口,笑的很是自豪,“好样的!” “沈部,谬赞了!”李向南轻松的笑了笑。 “你小子没给我丢脸!”宋迎新过来握着他手,说完这话便关心道:“饿了吧?” 李向南揉了揉肚子,腼腆的笑了笑,“还真有点饿!” “饿就对了!”宋迎新指了指阳光下的小矮桌,“让大伙儿出来吃饭吧,都是我女儿亲手做的,在家里我都没这个福分!” “哎哟爸~”宋怡在旁跺了跺脚。 “哈哈哈!你还不好意思上了,你能做,还不许我说啊!”宋迎新欣慰的笑了笑,拍了拍李向南:“辛苦了!” “不辛苦!”李向南咧嘴一笑,回头朝屋里喊道:“胖子雷哥,你们收拾好了就出来吧,先对付一口,饿坏了!” 宋怡赶紧拉着他往院子里跑,将他按在小板凳上,笑道:“你快吃一点!还是热的,我刚做不久!” “好!”李向南瞧她脑门上还有热津津的汗,便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西瓜汁!”宋怡又跑到走廊底下端了一大杯过来,“这也是刚刚榨的!还新鲜着呢!没敢弄冰!怕你们一时间胃受不了!” 李向南端了一个饭盒揭开盖子,拿来鼻翼前闻了闻,眼睛一亮,“一如既往的香!宋怡,你有心了!” “那是,南哥,我姐这两天愣是把会的菜,变着花样的做给你们吃!就等着你们出来能整一口合胃口的菜!”宋子墨提着几个板凳过来摆上,帮他将一个个饭盒盖子都揭开。 李向南笑着去看站在阳光下,不太好意思的宋怡。 她的身影被斑驳的光影轻轻包裹,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发梢和肩上,为她平添了几分亲近与温暖。 原来那个冷若冰霜,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冰山雪莲,不知道在什么时刻,早已被夏日的炎热融化了。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这个小动作透露出她内心的紧张与局促,却也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加雕饰的纯真与可爱。 宋怡的形象一下子立体化了。 “哟,这么多菜呢,都是宋怡炒的?娘嘞,这谁家以后娶她不得享老鼻子福啊!” “啧,可真香!宋怡,你这手艺绝了啊!” “嘿,还有西瓜汁呢!宋怡,子墨,你姐弟俩这后勤搞的可以啊!不容易啊,宋大小姐给咱这么大的惊喜……” 午后慵懒静谧的时光,一下子就被从屋里出来的几人打破了,院子里忽然又热闹了起来。 李向南微微一笑,从跟宋怡的对视中收回目光,随即就发现卢定坤跟钱大医几人,蹲在自己周围,一个个脸上笑的像极了菊花,无比的谄媚。 “噗!” 他没忍住,喷出了一口西瓜汁,差点溅了卢大医一胸襟。 “哎哟,慢着点慢着点喝!嘿嘿,小李,不,李医生,李大师,”卢定坤赶紧拿出手帕给李向南擦,动作那叫一个殷勤,“那啥……” “卢大医,”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道:“你是想问,谭公的病怎么治的是吧?” 第973章 这次谭公的病,这世上只有我能看 李向南这话一出来,就算是正在跟谭千里坐在抄手游廊里聊天的宋迎新沈千重,和急急忙忙回来的洪凯旋都扭过了头看向了院子里的年轻人们。 简惊蛰恰好带着两个工作人员端着好几个托盘过来送餐,也恰好听到这句话,不禁也好奇的扭过头去。 “去太阳底下,我也晒一晒,正好,都来听一听!”谭千里晓得坐在周围的几个家伙心里头在关心什么,闻言也是爽朗的笑了笑,吩咐简惊蛰命人将桌子搬到李向南他们的饭桌旁。 “谭老!您坐!”宋子墨懂事的给他又扯了张凳子过来。 “多谢!”谭千里瞅着宋子墨的脸看了好半天,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 “这是犬子宋子墨!”宋迎新介绍道:“这位是犬女宋怡!” 谭千里一拍大腿,忙抚了抚额,“你瞧我这年纪大了,是说在哪里瞧见过!你们好,你们好!” 众人纷纷笑了笑。 谭千里不能马上就吃荤油,众人也不便跟他分享宋怡的手艺,便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李向南跟卢大医说话。 “小李,你快说啊,急死我了都!”钱大医捏着手帕擦汗,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 宋怡见这帮老中医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还心急,笑着叮嘱自己的弟弟,“子墨,我们再榨一点西瓜汁,给大伙儿解解渴!” “要得要得!”一位老中医直咽口水,拿着帽子扇耳边焦躁的风。 雷进把装了狮子头的饭盒跟烩三丝掉了个个,丁雨秋便直接夹了一整个狮子头塞进了李向南的碗里,几人都无比默契,想着李向南能够多吃一点。 简惊蛰吃惊的瞧着这一幕,身子前倾,真有些好奇他们之间的情谊到底是怎么织就的。 “卢大医!” 李向南吐出一块金椒蒸鲜黄鱼的鱼刺,喝了口西瓜汁,坦言道:“说实话,这次谭公的病,这世上只有我能看!” “……”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的瞳孔都不禁颤了又颤。 这一句话,说的可相当有些自大自负了! 可不管是沈千重也好,宋迎新也好,都清楚李向南的为人,知道他不可能是狂妄之徒。 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显—— 谭千里的病,确实是只有李向南能够看好的! 而在场的人,显然不止沈千重宋迎新这些自己人,还有卫生部的洪凯旋和简惊蛰。 他们两听到这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莫名有些诧异。 这个叫李向南的年轻人,多多少少有些骄傲自满了! 这天地下名医、扁鹊、华佗多了去了,敢如此标榜自己的功劳,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可偏偏…… 谭千里就坐在面前小口小口的喝着肉丝粥! 他之前的状态多么让人担心,此刻就有多么健康,而且给人的震撼就有多么的大! 之前谭老生病的时候,他们可是找过301和保健局以及老干部医院的医生一起来会诊的,大家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诊断方案! 所以,这时听到李向南这话,两人心里都有些矛盾起来。 要说他狂妄自大,他的语气又极其真诚。 要说他往自己身上揽功劳,更不像,因为李向南确实不像是好大喜功的人。 要说他吹牛,人家谭公健健康康的就在身边坐着吃饭呢! 但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头都有了一个共识。 李向南——的确是个很奇怪难以琢磨的人! 而卢定坤等老中医脸上的凝重,更是让他们确定了李向南没有吹牛,更没有自大。 这就让两人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李向南,你为什么这么说?” 一声下意识的反应便从简惊蛰口中说出来。 说完,她旋即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这根本不像她飒冷的个性。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就是下意识的想问一问李向南是怎么做到的,又为什么如此笃定天底下只有他能够治疗谭老! “钱老,您也喝点西瓜汁吧,解解暑,瞧您热的!”宋怡这时过来将一搪瓷缸子果汁递到钱老手里,笑着叮嘱他喝一点。 “咕咕咕!”这钱老早就因为李向南慢条斯理的吃饭,急不可耐了,接住缸子就哐哐造,喝完还不忘抹了抹嘴跟宋怡说了声谢,转头又赶忙提醒道:“小李,是不是不能依靠中医?中医在谭老的病上不会有建树?” 这是所有老中医心头的疑惑。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这个地位,这世上已经没多少疾病能够入他们的眼了。 现下,就有一桩他们没办法立即干预的中风,让他们对这样的未知有着如鲠在噎的冲动。 恨不得敲开李向南的脑子,狠狠挖一挖这小子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知识和医术技巧! 李向南这时啃完了碗里的狮子头,挥了挥手,说道:“子墨,麻烦去房里,将桌上几份ct照都拿来!” “好嘞南哥!”宋子墨屁颠屁颠的便冲进房里去了。 囫囵将碗里的米饭都吃完,李向南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便说道:“卢大医,谭老是中风,我们能达成一致意见吧?” “必须的!他是中风!我们现在就奇怪的是,谭老怎么就站起来了呢?这咋做到的?以前我们也处理过两个老干部中风的问题,一位我们经过两年多漫长的治疗给医好了,另一位……”卢定坤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众人默然。 “抽根烟!”宋迎新掏出烟递了过去,给李向南点着火,又给旁人都散了一根。 李向南抽着烟,接过宋子墨拿出来的ct照给几个老中医发过去,幽幽道:“谭老的中风病灶在椎动脉,按照中医治疗,你们可能得花很长一段时间还不一定能够找到这里!” 在场的所有老中医都瞬间凝重起来,他们传看着谭老的ct照,越发感觉李向南的话越来越有份量。 “而西医!依靠着仪器设备去锁定病灶,没有ct机,即便是医术高明的医生,也不太有能耐短时间内找到谭老的病根!” 所有人默然点头,都认可了李向南的这两个观点。 而这时,他看了看表,缓缓站起身:“就算是中医和西医都有厉害的人,都发现了病灶!那么也会面临接下来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让谭老能够在接下来的四天时间如常人一般没有病症的困扰……” 瞧他如此慎重的站起来,卢定坤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起来了。 随即是钱大医,诸大医,吴大医,葛大医, 他们都感觉到了李向南可能要做什么! “到时间了,谭老!”李向南再一次的看了看表提醒道。 “好!”一直沉默不语的谭千里也在这时站了起来。 “谭老?”简惊蛰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搞不清楚李向南要干什么。 李向南双手插兜,迈步走向临时手术室门口,顿住脚,回身看着呆住的几人说道:“接下来的几天,每隔四十分钟,我们都要给谭老进行一次针刺入微,卢老,如果你们想看一看是怎样操作的话,可以进来观摩,便会知道为什么谭老的病,只有我能治!” 闻言,除了王德发等人,所有人皆是浑身一震,脚步不由自主的跟着谭千里往房里走去。 简惊蛰也满目惊疑,跟入房中…… 第974章 以针破血,以血带针,恫震幽微! 临时手术间内,一片肃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凝眉看着侧躺在病床上的谭千里,一眼都不敢眨。 此时此刻。 正值午时,拉开了窗帘的室内,仲夏时节最鼎盛的日光倾泻在屋内,颇让人有种七月流火的错觉。 玻璃窗隔绝了一部分阳光的热力,因此病床得以堂堂正正的摆在这斜射的光照之下,给躺在其上的谭千里渡去些许温暖。 影影绰绰的影子落在病床四周,很快就被酒精灯的光芒照射泯于无形。 人们定眼瞧去,就见李向南已然撵起了一根七寸长的金针在酒精灯上吸收火力。 “这么长的针?他要做什么?” 瞧见这金针被李向南拿出来,简惊蛰心里头不断冒出这个疑问,整个人都有些惊悚。 她虽不懂医术,可也知道这针太长了! 这要是用在人体里,得把人刺成什么样? 李向南……他不会要用这针做什么吧? 这个疑问出现的时候,简惊蛰就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惊糊涂了! 李向南取金针,必然是要做什么的! 可是要做什么呢? 幸好她站的是卢大医那帮医生的对面,不禁抬头用询问的眼神去交涉,希望得到一点答案! 可看到卢大医他们错愕难言的神情时,简惊蛰心里头下意识的惊了一下! 怎么回事? 卢大医他们也不清楚李向南要做什么吗? 还是说也奇怪李向南用这么长的金针做什么? “哗!” 就在简惊蛰还在思虑之时,室内陡然响起一串惊呼,接着便是四周轻声的提醒和呵斥声,有人在告诫众人不要惊慌。 简惊蛰心里疑惑,从卢大医他们惊悚又专注的神情里收回视线,扭头瞧去,腿肚子差点就打起颤来! 他…… 李向南! 他竟然将整支7寸长的金针刺入了谭老的脖颈内! 嘶! 难怪刚才众人会惊呼! 谁看到这样的情况不迷糊? 饶是见多识广的简惊蛰,也不禁在这时生出了些许害怕的心情,一向淡然的她眼神里也出现了闪烁,她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小步,撞在了一团香软之上。 “没关系!看下去!” 身旁浅浅的提醒,让简惊蛰稍稍安定下来,扭头看去,是跟随李向南一起来的女医生丁雨秋同志,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丁雨秋抓住了,对方还朝自己投来一个坚定的鼓励眼神。 “呼!”简惊蛰镇定多了一分,再度朝场中看去,忍不住主动抓住了丁雨秋的手。 就见在斜刺没入谭老体内的那支七寸金针往上数寸区域,又多了一根九十度的金针,正在被李向南缓缓推进谭老体内。 一根下去,李向南快速收回手! 接着又是一根。 然后又是一根。 很快,在谭老的脖颈上,陆陆续续刺入了七根金针,一字排开向他的脑袋爬去,这一片区域,仿佛被李向南部下了一套一字长蛇阵。 简惊蛰抬起头迅速扫过场中,重点在卢定坤这几个老中医脸上,豁然有些心惊。 他们的脸上一片煞白,毫无血色,好像是被吓坏了…… 而宋迎新沈千重洪凯旋几个大领导,都伸着头不可思议的瞧着李向南的动作,神情比她还要紧张。 在看看剩下的那些大使馆的人,外交部的人,卫生部的人,保健局的人,就没有一个脸上不动容的。 大伙儿真是都被李向南的医术给惊呆了! 而很快,简惊蛰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以针破血,以血带针,恫震幽微!” 李向南忽然朝卢定坤几人说道:“这就是李家祖上那一式探幽寻微针法的奥妙!” 卢定坤几人浑身一震,默默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几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冥冥之中抓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抓到。 “卢大医,你们走近些看!”李向南招了招手。 踏踏踏! 卢定坤几人像是生怕走慢了,就错过了最好的观医位置似的,跑的比谁都快。 “这七寸长针,做的就是以针破血的妙用,由它在谭老的血管淤塞处开辟一条通道,带着血液继续朝上走!” “那以血带针呢?”卢定坤咽着紧张的口水说。 李向南微微一笑,将手掌翻了翻,继而撵出两根手指头,捏住了七寸金针的针头,随即飞速往外一抽,整根金针就这么被拔了出来。 “???” 瞧见这一幕,卢定坤也好,其余人诸如宋迎新也好,全都一头雾水,露出一副就这的表情。 大家都有点懵! 原以为李向南会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举动,可他仅仅是拔掉了金针? 就没了? 卢定坤看看举着长金针的李向南,默默的跟其余几个老中医对视了一眼,都有点莫名其妙! “别看我,看他!”李向南却笑了笑。 “快看!” 而这时简惊蛰的一道惊呼,着实将众人的眼神全都重新从李向南的指尖拉回到谭千里的脖颈上。 “嚯!” 屋内瞬间响起另一串惊呼! 就见谭公的脖子上,那七根留在他体内的金针针头,无一不是在震动摇摆,仔细一听,竟似乎还有同频共振之后发出的嗡鸣。 卢定坤满头大汗的伸着头凑到谭老的脖颈四周,瞪圆了眼珠子去瞧那七根兀自在颤动的金针,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所有人都瞧见了这一幕,一个个眼神里的惊奇毫不掩饰。 李向南轻声道:“这就是以血带针!当长针从谭老体内拔出时,血液会瞬间被针带动,流速增快,加快长针的拔除,他们相互带动,从这七根金针旁走过之时,会摩擦到他们的针体,接着便在谭老的血管内震动,荡开那些淤塞的血栓闭塞之处!” “原来是这样!” 卢定坤差点将到了嗓子眼儿的卧槽叫出来。 钱大医更是抚掌大笑,“妙啊!太玄妙了!能将你们祖上的探幽寻微用在给谭老疏通血栓的病症上来,这种大胆简直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佩服,佩服,佩服!这中医技法,现在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会的!” “探幽寻微?探幽寻微!你姓李,那你祖上……”一旁的诸大医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你莫非是……是药圣的传人?” 这一声惊呼,让卢大医在内的几个老中医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哗哗哗!” 忽然间,听懂了洪凯旋都忍不住给李向南鼓起掌来。 几个老中医面面相觑,手掌不自觉的拍了起来。 接着,这室内便掌声雷动,所有人都被这货真价实的医术给折服了。 李向南双手朝下按了按,看了看表,伸手将那七根金针全都拔了出来,一边给谭老的颈部做最后的按摩,一边提醒谭老: “谭公,待会儿就要开会了!一定要记住时间,四十分钟,这是我的极限,也是你的极限!” 谭千里点了点头,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真诚道:“李向南同志,谁的话我都可以不听,但我现在,绝不敢不听你的话,我记住了!” “好!” 李向南将他扶起来,简惊蛰便忙提醒谭老的生活秘书给他整理衣裳。 “简参赞,会议五分钟后开始!” 宋迎新此时已经站在了门边,提醒所有人道:“这里的一切信息,谁也不允许透露出去,尤其是谭公的身体情况!现在的谭公,就是共和国的脊梁!” 说完,他和洪凯旋一左一右将大门拉开。 “谭公,请!” 第975章 你们迟到了一分钟!下不为例! 众人鱼贯而出,这房间里便瞬间空了一大半。 “雨秋,麻烦了!” 李向南将手里的金针搁在金针袋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声道。 “不麻烦!”丁雨秋松开简惊蛰的手,摇摇头笑道:“我来消毒!” “谢谢!” 李向南坐回长椅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道谢,他抬起头,瞧见简惊蛰离开的时候,朝自己深深看了一眼,还递过来一个赞许的微笑。 他愣了愣。 这姑娘竟然还会笑,可是真难得! “客气了!”他也报之一笑,微微的点了点头。 简惊蛰挥挥手,带着剩余外交部的人匆匆跟着谭千里出去了。 “受益匪浅!” 出去的洪凯旋,又快步走了进来,朝沈千重笑了笑,这才朝李向南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匆匆也走了。 沈千重晓得他是将自己说的每次跟李向南处理危机的时候能学到东西的话记到心里去了。 “小李,干的不错!”他笑着迈步过来,主动给李向南递了根烟,“你好好休息一下,我瞧的出来,这施针看似没有什么难度,可是极其耗费心神,你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也养好了!接下来几天还得麻烦你!” “沈部,我还好……”李向南摇摇头,抽起烟来。 可旁边立即闪过来一个人影,语气既不满也心疼道:“好什么,一天一夜没睡了!喝点西瓜汁,赶紧睡一会儿!” 李向南抬头瞧见是宋怡,笑着接过西瓜汁,哂笑道:“喝完这一缸子,我不喝了,再喝我肚子里都成西瓜瓤了!” “行,只要你睡觉,啥都好商量!”宋怡笑了笑。 “宋怡说的不错!谭公出去开个会,宋领导三十五分钟就得让他回来,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还有我们呢!”丁雨秋将病床上的枕头拿过来,叮嘱道:“你就在谭公的这长椅上躺一会儿!” “你们也要休息!”李向南舒了口气道:“大伙儿都不容易,这几天是持久战!要保存好体力!” 王德发笑道:“那还要你说!” 一旁的雷进、王奇、杨卫东都直接摸到李向南的长椅前头,靠着墙壁歪着了。 “哎哟,可别折煞我们这帮老小子了,找你们过来帮忙,还能让你们睡地上!”卢定坤一瞧他们这几个家伙压根没在意什么待遇,自己都急了,赶紧从窗户探出脑袋朝路过的靳西村挥手道:“小靳,赶紧安排一间休息室去,让他们几个去睡一会儿!” “收到卢大医,我这就让人安排去,您让李医生他们稍等一会儿!”靳西村匆匆忙忙就走了。 沈千重笑道:“小李,德发,他们事情多,多担待着点儿,别往心里去!” “嗨,我们没啥的!都晓得的,现在谭公那边是最主要的战场,我们做支援的,没那么多讲究!”李向南不在意的躺进长椅里,晃荡起来。 “就是啊,沈队,你看看咱几个,我,小李,卫东,雷哥,可都是在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深山老林、犄角旮旯、尸体堆里,啥地儿咱没睡过,讲究这个?那仗都打不完!”王德发解开自己的外套,折起来直接放在了地上当起了枕头,作势就呼呼大睡起来。 沈千重略有些心疼的看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了,给雷进递了过去。 一旁的宋子墨脱了外套,还想脱裤子,被他老姐宋怡狠狠瞪了一眼。 卢定坤刚给杨卫东整理好枕头,有些问题还想问一问李向南,转过头发现他嘴里叼着烟早就快燃烧到屁股了,这小子早就睡着了。 “哎!”卢定坤起身轻轻摘掉他的烟在地上踩灭了,瞧宋怡将她的外套轻轻盖在小李身上,这才放心。 “老卢,走吧!”一旁的钱大医催促起来。 卢定坤有些遗憾,但人睡着了,也着实没办法。 “老卢,有啥问题,等人醒了再问吧!”沈千重也提醒他。 “好吧!”卢定坤几人蹑手蹑脚的走出门。 宋怡姐弟便将门给关上了。 “卢大医,房间准备好了!”靳西村带着几个抱着铺盖卷的工作人员匆匆过来。 “你们先去整理吧!他们已经睡了,待会儿再说!”沈千重摆摆手,靳西村等人便赶紧走了。 “沈部!”黄宁雷提着两个网兜进了院子,刚要说话,瞧见沈千重竖起一根手指头,瞧了一眼关了门的屋子,便小声说:“您吩咐的两只老母鸡买来了!还买了四条香烟!” 沈千重一愣,“我的钱不够啊!” 黄宁雷咧咧嘴,“我跟部里几个家伙凑的!” “你这老小子!”沈千重笑了笑,便扭头对坐在长廊里的宋怡笑道:“宋怡,这两只老母鸡就交给你了!给谭老和小李他们熬点鸡汤,补一补!” 尽管宋家的下人早已经得了吩咐,食材这些都不缺的,但宋怡还是站起来谢道:“沈部长,您费心了!” 摆了摆手,沈千重接过黄宁雷腋下的文件夹匆匆便去了西厢房门口处理公务去了。 黄宁雷朝房间看了一眼,小声问道:“还在给谭公治病?” “都睡了!谭公已经在开会了!”宋怡回答。 “嘶!这个小李,奶奶的,可真厉害!我就走这么一小会儿!”黄宁雷挠挠头,快步离开了。 “姐,你说南哥这脑子咋长的?我要是有他一半脑子,我这宋家的世间行走,是不是会做的更好?”宋子墨靠在柱子上感慨。 “子墨,你现在也不差的!爷爷把你安排在向南身边,就是希望你跟他多学一学!你已经不错了!很好的!” “姐,你好像变了……” “哪儿变了?” “不知道,反正你比从前笑的多了一些,也更温暖了一些!” “那你喜欢以前的姐还是现在的姐?” “以前觉得你特别飒,是天上的仙女,连我都高不可攀!现在嘛……感觉你也是仙女,但是是仙女姐姐的那种,特别亲近,要说喜欢,我喜欢现在的你!” 宋怡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笑道:“我也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扭过头望着面前的木门,连笑容都是清甜的。 原来人真的会因为某个人,变得自己都会意外。 她眯起眼睛,想起从前的点滴,感觉仲夏这略微焦躁的风,都开始变得温柔起来。 踏踏踏!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将她唤醒,转头看去,父亲和洪部长架着满头大汗的谭千里已然来到了近前。 瞧见一脸煞白的谭千里,宋怡慌慌张张的便要去开门。 吱呀! 就在这时,门从里头打开了。 王德发和雷进小心翼翼的又关上了门。 “他们……”简惊蛰不明所以指了指屋里。 “我跟雷哥都没睡,等着你们的!去隔壁吧!”王德发挥了挥手,看了一眼脚步已然开始虚浮的谭千里,严肃道:“我猜到了,你们迟到了一分钟!下不为例!” 雷进快步过去扶住谭千里,喝道:“快!” 场间迅速凝重起来,卢定坤等人也很快围了过来。 卢定坤将急匆匆赶过来的沈千重拉住,急的跳脚道:“所以刚才我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一定要四十分钟就要救谭老一次……” 宋迎新和洪凯旋也对视了一眼,心头同样疑虑重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明天开始为期三天的闭门会议,将是一个天大的挑战…… 第976章 这就叫做后继有人! 隔壁房间。 同样的针法,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技术,再一次的出现在谭千里的身上。 然而这一次施展这针法的人,却不是李向南。 而是王德发。 这位李向南的同学、同事、至交好友手上。 这让刚才惊异过李向南的医术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了别样的震惊。 更是让卢大医这些老中医,有一种医术后继有人的感慨。 尽管做着辅助工作的人,这次从丁雨秋换成了雷进,但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雷进肯定也领悟到了李向南施针的要领,只要情况允许,那么他也可以充当李向南的角色,给谭千里施针。 众人吞咽着口水,紧张的看着王德发刺入长针,拔出长针,行云流水,又瞧雷进消毒,整理扫尾,就跟看李向南施针一样,大气不敢出。 一直等到谭千里的脸色恢复了气血,额头的冷汗逐渐消停,这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谭老,您多休息一下!”王德发在完毕之后,用一旁的消毒水擦手,扭头问道:“待会儿还有会吗?开完了没?” 洪凯旋硬着头皮道:“还有后半场!本来应该是一起开的!谭老的身体条件不允许,我们就临时休场,让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借口谭老要方便,给带出来了!” 王德发点点头,看了一眼表,提醒道:“从现在计时三十五分钟,给你们五分钟的离场时间!不要再出现谭老刚才的情况了!” “不会的,小王!”宋迎新抱歉的点点头,“刚才的确有些意外,礼宾司的同志们对于接待规格上还有些疑问,谭老便多回答了两个问题!这一次不会了!” “那就好!”王德发扭头去看雷进。 “各位领导,我们有六个人,绝对会保证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但事关谭老的生命安全,请务必重视我们所说的时间!一旦超过四十分钟,谭老的身体会扛不住重压,直接会出现之前的状况,所以……拜托了!” 雷进的年纪摆在这,从战场出来的人,相比正常人也更加稳重血性一些,他说出这话,比年轻一点的王德发更合适。 “放心吧!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谭老的身体好,也更希望这次的任务能够圆满完成!”宋迎新点头说完,随即走到谭老身前,将他从临时的床上扶起来,关切道:“您还好吗?如果坚持不了,一定要跟我说,都可以商量的……” “迎新!”谭千里咬了咬牙,抓住他的手坐起身,“我可以的!我能坚持!” 众人凝神望去,瞧见他尽管只有六十多岁,却已然是两鬓霜白,一头黑白相间的银丝,这都是日夜操劳国事留下的痕迹。 这么大年纪,依旧为祖国的外交事业贡献自己的光和热,肯吃苦,也愿意吃苦。 这份担当和责任,让在场的人无不朝他投去敬意。 “身体上有任何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们说!”王德发捧着一杯白开水递给谭千里,真诚道:“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这样的一位外交官如果陨落,那对于国家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损失。 “放心吧,小王,谢谢你了!”谭千里笑了笑,只是抿唇沾了点水,不敢大口的喝。 众人都知道,他这是怕因为喝太多水,影响方便,耽误会议的时间。 看了看表,谭千里很快便再度站起来,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儒雅和风度,朝四周的工作人员道:“我们走吧,别让同志们等着急了!抓紧时间确定所有的细节!” “好!”宋迎新挥挥手,提醒众人快速就位。 洪凯旋落后一步,朝王德发雷进两人点点头,随后快步追了出去。 “你们是好样的!”简惊蛰一直在意他们没睡觉的事情,这时也提醒道:“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下!” 说完,便急匆匆的领着人出去了。 “抽支烟!”卢定坤心神大松的掏出烟递过去,“小王,小雷,来!” “出去抽吧!” 众人又陆陆续续来到外头。 不知不觉已经两点半了,落座之后,宋怡跟宋子墨姐弟两端了两杯浓茶过来,关切道:“睡不着?” 王德发笑了笑,提起搪瓷缸子顾左右而言他道:“多谢你的香茶!” 轻轻的叹了口气,宋怡也没说什么,去了旁边坐下。 众人就这么一边等,一边轻声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卧槽,怎么天黑了?” 已经吃过了晚饭,在院子里聊天的众人,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惊呼,全都笑了。 “得,小李醒了!” 李向南惊醒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天黑了,屋子里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就他一个活人的气息,抓起泛着香气的宋怡外套坐起身,他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到了晚上。 于是郁郁闷闷的打开门走出来,瞧见门口围了一圈儿人,傻眼道:“胖子不叫我就算了,雷哥奇哥……雨秋,你们也不叫我?耽误事情没有啊?” “耽误啥事儿!没有你世界还不转了?”王德发勾住他脖颈带着他来到院子里坐下,给他递了根烟。 “子墨,去跟你姐说,可以做饭了!”宋迎新喊了一声,远处便传来一声答应。 “谭公,你还好吗?会开完没?明天的事情商议咋样了?”李向南见谭千里坐在前面,穿着个背心大裤衩手拿蒲扇在打蚊子,赶紧问道。 “都挺好的,商议好了!”谭千里笑道:“多谢你们了!” 李向南松了口气,看了看已经到七点的手表,叹道:“一个没注意,我睡了这么长时间……你们都睡了没?” “他们几个都轮流被我们压着睡!施针也是两个小时一班,挺好的!”卢定坤几个人散坐在四周,笑着回答。 “那就好!”李向南点头。 沈千重这时笑道:“卢大医,钱大医,现在你们可以把憋了一下午的问题问出来了!” 李向南扭头看去,就见卢定坤几个老中医脸上那是一脸的忧思,显然是被什么问题困扰着,几乎憋出了内伤,心中一动,便笑着问道:“卢大医,是不是特别好奇谭公现在为什么一定要在四十分钟的时候施针?” 卢定坤听到这话都快哭了。 “小李啊,你快点给我解答吧!我这一下午,真的都快憋疯了!我是生怕打扰了小王他们几个的治疗,根本不敢问,现在你出来了,可得好好的给我们讲解讲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啊?” 李向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卢大医,您肯定听过临时抱佛脚的俗语吧?” 第977章 就连风雷,都要惧这些人三分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这是一句中华大地上,经常出现在责备孩子期末考试之前突击补习行为的谚语。 啥意思? 就是说平时没有准备,临时慌忙应付,事情哪里能干的好? 李向南的为人说话,卢定坤能不晓得他的个性? 能不知道这家伙就不是喜欢吊书袋或者乱开玩笑的人! 这句话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用意的! 这话要是寻常人听去了,恐怕会有些不以为然,认为李向南在说谭千里治病这事儿多少有点临时抱佛脚。 可卢定坤却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甚至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李向南所指的含义。 谭千里有高血压病史,身上出现了中风的症状,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是长年累月在他身体里积攒的结果。 虽然在他身上,能够做到临阵磨枪不快也亮的效果,可实际上,谭千里的病情是不可能忽然间就能被李向南给治好的! 李向南虽然神,但绝没有神异到那种地步! 他这话的意思,揭示了谭千里体内椎动脉如今的状况,在他血管里的淤塞,虽然经过李向南等人的干预,会短时间内做到血栓被震荡开的效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谭千里的血栓仍旧会形成。 而这个过程,最终仍会将谭千里的血管给堵塞住,造成脑部供氧不足,仍会出现之前的中风征兆。 “原来如此!” 卢定坤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很是佩服道:“小李,你在疾病方面的研究,比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要深厚,不佩服不行!” 李向南就说了半句话,卢定坤就领悟了其中的玄妙。 可见这位保健局的首席专家,其实悟性是没的说的。 可周围的洪凯旋也好,简惊蛰也罢,都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感觉到有些郁闷。 这啥都没说,卢大医怎么就晓得李向南在说什么呢? 这些学医的人,还真是心有灵犀! 可他们心有灵犀了,我们这些门外汉脸上就难看了,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谭老的血管,其实每隔四十分钟,就会重新堵塞,造成之前的情况,这个时候就必须要干预?具体的病因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宋迎新倒是说话了,而且几乎是一语中的,直接问出了简惊蛰内心里的疑问。 “不错!”李向南起身帮着宋怡端过来的餐盘下菜,一边解释道:“卢大医他们其实也一直想问的是,谭老的病因是啥……这血管堵塞看似是病因,其实仍旧是表象!” “还是表象?”钱大医愕然的瞪了瞪眼珠子,“还有深层次的原因?” “是的!”李向南点头,直接解释道:“人老了之后,身体上就会出现很多很多的并发症!” 几个老中医闻言纷纷皱起眉头,开始思索起来。 李向南也没有吝啬,将自己能够讲清楚的点,一一剖析出来。 “首先,随着年纪增大,老人的运动量比不上年轻人,血液循环就会相对减弱,如果喜欢喝酒抽烟,会导致血管内皮细胞受损,引起血管堵塞。” “再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年迈的老人血液中的脂质沉积在血管壁,造成血管狭窄,这也是大多数血栓的形成条件!” “还有,老人的肾功能跟不上之后,体内的尿酸排不出去,尿酸结晶可能促进化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和炎症的形成,从而增加血管堵塞的风险!” “最后,如果再加上糖尿病,血糖升高,使血液粘稠度增高,血流速度减慢,长时间下去,血管壁必然会逐渐增厚!” 看着众人,李向南总结道:“如果我说的这些,陆陆续续开始累积,那么就会出现像谭老这样的,血管中出现堵塞的情况!” “而谭老,他本身有高血压症,真正引起血管堵塞的,其实是他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使他的血管出现了狭窄,这通道一直打不开到原先的宽度,那么堵塞就一直会存在!这病是根源,如果不进行长期治疗,是不会改善中风的症状的!” “谭老的身体情况来看,46秒左右血液会在体内循环一次,即便很慢了,但也会在40分钟左右,造成他椎动脉这部分区域的血栓再次堆积!”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时说出这话的人,已然变成了简惊蛰,看着李向南的眼神,也多了一分佩服。 钱大医深以为然道:“看来,治病还得治本,治标不行!” “的确,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咱们这次遇到这么紧急的任务呢!”卢定坤感叹道:“多亏了有小李这样学识渊博的好医生,否则凭咱们几个老家伙,再加上那些技术可以但知识面不宽的西医,算是搞不定谭老这次的事情!” 宋怡笑道:“卢老,这叫术业有专攻!谁叫李向南在中西医结合方面如此有造诣呢!” “不佩服不行啊!”众人哈哈大笑。 李向南醒了,正好便趁着吃饭的时间,跟谭千里和宋迎新仔细询问了一番明天接机的安排,以及这三天的日程,马上就对自己人进行了任务分配。 他和丁雨秋一组,德发和雷进一组,卫东和王奇一组,三人按照任务情况随机应变。 今晚由卫东和王奇值夜班,给谭老按照时间治病,其他人补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李向南尽管起的很早,这小院里也迎来了不少如临大敌的礼宾司同志。 他们簇拥着谭千里出了门,往机场而去。 李向南和丁雨秋也没闲着,随队出发,就在后头宋家的汽车里。 接机前的最后一次理疗,李向南是在机场的停机坪上给谭千里在车里完成的。 “各部门做好准备,来自大不列颠的空中客机,已经抵达预定停机坪!三分钟后接机仪式开始!” 一声提醒从军用话报机里传出来。 李向南伸手一撩,最后一根金针也被他适时的拔出了谭千里的体内。 谭千里整了整中山装,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捏了捏他的肩头,什么话都没有说,打开了车门。 “谭老!”李向南叫住他。 谭千里回头看他,随即便是浑身一震。 “一切有我!” “辛苦了!”谭千里朝他点了点头,转过头去。 啪啪啪啪! 七八辆横向排开的汽车同一时间打开了门,从中陆续下来一个个重量级别的人物。 他们朝向那辆徐徐展开机舱门的客机,挺起了胸膛,直起了脊梁。 这一刻,机场的上空,风云搅动。 就连风雷,都要惧这些人三分…… 第978章 功亏一篑 啪! 车门关上。 李向南已经悄无声息的从谭大使的汽车转移到了后方宋家的车里,一上车宋子墨就起了瓶汽水递给他。 “南哥,赶紧凉快一下,今天太热了!” 来不及去道谢,李向南就抓着北冰洋咕噜噜的喝起来。 “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不着急的!还有时间!”一旁的宋怡将手帕从兜里掏出来,给他擦嘴边的水渍。 “咳咳,”李向南感觉嘴边有点痒,伸手一摸,碰到了宋怡略冰的手,移开汽水瓶一瞧,发现宋怡正在给自己擦嘴,忙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啥都没看到!” 宋子墨感激把后视镜给撇了。 “你看到了也没事!”宋怡扭头看向窗外的父亲,脸上却红了。 宋子墨偷笑两声,赶忙问道:“南哥,他们说机场要待多久?” 李向南看了看表,“十分钟,就要回钓鱼台!” “紧张吗?”一旁的宋怡回过头看他,问道。 李向南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处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之下,说不紧张是假的。 如果他不是李向南,宋怡姐弟不是宋家人,今天这场接机,他们是根本没有机会陪同的。 因为此时此刻,站在外头的十几个人,全是整个龙国最顶尖的一批人。 规格之高,地位之崇,排场之大,是寻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可见国家对于这一次温顿公爵访华,相当重视。 “舱门开启,各单位注意警戒!” 一声提醒又传了过来,车内三人都不禁扭头去看宋迎新所在的队伍。 可视线很快就被很多电视台报社记者挡住了。 在特殊媒体渠道,更有相当多的外国记者举着各式各样的先进照相机在拍摄。 一男一女两个少先队员已经被工作人员领着,站到了红地毯前方。 鲜花、地毯、掌声成了欢迎仪式上最亮丽的景色。 一位头发略显花白的外国老人钻出了机舱,挽着身旁夫人的手,朝着下方的人群挥舞着手。 “姐,谭公上去迎接了没有?我这个角度看不到,全被那哥们的枪挡住了!”宋子墨在前头问。 “我看不到!我前面是记者……向南,那是徐佳欣吗?他们燕京晚报也来了?”宋怡也摇摇头,不过却看到了熟人。 李向南拉了拉她,小声道:“注意一点,这个时候看到熟人不是好事,虽然小徐的嘴很严……” 听到这话,两人立即朝座椅里缩了缩身子。 李向南自己也稍微埋了埋头。 这个时候小心一点是对的! 徐佳欣是燕京晚报现在当红的记者,她要是在这里瞧见李向南在这,绝对会大吃一惊,身上那股子新闻从业者的好奇心立马会爆棚。 她要是想挖掘点什么,对李向南这次的任务来说不是好事。 还是小心为妙,避免节外生枝。 李向南估算着时间,不时的看表。 现在外头的情况看不到了,那就得按照昨天得知的接机进程去估算。 正常来说,温顿公爵携夫人下飞机之后,会跟谭公聊聊近况,稍微寒暄,随后见领导,接受简单的欢迎仪式,最后邀请他立即去钓鱼台,进行简单的招待,稍微休息之后,就会进入参观环节,午餐之后休息好,才会进行会议。 当然,正常的流程是这样! 最好是这样! 李向南心里头一直如此暗示自己。 现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就希望十分钟的接见一结束,等温顿公爵的车跟随礼宾车开走后,他就会让宋家的车跟着谭公的车,在从机场回京的路上,停靠在预设好的安检站。 利用那五分钟的时间,迅速的给谭老进行施针,续上那四十分钟的间隔。 这路线经过详细的计算,把该想到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李向南昨天看过外交部洪部长提交的这份紧急说明,对上面的安排没有异议。 只要能够让他在接机的时候搞定谭公的身体,其他都是小事。 当然,不能让温顿公爵发现破绽。 等回了钓鱼台,可操作性就更大了,上头已经将会议的间隔压减到三十分钟了。 也就是说,只要不出意外,每隔三十分钟,李向南他们就迅速的给谭公施针一次,算上施针的时间,恰好可以让谭公完美的参与进所有闭门会议。 “几点了?” 一旁传来宋怡的声音。 李向南从车内天花板收回视线看了看表,眉头便皱了起来。 “九点十三?过去八分钟了?”李向南一惊,连忙起身去看窗外,发现人群竟然还没散去,便惊讶道:“怎么还在仪式?不应该离场吗?” 宋子墨摇下一截车窗,矮了矮身子去从缝隙里瞧,“卧槽,那个外国老头把谭公拉着兴高采烈的还在说什么,他们……还怪亲密的,这……” “这是好事!”宋怡话虽这么说,可眉头却高高的皱了起来。 温顿公爵跟谭公关系越好,那么说明接下来的会谈,可能会让国人轻松一点,气氛融洽一点,有些话也好说,不至于闹的太僵。 可这样一来,谭公的自由空间就会被压榨。 对大国来说会好,可对谭公来说,那就是不妙的事情! “卧槽!卧槽!卧槽!” 前头传来宋子墨连续三声卧槽。 李向南刚要伸头半蹲起来,去越过记者们的脑袋去看发生了什么,就见宋子墨惊慌的回过身来道:“完蛋了,温顿公爵非要跟谭公一起上车!” “什么?他们挤一块儿去了?” 李向南自己也惊呼出声,后背瞬间渗出了冷汗。 那这样一来,自己还怎么给谭公进行施针? 啪啪啪! 不少声关门声响起,这次连宋怡都不淡定了,她忽然抓了抓李向南的手,急速道:“我去找我爸,赶紧想一想办法!” “不行!”李向南反手握住她手,将她拉回来,“这个时候不要做任何对那些外国记者来说奇怪的举动,冷静,冷静!” 这话他既是对宋怡说,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啪! 又是一声关门声响起,李向南睁开眼睛,就看到简惊蛰很是惊慌的钻进了他们的车。 简参赞这样的人,都这副表情了,可见这次的事情真的有点大! “李向南,怎么办?” 简惊蛰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丝微颤了。 “别急,别急!”李向南放开宋怡的手,拧了拧自己的眉心。 “南哥,抽烟!”宋子墨熟悉他这个神情,赶紧掏烟递过去。 宋怡和简惊蛰都没说话,她们知道,此时此刻李向南的心里绝对也是乱的。 不止是他! 现在的父亲,洪部长,沈部长,甚至是收到消息的那位大领导……就没有一个心思不紊乱的! 如果跟温顿公爵坐在一起的谭公不能接受李向南及时的治疗,那么必定会影响接下来的会议! 而且,温顿公爵上了谭公的车,就意味着李向南不能上车给谭公治疗了! 先前制定的所有预算方案全部被打破了! 在接机这一项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怎么才能在三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既给谭公施针,也不会让温顿公爵发现,更不会被随行的这些记者拍到谭公的不对劲呢? “把军用话报机拿给我!快!” 李向南将烟丢进风里,忍不住吼了起来…… 第979章 伟大的B计划 谭千里大使的轿车里。 “温顿先生,对燕京的气候还适应吗?这两天气温有点高,咱们不用那么着急,回酒店后您可以好好的休息休息……” 上了车之后,谭千里便像老朋友一般亲切的跟温顿公爵拉着家常。 坐在副驾驶的己方翻译便快速的将他的话翻译给温顿公爵。 “亲爱的谭,不列颠也很热,最近还总是下雨,浑身都是黏糊糊的!燕京的天气我很喜欢,有我一直向往的阳光,我期待在这里能跟您多待几天!” 温顿公爵就坐在谭千里的身侧,而他的男翻译坐在靠窗的位置,在他说完话之后,立即就翻译了出去。 谭千里一边等待着他的翻译官慢腾腾的翻译,一边不动声色的盯着放在中控台上的那台军用话报机。 虽然表面上与温顿公爵谈笑风生自信从容,可此时的心里却丝毫不平静。 温顿公爵跟他还是从前的友好关系,而且在燕京见了面,更有一种故人相逢在异乡的感觉。 这让现在他的处境相当危险。 温顿在车上,那就意味着李向南不能上车。 而他每隔四十分钟就要被治疗一次的计划就会被破坏。 机场距离燕京七十分钟的路程,中间无论如何是要进行一次针灸治疗的! 如果温顿按照原计划乘坐的是外交部礼宾司的专用高规格礼仪接待车,那么所有的计划全部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执行。 可现在…… 温顿上了自己的车,还带着他的随行翻译官,不光破坏了针灸计划,而且还让自己无法与其他人联系。 因为他的翻译官精通汉语。 一旦众人通过话报机联系他,或者他通过话报机联系自己人,那么这位来自大不列颠的翻译官就会得知不少信息。 自己得病的情况就会暴露! 此时此刻。 话报机里一片静默。 谭千里深知,现在宋迎新也好,洪凯旋也罢,甚至李向南那边,肯定都要比自己还要紧张、沉重。 他们肯定早就意识到了不能用无线电传递消息了。 而此时,司机的额头渗出了不少汗珠,频频的在后视镜里观察谭千里的神色。 “温顿先生,您瞧,这就是前往燕京城区的道路,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咱们就能经过这世上最大的广场了,相信您一定会大受震撼……” 谭千里从容的扭过头将视线看向窗外,提醒着温顿公爵。 “是呀,谭先生,我一直都向往着燕京,不光要看一看那座宏伟的广场;我的家中还有你们龙国的瓷器,很是精美,这一次,您一定要抽时间带我去那个潘家园看一看,走一走……” 温顿公爵略微兴奋的说着话,好奇的将脑袋转向了窗外。 谭千里迅速的扭头对司机看了一眼。 他早已发现了司机童成神情上的紧张,对方脑门上的汗正在后视镜里发亮。 目前自己身上系着国家大事,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他懂童成的心思。 童成收到他的眼神,他的双手不能离开方向盘,立即朝右看了一眼,隐晦的瞧了一眼中控台上的军用话报机。 啪! 轻微的清脆声响起。 话报机被不动声色的关上。 副驾驶的翻译官伍七一收回了正在发颤的手,跟司机童成默默对视了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 谭千里笑着跟温顿公爵聊起了闲话。 三人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彻底关闭话报机的一致决定,这是长达数十年的共事形成的默契。 如果无线电不静默,万一里头传来任何足够引起约方翻译官疑惑的话,都会造成温顿公爵间接的得知现在的处境。 他们三谁都不敢赌。 而现在,与外界的联系被主动切断,所有的希望都交给了那个先前下车的年轻人。 谭千里陪着温顿公爵聊着天,气氛轻松且愉快。 他看着将自己这辆车默默拱卫的前后车辆,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后方车辆,计算着李向南所在的汽车在第几辆。 无线电已经彻底静默。 这辆车成为了信息的孤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后脖颈传来的一阵阵不舒服的感觉。 看了看表,还有十二分钟,就到了约定的施针时间了! 谭千里将右手盖住左腕上的手表,强迫自己不去看表提醒现在的时间。 他想起接机前下车的时候,李向南的那句一切有我,默默的闭了闭眼睛。 “年轻人,拜托你了!” 谭千里心中默念着李向南的名字,略感欣慰。 “谭,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一旁传来翻译官传达的问候,谭千里睁开眼睛,爽朗一笑,“温顿先生,我很好!只是在回忆从前在大不列颠时,你时常邀请我去怀特岛钓鱼,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我们燕京也有绝佳的钓鱼地点,您要是愿意,这一次我好好陪您放松放松!” “噢,亲爱的谭,我求之不得,很是荣幸!只要不耽误您的时间,我愿意一同前去!” 温顿公爵的话,即便通过他的翻译官说出来,还是透着一股子伦敦腔。 谭千里想抬腕看表,硬生生的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便咬了咬牙关,问道:“温顿先生,来之前在撒夫人的官邸吃过晚餐?” “谭,没想到您在万里之外,对伦敦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噢,车怎么停了?” 温顿的话让谭千里的眼角微微眯了眯,他扭头看向窗外,发现此时此刻,车队停在了检查站旁边。 想起之前的计划,谭千里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难道李向南还是想执行之前的计划,直接上车? 他看了看温顿和对方的翻译,微微凝了凝眉,整个人的精神提到了顶峰,好应对接下来所有的变化。 咚咚咚! 一声敲窗声传进车内。 谭千里猝然转头。 一个胖乎乎的军装男人站在车前,礼貌的笑道:“你好,例行程序,请你们下车接受检查!检查完毕后,那边有休息区,公厕和开水处,可以稍作休息!” 一瞧见这人,谭千里立即会心一笑,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 李向南想出了别的计划! 一定是的! “谢谢!”懂了暗示的谭千里跟王德发点点头,看着他朝前车走去,又说了句一模一样的话,便指着外头从前车一辆辆检查过来的士兵,笑道:“温顿先生,例行检查,请您放心,都是为了您的安全!趁此机会,我想去打个开水,咱们稍后再见!” 说完,他抱歉的笑了笑,打开车门提着茶杯下车。 一排汽车陆陆续续下来不少人,有自己人有访问团的人。 有士兵在一辆辆车的往这里检查,查完了车再简单的查一查人。 “直接去开水间接水!” 抱着水杯的谭千里正在等待,忽然听到前头身侧传来轻微的提醒,他扭头看去,发现王德发正朝自己挤眉弄眼的,便笑着点了点头。 迈步来到开水间,他的杯子就被同样在打水的雷进接了过去,“我帮您……小李在男厕最里间等您!” 公厕? 谭千里浑身一震,他快速的迈步进了厕所,就见王奇杨卫东黄宁雷宋子墨装作方便的人在四周守着,里侧的隔间开着门。 他跟几人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瞧见李向南正躲在小小的蹲坑里候着。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李向南将治疗他的地点选在了这样简陋糟粕的公厕里。 这样的b计划,让他一个六十来岁的外交官顿时泪流满面…… 第980章 你们,当的起我谭千里的一鞠 “谭公,时间刚刚好!您坐!” 李向南瞧见谭千里,微微一笑,将身下的板凳递了过来,略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谭公,让您在这样的污秽里……气味不太好闻!” “李医生!你辛苦了!” 谭千里却着实有些感动,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解开了自己的衣领扣子,坦然无比,“我的事情,让你费心了!” “谭公,哪儿的话!这些都是应该的!”李向南微微笑了笑,按了按谭千里的脖颈,叮嘱道:“您要低着点儿头,我好操作!雷哥,来帮忙!其他人,戒严!” “是!” 宋子墨立即提了公厕正在维修的标识牌挡在了门口,穿着维修工人制服的杨卫东和王奇便直接在公厕门口拉起了维修线,直接将公厕给封了。 雷进将包里的枕头拽了出来,搁在谭千里的膝盖上,让他趴在上面能够舒服一下,立即接过了李向南手里的金针袋,捧在手里,好让他能够顺利的拿取。 刺啦! 火柴划着的声音响起。 谭千里扭头看去,就见李向南正在拿火柴点燃搁在坑壁上的酒精灯。 他看着这气味虽有些难闻,但显然早就被他们这些人给整理清扫了一遍的公厕,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 “您注意,我要下针了!” 身后传来李向南的话,谭千里默默的点了点头。 “谭公进去了?” 外头传来宋迎新的话,随即门口的杨卫东便掀起封线,他的身影就闪了进来。 “谭老!您怎么样了?”宋迎新进来之后,十分抱歉,直叹气。 “很好!”谭千里低着头瞧不见他的神色,不过还是安慰道:“你们辛苦了!为了我,什么办法都能想的出来!” “谭公,不是我想的,是向南想的!这一招,也只有他想的出来!” “……”谭千里一愣,随即自己都被逗笑了,“我叹服了!” “哈哈!”宋迎新忍俊不禁的笑了笑,点了烟就站在这公厕里,压根没有嫌脏,“温顿公爵上了您车,可算是把咱们吓出一身冷汗了!” “你们怎么沟通的?”谭千里很好奇。 宋迎新佩服道:“这还真就是参加过战斗的人能够想出来的主意!温顿上了您的车,咱们肯定是不能通过车队频率进行通话的!向南用话报机打到了戍京部队那去了,找到秦昆仑的二儿子,通过话报机的在编讯号记录,让他反向摸排到了我车里的话报机,跟我进行了通话……” 这么快就确定了第二套紧急应对方案,这怎能不让谭千里动容? “啧,李医生!不得不承认,随机应变这一块,你比谁都要脑筋活泛!”谭千里哑然的笑了笑。 雷进便笑道:“既然小李上不了您的车,那就让您下来!人有三急,我想温顿公爵也能够理解的!厕所还是要上的吧?这也是最合理的理由了!” 宋迎新也佩服道:“而且,不管是随队的路透社等国外记者还是国内的权威记者,谁好意思跟着进公厕拍摄?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我们安排了二十人提前把这公厕清扫了一遍!只要这里进行维修,那边就会马上安排人放置引导路牌,将人引到检查站内部去上厕所!把这最近的公厕给您空出来!” “不容易啊!就半个小时的时间搞定这一切,李医生,迎新,你们的效率相当可以!” 谭千里此刻不光佩服他们通力合作的默契,更敬佩李向南这一个团队的吃苦精神。 这样的一群医生,没有嫌弃公厕的脏乱差,没有嫌弃条件的艰苦,只要能够对自己的病情有利,能够帮助国家处理好危机,所有的外部条件全都可以克服…… “不好意思,这里在维修,麻烦您去那边检查站方便!” “就在那边!看到引导牌没?对对对,直接走,拐个弯儿就到了!” 宋子墨的声音响在外头,谭千里更是感慨不已,轻声道:“有你们,真好!” “谭老,您就放心的陪温顿公爵开会!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不会让您出任何意外的!”听到他的肯定,雷进站的笔直,更是对自己的同伴充满了信心。 “嗯!” 谭千里轻声答应一声。 随即就听到王德发掀开封线快步走了进来,喊道:“小李,还有几分钟?我看到温顿公爵和他的翻译官已经下车了,在抽烟,不停的往这里看,我怕他们过来……” “稍等,还有三分钟!”李向南没有抬头,专心致志的盯着手里的动作,又马上喊道:“子墨,别让他们过来!” “知道了!”宋子墨在门口答应道:“我看着呢!” “小王!”谭千里低着头笑着喊了一声,“麻烦你了!” “谭公,这有啥麻烦的!”王德发挠挠头,“能帮您渡过这小小的难关,简直不值一提!” 宋迎新拍了拍他,笑道:“你跟向南他们都是好样的!我听那些打扫的战士说,这间坑位的墙都是你擦的!生怕向南和谭公身上弄脏了……” “领导,您可别表扬我啊,我这人就是有点洁癖罢了!”王德发可不敢往身上揽功劳。 众人纷纷笑了。 “卫东!” 李向南醋溜一下拔出了谭千里脖颈上最后一根金针之后,便朝门口喊了一声。 随即就看到杨卫东抱着个电风扇进来了,正在接电。 “谭公,好了!”李向南这才帮着谭千里去整理着装。 起身系着扣子,谭千里有些发愣,“在公厕吹什么风扇啊……” “谭公!”李向南笑道:“温顿公爵是大不列颠人,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国际友人,万一让他闻到你身上的公厕异味可不太好!吹一吹,把身上那些杂味都祛一祛!还有这个……” 他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香囊递过去,“这是宋怡和丁雨秋紧急缝制的,里头有艾叶、薄荷、藿香、苍术、白芷、菖蒲、川芎、佩兰,可以遮盖掉咱们身上的异味!双管齐下,温顿的鼻子再牛,也不会感到异样的!” 谭千里接过去,仔细的放进贴身口袋里,捏了捏李向南的肩头,感动道:“你办事很周到,这几天有你照看着我,我真的放心了!”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 “谭公!”宋迎新走到门口,看了看表,郑重道:“上车吧!等到温顿公爵下榻了钓鱼台国宾馆,还有一个硬仗要打!” 谭千里走到门口,回身看着李向南雷进王德发宋子墨杨卫东王奇等人朝自己微笑着。 他默默的朝几人鞠了个躬。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你们,当的起我谭千里的一鞠!” 第981章 每块砖都有他固定且有意义的位置 车队继续上路,九分钟之后就会进入市区道路,二十分钟之后就会抵达钓鱼台国宾馆。 随后礼宾司的官员就要迅速安排温顿先生的团队入驻宾馆进行休息,谭千里的第三次诊疗就要开始。 见李向南上车,宋怡就松了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呼!” 李向南也松了口气,但还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因为这次危机的主要原因,跟温顿公爵的忽然改变行程顺序有直接关系。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温顿公爵与谭千里的私交很深,他的确对这位活跃在大不列颠的我国外交官很信任,也表现出了普通外交官员之间的超出了公事公办的关系。 换而言之,在异国他乡遇到熟悉人,这会在心理层面上产生依赖性。 那么对接下来谭千里的私下诊断是不利的! 如果温顿公爵与谭公寸步不离,那就会彻底打断整个团队的治疗计划…… “你在担心温顿公爵会在接下来三天里,干扰我们的计划?” 瞧见李向南脸上的凝重,宋怡显然清楚他在担心什么。 “姐,别说南哥,我都能感觉的到温顿公爵与谭公的关系很好!他要是请求谭公一直陪着,那咱们还给不给谭公治疗了?迟早要暴露的啊!” 前头开车的宋子墨也很是担心的说。 宋怡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确实是需要重点考虑的状况!” “子墨!”李向南闻言,马上便道:“到了国宾馆,你赶紧找简惊蛰……不,这个时候她肯定很忙!那就让你爸的秘书,那个靳西村同志,赶紧整理一份温顿公爵的所有情况,梳理一份材料给我!我得对这个人有全面的了解!” “收到,我一下车就去要!”宋子墨点头答应。 车内的三人都十分清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想在这三天里顺利的帮着谭千里渡过难关,现在的钥匙不在他身上,反而在那个温顿公爵身上。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温顿公爵下榻国宾馆!” “热烈欢迎大不列颠访问团莅临我国!” 等到汽车转进了钓鱼台风景区,快要驶近宾馆区时,便有不少工作人员手持标语,高喊着口号欢迎着车队。 李向南的思绪被打断,转头看去,眼眸殩动。 宁静幽雅的钓鱼台国宾馆赫然就在眼前,这里修建了十八栋别具特色的接待楼,每一栋楼楼台亭阁间有绿荫花卉、林木石桥相映成趣,古典情调与现代建筑和谐结合,别有一番典雅国韵。 一辆辆汽车已经停靠在楼前,红地毯上,那位熟悉的老人正静静的等候着。 场面既热闹又祥和,还有份祥宁和谐却肃穆威严的气氛静静流淌着。 宋家的车不在迎宾队伍接待之内,便直接开到了楼后,李向南心里有些无奈见不到这样的大场面。 但他也没有因此而觉得遗憾。 古今中外多少大事发生的时候,诸如他这样的小人物,都在默默的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最基础的工作。 他们既是参与者,也是见证者。 那些准备国宴的厨师,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做出的美食会进入哪位国际元首的嘴里。 可晓得自己的劳动成果,也有一份彰显国格的权威,那心里便会高兴不已。 那些整理着人民大会堂上的笔记本、茶杯、桌椅的干事们,也甚少知道自己服务的人究竟有多么高位又姓谁名谁,但他们晓得,自己的一丝不苟、全心全意,能够帮助这个国家的参政者,在这间会议堂里,做出影响整个国家的国策,那就够了。 奉献,从来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卑微,地位高低,而有所贵贱。 正如此刻李向南他的团队所做的一样。 可能,世人永远不会清楚在这场牵动着国际局势的大会面之下,还会有李向南的亲自参与。 他虽默默无闻,但却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保尔柯察金曾经说过,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一栋百层大厦,每块砖都有他固定的且有意义的位置。 “准备好了!” 进入后门时,丁雨秋迎面走了过来,身旁是先一步赶到这里的雷进王奇德发杨卫东等人。 “好!”李向南看了看表,说道:“还有十一分钟,奇哥卫东,你们两抓紧准备!” “知道!”王奇挥了挥手,带着杨卫东钻进了第七接待室的小门。 “子墨,快去!”宋怡在身后提醒了一句,宋子墨便去找靳西村去了。 李向南和宋怡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走到第七接待室旁,站定。 “温顿公爵,您不远万里来到龙国,我代表龙国九亿七千万同胞欢迎您的到来……” 会客室内,已然熙熙攘攘的坐了很多人,正在对温顿公爵一行人进行简短的会面欢迎。 李向南的位置被门挡着,看不到说话的老人的神态,只能看到温顿公爵和他的夫人正满面笑容的回着英语。 粗略的数了数,此次约翰牛国总共来了十六人的访问团队,涵盖了政治、经济、文化、交通、教育各方面的高层,规格之高,确实是两国交流上的一件大事。 这些人拱卫着温顿公爵,看得出来,他俨然是约翰牛国的核心人物。 “还有七分钟!”宋怡在旁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李向南点了点头,看了看表,正要说话。 就听见无数声快门声在接待堂内响了起来。 这时李向南才看到邀请他一起钓鱼的老领导已然跟温顿公爵握起了手,站在无数镁光灯前在拍照。 随后便开始退场。 这是预定的程序。 李向南松了口气。 两分钟的时间过去,只要五分钟之内谭公能够顺利进入到接待堂的后台小套间,这一次的下榻行程基本上就完成了。 他扭头瞧见丁雨秋紧张的站在小门前,视线越过人群正盯着自己,便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句准备就绪了没有。 丁雨秋笑着点了点头。 李向南刚要随着人群走向她,衣角却忽然被人拉了拉,转头一看,就见宋怡无比紧张的朝堂内努了努嘴。 “坏了!” 这话一出,李向南心里便咯噔一声,随即扭头望去。 就见谭千里被不少外国记者围上了。 他抬腕看了看表,就剩下四分钟了…… 第982章 你是指堵不如疏? “谭大使,您对于此次温顿公爵代表约翰牛国访华的意义,有什么想说的,能说说您的看法吗?” 高卢新社的记者举着话筒就展开了自己的问题。 谭千里即便被堵住,也很有风度的微笑着,在外交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准备回答。 “谭大使,听说您在大不列颠时,多次接受过温顿公爵的宴请,此次他访华,是否跟你们私交笃深有关?您是否通过他的关系,说动了撒夫人授权他此次代表约国前来会谈呢?” 可他还没张口,一旁的路透社便颇具威胁性的问出了无比刁钻,暗含陷阱的问题。 这话让不少外交部的官员们眉头纷纷皱了起来,不过大国胸襟,在这样的外交盛事上还犯不着因为这些记者而生气,他们努力的维持着会场的秩序,在尽力的调整着方向,默契的将谭公引导到后方区域,准备离场。 “谭大使,听说这次为期三天的闭门会议,龙国会与约国商讨一桩大事,请问是什么事情?对于国际形势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您能简单的跟我们讲讲吗?” 可不知道又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两个人,直接挡住了谭公一行人的去路,导致护卫谭千里的工作人员立即就被堵上了。 其余的媒体一见这情况,迅速围拢上去,又开始追问刚才的问题。 听到这些人略微蹩脚的汉语,李向南认出了最后一波人是霓虹国的人。 尽管外交部的官员们早就给这些外国媒体朋友们准备了专门的拍摄区域,也对他们保持了基本的尊重和礼貌,可这些媒体竟然越过了警戒线,根本没有遵守我方人员的劝阻,执意将谭公给围住了。 我们对他们保持着克制和礼貌,可却没有换回该有的尊重。 “完了完了,谭公被挡住了!” 刚刚将温顿公爵一行人从侧门送去楼上的简惊蛰一回来,便瞧见这一幕,立即皱起了眉头。 “有点过分了!”宋怡捏着拳头很是不满的说道。 “起止是过分,简直是太过分了!”王德发朝媒体人群里的一个小矮子努了努嘴,低声道:“小李,那个霓虹国的家伙,不是故意坏咱们的事情吗?” “胖子,先看看情况!准备随时干预!”李向南看着表,这短暂的一分钟就这么过去。 “不行,这么下去时间不够了!”简惊蛰抬腕看了看表。 李向南忙拉住上前的她,问道:“你想怎么做?” “来不及了,直接带走谭公吧……我宁愿让人稍稍构陷失礼,也不能让谭公在媒体面前暴露病情啊!” “别急,别急!容我想想办法!”李向南朝她摇摇头。 这是万不得已的一步了。 另一侧,许多国内朋友也将洪凯旋和宋迎新分别拦住了,正在采访他们。 李向南收回目光,看了看表,还剩下三分钟。 他左右观察着,想着在两分钟的时候就要上去干预一下,不能让谭公还被堵着。 那样的话,他在三分钟内到不了接待室的小房间,就得不到治疗,这么多外国媒体在这,一旦被拍到谭公的病况,绝对会对接下来的会谈产生巨大的影响! 一定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既不能造成我国社交礼仪的欠缺,也要帮助谭公尽快撤退。 这时,李向南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正挤在后头举着话筒正在随队拍摄现场报道的老朋友。 徐佳欣同志! “简参赞!”李向南马上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随后快步跑开。 “小徐!哎哟,可真巧!”李向南赶紧跑了过去,诧异道:“你怎么当起现场报道了?这么重要的场合,咦,cctV?你进央视啦?恭喜恭喜!” “李向南?”徐佳欣刚刚结束了现场收音,正在整理自己的话筒线,听到熟悉的声音,瞧见是他,整个人都傻了,诧异万分的从地上站起来道:“我被调到那边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向南朝摄像师笑了笑,忽然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李医生,你这说的哪儿的话,我肯定……” “谢了!”李向南提起放在地上的采访包就走。 “???”徐佳欣和摄像师两人对视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随即她便听到了李向南跑进了那群外国朋友们后头,大声喊出来的话:“麻烦问一下,这是谁的采访包?里头有重要胶片,是哪位媒体朋友的?” 就这么十几秒的时间,原本挡住谭千里的媒体们还在争先恐后的询问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问题,结果一听到装有重要胶片的采访包丢了,全都神情紧张的转过头去看李向南。 谭千里的面前骤然一空,再一瞧是李向南,瞬间便明白过来,不动声色的朝后方撤开了两步。 简惊蛰立时插到了他前面,伸出手在后头摆了摆。 “抱歉抱歉,是我的,多谢多谢!”徐佳欣匆匆跑了过来,指了指李向南手里的包,“能还给我吗?” “哎呀,以后小心点,别到处乱放!丢了可不好找啊!”李向南笑了笑,直接递给了徐佳欣。 众多外国媒体松了口气,纷纷回头。 旋即便微微一愣。 “各位媒体朋友,谭大使马上要陪同温顿公爵参观风景区,下午还有会议!晚间七点,会有媒体见面会,届时会有相应参会人员跟大家分享信息!期待您的到来!” 简惊蛰十分熟练的,微笑着跟众多媒体打着招呼。 谭千里便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动作,随即闪身被秘书带进了接待室套间。 “谭大使谭大使,哎呀,可惜了……” 不少媒体发出遗憾的呼声,可谭千里走了,采访也只能等待晚上进行了。 “哎呀,晚上才是重头戏,我可得抓紧时间准备准备晚上的问题!”徐佳欣在后头对自己的摄影师大声的说。 听到她的话,几个外国重要媒体的记者眼睛一亮,纷纷跟自己的团队们挤在一团,商量着晚上的采访位置。 徐佳欣这才将采访包丢给同伴,迈步出了接待堂,瞧见李向南一脸笑意的等在门口,瞪他一眼,嗔怪道:“下次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幸亏跟你还算有点默契,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多谢!”李向南抱了抱拳,“我欠你个人情!” 说完,他这才微微一笑,转身要走。 “喂,李向南,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在这呢……” 身后传来徐佳欣的疑问,李向南顿住脚转头笑道:“佳欣同志,你果然是个天生的新闻人,让我想起一位老朋友!” “是谁啊?” “你看看你,真是像啊!” 李向南笑了笑,挥了挥手,走进了接待室内间。 “这家伙,对这里还挺熟的!不过他怎么在这呢?”徐佳欣百思不得其解,低着头想了半天,又转头去看那扇门,忽然看到个胖乎乎的脑袋刷的缩了进去,眼珠子一瞪,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怎么看到那毒舌胖子了?不会吧?他也来了?还是我看错了?” 接待室屋内。 “哈哈哈!” 王德发拿后背挡着门,乐不可支道:“没想到这次还能托徐记者的福,又一次化险为夷了!” 趴在三个长椅拼凑的床上,谭千里无奈的笑了笑,“再晚一分钟,我真要在国际上出丑了!” 李向南却没有多少庆幸,他手里正握着靳西村搜集来的温顿公爵的资料,凝重道:“谭公,温顿这么喜欢钓鱼,还跟您一块儿海钓过几次,如果参观休息的这两个小时,他如果邀请您钓鱼,那可怎么办?” 谭千里闭了闭眼睛,语气凝重道:“钓鱼也好,游览也罢,都要陪他!我现在担心的是,我如果借故离开,一次还好,两次三次之后,温顿会不会怀疑呢?” “谭公,”这时李向南却将看完的温顿公爵资料放下,闭了闭眼睛,随即睁开道:“李冰父子在都江堰治理洪水的时候,有一个策略,我认为,事情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咱们用那一招可以吗?” 谭千里浑身一震,露出惊讶无比的眼神,道:“你是指……堵不如疏?” 第983章 惊了!温顿先生,你怎么这里了? “谭先生,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我虽然是第一次到访龙国,可对于你们国家的名胜古迹,却早已心驰神往,这一次过来,我很高兴能在你的陪伴下,共同游览这难得一见的盛景!” 钓鱼台风景区里,温顿公爵在谭千里的陪同之下迈步游览着这里的景色,神情愉悦,很是放松。 在谭千里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座湖畔。 “沙汀鸟闲,曲房入邃,藤花一架,水紫一方。温顿先生,像这样的名胜古迹,在我中华大地上随处可见!真诚的期盼着撒夫人能够按照约定到访我国,届时,也希望她能跟您的心情一样,被我国壮丽的山川、名胜所吸引!” 谭千里背着手,风度翩翩的指点着架设在湖面上的廊桥、曲径幽亭,既有大国外交官的儒雅,更有身为国人的自信。 而正是这份气度,让坐在凉亭之下的温顿夫妇敬佩不已。 他们在这里畅谈人生,聊着国事,又说着近况,气氛融洽。 半个小时之后,简惊蛰从随行的吉普车上下来,迈步来到了湖畔,浅浅提醒道:“谭大使,来自江南的文房四宝艺人到了!” “谭先生,您要走吗?”温顿先生有些诧异,起身忙问。 谭千里便笑着转头道:“温顿先生,温顿女士,容我失陪一会儿!” 他说着话,稍作转圜道:“俗话说得好,礼尚才能往来!贵国访问团前来,以礼相待,给我们带了很多来自大洋彼岸的礼物,我方自然要以礼相待!” 说完,他抱歉的笑了笑,抽身离开。 “其实这些不必谭大使亲力亲为,但他非常珍惜你们的友谊,一定嘱托我,在准备礼物的时候,让他一定过目一下!”简惊蛰适时的跟温顿夫妇多说了一句话。 “原来如此!”温顿一愣,神情略有动容,他看着简惊蛰离开,握了握夫人的手,感慨道:“谭先生这个朋友没有白交!” 这边谭千里钻进车里,等到简惊蛰上了车,童成便发动汽车飞速驶离。 “王德发同志和雷进同志已经准备好了!温顿公爵夫妇有洪部长陪着,您大可以放心!”简惊蛰一上车便提醒道。 谭千里的背后已经有些微微的汗水,越是临近四十分钟的时间临界点,他的颈椎附近就越是难受。 再加上这两天的气温其实有些高,他六十多岁的年纪能够坚持下来,属实不易。 “李向南能够想到这个办法先转圜下来!很聪明!我们这样办,就轻松多了!” 对于李向南拿国宝来当理由先短暂离开温顿的办法,谭千里感受到了便捷。 这办法,不光能让温顿感觉到自己的重视,而且也方便了他治病施针。 这一招小小的堵不如疏,确实厉害。 用光明正大的理由离开,根本不怕温顿会怀疑什么。 “是啊,说实话谭公,我很佩服这个年轻人在遇到问题和困难上的运筹帷幄,他有着超越了这个年纪的果敢和智慧,是个难得的人才!”简惊蛰也佩服不已。 谭千里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惊讶道:“小简,你能用这么高的评价夸奖人,真是难得啊!” 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十号楼,李向南就等在门口,瞧见谭千里从车上下来,顿时松了口气,迎上去扶住这位外交官,便问道:“谭公,温顿公爵那边还行吧?” “要说还是你的办法好!温顿确实既感激也意外!你小子,是个人才!”谭千里被他扶着下车,轻松的进入到早就准备好的施针室内。 “谭公!”雷进王德发两人立即开始给他施针。 而简惊蛰则捧着来自江南的文房四宝过来,让谭千里过目,挑选了一套下来,让秘书报给礼宾司的工作人员去。 “这次您过去,再回来的时候就是午宴了!”李向南这时人也放松了不少,便笑道:“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嗯!难的是下午开始的闭门会议!这两天半就难熬了!”谭千里无奈的笑了笑。 “没事,一切有我!”李向南手里关于温顿公爵的资料都被翻烂了。 确实如他所说,午宴也好,会议也好,甚至是当天晚上七点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也罢,中间就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但凡到了三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谭千里总会被邀请出来,离开一会儿。 要么是景德镇的陶瓷套装到了,要么是汝窑贡瓷到了。 或者是滇南花茶到了,或者是东北老山参到了。 这一次,李向南将宋家在全国的关系差点都摸清了。 他是真没想到,但凡自己想着能让国家长脸的东西,宋家在当地,必然有重要产业。 总之,钱虽然不多,但礼轻情意重。 一只来自汝窑的小茶盏,都必然会让温顿夫妇开心不已。 第三天的下午,距离整个会议的闭幕,就剩下一个小时了。 谭千里马上要进行整个三天会议最后一次诊疗,就将结束这场残酷的‘毫无人性’的考验。 在这位共和国第一代外交官的身上,早已不知道扎下了多少针。 在场的五位医生数不清,李向南自己也数不清了。 到了今天,甚至王德发、王奇雷进一度不想再谭老的脖颈上动针了。 因为老人的脖颈,早已被无数次的频繁且力沉的针灸扎的体无完肤了。 青紫一片,皮肤之下,尽是斑驳的血痕。 “谭老!” 望着这触目惊心的皮肤,李向南的眼眶都是红的,他无法想象这来自一位坚强的老人。 感受到背后的语气有些哽咽,谭千里反手拍了拍李向南的手,笑着打气道:“没事儿,就快结束了!结束了,你们要好好的睡一觉!” “是您要好好睡一觉!”李向南红着眼眶不敢看自己揉着针的手。 他的手心,已经满是鲜血了。 那是皮肤无法迅速愈合伤口后的后遗症! “谭公!”简惊蛰从一旁的挎包里又取出一份衬衫坎肩假领子递过去,不忍直视的扭过通红的眼睛。 “我来帮忙吧!”宋怡接过她手里的假领子,和哭着的丁雨秋帮忙谭老换上。 一边的垃圾桶里,是谭千里刚刚换下来的假领子,那上面的后半部分的膏药,早已被血渍浸湿,变成了黑紫色。 李向南一丝不苟的给他贴上专用的吸血棉和绷带,伸手握住扣好了扣子的谭老的手,轻声道:“谭公,您真的辛苦了!” “哈哈!”谭千里无畏的笑了笑,站起来道:“孩子们,你们才是真的辛苦!” 站在门口有些动容的黄宁雷,伸手把住门把手,欣慰道:“谭工,这一次您再回来,就结束了!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嗯,我……” 谭千里笑着点头,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众人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 会是谁? “是子墨吧?他买汽水去了,开门吧!”王德发瞅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笑着说。 这间接待室的作用,也只有熟悉这次任务的人才知道。 众人纷纷点头,也没放在心上。 黄宁雷看了一眼李向南,发现他也朝自己点了点头,便顺手将门打开了,笑着往外伸了伸头,“子墨,汽水……温顿公爵?您怎么来了?” 可他的后半句话直接变成了惊呼,接着语气便忽然惊悚起来。 “……” 屋子里的人瞬间一惊。 就连李向南都站了起来。 吱呀。 门打开之后。 温顿公爵站在门外,五十来岁的他,此刻泪流满面。 花白的络腮胡子止不住的颤抖。 谭千里穿上中山装,将带血的肩膀掩盖住,直视着他,说道:“温顿先生,你怎么这里了?!” 第984章 我仰慕你国家羡慕沉默赤诚的人民 温顿公爵竟然来了这里! 这忽然而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即便是李向南也着实有些意外。 然而问题来了…… 他怎么来了? 温顿公爵又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他又为什么会哭呢? 看这泪流满面的样子,他是知道谭公生病的事情了? 他是伤心的? 可是为什么呢? 约翰牛国的人,人际交往有种天生的绅士感。 正是这种绅士感,总让人有种疏离的感觉。 总让人觉得,即便是家人,人与人之间总是很“陌生”。 而且李向南看过了温顿公爵所有的人生履历,是知道他的个性的。 这个温顿公爵,家庭出生相当优渥,自青年时期就在大不列颠展露峥嵘,几乎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一生都是成功的范例。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人生脉络,造就了他天生有些孤傲的个性。 在他的人际交往里,搜寻到的脉络显示,哪怕是他最好的朋友,交往也很一般,比正常的约翰牛的人都要疏远。 要说与他最亲密的人,就是陪伴他一生的夫人了。 他的眼里,是容不下任何人的。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此刻神情激动呢? “谭!” 让人意外的是,温顿公爵这一次进来没有携带自己的翻译官,直接说出了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 他摊了摊手,将自己的礼帽挂在了门边的挂钩上,伸手将门给带上了,还朝愕然的黄宁雷抱歉的笑了笑。 “我们虽各为其主,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说着这话,走上前来将谭千里的手握住,眼神咄咄的看着他。 李向南宋怡简惊蛰三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伸手将周围的同伴往后拉了拉。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谭千里叹了口气,“所以我不想你看到我生病,而表现出了关心!那样的话,你们访问团都会发现异样……” “谭!”温顿公爵摇了摇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知道吗?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敬佩的人,也是我最认可的朋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谭千里直视着他,没有说话。 “曾经被称为日不落帝国的我们,雄风已不比当年,虽然以前那些地区都是殖民地,但是看着土地、人民一个个独立出去,昔日的辉煌逐渐没落,新生的人们站立起来,我的心也会一次次的颤抖!我与上议院的那些顽固不一样的!谭,我真诚的希望能促成撒夫人访华。因为我……懂得那种心酸!没有国人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国土沦落他国之手!” 温顿公爵说着话,将谭千里拉着坐下,声音愤慨道:“我读过书,更知道历史,从来不是那些人书写的那样!它充满着侵略史和掠夺史,建立在他人痛苦上的成功,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温顿先生,这些想法,您从前可不曾跟我聊起过!”谭千里说完,又哑然失笑道:“而且,我并不知道你的汉语说的如此流利了……”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温顿笑道:“我那位翻译官教会了我不少你们国家的道理!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我这次访华,就是想带给你一个惊喜的……” 谭千里哂笑道:“确实是惊喜!不过惊吓也占一半儿!” “哈哈!”温顿公爵爽朗的笑了笑,非常认真的看着他道:“谭,没必要!我孤身前来,并不是来取笑你的,而是让你不要有任何的心里负担!我是真的担心你!” 谭千里想到过温顿对自己的友谊,可却没想到会达到这样的程度。 因为身为外交官,就注定了自己这一生行事,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更不可能与别国的高官交往太甚,要点到即止,保持尊重和规范。 即便关系再好的人,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给予双方一定的空间。 谭千里了解温顿的为人,更知道他的个性。 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距离产生美。 他在适度的距离内,用最温和的方式,与这位异国他乡的外交官保持着最恰当的友谊。 所以,对于温顿公爵,此刻说出来他很担心自己的话,谭千里是吃惊的。 瞧见他脸上的神情,温顿公爵看向简惊蛰,笑道:“这姑娘我记得当初去大不列颠的时候,才刚刚十八岁,没想到这一去,便是十年的时间!谭,十年的时间,难道还不足以了解一个人吗?你们有句古话叫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了解你,足够了!” 见谭千里一脸愕然。 温顿又道:“我了解龙国的瓷器,喜欢龙国的茶叶,欣赏龙国的京剧,知道龙国的丝绸,晓得龙国根植在血脉中的坚韧,而这几千年的坚韧,当它体现在我认识的你身上的时候,我对龙国人的印象具象化了!” 屋内,听到这话的李向南等人,无一不朝着温顿投去意外的眼神。 一个约翰牛国的外国人,竟然也能说出这么优美的龙国文字,确实令人意外。 “谭!我去过你们的大使馆,坐过你的办公室,更去过你的寝室,吃过你们食堂的饭,看到过你晒在阳台的衣服。世界上这么多国家,我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外交大使,他的衣角是有补丁的,他的袜子被缝了又缝,他的衬衫后领子被磨破了边还被重新接了好几层的假领子!” “我没有见过有大使,十天才能在食堂吃一顿猪肉!更没有见过食堂的工作人员,偷偷的将炼下来的油渣,悄悄埋在他们大使的饭盒里,只为了这位老人多一点油荤!” “我更不会忘记,刚见你的时候,你正跟使馆的工人们正在一起抬使馆的房梁!” “谭,后来我学到了一个词,叫做艰苦奋斗。我才明白龙国人,这世代传承的坚韧从何而来!” 温顿公爵缓缓起身,背过身去。 “我敬佩你,仰慕你的国家,羡慕它沉默赤诚的人民!” “所以,谭,我愿意为它的完整,做我一个老朋友,力所能及的事情!香江,它本就应该回归!” 他走到门口,将自己的礼帽戴上,打开门。 “所以,最后这半个小时的最后决议,我会说服约国的所有人,向撒夫人访华事宜投下赞成票!” 在场的所有人浑身一震。 谭千里郑重道:“温顿,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温顿脚步微顿,转过头,笑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 “是的!”谭千里点头。 “你可以问一问那位叫做李向南……的同志!” 温顿说完,朝屋内一片错愕的人们投去一个潇洒的微笑,转身迈步出门。 “???” 第985章 囊中之锥,必破囊而出! 听到这话,屋内所有人全都扭头看向了李向南。 就连谭千里都意外的回身,望着李向南,露出一抹原来是你的表情! “不是我,不可能,他说谎!” 然而面对众人满脸问号的表情,李向南直接摊了摊手,心中冒出否认三连,露出无辜的神态。 “向南,你跟温顿公爵说啥了?” 宋怡轻轻的掐了掐站在身侧的李向南的胳膊,也生出了满脸的好奇。 温顿公爵忽然来这里,其实到现在,他也没跟大伙儿解释,反而说了一通对谭千里的认可。 谭公人格魅力征服了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正在休会期间的他,又是怎么一个人脱离了同样闭会讨论的使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这还是个问题! “李向南,总之谢谢你!”简惊蛰将谭千里的公文包收拾好,转头朝他莞尔一笑。 谭千里也在这时看了看表,笑道:“李医生,小简说的不错,温顿能在这次过来之后,敞开了心扉,还执意力排众议劝他们使团的人,投赞成票!我觉得你干的不错!” 他的生活秘书赶紧趁着这说话的空当,给他整理着装。 “我也没干啥啊?!”李向南是真没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能够让温顿公爵这次悄悄过来的。 简惊蛰走到门边,语气略有些严肃道:“这次的三天会议,你们不是内部人员,自然意识不到其中的交锋多么复杂深刻,情势多么严峻!从整体上说,整个访问团,还拥有着曾经约翰牛的傲慢……” 这话点到即止,她就没再往下说了。 谭千里也在这时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道:“李医生,多谢!” 随即,两人快步出了门,身影消失在门口。 啪! 房门关上,屋内却陷入了一片沉思。 宋子墨摸出烟给姐夫点上,自己也摸到一边打开窗户一角。 “都坐吧!” 李向南摆了摆手,叼着烟来到窗户前,他的心里对于温顿公爵忽然到访诊疗室是有疑惑的。 但是对于整体的三天会议的冲突点,其实心里早就有一本明账了! 弱国无外交! 这个道理,李向南深深懂得。 此时此刻的约翰牛国,是老牌的欧罗巴列强,早已是发达国家的他们,对于我们龙国这个发展中国家,自然是歧视的。 即便他们的辉煌已经不再,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一直认为他们的国家比我们先进一百年。 这样的傲慢帝国,又怎么会正眼与弱国平等外交呢? 李向南深知,这种傲慢与偏见,终究会让他们滑入深渊。 可是他们忘了,现在的龙国早已不是过去的旧龙国了。 我们,早已站起来了! 我泱泱大国,又怎会与这样短视的国家相提并论! 我们现在所做的努力,都在为有朝一日成为国际上有影响力的大国而积攒着力量。 和平崛起的道路,虽然漫长,但它就像是竹子一样,在前四年的时间里默默无闻,努力发达自己的根系,藏蓄自己的力量,在第五年的时候,每天都能生长30厘米,一鸣惊人。 囊中之锥,必破囊而出! 我们,必将在未来的有一天,傲然的屹立世界民族之林,走出一条符合我们特色的特殊化道路! 现在的约翰牛国访问团的成员们,自然看不到我龙国五千年文明的积淀。 没关系! 时间会证明一切! 虽然李向南还不清楚温顿为什么会来,但此次温顿公爵的这次意外来访,给李向南吃了颗定心丸,也给谭千里吃了颗定心丸。 至少这次能够促成撒夫人访华了! “成了!成了!所有访问团成员都投下了赞成票!”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惊蛰满目兴奋的冲进了临时诊疗室。 “真的啊?!温顿公爵真的没骗咱们!”丁雨秋也有些激动,将简惊蛰抱着跳起来。 “温顿倒还算个说话算话的人!”王德发笑了笑。 雷进也松了口气,笑道:“看来这次,咱们的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宋怡回头看了一眼转过身的李向南,“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李向南笑着点了点头。 简惊蛰擦了擦激动的泪,“其实到刚才温顿来之前为止,我方人员心里都是焦急的,因为这次访问团到访之后的普遍印象都是我们的基础条件还有所欠缺,考察过后的整体印象分不高!所以他们位于撒夫人访华一事,还有犹豫!” “可温顿回去之后,你们猜他说了啥吗?” 众人摇头,面露不解。 “温顿公爵,将他这数十年和谭大使的交往过程像一个故事一样说了出来!他谈起谭大使的朴素,说起他的担当,说了无数个谭大使在大洋彼岸的艰苦,感动了不少人!而且温顿有句话说的特别好,他说,这样一个不曾被任何困难压垮脊梁的民族,是打不垮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约翰牛也经历过困顿时期,这个时候我们要支持龙国,要和平共处,不要让这样的大国继续承受屈辱!而那份伤害,是他们带来的!” 听完这些话,众人倒是的确有些意外了。 温顿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在公开的国际场合,言外之意指责他们国家过去的行为,这其实是个很大胆的行为。 不过,这应该并不能促使那些访问团的人立即投下赞成票。 李向南平静的问道:“简参赞,你应该还有话没说完吧?” 简惊蛰一愣,看着他无声的点了点头。 最后她迈步走到窗户,提醒众人看向走到湖边的谭千里和温顿公爵。 她说道:“温顿公爵的话,只是打动了访问团的人!可真正让那些人投下赞成票的,是谭公!” “谭公非常霸气的说:我们龙国人,不怕事也不惹事!” “领土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他们想看一看,那么龙国人,在今晚就会前往香江,直接将它收复!” 简惊蛰哭着道:“你们知道吗?那一刻,坐满了大不列颠访问团和我国官员的大厅,鸦雀无声!整个会场都被谭公的这句话震慑到了!” “我们——真的站起来了!” “我们敢与这些发达国家叫板,那是因为我们身后有十亿国人支持!他们就是我们的底气!我们,早已不是百年前受人凌辱的国家了!” “哗哗哗!” 此时此刻,听到简惊蛰这激动到落泪的转述,所有人都鼓起掌来,热泪盈眶。 “谭公,是个了不起的人!” 李向南微微颔首,朝着湖边的老人微微的鞠躬。 第986章 该怎么告别呢?像当初见面的那样 “各位,晚宴会在一个小时之后举行,届时欢迎大家前往餐厅参加!” 洪凯旋急匆匆的过来,一开门先是吩咐了大家吃饭的事宜,接着便满脸兴奋的将大门关上,冲过来一把将李向南给拦腰抱住了。 他兴奋的叫起来:“李向南,你知道嘛,就是因为你让谭公坚持到了现在,他才有震慑住那帮傲慢的约国人的机会!你是真正的无名英雄!你们所有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人!谢谢你,真的感谢你!” “哈哈哈!” 众人瞧他兴奋的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份,而是如此亲昵的将李向南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全都笑了。 “洪部长,您可快点放我下来吧!”李向南一个大男人被洪凯旋这样抱在空中,还真有点难为情。 “怕什么,我是真高兴!你太厉害了!”洪凯旋哈哈大笑。 “老洪,干什么呢?” 这时宋迎新从门口进来,瞧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嘿嘿,老宋!”洪凯旋放下李向南,拍着他的肩头朝对方笑道:“你就说今天最后一场会议,精不精彩?看到那帮家伙脸上的震愕没有?谭公可真霸气啊,太解气了!这么多年我们被人看不起,特奶奶的,终于有人也开始怕我们了!” “谁说不是呢!”宋迎新欣慰的点了点头,朝这屋里站着的所有人都致了致意,笑道:“我们的国家,正是有你们这样一群甘于奉献,默默付出的人,才会有我们在国际上跟人较量的底气!你们……都是最棒的人!” 王德发雷进王奇杨卫东宋子墨,宋怡丁雨秋简惊蛰都纷纷笑了起来。 “向南!”宋迎新接着便走过来,“干的不错!今晚的晚宴你们一定要参加一下,尝一尝钓鱼台的美食!回头,私下里,我也要请你吃一顿!这一次,你真的算是帮我解决了这么大的棘手难题!” “宋伯父,这就……” “嗯?”听见李向南还想推辞,宋迎新瞪他一眼,笑道:“咋了,不给我面子?” “那不敢!”李向南赶忙摇头,笑起来。 “老宋,那可得算我一个啊!”洪凯旋微微一笑。 “必须的!”宋迎新揽着他往外走,叮嘱众人:“向南,你们待会儿给谭老昨晚针灸,就准备去吃饭!饭后,你们就大大方方的休息休息!” 等他们俩离开,从湖边说完话回来的谭千里竟然带着温顿一起进了临时理疗室。 众人对于他,此刻也充满了敬意,纷纷打起招呼。 “你小子!” 谭千里却轻轻的捶了一拳李向南的心口,“到底还是你啊!” “嗳?”李向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不明白谭老这个举动啥意思。 “都坐吧!”谭千里也没有避讳,主动解开衣领子,趴在了包了黑绒的椅子上,解释道:“温顿跟我说了,之前你们见过面……” 宋怡简惊蛰丁雨秋眼里都出现了大大的问号,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惊疑。 “我们见过?”李向南自己都挠了挠头,“啥时候?” 温顿摘掉了自己的礼帽,将自己的拐杖放在一侧,笑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闻言,众人浑身一震。 而李向南也终于想起来两天前在洗手间的一次擦身而过。 那天谭公正参加晚宴呢,施针的人并不是他。 于是李向南没事四处转一转,对钓鱼台的先进洗手间有些好奇,进去方便了一下,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温顿公爵在洗手。 他便在对方离去的时候,有些遗憾的说了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当时他只是觉得温顿公爵自然不懂汉语,他也只是感慨一下过去这些年对方与谭公的交情,希望他们别在多年后在龙国相见而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 私下里早已深度学习龙国文化的温顿公爵,将这话记在了心里,并且有所明悟。 “抱歉,温顿先生,我只是有感而发,没想过议论你什么……” “李!”温顿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你们龙国有个词说的好,醍醐灌顶!正是你那一句话,让我明白,其实我也不想跟谭这么多年的友谊,有遗憾!我希望龙国好,也希望他好!不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李向南微微点头,对这位异国外交官也有些敬佩,直言道:“您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你也是!”温顿凑着脑袋看着他在谭千里的脖颈上扎下长达七寸的金针,惊讶道:“谭,你会不会疼?这就是你们国家的神奇技艺中医吗?这怎么做到的?” 李向南闻言一笑,在谭千里脖颈上行云流水的做出精彩连连的下针动作,看的温顿公爵眼珠子都瞪圆了。 “温顿先生,这门技艺,可不是看一眼就能懂得妙处的!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着呢!” 温顿探着身子看着他,感慨道:“年轻人,你说话很有禅机!那我可以多留几天!” “……” 于是经过温顿公爵的劝说,访问团又推迟了三天回国行程。 在第七天的下午,还是恋恋不舍的被众人送来了机场。 “谭,瓷器,文房四宝,茶叶……那些国礼我收下了,真诚感谢你这几天的陪伴!这几天在龙国的时间,将是我毕生值得珍藏的美好回忆!” 停机坪上,温顿红着眼眶拉着谭千里的手,不肯放开。 这两位因缘际会结识的外交官,彼此之间的友谊早就升华了。 “温顿先生,感谢您在约国期间对我的照顾,我谭某感激不尽!更感激您在香江问题上,与我们达成一致做出的贡献!” “谭,我们是朋友!你要记住这句话!”温顿一手握着谭千里的手,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是的,我们是朋友!”谭千里笑道。 温顿:“谭,你的身体,一定要保重!” 谭千里:“你也是!” 温顿:“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谭千里:“如果不能,那么我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温顿:“那么,我们该怎么告别呢?” 谭千里重重摇了摇他的手,笑道:“像当初见面的时候那样!” 第987章 宋怡,没你,不行的! 约国访问团顺利归国,关于香江的事宜,进行深度谈判的成果也非常显着。 温顿公爵回国之后的主要任务,已经从是否有必要进行访华,变成了撒夫人尽快访华的具体措施落实了。 这无异于是我国外交史上的巨大成功。 严肃且恢弘的三天会议圆满结束,温顿的多余三天整理休戚也顺利结束,日子再一次的恢复了平静。 从机场回到中南海淑清院之后,等候在这里的保健局卢定坤这些专家们,就要投入到紧急的医术接洽中去,完成与李向南等人的交接。 谭千里的病,治标的任务李向南他们已经完成了,并相当成功。 但治本的任务,还需要卢定坤他们多费心思,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持续的给谭千里治疗。 晚上,小别院中。 是李向南等人的最后一次言传身教。 “诸大医,抽针的时候一定要快,以手腕的腕力带动这些银针的摩擦,震荡开血液中的栓塞,对,您学到了精髓!” 此时此刻,给诸大医指导的人,已然变成了杨卫东。 就连针灸技术最为薄弱的他,也在几天的突击实践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加强,技术相当可以了! “好,再对这些竖直刺入的银针进行按摩就行了吧?”诸大医旋动着银针,仔细感知着手尖的变化,凝眉跟杨卫东交流。 “是的!三十秒为一组进行按摩,七根都旋动之后,就可以收针了!”杨卫东将自己掌握的要点说出来,提点他。 诸大医点头表示记下,又问旁边正在刷刷刷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卢定坤几人,“你们都记下来了吧?回头我们还要仔细研讨的!趁小李他们还在这里,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赶紧问,回头人走了,咱们可不好找人了!” “记下了记下了!你年纪最大,学的最慢,可别担心我们!”卢定坤笑着说,丝毫没给他留面子。 “你这老卢!”诸大医老脸红了红,扭过头去,装作专心致志的针灸按摩去了。 卢定坤合上笔记本,将钢笔都盖上,看李向南正在酒精灯上烧金针在一根一根的擦拭,装袋,便问道:“小李,还有什么要跟我们交代的,你尽管说!” 嘴里叼着烟的李向南,将金针袋放下,取下烟弹了弹,笑道:“经过我们这几天的突击清理,谭老的血栓堆积已经降到两个小时了!你们年纪都大了,别老是熬夜,该让局里那些年轻后辈帮忙的,也别吝啬提拔人!不要老想着亲力亲为!” “嘿,你倒是会给人上眼药!”王德发在一张凉床上坐着扇扇子,闻言笑道:“你看老卢是那种不想给年轻人机会的主吗?” 李向南几人闻言笑了笑,卢定坤也咧嘴跟着笑了,“就是,我们比谁都希望有人来接班!你要是愿意,改明儿我跟领导申请申请,你直接来保健局上班算了!甭琢磨你那什么承包了,可好?” “哎哟,卢老,您甭打我主意了!我退休了可以考虑考虑,现在……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卢定坤给他又递了根烟,很是一本正经道:“那你啥时候退休?” 一阵哄笑之中,李向南憋出了内伤。 这次任务圆满结束了,众人的心情都很放松,在院子里一聊就是十点多,直把几个老家伙全都熬去睡觉了,李向南这才赶王德发几人去好好睡一觉。 最后瞧宋怡在整理板凳,收拾桌子,李向南便起身过去帮她,轻声道:“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我来吧!” “这点小事,不用!”宋怡却倔强的不肯将扫帚递给他。 “拿来吧!”李向南轻轻一夺,就从她手里将扫帚接了过去,随即笑道:“你那双手,不是干这些活的!它们,有它们该用的地方!” “我……” 听到这话,宋怡鼻子一酸,下意识便道:“我只是……想帮帮你,做一点事情!” “宋怡,做饭做家务,对你来说,那就真是大材小用了!”李向南麻溜的收拾起地面的清洁,“你的才能就该用在人际交往上!这一次跟刘厂长和专利局那边的人交涉,不动声色的将ct机弄到这儿来,又拉扯起这么多人的队伍,不容易的!他们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哪里!”宋怡脸上微红,不太好意思道:“都是你的主意!” 李向南笑了笑,将扫帚放在一旁,坐在归置完好的凳子上,掏出烟抽起来。 “没你,不行的!” “……” 这话太大,宋怡一时不敢接话,只是也学着他的模样,扯了个凳子坐在旁边,静静看着院子里那棵繁花似锦的石榴树。 时光静静流淌。 李向南扭头看去。 明月悄然悬挂在幽邃的天幕之上,洒下柔和而清澈的银辉。 宋怡就坐在身旁,身着轻盈的薄纱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是月光下最柔美的波浪。 她的长发如夜色中流淌的黑绸,未经刻意雕琢,自然散落肩头,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拂过脸颊,增添了几分不经意的娇俏与柔美。 月光轻抚过她的肌肤,为她细腻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显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是与周围清冷的月光融为了一体。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好像时光也在这一刻静止,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猝然响起。 “李向南!” 简惊蛰叫了一声,人已经从游廊上走了下来,这时却忽然发现宋怡还坐在他的身侧,顿时迈出去的脚又不自觉的往回收了收。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让人瞧见了这么晚还来找李向南,脸上有些羞怯。 “我要去睡觉了,忙了好几天!”宋怡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向南,早点睡啊!” “呼!”见她要走,简惊蛰松了口气。 “惊蛰,你也是啊!” 可旋即就浑身紧绷起来,抬头一瞧,月光下的宋怡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知……知道了,谢谢!”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摇了摇,瞧见对方快步离开,这月光之下很快就剩下了自己和李向南,忽然又有点囧迫起来。 “简参赞,你找我有事儿?” 李向南双手胳膊靠后搭在矮桌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外冷内热的冻龄女神。 第988章 生命久如暗室,不妨明写春诗! 月光之下,精致的别院里,一片静谧,只有皎洁的月光铺满了整个空间,好像也给这一坐一站的两人披上了薄薄的银纱。 简惊蛰就站在游廊下到庭院的台阶上,身穿一件简约的白色蕾丝半袖衬衫,丝质的衣角随风轻轻摆动,她似乎不太习惯跟风华正茂的男子单独相处,此刻内心仿佛正在被煎熬。 以至于脚尖挪动了好几次,都在琢磨要不要钻进游廊,躲进里面,让李向南看不清她脸上的囧迫。 夜风轻轻吹拂她如墨的发丝,几缕碎发被吹在精致的脸颊上,她伸手赶紧捋了捋,莫名有些紧张的心情也因为自己的动作带来了缓解。 简惊蛰望了望那个说话的男人,内心里真的生出了不少的莫名其妙。 她比李向南足足大了六岁,却在他的面前有些紧张到说不出来话。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年龄并不是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成功的标志。 能力才是。 不得不承认,李向南比她接触过的所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要出色,以至于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越来越对这个男人好奇。 而她今夜来到这里,虽然有十分正当的理由,可当她这一刻真正意识到,自己只不过在找借口希望继续与他相见的时候,竟有那么一丝极其难以名状的难为情。 哧! 她望了望天上皎洁的月亮,竟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李向南仅仅问了她一句话,她就紧张到在这一刻脑补出了这许多的情愫,着实不像她自己了。 “你刚才……笑了?” 醇厚的嗓音从李向南口中传出来。 简惊蛰刚要点头,嘴角却做出了一个咦的弧度。 刚认识的时候,机修厂的ct生产车间,自己也是这么问他的,现在临到了分别,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他问出了当初的话。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那你能告诉我,你当初刚见面的时候,你在笑什么吗?” 自己的笑声一出,这院子里的气氛好像忽然变得轻松写意了许多,简惊蛰的紧张也在这一刻消泯无形。 她伸出双手,自然的捋了捋屁股,沿着腿部的弧线往下顺了顺裤腿,又自然的坐在了月光之下的廊凳上,歪头靠着柱子。 “原来你还记得!”李向南微微一笑,伸手从兜里掏出香烟,吊出一根,一边准备抽,一边笑道:“那你告诉我你找我啥事儿,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笑……” “你一个回答换我两个回答?”简惊蛰笑了笑,“不太划算啊!” “简参赞,这是一笔绝对一定物超所值的生意!”李向南划着火柴点着烟,自信的吐出一口烟气,随即便看向雕梁画栋的游廊之下的她,发现她似乎脸上忽然红了红。 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当初我和宋领导邀请你给谭公治病,才有这之后的这么多事情。没有你,谭公的病治不好,你是我邀请来的,所以我想……找个机会请你吃一顿饭,略表谢意!” 简惊蛰脸上微红,语气却又十分镇定的说。 李向南却摇了摇头,左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矮桌子,笑道:“简参赞,答谢的饭,今晚已经吃过了!就连你们洪部长都敬了我不少酒呢……你请我,是公事还是私事呢?” 简惊蛰抿了抿唇,似乎在想着怎么回答。 李向南笑道:“要是公事呢,那就免了!如果是私事……” “是私事!”简惊蛰脱口而出,随即就有些后悔,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便只能硬着头皮老实承认道:“我想感谢你!真的!” “呼!”李向南吐出烟气,笑着点了点头:“行,你定好时间给念薇医院打电话!” “嗯!”简惊蛰松了口气,眼神里露出些许感激,然后看着李向南在潇洒的吞云吐雾,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脸上又露出些许忐忑。 “嗯,还有一个问题呢?”李向南笑着提醒她。 简惊蛰红着脸回过神来,衬道:“还真是急!我笑是因为,一想起你把b计划安排在了公厕就有趣……” 这话说完,她的脸蛋却更加红了。 因为,这是简惊蛰平生第一次说谎,还是对一个男人。 这时她才意识到,女人的矜持和羞涩这两种情愫她并不是没有,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遇到了对的人,她简惊蛰也可以是女人。 “原来是这样!”李向南咧了咧嘴。 “到你了,为什么见面的时候会笑?”简惊蛰笑着看向他,兴趣颇浓。 但她下意识的,仍旧伸手用掌心盖上了裤兜里的东西。 李向南指了指刚才宋怡离去的方向,笑道:“宋怡你觉得漂亮不?” “肯定啊!宋怡小姐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人了!”简惊蛰万分笃定道:“没有之一!” “哧!”李向南笑了,不加掩饰的摇了摇头:“简参赞,可惜了,在燕京城里坊间流传的胭脂榜上,即便是宋怡,都只能排第二!” 噌! 简惊蛰豁然站了起来,满脸羞红道:“李向南,什么胭脂榜???你莫非是……莫非是笑我……笑我挤不进前十?” 李向南摇头。 简惊蛰抚了抚胸口,又羞愤道:“难道……”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瞪着有些娇怒的眼神看向李向南,“不会吧?有人把我排在宋怡前头?这简直……简直是混账……我怎么能跟她相比……” “???”李向南歪了歪脑袋看向她。 就像第一次她看向自己时一样。 “……”简惊蛰羞怯之余,忽然瞥见李向南那看着自己仿佛看着智障的眼神,瞬间醒悟过来,张了张嘴,愕然的呆了呆。 这副表情——那肯定不是了啊!我怎么可能比宋怡还美?! 此时此刻,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飒冷、冷酷,竟然在面前的这个男人面前,被摧毁的体无完肤,竟还被‘捉弄’了! 简直丢死个人! “哎呀~”简惊蛰突然跺了跺脚,哪里还敢问什么自己排第几的问题,扭身就走。 “……”李向南这下子真有些绷不住了,微微的笑起来。 这简惊蛰,真有点意思。 踏踏踏! 可没想到离去的简惊蛰又去而复返,匆匆跑到游廊出口,忽然扬了扬手:“接着!” 啪! 一枚东西被李向南探出去的手瞬间接住。 低头一看,李向南有些意外,“Zippo火机?” “送你的!”简惊蛰小声说了一声,整张脸都在月光下泛着微红,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之后,再度扭身快步跑开了。 李向南旋动着芝宝火机看着,刚要谢过她,抬头却发现简惊蛰的身影已经快要越过西厢房消失了。 “惊蛰,你怎么不问问你第几啊?” “李向南!”一道娇喝轻吼过来。 李向南摩挲着火机,飒然笑了笑。 火机的机身上清晰的刻着简惊蛰的一生格言。 生命久如暗室,不妨明写春诗! 现在她将它,送给了自己。 第989章 小别胜新婚 第二天上午,一大早众人就被外交部的官员们开车准备送回。 将ct扫描机帮着装上卡车,众人才各自上车,准备先回机修厂修整一番,然后兵分两路,回念薇医院的回医院,留在机修厂的留机修厂。 “宋小姐,这是这次ct扫描机的专利文件,总共申请了114项国家专利,文件已经由局里盖章了,你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专利局的樊局长匆匆过来,将文件亲手交给宋怡。 “樊局长,太感谢了!你们简直太神速了,我代表机修厂和南怡器械衷心感谢你们!”宋怡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仔细的翻看了一下文件里的内容,越看越是欢喜,马上便道:“樊局长,回头我安排一下时间,一定请您吃顿饭,表示一下,请您一定要赏脸!” “哎哟,宋小姐你太客气了!那回头咱们再见!”樊局长也是场面人,能被宋家的人邀请吃饭,心下开心不已,压根没有拒绝。 寒暄了一阵,瞧见专利局的一行人先行离去,又跟李向南他们跟外交部办公厅以及保健局的人一一分别之后,便美滋滋的招呼大伙儿上车。 车队便开始往红山口机修厂进发。 “专利文件下来了?”一上车,李向南的手里就被宋怡塞来了文件。 “嗯,猜猜多少项专利?”宋怡整理着着装,很是振奋。 前座的王德发扭过头来,诧异道:“宋怡,听你这语气,不少啊?” “114项?”李向南叫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也着实有些吃惊,诧异道:“我记得我报上去的材料,只有六十一项啊?” “嗯!”宋怡解释道:“专利局的人又不是傻子,这次ct扫描机能够国产,成本本来比霓虹国的就低,将来即便是出口也比霓虹国的售价要低,出口的话,这些专利保护都是必须的!自然要在能够进行专利保护的细节上,多花功夫!” “啧,到底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小李,这比咱们想的要全面多了啊!挺好的!”王德发也美滋滋道:“这样一来,不管是满足国内市场,还是出口咱也不怕有人模仿咱们了!” 李向南点点头收起文件,又问道:“中心法务部的组建到什么地步了?ct机现在已经出来了,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市场竞争了,如果被同行盯上,法律纠纷少不了的!” “放心吧!现在国内的律师不太好找,大多不想挪窝,我跟二叔聊过这事儿,他答应帮我们介绍几个律师,有国外留学回来的,也有国内政法大学的教授,回头我亲自去见一见!” “好!”听到宋怡这么说,李向南便放心了,看了一眼窗外,便喊道:“子墨,找个电话处,我打个电话去!” “南哥,这么急啊?”宋子墨笑了笑。 “开你的车!”宋怡瞪了一眼看后视镜的弟弟。 李向南默默的笑了笑,“六七天没给家里联系,先打个电话问问也好!” 路边找到个电话处,便给市局打了过去。 几道转接,一串惊呼便响在话筒里,“向南,你回来了?” “嗯!若白,家里还好吧?” 一听到妻子的声音,李向南的心都快被融化了,笑容便不自觉的爬上脸颊。 “嗯,都好啊!是不是很担心家里啊?完全不用!那天你出差,刘叔就跟爷爷说了,家里人都晓得你出去办事去了!” “那就好!”李向南松了口气。 刘志远办事的确滴水不漏,肯定早就知道,宋迎新找自己不像是一般事,便提前跟家里打了预防针。 不然自己几天不回家,一家人准得着急坏了! “那我晚上去接你!” 说好晚上的事情,李向南便挂了电话,上车后跟众人把ct机运回机修厂,将专利文件交给喜不自胜的刘志远,乐的这老小子高兴的一张脸笑成了菊花,说什么都要拉着几人去食堂的小包间吃午饭。 折腾到午后,杨卫东丁雨秋便回了厂医院,李向南雷进王德发王奇便转道回了念薇医院。 这几天医院里风平浪静,学校也没啥事,几人回了医院便帮着将借出去的医疗设备入库,折腾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李向南便骑车去公安市局,刚到门口就被门卫大爷给请进去喝茶去了。 尚大爷一边倒茶一边佩服道:“李顾问,又来接家属回家啊?” “是啊大爷,您抽支烟!”李向南起身接过茶,转手就递给人一支烟。 “李顾问,您夫妻两个真没话说,秦队自己那么努力,再加上您帮着破获这么多案子,这秦队升职就跟窜火箭似的!你看看,小小年纪就成咱市局一大队的副队长了,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李向南笑了笑,一边应承一边等着,等到秦若白出了楼赶紧跟大爷招呼一声蹿了出去。 两人食髓知味的对视一眼,慌忙急火的就跑了。 身后的徐七洛还在找她的师傅呢,哪里知道她师傅早就跟着李向南跑没影儿了。 为啥这么急? 干柴遇烈火,烧的就比寻常旺。 久旱逢甘霖,大地就盼着雨水多来一些。 “你干嘛?!别去我家,外婆他们还在呢!你家里人也都在!不方便!直接先回四合院!就咱俩……快点儿啊!”秦若白在后头直掐自家男人的腰,给他加油打气。 于是李向南便拐了个弯,站起来把自行车蹬到了飞起,车轱辘都踩冒烟儿了! 进院子,锁车,小跑,进家门,一气呵成。 两个人把默契发挥到了极致。 门一关,锁一拉,包一丢。 秦若白让李向南知道了什么叫做国际一流拆组枪竞赛水平。 转眼间李向南这把狙击步枪,就被秦若白卸的片甲不留。 但李向南也没有闲着,他的驾驶技术一向娴熟。 要是寻常人必然先挂挡,用一挡起步,可他本着自己早就是老司机的缘故,直接上来便用二挡。 二挡进入离合器之后,便开始加速,猛踩油门。 等到转速超过了三千转之后,这个时候如果挂上三挡,车身有时候会明显的出现抖动。 老司机都知道,这是发动机跟不上扭矩的结果,千万别急,此时一定要适当的踩一踩刹车。 等到车速平稳,可以看一看路况,调整调整大灯,看一看路边的路况,千万别轧到杂草。 然后路况允许,那么就可以踩一踩油门,继续提速。 二挡升为三挡,三挡升为四挡,转速就会在健康的两千转左右。 你可千万不能二挡的时候直接挂五档,这不光会损坏离合器,更会导致打齿,搞不好发动机接受不了这样的猛烈冲击,会出现超负荷的喷油,得不偿失。 但不得不承认,李向南的确是位老司机。 换挡平顺,毫无顿挫感,不声不响的就带着秦若白这位家属,顺利抵达了家的港湾。 只有那些借了别人家车的人,才会猛踩油门猛踩刹车,一点都不爱惜。 对于自家车,李向南一向都很爱惜。 不久后,李向南开始洗车。 而秦若白也在帮忙,擦着桌子,有些埋怨丈夫。 “下次别在桌上……” 第990章 那就成为李向南这样的人 倒座房里。 陆阿姨把头上用来挡头发的农民帽取下来,就朝门口坐着抽烟的儿子周跃进喊道:“跃进,抽好了没?去喊小李来吃饭吧!” 周跃进站起来有些诧异,“妈,小李回院里了?我咋没看见?” “你只顾着去送晚春,眼里只有她,能瞧见啥!赶紧的,我菜好了!你爸这个点肯定就在回家的路上了!正好!快去!” “哎!”周跃进答应一声,便踩灭了烟头兴冲冲的往后院里进。 来到后院,望见徐大毛正在枣树旁喂羊,而李家的大门关着,再一瞧梁媚家,也关着门,便问道:“大毛哥,小李不是回来了嘛,咋……” “哎哟,你吓我一跳!” 听到身后有声音,徐大毛转身一瞧是大大咧咧的周跃进,忙朝他招手,“你小声点儿,别吓着羊!” “我问小李……”周跃进指了指李家。 “你过来!”徐大毛讪讪的笑了笑,上前两步将他拉过来,“等一会儿李医生就出来了!” “他大白天关着门干啥?”周跃进表示不理解。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好奇!”徐大毛将干草递给他,笑道:“你喂喂羊就行了!” “……”周跃进转过头瞧了瞧李家的大门,莫名脸上一红,忙有些尴尬的站起身,赶紧将手里的草丢进羊圈里,呼道:“那我等会再来!” “你有事儿啊?”徐大毛看了看手表,感慨了一阵,莫名有些羡慕,郁郁闷闷道:“早应该出来了啊!” 周跃进不理解他后半句话的意思,不过还是解释道:“我想请小李吃个饭!我跟晚春的事情,多亏了他夫妻两!” “那确实要请!我也想请来着,可我媳妇儿不在家!准备过来喊他去下馆子的……算了,你先请吧!”徐大毛有些遗憾。 “大毛哥,你找他有事儿啊?”周跃进笑了笑。 徐大毛撒谎道:“我也啥没事儿!就是想跟他喝喝酒!” “哦……” 周跃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他的目光,徐大毛老脸通红,嗔道:“跃进,少听院子里那些长舌妇嚼舌根子,我身子板儿好的很!” “大毛哥,我听说了!你年轻的时候比中院的双哥强不少!”周跃进微微一笑,立马吹了一顿彩虹屁出去。 “那必须的!连他媳妇都说我好……” “???”周跃进眼珠子一瞪,好似晓得了了不得的事情。 徐大毛一瞧他的神色,嘴巴一闭,自豪的神色立即收敛起来,忙拍了拍屁股,“我得做饭去了,晚上下点面得了,哎,媳妇儿不在家,可怜啊……” “大毛哥,去我那对付一口吧!不差您这一双筷子!”周跃进忙说。 “那怎么好意思?” “正好陪陪酒,我爸又不能喝,跟小李整两盅!” “嘿,求之不得!”徐大毛拱了拱手,笑道:“那就先谢了!” 吱呀! 这时李家的门开了,李向南神清气爽的走出来,瞪了两人一眼。 “我这两天着实有点累,还想回来睡一觉的,你两倒是在门外聊上了!” “小李!”周跃进嘿嘿一笑。 徐大毛有些不好意思道:“跃进想请你吃饭来着,我正在这喂羊,你妈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可坚决贯彻的,正好碰到他,就聊了一会儿……” “跃进哥,那哪儿好意思!”李向南笑了笑,又进门端了盆水出来倒进枣树花园里。 “小李,去吧去吧!我有点喜事儿跟你说,等了你好几天了……”周跃进有点兴奋。 “那是得去!”秦若白走出来笑道。 “成!”李向南猜到了什么,便也同意了。 “小李你先去,我等会儿雷哥,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周跃进又忙走到隔壁月亮门前朝郝家望了望。 “我接若白去了,他下班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要去买菜给伯母烧……” “还烧啥啊!我都做好了!”陆阿姨正巧端着两大海碗过来,里头装了满满的饭菜,她朝儿子点点头,叮嘱道:“你带着小李若白先回家吧,我给雷进母亲送完饭就回去!你们先喝酒,等雷进回来了我让他过来!” “好!” 几人便往周家走。 徐大毛瞅了两眼秦若白红彤彤滋润无比的脸色,心下生出唏嘘,又瞧了一眼李向南龙精虎猛的样子,心里真是羡慕极了。 刚刚落座,雷进和郝建兴冲冲的从垂花门跑了过来。 “跃进,听说你跟晚春要订婚啊?” 李向南和秦若白听了,顿时笑了。 看来这就是周跃进想请自己吃饭的理由了。 “是啊!也谈不上订婚,就是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我们这边送点聘礼过去!我……我想找你们商量商量,这事儿怎么来,我也不懂!” “小李懂啊!他可是才结的婚,门清儿!”郝建一拍李向南的肩头,笑道:“你给指导指导!” “好说!”李向南笑了笑,见周峰在影壁底下停好车,便喊道:“老周,来,咱先喝喝你的喜酒!” “都知道啦?”周峰很是有些高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便给几人倒酒,恳求道:“小李,今儿我可得好好跟你喝一喝,办大事我还真没经验,跟你取取经,一定教教我和跃进,咋去订婚,咋去结婚……” 周峰不是城里人,是燕郊的,家里的亲戚很少,加上他日子过的清贫,亲戚们瞧不上周家,时间一长,就更没什么来往了。 结婚这样的大事情,他这些年基本上没有参与过。 酒席倒是吃了不少,可都是门外汉。 周家能混到如今能有两间瓦房住着,这已然是不错了。 现如今残疾的儿子能娶到晚春那样的姑娘,全家都很高兴。 “跃进是我的兄弟!他的事情,我这当弟弟的会当成自己的事情去做!我来包办吧!”李向南跟妻子秦若白对视了一眼,晓得她眼神中的鼓励是啥意思,便大包大揽的表示。 周跃进眼眶有点红,默默的捏了捏李向南的肩膀,举着杯子自己倒是先干了一杯。 雷进也有些感动。 他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结识李向南,又在大国风云中瞧见他与国际人物的智慧博弈,还在这平淡日常中瞧见他对身边人的真诚帮助。 越接触他,越是感觉到李向南身上那种如火焰一般炽热的能量。 这个兄弟没白交。 如果身边拥有李向南的邻居,一定要珍惜。 如果没有,那就成为李向南这样的人。 雷进的心里这么想。 郝建的心里这么想。 周跃进的心里更是这么想。 “跃进,这事儿小李答应你了,我就放心了!”周峰身为父亲,即便不怎么喝酒,也给自己把酒倒满了,起身去敬李向南,“小李,我先谢过了!回头跃进的婚事儿,你多操点心,我们周家一定全力配合!” “老周!交给我吧!”李向南赶忙压了压自己的杯子过去跟他喝了一杯,便将一些订婚、结婚的细节,仔细交代了一通,并约好在订婚的日子前将准备的东西都备齐。 吃完饭,李向南小两口骑车便往秦家去,七月的晚风吹着,心中既有小别胜新婚的偷偷窃甜,又有生活顺风顺水的惬意,很是快活。 第二天一大早,李向南是被母亲朱秋菊叫醒的。 “若白的外婆和舅舅要回家了,你去送送吧!” 本来心里还有些慵懒的孩子气,一听这话,李向南顿时跳了起来,“这才几天,外婆就要走?不多待些日子,若白可好不容易能跟老人家相处些时日的……” 想要妻子马上又要面临长久的思念煎熬,李向南麻溜的穿衣洗漱,抓了个包子就冲出了秦家的老屋…… 第991章 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绕进秦家的院子,李向南就瞧见秦纵横在栽种一棵批把树,秦若白提着铁皮浇花桶在旁边站着,满眼通红。 外婆唐庆霜坐在花坛边,平静的神情有些忧郁。 “外婆,怎么不多待些时日?我这段时间太忙,还没和若白陪着您四处走走呢?” 李向南语气中很是遗憾,也有些自责自己的工作太过繁忙,忽略了老人的感受。 “向南!不留啦,已经待了半月有余,该回去啦!她爷爷陪我们已经把燕京城都逛遍了!” 唐庆霜朝他笑了笑,又朝站在旁边的小儿子白重楼招了招手。 李向南这才看到舅舅白重楼怀里抱了什么东西,愣了愣。 接着便看到白重楼郑重无比的将包裹放在地上,接着一绺一绺的打开这布包,从里头捧出来怀抱大的坛子。 看到这东西,李向南才明白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是外公白振国的骨灰! “白娃子!”唐庆霜轻声喊了一声。 “嗳!”秦若白哇的一下就哭了,放下铁皮桶踱步过去,每一步都走的无比沉重。 白重楼打开了骨灰盖,唐庆霜便牵着秦若白的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两人合着手,轻轻将那灰质粉末撒在了批把树下。 “娃啊,今后你瞧见这树,就能看到你外公!他也能在燕京陪陪你了!” 站满了院子的人,无论秦家的还是李家的,都扭过了头,无声的擦着自己的眼泪。 “振国!今后要保佑若白和向南啊!保佑他们和和美美,护佑秦李两家平平安安!拜托了啊!” 外婆的话虔诚又平静,就像是外公白振国真的坐在这里一样,两人只是闲话一般唠着家常。 他能看着外孙女秦若白生子、养子,孩子又能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完成人生的一桩桩大事。 “呜呜呜……”秦若白泪如雨下,既感动外婆的所作所为,也为亲手接触到亲人的骨灰而伤心。 “浇水吧!”秦纵横满目追思的提醒孙女。 “我来吧爷爷!” 瞧妻子已然不能自已,李向南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提起铁皮桶,浇灌在那颗小小的批把树上。 滴滴答答的清水浸湿了枇杷苗,结实了它土壤里的根系。 李向南也感觉到喉咙里像是塞了块棉花似得难受。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他也宁愿是真的。 你所惧怕的鬼,哪一只又不是别人魂牵梦绕的家人呢? 如果外公白振国能够坐在这里,李向南倒是愿意夜夜能够望见他看着这偌大的一大家子平安喜乐。 “外婆,我妈那……” 秦若白抽泣了一阵,牵住唐庆霜的手,有些祈求的看着她。 李向南自然晓得妻子在想什么。 她多想外公,也能亲自陪着他的女儿,坐看那海棠花开满漫山遍野。 “白娃,我们早晨已经去过啦!我爹的骨灰,就撒在那棵海棠树下!我爹,就能生生世世看着我姐欣赏那海棠了!” “……” 众人默然,莫名感动。 “好!”秦若白轻轻的点了点头。 唐庆霜盖上骨灰盖,将外孙女拉着在铁皮桶前洗了手,“都别送了!我不喜欢离别,就让向南和若白送我和重楼吧!” 说着话,她捧着骨灰坛起身重新包裹好,紧紧搂在怀里便朝院外走去。 白重楼在后头提着包裹,两人走到门外,都回了头,深深看了一眼凝立站着的众人,微微笑起来,这才摇了摇手,说了句再见。 “走吧!”李向南扶着秦若白往外走,接过了岳父秦昆仑手里的车钥匙,开了门将她送上去,这才上了驾驶室。 “外婆,去火车站吗?”李向南问。 “不!”白重楼摇了摇头,看向窗外,说道:“还有个地方没有去!那是我爹交代的,最后一个地方!” 半个小时之后。 天安门广场。 白重楼抱着白振国的骨灰,李向南和秦若白一左一右的护着他,唐庆霜则走在后头,几人亦步亦趋的来到纪念堂前面。 雄伟挺拔,庄严肃穆的纪念堂外还有士兵驻守着,瞧见几人目不斜视的穿过人群姿态有些奇怪的接近这里,怀着好奇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等到他们看到白重楼怀里抱着的骨灰坛时,便是浑身一震,眸光之中忽然便肃然起敬,朝着几人默默的行了个军礼。 在最靠近门口的苍松翠柏之下,四人驻步。 “就这里吧!”唐庆霜叫住了儿子。 “好!” 白重楼跪在树下,掀开骨灰盖,抓了三把骨灰,撒进树下,用土埋起来。 “你父亲跟随了老人家一辈子,他去了,你父亲也去了,守在这门外,你父亲仍然能为他生生世世守卫着,你父亲最后的遗愿也完成了!” 唐庆霜的话,让李向南一时间无比动容。 就连周围那些戍守的战士们,听到这话,也一个个红了眼眶。 砰砰砰! 白重楼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爹,您永远是共和国的将军!” 远远近近的,不管是前来瞻仰的游人,还是驻守的战士,瞬间被这句话打动,一个个不禁朝李向南这几人投来无比崇高的敬意。 “将军是好样的!” 忽然有人将抱着的白百合分了一支出来,搁在了这苍柏树下。 “您父亲是位好战士!”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为破碎山河战斗过的英雄!”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接着便有很多人将手里的花朵摘了出来,纷纷走过来放在树下,并充满敬意的跟白重楼点头示意,这才无声的转身离去,进了堂里。 白重楼缓缓起身,眼里有热泪在焦灼。 李向南将他扶住,好几次欲言又止。 秦若白也扶住外婆唐庆霜,几人缓缓朝停车处走去。 知道李向南想说什么,唐庆霜没有回头去看那结满了鲜花的苍柏,只是怀抱着老伴儿,笑道: “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娃娃们哪,人生,也只不过是麦子熟了几十次!” “我家里的麦子也熟啦,我想回家了!” 听到这话的李向南浑身一震。 他转头望去,热泪盈眶。 雄伟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与纪念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问他为什么会眼含热泪? 因为他也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第992章 惊了!宋怡把天气预报冠名了? 驶往南湘省的火车徐徐出站,送行的李向南和秦若白在站台上矗立良久,直到天边的钢铁猛兽彻底消失,才有些遗憾的转身出站。 “还好吧?若白!” 将妻子扶上副驾驶,李向南没有直接绕到驾驶位,而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关心的问。 “我还好!”秦若白揉了揉通红的眼眶,“向南,我想好了!等咱们的孩子生了,我每年寒暑假都带着他们去外婆那里过一段日子!外婆老了,舅舅工作也忙,他们可能没有机会来燕京了,但我们还年轻,你说呢?” “嗯,本来就应该我们时常去走动!现在秦家跟白家的关系缓和了,这是个好机会!都听你的!” “你真好!” 李向南笑着又刮了刮妻子的鼻子,打趣道:“还要带他们去!你要生几个娃啊?” 秦若白眼里露出慈爱的目光,温柔的笑道:“你看我妈有兄弟,我们两家父辈都有兄弟姐妹!我绝不会只生一个,以后遇到事情,我不想我的孩子没有人商量,没有人帮她!一个孩子,她应该不光有父母长辈们的爱,也要有手足兄弟姊妹的爱,这样的关系才是完整的,你说呢?” “都依你!”李向南笑着点点头,关上车门,转到主驾驶,发动汽车开路。 可秦若白说归说,却不自觉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有些惆怅。 三月底结婚,这都7月初了,肚子还没反应。 向南虽然不说,也没看出着急,可她是真着急了! 万一怀不上孩子,给李家绝了后,她罪过就大了! 秦若白深爱着李向南,心里比谁都盼望着能够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将爱情的结晶开花结果。 可现在…… “你要去哪儿?”瞧见李向南开车不是往家里走,秦若白便忙问了一声。 “吴茂过两天要高考了!我去他家里看看去!你有事儿吗?一起?”李向南笑了笑。 “我还真想去看,可我就这一天假,我有个同学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我跟她定了几件宝宝的乳精,这个不好储备的,我想去问问到货没有……” “行,那我们先去!” 秦若白忙摇了摇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回头买点女人用的东西,你去不方便!你就把我放路口,我转两个路口就到了,沿街再逛一逛!好啦好啦,就这!” 李向南这么一想,也的确如此,便抱歉道:“那你啥时候弄完?我来接你?” “你赶紧去吧!好好跟小吴说一会儿考题啥的,我忙完自己就回家了!你还得去部里还车给我爸!你不用操心我!” 妻子这么坚持,李向南也只能点头同意,左拐往吴茂家的胡同开去了。 秦若白叹了口气,捂了捂自己的肚子,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民医院,迈步走了过去。 这边李向南在巷口停了车,问了一路这才找到吴茂的家。 一进院子,这小子正在水龙头前弯腰喝着生水,李向南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衬道:“说来你还想学医,这么不讲究啊?生水喝了肚子要出毛病的!” “哎哟!” 哗哗的水声中吴茂还真没注意到李向南走近,脑袋被拍了一下吃痛忙捂了起来,正要发怒,回头一瞧是他,顿时眉开眼笑,“南哥,你咋来了?” 李向南提了提手里的定胜糕,咧嘴笑道:“7号就好高考了吧?我给你送点定胜糕,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吴茂受宠若惊的在身上把湿手给擦干净,慌忙的接过,又拿胳膊赶紧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哽咽道:“谢谢南哥!” “大小伙子,哪儿那么多眼泪!说说看,这段时间复习咋样?”李向南扯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一边跟他唠嗑,一边打量着吴家。 一处小院子,就这么三间瓦房,虽然衰败,但打理的还算清爽。 家里没女人,李向南好像听说过吴茂他妈很早就去世了,吴树林后来也没再娶,父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过的清贫但也平安。 现在吴树林病好之后,回了车间上班,仍是车间主任,工资一拿,吴家的日子就好多了! “南哥,自从您让我复习准备高考之后,这半年我没有一天是12点前睡的!天天在学文化课。”吴茂一五一十的说。 “不错!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志愿填的是啥?有信心考上吗?”李向南问。 “我填的中医药学院,太高的,我也晓得自己考不上!” 李向南从屋里收回视线看着他,“挺好的啊!你很踏实!有没有什么你不懂的?我正好在,你可以问问我!” “还真有!”吴茂很是感动,忙去屋里寻了书册来,又赶忙去烧水泡茶。 这一下午,李向南就泡在这里,给吴茂讲了讲他积攒的难题,解决了他不少疑惑。 天擦黑的时候,这才想起来去公安部给老丈人还车。 还好车,又急急忙忙的回四合院吃饭。 不过刚回后院,李向南就愣住了。 这宋怡的大哥宋昱,就站在院子里,看两个工人在给院子里拉线。 “大哥?”李向南迈步过去,有些疑惑,“您怎么来了?” 宋昱调出烟给他散了一根,笑道:“给你家安部电话,这两个师傅白天有单子要装,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拜托他两个紧急加了会儿班……” “电话?” 一听这话,李向南脑袋就大。 这念薇医院的电话,当时宋怡给他装的可是5000块钱,这钱李向南到现在还没还上呢,宋怡一直不要! 这宋昱又平白无故的来安什么电话啊! 又得花5000块钱! 李向南一琢磨,马上就明白过来,把宋昱拉到旁边无语道:“大哥,是宋怡叫你帮忙装的吧?她自己不来,怕我说她?” “还真是啥都瞒不过你!”宋昱也不否认,嘿嘿的笑了笑。 “哎哟,这可如何是好!我上一部电话的钱还欠着呢……”李向南无奈的揉了揉面颊。 宋昱拍了拍他胳膊,“行了,你可别往心里去!我妹说了,给你家通电话,她心甘情愿的!这几个月器械中心那块的工资她都存着呢,她没花家里的钱,你不用觉得欠宋家的……” “她的我也不想欠哪!”李向南脸上有些苦涩。 “宋司长!好了,您试试!”房里的师傅走出来喊了一声。 “好嘞!”宋昱朝李向南笑了笑迈步走进去,拨了个电话出去,“宋怡,李家的电话通了,你记一下号码……好,行,我挂了!” 见他挂了电话,起身要走,李向南忙将他拉住,“大哥,这电话……还能退吗?” “向南!这电话,绝对有它的作用!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还得带着这两个师傅,给我领导他老丈人安个电话,这事儿别人还真代替不了,走了啊!”宋昱说完匆匆便走了。 李向南郁闷的站在一旁的秦若白大眼瞪小眼。 一直到家里都吃完了饭,一家人在一块儿看新闻联播,他还有点受之有愧。 叮铃铃! 电话忽然又响了。 坐在柜子旁边的李向南抓起电话,问道:“哪位?” “是我!”宋怡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现在电视打开了吗?” “正在看呢!新闻联播!” “那正好!看看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李向南愣了愣,忽然看到电视里正巧开始播放明天的天气预报。 可很快他整个人便虎躯一震,头皮有些发麻。 就见天气预报出现了背景音。 那是他在宋怡家里弹奏的那曲《渔舟唱晚》! 宋怡给他家安了部电话,只是为了用来提醒他去看天气预报? 而她,将这个栏目的bGm冠名权给买下来了? 将自己给她演奏的那首动听的曲子,传播向祖国大地? “这丫头……” 说她什么好呢! 第993章 若白:医生说我可能怀不了孩子! “谁啊?向南!” 秦若白正坐在一旁,跟朱秋菊帮着李富贵捣药,瞧见李向南好半天没放下电话,便好奇的问了一嘴。 “是宋怡!”李向南也没隐瞒。 “小怡?”朱秋菊赶忙起身过来接电话,一拿过去只听到话筒里的忙音,“嘿,这丫头咋挂了?” “她说啥了啊?”秦若白笑着问。 “宋怡就问我们是不是在看电视,叫我留意天气预报!”李向南心中有些感动,更没有隐瞒。 “天气预报?”朱秋菊有些疑惑,哂笑道:“这丫头可真有意思!” 是啊! 这丫头可真有意思! 不声不响的让宋昱来给李家安电话,又不声不响的把自己送给她的那首《渔舟唱晚》给送回来了! 这电话——安的可真有价值! “向南,我记得念薇医院的电话就是宋怡帮着安的吧?这次又帮咱家安了个电话,这得多少钱啊!?” 秦若白哀叹了一阵,又叮嘱道:“宋怡她大哥不说什么,可咱们可不能不念这份情!” “是啊,这两部电话,得花掉宋怡那丫头一万块钱吧?向南,这人情太大了,我们可不能忘了!”朱秋菊也有些局促不安的提醒儿子。 “晓得的!”李向南深以为然。 李富贵放下手里的甘草,提醒道:“宋昱做事情有板有眼的,说是他父亲托人来给咱装的,好不容易插队的,咱连拒绝都拒绝不了,哎!这一家子,钱是女儿出的,关系是她父亲找的,向南你可都得记着!” “嗯!”李向南微微点头,表示记下。 这时在烟袋里用烟锅挖烟叶的李德全却平静道:“人情都是相互的!你们也不必要太贬低自己的身份,南南这次出差,想必帮了人家很大的忙,这才有礼尚往来,给咱家安了部电话!显然,5000块钱的电话,跟南南帮人家的人情比,只少不多!甭给南南压力,咱心里头有数就行了!” 李富贵和朱秋菊顿时愕然,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儿子。 李向南心中一动,也颇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自己爷爷,笑道:“爷,您看问题就很刁钻!” “本来就是!这宋家,可没有蠢人!”李德全摆摆手,“好好看电视吧!” 众人点头。 被爷爷李德全这么一劝慰,李向南心里头也稍稍安定下来。 这确实是礼尚往来的事情。 宋迎新可能有报答他李向南的意思,但宋怡给天气预报冠名渔舟唱晚,这行为就很纯粹了。 不过宋家,做事情真的很让人舒服。 这电话一装,来来往往的沟通信息就很方便了。 瞧秦若白时不时的往电话上瞟几眼,李向南就刮了刮她鼻子笑道:“想给爷爷他们打电话你就打啊!正好把号码告知一下,后面也方便联系我们!” “得嘞!”秦若白立马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迎向他,感觉自己的丈夫很懂自己。 “妈!”李向南又看向自己母亲,“明早给李家村大队去个电话,让富根叔喊一下三婶,问一问家里的情况!这有一个月您没往大队打电话了吧?现在家里有电话了,以后也方便了!” “哎,好!”朱秋菊忙点头,“我这也是怕花钱!外面电话老贵的!” 听着秦若白跟家里在报喜,她的心里也颇有些自豪起来。 如今这家里,电视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电话都有了,是整个院子,不,是整个李家村大队生活条件最好的人家了。 这日子是肉眼可见的在过好,朱秋菊老两口很是为儿子高兴。 咚咚咚! 秦若白的电话刚放下,就听见有人敲门,忙起身去开了门,瞧见秦春莲站在外头,便喊道:“春莲姐,吃了没啊?快进来!” 秦春莲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瞧李家这一大家子都坐在堂屋里看电视,便难为情道:“我吃过了!小秦,我改天再来吧……” “小秦!”朱秋菊瞧她手里提了个簸箕篓子,里头放了不少针线,便笑着走出来将她拉住,“没事儿,是借缝纫机吧?就在里屋,不打扰我们看电视,没事的!” “婶儿,打扰你们了!”秦春莲半推半就的进来,先从簸箕里掏了一份芝麻糕,笑道:“大双给人做喜宴,主人家送的喜糕,您吃一点,可香了!” “哎哟,谢谢谢谢……”朱秋菊忙接过芝麻糕顺手放在了桌上。 “春莲姐,我帮你接线吧!这缝纫机是新式的,跟过去的有一点区别!翠莲姐她们来用的时候还不太熟悉,我教教你!”秦若白便挽起秦春莲的胳膊往里屋带。 “哎哟,那可太感谢你了,妹子!”秦春莲笑的花枝招展的便跟着进去了。 从始至终李向南李富贵和李德全三人都无动于衷的看着电视,只是偶尔跟秦春莲对视一眼。 这女人在院子里可是个厉害的主,刚搬来院子的时候,李向南就没少听说过她的伟大事迹,所以一直不太想接触。 这秦春莲是对门秦翠莲的远房表姐,三十大几的年纪,也是风韵犹存。 从年轻的时候死了男人,就没少过风言风语。 听说对门的徐大毛,前院的袁振成,都追求过她。 就算是现在,这秦春莲在厂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厂花,花边绯闻,比一个礼拜的新闻联播都长。 这老郑家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儿,可没少生事儿! 李向南也在父母爷爷来燕京之后,多次提醒他们尽量少与这样的人接触。 可架不住,千防万防,人家找上门来了! 都是邻居,借用缝纫机,你还不能不借…… “……哎哟妹子,你瞧瞧你也真是心灵手巧的人!不光能抓贼抓坏人,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 房里传来秦春莲对妻子的吹捧,李向南无语的翻了翻白眼,摸出烟给父亲和爷爷递了一根,可随即手忽然抖了一抖。 “小秦,你中午边上去人医干嘛啊?我去检查上环……还瞧见你了哩,你身体要是不好,可得跟咱们邻居说一声!我关心着你呢!” “啊?我正巧路过呢……”秦若白慌乱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秦,咱都姓秦,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需要姐姐帮忙可一定要说啊!甭跟我见外呢!” 秦春莲虽然没再继续强调是在医院瞧见秦若白的,可这话语里的意思昭然若揭。 这女人要是在街坊四邻里造谣秦若白身上出现了什么毛病,怕是不太好听! “我在人医有业务,让若白过去拿点回款单!她能有啥毛病?我自己都是个医生!去那儿看病,还不至于!” 于是李向南轻声便解释了一句。 “啊,原来如此!”秦春莲听到他的解释,恍然了一下,马上察觉出他语气中的不悦,便嬉笑着又扯旁的去了。 等到没过一会儿她离开,秦若白便慌慌忙忙的走了出来。 见她像是犯了错似的站在儿子跟前,朱秋菊赶紧咳嗽一声,拉着老伴儿和公公走了。 李向南起身抱住妻子,刮了刮她的鼻子,问道:“怎么了嘛?去医院还瞒着我!”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浑身一震,低头看去,也不禁有些意外。 秦若白抬起头勾住他,泪流满面道:“向南,医生说……医生说,我可能生不了孩子了……” “???” 第994章 若白,因为现在国内还没有B超机 这一刻,李向南的大脑都陷入了片刻的空白! 脑袋像是浆糊一般,整个都被搅的有点混沌。 这句话的意思…… 太明显了! 李向南心头剧烈震动,更有一种无比的愤怒涌上心头! 这特么是哪个庸医这么给我老婆诊断的? 秦若白身体健康,素质优秀,常年健身和训练的她,整体的身体情况不知道比燕京城里许多同龄青年健康多少倍! 是哪个王八蛋医生,敢对她的生育情况做这样的判断? 这简直放了特娘的螺旋狗屎王八屁! “向南,你别激动,别生气,我……我……我真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我……我也好怕!我怕我不能给你生孩子,这么久了没有怀孕,我很害怕……” 瞧见李向南脸上有怒气横生,秦若白赶紧搂住自己的男人,将冰凉的脸贴在李向南的面门上,双手像一双大钳子一样紧紧搂住他的腰。 “呼!”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死死咬紧自己的牙关,没几秒钟就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丝来,他低下脑袋,跟妻子耳鬓厮磨了一阵,愤怒已被怀中的女人浇灭。 “若白,这到底怎么回事?跟我好好说一说,我不生气,真不生气,我只是很担心你!我们说好的,彼此之间不要有隔阂,有事情一定要沟通的!” 他伸出手捧起妻子的脸,心疼的替她拭去泪水,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秦若白抿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晓得自己去医院的事情,公公婆婆和爷爷都很担心,说不定就在隔壁听着呢。 便轻轻拿开丈夫的手,从口袋里将那份检查单拿出来,颤抖着手展开,递给李向南。 “呼!”李向南再度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因为关心则乱,干扰了自己的心境,接过检查单后,拉着秦若白坐在桌边,仔仔细细的看起上面的诊断。 “脉象沉滞,疑似阴精不畅……” 整个检查单,只有一句相关的话做着这样的结论。 秦若白的血项检查没问题。 妇科各项检查也没问题。 李向南认为的若白的身体素质,果然是没任何问题的! 可这人民医院的医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是猜测的? “你手拿来!”李向南放下检查单,便伸了伸手,他要亲自给妻子再一次过诊脉! 两人从相识到相亲相爱,他还真没有给过妻子做过诊脉检查。 因为妻子不管是气色还是身体状况,都是健康的! 他也从没有怀疑过。 可这检查单上的中医诊断,不像是仓促之下做出的结果! 秦若白乖乖的伸手,有些紧张的看着丈夫。 “别紧张!我也是医生!而且医术不比你看的这位医生低……”李向南低着头,按着她的脉搏,开始凝神屏气,仔细感受。 脉象平滑,确实偶有迟滞。 生机勃勃的脉搏中,确实有不畅的症状。 “你问过那个医生没?他具体怎么说的?”李向南还是想听一听同行的建议。 “他问我有没有受过伤,我就实话实说了!” “受伤?” 李向南一愣,随即眼神震动起来。 秦若白受过伤!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和若白因缘际会认识,就是因为那次歹徒的袭击! 若白的腹部在那时遭受过匕首的搅伤! “阴精不畅?!”李向南的汗慢慢渗了出来,“医生的意思是你的输卵管可能有些问题!” “向南!”秦若白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将嘴巴捂住,捂住道:“那我真的……真的生不出来孩子吗?” “不可能!当时我的手术是我亲自做的!你的小腹,子宫和输卵管压根没有受到伤害!不是这次的受伤造成的原因……” 说着说着,李向南自己也不确定起来。 “那,那怎么办?现在能确定吗?我好想给你生个孩子!向南,我去找其他医生,也是不希望你担心……” 秦若白楚楚可怜的抽泣起来。 轻轻握住她的手,李向南摇头道:“若白,我晓得你的心情!没事,别担心!我有办法确定病因!” “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秦若白靠过来,马上便问道:“是不是去照ct就能晓得病因了?” “还不行!”李向南摇摇头,“ct机还不能将输卵管的影像完整的照射出来!” “那怎么办?”秦若白的希望又落空了。 “但有一样仪器可以!”李向南站了起来。 “是什么?”秦若白的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是b超机!就是超声b型扫描成像检测机!”李向南掷地有声的说。 b超也是是临床医学中的重要影像技术之一,它与ct扫描机相比,有几点优势。 b超是通过超声波穿透到不同组织,经过反射的回声显像,可以是任何断面;而ct是通过x光透视人体,得到的是人体横断面的解剖图像。 b超检查是运用超声波进行检查的,对人体没有危害,也不会产生放射性;而ct是通过x射线进行测量,因此具有放射性,会对人的身体产生一定的危害。 b超适用于检查腹部、妇科、心脏等器官,操作简单且无创;而ct可以检查全身各部位,但操作较复杂且有一定的辐射。 其中,b超在检查软组织病变上,拥有比ct扫描机更有效更精准的参考价值。 若白如果想要检查出身体上,不管是子宫还是输卵管的异常,利用b超机比ct肯定是要准确很多的! “向南,那既然这样,我们就赶紧找一家医院去做b超吧!”秦若白立即欢欣起来,甚至兴奋的跑过去摘自己的外套,想立刻就去医院。 “若白!”李向南却将她给抱住,搂着她轻声道:“还不急!这事儿你不要操心了!我会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给你弄些中草药调理身体的舒畅,另一方面,我去联系b超机……” “啊?为什么现在不能去做啊?向南,我想赶紧给你生个孩子……” 听着妻子的话,李向南心中也是惆怅万分,但还是实话实说道: “若白,因为现在国内,还没有b超机!” “……” 第995章 包藏祸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向南这话还真没有危言耸听。 因为79年,国内的确没有b超机。 来自后世的他,十分清楚b超机的问世时间,在这个时间点,我国如果想要使用这种大型的先进医疗影像仪器,仍然需要进口。 但是动则数十万往上的价格实在太过昂贵。 甚至出现过一台b超的价格,达到了三十万! 在外汇额度不足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部门和医院敢做出引进b超机的决定! 这种窘境,直到81年首台国产医用b超仪样机在国家声学研究所的多番努力之下研制成功?,才获得一定程度的缓解。 ?世界第一台b超机是由苏格兰格拉斯哥大学的伊恩·唐纳德教授于1950年发明的?,并首次应用于妇科检查?。 而经过许多年的发展,霓虹国和大漂亮、以及约翰牛的各种技术大拿改良之后,国外的b超机的技术已经相当先进了。 出于地缘优势考虑,现在想用上b超机,要么是出国到霓虹国去做检查,要么……是尽快让声学研究所的专家们,加速自己的研究! 现在是79年,霓虹国的b超机,正在国际上大放异彩。 看来又要与他们进行接触了…… “向南!那怎么办啊?我……我对不住你!” 秦若白声声戚戚的垂着头,感觉万般对不起丈夫。 “若白!”李向南捧起她的脸,给妻子打气,笑道:“急什么呢?我是医生,自然不会看到我自己的妻子身体上有毛病!我必会全力以赴调理你的身体!另外,b超机,不管是进口还是国产,既然这仪器对你的身体检查有帮助,如果能加速它的国产化,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向南!有你真好!你没有怪我,也没有生我的气!又想办法积极解决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能够嫁给你!” 秦若白紧紧的搂着李向南,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万般感慨的说。 “傻子!那不光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啊!这关系到我自己能不能有后代!我敢马虎吗?” 中医上虽然诊断出了若白身体上有细微的问题,但治疗又是一个长期的复杂的过程。 而有了b超,就能彻底诊断出若白的子宫附近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并精准的获知病灶,做针对性的对症下药。 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目前与进口激光手术刀等同地位的事情上来了。 “爷爷的后背中了颗子弹,这事情我也没忘!我托叶老师一直在找激光手术刀相关的期刊报道!明天我就去找老叶再提一提b超的事情,让他帮忙留意一下!” “向南,你多费心了!”秦若白有些感动。 “谁叫咱们是一家人呢!爷爷的事情,自然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李向南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叮嘱道:“还有,爸妈肯定很担心我们怀不上的问题!我就跟爸妈说,这几年很忙,我事业在上升期,暂时还不想要孩子!等我们稳定下来,再考虑这方面的打算,你说呢?” “向南,这样说,妈会不会……” “若白,爸妈虽然喜欢孩子,但也是明事理的人!他们比我更心疼你!你看,你现在升为副队长了,我又搞承包,我们俩都忙,他们肯定也想你别那么忙之后,再考虑孩子的事情,否则你天天上火线,怀孕了那怎么行,我去跟他们说!” 听到这话,秦若白便赶忙点头,“那你语气注意一点!” “放心吧,该说的我说,我知道保密的!” 李向南点点头,来到梁媚家,父母很是担心的坐在堂屋里,瞧他进来都紧张不安的站了起来。 “爸妈,没事儿!若白就是去例行检查!身体上没啥毛病,你们可别多想!”李向南编了个谎话,让老两口放心。 “哎,那就好!我还寻思若白是不是有啥问题,瞒着咱怕咱担心呢!”朱秋菊放松下来。 “能有啥问题?娃娃们这么大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李德全在旁帮着说道:“行了,若白没事那就好,我们也不担心了!” “嗯!”李向南点点头,准备回屋,走到门口又踱过来,提醒父母,“妈,咱家过好了,免不了一些邻居喜欢捕风捉影,做些挑拨离间的事情,我们一家人,一定要注意甄别,擦亮眼睛!” 这秦春莲看似好心的一句话,此时一琢磨,倒不难看出她包藏祸心的行为。 这小妇人家,虽然没明说啥怀孕不怀孕的,但恐怕就是想借机戳一戳李家婆媳之间的矛盾,看似关心,实则留一个滋事的由头,最是不怀好意。 “南南,这你放心!你爸妈这一点上还是做的很好的,我们李家人为人处世绝不会跟自家人闹矛盾!”李德全笑了笑,让孙子放宽心。 朱秋菊也笑道:“你以为秦翠莲说两句话,就能挑起我跟若白的嫌隙?她还嫩着呢!” 众人笑了笑,李富贵也憨厚道:“不过南南说的没错,咱家在院子里日子过的好,难免受到别人的眼红和嫉妒,低调一些是好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瞧瞧今晚这秦翠莲多坏,咱把缝纫机借给她用,她倒好,跑这挑拨离间来了!幸亏咱李家人心怀坦荡,敞亮的很!有啥话能说开!这要是一般人家,保不齐婆婆和儿媳妇要开始互相猜忌的!” “嗯!”李向南听到这话,便趁机将他跟若白这几年不准备生孩子的说法说出来,并叮嘱家里人准备应对一些流言蜚语。 “这有啥的!顺其自然!有了咱就生,没有就忙事业!咱李家这三代就是这么过来的!南南,你甭操心这个!”李德全在桌沿边敲了敲烟锅,无所谓道。 瞧父母也很开明,都没将这事儿当回事,李向南便松了口气道:“我知道了!那我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骑车去了学校,跟叶不平把找b超资料的事情说了。 “行,期末后,正好系领导要受邀出国考察,我跟他们提一提,帮你搜索一些国外最近的期刊,找一找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叶不平对这事儿也很重视。 “谢了老叶!”李向南给他撒了根烟,美滋滋的便准备离开。 “你可站住吧!” “有事儿啊老叶?”李向南收回迈出去的脚回头问道。 “还有几天就期末考试了,这学期你就没怎么学,你准备咋办?别挂科啊,你这个红人可是有不少双眼睛盯着的!”叶不平语重心长的说。 “嘿嘿!”李向南讪讪的笑了笑,脸上有点发烫。 这学期马上要结束了,可自己拢共拢加一块儿还没上到半学期的课,确实有点过分了。 瞧叶不平一脸严肃的等着自己回复,李向南伸头往窗户外边的念薇医院看了看,忙喜道:“哎哟,老叶,回头说!我保证不挂科,我真有事儿……” 说完,他一溜烟的跑出了办公室。 “小李,小李,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叶不平的叫喊,李向南就当没听到似的。 不过他确实是有事! 因为他老远就瞧见胡玉斌从车上下来了。 “胡老哥!” 一瞧见他,李向南就知道自己的资金差不多到了,见到金主,那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真诚了! “李老弟!我还说进楼找你的!太巧了!” “胡老哥!有什么消息带给我?” “喜事,大喜事!”胡玉斌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你看了这份协议,怕不是做梦都要笑醒!快看看!” 李向南疑惑的将文件袋接过去,打眼一瞧,便是浑身一震。 就见文件袋上写着:新建念薇医院集资方案。 第996章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距离上次与胡玉斌几人吃饭开小会,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李向南是完全没有想到,红徽商会的这些人,能够这么快的有所动作,而且成效显着!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不光完成了商会内部人员的力排众议,而且竟然完成了项目集资方案。 办公室里,十几页的信笺上写满了关于集资的细化方案,具体到利息给付日期和方案,以及李向南要承担的责任。 这是超出了李向南的预期的! 他想着胡玉斌他们会在开完会之后,过来再找自己一趟。 那个时候,他就会适时的提出跟红徽商会借款的事宜。 可没想到,这件事情胡玉斌做在了他前头,并主动为自己考虑了接下来的困境。 “方案很详尽,也很实在!按照现在国内的大环境来看,利息远远低于行业水准!只有一点五个点,胡老哥,这等于是你们为我李向南开辟了一条绿色通道啊!” 银行金融业,此时的贷款利率在5个点以上,一般人资格不够硬的,都不太可能借的到。 李向南如果以承包的念薇医院当做抵押物,再去找沈千重严松几人当担保人,银行可能会给他批下作安河桥西那块地的工程款! 如果未来念薇医院建设好之后,贷款还不上,那么这医院就会被当做抵押物,被银行收走! 但是,红徽商会却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们——联合商会的所有人,集资为李向南做了一次信用贷款! 就是用商会的钱,支持李向南去建设念薇医院,只要每年年终按照百分之一点五的利息,分十五年的时间还清这笔钱,就行了! 不需要他抵押任何东西! 未来如果还不上钱,才会按照合同,走司法拍卖的程序处理欠款纠纷。 说实话,这么低的利率,这么有诚意的集资方案,完全是给李向南送钱。 “李老弟!身为你的老大哥,其他充场面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就说一句话,你,值得大伙儿去投资!” “老蔡提出这建议的时候,前前后后一个礼拜,我们每天都在开会商议具体的落地事项!他在商会里人脉不错,看得出来,他回了一趟南皖省之后,心里对你是信服的!” 李向南懂了。 他也是聪明人,蔡鹤鸣去南皖省省里走一趟,能获得什么信息,但凡是任何做生意的人,都能够明白那代表着什么! 此时向他李向南抛出橄榄枝,用这么低的利率给他办贷款,就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老蔡有心了!”李向南微微一笑,给胡玉斌打了根烟。 胡玉斌点燃之后,便将另一份建筑方案推了过去。 “这是念薇医院的建筑造价!”他的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这也是红徽商会在燕京的第一战,所以老巩那边用的全是好材料!这么短时间能拿出这份造价方案,这老小子可不容易!” “巩大哥在什么地方?等见到他,我一定要请他吃顿饭!” 李向南接过造价文件拿在手里便仔细的看起来。 “跟老何去了红山县,在依据你的意思,洽谈海鸥水泥厂!老巩想给你的医院,用最好的水泥!如果可以,他想用海鸥水泥,造你的念薇医院!”胡玉斌吹了口烟气,有些自豪。 “老巩也有心了!”李向南笑了笑,翻到了最后,眼睛顿时一眯,“65万?” 胡玉斌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腰板儿,将香烟卡在烟灰缸上,一本正经道:“李老弟,这都是真材实料,全部核实了三遍的结果!绝对没有给你搀水分!” “胡老哥,你抽烟啊!” 李向南提醒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他吃惊的原因,并非是看到这65万的造价太高了,反而是太低了! 一座占地400多亩的医院,想要按照高标准建造下来,在这个年代少说没有八十万打不下来! 可巩开疆直接报出了65万的造价! 这是把他自己所有的利润全部都让渡给自己了! 也就是说,这老巩是一分钱都没打算赚! “巩大哥这心意,我领了!” 李向南这么一说。 胡玉斌便长舒了一口气,把烟重新接了起来,笑道:“李老弟,你这大喘气,我还以为我们办错事情了!” “没有!巩老哥这么做,我心里有数的!他就不准备赚钱啊!” 李向南心中有些感动,站起身,一手按住工程造价文件,一手按住那份集资方案,更有些意动。 集资方案里有一百万的资金,可以任由他调动。 念薇医院的工程需要65万打底,随时可以开工建设。 李氏集团,现在万事俱备了! 看到李向南胸有成竹的模样,胡玉斌笑了笑,说道:“我回头就给巩哥打电话,让他尽快谈妥海鸥水泥厂的事项,尽快回京!准备建设念薇医院事宜!” “嗯!”李向南微微点头,“老何老董那边现在怎么样?” “老何跟老巩这几天一直泡在红山县,听说与老蔡沟通有无,一直在跑省里的关系!这决胜水泥厂被东海无偿移交地方之后,是由省里面接收的!他们要承包过来,还是要一些手续的!两人一直在忙活这个!” “至于老董,嘿嘿!” 胡玉斌说到这里,禁不住自己都笑了。 李向南靠在长椅里看着他,自己也乐了。 “跟我三叔去平山县挖草药去了?” “哈哈!还真被你猜对了!”胡玉斌万分感慨道:“这董承舫一去红山县,找到你三叔!一听说平山县在去年遭遇了雪灾,许多鸡棚全被压垮了,章省长都急的差点脑溢血了,老董这才晓得你让他去干什么!” “李老弟!你对国家前景上的真知灼见,真是卓越!去年遇到雪灾之后,平山县开始在章省长派出的工作组指导下,开始转移阵地,开始种植前胡、枸杞、石斛等药草开始,就渐渐的有了些致富门路!这次老董一去,在你三叔那里看到你过年时候在村里写的致富计划,当场惊的拍大腿!现在,他就带着人整天跟你三叔后头,在村子里转,已经成立了药材采购中心了!” 胡玉斌说到这里,真是佩服坏了,他欠了欠身子,神神秘秘道:“章省长在蔡鹤鸣拜访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嘴那个在平山县高价收乡亲们草药的董承舫是不是红徽商会的,可把蔡鹤鸣吓坏了!老蔡于是一五一十的将我们见面时你给大伙儿出的主意说了,章省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对你那是佩服不已!” “李老弟!” 胡玉斌感慨万千的握住他手,五体投地道:“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了!你的每一件事情都做的相互有联系!环环相扣,前后呼应,我老胡——算是服了!” 半年前,李向南就在做着为今天布局的事情,胡玉斌每每从这些事情中抽丝剥茧,就越是能感觉到李向南运筹帷幄的可怕! “胡老哥!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啊!我哪儿想那么多啊!” 李向南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说完,将自己的公文包一夹,走到门口,邀请道:“胡老哥,走吧!” 胡玉斌愣道:“去哪里?” 李向南微微一笑道:“红徽商会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作为晚辈,又是新入会的成员,请他们吃个饭,略表心意,总是可以的吧?” 胡玉斌虎躯一震,闻言蹿的比兔子还快…… 第997章 每天你都能想起一遍我 连接北海与什刹海的银锭桥。 李向南坐在桥的栏杆上,悠闲的抽着烟,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四周安然的景色。 星幕低垂,好似给夜色中的两岸,也披上了一层透明的银纱。 水面在星辰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银光,宛如铺满了细碎的钻石,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心醉。 一艘摇橹船晃晃悠悠的从桥下经过,它柔和的灯光又给这静谧的两岸打上了温馨的色彩。 船中游人的欢声笑语立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随着那灯光荡漾出去,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李向南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长长悠悠,又复盘了好几次。 啪! 芝宝火机燃起延绵的火光,又给他点燃了一根香烟。 这时一串平底皮鞋的声音缓缓靠近,他扭头望去,自己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银铃般的笑声。 “就知道你在这!” 宋怡笑了笑,背靠着桥栏杆,胳膊肘搭在桥面的狮子雕塑旁,歪着头关心道:“没喝多吧?” 李向南摇了摇头,“人一多,就喝不了多少!上次跟老胡他们喝,都有数的!这次主要还是联谊,点到为止!” “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是有收获了?”宋怡从包里掏出还温热的茶杯,递了过去,“喝一点吧!” “虽然有老董穿针引线,干起了中草药的活,但老蔡在这件事情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跟章省长接触上这件事情,足以让红徽商会的人晓得我实力!”李向南伸手接过,旋开盖子,喝了一口,眼睛一亮,不禁笑道:“还是你贴心!知道早些备好解酒的茶!” 宋怡笑道:“胡应龙下午过来找我,说刘厂长那边的义肢可以了,约好时间可以去谈上生产线的事情!我给念薇医院打电话的,才知道你被胡玉斌他们接走吃饭去了!” 这就是伙伴的默契。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她知道他可能会喝醉要救场,他晓得对方可能会来这儿找自己! “明天巩开疆就跟何敬亭把事情整理一下,后天就从红山县来燕京!咱的念薇医院就要开工了!” “这么快?” 宋怡还没询问他有没有什么信息能分享的,没想到李向南直接把这消息透露了出来,一时间也无比惊讶。 “这红徽商会的人,行动效率这么高?” 李向南笑道:“不高不行啊!现在正是改开的好时机,有些政策非常利好!其实他们比我还急的!现在徽商急于破开一条困境之路,很显然,念薇医院对整个商会是一个契机!” “你想想,建材、工程、金融、药草,这些行业可都是红徽商会的大类财路,他们能不急嘛?” “那钱呢?他们肯借给你?”宋怡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微微一笑,伸手从背后把挎包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李向南便笑道:“仔细看看,饭桌上刚刚签字按完手印的!一式两份!” 宋怡接过去一看,满目震惊,嘴巴都忍不住张成了个o型,“一百万?” 纵使是宋家之人,也对这个天文数字有些吃惊,“这红徽商会的朋友,可真有魄力!” “我想好了,老巩那边的工程需要65万,剩余的,采购医疗设备和药品,完完全全足够了!” “确实,现在的影像楼的一套设备,都能够转移过去接着用!”宋怡此刻也对未来充满着无与伦比的信心,“真是没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快!眼看着资金都有了!真好啊!我都快等不及了!” “是啊,真好!”李向南抱住狮子,从桥栏杆上下来,喝了一大口醒酒茶还给宋怡,轻声道:“你把留声机里的曲子拿给天气预报栏目了?” 听到这话,宋怡脸上忽然一红,不自觉的挽了挽挎包的带子,扭过头去解释道:“正好人家来央戏找人录歌,我正好知道了这事儿,所以就……” 李向南迈步走下桥面,看到宋子墨在车里伸着头朝自己挥手,笑了笑后便把自行车的撑脚踢开,笑道:“那以后我每天都会想起那天在你家醉酒出丑的一幕了……” 是啊! 你每天都会想起那一幕! 我也是! 但绝不是出丑,而是怀念。 我希望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能从心底里想起一遍我! 宋怡扭过通红的脸去追寻逐渐远去的铃铛声。 李向南的背影不光没有随着街道忽明忽暗的灯光消失,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 巩开疆的确第三天就回来了,当天就找到了李向南。 原本还想尽快开工的,但李向南表示等这两天期末考完试再说,让他准备准备前期的工程材料先入场。 开工仪式,择吉日举行,巩开疆便振奋的回去了。 身为燕京大学的学子,还是高考的状元,挂科太丢脸了,绝对是不可能的。 跟若白交代了一声,李向南便回宿舍住去了。 好家伙,不回来不知道,这一回来他发现段四九胡应龙陆沉三个家伙比自己还要忙! 经常早出晚归,晚上回来之后,还要挑灯夜战看书。 就连王德发都经常不见了! 所以搞得,整个宿舍经常就他李向南一个人。 好不容易把期末考试三天熬过去了。 李向南这才借着请吃饭的功夫,把宿舍五个家伙全都凑齐了。 “不是,我说,忙啥呢?一整天看不到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漂亮国总统呢!” “忙啥?你说忙啥?”段四九瞪他一眼,接着抱起账目表算起了账。 “南哥!你放心,咱几个考试都考的不错!学习之余,绝对没有耽误工作!工作之余,自然也没耽误学习!”胡应龙嬉皮笑脸的说。 “那这?”李向南朝段四九努了努嘴。 “段哥啊,那是恨不得自己变成八臂哪咤!”陆沉在旁笑道:“现在器械中心的业务量起来了,全国的订单都在飞!段哥现在已经是咱单位,最忙的人了!” 李向南喜不自胜道:“老段!这我还真得感谢你!多亏请你去南怡器械坐镇,其他人我还真不放心!我敬你一个!” 段四九算完今天的账,这才将账本合上放在一边,“你既然给了我这个职位,我就要帮你做好!我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负责!” 李向南深受触动,笑道:“干了!” “干了!” 喝完这杯,李向南朝段四九胡应龙陆沉挤了个眼色,一巴掌拍在王德发的肩头上,吓了他一大跳。 “你干什么?”正看着窗外的王德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你特娘的多多少少有点不对劲!以前吃饭喝酒你是最上蹿下跳的一个,今儿这是怎么了?蔫了?不像你啊!有心事儿?”李向南瞪着他道。 胡应龙贱兮兮的凑过去,捧起王德发的脸,忽然一笑道:“我晓得了!胖哥这特娘的是恋爱了!” “???” 第998章 简参赞,这周日你有空不? “放你娘的彩虹螺旋香蕉屁!你特娘的才恋爱了!” 一听胡应龙的话,王德发瞬间站了起来,张口就回怼回去,把一桌子人惊的嘴巴都张大了! “胖子,龙哥是谈恋爱了啊!你不是晓得嘛,你这么紧张干嘛?莫非是说到你心里去了?”李向南将他拉着坐下,紧紧盯着王德发,“你不会是被说中了,心里有鬼吧?” “我没有,他胡说,怎么可能!” 王德发立即来了个否认三连。 但这副心虚的模样,任谁一瞧都晓得他在说谎! “胖哥,你瞧瞧你,你一说谎眼睛就四处瞟,啧啧啧,就是这样,你这么说你自己信不?” “是啊,胖哥,跟谁谈恋爱呢?” “我猜猜啊——不会是那位燕京晚报的徐记者吧?还是祁门江家的桃子姑娘?” “放屁!桃子是我妹妹!徐记者更不可能!” 没想到这些话引来了王德发更强烈的愤怒,脸上的肥肉都被激的不停颤抖。 “咦,难道还有别人?是谁啊?”胡应龙马上便好奇起来。 就连李向南也有些奇怪。 德发自从中南海回来之后,这好长一段时间,行踪十分飘忽。 李向南最近有点忙,以前没发现,这么一琢磨还真有点问题。 这小子经常神出鬼没,就连期末考试前些天都经常不在宿舍看书,医院里只要不当班,绝对没有他,而且晚上在医院里留的日子也少了! 以前嘛,只有一个周日消失,但李向南知道他是去看爷爷之后也就没去细问了! 现在这小子的行踪更加神秘了! 这倒是真让人好奇了! “喝酒喝酒!等胖子让你们几个帮忙结婚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但李向南深知胖子的个性,此时他不说,可能事情还没到坦白的时候。 王德发脖子一梗,想寻摸着找几句话怼李向南的,可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句话去反驳,只好端起酒杯恹恹的跟几人喝酒,把众人乐的直不起来腰。 这一顿期末‘散伙饭’就在调侃胖子的过程中结束了。 过了几天,系里的同学们都开始享受长达两个月的暑假时光,回家的回家,补觉的补觉,找临时工的找临时工。 李向南早早的就把王德发给叫了起来。 “不是,小李,咱放假了,你让我好好休息休息不成吗?我这些天累的都快散架了!” “让你说你去哪儿了你又不说!不说我咋帮你?”李向南把刷牙缸子洗脸毛巾都给他找好了,一本正经的凑到他跟前。 王德发脸上一虚,默默的掀开被子穿衣服,“行吧,咱去哪儿?” 这胖子! 就是不说! 李向南笑道:“吴茂今天最后一天考试!咱去送送他!” “今天?”王德发一愣,看了看日子,“嗨哟,都11号了!那是得去!” 一听说是吴茂那小子的事情,他倒也麻溜无比,很快洗漱完毕跟着李向南出了学校,往芝麻胡同骑去。 上午的第一场考试在九点,提前半小时就得到考场,所以八点半就得到。 两人赶到吴茂家,还是七点钟,没想到这小子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背历史题目。 瞧见他们进来,吴茂整个人都惊了,兴奋不已,“南哥,你们怎么来了?” “过来送送你!”李向南把买的包子递过去,“快吃吧!我听你爸说,你这两天早上就吃一点定胜糕,那怎么行!考试需要脑力,这一上午还不得饿的慌!” “谢谢南哥!”吴茂感动的垂下脑袋。 “赶紧吃!吃完了,把这个带着去考试!渴的时候喝一点!”王德发又从兜里掏出一瓶北冰洋汽水,去厨房拿了筷子给撬开递了过去。 “谢谢胖哥!”吴茂眼眶都红了。 “都是好兄弟,说啥谢不谢的!”王德发揉了揉他脑袋,也叮嘱道:“快吃吧!” 正吃着包子呢,吴树林在门口停好自行车也进来,瞧见他们两,诧异万分道:“你们咋来了……哎哟,小茂,你谢过两个大哥没,你看你吃的,满嘴都是油!” 李向南瞧他手里提着豆浆油条,想来也是临时给儿子买早餐补充营养去了,便笑道:“吴叔,那你们吃饭吧,我们走了!小吴,好好考,别有压力啊!” “我刚买点早餐,你们就在这吃吧,坐一会儿再走!”吴树林很是感激,忙把自己那份也一并拿出来摆在桌上,可没来得及再次邀请,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他赶忙追了出去,瞧两人已经骑出了巷口,折返回来便叹气道:“小茂,你这两个大哥是好人!一直都很关心你,你自己也要争口气啊!” “我知道的爸!” 吴茂咬着肉包子,满心满眼都是感激,感觉自己一整天都充满着精神,对今天最后一天的考试越发有起信心来。 这边李向南和王德发又回了燕大。 “我去找下叶不平,要一起不?”李向南晓得这小子怕是又要溜。 “我还有点事儿!”王德发看了看表。 “行!”李向南也没去追问,在楼前停好车便准备上去。 王德发又喊道:“小李!” “咋了?”李向南停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等时机成熟,我带你见个人!”王德发说完这话,匆匆的骑着车便走了。 “这胖子!”李向南摇摇头,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身来到办公室,瞧叶不平正在一堆资料里翻看,便打招呼道:“老叶,忙呢?” 叶不平一抬头见是他,忙招手道:“我正想去找你呢!系里去国外的老师回来了,我早晨刚拿到这些杂志、期刊和权威学术论文,没找到你说的激光手术刀和b超机相关的报道啊!你也来帮着找一找!” 李向南心中一沉,点了点头,也不废话,跟着叶不平在几十本杂志刊物里寻找起来。 整个一上午,所有的材料都找遍了,确实没有相关的报道! 难道自己的寻找方向不对? 不对啊! ct机就是这么找的!而且还被他顺利进口了! 是时机不对! 李向南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 一般先进的科技医疗器械在申请专利之后获得保护之后,才会向市场进行宣传,哪怕得到了同行的关注也没事,而选择向国际有影响力的期刊投稿或者发表学术性的医疗器械论文,也是在这个时候。 所以当看到柳叶刀这样的杂志有ct机报道的时候,实际上距离它生产出来已经过去了至少半年的时间! 而据李向南所知,现在世界上最为先进的b超机才刚刚被霓虹国的人生产出来!此时应该处在专利申请刚刚下来,还在抓紧在市场反应过来前,扩大生产的阶段。 立日医疗器械株式会社! 这是那台先进b超机的生产商。 从杂志上去寻找是不可能了! 现在必须要与霓虹国的立日会社进行接触了! 可问题来了! 什么人能够与立日会社进行快速的接触呢? 脑海中有灵光闪过,李向南立即放下了杂志,起身抓起挎包就准备出去。 “你去哪儿?资料不查了?”叶不平立即安慰他,“我知道你急,但你也别太急!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那我生孩子这事儿黄花菜都凉了!”李向南挎上包把椅子推进桌底,“我有头绪了!谢了啊老叶!” 说完就匆匆的出了门。 “b超机跟你生孩子有啥关系?”叶不平挠了挠头,万般不解。 这边李向南骑车往医院赶,老远就看到传达室的夏师傅在门口来回踱步,便喊道:“夏师傅,你在这干啥?” “哎哟,院长!您可回来了!”夏红军急的冲过来:“刚才外交部有个女同志打电话过来找你,我一听这名头太大了,生怕又出啥事儿啊!您赶紧给人回电话吧!” “嗯,知道了!我也正好找她!”李向南微微一笑,将自行车停好,挥了挥手道:“夏师傅,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见他这么说,夏红军总算是放松下来。 李向南照着黑板上的号码拨回去,等到里头一个女声喊了一句哪位,便笑道:“简参赞,这周日你有空不?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第999章 明明能靠颜值吃饭偏偏要靠头脑 本来说好的,简惊蛰安排好时间会给他李向南打电话。 但毕竟人家是女同志,现在自己还有点事情需要求助她,李向南自然把约吃饭的理由放在了自己这边,好让简惊蛰同志舒服一点。 对方在电话里直接答应了,显然她打来电话也有这个想法,两人便约在了晚上,地点定在了俏江南。 这里是宋家的产业,没有鸿宾楼那么热闹,也没有柳泉居那么商务,典雅闲适,适合谈一些比较私人的话题。 李向南到的比较准时,楼里的服务员一瞧见是他,晓得是自家千金的朋友,态度更加恭敬起来,赶紧出了楼去台阶上迎接。 可等他进了大厅,瞧见简惊蛰正从待客沙发上起身,才晓得这姑娘早就到了,便说道:“抱歉简参赞,我来晚了!” “你一点也不晚,我也刚到!”简惊蛰笑了笑,挎上包,便跟了过去。 “这里环境不错,我吃过几次饭,典雅精致,希望能让你满意!”李向南在服务员的陪同下给她引着路,将对方的打扮看在眼里,露出不少欣赏之色。 今天的简惊蛰没有穿那身裁剪得体的标志性外交官西服,而是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衫,总是恰到好处的露出她的白色打底紧身衫,既有闲散的舒适,又不失女人的线条感。 底下是半身裙,走动间裙摆轻摇,流露出一种不经意的风情与从容。 这位外交参赞身上,既有东方女性的柔媚,也有接受了国际上一流潮流的时尚感。 “能看的出来,装修风格花了不少心思!这里的老板不简单的!”简惊蛰赞叹不已。 “请进!”服务员开雅间开了门。 里头虽然是一方长条雅桌摆在当中,但空间却极大,室内有写意的书法国画点缀,很有意境。 “李先生,您的茶!”立即便有服务员过来送茶,给两人倒好。 再有服务员亲自拿着菜谱过来让简惊蛰点餐。 “我点不合适吧?李医生,你来点!” “请你吃饭,就吃合你胃口的!没事!”李向南放下公文包,瞧简惊蛰也恰好脱掉了外套,便将茶杯端起来一边喝,一边劝。 “谢谢!”简惊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寻常饭店,都是自己去掌柜那里点菜,交了饭票肉票和钱才完成点餐的动作,显然在这里,已然打破了这样的禁锢。 简惊蛰有些诧异这个饭店的能量,更好奇它背后的老板了。 不过这些思绪很快就被她排除在外,她已然被这饭店里的服务员对李向南的态度吸引了。 自从入了这饭店看到李向南开始,简惊蛰就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对他万分客气,那感觉,就好像李向南也是老板一样! 但简惊蛰觉得这不可能。 要说哪个小诊所李向南是老板,她还信! 这饭店……显然是超出了李向南会的范畴了! “你认识这里的老板啊?”点了自己喜欢吃的秋葵,简惊蛰又问了李向南点了两道他爱吃的菜和一道汤,完毕之后见服务员走了,立马开玩笑道。 “不光我认识,你也认识!”李向南放下茶杯笑了笑。 “我也认识?”简惊蛰搜肠刮肚也没搞清楚自己认识的谁能在这闹市区开这样的饭店,便不假思索道:“谁啊?” “宋怡!”李向南笑了笑。 “原来是她!”简惊蛰吃惊的咧了咧嘴,脑海里立即蹦出之前那个落落大方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来,顿时脸上一红,她又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晚上,被李向南拿胭脂榜捉弄的场景。 “你看看,我还想瞒着的,你非要问!这倒好,又想起旧事了吧?” 李向南一瞧对面的简惊蛰脸上的神色就晓得她在脸红什么。 “李向南,你怎么能够这么聪明的!哎!”简惊蛰是一边脸红一边娇嗔的瞪他,心底里十分复杂。 “这可不是好事!慧极必伤!”李向南摇摇头,“我常常也为自己如此有头脑而感伤!我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的,偏偏要靠头脑,哎!” 噗嗤! 这样的打趣,顿时之间便将两人之间偏商务化的氛围给打破了。 “没想到你李向南私底下是这么一个人!我还以为你跟卢大医他们一样,是古板刻薄有板有眼的老古董呢!”简惊蛰捂嘴笑道。 “简参赞……” “私底下就别叫参赞参赞了,就叫惊蛰!” “好吧!惊蛰……同志!”李向南实在不习惯直接喊她名字,便加了个同志二字,随后笑道:“感谢你之前送我的火机,我还没来得及谢你,你就跑了!这顿饭既当致谢,我也有点小小的请求,想请惊蛰姑娘帮我一个忙!” 简惊蛰笑了笑,小口喝着花茶,“本来应该我请的!除了答谢你帮我替谭老治病之外,我也有个小小的请求,想请向南同志帮我一个忙!” 李向南愣了愣,随后跟她相视一笑。 太有默契了! 而且彼此坦诚,不藏着掖着,不搞花花肠子,这在人际交往里,算是一股清流了。 两人都感觉对方属于同一类人。 “这么说,这顿饭吃的必然很有意义!把咱们之前的恩惠都谢了,还能为对方做点事情,这饭吃的不亏!” “不知道你喝不喝白酒,所以点了一瓶红酒!” 他说完话,便给简惊蛰倒起酒来。 简惊蛰笑着在桌上晃了晃红酒杯,“说说看,想请我帮什么忙?” 李向南没有含糊,便从公文包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将上面写的一页纸撕下来递给对方。 “惊蛰,你在外交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麻烦让驻霓虹的干事员们帮我查一查这立日医疗器械株式会社生产的b型超声波诊疗仪器现在到什么地步了,专利申请是否下来了,生产进度如何,如果要进口到国内的话什么费用……” “李向南!”简惊蛰挽了挽耳边的秀发,莞尔一笑,认真道:“你还真是个一心一意为国家的好医生!就连请我帮忙,都在想着为国家进口先进仪器!我还以为这是私事呢!” “这的确是私事啊……”李向南羞赧的笑了笑,不太好意思说这跟他自己孩子有关。 “我帮你了!”可简惊蛰认为他这是不想为自己揽功,已然拍起了自己的胸脯,随即便笑了起来,“说起来,李向南,我们还真是有缘!” “怎么说?” 李向南有些疑惑。 简惊蛰忽然笑了。 “因为我想请你帮的忙,就是替我爸看一下病!” “而他,就是驻霓虹国的大使!” 李向南:“???” 第1000章 你在霓虹国,算是出名了!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毕竟简惊蛰是外交部的人,李向南原本想请简惊蛰吃饭,就是想找她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熟悉霓虹国那边事务的人,帮着在他们国内寻找到关于b超仪器的材料。 真没想到简惊蛰的父亲竟然是驻霓虹国的大使! 真是太巧了! 这真是让李向南颇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感觉命运女神一直眷顾着自己,让他享受到不少好运! 而且,最关键的是。 本来李向南和简惊蛰互相都欠着对方人情,现在找人和治病变成了一件事情,这事儿就简单多了! 太有默契了! 这一顿饭吃的,气氛又有了新的突破。 李向南自知b超机这事儿耽误不得,便正好趁着放假的空当,跟简惊蛰约好第二天上午就去简家给她父亲看一看。 早上出门的时候,李向南特意在走到倒座房前的时候逡巡了一会儿,等到周峰把门打开之后,才笑着打招呼道:“周叔!” “小李早啊!你起这么早,是去上班啊还是上学?”周峰去影壁前取了车,便笑着跟他搭话。 “我也没啥事儿,学校放假了!”李向南笑着应承,往屋里瞧了瞧,问道:“跃进哥起来没?” “他早起来了!正在屋里看书呢!”周峰看了看表,“你瞧瞧去,我得走了,早上还得赶着去查房!你也抓点紧,去医院别迟到了!” “得嘞!”李向南看了看时间,还早,便笑着走了屋,见陆阿姨不在,猜测她出去买菜去了,便敲了敲关着的门,把里屋的门推开了。 “小李?你咋来了?” “我来瞧瞧你!看书呢?出去走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向南咧嘴一笑。 “啥地方?”周跃进回来的这些天,除非必要,其实都不怎么出去。 地方远了,他没个右手,骑车着实不太方便,近一点的才会跟母亲地走过去。 所以听到李向南相邀,心里还是有点抗拒的。 “去了就知道了!”李向南笑了笑,把他拉起来,带着出了院子,骑车载着他一路往机修厂而去。 进厂跟秦纵横打了声招呼,便急匆匆的带着周跃进去了ct车间。 果不其然,刘志远还真在这里! “刘厂!”老远的,李向南便喊了一声。 “来啦?”一瞧李向南带了个年轻人过来,后者还不太好意思的将手臂藏在袖子中,刘志远便晓得这就是周峰的儿子周跃进,便上前打了声招呼,随后笑道:“去我办公室说!” 周跃进不明所以的被两人带着去了办公室,仍旧是一头雾水,好几次眼神跟李向南接触的时候都想问一问要干啥,可很快看到邢春来拿着一条不锈钢的机械手臂进了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的站了起来。 “跃进!来,先试试!这材料是不锈钢的,接头按照向南的要求,做了橡胶软化,不知道合不合适……” 邢春来过来将机械义肢伸了伸,一旁的刘志远也微微的笑起来。 周跃进满目通红,这才晓得小李带他来做什么,顿时喉咙哽咽,一时间啥话都说不出来。 李向南捏了捏他的肩头,笑道:“跃进哥!你的尺寸数据,那天喝酒的时候我握你手的时候估算了一下!可能还要调整,你先试试!” “小李~”周跃进低头捧着那冰凉的不锈钢义肢,一滴滴泪就这么垂落在上头,既高兴又感动。 “我帮你吧!”李向南笑了笑,将义肢按照之前设定的方案,嵌套在他的右胳膊上,又在肘部和肩部的扣子位置,捆好了皮带,整理完后便拍了拍周跃进的肩头,笑道:“你试试!现在还做不到那么完美,手指头不能动,但是除了灵活度方面的活儿,应该都可以干,比如抬东西就能轻松很多!” “很好!真的很好!很完美!谢谢你小李,谢谢两位厂长!我很满意!谢谢!”周跃进激动的直落泪,对自己右臂前半只的机械义肢爱不释手,怎么看怎么欢喜,感激之情充斥在他眼眶里,每每看向李向南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 李向南看了看时间,笑道:“你戴着活动活动,这期间有不适的,就跟刘厂邢厂他们反映,及时调整!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 “好!我会全力配合的!”周跃进感激道。 “好!!” 李向南出了办公室,又把刘志远叫出去,转身看他,笑道:“刘厂!现在义肢这条生产线,差不多也能够上马了!可以安排让老师傅带学徒了!这条生产线不同于ct机和心脏支架,量产不用太多,但一定要保质保量!” “我明白的!”刘志远拍了拍他肩头,“你小子真是我们厂的福星!” “刘叔!回头跃进哥这边,还麻烦你多费心了!” “哪里的话,这小子是周峰的儿子,那也算是半个厂里人!这点温情还是在的!你放心吧!” 辞别的刘志远,李向南又骑车往景山赶。 八点四十,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他便在附近找了家商店买了瓶北冰洋汽水解渴,远远便看到简惊蛰跑到了门口等着他。 “老板,再来一瓶!” 又要了一瓶汽水,李向南便走过去递给她,笑道:“这次你可是真来早了!” “我怕你找不到地方!” 心事被拆穿,简惊蛰脸上有点微红,赶紧拿汽水打马虎眼:“谢谢你的汽水!” 李向南笑了笑没再说话,一瓶汽水很快被他旋光了,便点烟在旁边一边抽一边等着。 瞧见他随身带着自己送的火机,俨然当成了抽烟必用的东西,简惊蛰心里着实有些雀跃。 不过…… “你老看我干嘛……是不是今天我的妆画的太差了?像鬼一样?”简惊蛰有点黯然神伤。 “不是!”李向南苦笑了一下,“你看那商店的老板,正瞄着我车呢!我要是带着这两个瓶子跑了,他准得把我车扣下来!” “啊?” 简惊蛰脸上猝然一红,这时才明白过来。 这家伙是拿这话头催促自己快点喝汽水,不要那么慢腾腾的,于是便红着脸眉眼弯弯的笑道:“李向南,你可真是个财迷!” 这么一说,她倒是不愿意李向南在大热天陪自己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骨碌喝完了饮料,主动去帮着还瓶子,末了还把两角钱拍在了李向南的车凳上。 “走!去给你爸治病去!”李向南心安理得的收起来,转头便重新振奋起来。 这家伙……真是个奇怪又看不透的家伙! 简惊蛰心里腹诽,但也很快眉眼开朗起来,将他引进家属院里,指着一户门口早就站了两位老人的院子,介绍道:“那里就是我家!” 李向南点点头,跟她快步过去,自行车一停好就上前打招呼,“简伯父好,阿姨好!” 寒暄的场面很是祥和,但简惊蛰父亲的话,却让李向南瞬间诧异起来。 “李向南!我可知道你啊!你在霓虹国,算是出名了!” “???” 第1001章 伯父,你这是被掏空了身体呀! 这句话一出来,李向南瞬间便晓得了自己在霓虹国为什么出名了! 简伯父他是霓虹国的大使! 必然会接触到霓虹国跟龙国交涉的投诉。 至于为什么会投诉他李向南? 这就不得不提到上次ct机进口时,凭借他一己之力将松井这个团队全军覆没的故事了! 霓虹国几个前来支援,配合进行ct扫描机安装调试的团队,竟没想到他们每个人都带着间谍的任务在龙国活动,被国安的人给一网打尽了! 他们国家的人被抓了,还在龙国以间谍罪被判了刑,这些人的单位以及后面的指使者,自然要向我国驻霓虹大使馆进行投诉,恐怕还以各种外交手段进行了施压! 不过这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李向南这个层面能够了解到的了! 而简伯父身为驻霓大使,自然晓得这些弯弯绕绕。 “让您看笑话了!” 是以,晓得这些背景之后,李向南便平静了许多,坦然接受来自霓虹国的怒怨。 “那哪里是笑话!小李,你这件事情干的漂亮啊!来!”简立威握住李向南的手便没再放开,主动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惊蛰的母亲!” “叫我和阿姨就好!”和婷温婉一笑,侧了侧身子便邀请李向南入内。 “和阿姨好!” 李向南懂事的跟她点了点头,目光也在观察简家的人。 他是来治病的。 昨天简惊蛰说起要自己帮忙给她父亲治病的事情时,李向南心中是起疑的。 简惊蛰并不知道父亲患了什么病,只知道父亲经常说身体不舒服。 而正是因为她找自己,让李向南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跟谭千里一样,简立威他也是有专门的医生随时照看生活起居的,但凡身体上出现了毛病,肯定会及时的给他们做相应的诊疗和生活作息调整的。 这样地位的人,还要去外面找医生来看病…… 很显然,要么这病不是那么容易看好的,要么这病——有难言之隐! 难到即便是对医生,他也难以启齿! 而找一个在业内名气高、技术好的,以后更没有可能再见面的外人,显然对于需要顾忌面子、隐私的大使来说,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 而李向南,也在看到和婷的第一眼,几乎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问题! 所谓中医望闻问切,从接触人开始,就要通过各种信息去为诊断做铺垫。 现在到了七月中旬,燕京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可简立威哪怕站在室外迎接着他,迎着晌午的日光,还穿着长袖白衬衫,外头竟还裹了件毛背心。 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他的身体出现了畏寒症状,有体虚的表现。 观察简立威的面相,萎黄黯淡,皮肤略显粗糙。 李向南一眼就断定他的肾——有点虚! 尤其是在看到和阿姨之后,这个想法几乎就确定了。 简立威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但和婷和阿姨看上去却顶多只有四十岁,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年纪。 她虽然就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旗袍,在肩上搭了一条纱巾遮住了白皙的胳膊,但李向南还是能够从她转身中瞧出来对方的腰细臀肥。 再观察其面部,桃花眼搭配上春心眉,眼尾上调,眼肚鼓起,眉尾开花。 这是典型的欲望极高的象征。 换句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和婷四十岁的年纪,正是事业、压力和情欲全都交织在一起,达到顶峰的阶段,此时的她,赛力直逼五十的欲望。 简立威显然是感觉人被掏空了! 李向南瞬间理解了,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简立威是驻霓虹的高级别外交人员,遇到这样的窘迫困境,一方面是家庭要照顾,妻子的情绪要顾忌;另一方面,国家的形象更要顾忌,他外出行走办事代表的都是国家的脸面,自然急切想解决自己的困境。 而且,这私密事儿还真不好意思跟馆里的随队医生说。 虽然有保密协议,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小李啊!去年我得知几个霓虹国的技术专家在国内因间谍罪被捕,那是相当震惊!可当我了解到这背后的故事,说实话,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胸怀和担当,对国家前途命运也如此关心!难得啊!” 正想着心思,进了门的李向南,便被简立威拉在了客厅沙发上坐着。 “喝茶!”简惊蛰赶忙倒茶,有些局促不安的在旁坐着。 “伯父谬赞了!小子惭愧啊!也幸好,现在国产的ct机已经生产出来了,否则还要跟霓虹国的那帮人打交道,着实头疼!” 李向南苦笑着摇头,此时说话,已经在为托对方帮忙跟立日株式会社联系做铺垫了。 “的确,跟霓虹国的人交往,确实要小心!这个民族,还真跟其他民族不太一样!我打过几十年的交道,才有一些心得体会!”简立威笑着点头赞同他的看法。 “简伯父,您能抽空给我说说霓虹国那边交往需要注意什么吗?我怕我未来要是去那边公差,摸不着门路……” “当然可以,不过你怎么要去霓虹国?做什么呢?”简立威很是诧异的抬头看他。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去!我想帮着国家再引进一台b超机!ct机的成效您也看到了!但是我不懂霓虹语,也不懂那边的交际……所以想跟您取取经!” 听到这话,简立威瞳孔微微放大,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伙子,哑然失笑道:“你小子还想去呢?我看你早已被霓虹国列入了禁止入境名单了!” “嘶!”李向南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那可就坏了!”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操作……” 这时简立威马上便口风一转道。 “简伯父!”李向南瞬间眼睛一亮,“您是指?” “你说的b超机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你把具体的细节写给我!”简立威四处找了找,喊道:“她妈,把我书房的钢笔拿来一下!” “嗳!”和婷起身迅速去了书房。 简惊蛰这时看了一眼李向南,端起他的茶杯便道:“我给你添一点热茶!” 李向南微微一笑,趁她也默契的走开,便低声对简立威说道:“伯父,你的病在肾,我可以帮你秘密调理,不让和阿姨和惊蛰姑娘发现!” “……” 听到这话,简立威浑身一震,立即抬起头来,万分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立即意识到,面前的小伙子肚子里绝对有点东西! 他竟然能一眼看穿自己的窘境。 这一刻,简立威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即快速且小声的问道:“怎么做?” 第1002章 简伯父,您认识我奶奶? 瞧见简立威一听自己的话,脸上便有些动容,李向南便微微颔首,提高了音量道:“简伯父,您刚才说书房里有很多关于霓虹国风情的书,我能稍微的借阅一下吗?” 听到这话,简立威很有默契的朝李向南点了点头,立即笑道:“当然可以,小李啊,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霓虹国别看弹丸之地,这他们的民俗风情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规矩,却也繁多复杂,你想要跟他们接触,掌握主动权,还真有不少书籍要读一读,来!” 说着话,简立威便起身,在前头带路,遇到从书房出来的妻子,便笑着接过钢笔,“正好让小李去书房写!” 这边李向南接过简惊蛰的茶杯,也笑道:“我跟伯父聊一聊去!” “嗯!”简惊蛰微微点头之后,又趁着递茶的功夫,瞧父亲正跟母亲说话,便小声道:“你可别忘了给我爸看一看……” “放心吧!”李向南递了个眼神过去,便迈步来到房中。 简立威在书柜前驻足,正在挑选关于霓虹国风情的书籍,还笑着说道:“我是64年升任霓虹国大使的,到今年正好十五年!按理说五年为一期,我也该调往其他国度任大使,可跟霓虹人打交道,我还真有一点真知灼见……” 他话说的极其平和,一边说,一边走到门边轻轻将门关上了。 李向南说了一句佩服,便也将关于b超机的一些要点、细节和立日医疗器械株式会社的相关情况仔细写了一点,放在桌上推到对面,“简伯父,这是我写的一些资料,还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情!”简立威笑着走过来,将找到的几本书籍放在桌边,笑道:“这几本书你可以拿回去看一看!内容涵盖了霓虹早期幕府时期到近现代的历史,逐着脉络去研读,风俗、人情、交往,政治、经济、形势都有涉猎,挺不错!” “多谢简伯父!”李向南说完,见简立威有些跃跃欲试,便很干脆的伸了伸手拿出一本书放在了手腕下,笑着提醒道:“我先给你把个脉吧!” “小李,你比我认识的许多年轻人都要清醒!年轻有为啊!” 李向南很照顾他的情绪,恰到好处的分寸,让简立威跟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他乖乖的伸出右手放在书本上,瞧着李向南歪着脑袋开始把脉沉思,默默的屏住了气。 此刻。 李向南心神沉浸入搭脉的三根手指头上,仔细感受。 中医在诊疗上讲究望闻问切四大要领,刚才李向南在见到简立威的时候,就不光看了他的面相体况,也大致观察过和婷的情况,做了初步了解。 再经过交谈,又对简立威的‘闻’做了进一步的判断。 他说话爽朗声达,只在结尾时有稍稍的气短之兆。 此时此刻再结合这沉细微弱的脉象来看,的确是肾虚。 还是房事稍微过度的肾虚! 不过和阿姨还算克制,并没有过多的纵欲,对简伯父挺照顾的! 想来简伯父对和阿姨应该怀有不少愧疚,这才在简惊蛰面前流露出想找医生的想法。 “简伯父,平时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李向南收起搭脉的手,便随意问道。 简立威稍微的擦了擦额头的汗,认真道:“就是经常腰膝酸软……” “问题不大!”李向南直接堵住了简立威接下来的话。 这就是懂事的所在了。 简立威毕竟是驻霓虹国大使,多多少少给他一点面子,让他这么大岁数在小辈面前维持一点体面。 李向南问出这话,其实就是象征性的给对方一点台阶下,不然啥问题都不问,对方还觉得你是个庸医,肚子里没货呢! 这是让对方放心的举动。 “小李,你看出来了症结所在?” 李向南没让自己把话说完,说实话,简立威还真意外这小子的懂事,但心底里也好奇不已,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的病的,于是脸色微微泛红的问。 “简伯父!”听到这话,李向南微微一笑,高深莫测道:“你病的症结其实在阿姨那里!” “……” 简立威顿时眼珠子瞪大,嘴角都微微的抽搐了两下。 这话一说,他是不服不行了! 他结婚的晚,三十岁才生下老大惊蛰,可那时妻子也才二十。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累和无力,可随着年纪增长,那方面的确有些力不从心。 这临老了临老了,相差十岁的年龄差距就显示出来了。 这样私密的烦恼,身份又摆在这里,他自然没处去诉说,只能默默承受。 承受承受,自然身体上就有所反馈。 因为的确羞于启齿,使馆的医生开的也都是腰疼背疼的膏药,自然治标不治本。 根源,在于他的肾力不足。 而最终根源,自然也在他的妻子身上。 “我会开两个方子,一,这一个方子你留作备用,用来当做资料存档,以便将来有任何不适可以用来追究我的责任!为了照顾你的隐私,不让人晓得你具体患了什么病,每三天让惊蛰姑娘去念薇医院拿一次药,我会叮嘱药房给你煎熬好,有专门的药袋将药汤装好,回来之后让阿姨热一热你再喝!简伯父,你这边要做的,就是养精固本,调理肾力!” “另外,这一个方子,是和阿姨用的!为了避免到时候药汤混淆,和阿姨可以自己去药房抓药,并不是什么难抓的药材,自己煎熬着喝就行,具体疗程和熬制方数我都写好了!这幅药方,是给和阿姨散欲提神所用!堵不如疏嘛!” “好一个堵不如疏!”简立威这时忍不住都拍大腿了,“惊蛰她妈自己也苦恼了许多年,哎,早些年怎么就没遇到你呢!这次真是治标又治本了!我两个都好了后,这次再回去工作,绝对精神百倍了!哎,惭愧啊!” 李向南笑道:“简伯父,只要是人,没人可以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之常情,这没什么讳疾忌医的!” 简立威瞳孔一震,更加惭愧道:“果然是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看的却比我还要透彻!” “屁股决定脑袋!兴许我到了您这个年纪,面对复杂的国际形势和复杂的人际交往,也是这般烦恼也说不定!”李向南安慰着简立威,笑着起身凑到书柜里放着的一张照片前好奇的去看。 可看着看着,他却猛地浑身一震,头皮发麻的惊讶道:“简伯父,您认识我奶奶?这……这照片,在哪里照的?” 第1003章 还真以为你两个谈恋爱去了 “嗯?你奶奶?” 听到李向南的话,简立威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凑到了书柜前,疑惑的看着那一排老式照片的相框,并从中取出李向南诧异万分指着的一张。 照片是黑白的,整张照片上有二三十人,一个个笑的都很灿烂。 看背景,好像位于一座码头。 背后似乎还有某种巨型船舶,很是模糊,看不太清。 即便李向南努力分辨,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辨认出这地方究竟是在哪里! 见李向南有些激动,简立威将照片递给他,又忙打开了书桌上一盏绿色的台灯,问道:“小李,谁是你奶奶?” “就这个,慕焕英!” 李向南伸手一指站在最中间c位靠右的一位女性,揉了数次自己通红的双眼,很是确定道:“是她!我记得!” 奶奶十七八岁的时候跟宋怡的奶奶虞景然拍摄的照片,还在自己家里,有时候他睡不着的时候还会拿出来看! 慕焕英的模样早已被他刻在了脑子里。 她的一颦一笑,不知道在自己脑海里演绎了多少遍! 所以,几乎是一眼,他就认出了这照片里的人是自己的奶奶没错! “慕焕英?不对啊!” 可简立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李向南遍体生凉,天灵盖突突的冒着凉气。 “她姓江还是姜来着,我记不太清了,可绝不姓慕啊……” 轰! “……” 李向南震骇到哑然,大脑甚至在这一刻出现了略微的迟钝,好半天才从简立威的话里醒过神来。 “她姓江\/姜?怎么可能,这是我奶奶慕焕英啊!简伯父,这照片你们是在哪里照的,你还记得吗?” 李向南凝眉将照片又重新递回简立威的手里,充满希望的看向他。 “哪一年?哪一年?哪一年来着?” 简立威往照片上看了一眼,揉了揉眉心,又继续去看一眼,回忆道:“我真不记得了……”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将相框盖在桌上,就势就开始拆相框架子,“但我记得好像后面有年份,当时这照片拍摄的那几年,我还在莫斯科……” 莫斯科? 一听这话,李向南的疑惑就更大了! 奶奶慕焕英什么时候又去莫斯科了? 她去毛熊干什么? 难道这些年,她不是在国内,而是去了国外? 察觉到这个信息,李向南心里头的疑惑就更重了。 “有了,是五四年!你看!当时拍摄的地点是在摩尔曼斯克港口!” 简立威立马将照片取出来递了过去。 李向南低头一看,果然瞧见照片的背后右下角写着年份。 1954年留念。 摩尔曼斯克。 那个常年不冻港?奶奶在那里干什么? 巨大的疑惑如潮水般将李向南包围其中,各种信息接踵而至,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感觉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的是什么。 嘭! 他跌坐在长椅里,捧着照片,思虑万千。 “小李?你怎么了?” 瞧见他这么失态,简立威自己也疑惑起来,忙问道:“你奶奶去了国外吗?她就是照片中的人吗?” “……”李向南无法在此刻回答他。 因为他想起了宋怡奶奶虞景然的话。 没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不要暴露任何奶奶的信息。 于是他微微一笑,长舒了一口气,摇头道:“可能是误会了,我看错了,这照片上的人,真的很像我奶奶!一时有些激动,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没关系!”简立威摆了摆手,目光也陷入了追思,他起身拿着李向南的杯子去倒水,徐徐说道:“在莫斯科的时候,我还是个公务随员,陪着大使去看望这帮在毛熊的同胞!对你说的这位女同志……抱歉,我也没多大的印象,当时人太多了!” “他们在摩尔曼斯克干什么呢?”李向南的目光不再放在照片上,好似给人的感觉,他真是认错了人,只是临时起意有点好奇的兴趣。 “那就不太清楚了!可能是学习,或者是公差上学吧!我当时并不负责跟他们接洽!我的级别还不够!”简立威有些抱歉,瞧李向南神情恢复过来,便将桌上的照片拿起来,笑道:“小李,虽然我不知道你奶奶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那个年代留存的信息也不多,估计照片更是不可能能够留下来,既然这张照片跟你有缘,你就留下来吧!也当留个念想!” “简伯父,谢谢您!小子就不矫情了!” 李向南颔了颔首,双手接过去,感激的将照片放在了上衣口袋里。 咚咚咚!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爸,饭好了!” “知道了!”简立威回了一句,马上将写有b超机信息的那张纸条放进了抽屉,小声对李向南道:“霓虹国的事情我帮你去联络!等我的消息!” 李向南站起身,点头道:“简伯父,谢谢您!” 这个时候自然不用再去谈论疾病不疾病的事情,聪明人相处,在真心实意之外,还能互相带来利益的交换,这关系自然缔结的会更加稳固。 “吃饭,吃饭!”简立威带着他出去,已然春风拂面了。 “阿姨好手艺,这么多菜,多谢款待!” 李向南也适时的赞扬了几句,乐的和阿姨合不拢嘴。 一顿饭吃下来,倒也轻松愉快,很是热闹。 “惊蛰,送一送小李去!” 很快在门口分别,简立威便让女儿去送李向南。 “好的爸!”简惊蛰满口答应下来,但神情中却有些奇怪,一直在给李向南使眼色,希望他留下来。 等到出了院子,走出去老远,李向南才笑着问道:“那表情啥意思?” “哎哟,李向南,我不是让你给我爸来看病的嘛!你怎么从见面开始这事儿提都不提了?你是不是谈霓虹国的事情忘记了?” “那怎么会呢?”李向南笑了笑,替她父亲隐瞒道:“问题不大就是了!你别放在心上!” “真的啊?” 简惊蛰一愣,随即满脸便喜悦起来,“我还说你咋不提了!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呼,害我白担心了!” 她一脸喜色,很快又因为李向南的话又开心起来。 “你每三天来一趟念薇医院,给你爸拿中药回去喝!我已经跟你爸说过了!” “行!”简惊蛰更是满口答应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每几天就能见到他,就有些莫名的开心。 “行了,回头见!感谢款待!” 骑上车,李向南便从景山出来。 想着b超机有了着落,还赢得了简大使的人情,更有了奶奶慕焕英的其他线索,这一顿饭真没白吃。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心情也莫名好了几分。 可快到学校的时候,他的心情却忽然陷入了低谷。 因为他瞧见了万分痛心的一幕。 就见一个补胎摊前,一位皮肤黢黑满脸脏污的女子正在给人补胎。 她五六岁的孩子就坐在旁边,时不时的对路过的人温柔的笑着。 两人跟人沟通,都在使用手语,是一对聋哑人母女。 而王德发和江绮桃就在摊子旁边,一蹲一坐正在给人补鞋。 李向南看了好久,这才晓得德发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一时间鼻子有点发酸,忽然有些愧疚。 身为朋友,他对兄弟对姐妹的关心,还是不够。 “大娘,五分钱,您穿好!下回再来啊!”而这时王德发补好了一只鞋,将鞋还给人家,接过钱后便塞进了旁边小女孩的兜里,回头跟江绮桃笑了笑。 然后笑着笑着他就呆了呆,醋溜一下起身就想拉着江绮桃跑。 “我鞋也坏了!老板你不做生意了?跑什么呢?” 李向南慢腾腾的走了过来,瞪了德发一眼,随后看向讪讪笑起来的两人,“说说吧,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两个谈恋爱去了呢!” 第1004章 这是胖子的对象,没跑了! “补不补鞋?” 王德发回答的第一句话,却是问李向南要不要补鞋。 扭头看了两眼正给自行车补胎的女子,还有旁边坐着好奇看向自己的小姑娘,李向南点了点头,顺势坐在江绮桃推过来的椅子上,点头道:“补!” 他脱了解放鞋,将鞋递过去,脚直接放在了地上,指了指大拇指的位置,“这里有点薄,上个补丁!不然再穿一段日子就得磨破了!” “好说!五毛!”王德发点点头,直接啐道。 “你杀熟啊?”李向南笑了。 “你就说补不补吧?”胖子问他。 “补!你小子最好说一点我想听的!”李向南笑了笑,却从兜里摸出三块钱递给江绮桃,“桃子,顺便帮忙买几瓶汽水!” “还是南哥你会做人!”江绮桃眯起眼睛笑了笑,屁颠屁颠的走了。 啪! 李向南掏出烟塞了一根到德发嘴里,摸出芝宝火机给他点着,自己也抽起一根。 “奶奶的,小李,哪儿搞的先进货?” 胖子一瞧他手里银光闪闪的火机,眼睛都直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李向南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芝宝火机,见他伸手要夺,笑嘻嘻的便揣进了口袋。 “你呀你!总是吃的住我!奶奶的!”王德发笑了笑,偶尔夹一下烟弹一弹烟灰,手上倒是麻溜的给李向南补着鞋,朝左右努了努嘴,“看明白了?” 李向南点点头:“聋哑人?是桃子先遇到的?” “嗯!”王德发没隐瞒,叹了口气:“这大姐和这娃都不会说话,男人也病死了,她就带着娃把这两个摊子接过来自己经营。我听附近的街坊说,最难的时候,她和孩子,三天才吃了两个馍……” “小包子,喝汽水喽!” 这时江绮桃抱着几瓶汽水回来,先给小女孩递了一瓶过去。 小女孩咿咿呀呀的蹦起来,兴奋的将桃子抱了抱,然后拿着汽水就给母亲送了过去。 小家伙先把汽水放在地上,上前去拉了拉母亲,用袖子给母亲的额头擦了擦汗,等母亲望过来,她这才将地上的汽水瓶捧着递到对方嘴边。 见母亲摇头,小女孩连忙指了指江绮桃,比了个手势,让母亲放心的喝。 正在补胎的大姐忙起身,朝桃子欠了欠身子,慌忙的摆手,不想欠她人情。 江绮桃笑了笑,把汽水留了三瓶,走过去将怀里的最后一瓶递过去,比着手势道:“你也有!” 随后她指了指李向南,笑着笔划道:“是他请的,放心喝!是朋友!” “谢谢,谢谢!”大姐感激的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李向南也笑着朝她比划着:“不客气!” 大姐这才笑着坐下,跟小包子挨了挨脑袋,让她放心喝自己的。 小女孩这才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开心满怀的坐在自己的小位子上,每喝一口,整个人的身心都仿佛受到了陶醉,笑的咯咯的,连眉眼都是一副满足的模样,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看上一眼李向南,满眼的好奇。 “我那天出来走一走散散心,看到她们的时候,并没有生意,韩大姐抱着小包子局促不安的看着路过的自行车和行人,满眼都是恐惧是不安,我问了旁人才晓得……上个月她男人病死了!修车她也不会,补鞋她倒是在行!女人家家的,身上没有做生意的细胞,听不懂什么话,又害怕跟人沟通,一天赚不到一碗饭钱!” 江绮桃坐回凳子,提着汽水瓶盯着地面,回忆着当初见到她们母女的窘境。 她的语气澄净,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默力量。 仿佛能够看到自己曾经聋哑之后,无人可要的日子,竟也有一番感同身受。 “这年月谁家没有针线,会来街上补鞋呢?老百姓大多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的!”王德发用剪刀截断了线头,还给李向南,“试试吧!我这手艺应该还行!” “岂止还行啊!简直是太棒了!”李向南穿上后左右看了看,感慨道:“你这手艺没有经年累月的训练,可达不到这功力!” “我十几岁就开始自己补鞋了!”王德发云淡风轻的说。 李向南默然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那对母女。 “甭琢磨了!是先天性的!我看过了!”王德发叹了口气道:“这跟桃子的情况不一样的!” “所以,你说会带我去见一个人,就是她们吗?” 想起德发早些时候跟自己说的话,李向南收回目光问道。 可却没想到王德发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江绮桃。 “不是她们,是韩大姐的小姑子!”江绮桃平静的说。 “小姑子?”李向南一愣,转头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年纪轻一点的姑娘在附近。 王德发看了看表,说道:“小李,所以我想找你帮个忙!” “是关于韩大姐小姑子的?”李向南问。 “嗯!她小姑子叫付曼琳!”王德发点了点头,解释道:“这韩大姐是以前付曼琳在教会认识的志愿者!后来就被小付介绍给她大哥了!没想到她大哥因病去世了,留下这一对可怜的母女,小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多大了,是找工作吗?”李向南笑道:“如果是这样,你们不用跟我商量的,直接让人来上班!不管是念薇医院,还是去南怡器械,回头再跟我说都是可以的!” 王德安跟江绮桃对视了一眼,满眼的感激,“小李,谢谢你!” 李向南哈哈一笑,提起汽水瓶跟两人碰了一下。 “能帮她们家减轻一点负担,这我是百分百支持的!胖子,桃子,你们两做的对!” 他说着说着,就发现王德发的表情有些发窘,便凝眉看向他,问道:“不对啊胖子,我这都答应了,你这啥表情?” “小李!”王德发有些对不住道:“可她……小付她,也是个聋哑人!” “……”李向南一愣,这才明白为什么付曼琳能够跟韩大姐关系走的那么近。 让一个聋哑人来医院上班——这的确没有什么先例。 但也绝不是不可以啊! 他下意识的便点头,笑道:“聋哑人怎么了,只要工作做的好,没人会歧视她们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王德发蹿到了自己身后,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喊道:“曼琳,你不用再跑了,我已经给你找到工作了!你快来!” 李向南循声转身回头,诧异了一下。 就见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仿佛是夏日微风里最温柔的问候。 见到这女子的第一眼,李向南心里就冒出来一个几乎到了嗓子眼儿的印象。 这是胖子的对象,没跑了! 第1005章 善良是一辈子的底色 “曼琳,这是我南哥!” 见到女孩,江绮桃也第一时间跑了出去,拉着她快步走了回来。 好像跟人介绍李向南,也是一件特别让人自豪的事情。 “你好!” 李向南用手势表示了一下,温润的笑起来。 他对这位很朴素的同龄人也有一种莫名亲近的好感。 王德发正快速的用手势跟他表示着什么,女孩浅浅的笑着,很快就懂了他的意思。 “谢谢你!”付曼琳用最朴实的动作表示了感谢,便马上去跟自己的嫂子和侄女飞速的交流着。 江绮桃笑道:“曼琳想邀请你去她家里做客,你有时间吗?” 李向南看了看表,已经三点多了。 他原本是想回去找一找虞老,问一问奶奶照片的事情的,不过既然他老人家在医院,一时也不会离开,便索性趁后面有时间再说! 转头瞧见胖子也一副你赶紧答应的表情,便笑着点了点头,“我没事儿!去看看也好!” 说话的空当,韩大姐已经在收拾车摊和鞋摊了,将她的东西规制在一辆平板车里,将小包子抱在车头,便在一边等着。 付曼琳帮着她麻溜地收拾了一会儿,赶紧过来请示:“你好,去我家里坐一会儿吧!我想招待你一下!” 李向南对聋哑人的手语,记得不多,大多都是日常用语,没有桃子和胖子他们掌握的多,便扭头看江绮桃的意思,马上便明白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拘谨忐忑的表情,立即便从付曼琳脸上烟消云散了,她很是开心的跟嫂子说了两句话,飞速的去商店还了汽水瓶,快跑过来,将收回的五毛钱塞到王德发手里。 “你拿着,我不要!”胖子不愿意拿,递回去之后,赶紧抱起了胳膊,将手掌藏起来,不让她还钱。 付曼琳急的只好向江绮桃求助,作势就要将钱还给她。 “拿着吧!胖哥说你们收了摊,下午就没收成了!就当补偿你的!安心拿着!”江绮桃笑着说。 付曼琳慌忙的摆手,心急使得她整张脸都红起来。 胖子这才将钱夺了,一把塞进她藤条编的挎包里,接着头也不回的跑上前,去骑平板车去了。 韩大姐被赶下来,陪着付曼琳走在后头,但心情却也好起来。 李向南和江绮桃一人一辆推着车跟在后边走,看的很是动容。 “胖子是个好人!”桃子不由自主的说。 扭过头,沉默的李向南鼻子却有些发酸。 胖子当然是个好人。 越是经历过那些辛酸苦辣、民间疾苦,才更晓得生活的不易,也更知道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胖子幼年就没了爹娘,就那么一个相依为命的爷爷。 他什么不懂? 他善良,赤诚,却也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和勇气。 都说一个人是无法真正的共情别人的,哪怕李向南这么了解胖子,都无法想象一个人面对生活的苦难时,他是如何渡过那一切,走到今天的。 李向南在这一刻,又特别理解了胖子这些天的举动。 他遭遇过桃子失去嗓音失去听力变成聋哑人的前后,又瞧见过晚春姑娘受到的歧视,再遇到付曼琳时,那感同身受的经历,怎么能让他视而不见呢? 就像他李向南,是无法忽视他身边的人过的不好的。 善良,是他这样的龙国人,一辈子的底色,这是刻进骨子里的基因。 “到了,小李!” 付家并不远,前头传来一声振奋的喊声,接着胖子就抱着小包子进了一扇胡同的门。 李向南大步跟过去,才发现,是两间比周峰周医生以前生活的屋子更小的砖房。 小小的屋子,此刻却有三张大大的遗像。 触目惊心。 里外两间套房,一大一小,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磨得发光的八仙桌搭配着修修补补的四条板凳,一个五斗柜摆在一张床边,仅此而已。 灰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但也直到初二戛然而止,似乎预示着某个人学生生涯的结束。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包子似乎早已明白了什么,一进屋就跪在自己爷爷奶奶父亲的遗像前默默的磕了个头,钻进屋里没一会儿出来的时候,递给李向南一颗大白兔奶糖。 “谢谢你,小包子!”李向南接过之后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将她抱在了怀里,坐在了付曼琳递过来的板凳上。 “喝水!” 逗弄小包子的时候,胖子提醒了一句,李向南抬起头这才看到付曼琳捧了个蓝面碗过来,里头是温热的开水。 平时付家应该没有客人上门。 并没有专门用来招待的茶杯,蓝面碗里也仅仅是用来解渴的清水。 这样的人家,就连茶叶都买不起。 “谢谢!”李向南将大白兔奶糖放进口袋,便捧起碗喝了一口,随后放在一边,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纸笔,在上面写道:“小付,明天你来燕京大学念薇医院,我会给你安排好!” 他将笔记本递给抱着小包子的胖子,朝准备收拾厨房做饭的付曼琳努了努嘴。 胖子接过去一看,便点点头放下小包子走了过去。 很快,一对姑嫂便兴奋的在煤球炉子边喜极而泣,付曼琳跑过来,鼻头冒着热汗感激的比划道:“我明天一定准时去!” 她说完,不等李向南回答,便忙跟嫂子比划着什么,后者便跑到房里寻摸了一阵,拿了好几块钱过来给付曼琳要她去买菜。 “小付!” 李向南见状赶紧起身拦住人,又喊道:“胖子,我两买菜去!让桃子在家帮帮忙!” “好嘞!”胖子笑了笑,满口答应下来,推着付曼琳到屋里去,快步便跑了出来,在门口推着自行车便出了院子。 “桃子,你照顾着点!我们去去就来!” 跟桃子说了一声,李向南也推着车跟着走出来,德发早就在门边等着了。 “谢了,小李!我没跟你求过什么事情……但这件事情,谢了!” 瞧他说的认真,李向南笑了笑,捏着他的肩膀,看向前方道:“聋哑人找工作很难,我也只是给她一个生活下去的机会!小付是个好姑娘!为她找个工作,做点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他看着胖子,又笑道:“胖子,我很少佩服一个人,你算是一个!以后有啥事,记得跟兄弟说一声!不要不好意思!你张嘴,无论多难,我都会帮!更何况,是这么一件小事!” “我怕给你惹麻烦……” 胖子说着说着就不说了,只是低着头的他,眼眶通红。 李向南笑了,没再说话。 他晓得。 大概胖子的人生里,并没有感受过几次身后有人的经历吧! 第1006章 被尊重也是一种需要 当付曼琳站在那扇三开朱漆宫门建筑前的时候,才终于有了一种这些天的经历绝不是梦幻泡影的真实感。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异族姐姐是真的。 那个说话大嗓门虽然不晓得他在说啥,但是给人的感觉很敦厚的大哥哥也是真的。 而那个答应自己来上班,给了自己工作机会的哥哥也是真的。 自从父母被电死,她和大哥付杰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十几年过去,这还是她再一次重新感受到社会人情冷暖的头一次。 五岁的那个夏天,身为电工师傅的父亲在下暴雨抢修电路的时候被打的掉下了电线杆,母亲很久没等到他回家,出去找了一会儿。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是她和哥哥独自在家待的第一晚,却也是这漫长人生里,习惯跟哥哥相依为命的第一晚。 再见到父母亲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是在跟她大哥一起去公安局认尸的日子里。 那天的天气很热,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她短暂人生的快乐也随着父母亲的离世,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 付曼琳觉得既对不起父母,也觉得对不起哥哥。 如果不是打雷时她害怕雷声,吵着嚷着让母亲出门寻找父亲,那母亲便不会惨死,至少双亲还留有一个。 如果不是这么多年,家里一贫如洗,哥哥将所有好吃的好穿的全留给了自己,家里的抚恤金和生活费也全部拿来照顾了自己,那哥哥就不会因为营养不良患上胃病长期得不到治疗,病情恶化最后病死。 她更觉得对不起嫂子。 如果不是她将嫂子介绍给哥哥,更不会让嫂子被自己这个家拖累,同样生活的艰辛寒酸。 哪怕有一万种可能,让她能够挽回父母哥哥的性命,能够让嫂子和侄女过的好,她都愿意毫无保留的付出。 所以她拼了命的找工作,端盘子洗菜,菜市场帮着卖鱼,什么脏活累活她都愿意去干,只要钱挣的干净,挣的坦荡,付曼琳都毫无怨言。 聋哑的她,尝遍了世间辛酸,但绝没有向生活低头。 一处不要她,那就换一处。 一处嫌她不好沟通,那就再换一处。 一处看她好欺负,只要有工资拿,那就忍着受着,除非老板再不要她,那就再换一处。 …… 这许多年,她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哥哥,帮着哥哥维持着这个家,太多辛酸无处诉说。 但看着哥哥结婚生子,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付曼琳心中的愧疚也开始慢慢减退。 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上个月,从来对自己苛刻,一心为家的哥哥还是走了…… 付曼琳擦了擦自己的热泪,满心期待的从包里掏出李向南昨晚离去时给她开具的介绍信,递给了学校的门卫。 “念薇医院?噢,是李院长新招的职工啊?沿着主路往未名湖走,看到图书馆的时候,右转,不到两百米就到了!同志,同志,你在听吗?” 门卫室的大爷瞧跟她说话没有反应,还拿手晃了晃吸引她的注意。 付曼琳见状,忙抽回自己的小本子,写道:“我听不见你说话,您给我指个方向就好了!” 写完她便重新递了进去。 大爷一看这字,忙从里头绕出来,把笔记本还给她,引着往岔路口走了很长一段路,这才指着影像楼笑道:“那就是念薇医院!女同志,去那儿上班好啊……算了,你也听不明白,往那儿走就对了!” “谢谢,谢谢!”付曼琳比了好几个手势,这才感激的离去,走了一截路出去,回头瞧老大爷还站在路口往身后挥手,心里顿时暖暖的,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到了念薇医院跟前,仰头看着这座三层小楼,付曼琳一下子兴奋起来,兴冲冲的便进了楼。 传达室旁边早已经站了个大姐,正跟里头的大爷聊天呢,见到自己过来,快步便走了过来,将笔记本上的字递给她看: “你是付曼琳吗?” 付曼琳赶紧点头。 “我叫郑乾!是这里的行政科长!你跟我来!”郑乾翻开笔记本的第二页给她看。 小姑娘心中一惊,立马意识到对方早已在笔记本上写好了跟自己的对话,便有些受宠若惊的比划着谢谢。 随即她便看到郑乾翻开了第三页,上面写着跟我来。 付曼琳心中的暖流立即溢了出来。 跟着郑乾上楼的时候,看到胸口别着时姓胸牌的女医生捧着文件夹下楼,便过去将快掉的文件重新帮她放到了上面。 “谢谢!” 女医生朝她比了个谢谢的手势,亦步亦趋的下楼了。 付曼琳更有些诧异,这楼里的人好像都会手语? 没一会儿来到财务科,付曼琳就被介绍给了许萍。 “你好!” 付曼琳发现科室里的几个女同志都在用手势跟自己打招呼,便忙着朝他们点点头,用手势回敬回去。 “这位是财务科长许萍,她会给你安排任务!今后你就跟着她学习财务方面的知识!你中专学的是会计,很容易上手的,加油哦!” 很快,她又看到郑乾翻开了笔记本,将写好的话拿给自己看。 “我会的!”付曼琳比了个手势,又怕郑乾看不明白,马上便在笔记本上写起来。 郑乾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着又翻开一页:“你把这些个人信息填一下,写好后交给我,我就在隔壁!” “好的!”付曼琳忙起身送她,却被对方按了下来。 坐下之后,一本念薇医院的财务概要,就被许萍搁着桌子递了过来,里头还夹了一张纸。 “这是咱们医院会计需要应知应会的东西,你先看一看,有什么不会的,及时跟我说!我帮你解答!加油哦!” 付曼琳忙朝对方点头致意,低下头后眼眶却微湿。 她明白了。 那个叫王德发的大哥哥,肯定早已在自己来报道前,将自己的情况告诉这些同事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这些人沟通的,但一想到他这么保护着自己的自尊心,付曼琳就感动不已。 付曼琳,有了一种第一次被人尊重的感觉。 这里,有像家一样的感觉。 第1007章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念薇医院,医生办公室。 李向南坐在方宇的位子上,看着最近这些天医院主要的疑难杂症病例。 外科,内科,妇科等等正常科室的业务量并不算太大,比较循规蹈矩。 但雷进来了之后成立的急诊科,近期病患有增多的趋势。 李向南在考虑雷进这个科室主任,带着四个轮班的新人医生能不能消化的了。 “奇哥,影像室那边还是方宇在兼职?” 听到这话,埋头在整理患者病历的王奇抬起头,点了点头,“老方技术熟,对ct机也很宝贝,其他人他还真不放心!” “明早上班你跟他说一声,下个月去急诊科吧!这个月培养四个新人出来,两两为一组,把影像室黑白班顶起来!老让他一个人兼职两边跑,太累了!急诊科那边业务量大,雷哥一个老师傅,还是需要点支援的!” “行,那我明早跟他说一声!”王奇点点头。 说完这话,他伸头瞅了瞅外头走廊,神秘兮兮道:“院长,胖子啥情况?这一早上过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你看看这一个个科室跑的!食堂、行政,财务可都跑好几趟了,以前可没见他这么殷勤,他啥时候跟财务关系那么好了?” 李向南咧嘴一笑,“昨晚水冬跟胖子换的夜班吧?反正今天他休息,不耽误工作就行!” 王奇嘿嘿一笑,“我刚从药房过来,可听人说了,财务科来了个小姑娘……” “咳咳!”李向南咳嗽了一声。 随即一阵脚步声从外头进来,王奇扭头一看,又嘿嘿笑了两声。 刚进门的王德发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抱着茶杯又出去了。 “这小子还不好意思了!”王奇哈哈一乐。 “胖子这也是老大难,要是真能找到对象,咱可真得烧高香了!”李向南放下病历本,笑着起身踱出门,来到中药房。 “院长!”里头的药剂师格外热情,两个丫头笑的跟太阳花似的。 “苟医生不在?”李向南左右看了看。 “在啊,后头磨药呢!”女药师立马朝后头喊道:“苟医生,院长叫你!” “来了来了!”戴着厚厚眼镜的苟药师抢步冲了出来,果然瞧见李向南在这,立马堆起了笑容,“院长,我早上一直在里头忙!” “嗯!”李向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方子,递过去,“你按照这药方抓药,亲自熬好,装好了,晚上下班有姓简的女士过来取!药钱记我账上!” “收到院长!您放心!” 这苟药师是后来从郑乾从南湖路那边的大药房挖来的医生,手就跟称似的,很让人放心。 李向南跟他打完招呼,又来到传达室,给南怡器械中心打了个电话过去,是宋怡接的。 “宋怡,这两天你安排一下时间,去津港找一下助听器厂,帮我买几个助听器回来,我有用!最好拿一份助听器匹配模型的资料回来!” “好,我明天要开始期末考试了,正在抓紧安排工作!三天后我亲自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李向南来到门口吊出根烟,坐在花坛上抽起来。 最近的事情有点多,得一条一条的梳理。 义肢生产线启用了,得让人先跟燕京的医院宣传一下,联系一下他们的骨科、外科。 ct扫描机国产第一台下线后,陆陆续续会有成品出来。 这两件事想要快速的打开销路,电视台的徐佳欣徐记者得尽快的联系一下,有她的帮忙,无异于会直接让这义肢和ct机快速打开局面。 这会儿的报纸、广播媒体,对于宣传上的助力无可比拟。 助听器这事儿李向南早就想做了,现在吴晚春也好、付曼琳也罢,都是实实在在需要帮助的群体。 这件事情做好了,既能帮助她们尽快改善生活,也能利用自己的优势,多一块医疗器械的代理业务。 b超机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尽管这事儿一点马虎不得,但现在需要的是静待佳音。 再有念薇医院的建设,这是最近最大的事情了。 巩开疆正在协调前期的准备工作,他很急迫,李向南也很急迫。 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他掐灭了烟又回到传达室的窗户前,拨了个电话出去。 “巩老哥,我看八月八号这日子就挺好!就安排这天开工吧!你抓紧时间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李向南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他没有急着走出去,而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在影像楼的对面,坐着三个人。 熟悉的陌生人。 唐兵,夏玉双,和古青。 这三个人在他承包医院之后就提出了调离影像楼的申请,离开了念薇医院。 而这三个人为什么今天来到这,李向南太清楚理由了。 本来应该在5号就发的工资,因为自己和王德发王奇雷进去支援谭千里事件了,没有签字和核查,导致拖到了现在。 而今天,就是发工资的日期。 李向南给徐大记者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邀请她有事相商。 挂了电话,他点着烟幽幽的抽起来。 “这三个家伙消息可真灵通!” 身后传来许萍许科长的幽语,李向南回头一瞧,笑道:“看来他们跟明章菊明医生倒还有点联系!没事儿,工资照常发!银行联系好了?” “嗯,院长你签过字后,我已经提前两天联系了!大额取款需要预约的!”许萍说完,看了看表,便又说道:“我得走了,院长待会儿见!” 李向南看了看表,安慰道:“许科长要是到了银行小宋还没到,先别急,小宋路上应该耽搁了一会儿!现在车是越来越多了!” “我不急的!离九点还有一会儿!”许科长在车棚里取好了车,跨着车便蹿了出去。 郑乾这时急匆匆的下了楼,叫行政科的干事往大厅外抬桌子,瞧见李向南站在门口,过来笑道:“院长,真的要在这里发工资?会不会太高调了?” 李向南笑道:“我要的就是高调!低调做人可以,但一定要高调做事!你等着吧,待会儿还有大的!” 郑乾扯了扯嘴角,她一向佩服李向南的魄力,稳了稳心神后,又想起来说道: “院长,早上来的小付,很用功!” 李向南温润一笑:“多照顾照顾!希望她能尽快上手!” 说完,听到身后有动静的他回过头瞧见胖子鬼鬼祟祟的从楼梯上去,手里提了瓶开水,便笑道:“胖子干嘛呢?” “大概是怕人渴了吧?”郑乾乐道。 两人相视一笑。 在门口等了二十来分钟,一辆车缓缓的停在了楼前,徐佳欣领着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摄像机下了车。 “徐记者!”李向南上前打招呼。 “李医生!一听说你有要事相商,我可紧赶慢赶的就过来了!可啥要事需要我带摄像啊?”徐佳欣一脸的懵逼。 李向南看了看时间,笑道:“需要商量的事情在后头,我觉得你们可以开机进行报道了!” 徐佳欣满脸的问号,她感觉李向南的思维一直是自己无法揣测的异类。 吱呀! 就在这时,一辆小轿车引着一辆卡车轰隆隆的停在了医院门口,宋子墨和孙杰崔兴建许萍从里头钻出来,笑呵呵的就跑过来打招呼。 “南哥!任务完成了!” 李向南朝三人点点头,走上前去站在卡车的篷布前,朝徐佳欣喊道:“徐记者,你不开机别后悔啊!” “开机开机!”徐佳欣显然预料到了李向南可能要做的动作,马上激动的喊道。 李向南闻言一笑,伸手猛的一扯。 就见卡车的后车斗里,一头一百多斤的大肉猪安静的躺在车里。 他又走到轿车的后车门,一把拉开了车门,就见后车座上,赫然躺着大摞大摞的现金。 李向南笑道:“徐记者,请一定要如实报道,我们念薇医院第一个月发放工资和福利的情况!这钱就是工资,这猪就是福利!” 徐佳欣:“???” 不远处,见到这一幕猫在草丛里的唐兵夏玉双古青三人,整个人都傻了,一张脸在阳光底下都冒着阴沉的黑气。 而一旁的摄像师,感觉自己的镜头怎么拍都拍不够了。 “发工资喽!” 随着许萍的一声喊,整个念薇医院都像是洪荒猛兽活了起来…… 第1008章 我只说一句,许科长,发钱! 念薇医院的门前,不到十分钟已然是一片欢腾的热闹景象。 这是影像楼被李向南承包以后的第一次发放月度工资,虽然比以往发放工资足足迟了一个月,但是看到一整条猪躺在一旁搭建的临时案板上,那条长桌上堆满了高高的现金,所有影像楼的员工都惊呆了。 以前大伙儿都是拿死工资,工龄、职级都是固定的,每个月能领多少薪水,大伙儿心里都有个数,甚至在工资没发的时候,对于怎么用这笔钱,早就做好的打算。 生活费留十五块,给娃买学习用品留两块,给父母孩子妻子做衣服留几块,人情往来酒席吃礼又备几块,剩下的几块再存着。 一年到头,能存个几十块钱,真是烧高香了! 一年要是能存一百往上,寻常人听了都得竖大拇指。 家里的底子如果能达到千元,走路的腰板都硬气不少。 至于万元户,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哪哪都是用钱的窟窿。 发多少钱,能结余多少钱,都是定数。 可现在不同了。 自从李向南承包了念薇医院之后,创新的提出了绩效薪酬,就是在固定岗位工资之外,还有一笔提成钱。 能发多少,谁都不知道! 谁不期待,谁不满怀憧憬。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啊!别着急!”郑乾带领着行政科的几个干事努力维持着队伍的秩序。 许萍则带着财务科的干事们端坐在长条桌后头,整理着工资表,她们面前的现金堆的高高的,瞅一眼就能让人心中生出不少喜悦。 就连今天被孙杰拉来帮忙的张屠户,站在一边剁着骨头砍着肉,瞧见那么多钱都感慨不已。 付曼琳就坐在财务科干事身旁,她虽然听不见人们在高兴的讨论什么,但也能看得出来大伙儿的心里头都无比激动和振奋,那眼里的期盼和高兴特别能给她力量。 她有些紧张的被众人围观着,刚开始还有些局促,可后来发现大伙儿其实都在看那桌上的现金,便也没那么忐忑了。 再说了,还有那个胖哥哥总会朝她递来赞许的眼神,让她心中稍稍的安定下来。 此时的不远处。 唐兵古青夏玉双的脸阴沉的厉害,眼里却也不光是嫉妒和悔恨,还有深深的羡慕。 “唐医生,古医生,他们每个人能发多少啊?”夏玉双虽然不是财迷,可也被这隆重的景象吓的有点懵。 “不知道!”唐兵生气的说,扭着头四处去看,一会儿看看钱,一会儿看看猪肉,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咱们真是走错了!唐哥,你自己看,我就不说工资有奖金啥的了,你看看还有猪肉哩!能搞来一条完整的猪,这李向南也算是有本事!” 古青很是后悔的说:“咱要是还在这,说不定也能搞个几斤回去……” “后悔顶个屁用!你看看明章菊能拿多少钱再说吧!”唐兵气呼呼的说。 几人默然,却比明章菊自己都更加期待起来。 实际上,明章菊早就看到他们三了,只是现在这么多人在这,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去跟他们打招呼,就站在队伍里,默默的等着。 她也期盼着,自己能用这笔工资,请这几个同一批进医院的老相识小小的吃一顿饭,毕竟也曾共事过几天,还是有些恩情存在的。 “院长!要不,您讲两句吧?” 这时楼里的除了手术和值班的医生护士工作人员,大部分都已经来到了楼前,许萍便笑着怂恿李向南。 “也好!” 这是宣传念薇医院的好机会,李向南自然不会错过,便点了点头,双手朝下压了压。 “快快快!一定要把李院长说话的细节拍下来!”徐佳欣赶紧让摄像师准备好,自己也拿出了钢笔和纸开始记录。 “各位,今天是念薇医院承包之后的第一次发放薪水的日子!本来应该在五号就发的!因为我跟医院的几位同志出差了,耽误了大伙儿一点时间,跟你们说声抱歉!我跟大伙儿保证,往后每月五日,就是咱们医院的工资日,风雨无阻!” 哗哗哗! 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当然!大伙儿肯定心里头也十分疑惑!”李向南又用手往下压了压,笑道:“以前五号,那可发的是当月的工资!咱们六月份一整个月的工资可都压着的!兄弟姐妹们哪,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你们拿的工资都是固定的,是没有薪酬绩效制度的!现在呢?” 大伙儿的眼神充满着疑惑,望着这个有魄力开创新的工资制度的院长,满满的求知欲。 “你们的工资,跟整个医院的效益挂钩!什么意思呢?咱们医院的效益越好,你们的工资就拿的越高!而你们的工资越高,积极性就越高,也会反哺医院的工作,整个医院的效益就会更好!这都是相辅相成的!” “那有人会说,李院长,你尽给我画大饼,我工资真能比以前端的铁饭碗高?” 现场一片哄笑。 李向南笑道:“咱的第一个月,已经正效益了!我相信,未来咱们的医院,在所有职工的努力之下,一定能成为咱们行业的标杆!至少,是工资水平上,是同行业所有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瞧瞧这猪,就是给大伙儿第一个月的福利!我就问问,咱这么多医院,哪家发工资的时候给大伙儿发过肉没?没有吧?这是工资之外的福利,送给大伙儿的!” 人们眼底里有浓浓的感动流露出来。 “大伙儿都是来挣钱的,我就不跟大伙儿瞎谈什么人生理想了!” “我只说一句,许科长,发钱!” “哈哈哈哈!” 李向南平易近人却又幽默风趣,又懂民间疾苦的一番话,顿时赢得了在场无数人的掌声。 “夏红军,夏师傅,工资23块5,猪肉一斤半!”许萍直接唱票道。 夏红军浑身一震,差点都哭了:“院长,是不是搞错了?我以前当门卫,一个月才14块5啊!足足多了九块啊!这还有猪肉,哎哟喂……” 李向南走过来揉了揉这位老师傅的肩膀笑道:“夏师傅,你跟钟师傅两人搭班白天黑夜的尽职尽守,是咱们医院的门神!工资没给你算错,就是这么多!” “还有肉啊!”夏红军哽咽道。 “肉是送的不要钱!”李向南微微一笑。 “郭芳!工资37块1毛2,猪肉两斤,三两猪肝!” 听到这话,护士人群里轰隆就炸了。 郭芳没先接许科长的钱,而是拿手捂着脸哭着跑过去朝李向南鞠了一躬,哭道:“院长,谢谢您!我的工资就二十来块,从来没想过我们当护士的,也有一天能拿接近四十块的工资!我太高兴了!” “去吧!夏天了,好好给自己买条裙子!”李向南温和的笑了笑,一句话又让在场的不少姑娘们落泪。 镜头后面,摄像的摄影师和举着话筒收音的徐佳欣对视了一眼,都很是动容。 念薇医院,这个地方真的跟别的医院不一样。 这座医院,必将在龙国大地上,绽开一朵属于它的辉煌之花。 第1009章 我兄弟的事情这是外人的事情? “嗳嗳,水獭,你发了多少?” “小四,比一比啊?我上个月忙的晕头转向的,你猜比你多不多?” 水冬和施四君美滋滋的提着猪肉出了人群,笑着相互打听。 “甭管多少,回头给咱院长买瓶好酒才是真的!”雷进从他们当中经过,自己个也很高兴。 “那必须的!我这辈子可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发50多块的工资,这在以往,都能赶上我快三个月的收成了!不敢想啊不敢想!”水冬兴奋的笑起来,提起猪肉,脸上又是藏掖不住的高兴,“你看看这肉,过年我也才能买上半斤!好家伙,今儿给我整了两斤心肺,回去就能整顿酒喝了!” 雷进提了提草绳,瞧手里的猪腿,也是感慨不已,“今天能给老娘炖点猪脚汤喝一喝了!” 施四君便将手里的筒子骨递过去,“把我这也拿回去!我不爱吃猪肉,你给阿姨炖汤喝!” “可别啊!我这里有,这回我想自己来!”雷进赶忙拒绝,跟两人示意了一下,带着三人朝花坛边坐着的李向南走了过去。 “院长!” 三人这一声异口同声的院长叫的,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工资拿了都放好,可别被贼惦记!”李向南笑着提醒。 “哈哈哈!绝不会!” 三人微微一笑,身后便响起来一声招呼,胖子提着两斤五花肉美滋滋的揽着几人,衬道:“我休息今天,中午我跟食堂老魏说一声,咱加个餐!整点辣椒炒肉,咋样?” “好主意!”李向南笑着应答。 “水獭,帮我把肉给老魏送过去!麻烦了!”王德发又拍拍人叮嘱了两句。 “得嘞!”晓得他和李向南有话要说,水冬施四君雷进三人便笑呵呵的进了楼。 “你给我发那么多工资干嘛?我在楼里跟奇哥他们可不一样,我还要上学呢!也不是天天在医院!”王德发悄默默将口袋里三十多块钱拿出来,想塞李向南手里。 “拿着吧!你手术可没比方宇他们少,又没给你发全额的!这就是兼职的钱!该你的,老实收着!”李向南瞪他一眼。 “可这也太多了,我在人医那边还有工资呢!”王德发觉得这钱烫的慌。 “你堂堂正正挣钱,坦坦荡荡花钱,谁能说你?”李向南斜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 “可我心里过意不去!我本来就是帮你忙的……” “你打住啊!任何劳动都要付出报酬,你王德发是圣人啊?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事儿就这一次,以后别再提了!是兄弟不?” 瞧李向南脸上已经有怒气了,王德发只好把钱又踹兜里,看着热热闹闹在领工资的人群,揉了揉脸道:“这得发多少工资啊!天嘞!咱真能挣到钱?” 李向南哑然失笑道:“谁特娘的做生意干赔本买卖?” “这倒也是!”胖子望了望他,终于心安理得起来,瞧宋子墨慢悠悠的晃荡过来,便笑道:“小宋,奶奶的,你们从哪儿搞到的猪?还是一整条,这玩意儿没票,能行吗?” “谁说没票?你那是投机倒把,能行吗?”宋子墨一本正经的啐他一口。 “……”胖子忽然笑了笑,骂道:“奶奶的,你倒是会蹬鼻子上脸了!” 宋子墨这才得意的笑道:“是孙杰孙科长找他老丈人找的关系!” “老孙的老丈人?”王德发疑惑不已。 李向南道:“文丽嫂子的父亲!” “噢,文家啊!”王德发这才醒悟过来。 “借的肉票要还的!配额还这么大!文家这个人情大着呢!”李向南对自己兄弟还是实话实说的。 “我去帮忙吧!这老孙的斧头都快砍冒烟儿了!”王德发深以为然,过去把崔兴建和孙杰给替换了下来。 这么多人发福利,一整条猪要庖丁解牛一样卸下来,可不是轻松的活。 就算是张屠户也没有短时间内就卖出去一头猪的经历,脑门上早已是汗津津的了,有了胖子过去帮忙,可比崔兴建和孙杰这两个瘦子轻松多了。 “累吧?抽根烟!”等老崔和老孙过来,李向南又给两人散了根烟。 “就是胳膊有点酸!”孙杰甩了甩手,连夹烟的手都在抖。 李向南笑着拿出火机给他点上。 “哎哟,小李,你这可以啊,自动化都用上了?我瞧瞧我瞧瞧!” 一瞧李向南啪的甩出火机,孙杰两人都惊讶坏了,赶紧接过去像是宝贝似的观赏起来。 “嘿,这可是先进玩意儿,我可没见过!这叫……叫火机吧?”崔兴建啧啧称奇。 “你文明一点儿!”孙杰捣笑着他一肘子,羡慕的将火机还回去,感慨道:“这玩意儿我还是在文丽姨父那儿见过,可不便宜啊!这可是进口货呢!” “啥玩意儿?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还要进口?”崔兴建显然不理解用的起火机的人什么脑回路。 “你以为呢?看到这英文没?Z泡!芝宝火机!” 孙杰斜他一眼,拍了拍挠着头的崔兴建,笑道:“老崔,我两个反正这辈子只能用洋火儿了!” “哈哈哈!”崔兴建乐了。 李向南跟着笑了一阵,便说道:“孙哥,回头找个时间,请文伯父吃个饭……” “不用不用!这我自己的事情,我回头去请就行了!”孙杰直接摇头,“你要是觉得欠人情!回头请我跟文丽吃一顿就成!” “别吧……” “我认真的!”孙杰拍了拍他肩头:“我兄弟的事情,这是外人的事情?” 见他说的如此认真,李向南晓得他是真心的,便点头道:“好,回头我让若白准备准备,咱也好长时间没聚聚了!” 崔兴建咧嘴笑道:“确实!我天天碰着马科长和尧院长,他们两老问我你在忙啥,估计早想着等你不忙,大伙儿一块儿聚一聚!” “改天……”孙杰便出主意道。 “别改天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去我家!厂医院的,你两个去喊!麻烦了!”李向南便笑道。 “一句话的事情!”两人立马兴奋起来。 “院长!” 这时明章菊十分窘迫的来到了近处,喊了一声李向南。 “行了,你忙你的!我们帮胖子去了!”崔兴建拉起孙杰就跑了。 李向南扭头看向明章菊,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问道:“小明,有什么事儿吗?” 明章菊有些忐忑的回头看了看,不好意思道:“不是我,是他们……” “他们?”李向南心知肚明的看向明章菊的身后。 就见唐兵古青和夏玉双脸上万般复杂的走了过来…… 第1010章 你是不是傻啊? 唐兵古青夏玉双,这三个人对于李向南来说,那真是太熟悉了。 当初影像楼刚刚被李向南承包的时候,这三个人就闹出了申请调离影像楼的事情。 这个时候这三个人又回来找李向南! 用屁股想一想也知道这三个人想干什么。 抬眼看向明章菊身后的三人,李向南甚至都有点想笑。 当初唐兵想要离开的态度多么坚决,此刻他的脸上就有多么的难堪! 甚至将自己的身影藏在夏玉双这位女同志的后头,步子微弱到仿佛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 你也有难堪的时候啊? 而古青呢? 脸上甚至都泛起了潮红。 那不是羞涩的,而是羞愧的,是为自己后悔的! 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的说念薇医院的工资比不上他的铁饭碗的。 现在怕是见到明章菊这一个月下来的工资和福利,羡慕的都快哭了吧? 明章菊6月份的工资是57块五。 比古青在他过去41块的工资都快多二十块了!将近半个月的工资! 而这二十块,对于他来说,足以让他那个美滋滋的生活一个月,甚至都不止! 而这,还仅仅是念薇医院承包之后的第一个月工资,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古青的后悔,已经没边儿了! 夏玉双呢? 恐怕心里更加后悔了吧? 摇摆不定的人,很像墙头草,看到另一边围墙里的花草树木,长势喜人、肥力优渥,日日硕果丰收,怎能不心动? 这一个月,念薇医院在各大报纸上闯出来的名气,做出来的成绩,满燕京有目共睹。 当徐佳欣将今天发工资的事迹,在报纸上、电视里进行报道之后,恐怕是个人见到夏玉双,都会亲切的惋惜一句:“小夏啊,你以前怎么就从念薇医院调出来了呢?你是不是傻啊?” 是啊,是不是傻啊! 夏玉双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李……李院长!” 她走到李向南近处,很是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耳根子,感觉整张脸都是滚烫的,说出来的话都透着一股子后悔莫及的语气。 “夏医生?古医生,唐医生,你们好!”李向南站起身,笑着打着招呼,语气没有任何情感:“近来工作如何?都挺好的吧?” 如此平易近人随和的话,一时间反而让心怀忐忑的三人有些意外。 按理说,当初他们三个人在刚刚擂鼓造台之时,背刺了他李向南,这个时候过来找他,他应该是气愤、义愤填膺,并且趾高气扬的说些他们狗眼看人低、三十年河东之类的话,狠狠的羞辱一番他们。 三个人,都做好了接受这样屈辱的准备。 可是,并没有! 甚至连一点责备他们的话都没有! 李向南依然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李向南。 当初没有费尽心思的挽留他们,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让他们走。 如今更是温润如玉一般的询问着他们的近况,像是老朋友一般关心着他们的工作! 不愧是李向南! 也只有李向南,能做出如此有胸襟的事情! “挺……挺好的!” 夏玉双迟疑之际,不自觉的扭头跟古青和唐兵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回答道。 “嗯,那就好!”李向南微微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视线便越过三人,看向了刚刚采访完郑乾的徐佳欣,恰好对方也看了过来。 “李院长,我刚刚采访了五个你们医院的员工,真没想到,你们员工福利待遇这么好!你这承包下来,效益不错啊!” 徐佳欣一边收着话筒的线,一边走过来,十分感慨的说。 夏玉双三人的神色立即一暗。 她的话无异于又给三人心口扎了一把刀子。 “还行吧!”李向南笑了笑,“糊糊口罢了!” 徐佳欣啧啧道:“李院长你可太谦虚了!我这仅仅采访了五个人,他们有医生有护士有你们的行政干事药房职工,就没有人说工资比以前低的!工资水平几乎是过去一个月的一点五倍!还有,你也太有创意了!谁家发工资还发猪肉啊!” “那是福利!”李向南纠正道。 “是啊,你这福利,可是咱燕京的头一遭!这我可得帮你报道出去!记得看新闻,那绝对是咱们燕京,甚至是全国少有的大事!” 唐兵三人:“……” 李向南笑道:“徐记者一定要实事求是啊,莫要夸大,树大招风啊!” “李院长,那你可得小心一点儿!”徐佳欣捂嘴笑道:“念薇医院现在这么出名,经过咱们的报道一加持,说不定是个医生护士都上赶着来你这上班呢!” “那怎么会?!过去咱医院还有人拼了命要走的呢!” 路过的王德发拍打着沾了油腻的围裙路过,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大厅。 “王医生,你可真是说笑!念薇医院这么好,哪个傻子才会走呢!更别说拼了命要走!那不成呆瓜了嘛!”徐佳欣咯咯的笑起来。 唐兵三人:“……” 这一刻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徐佳欣的一万点暴击。 没错! 我们是呆瓜!好吧? “对了,李院长,你说是来找我商谈事情的。啥事儿啊?”开完玩笑的徐佳欣看了看表,“我11点还得去一趟市局呢!” “徐记者请进!”李向南忙伸了伸手邀请道。 徐佳欣点点头,跟摄像师说了几句话,便往楼里走去。 “小明,老同事来了,有空就陪一陪!”李向南没有去看夏玉双三人,而是扭头跟明章菊轻声说了一句,随后便转身迈步走上台阶。 “李……李院长!” 夏玉双忽然伸出手叫了一声,随后脸上一红,慌忙便收回手。 唐兵和古青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李向南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夏医生?” “没……没事!我就是想说……祝念薇医院越来越好!”夏玉双低着头,脸上滚烫。 “谢谢!” 李向南平静的点了点头,转身进楼。 “唔!” 一声轻轻的呜咽从夏玉双捂着的口中挤出来。 明章菊过来捏了捏她的肩膀,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唐兵和古青对视了一眼,遥望着那道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身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起初,他们认为李向南如此平静的态度是出于他的修养。 可是…… 并不止修养。 自始至终。 李向南的目光都未曾落在他们两身上。 对于他来说,他们两甚至都称不上对手。 这一刻,两人才明白,从前现在哪怕未来,他们这样落井下石见风使舵鼠目寸光的人,从来没有被李向南放在眼里。 第1011章 你说什么?若白中弹了? “行了,李院长,关于义肢和ct扫描机的事情,我明天就带着人去机修厂那边采访一下!现在国家对于国营厂自我创新和突破的事情特别重视,你很有想法,也很有干劲,我相信这两件事情报道出来,肯定能对广大人民群众的实际需求有非常正面的影响!” 念薇医院门口,徐佳欣坐在车内朝送别自己的李向南挥手,不忘说一下这两件事情的意义。 “那就拜托了!”李向南笑了笑,顺手就将郑乾手里提着的稻草绳塞进了车里,放在她的脚边,“徐记者,这是我今天发的猪肉,我家里的足够了,你跟摄像师傅分一分!用报纸都包好了,不滴油的!” “哎哟,那怎么行,使不得使不得……” 徐佳欣一看李向南往车里送东西,当即人就要下车,可被李向南挡住车门愣是下不去,便把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徐记者,你就收下吧!这前前后后你都报道我们医院多少次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的!”郑乾也在后头劝。 李向南拍了拍车门也催促道:“摄像师傅,开车吧!多谢了啊!” 充当司机的摄像师傅,这也才发动汽车美滋滋的扬长而去。 “呼!徐记者的嘴皮子可真利索,有她帮着宣传,院长,回头你的器械中心生意肯定也大爆啊!”郑乾笑哈哈的说。 “希望如此吧!”李向南摸了根烟出来抽,看了看四周,笑问道:“那三个……走了?” “早就灰溜溜的走了!”郑乾气呼呼道:“院长,这也就是你对他们好脾气!你看看遇到我,我这一阴沉着脸,他们三都不好意思过来打招呼!惯的他们,咱刚承包就给咱使绊子,呵呵,等咱医院好了,他们倒好,好意思到这儿来!” “他们不是啥话都没说嘛!”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道。 “我看他们好意思说!要点脸不!我老远就看见了,为什么找你,还不是想回来,又拉不下脸求你!就应该这样,别给他们台阶下!想想我都生气!” “好了好了,郑老师!”李向南笑道:“大伙儿都说我是好人,但我可不是圣母,什么人都是一副好态度!” “就是!”郑乾深以为然道:“院长,就是跟着你这样恩怨分明的人,我们才有干劲!你看看今天的大伙儿,谁不是乐呵呵的!一想到下个月我还能拿这样的工资,我晚上睡觉都能笑开花!” 李向南笑了笑,带着行政科的人回了楼。 宋子墨已经把孙杰和崔兴建送回去了,约好了晚上在李家吃饭。 李向南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知一下,又给若白单位打电话,队里留守的人说她出去执行任务去了,便托人带了个话,让她一下班就回家吃饭。 到了中午吃饭,李向南才在食堂里瞧见王德发。 大伙儿一瞧他进来,全都在起哄。 水冬笑哈哈道:“德发,你这一上午猫哪儿去了?这今天休息还在单位,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啊,你把单位当成家,整天乐哈哈!” “德性,医院就是我家,我乐意,怎么着!”王德发脸也不红心也不跳,反正就是不正面回答。 “不对啊德发,你老往楼上跑,你找谁去了啊?我在开水间可瞧见你好几次!给郑科长打水啊?”桂景也调侃他。 “……”王德发端着饭盒哼哧哼哧的扒着五花肉,低着头不应答。 “哈哈哈!”就连王奇雷进都笑岔气了。 “德发!德发,德发!” 这时施四君在门口连喊了三声,胖子以为这家伙又在开他玩笑,头都不回。 李向南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笑道:“小付来了!” 噌! 这家伙顿时站了起来,一抹嘴上的油腻,赶紧回头跑了出去。 “哈哈哈!”众人全都笑翻了。 没过两秒,就见王德发领着付曼琳亦步亦趋的走进了食堂。 众人满心满眼的看着,一眼都不眨,盯的王德发整张脸都红了。 “小付,你坐这!”王德发指了指边角的坐凳,把付曼琳带过去。 小姑娘很是不好意思,一张脸跟胖子一般红。 郑乾朝盯着看的众人挥挥手,笑道:“都别看了,吃自己的!小付不晓得咱们有食堂!自己带了饭!要不是德发,她只能吃冷饭!” 众人恍然。 郑乾便从灶台上把付曼琳的饭盒递给胖子,由他端了过去,便转身坐回来了。 王德发很是贴心的又端了个装满肉的饭盒过去,递给许萍,轻声道:“许科长,您劝着小付多吃一点儿吧!特意给你们留的!” 许萍哪里好意思,看到李向南朝她默默的点了点头,便知趣的接了过去,笑道:“放心吧!我来照顾她!你吃你的!” “嗯,拜托了!!”王德发这才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李向南跟前,若无其事的吃起自己的饭来。 李向南跟众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调侃胖子的热心。 在付曼琳不在的时候调侃胖子是一回事,人家正主来了再开玩笑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家不会刻意的将多余的目光放在付曼琳身上,对待她就像是正常人一样。 这会给与她应有的和同等的尊重。 李向南所在的集体,是一线的医生,都是良善之辈,深深懂得与人相处的精髓。 “晚上来我家吃饭!带着小付吧!”吃完了饭,李向南拍了拍胖子的肩头,朝这愕然的胖子笑了笑,这才离去。 下了班,曾经在三渡河支过医的队员们,再一次的相聚在老李家。 这一次又多了一个付曼琳,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大伙儿吃着菜,喝着酒,看着电视哼着歌,别提有多热闹了。 以前十来个人,现在发展的,已经两桌子都坐不下了。 人多了,开心便也随之成倍的增加。 “向南,就是有点可惜!今天要是小秦在就好了,她要是知道小付这么美的女同志来了,准得高兴坏了!” 尧米乐举着酒杯敬着李向南酒,很是可惜。 “没事,总有机会的……” 叮铃铃!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忽然划破了在场的热闹。 “嘘!”丁雨秋眯着眼笑道:“向南快去接!准是若白来电话叫你去接她了,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李向南朝后靠了靠椅子,伸手抓起话筒,笑着道:“若白,大伙儿都……” 噌! 可他的话又没有说完,整个人豁然站了起来,瞳孔放大,骇然道:“你说什么?谁中弹了?” 轰隆隆! 猝然间窗外猛地一亮,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苍穹,如同天神的利剑,瞬间照亮了灰蒙蒙的屋内,霎时间雷声风声雨声便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将李家彻底笼罩其中…… 第1012章 若白死了?不行,我得去找她!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全都在这一刻不自觉的站了起来,他们惊魂未定的看着李向南,盯着他的嘴唇,一个个汗毛倒竖,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任何一个熟悉的名字。 雨水沿着窗棂恣意流淌,模糊了窗外的景致,只留下一片片模糊的光影和跳跃的水珠。 轰隆声不绝于耳,闪电再次划破夜空,将雨幕中的世界瞬间照亮,又迅速沉入黑暗,留下一张张瞳孔放大的脸在光影中交错。 “小李,怎么了?” “院长,谁中弹了?” “向南!你说话啊!” 当雷声再度传来之时,屋内顿时哗然一片,就连付曼琳都被周围人忐忑紧张的神色惊的抱住了胳膊。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雷声交加的雨夜,好似今夜这般令人恐惧。 她听不到雷声,却从那一张张关心的脸上,看到了关心则乱的恐慌! 尤其是…… “喂,喂,哪位?是哪位?谁中弹了,说清楚啊……喂?” 王德发几乎是飞一般的蹿了过去,从李向南手里接过了话筒,瞪着眼珠子将其贴在自己的耳朵里,仔细去听里头的人说话。 可话筒里传来一遍遍的杂音,混合着外头的雷声风声雨声,吵的人耳膜都被刺激的生疼。 丁雨秋冲过去将李向南扶着坐下,一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背,惊慌地扭头道:“胖子你慢点说,别着急!” “嘶!”王德发咬着牙关另一手赶忙捂了捂自己耳朵,点点头,朝话筒喊道:“慢点,你说清楚……” “德发,说什么了没?”尧米乐朝四周挥挥手,将有些震惊的人们按捺住,喊道:“都别慌,还不知道是谁呢,别瞎猜!” 王德发摇摇头,手里的话筒就被尧米乐接了过去。 他皱眉将话筒贴在耳边听了听,里头一片忙音,蹙眉道:“电话早挂了……” 屋内一片惊疑之声。 说完这话,尧米乐弯腰看着李向南喊道:“小李,市局的电话你晓得不?” “我有我有!”王德发赶紧坐在一旁,从上衣口袋里找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就开始找起来。 人们紧张的瞅着他,发现胖子的手都在发着颤,一时间所有人跟他一样,呼吸都不自觉的凝重了几分。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到李家的,而且能跟中弹扯上边的,只有还没有回家的秦若白! 如果是秦若白中弹了…… 这个后果从众人的脑海里蹦出来,接着就像是跗骨之蛆一般,在众人心头爬了又爬,转瞬之间就让所有人的心底里一片冰凉。 “不行!我找她去!” 李向南忽然站了起来,几乎是纵步跳到门边的,猛地拉开大门。 雨水如同愤怒的洪流,借助狂风之势,狠狠地扑打在他身上,半边身子瞬间被浸透,衣衫紧贴肌肤,带来一种刺骨的凉意。 那通电话带给他的狂躁、愤怒和莫名无比的担忧,以及微微的失神,都在这一瞬间被冲刷的冷静下来。 “向南!你等会!”丁雨秋忙过来拉他。 “院长,先看看电话怎么说!” “是啊,谁打来的电话,你刚才听出了谁的声音?” 雷进和崔兴建站在门边,忙把门给关了,任由疾风骤雨在门外呼啸,稳稳的把住了门。 李向南凝起眉,默然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 “你别急!”丁雨秋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都快哭了。 “稍等!”尧米乐朝李向南喊了一声,把胖子找到的电话号码拍在案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摇出去,等到响了,赶紧喊道:“电话台,帮我转燕京公安市局,对……” 他话刚说完,话筒就传出一阵电流声,不得已只能将话筒拿了老远,再去听,里头便是一阵忙音。 他挂掉电话又去打,额头的汗也快速的渗出来。 李向南却走过来,按住了话筒,抱歉道:“尧院长,先别打了!” 握住电话,尧米乐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小李,你说!” “很抱歉,今晚本来让大伙儿来聚聚的,结果出了这事儿!现在还在下雨,大伙儿就先在这里歇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回家!马哥,孙哥,柜子上有手电,麻烦把几个女同志先送回家!我得去看看什么情况!” “你去哪儿?”杨卫东站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应该是公安市局的,里头太吵了,不确定是不是郭队!”李向南冷静下来,思路也开始清晰起来。 “这样!我跟着小李一起去看看,奇哥方宇你们把家里收拾一下,回头跟马科长孙科长他们送女同志回家!然后你们也回家!”王德发立马开始在屋里找雨披。 众人没有意见,也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结果寻了半天,家里也没个雨衣。 李向南把手电拍在桌上,索性不找了,作势就去开门,回头朝众人看了一眼道:“抱歉!”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拉开大门,冲进雨里去推自行车,一溜烟出了院子。 “主任,我跟着去看看,回头去家里跟你们说,你们就别担心了!”杨卫东说完,也冲进了雨里。 “奇哥,记住了,雨停了再走!收拾一下桌子啊!”王德发叮嘱一声,也随即跳进雨里不见了。 这三人一走,屋内很快安静下来。 可就没一个人能够坐得住的,丁雨秋频频的看向尧米乐,几次都跑到了门边,心急如焚的要出去。 李向南对大家都不错,秦若白更是如一汪清泉温暖着他们的人心。 如果这个小家遭遇了不幸,他们身为朋友,哪里还能坐视不管的? 刚才不好跟李向南多纠缠,也是怕他多费口舌,耽误了去找小秦。 丁雨秋把自己的薄外套穿上,麻溜的扎起辫子,又将放下的挎包背了起来,随后又立即放在了门边。 众人这么一瞧,谁都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于是也跟着一个个站了起来。 尧米乐让崔兴建王奇他们都把火柴和烟掏了出来扔在桌上,喊道:“时芳和桂景,带着小付搞卫生,其他人跟我出去!东西都别带!以免增加负担!走!” 说完,他推了推眼镜,飞一般的冲向门外。 丁雨秋仰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咬了咬牙,跟着出去。 接着是崔兴建孙杰马英王奇方宇雷进……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追赶李向南的身影。 一出院子,雨水如同失控的天河倾泻而下,无情地拍打在脸颊和身体上,每一滴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众人也只能勉强眯缝着眼,费力地透过厚重的雨幕辨认前方的道路。 在他们的眼中,却永远有着一个孤独且坚毅的身影,好似大海中的孤帆硬生生的劈开了那厚重的雨波洪流,像一把利剑,刺穿了这黑夜的雨幕…… 第1013章 向南,我杀了人! 李向南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着急,也从没有任何一刻,像今天一样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的爱人。 哪怕是在战场的枪林弹雨之中,他也从没有生出过任何恐惧。 但今天,接到那通电话开始,他承认自己的心乱了! 尽管现在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可他忘不了那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不安。 如果秦若白死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那挚爱的人,永远只生活在记忆里,将是这后半生苟延残喘的慰藉品。 他不愿意看到,更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 所以,哪怕雷声很大,闪电很炸,雨点像是炮弹,风声像是猛兽,他也拼了命的向市局的方向奋力狂奔。 李向南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紧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和不适。 他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淋得凌乱不堪,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还不时地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 脸颊上,雨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顺着下巴流淌,让人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汗水。 身上的雨滴像棉被一般盖在李向南的身上,犹如给他身上施加了万钧之力,导致自行车的链条在泥泞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恶劣天气的考验而断裂。 车轮溅起的水花四散飞溅,几乎让人无处躲避,只能任由它们打湿裤腿和鞋子。 每蹬一下脚踏,都显得格外吃力,仿佛要对抗的不是自然的阻力,而是某种无形的枷锁。 可即便是这样,李向南也在咬牙向双腿倾注着这一生最歇斯底里的力量。 他如此,他身后的一长串黑乎乎的人影也是如此。 黑夜悄然而至,早已将燕京城整个笼罩,厚重的雷云将这座城池死死困住。 似乎连老天爷,也对某些罪行勃发着滔天怒火。 “小李!走南池子大街!直接往南骑!” 崔兴建就住在这条街附近,对南来北往的路径很是熟悉,卖力的骑到李向南身后,张嘴大声的喊道。 雨水泼进他的嘴里,瞬间便满的溢了出来。 “好!”李向南回了一声,领着队伍穿过沙滩北街往西直接钻进了南池子大街,拼命蹬着脚踏板。 寻常半个小时的路程,加上暴雨的天气,竟也让一行人二十分钟就看到了市局公安的大门。 大楼里灯火通明,一盏盏暗黄色的卤素灯好似黑夜里的明灯,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朝着那方向冲去。 簌簌簌! 门卫的尚大爷还在传达室里看报纸,瞧见外头一个个黑影闪过钻进了院子,嘴里嚼着的茶叶差点全都喷了出来,奔出来一看,就见一个个淋成了落汤鸡的人冲进了院子,连自行车都来不及锁,全都纷纷冲上了台阶。 “哎哟,啥人啊这是……”他把手边的雨伞一提打开便冲了出去,一边喊一边想要阻拦。 “大爷!是我!我找若白!” 台阶尽头,李向南回过头叫住他,尚大爷在雨水里的脚步便是一顿。 “这么晚了……”尚大爷这一句话还没喊完,上头的一个个人影便不见了,就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雨中,愕然了一阵便也掉头回去钻进了传达室去了。 李向南飞速进了楼,直接冲到二楼一大队的办公区,伸头看了看办公室,不觉讶异不已。 “人呢?” 身后跟进来的杨卫东奇怪了一句。 偌大的办公室,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郭队!”李向南跑进办公室里间,敲了敲门,扭开门锁一探头,心头更是疑惑了,回头朝外面站着的人群摇摇头:“没人!” “那真是奇了怪了……”王德发挠挠头,“我去找人问去!” 现在整个公安局全都空了,说明局里肯定发生了大事! 而且张天成这位局长肯定早就去了! “老崔,最近的医院在哪?” 李向南忽然喊了一声。 众人刚要去找人的脚步忽然一顿,立即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燕京医院!”崔兴建不假思索的回答。 众人相互间看一眼,接着十分有默契的朝外跑去。 李向南又喊道:“胖子,卫东,去楼里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人了!我去问问尚大爷!” 瞧见两人一左一右带着人分散开,他赶紧下了楼,顾不得身上的湿泞,直接穿过雨幕凑到了传达室窗口边,喊道:“大爷,若白他们队今天没回来?” “那我就不清楚了!白天倒是有几辆车回来,不过也是匆匆走了,我到八点还要上去检查一下,要是没人就关灯了……”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知道即便是他们公安办案回来,应该也都是开车直接进来在院子里下车了,老大爷确实不太可能知晓每一个人的动态。 “今天有人受伤没?”他又连忙问道。 “受伤?谁啊?”尚大爷一惊,赶忙站了起来,惊讶道:“李顾问,啥时候的事儿?” “我也不知道,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个电话……” “小李,去二院!”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王德发便匆匆的冲下了台阶。 “人在二院!”杨卫东也慌忙的喊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很是急迫。 “哎哟!出啥事儿了喂!”尚大爷都被吓得嗓子尖细了。 李向南扭头一瞧,瞧见台阶上站了个孤零零的公安,他冲进雨幕,王德发就把自行车推给了他。 “路上说!” 李向南也只好跨上车,火急火燎的往西骑去,走了一段路,天上的雨势稍歇,便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整个市局,就剩下停尸房还有个职工!他说下午收了具尸体,他都来不及细问,许多人都匆匆去了二院!” 王德发解释着,不过这时还是看了一眼李向南,小声道:“他也说……” “说啥?”李向南扭头皱了皱眉。 “他提了一嘴,队里确实有人受了重伤,送抢救室去了!” 李向南车把上的手忽然一颤,泪旋即便坠在了雨中。 一路向西,他已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混沌着抵达的。 跟同伴们一处处问过去,终于问到了重症伤员的抢救室。 看到那间亮着灯的手术室,李向南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些害怕生死的家属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一寸一寸的挪动着步子,五十米的走廊愣像是走完了一生。 爱妻秦若白的音容笑貌像是棱镜一般闪烁在脑海里,一帧一帧的播放着。 “李向南,我有点开始想你了!” “李向南,我等你回来娶我!” “李向南,我们终于结婚了!” “李向南!我要给你生个孩子!不,是最起码两个,这样我们老了,他们遇到事情还能商量一下!”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在灵魂里震荡,激得李向南整个神魂都在歇斯底里的颤抖,痛彻心扉。 他迈步贴近手术室,一个个蹲着的人影缓缓起身。 他将脑袋抵在了手术的玻璃上,几乎站立不住。 “向南,你哭什么?” 一道娇弱疲惫的声音陡然响起。 李向南浑身一震,看向旁边矮凳旁,接着汗毛差点倒竖起来,惊喜的扑过去。 “若白,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他抓着爱妻的手,才感觉到那双手直到此刻还在颤抖。 “向南,我……我,我杀了人!” “杀得好!” “……” “啥玩意儿?”李向南忽然往后荡开身子,一脸吃惊的看着惊魂未定的娇妻,“你杀了人?” 第1014章 那把枪离脑袋就一根烟的距离 跟着李向南过来震愕非凡的众人,瞧见秦若白完好无损的蹲在这里,这时全都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李顾问!” 这时站在一边的郭乾忽然伸手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等他看过来,便笑道:“让秦副队休息一下,她今天很累了!” 李向南扭头看了一眼双眼泛红还有不少血丝的娇妻,默默的握了握她的手,从旁边扯了张凳子,这才点点头答应道:“好!” 随后他将秦若白扶起来坐在板凳上,轻轻擦了擦她略有些激动的眼角,拭去那两滴泪花,笑道:“你好好坐一会儿!吃饭了没?” “秦副队一整天都没吃饭了!”有队里的同志在旁提醒道。 “你休息着,我去食堂给你买份饭来!”李向南拍了拍秦若白的手,轻声安慰:“听话啊!我去去就来!” “嗯!”秦若白乖乖的点了点头,抱起了自己的胳膊,垂下脑袋朝后轻轻靠在墙上。 李向南起身朝周围的公安同志点了点头,跟郭乾示意了一下,朝楼下怒了努嘴。 郭乾心领神会的摸了根烟递给他,迈步朝外走去。 “呼!”李向南长长的舒了口气,朝跟着自己一路过来的王德发杨卫东尧米乐丁雨秋等人递了个微笑,“没事了,看你们淋的……等雨停了,都赶紧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别担心我们!你忙你的!”丁雨秋摆了摆手,从口袋摸出手帕擦着自己的头发,时不时的在一旁的垃圾铁桶上拎一下。 “去吧,问问怎么回事!”王德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朝郭乾的背影示了示意。 “知道的!”李向南叹了口气,看向众人道:“你们坐一会儿!紧赶慢赶的也都累了!” “还好!你快去吧!”丁雨秋说完,又跑到秦若白跟前,蹲着握住了对方的手,等她抬起头,便笑道:“你没事太好了!都会过去的!” 刚才走廊里鸦雀无声,秦若白的那句她杀了人的话,可是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在场无数人的耳里。 丁雨秋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心境,但知道,那一定是很难渡过的心里障碍。 “雨秋!”秦若白望见她浑身湿透,几缕秀发湿哒哒的贴在面门上,眸光中满眼都是担忧的神色,就连胸前的衬衣半块贴在了皮肤上,都快走光了都没发现,赶紧伸手替她挽了挽秀发,脱掉自己的公安制服给对方披上,这才问道:“你怎么来啦?你看你,都湿透了!” “我没事儿!”丁雨秋泫极欲泣的笑起来,“我是跟大伙儿一起来的,大家都担心你呢!” 瞧她笑着朝旁边努嘴,秦若白扭头看去,不禁浑身一震。 走廊里,李向南的那些同事、朋友站满了一走廊,每一个人望见她都温和的笑起来。 她起身微微的朝他们欠了欠身子,嗫嚅道:“谢谢!” “跟咱谢啥,见外了啊!”王德发大大咧咧的拉着杨卫东等人坐下来,故作轻松的跟周围的公安同志们开始聊起天。 秦若白有些感动的重新坐回去,便忙问道:“你们怎么全来了?” …… “是接到小齐电话来的?” 郭乾单手插兜领着李向南来到过街天桥,从兜里摸出火柴给他点着烟,便一边抽一边问道。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真诚道:“郭队,下次打电话能不能别选这雷雨天气?话还没说完,就被雷电打断了信号,都快吓出心脏病了!” “你不会以为小秦牺牲了吧?”郭乾也扯了扯嘴角。 “你说呢?”李向南郁闷的吐了口烟气。 “那个臭小子!还是一样的毛躁,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郭乾立即无语的数落了一阵齐小贤:“我是说你们怎么全都来了!” 李向南摆了摆手,问道:“郭队,咋回事?谁躺进重症手术室去了?能说不?” “对其他人肯定要保密!对你这个顾问,我巴不得你能给点建议!”郭乾点点头,在栏杆上的雨水里掐灭了烟头,朝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还得给你老婆打饭呢!” 市局的这桩案子说起还是一个月前发生在潘家园的一桩打架斗殴事件发酵的。 本来小混混打架,基本上升不到刑事案件,这时候顶多会面临治安处罚,拘留个十五天教育教育就算了! 可一个月前在潘家园,发生了一起数十人的持械斗殴,附近的商贩报了警,派出所赶到现场一看,遍地都是血迹,出血量一看就不寻常,恐怕是死了人。 于是朝阳的所长一瞧这情况,案情重大,逐级上报,郭乾立马带着秦若白一干公安去了现场。 结果一番调查下来,潘家园附近的胡同不光一具尸体没找到,就连各个医院都没接到重伤收治的病人。 郭乾一分析,这要么是人已经死了,拉到哪里早就埋了;要么是自己私下医治,不敢去医院。 前者牵扯就大了,毕竟死了人,肯定要调查出真相的,这可不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 现场的血迹可不会骗人。 后者若是不敢去医院,则更加蹊跷。 要么这人是公安系统追捕的逃犯,有命案在身;要么是有什么恩怨情仇被人私自抓了关起来了。 这哪一样市局都不可能不管。 于是这一个多月的调查,还真让众人找到点蛛丝马迹。 据潘家园知道内情的不明人士称,这是两伙盗墓贼在这里遇上了,搞了个黑吃黑,当场就见了红。 虽然这一行什么南派的北派的,郭乾也不懂,但这些年在燕京他还是有些收藏界的线人,于是顺藤摸瓜,还真叫他在城外摸到了其中一伙人的踪迹。 这帮土夫子,竟然搬空了半座古墓,等郭乾带人过去抓的时候,真是人赃并获。 结果没想到这些人里竟有人有枪,当场火拼了起来,把藏在林子里的卡车都给开了出来,掉头就往城里逃。 手里有枪的亡命之徒要进城,这要是伤了城里的百姓那还得了。 别说队里的公安忌惮,就算是郭乾这样的老人都心惊胆颤,开着车就往城里追,就在校场把这群人给堵在了胡同里。 后面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火拼了! 他们逃,他们追,开始了巷战。 当时秦若白堵住了从二楼跳下来的盗墓贼,一个手铐就将这团伙儿的师爷给抓住了。 没想到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声扳机声。 秦若白回头一瞧,这姓项的把头手里的那把枪就顶在了自己脑后,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眼看这项把头还要开第二枪,魏京飞从二楼跳下来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肩头上,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可盗墓贼手里毕竟有枪,抬手就要给魏京飞的脑袋开瓢。 嘭的一声枪响。 项把头倒下了。 魏京飞倒下了。 秦若白也倒下了。 “那一声枪响,来自两把枪!一把是你老婆,一把是姓项的盗墓贼!你老婆的枪射中了盗墓贼的眉心,而盗墓贼的枪,射中了魏京飞的左肋……” 郭乾说到这里,竖起一根香烟,举到李向南跟前。 “那把枪……距离小秦的脑袋就一根烟的距离!” “如果他不卡壳……” 李向南:“……” “李顾问!老天保佑啊!”郭乾拍了拍他的肩头,心情复杂的上了楼。 李向南仰天看了看,轻声道:“不是老天,是我丈母娘!” 第1015章 我爱你,比昨天更多却不及明天 提着饭盒回到手术走廊的时候,李向南瞧见郭乾正在训斥一个年轻小伙子。 不用猜就知道这小子大概是给他打电话通风报信的齐小贤了。 “道歉去!” 在周围王德发雷进等人憋住的笑意中,郭乾一个栗子砸在这小子脑袋上,朝李向南努了努嘴。 “晓得了郭队!”齐小贤一本正经的跑过来,万分囧迫道:“李顾问,实在不好意思!我在电话里没讲清楚,都怪我,害得你……” “小事儿!再说又不是你的错,外头下这么大雨,雷电交加的信号不好!”李向南朝他笑了笑,并没有当回事情。 这个年代城里的电话线,用的还是18#到24#的镀锌铁丝,信号真的跟后世没有办法相比。 遇到今天这样大暴雨的雷电天气,还能够正常通话,都已经不错了! 真遇到运气差点的,雷电信号都能切进家里,把电话线连同电视机、收音机全给你炸报废了。 下雨天别看电视!别打电话! 就是这么来的! 李向南怎么会因为这点小意外去怪一个刚刚进队的小伙子呢! “谢谢李哥!”齐小贤还挺懂事,歉意的笑了笑,便又去跟秦若白道歉去了。 “没事儿没事儿!”秦若白拿手背擦着眼角的余泪,直摆手,不想让同事看到自己的情绪。 拍了拍齐小贤的肩头,李向南便示意让他来,蹲下后把饭盒都打开,说道:“吃点东西吧!追了一整天贼,肚子饿坏了吧?” “我不饿!”秦若白微微摇头。 “多少吃一点!”一旁的丁雨秋也在劝。 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天成夹着公文包,身旁陪着医院的院长,匆匆的过来,看到李向南打了声招呼,马上便朝秦若白说道:“小秦,小魏的伤势我问过臧院长了,命能保住的!让小李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几天就在家里散散心,神经别太绷着,好好放松放松!” “张局,我……”秦若白站起身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 “小秦,听话!咱这么多人在这,小魏没多大的事情,有我们照顾呢,你放心吧……”郭乾也在劝。 “张局,郭队!没事,再陪一会儿吧!”见秦若白饭也吃不下,走也不肯走,李向南便心疼的随她意了。 “也好!” 张天成和郭乾对视了一眼,也只好点头。 这时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臧院长赶紧冲了上去,问道:“魏同志咋样了?” “院长请放心!病人已经渡过危险期了!没有生命危险!但子弹断了一根肋骨,击穿了横结肠,缝了不少区域,还要再观察观察!” 虽然这伤势的确不轻,但人能够活下来,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消息了。 听到这话的秦若白和其余公安同志们都松了口气。 张天成便笑道:“小秦,现在总算是放心了吧?” “能回去了不?”郭乾也笑着问。 “好,张局郭队我先回家了!”秦若白这才点头答应。 李向南便牵着她准备走。 “小李!”张天成又喊了一声,“抽支烟!” “雨秋,你带着若白在楼下等我吧!”李向南朝周围人点了点头,随后便接过张局的烟,站着等了一会儿,他知道张局有话跟自己说。 “虽然这次任务有惊无险,”张天成对李向南是有啥说啥,拉着他走到一边打开走廊的窗户,提醒道:“但不管是击毙了歹徒,还是亲眼看到魏京飞差点死在面前,对于小秦来说都是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虽然咱们公安都受到过心理方面的教育,小秦自己也是心理学出身,可面对这样的实际情况,还有个接受时间!这几天局里给她放个假,你好好陪一陪她,疏导疏导!” “晓得的张局!”李向南自己都心疼坏了,“那我走了!” “去吧!”张天成拍拍他的肩头抿抿唇。 李向南这才转身下楼。 此刻雨势渐歇,天边又绽开了微光。 城里的灯光透过雨后的雾气一盏一盏的划破黑夜。 夏季的一场暴雨,就这么狂风骤雨的来临,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回家吧!” 李向南用袖子擦干了后车座,抱着秦若白坐了上去。 一行人静静的伴着两人回家。 时芳桂景付曼琳谁都没敢回去,一直等到他们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没有多说什么,众人十分有默契的纷纷出了屋子,将这个宁静的港湾留给了这小夫妻俩。 “我给你洗脸洗脚,你坐着别动!” 李向南把秦若白按在板凳上坐着,开了电视,让屋里热闹一点,便去烧水。 秦若白就乖乖的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的盯着窗户外头的天空,微微愣神。 “盗帅楚留香!拿命来!” “哈哈哈!若白你快看,这人真有意思!竟妄想拿三脚猫的功夫跟楚留香拼了……” 电视里正播放着《楚留香》,李向南蹲在地上,一边给妻子轻轻的按摩着脚丫子,一边故意放声大笑,吸引她去看电视里的节目。 “向南,我今天的命差点就没了!” “……” 李向南叹了口气,将她光洁如藕瓣的脚丫子擦干了抱在怀里,低着头揉着她的辛酸,“你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声扳机扣动的时候,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你知道是什么吗?”秦若白从电视上收回视线。 李向南轻声问道:“是什么?” “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你咋会死!?”李向南忽然喉头一紧,又说道:“再说,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爱人!” 秦若白无声流泪,抿唇抽泣道:“可我一想到自己没了后,没有给你在世上留下任何东西,我就心疼的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若白~”李向南抬起手背拭去她的泪,“没事的,咱不哭,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不!”秦若白忽然抓住他的手,哭道:“所以我才那么渴望给你留个孩子!我爱你,好爱好爱的那种!我要这世上留下我爱你的痕迹!” 她捧着他的脸,唇瓣便如今日的暴风骤雨一般降落在他身上,狂躁且热烈。 她的吻,温暖而炽热,深情而缠绵。 她的唇瓣描绘出他脸部的轮廓,每一片都像是她在无声地宣誓: “我爱你,比昨天更多,却不及明天。” 第1016章 观我往旧,同我仰春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枕边已经没了佳人。 李向南伸手摸了摸,立即睁开了眼睛,心头一惊,掀开被子,衣服都没穿直接跳下了地跑了出去。 一开门,他却整个人愣住了。 父母亲坐在后院当中,正在剥花生。 秦若白端着碗,正在喝稀饭。 对门的秦翠莲端着一脸盆的床单正跟三人说话。 “啊!” “还不快回去!” “穿条裤衩子就出来了,丢死个人!” 旋即,三道惊呼霎时响起。 来自目瞪口呆的秦翠莲,自己的母亲,和满面通红的秦若白。 李向南双腿一夹,伸手一捂,嘭的便关上了门。 “哈哈哈哈!” 院子里便响起一阵阵乐不可支的笑声。 李向南郁闷的跳到床边,这才捡起床头柜的衣服,麻溜的穿起来,接着若无其事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爸妈,你们从老丈人那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还以为若白去上班了呢!” “说啥说,你天天这么忙,也不着家!反倒是咱们的不是了”朱秋菊瞪了一眼自己儿子。 李向南自知理亏,讪讪的笑了笑,扭头发现晒着衣服的秦翠莲老是若有若无的瞧两眼自己的腰,顿时身下一紧,脸上红了红。 “刷牙去!我给你热稀饭去!”秦若白进屋把洗漱用品拿出来递给他,莞尔的笑了笑,小声道:“急啥嘛,还怕我跑了说好在家休息几天的!” “我怕你又急着去单位……”李向南松了口气。 “没事的!我自己调整调整!”秦若白朝他笑了笑,钻进了屋里。 “李医生今儿不上学吗”秦翠莲拍打着床单,笑着打招呼。 “放暑假了!”李向南刷着牙,含糊不清的说。 “真好啊!”秦翠莲又羡慕起来,“我可听隔壁院子的人说了,你那个念薇医院现在可红火呢!许多人脑袋疼其他医院都不去,都想去你那看去呢!这话我都不敢接茬,谁要是知道念薇医院的院长在咱后院住着,您这门槛可不被踏破了啊!” “呸!” 李向南吐了口牙膏沫子,没有回答。 其实回答了! “富贵,跟我帮忙去,把小雷他妈推出来吹吹风!”朱秋菊也不去搭腔,转头便叮嘱丈夫走开了。 秦翠莲伸头看了看李家堂屋,又侧头看了看打通的垂花门,忽然笑了笑,小声道:“李医生,你给大毛吃的啥药啊还怪猛的哩,你等会再给我抓两幅,行不” “找我爸去啊!现在家里这些个药材药方,都他管的!”李向南拎着毛巾擦脸,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 跟院子里的这些个妇人打交道,远远不如徐大毛袁振成这些人来的爽利。 “哎哟,李医生,求了你嘛,我哪儿好意思啊!” 没想到秦翠莲竟还软软糯糯的扭了扭腰肢。 李向南白了她一眼,衬道:“难怪你要洗床单呢!” “嘿嘿!”秦翠莲食髓知味的笑了笑,“拜托了啊,回头药钱等大毛回来一定送上门!” “等着!” 李向南把毛巾晒在晾衣绳上,转身就钻进了屋。 秦翠莲踮着脚尖看了看,不自觉的夹了夹腿。 可没一会儿秦若白竟走了出来,手里用细麻绳栓了两幅黄油纸包递给了她。 “……”秦翠莲脸上一囧,忽然红了红脸,结巴道:“谢……谢了妹子!” 她能感觉到秦若白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种奇怪的莫名的恍然,好像知道了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于是赶忙解释道:“治……是治腿酸的!” 秦若白拍了拍她的手,意味深长道:“都是女人,我懂!” “……”秦翠莲瞧着她转身离去,默默的抽了抽嘴角,一溜烟的跑回了家。 “咯咯咯咯!” 进了门的秦若白回头一瞧,院子里哪里还有这小骚妇,顿时捂嘴笑了。 “你倒还笑上别人了!”李向南喝着粥,忍俊不禁道。 “同病相怜,不行啊”秦若白抿唇也跟他开起了玩笑。 李向南赶紧摇头,“那可别!我跟大毛可不是一类人!我腰子健壮的很!” “哈哈哈!”秦若白顿时被逗笑了。 一瞧这丫头今天这么明媚,李向南嘴角也微微的抿了起来。 若白,确实需要自己的陪伴。 跟自己待一块儿,无论干什么,她都很开心。 于是接下来几天,不管是去机修厂谈ct的改良细节,还是去南怡器械看财务报表,抑或是去念薇医院上班。 李向南去哪儿,都会把秦若白带在自行车后头,可算是赚足了眼球,惹的见到这对小夫妻的人,无不投去歆羡的眼神。 他带着她跑业务,洽谈的时候她就坐在人家办公室的门口。 他带着她去卫生局开会,会议的时候她就等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带着她去安河桥西地块跟巩开疆商量工程材料的入场,她就等在刘阳搭建的茅草棚底下。 他带着她迎着晨露赶路。 他带着她披星戴月回家。 他带着她飞速的在商务局门口吃馄饨,一碗没吃完,便抹嘴追着人家办事员签字。 他又带着她在深夜的面摊前大口的吃着炸酱面,两人一人加了块南瓜干犒劳自己。 午夜梦回。 她抚摸着自家男人的脸,心疼的想哭,几度落泪。 “向南,我以前只觉得你忙,可真的不知道,你每天的事情这么多!我好心疼你,今天晚上洗脚,我发现你的袜子都跑烂了!我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 “嘘!”李向南抓起妻子的手,举着朝向屋内那盏明灯,“若白,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几天你能给我机会,让我一直陪着你!其实算下来,是你陪着我啊!谢谢你!” “跟我说什么谢!我人是你的,时间也是你的!” “若白,你真好啊!观我往旧,同我仰春,知我晦暗,许我春朝!这辈子,有你足矣!” “我也是!” 两人相拥而睡,逐渐进入梦乡。 叮铃铃! 可忽然间,铃声大作。 一串突兀的电话声,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响在了堂屋里。 李向南伸了伸头,眉头猝然皱了起来。 “快去接,肯定有事!”秦若白拍了一下他。 麻溜的跳下床去接电话,李向南还没张口说话,里头就传来了林建州很是严肃的话。 “向南,有没有什么病,是能拉肚子让人拉死的” “” 第1017章 诡异的腹泻 “林伯父拉肚子腹泻” 身为全科大夫的李向南,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警觉,马上便反问了回去。 疾病的死亡率,按照高低依次为肿瘤、心脑血管病和糖尿病。 可很多人并不知道,按照全世界的死亡率数据来看,位列全球第四疾病死亡率的疾病,却是腹泻! 都说人有三急,排泄也是人体日常面临的最频繁的现象。 所以很多人往往忽视了腹泻带来的隐患风险,哪怕身上出现一点类似的症状,却压根没有引起重视! 可恰恰是这种跟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疾病,却高居导致死亡原因的第四! 恐怖如斯! 李向南了解林建州,他没事压根不会打扰自己,而且根本没有弯弯绕绕的有功夫去寒暄,而是开门见山的来问自己问题,一般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不会这么做! 看了看五斗柜上的座钟,此刻已经深夜一点钟了,这个时候林建州给自己打来了电话,说明事情已经相当严重了。 “是的,腹泻拉肚子,已经因为这个原因,死掉了两个人……” 死了两个 李向南心神一凝,眉头便是一皱,立即问道:“是一个地方” 如果拉肚子单纯的死掉了一个人,那问题还不大,可能是因为患者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了脱水或者心源性疾病带来的后遗症,最终死亡! 这毕竟是个例! 可一旦同样的腹泻原因死了两个人,还是在同一个地方,那问题就大了! 这很可能是某种疫情爆发的集中体现! 一想起曾经熊峪村的集体蛔虫疫情,李向南顿时眯起了眼睛,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秦若白瞧他这么模样,赶紧穿衣服下床,很是担心的去给他倒茶水去了。 “是的,就在津港市东山县城,昨天忽然报告了七例腹泻病例,凌晨就死了一个,今早又死了一个,汇报到局里的时候,我正好在,马上便赶过来了……” “七个里头死了两个” 这比例也太大了! 李向南的语气都凝重了几分,忙一边系着自己的衬衫扣子,一边喊道:“林伯父,你在哪” “我现在就在东山县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冷汗便下来了,立即说道:“林伯父,你现在哪儿也别去,立即把发现腹泻病人的相关科室封上,不要让人员进出,我这边立即联系沈部长,调派人去东山县,这腹泻不简单,很可能有隐情……” 一听李向南这话,电话那头的林建州不禁也紧张起来,“向南,你意思是,这腹泻还有特别的说法” 总体来说,这腹泻可以分为感染性和非感染性两大类。 比如病毒、细菌感染。 非感染性的话,饮食不当、食物中毒吃坏了肚子,包括腹部着凉都可能产生腹泻症状。 还有,如果按照病程来看,急性上,急性肠胃炎;如果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等基础性疾病,即使短期内丢失大量水分,也可出现血容量急剧下降,心脏灌注血量减少,造成血液黏稠度增高,进而形成血栓,堵塞冠状动脉血管。 严重腹泻时,甚至可诱发室颤等恶性心律失常、低血糖,引发急性心血管事件。 而急性腹泻,更可能引起急性心肌梗死。 而慢性的腹泻,则表现为一些消化系统疾病,比如肠瘤等等原因,自然不会在此次突发的疾病范畴之内。 “……总之,腹泻的原因很多很多,还要看现场的情况!但现在,东山县城的这次突然爆发腹泻,大概率是一次疫情!具体还要看现场的诊断情况!所以,林伯父,在卫生部的支援团队抵达之前,你那边最好按兵不动,将现场的情况控制住!” “向南,这多亏了你之前跟部里强烈建议的传染病疫情报告制度!这才让这一次疫情能够及时发现!”林建州很是感慨,也立马叮嘱道:“这样,沈部去南桂省督查汛期卫生检查去了!我这边虽然带着几个部里的人过来指挥,可这东山县城太小了,这边的医生太少了,技术也参差不齐,我马上给黄宁雷打电话,你也赶紧安排一下,看看明天上午能不能赶过来一趟!我立即安排这边的医院封锁人员进出!” “好,林伯父,这也是我准备想说的!我马上给黄科长家里打电话,让他准备车辆和医疗器械!我能带多少人过去”李向南也没含糊。 这次疫情死了人,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地的处理能力,不能依靠当地的医生经验和水平当做基础了,还是必须得要自己人去处理。 “小李,你作为临时总指挥,带谁来,带什么器械来,都行!我信任你!我就在东山等着你!”林建州毫不犹豫的说。 “好,林伯父!我马上来安排!”李向南啪的挂上电话。 “怎么了哪里有疫情了”秦若白端着茶过来递给他,轻轻揉了揉他紧锁的眉头。 “津港市底下的小县城!东山!”李向南揪着眉心,有些疑惑:“我印象中东山县城好像只有五六万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病情” 秦若白蹲在他跟前,握住他手,叮嘱道:“你喝点茶,醒醒神!我看林伯父挺急的,你想一想怎么安排这事儿,毕竟人命关天!这是组织交代的任务!家里你放心,我支持你出差的!但一定要小心一点!” “好!”李向南点点头,喝了口茶,扣着衣服扣子就去开门,“我去找下雷哥!” 说完他转身跑出了门,钻过垂花门来到隔壁院子,砰砰砰的敲门,喊着:“雷哥,雷哥,快起来,出事儿了!” 雷进自从当军医之后,睡眠一直很浅,几乎是鲤鱼打挺就穿着裤衩把门打开了,惊讶道:“出啥事儿了” “雷哥,知道德发的家吗你立即去找他!来我家里汇合!我们要紧急赶往津港去!快!” “好!”出于对兄弟的信任,雷进什么话都没问,直接回屋穿衣服门都没锁就往院子外头跑。 李向南也不用担心他,转身回了屋,坐在板凳上抓起电话就打:“夏师傅,急诊科今晚谁在值班好,让方宇过来听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坐在电话旁的李向南闭目养神。 叮铃铃! 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猛的抓起电话,一句喂刚刚喊出去,便听到里头传来林慕鱼的声音。 “院里给我来过电话了!我跟我二哥马上去医院!黄宁雷科长让我跟你确认一下,生化防护服,你需要一百套确定吗” “不是我要,是你父亲要!”李向南平静的说道。 电话里的声音一抖,“出什么事情了” “津港死人了,两个!你爸就在风暴中心!现在全城都在调配物资,搜集医疗设备!” “那一百套够吗” 李向南:“我不知道!” “我去安排!”林慕鱼紧张的声音戛然而止。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这时从中院传来,没几秒钟,雷进王德发施四君水冬方宇的身影急匆匆的全都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院子。 王德发喘着粗气问道:“我听老方说了,现在我们要干嘛” 李向南看了看手表,指着一旁的板凳道:“等!” “……” 第1018章 鬼城东山?什么情况? “南南,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老人家的睡眠浅,没一会儿听到动静的朱秋菊便披着衣服起来了。 坐在李家屋门口的几个人全都瞬间站了起来。 “妈,没事儿,您怎么起来了”李向南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还没事儿!说谎都不会了!大晚上的你又敲门又打电话的,我在隔壁都听着呢!”朱秋菊心疼的看了一眼儿子,又看向朝自己讪讪笑着的德发雷进等人劝道:“虽然是热天,晚上也凉,来屋里坐吧!” “姨,不用,没事儿!咱就在这坐一会儿,马上就走了!”王德发摆摆手,带着歉意笑了笑。 朱秋菊望了望几人。 “姨,这没事儿!”雷进也腆着脸笑起来。 “妈,您去睡吧,我就是明早要出差,所以喊他们来这等着了!真没事儿!” 李向南自然也不想母亲担心,现在都两点钟了,一般上了年纪的人哪里受得了熬夜,吵醒母亲也实非所愿。 “嗯,若白睡了没”朱秋菊又关心的朝屋里看了一眼,听了听媳妇儿的动静。 “妈,我让她睡下了!挺好的!” “那就成!”朱秋菊转身又从屋里摸了两个凳子出来,“小方你跟小水也坐!地下凉!” “好嘞姨!” 不知道黄宁雷那边的准备到什么程度,李向南索性也就跟几人靠着木板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着。 很显然,有一些重要物资部里要跟301去借,这才把电话打到林卫民那儿去了。 林建州在东山县,李向南本不想让林家子女知道的,这知道了难免又要担心! 但整个燕京,能够迅速配合卫生部紧急调用物资的医院,也就301在内的几个大医院,一些先进的诊疗仪器还是得看部队医院,其他民用医院还真没辙。 可没想到这么一等,竟直接等到了六点。 黄宁雷领着林慕鱼林卫民急匆匆进院子的时候,李向南几人正在喝稀饭。 “黄队,都好了” 看到他,李向南赶紧迎了过去。 “多亏了小林兄妹两个,后半夜一直在帮着联系几个医院!部里的紧急储备库,也启用了!这次咱们拉了足足两卡车的各种仪器和医疗物资……” 说到这里,黄宁雷脸忽然憋了一下,好似生怕李向南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似的,神情复杂道:“小李,这够不” 说着话,他还特意将上衣口袋里一份医疗物资用品清单给掏出来递了过去。 李向南接过之后,拍了拍他胳膊,朝林慕鱼和林卫民几人喊道:“先吃点早餐,我看看!” “好!”几人答应下来。 林慕鱼赶紧进了房里,瞧见秦若白和李母朱秋菊正在忙活蒸馒头,赶紧过去帮忙。 “慕鱼来啦!”秦若白瞧见她,很是热情,拉着她按在桌边,“你快坐,我给你弄点稀饭!” “谢谢!”林慕鱼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红了红,跟自己二哥对视了一眼。 “阿姨!小秦!”林卫民也赶紧礼貌的笑了笑,想过去帮忙提蒸笼。 “卫民,你坐吧!先吃着!忙了一晚上了!”朱秋菊不让,也给他劝回到桌边。 林卫民坐下后,瞧屋里屋外的人都在吃饭,这才六点钟,心里一猜就晓得朱秋菊和秦若白只怕也半夜都没怎么睡好,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姨,实在对不住!” 朱秋菊给他夹了两个馒头放进碗里端过去,笑道:“你爸那么大年纪了,还在操心国家的卫生事业,这出了人命,给向南打电话,那是应该的!南南他要是能为社会做点贡献,我们也乐意看到!这有啥对不住的!” 林卫民和妹妹对视了一眼,很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慕鱼,你也劝劝你爸,多注意点身体!本来身体就不好,熬夜就更伤了!”朱秋菊又叮嘱了两句。 “晓得的姨!”林慕鱼听的出来,这话里全是真诚,“您也是!” 秦若白从床底下把一坛子酱菜搬出来,打开后拿勺子给林卫民兄妹俩舀了不少在碗里,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想这一口!抓紧时间多吃一点!” “这个好!小秦你说的可真对,我都想很久了!”林卫民眼睛都亮了,只是低着头吃着这酱豆的时候,莫名又想起妹妹林楚乔,只感觉喉咙有些滚烫,不知道是不是稀饭热的。 秦若白笑了笑,又奔出去给一院子的人舀豆子,跟婆婆帮忙给他们发馒头,看着一帮人火急火燎的吃饭,心里很是心疼,可又实在没办法。 “都吃好了没” 没一会儿黄宁雷吃好后,等了一会儿,便问大伙儿。 众人都点了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包。 “黄科长!”朱秋菊领着儿媳妇追出来,把一个个网兜往众人手里塞,“这些馒头你们都拿着,这几天免不了要熬夜,可别苦着肚子!” 黄宁雷本不想要,李向南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胖子,雷哥,都带着,这次的任务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好!”胖子便抓过一个个网兜,集中到一起,跟雷进两个往背上背。 黄宁雷也只好接受:“谢了,向南他妈!” “妈,我走了!”李向南便挥挥手,众人鱼贯而出,他又朝妻子叮嘱道:“我不在,你多照顾一点家里!走了啊!” 没有多余的分别时间,李向南几乎是说完这句话就走。 出了院门,钻出巷子,三辆卡车就停在路边。 两辆物资,一辆装人,众人只能挤在车厢里,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了。 清晨六点,东方天际,一轮红日正羞涩地探出头来,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如同勇士的利剑,无畏地划破长夜,预示着全新一天的开始。 李向南等人或站或坐的看着燕京城逐渐在视野内由恢弘变的如豆,最后彻底消失。 城市的道路逐渐被山村小道取代。 当陌生的渔港小城出现在视野内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世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 这传说中哪怕只有五六万人的小县城,本应该欣欣向荣的景象—— 此时此刻的大街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第1019章 封城?最美的逆行者! 临近午时,悬挂在晴空上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本应该行人如织、热热闹闹的县中心,此时此刻却门可罗雀、一片萧索。 街道两侧的门面全都关着,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东山县人民供销社,这个对于县城人来说最喜欢扎堆采买东西的中心建筑,更是不见燕京城那般挤挤攘攘,只有潦草的几页报纸,随着大地蒸腾而起的热气在飞舞。 这个县城怎么了 这是所有前来支援腹泻疫情的人,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刚刚驶进这座县城的时候,众人就发现了不对劲,随着进入这街道深处的时候,更觉得一股莫名的恐慌充斥在心头。 虽然众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医疗人员,谁都见识过大场面,很快将这份恐慌压制下去,可还是被心头那一丝丝的担忧和烦躁,撩拨的无法平静下来。 他们在车斗里伸头打量着这座好像被人按下了停止键的县城,一张张脸迅速凝重起来!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水冬!去穿防护服!” 李向南收回目光,迅速吩咐起来,“其他人原地待命,把情绪稳定一下!” “给!”林慕鱼把车斗深处的防护服找了一件大号的出来递给水冬。 这小子什么话都没有问,便在林卫民等人的帮助下开始穿衣服。 “你是想派个人去看看”黄宁雷身为领队,自然要对现在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李向南摇摇头,从兜里翻出一张纸,“这是林部长给的电话号码!水冬,你找个电话处,去询问一下这什么情况!我们在这等你!” 黄宁雷立即朝随行的卫生部干事挥挥手:“小刚,你也一起去!换衣服!有个照应!” “好!”周小刚赶紧跑车斗后面去了。 “大伙儿趁现在赶紧休息!该抽烟的抽烟,喝水的喝水,解决个人问题的,就找最近的隐蔽处!再一会儿可能没机会透气了!”李向南指挥着,又提醒道:“卫民哥,麻烦把口罩都拿出来!每人先发两个!” “好!” 林卫民和林慕鱼是负责这次301设备的统筹,过去也有这方面的支援经验,林部长又是他们的父亲,便被黄宁雷抽调来了。 “开会!”李向南把兜里早上买的香烟掏出来递给德发让他给众人发烟,便招呼大伙儿聚在一起开会。 黄宁雷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津港东山县的地图,不停的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黄队,你说一说情况吧!我昨晚说的还不够详细!”李向南点燃烟,把火机给众人传过去。 众人便在车斗里席地而坐,一边抽烟一边喝水,一边开会。 “部里是昨天接到的疫情报告!东山县人民医院和中医院在差不多的时间,都接收到了腹泻病人!” “有来医院看病的同志,反应可能是吃坏了肚子,一夜拉了好几次,肚痛难忍!以为是食物不干净导致的!” “还有被平板车推到医院的,说自己脑袋有些发晕,怀疑感冒了!” “还有的发烧呕吐,自己到呼吸科看感冒的!” “病情都很复杂,各种表现都有,而且呼吸科、内科、肛肠科、神经科几个科室都有接诊记录,表现非常奇怪!” “最严重的时候,就在人民医院的大厅里,等待就诊的患者,出现了三个同时呕吐的情况!” “一直到前天半夜,也就是昨天凌晨,一个老人腹泻休克,刚来医院,就因为脱水去世了!” “昨天医院的医生发现不太对劲,赶紧向医院领导报告了怀疑疫情的情况!医院再向县里卫生局反映,一层层上报!同时又召集县城所有医院开会,才得知中医院也接受了三个类似症状的患者!” “最后一个死的,就是中医院的病人,死因更是奇怪,病人是七岁的孩子,急性腹泻,死因却是爆发性心肌炎!” “林部长紧急赶往这里之后,马上就给向南打了电话!又马上给我来了电话,通知了紧急调物资过来支援的通知!”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黄宁雷严肃道:“现在基础的表因来看,就是腹泻,但是深层次的原因,还需要我们卫生部配合你们这帮有经验的医生去人医做流行性疾病调查!” 众人听了,包括李向南,也对现在东山县城的情况有了更具体的判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凝重。 “黄队,东山县总共多少人”李向南问道。 “根据75年的人口普查来看,是四万七千六百五十三人,本地人居多!如果算上流动人口,应该在五万五左右的人口!”黄宁雷翻了翻笔记本说道。 李向南凝眉看向地图。 “人民医院在城南,中医院在城西,这里是海城,四周空旷,随处都是出入城的路口,如果真遇到大规模爆发的疫情,这里不像燕京城好管控!我们先去人医,先跟林部长汇合,确定疫情原因,就情况看,是封城还是只封医院!” “封城” 听到这个字眼,林慕鱼和几个女干事脸色暗了暗,有些吃惊。 李向南看向车外的街道,凝重道:“如果我猜想的不错,林部长已经提前做下了部署,让这里的政府下了封城令……” 他话刚刚落音,水冬就和周小刚急匆匆的跑了回来,热的满头的发丝都在奔跑中甩着津液。 “院长!打过电话了……林部长,林部长说……”水冬咽着唾沫,显然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上气不接下气道:“人医的内科已经封了,所有接触了腹泻病人的人,全被他让人留在了人医后头的库房里……” 林慕鱼站起来,紧张道:“那我爸呢” 水冬回答道:“包括他自己!” “……”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莫名肃然起敬。 李向南皱眉问道:“是封城了吗” “没有!林部长说,只是封了医院!”水冬咽着口水,先拉开防护服的拉链,用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汗,紧张道:“县城里的人听说两个医院死了两个传染病人,还不停的有人被感染,是自己吓得不敢出来了!” “幸亏这是个相对闭塞的小渔城……” 王德发瞅着四周,心有余悸道。 众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都晓得这话的意思。 如果这腹泻传染到附近的大城市,以七分之二的概率…… 这种严峻的形势,可不是简简单单查清楚病原了! 黄宁雷喊道:“你两个上车!” 水冬和周小刚呼噜噜爬进车厢,抓起水壶就喝起来。 瞧黄宁雷看向自己,李向南便点了点头喊道:“都把口罩戴好!换防护服,去人医!” 三辆车很快发动引擎,穿过空无人烟的街道,朝着城南驶去。 道路尽头人民医院的形状越来越大。 街道两边的窗户里,开始出现一张张人脸,他们慌张又惊悚的看着这三辆车,和上头的毫无畏惧的人们,心生敬意。 在人们都想逃离那座人间炼狱般存在的时候。 李向南他们,成了最美的逆行者。 那一个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们,真的好似一个个天使…… 第1020章 你怀疑他们接触了同一感染源? 东山县人民医院。 当然,最重要的是找个机会和蔡琰交流一下,把貂蝉给纳了,这样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如果那么容易被看出来,行动恐怕早就暴露了吧”袁友冲翻个白眼。 当然,隶属于消防的火灾现场勘查专家,并没有跟着他们一块撤离,而是留在现场和刑侦支队一块完成勘察任务,给出勘察报告。 “好消息,高览已经出发了,预计三天后就能抵达濮阳。”张凉大喜。 是的,每次说这话的时候,克鲁尼奇都是信心十足,而且是满脸的不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非常的看不起顾振呢。 “这么说来师姐是来帮助我的”廖晨目中有着亮光,带着期待看向醉倾城。 但话说回来,在审讯这一块,于辰拍马也赶不上,因此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儿想法,却还是保持沉默,除非袁友冲示意,否则他不打算轻易开口。 我们三达成了统一意见,要离开此地,这里再留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我们的耐心,因为如果在继续这样下去。 飞是假的,夸张的说法,只是说他们虽然强壮如熊,但是却灵活如飞燕。 巴尔德斯直接一个大脚将足球开了出去,足球极速地飞进了多特蒙德的半场。巴塞罗那方面是进行了一次尝试,可惜足球是被苏伯蒂奇给顶到了,足球飞向了中场。 幽冥玄武兽魂死死地盯着聂辰手中的丹药,感受着身上因为血海水弄出来的伤口,心一狠,探出他那硕大的头颅,一口将聂辰手中的血红色丹药吞了下去。 “老二,引博没事吧。”见到公孙来仪在自己的喝声中终于止住了言语,公孙长风也是向其投去了安慰的一暼,随后转头对着二长老温声的询问着。 “你他妈的竟敢偷袭”霸道的一拳轰在了公孙引誉胸膛的位置,如果不是公孙引誉见机不妙便是后退了半步,那么说不得这一拳能将其直接打的昏死过去。 “师父,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柳新长一边开车,一边紧张的盯着坐在副座上满脸怒火的紫菱道长问道。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七号贵宾室传了出来,刘云才则如同被人一巴掌抽在脸上了一样,眼中充满了愤怒,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对待自己。 “轩轩,你怎么跟来了”凌烈吃惊的回头,他明明记得让轩轩跟着皮韦伦他们去医院了。 “到!”易阳一个激灵,从沙发上一滚,爬了起来,诧异的看着队长。 孟云豪先是轻遮了一下已经射进来的金光,皱了皱眉头,手一挥,发出一道紫光将金光完全封印在了外面,转过脸对聂辰说道,说着冲着血浪轻轻一点,血浪立刻回归到了血海,血海也恢复了平静。 随后大虾阿牛二人,躲在树后偷偷观察。却惊见自己死去的兄弟笑笑,突然坐了起来。吓得大虾连忙捂住正要尖叫的阿牛,自己却大叫起来。 他们当地通常玉米批发卖的话很便宜,她家的口碑向来很好,又跟农贸市场那边长期合作,所以一般她能卖到八毛钱一斤呢,一亩地合算下来也能赚300块钱。 因为不会撸串,她刚刚咬那一口肉串的时候被蹭了满脸油,此时再配上那夸张的动作,逗得钱莱哈哈大笑。 四大神兽集体怒吼,方圆数百里内的生命力急速而来,汇在大阵中。 野生动物世界的一些开放区,是可以和动物进行互动的,包括投喂、拍照等等,此时在路边就有工作人员推着手扶车正在售卖投喂天鹅的食物。 想通这些后,王南北继续假装着丝毫没有发现有人跟踪的样子,很是随意的顺着街道溜达着。 继续翻找,都是些不怎么有用的东西,有点失望地盯着最后一包东西。 江通一副狗奴才得意的样子,这好几个亿的项目,比起那去去几千万来说,可就不值一提了,况且,和大公司合作,远远不是几个亿能解决的事情。 “你以为,这是你的保命符”叶寒问。杀气骤起,整个房间都凉了起来。 “好呀,等你们长大了,哥哥给你吃这么大的一碗。”乔林宝用手比划了下,乔林堂就有了奋斗的目标了。 李天启看着这些蛛丝倒没有感觉有什么异样,却不料到笑修罗神色如此凝重。 “那些政府人士抓他们有什么用他们疯了吗”唐风心中疑惑。 不过他们因为害怕唐风从另外几面逃跑所以更多的人在别的地方把守着。 汉子脸上带着阴笑,抬手放出袖箭,箭上涂了剧毒,就算毒不死武修高手,也不会太好受。 叶老夫人心下不是不怕,她来叶府已经三十年了,自从叶老爷走后,夜夜她望着西洋镜中越发苍老的脸,心里都一阵阵发紧。 黎田知道她在暗中说自己在那土城祠堂中大难逃脱之事,心里更是气急,可却还是忍着没有发作,脸上还堆着笑容。 第1021章 震惊!这是诺瓦克病毒! 李向南当然怀疑过东山县的这起腹泻疫情绝不是那么简单的忽然而起。 七个人出现了诡异莫名的腹泻,其中还有两个人意外死亡了。 听他们的话,那个穿着最不好的,该是今日的主角,皇叔的嫡子宫凌俊,比我早一年出生。 “那、那好吧,不过,安倍国、国师需要多少血液”天皇还是有一些忐忑的问道。 不知道宫凌睿若是知道,还梗着脖子,死要面子,不愿意前去,他会不会后悔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村民在他离开之后虽然收起了笑脸,但看上去倒也算是正常,该干嘛干嘛,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在陆重仔细的感知之下,他还是发现了问题所在。 当光明降临的时候,绝望与死亡也随之而来。他忽然那么期盼着,光明永远不要降临。 帧勇侯被人一掌毙命,此人出手狠辣,杀伐决断,是个厉害人物。 亚瑟闻言之后,他双眼一合,关于屠龙联盟守护的秘密,他作为血犀花家族的守护者,其实早就大概的清楚。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守护着什么,可他必须这样做,因为先祖的剑由他握着。 林时生脸色一僵:被她这么一说,竟然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了怎么办 但这份幸福也不是凭空而来,在无人可用的时候,张宝同样也需要亲力亲为,只不过现在他算是熬出头了,而赵谌,则很可能熬不过去。 所以当铠昊特的攻击来到的沐蓁的面前的时候,沐蓁想要才发现自己又闯祸了。 理工男平时都比较宅,要不是最近心情不好,姜帆也不会参加这种电商圈子的酒会。 就如今这么个情形,看来老天都感觉九重劫雷劈下来有点太欺负人了。 电话一打就通,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的行酒令的声音,在喝酒。 参天巨花又一次迅速生长了出来,巨花花蕊散发荧光物质出来,一股浓浓的花香飘向四周。 五道风刃爆,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在手掌内爆的风刃令雷铭轩的手掌上暴起一连串的铿锵脆响。身体瞬间分开,我和雷铭轩同时退后。 手足无措的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脸上就像蒙了一块红布一般,热腾腾的。 鉴宝眼睛还有一个功能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相当于“破妄之眼”。 只不过,高阶神器的消耗太大,哪怕他们二人是金仙九重,想要彻底催发高阶神器的力量,也是极为不易的。 火鸾国地处北域,离着十日城最近时的直线距离,也有几百万里。 我停下脚步,面对向她,说:“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挑一个吧。”以前发生的事,虽然我没有看见,但是听流风所说的,我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测。 本来这个事情是张轩在抓,但是一有个什么最新的进展,鲁波和高昌明都会及时和许国华打声招呼。 现在终于不用面对蓝憬那个糟老头子了,他想怎么抱染染就怎么抱。 谁能想到,三班这个架着黑框眼镜,毫无存在的男生,竟然拿到了大名鼎鼎,帅得人神共愤的炎少的电话号码。 在这样义愤填膺的一番说辞之后,索引依旧不动摇自己的想法,他认准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第1022章 恐怖如斯的病毒!吓坏本地团队 “诺瓦克病毒” 听到这陌生的,甚至有些不明觉厉的病毒名称,除了林慕鱼,在场的几个医生全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过东山县城的腹泻患者,可能遇到了细菌感染,但绝没有想过会遇到一种自己连听都没有听过的病毒感染! 诺瓦克病毒 “周围就没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家徒四壁可以说。”宝春起身,走进隔壁的厨房。 但是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曹火有意想要瞒住父母的,可是最后还是让他们看见了自己被打肿了的脸,当曹正和柳芳两人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打了的时候,顿时就愤怒了,当下就向曹火询问到底是谁下的手。 那蜈蚣瞧到这血蜘蛛顿时变得兴奋异常起来,同样那血蜘蛛也是这种反应。 事实上不但是她,魔铃也差不多,只不过魔铃喜欢将事情收在心里,没有像莎尔娜那么的冲动,那么的坦率。 见大家似乎有些扫兴的意味,林西凡心想也该是时候自己出手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要做一个上位者的人,就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来震慑手下。 扑哧一声,尹惠玉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发现路飞扬虽然话不多,但是一旦生气了,损起人的本事,那才叫作一绝,往往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够把对方气的半死不活。 枯树上的百里千寻眼睛动了动,随后装作没听见,自从几天前北斗醒来给他脸色看还刻意无视他后,他便也和她杠了起来,哼,他也是有脾气的。 这一刻,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两人似乎都忘记了跳舞的事情。 唇上带着酒香的气息喷洒让男子有些飘飘然,眼眸深了又深,这无疑于一种挑逗。 “玉儿,对不起。曾经我欺骗了你,但我对你的感觉却是天地可见……“想着,想着,赵云生两眼一闭,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萧凡大致可以肯定,自己下载的超级减肥系统是一种外星科技,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这种骇人听闻的程度。 甚至有的时候欧阳芯那也是根本就分不出来,这件事情,如果自己做了,那到底是算一件好事情还是坏事情。 在狙击镜中他看到的竟然是一面蓝色的光盾,将所有子弹悉数阻挡了下来。 兮家和钱家关系一直不太好,前两年钱耀缠着兮晓莹,被秦羽收拾后才收敛一些,而且兮家和秦羽最为交好,他当然不会同意钱家家主的想法。 “对于苏彪我们也是一筹莫展,但愿李三能够有所发现。”唐龙不禁的感叹道,毕竟自己不在调查苏彪,这一切都要看李三的侦察。 此时的周园园并不知道,一滴生命原液里蕴含的生机何其恐怖,不仅是神魂,还有她的身体,也会被这滴生命原液再次改造一番。 “于阿公气运衰弱的事是那个阵法在搞鬼。”周园园直接来了个结果。 “如果刚刚我们没能及时激活隐匿机能,被对方撞见,我们有可能逃脱吗”陈佑问道。 “行,你想看病是吧,我答应一会儿给你看,而且我有办法不接触到你的手给你把脉。”不知为何,在气头上的秦羽突然更改了决定。 这里白天依旧是一个精英的名利场,各种白领金领穿梭忙碌,丝毫也看不出大战过的样子。 第1023章 匪夷所思的流调结果! “是诺瓦克病毒” 就像四代火影今年只有五岁的孩子鸣人,他的名字,不仅是其它大国的高层,各村的上忍只怕也有不少人知晓。 这不仅决定着他们是否能进入决赛,更决定他们进入决赛后的表现。 但钱欣欣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他花了不少钱买东西,一直不愿意用,结果其实是假的 同时面对三位忍界顶尖强者的围攻,纵使止水拥有须佐能乎这种级别的防御手段,正面承受住这种攻击,也绝不好受。 虽然大殿里除了唐宁就只有洪诚,但是说完之后明月的脸都羞红了,不过洪诚一直都眼观鼻鼻观口,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我已经请了三天假,马瑶要结婚了我必须赶回去参加婚礼。”肖战这才说他们的事情。 来意不明显,不过估计没什么恶意,要是想要怎么她们,恐怕不需要这种见面方式。 在金宗宗弟子眼中,刘汝珍是戴天的日常修行伙伴。秦风绝对是一个爱横切的人,尤其是现在他已经煮了米饭和米饭,说已经很晚了。 此刻黄曌虽然还是武师无暇境界,可是论实力已经远超宗门的一些长老了。 杨未央此刻站在成都,被当成了猴子围观,不少人都乐呵呵的看着他。 这话一出,林盛夫妻俩脸色均是大变,林盛更是直接将妻子保在身后,周身筋骨紧绷,随时要动手。 绕到他前头,刚要去扶他,就被人抓住手腕,然后我就对上一双发白的瞳孔。 带着雷亮他们到办公室,唐宋又让助理去安排董事大会。方怡到底是专业一些,她先跟雷亮交代清楚集团的情况,包括遗留问题以及她之前想到的展方向,尽量给雷亮多一点信息。 穿着令人恶心的衣服,把脸上画的五颜六色的,自以为很好看,满大街的找太子,嘴里还一个一个“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的。 他慢悠悠的走着,动作不急不缓,但是移动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暗一点的环境,因此窗户和门是必须关上的。 青玉是知道的,纵然她的身份是合适的,但是……之前的流言,终究是对她最大的中伤。 段逸辰吃痛,并没有松手,而是一个用力,直接把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叫喊,唐宋赶忙将大刀收起,闪身到竹林外边。沉了口气,冲着竹林拱手深深鞠躬。 一边是好奇的老公,一边是怒目圆睁的爱德华,说还是不说呢简汐为难了。 陆二现在的位子距离她还有些距离,再加上白梦蝶已经发现,所以这个时候,陆二根本就追不上去,疯狂的奔跑中,眼睁睁的看着她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车子。 “听说这次日和部落研制出了新的毒,还被你给解了是不是”陈阳目光炯炯地看着云夜。 手里的东西怎么说呢!就像是什么东西卡着她的心一样,一直在狂抓,她是好奇想看里面的东西,但也同样的害怕看到。 第1024章 死寂的东福渔093号! 十几分钟的时间内,东山县城的卫生局、防疫中心以及各个相关单位以及主要的县城街道社区领导干部全都集中到了人民医院这间小小的传达室里。 没有就座的条件,大伙儿便都站着蹲着,怀里抱着笔记本围在四周,有不嫌弃的人直接铺了张报纸在地上直接坐着。 大伙儿听着吴卫兵坐在木椅子上紧急调度着相关部门的工作,直感觉这一次工作任务艰巨又急迫,跟过去闲适的风格完全不同。 以往开会,动则一两个小时,可今天眼瞅着二十分钟就要结束了,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从吴书记和江县长的讲话中,众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等到会议快结束,就没人脸上不紧张不流汗的。 “……现在各个单位的任务都部署下去了!都回去,各就各位准备行动吧!” “是!” 一道道身影立即起身,没有多余的寒暄告别,大伙儿纷纷奔出传达室去单位的公车边,一上车便催促司机快点往回开。 李向南交代的任务都布置了下去,吴卫兵的精神也稍稍的缓和了一些,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正要摘自己的口罩。 “吴书记,忍一会儿!这里是医院!”一旁的江毅正在本子上写着字,察觉到他的动作,赶紧劝道。 “我差点都忘了!多亏你提醒!”吴卫兵赶紧挪开自己的手,去揉了揉自己的喉咙,“老江,咱俩搭档这么多年,可真没经历过这样考验人的时刻!” “是啊!忧关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着实是马虎不得!这几天咱们还得再坚持一下,跟李医生他们同吃同睡!”江毅县长感慨的说。 “是啊!坚持坚持!希望很快能渡过这个难关……” “吴书记!” 吴卫兵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喊了一声,伸头一看,是301的后勤处长林卫民,忙站起来问道:“林处长,怎么了?” “李医生麻烦你们去一趟!”林卫民火急火燎的说。 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慌忙站起身就跟着跑了出去。 “林处长,发生什么事情了?”吴卫兵有些着急的问。 “吴书记,这船务局今天来开会了没?”林卫民忽然问道。 “船务局?”这话一出,吴卫兵和江毅都愣了愣,“这事儿跟船务局有关系?” 林卫民摇摇头:“先进去再说吧!” “好!” 他的神态落在两人眼里,越发让两人疑惑起来,脚步也不自禁的加快了几分。 一进帐篷,瞧见李向南正在桌上一张一张的看那些皱巴巴的笔录,吴卫兵和江毅再度对视了一眼,不禁有些紧张。 “李医生,这是什么?” 听到声音,李向南抬起头,将那些流调笔录推过去,问道:“吴书记,这船务局宿舍在哪?我在地图上没有找到啊!” 吴卫兵一愣,还没来得及看手里的流调记录,便起身点了点李向南面前地图上的一点,疑惑道:“就在这里!古三路,靠近码头的地方!” “李医生,”一旁的江毅疑惑道:“这船务局宿舍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的腹泻病人,基本上都是船务局宿舍的!” “啊?” 两人同时惊讶一声,这时低头看去,才发现手里的笔录上,早已被李向南用黑笔勾了一个圈出来,那上面的共同点竟然都是船务局宿舍! 还有个频繁出现,很特别的名字。 王怀军。 “王怀军?这人是谁?”江毅皱了皱眉,看了看对面李向南也是一脸疑惑,刚刚坐下去的屁股又抬了起来,“李医生,你稍等!我出去打电话,让船务局的同志赶紧过来一趟!” “不用过来了!直接去现场!”李向南挥挥手:“让负责这个街道的同志,重点照顾一下船务局宿舍的消杀!我们这就准备过去!卫民哥,你跟黄队说一声,我出去一会儿!现场的情况由他和雷进德发商量着来!” 李向南背上挎包,说完就往外走。 吴卫兵和江毅对视了一眼,颇有些诧异。 这李医生行事还真是雷厉风行,说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他们两也没犹豫,出了帐篷便招手让高翔去准备车辆。 很快,几人便钻进车里,一路往东面港口街道开去。 东山县城并不大,没到十五分钟,几辆车就停在了宿舍院子外头,船务局的局长马刚和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在了外头。 寒暄之后,李向南迈步进了家属院,挥手道:“开始消杀吧!” 吴卫兵忙挥手让工作人员配合。 船务局的局长瞧自家书记这么听人话,冷汗便从双颊流了下来,忐忑无比,态度也恭谨了不少,有些着急的问道:“李医生,船务局宿舍有什么说法吗?跟咱们这次的疫情有关?” 李向南直接问道:“东福渔093号渔船你了解多少?王怀军你认识吗?他住哪儿?” 马刚一听这话,浑身打了个激灵,擦着冷汗道:“王怀军是局里宣传科王进科长的儿子,也住家属院的,就住3号楼202,他……他犯什么事儿了?跟这次的……” 说到这儿,马局长不敢往下说去了,一双眼睛直打量着自家书记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那船呢?”李向南又问。 马刚老老实实回答道:“听说王怀军跟人合伙搞了一条船,挂靠在船务局下属单位底下,平时也就打打渔!好像就是这个东福渔093号!” “跑的什么航线知道吗?这船有远洋航行的能力吗?” “切……” 听到这话,马刚不自禁的嗤笑了一声,可等笑出声这才意识到不自觉将自己对于那艘船的轻蔑给带出来了,余光一瞧吴书记和江县长脸都黑了,赶紧低着头道:“那船大是大了点,可要说远航,那完全没能力!就是小老百姓的渔船!”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3号楼。 李向南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说道:“你们留步,我上去看看!” “李医生,这……”吴书记顿时紧张起来,“他们都提到了王怀军,现在这小伙子很可能是疫情源头,您就这么上去……” 李向南指了指自己身上,“我穿的可比你们厚实多了!” 几人一瞧自己就戴了个口罩,不自觉的便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找谁啊?” 李向南笑了笑,正要上去,二楼202忽然出来个妇人倒水,差点一盆水淋在他身上,赶紧把盆给收了回去。 “请问王怀军在家吗?”李向南平静的问道。 “怀军?我儿子早走了啊!晚上要开船……你找他什么事儿吗?” 要走? 一听这话,李向南便说道:“大娘没事儿!我去码头找他!” 说完这话,李向南笑了笑便转过身朝几人递了个眼色,一行人迅速退到了家属院外头,随即上车朝码头驶去。 家属院里这么多人接触了王怀军,可他竟然没有事,说明这家伙很可能是无症状感染者,也就是病毒携带者。 现在要赶紧确定这家伙是不是源头。 如果是,就得控制住,再仔细查一查诺瓦克病毒的真正接触源。 如果不是,那就得赶紧从他身上着手,再进行流调继续追查。 无论如何,必须要见到王怀军才能搞清楚调查的方向。 等到到了码头,李向南的心紧接着便兴奋起来。 东福渔093号渔船几乎一眼就找到了! 因为这艘船比周围的渔船足足大了五个,是一艘中型远洋渔船,足足有三百吨! 大大的舷号在下午的日光里格外显眼。 可随着李向南领着人踩上舢板走向甲板,他的心便随之一沉,脚步也在这时随之一顿。 既然晚上就要开拔出海,本来应该忙碌不已、抓紧时间准备的渔船,却在此时死寂的像一条鬼船。 “怎么了?” 紧紧跟着他上去的船务局长马刚瞧李向南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艘船有问题!”李向南往后退去,挥手问道:“马局长,我记得你说你车上有甚高频无线对话电台吧?” “有,有的!”马刚一下子紧张起来。 “麻烦呼叫一下王怀军的船!”李向南走到车边,朝面前的大船努了努嘴。 “好!”马刚弯腰进车里勾了勾,把话筒拿到嘴边开始调试,很快调整好了频道,在里头喊道:“pan-pan, pan-pan, pan-pan!东福渔093号,收到请回答!oVER!” 马局长专业且急促的紧急呼叫着,并重复了好几次。 可在场的所有人神色都不禁紧张起来。 电台里,回答他们的,只有一片静默的电流声…… 第1025章 United States? 冷汗随着马刚的后脊梁一寸一寸的流淌着,很快就完全浸湿了他的的确良衬衫。 他是船务局的局长,瞬间就意识到了这艘东福渔093号渔船绝对遭遇了不测! 一般情况,任何船只上的电台通讯都是在线的,这就是为了防止与其他船只、港台、地面失去联系强制的。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东福渔093号渔船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听到了电台,就应该迅速按照频率给马局长回过来! 可是没有! 任何声音都没有! 就连电台通讯之时,那种特殊的电流沙沙声都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东福渔093号渔船无人应答。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东福渔号渔船此刻的船长室里无人值班。 这在渔业来说,绝对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根据我国船舶船员值班规则来看,船长大副二副三副必须要进行24小时轮流值班,必须要保证船长室24小时有人,以确保船舶的安全运行和应对突发情况。 东福渔号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船长室脱岗? 马刚还不太死心,他认为,东福渔号上一定发生了船长不能到岗的情况,所以特别的给予了极大的耐心,就这么站在车边连续进行呼叫。 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 在此期间,书记吴卫兵和县长江毅的脸是越来越黑。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几乎已经断定,东福渔号上一定发生了跟诺瓦克病毒相关的事情,很可能面临着极其危难的境地。 一个王怀军下了船回家之后,就给船务局宿舍带去了这么大的灾难,差点让整个东山县城停摆! 如果这一船的人全都下来…… 不,现在不应该说如果了! 这艘船的人,肯定会上岸的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卫兵和江毅彻底站不住了,他们在车前逡巡着,等待着电台里回话,脸色和神态陷入了焦急不安之中。 然而李向南也没有闲着,趁着这对话的空当,他在靠岸的东福渔号前踱着步,观察着船舶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东山县的这些码头的渔船,大部分船只都是集体的,吨位都是四五十吨,小一点的也有二十来吨的。 像东福渔号都算是很大的了,在这港口里打眼望去,也只有三四艘,属于很扎眼的那种类型。 刚才听马刚说,这东福渔是王怀军跟人合伙的,挂靠在了船务局下属单位里。 联想到王怀军有个在船务局宣传科当科长的父亲,李向南猜测这艘船大概率就是他自己的。 这种吨位的渔船,虽说没有超过500吨,但300吨的体量,比普通的小渔船确实航行的足够远。 莫非——他们在海上遇到了什么情况?接触过大洋彼岸的外国人? 李向南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想的有些不可思议。 “李医生!” 后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李向南回过头去,瞧见马刚已经放下了电台,站在车边不知所措,吴书记正在跟他说着什么,两人言辞比较激烈。 县长江毅擦着汗就站在自己身后。 “江县长!怎么了?还没联系上?” 江毅摇摇头,有些担心道:“现在船上肯定是出了事情!李医生,现在咱们怎么做?直接上船风险太大了!” 李向南回过头,仰望着这高出了码头不少,俨然是个庞然大物的中型渔船,深以为然,他收回视线,迈步安慰道:“走吧,现在时间耽误不起!” “好!”江毅忙点点头,快步跑过去喊道:“吴书记!马局长,李医生来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着急的跺了跺脚,纷纷围了过来。 “李医生,这艘船不是船务局的,去年码头扩建,付不起工程队的工资,就把这船抵押给了工程队的季联村!”吴卫兵看他过来赶紧说道。 李向南点点头:“也就是说,季联村后来又找了王怀军,两人就把东福渔号给拉扯起来,出海捕鱼去了?” “差不多是这样!”马刚擦着汗点头。 几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李向南,期待着他赶紧拿点主意。 “船上有多少船员?籍贯是不是都是东山县的?”李向南忽然问。 “这……”吴卫兵自然不清楚这些细节,忙转头看向马刚。 “李医生,这还真的不清楚!不过我马上让人回去拿东福渔号去年报到局里的报备名单!”马刚的汗又从脑门上涌了出来,忙挥手跟手底下人耳语了几句。 “吴书记!”李向南凝眉道:“现在医院、船务局宿舍和这艘船的疫情防控,同步进行!现在让人把这艘船封了!” 等待人员名单来,还有一会儿,李向南便抓紧时间布置工作。 “好!我马上去安排!”吴卫兵赶紧朝办公室主任高翔喊道:“去把港务局的丁佳喊来!” “是!” “等等,港务局办公室在哪儿?”李向南挥了挥手,拦住他问道。 高翔指了指远处,回道:“在中央码头后方,那栋楼就是!” “好,一起过去!给我找部电话!”李向南迅速钻上车。 等到众人抵达港务局,部署的事情李向南就不管了,钻进办公室找到一部电话,马上就给东山县人民医院回了过去。 现场的电话,是黄宁雷接的。 “黄队,你马上让德发和雷进将医院的病情控制住,然后交给水冬和施四君!他们知道该怎么做!我已经发现了疫情病原地。让胖子和雷进先过来支援一下!就在东山县码头,我等着你们,带好防护服和消杀设备!让雷进开着卡车直接过来!” “找到了?”黄宁雷一声惊呼之后,便迅速冷静下来,“好,我马上去安排!给你们多带些防护服!一定要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出去,便瞧见港务局的丁局长急匆匆的带着人去码头封船去了。 瞧见马刚等人钻出办公室,李向南便迎了过去,喊道:“马局长,麻烦帮我准备一条船!我要去那艘船四周再仔细看一看!” “船?”马刚一愣,不过还是立刻点头道:“好!李医生稍等,我马上给你准备!” 十分钟之后,李向南在东福渔号船头位置上了一艘小船,站在上面仰头看着这艘巨物,叮嘱船夫道:“慢点开,绕着这艘船转一圈!” 哒哒哒的马达声响起来。 一叶扁舟就这么滑行在大船身侧,李向南眯着眼睛打量起东福渔号上的一切不同寻常的事物。 当小船绕过船尾时,李向南忽然浑身一震,汗毛差点竖了起来。 “停船!” 他猛地一喊,急促的马达声猝然熄灭,可船还是因为惯性朝远处驰走好几丈的距离。 就在这东福渔号的船尾上,赫然拖着一个巨大的集装箱。 上头有着大大的英文字母:“United States……” 第1026章 诡异的哭声 东山县彭圩码头。 此时此刻一片忙碌,不少人正在抓紧时间搭建临时的医疗帐篷,一些医疗仪器也在迅速的被人抬下来,搬进帐篷里。 很远的位置早已被人拉起了警戒线,并且有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员在维持秩序。 防波堤周围停了不少车辆,陆陆续续有人在往下搬运办公设备。 当中的一个巨大帐篷内,东福渔可能是疫情源头的紧急应对会议已经召开了十分钟了。 “码头现在已经封锁,所有船舶已经通知禁止离港,就地在船上等候检查!”港务局的丁佳局长擦着汗汇报着工作。 “嗯,马刚那边呢?”吴卫兵扭头问道。 “吴书记,东福渔号附近的船只已经联系上了,已经派人去船员们的住址通知去了!”马刚赶紧回答。 “好!卫生局这边的支援联系到没有?”吴卫兵又问。 卫生局的郎小兵也马上回道:“已经跟津港市联系了,市里头已经组织了两所医院的医生护士紧急赶赴东山,预计在三个小时以后,全部支援人员会到达!届时,还是分三批将他们安排在人医、船务局宿舍和码头!” “好!”吴卫兵点了点头,看了看笔记本上李向南交代的几点,基本上都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部署,于是赶紧扭头询问:“李医生,这边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想到再说!”李向南摇摇头,看着笔记本上写着的那串英文字母。 “好!都去忙吧!”吴卫兵便挥挥手,让属下各就各位。 等到人员一空,吴卫兵便赶紧挪着屁股又坐了过来,疑惑道:“李医生,你觉得那集装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李向南摇摇头。 他也没有头绪。 尽管后面他又让吴书记调了艘高一点的船靠近过,可哪怕站在桅杆上,也瞧不见集装箱里头的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很显然就是因为王怀军他们接触了这集装箱里的东西,才导致了感染诺瓦克病毒。 要知道,虽然诺瓦克病毒的潜伏期短,几天就可以发病,可它的排毒期最长可达56天。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集装箱在离开大漂亮国之后意外落海,随后就被东福渔号给打捞起来,并且打开过,是有可能感染上大洋彼岸的诺瓦克病毒的! 并且在排毒期内,王怀军又回了东山,带着病毒回了家,这才导致船务局宿舍的家属邻居遭殃。 李向南想了又想,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已经十分接近真相了。 可现在,东福渔号上又遭遇了什么呢? 上面的其他船员是否跟王怀军一样,下过船呢?他们又到访过哪里? 他们接触集装箱是什么时候?是否在潜伏期就抵达了东山港?是在发病后到的这里?停留了几天呢? 这一个个问题,都攸关整个东山的腹泻疫情,也是李向南急需要知道的答案。 “不管是什么,对于已经造成如此形势的东山来说,都很危险!吊船什么时候能过来?”李向南眯着眼问。 “一个小时之后!需要另外一艘武定号渔船用他们的滑轮组来吊!”马刚赶紧回答。 “好!按照原计划,用特殊帷布将集装箱整个包起来拖离港口,等这边结束了,一起销毁!”李向南叮嘱道。 “李医生放心,这东西太危险了,我们不敢马虎!”马刚紧张的说。 李向南站起身走到帷窗旁,看着外面那条船,又问道:“马局,东福渔号的名单还没找到?” “奇了怪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这艘船报备船员名单的时候,我和局里几个同志都签了字的!当时王怀军是要给他们买养老保险的,局里绝对有备份的!怎么就找不到呢!”马刚也是奇怪不已。 “那你印象中,这船有多少人?”李向南回头问他。 “这……”马刚挠了挠头,仔细回忆道:“不少!我印象中最起码也得有二三十人!” 这是一艘三百吨的渔船,这个船员数,其实远远超出了应该设置的数量。 但现在远洋航力不足,利用人工一次性多补些鱼,争取经济利益最大化,倒也能理解。 不过恰恰是这么多人,已然让李向南眉头皱了起来。 二三十人,到现在为止,船长室都没有回电,也无人下船,整艘船静悄悄的,更显得诡异和蹊跷了! 王怀军今天才再次上船,显然他具有行动力的,怎么他也没有回应? 这些问题,恐怕只有上了船才能得到答案了。 看了看表,已经午后一点钟了。 “先吃饭吧!”李向南便劝大家先吃饭。 于是彭圩码头出现了很是滑稽的一幕。 分两批吃饭的众人,每个人隔了老远,迎着码头的风,离东福渔号远远的,就躲在岸边吃馒头。 李向南没去笑他们,现在谁都怕跟别人近了,被传染上诺瓦克病毒。 他迅速的吃完馒头,总算能抽支烟了,憋了一上午,着实是太辛苦了! 于是连续抽了两根,这才缓解了一下自己的焦虑。 下午,津港市支援的医生护士来了,一个个钻进了临时设置的医疗帐篷待命去了。 他们一来,东山县人民医院那边会轻松不少。 等李向南看了看表,差不多五点的时候,王德发和雷进才在落日的余晖中姗姗来迟。 “奶奶的,小李,那姓王的简直丢咱们老王家的人!在海上捡宝捡出的麻烦呗!”王德发下了车就跑到码头李向南的身边吐槽。 雷进在后头背了几个大药桶,也急匆匆的过来了,“小李,那集装箱里是啥?怎么还能把诺瓦克病毒给带到咱们这了?” “不知道!给收走了!回头咱再去看看吧!”李向南摇摇头,马上便劝道:“时间紧急,我们赶紧吃饭!然后上船!” 王德发和雷进一愣,随即纷纷扯了扯嘴角。 “我就知道你要上船!胆子可真大!”王德发扁扁嘴,随后开玩笑道:“那王怀军白天还好好的,现在怎么都联系不上,别是出事儿了吧?” “胖子,上去不就知道了!赶紧啃馒头吧!”雷进接过李向南的饭盒,给他分馒头,视线深沉的看向那艘在夕阳下一片死气的渔船,目露担忧。 三人囫囵干掉了晚餐,等来到东福渔舢板前的时候,吴卫兵已经和津港支援队的医生领头等在前面了。 所有人都看着三个人开始背上调制好的含氯消毒液踩上舢板,无不紧张到直咽口水。 除此之外,三人还要挎着紧急医疗物资和器械,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疾病风险,以及救治任务。 “准备好没有?”李向南在防护服里的呼吸开始重起来,他站在舢板前,回头看向王德发和雷进。 “好了,走吧!”两人一一点头,深深的吸了口气。 “李医生,注意安全!”吴卫兵在后头喊道。 “放心吧!”李向南朝后方的人群点头致意,随后头也不回的小心翼翼踩上了舢板。 港口的水面在微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涟漪,倒映着船舶扭曲的身影,仿佛是怪兽在水中扭曲变形的倒影,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与恐怖。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的声音,如同怪兽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人们的心灵防线。 东福渔093号高耸的船身,犹如怪兽嶙峋的脊背,在昏黄且微弱的港口灯光下,投下扭曲而庞大的阴影。 船体上的锈迹斑斑,仿佛是怪兽身上历经岁月与战斗留下的伤疤,每一道都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又似怪兽粗糙且坚硬的鳞片,透着一种原始的野性。 哒! 几分钟之后,李向南踩上了东福渔号的铁皮船舷,他没有着急跳到甲板上,而是伸手上举,身后两人随即一滞。 此时此刻,一阵微弱的哭声传入了三人的耳里…… 第1027章 震惊!这艘船到底怎么了?! 是个男人的哭声! 王德发嘶了一声,“什么声音?是不是王怀军?” 听到这声音,几个人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现在天光变暗,落日的余晖也被天边厚重的乌云挤压着藏在了云里,整个港口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四下里静谧无声,但唯有一串低怜的哭声传进三人的耳朵。 本来就觉得这艘船有些诡异,现在莫名听到一阵哭声,更是在三人心头炸起莫名的紧张。 “别吓自己,下去再说!” 然而李向南则迅速冷静下来,直接跳下了甲板。 咚! 哗哗哗哗! 背着药桶的他刚刚落地,身后的消毒液便在桶里击撞着筒壁,发出稀碎的不甘的乱响。 他将挎包从头上扯下来,轻轻放在地上,一边打量着这艘年头不是很久远的船舶,同时耳中仔细寻找着哭声的方向。 同时口中还提醒着两人。 “这世上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别紧张!” 王德发和雷进都是战火里浴火重生的人,他们胆子不小,意识也超前,勇气更佳。 很快也冷静下来。 要说希望这世上有鬼的,他们两绝对在这一行列里。 德发希望见一见他的父母,雷哥希望看一看他老爹。 所以这会儿被那冷不丁的声音一惊,也就是下意识的心里动了动,真要害怕还不至于。 “先打药!”雷进甚至还没忘记上来的任务。 “必须的!”王德发把三人的挎包拢在一处,直接挂在了旁边一个木桶钩子上,随即就跟雷进在甲板上活动起来,开始一人一边先给甲板消毒。 李向南也开始消毒,一边打着药水,一边往哭声发出的方向摸,一边打量着这艘渔船。 这是一艘钢质单甲板渔船,巨大的桅杆上吊着两只巨大的渔网,此刻就安静的躺在甲板上。 桅杆的位置,就是两层船舱结构,上面有不少窗户的就是船长室,下面看上去应该是船员舱。 至于货舱,虽然没看到入口,但按照常识来看,应该开在甲板的中间区域。 整个船体接近四十米,船宽六米多,属于中规中矩的小中型远洋渔船。 哭声就在船员舱附近。 三个人把甲板全都消毒了一圈,最终集合在黑黢黢的舱门前。 王德发竟莫名有些兴奋起来,举着药桶的花洒给舱室周围全都喷了一圈,便怂恿道:“要进去不?” “稍等!”李向南将药桶放下,迈步去挎包前掏出了一份结构图,找了两只手电过来,“先看看结构!” “好!”两人点头,一左一右将船舱的设计图展开,低头看去。 啪! 李向南打开手电便照射过去,随即三人都是一愣。 当手电打开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哭声顿时没了! 王德发心里忽然就毛了,他看了看李向南拎起的眉头,张嘴就要喊人。 “嘘!”李向南却拉了拉他,看了一眼三人所在的位置,“等会下去再说……” 这份结构图之前他就看过,只是没上过这艘船的他,对于这种复杂的设计图看的并不直观,所以只是有个粗略印象。 此时站在这船舱前再看,这艘船的各部分印象就十分深刻了。 很快,记住了各部分的结构,李向南直接折起了结构图揣进口袋,这才朝左右两人点了点头,背上药桶,说道:“船员室在这底下,有两层区域一共八个房间!我们一边打药消毒,一边往下摸!先去上面的船长室!” 两人微微点头,于是一起朝上层舵楼的舱室摸去。 结果转了一圈,船长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台甚高频电台也被人关闭了! “奶奶的,真特娘的会享受!小李,你看,还在这喝红酒呢……” 王德发指着驾驶台旁一瓶半瓶红酒失声骂道。 见他伸手要抓,李向南一把拉住他,喊道:“别动!” “……”胖子一惊,赶紧收回了手,“咋了?” “是大漂亮的字!你看!”雷进弯了弯腰,满头冷汗道:“这是那个集装箱里的东西!” 王德发惊讶道:“集装箱里的是酒?就是这酒里有毒?” “还不清楚!”李向南摇摇头,拉着两人退了出去,一边退一边打药,“应该不止有酒!” 船长室没人,三个人心里头这会儿都有些担忧起来,这时下了舰台,脚步都不禁放快了几分。 来到下面舱室前,李向南伸手敲了敲门,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喊道:“王怀军?” 这声音很大,但却很快被吹来的海风冲散了。 三人扭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海上已经起了一层浓浓的海雾,已然将整个码头都包围了。 回头看去,岸边的建筑物都有些模糊了。 “王怀军!”李向南心里头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又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句。 “……” 然而整艘船仍旧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一点动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奇怪。 不管了! 李向南伸手推开舱门,将手电往内照去。 走廊里同样静悄悄的,地上散落着几件篷布雨衣雨靴,地上还有不知名的脏污。 尽头就是朝下的一道舱门,现在半开着,手电照过去,好像射入了深渊之中。 李向南看了看胖子和雷进,迈步走了进去。 哧,哧,哧! 密集的消毒水被他喷在走廊里,天花板上,经过的任何区域,他都没有放过。 现在的这里,就是整个东山县城诺瓦克病毒最密集的区域,一切都要万事小心。 吱呀! 吱呀,吱呀! 一扇扇船舱门被他打开,一个个房间暴露在视野里。 可空无一人的房间,一片狼藉,让看到这一幕的三个人都有些意外。 好像这艘船——刚刚经历过海盗的抢劫似的,似乎是好东西太多了,压根不知道抢走哪样。 “人在底下船舱?”王德发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用嘴型拼出几个字。 李向南点点头,打了个手势出去。 后头两人立即变换了阵型,呈掎角之势往走廊尽头摸去。 踏! 踏踏! 脚步在铁皮舱板上传出格外清晰的步伐。 三人缓缓走下铁梯,手电光照射的区域内,舱壁上画着奇怪的符号,这让三人心头平添了一份惊悚之感。 两道手电迅速在舱室内寻找起来。 后方还有一扇门虚掩着。 站到门前,李向南忽然皱了皱眉,不禁退后了一步。 就见舱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手掌印。 雷进站在门前,打了个手势询问进不进。 李向南凝眉看了一眼四周,从一边摸了个清理甲板的抓耙在手里,“进!” 嘭! 雷进随即一脚踹开了门,接着三人鱼贯而入。 可随即,接下来一幕,几乎让三人将昨夜的饭都吐了出来,惊的他们整个人都差点跳将起来,一股股凉气顺着脚板底直奔天灵盖。 整个人的皮肤上都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就见这舱室内,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 一个男人躺在血泊里,搭在木箱上的手握了把砍刀,有气无力的挺着脑袋靠着船舱。 而另一个男人则被吊在半空中,双眼迷离,似乎陷入了昏厥之中! 这特娘的什么情况? 这艘船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疑惑出现在三人的脑海里,惊的三人心底里好似惊涛骇浪一般发着毛…… 第1028章 黑暗里的疯子 刺啦刺啦。 男人的砍刀在木箱上拖曳出刺耳的怪响,他竟一手撑着地,一手拄着刀,摇摇晃晃的又站了起来。 “站住!” 瞧见男人忽然间行动起来,李向南迅速从面前这触目惊心的场面里回过神来,忙大声喝向男人。 用不着提醒身旁两位队友,李向南就咚的一下放下了药桶,身后两人也一左一右把手电抓在手里当做了武器。 “你是什么人这些人怎么了” “这个人你吊着干什么他是谁你们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德发和雷进越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人,冲到李向南身边,口中大声质问起来。 “嗬嗬……嗬嗬……”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怪响,双眼猩红的瞪着三人,完全将闯进来的几人当成了敌人,拖曳着大砍刀作势就要砍向几人。 “小心!”李向南提醒了一声,伸手将一旁木箱子上的水瓶拿起来扔向了男人! 嘭! 巨大的声响随着水瓶落在地上传开。 银光迸溅,霎时间随着手电晃动,满舱室都充盈着一片清冷的光。 李向南的目光一下子被原本黑暗里的东西吸引。 男人的身后,还有一大片区域,似乎联通了货舱。 里头被捆着不少嘴里塞了布的男人。 光芒微闪,很快四周便陷入一片黑暗。 估摸着一数,跟地上这些躺着的人一加,数量有些奇怪,不是全船的人。 李向南收回目光,这才看到男人一脚踏在碎掉的水瓶玻璃片上,正在拿脚碾压,癫狂的宣泄着他脸上的愤怒。 他一边使劲践踏着舱底,一边疯狂的舞动着手里的砍刀,口中还咿咿呀呀的说着一些奇怪的词汇,什么油归、有贵之类的,导致原本想要上前制止他的胖子和雷进无法一时间近身。 “他疯了!”李向南退到舱室边缘,断言道。 “这尼玛他不疯我都得疯,这啥环境啊!”王德发喘着粗气,面罩上起了不少雾气,他指着周围躺着的人,问道:“小李,这些人怕是死了……” “都小心一点儿!地上有不少呕吐物!千万别让防护服破裂了!”雷进拿手电照射着地上。 李向南早已经看到了,此刻经他这么一说,也确定上面的走廊地上也是这种东西。 “现在怎么办”王德发四处寻找武器,“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同伙!” 雷进和李向南都没有说话,而是各自蹲在了地上,顺着躺着的人脖颈微微摸了摸。 随即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死了! 地上躺了五六个人,被摆成了一个奇怪的样子,很类似三人刚下来时在墙壁上看到有人用油漆画的形状! “胖子,去叫公安!”李向南摆了摆手,“记得穿防护服!带把枪!” “我身手好……”王德发下意识的想要李向南出去,自己留在这,可一想到自己的身材,无奈道:“算了……你两小心一点儿!”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转身跑了出去。 他一踏步子,疯癫的男人猛的抬起头,好似目光里只有他一个,不知道哪儿生出来的力量,猛地将手里的砍刀朝胖子扔去…… “小心!” 当啷! 砍刀撞在楼梯上,击出了一串儿火花。 王德发刚走到楼梯口,攀着栏杆往下瞧了一瞧,低头看到脚下的砍刀,缩了缩脖子,“卧槽尼玛!” “你快走!”李向南摆摆手,将手电光打在男人脸上,跟雷进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冲了出去。 现在这一地的尸体,再加上里头被绑着的不少人,再加上上头还悬吊着一个男人!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都是面前这个疯癫的男人造成的! 当务之急,是要彻底控制住男人。 而且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男人被手电光一照,下意识的便抬手去挡,结果肚子上结结实实的便被雷进踹了一脚。 他蹭蹭蹭的往后退去,撞在木箱子上,嘭的一声止住了身子,愤怒的脸一下子狰狞起来,发疯似的抱着木箱子就朝雷进扔去。 李向南先发后至,抬手一拳就砸在男人太阳穴上。 吃痛的男人晃了晃脑袋,立即伸手捂住了头,一下子跌在了地上。 “去解他的绳子!”李向南一指被反剿着手吊起来的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疯子背上,伸手将他的双手死死掐住。 雷进根本没有犹豫,跑到楼梯口把砍刀捡回来,拖来一个木箱,跳上去就去一手抱起绑手男人,一手拿刀去割绳子。 噗通! 两人很快一起跌在地上,雷进迅速解开了男人的绳子,拍了拍他的脸,见人没反应,这才拾起绳子匆匆过来,一把将疯子男人给拽起来。 “你是谁”雷进揪着男人的衣领子,蹙眉大声的问。 “又贵……油贵……”男人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懂的话,即便被两人抓住,挣扎了一阵很快就放弃了抵抗,行尸走肉一般的束手坐着,很快就被两人五花大绑起来。 雷进拾起手电,照向四周,问道:“你觉得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向南摇摇头,不太想联想:“海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有可能,我宁愿一辈子都不想知道!” “李医生!” 这时外头传来一连串的呼唤。 很快,王德发带着凤石军局长和几个公安匆匆的跑进了底舱。 “嘶!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凤局长一下来,就满目诧异道。 李向南瞧见他早已将配枪拔了出来,估计也是没听怎么听说过海船上的事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事儿吧”王德发跑过来,瞧见疯子男人已经被制服了,忙大汗淋漓的问两人。 “还行!”李向南摆摆手,喊道:“凤局,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是!”凤石军忙挥挥手,带着人往深处跑去了。 “雷哥!看着他!”李向南让雷进看着疯子,自己则走过去看一看吊着的男人,搭了搭脉之后,发现对方还有脉搏,只是脑门上有片血迹,应该是被砍刀拍晕了。 在对方身上搜了一番,上衣口袋里,找到份船务局开具的准许捕捞申请,落款人正是王怀军。 伸手按住他的合谷穴,加重刺激了几下,李向南就放开了手指头。 就见王怀军幽幽的睁开了眼睛,呆呆的发着愣。 李向南看着他,眯着眼睛问道:“王怀军,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船遭遇了什么” 这话一问出口,他瞧见了王怀军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恐惧和莫名的后怕…… 第1029章 阴间亡人会通过水路归来 王怀军不肯说话,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差。 畏畏缩缩的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当啷! 不知道谁踩中疯男人的砍刀,吓得王怀军咄咄咄的往后退到了角落里,吓得哇哇大叫,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这时李向南才听出来,之前三人在甲板上听到的哭声就来自于王怀军。 “走吧,这里不安全!都是病毒,会让人丢命的!” 李向南看着他,伸出手,要去拉他。 可王怀军没有任何反应,只顾着抱着自己的脑袋塞进了膝盖里,颤颤巍巍的躲在角落里! “小李!” 王德发急匆匆的从里头出来。 李向南站起身,看到雷进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晕倒的男人把脉,便问道:“怎么了” “就剩下十一个人了!”王德发皱眉道:“情况都不太妙!应该都被诺瓦克病毒感染了!” 瞧见一边的凤石军极其忐忑的在踱步,李向南便叮嘱道:“凤局,麻烦把他们先带到甲板上,我这就上去!” “好!”凤石军正等他拿主意呢,听到这话也不犹豫,忙挥挥手让属下照做。 “对了,凤局!”李向南又提醒道:“别下船!” 凤石军一惊,随后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马上便明白过来,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也不让吴书记他们上船!” “辛苦了!”李向南这才点点头。 随即,便看到十来个人颤颤巍巍的从船舱深处走出来,跟王怀军的状况差不多。 只不过这些人面黄肌瘦、两腿战战,有的人已经完全走不动路了,明显是被诺瓦克病毒折磨的,而王怀军是被精神折磨的。 雷进神色凝重的走过来,朝李向南摇了摇头,“全都把过了脉,状况很不妙,脉搏紊乱,出于恶劣的脱水和饥饿状态,再晚一两天,恐怕就得殒命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 “小李!”王德发此刻蹲在地上,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的!”李向南眸光忽然严肃。 “你知道”胖子很诧异。 “凤局一下来我瞧他的脸色都知道了,这里的气味不太好闻!哪怕是戴着口罩,也掩盖不了刺鼻的气味!这里不光有诺瓦克病毒的呕吐物,还有这几具尸体的腐臭!”李向南视线深沉,又庆幸道:“幸亏咱们穿着防护服!否则一下船舱,人就得被熏晕!” “所以我佩服这些公安啊,心理素质是真的强!”王德发缓缓站起了身。 “凤局说了!马上让人来验尸!”雷进提醒道。 “嗯!”李向南点点头,手电光打在货舱深处。 王德发走过来又问道:“现在这王怀军怎么办” 看了看楼梯,李向南挥挥手道:“先带上去再说!架着他!我把这里消个毒!先让吴书记准备点物资上船,咱们恐怕得在甲板上待几天了!” 两人也没犹豫,一左一右架着王怀军就往甲板走。 李向南则背起消毒桶给所有的区域全都喷了消毒液。 货舱里还装了不少货物,有油布覆盖着,他也没略过,所有的东西都喷淋了一遍。 搞完之后,才快步上楼。 王怀军就坐在舵楼的台阶上,披了床毛毯,盯着甲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救出来的十来个人虚弱的靠着船舱壁,正在被雷进和王德发喂着盐水。 疯男人不知道被关哪儿去了,没瞧见。 公安同志们正在舷桥上接力往船上运送物资。 “李医生!都按照你的吩咐调取物资了!”凤石军瞧见李向南上来,赶紧过来知会了一声。 “辛苦了凤局!”李向南朝他点点头,很是抱歉道:“这船舱里还有不少尸体,还要麻烦你们处理一下了!现在天气炎热,实在对不住……” “李医生!这是分内之事!”凤石军虽然无奈,但却没有推责,“而且,发生这么大事情,领导也十分重视,我们会做好自己的工作的!” “凤局,辛苦!” 密闭的船舱,一地的尸体,炎热的夏季,这些buff一叠,就算是李向南这个久经战场的医生也受不了。 说完这话,李向南又随后来到舷桥一侧,瞧见码头上站了不少人,所有人都心怀忐忑和不安的看着自己。 “李医生!” 吴卫兵见到他,忙拦住搬东西的人,快步走上舷桥,有些紧张的问了一声。 “吴书记!”李向南指了王怀军,实话实说道:“还不知道这船上发生了什么,王怀军和船员们都被救了,总共十三个人!都带到甲板上了……” “十三人”吴卫兵一愣,整个人都有点傻。 百以内的加减算法,那是小学生都会的问题! 之前马刚可是亲口说的,这东福渔号上可是有三十人! 现在就剩下了十三人 这一半多都死了 这可是重大安全事件哪! 吴卫兵的脑袋一下子大了! “吴书记,现在还不清楚是他杀还是患病引起的,需要进一步的调查!给我们一点时间!”李向南诚恳道。 “李医生,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请一定及时跟我们说,我就在码头上,支援你们!” 现在这艘船真的跟炼狱差不多,吴卫兵对李向南在发现问题之后,迅速选择了隔离自己,很是佩服。 “吴书记,麻烦找一下津港支援的带队医生黄文洋!” “好,你稍等!”吴卫兵立即跑下了舷桥找人去了。 “李医生!”很快黄文洋急匆匆的便跑了过来。 李向南没有含糊,抓紧时间安排道:“黄医生,我需要两名医生和十名护士当志愿者!需要上船,麻烦你安排一下!” “上船”黄文洋诧异了一下,不过马上便点头道:“好,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没多时,志愿者医护人员便上了舷桥,匆匆进了东福渔号,开始给救下来的这些人做检查。 等到李向南王德发雷进也在旁指导和配合。 一番折腾下来,已然八点多了。 甲板上已经搭建起了两排医疗帐篷,分几个病区做了布置。 王怀军还是披着那身毛毯,此刻坐在了船头的位置,一双脚耷拉在船外,抓着栏杆看着远处那座高高的灯塔。 “喝点粥吧!” 李向南将一个饭盒放在地上,强调道:“你母亲晚上住院前做的,托人一定给你送过来!” 王怀军身上一抖,海上咸湿的晚风吹起了毛毯一角,抽在他的脸上,好似给了他一巴掌。 他捧起饭盒,哽咽了数次,终于缓缓开了口。 “都说清明节时,不宜出海!因为阴间的亡人魂魄会通过水路归来……可老季不信这个邪……” 第1030章 不,那个疯了的人是季联村! 4月4号,东福渔093号出海了。 之所以这么急,在这个人们非常忌讳的日子着急的出海,有三方面的原因。 一是,这艘船的真正主人季联村没钱了。 去年改开政策出台,泥瓦工季联村看到小岗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宣传报纸之后,也动了自己做一番大事业的想法,于是联合几个相熟的同乡,成立了东山县联村工程队,专门在城镇附近接建筑活。 要说还真叫他抓住了机遇,一来整个县城的工程队本来就是蓝海领域,他一进来,直接填补了这个空白,生意做的还挺不错,后来许多国营单位、工厂、甚至乡政府盖房子,都找他。 这么一来二去,季联村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 于是工程队也逐渐扩大,后来就接了这彭圩码头扩建的活。 但结算工程款的时候,港务局这边一时拿不出来钱,跟季联村商量,要不由他们出面跟船务局商量一下,把之前抵押给他们的东福渔号转手再抵押给他们。 这就是一个三角债。 季联村本不同意,可奈何,这年前一段时间,许多单位的工程款要不回来,他也是急了,想着有艘船抵了,总比没有的好,于是便欣然接受了。 再然后,就是找到了在船务局底下负责开集体船的同学王怀军,请他当船长,一起挣大钱。 王怀军一琢磨,这东福渔这样的大船,在整个东山港都算排在前五的船舶,心下一喜便同意了,直接从船务局辞职了,便跟着季联村干。 于是针对东福渔号的修缮工作便也开始了。 没想到这船太大,敲敲打打这么一修,竟修到了三月底。 季联村身上有贷款压力,是一刻都坐不住了,急急忙忙要出海,还表示自己也得跟船走一趟,尽量多补些鱼。 这就造成了第二个原因,同样加剧了季联村身上的债务压力。 原本东山港的这些渔船,使用的都是海钓模式捕鱼,真正用大网的,只有两艘350吨往上的大船。 季联村因为心急,于是跟银行贷款又给这船上装了两张大捕捞网,修建了两架拖网装置。 这就导致了季联村因为个人压力,让王怀军抓紧时间准备出海,自然也不会忌讳什么清明不清明的了。 第三。 王怀军迫于立即出海的压力,托人找到了发小石三子,希望他帮着尽快组建一只能够出海捕鱼的团队。 不是王怀军自己没人,而是他本身是体制内的,认识的会开船,会船上活计的人,基本上也都是船务局和相关国营单位的,别人没生活压力,自然不会轻易将自己的铁饭碗给辞了。 所以他东拉西拽才凑了七八个人,季联村又催的急,便造成了此次出海完全将剩余找人的事情交给了石三子。 而这第三个原因,就是石三子也急着催促马上出海。 王怀军刚开始还以为石三子是体恤他们两,心里还挺高兴的。 于是东福渔在4月4号便扬帆远航,浩浩荡荡的载着全船29人朝近海驶去。 季联村是泥瓦工,一辈子都在陆上生活,哪里下海捕过鱼,更别说还要在大风大浪的大海上一待就是几个月了。 刚出海就晕船了,他虽然心里有点后悔跟船了,可毕竟自己是老板,现在要返航,还款以及工程队维持的压力还要面对,所以心情复杂的便忍气吞声下来。 但海上的狂风暴雨、浪潮汹涌,还是让这个陆地上的汉子,第一次有了面对大自然凶猛威力的恐惧,所以一度心情很差。 本来王怀军作为船长,石三子这些人倒还听他的话,也为他给自己这些人提供了工作岗位和赚钱的机会而感激。 可季联村这个老板不懂海上的活,还老是喜欢指手画脚。 一来二去与身为大副的石三子关系就闹的很僵,他带来的二十人也对季联村没个好脸色。 最终矛盾还是爆发了。 出海一个半月之后,五月中旬快结束的时候,按照事先的计划,这个时候不管有没有捕到鱼都是要返航的,因为东福渔的油箱只有那么大,带不了那么多柴油,再跑远了,油就不够回东山港了。 可这时水手们发现了一个集装箱飘在海面上。 东山港的渔民们对于海上出现的任何莫名事物都保持着十二分的忌讳,一般不会去捕捞这种不熟悉甚至没见过的东西。 所以水手们都眼睁睁的看着集装箱从船旁经过,没有任何捕捞的动作。 可季联村不是渔民,哪里有这种讲究。 这一个多月的捕鱼,他巴不得多捞一点好处,于是不光要求水手们开始打捞集装箱,甚至还强行命令王怀军掉头去追集装箱。 船上的油本来刚刚好回东山港,如果照他这样去做,很可能给回程增加巨大的负担。 于是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石三子带领的人直说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有诅咒,他们不会沾手。 季联村哪怕以工资减一半去要挟,也没用,甚至招致了石三子的决裂,把渔获直接扣走了一半,并扬言等回港口之后会告诉全东山的人季联村的行径,让他在东山做不下去。 两人越闹越凶,王怀军两边为难,只好转圜折中,让跟着来的七八个自己人想办法打捞集装箱,又赶紧让石三子在船里拜龙王祈求老天保佑,这才把事情平息下去。 眼看集装箱捞的靠近了船,马上就能晓得里头有什么好货了,季联村也没工夫去跟石三子吵架了,只顾着去想办法开铁皮箱去了。 于是石三子这时候告诫季联村,如果执意要开箱,剩下的半程,他们不再帮着这艘船做事,便带着全员全都躲到底层船舱去了。 王怀军当时在船长室,没了石三子和他的人帮忙,他也只好在舵楼,利用仅剩下的几个同乡维持着整艘船的运转。 集装箱自然还是被季联村给打开了。 王怀军只知道季联村给自己送了几瓶大漂亮的红酒,一些火鸡肉,人就经常不见了。 问同乡的人,大伙儿都说季老板应该是在集装箱里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自个儿偷着乐去了。 他苦于回程,一个人持续开船很累,所以后半个月抓紧时间培养了个大副二副白天帮着自己开船,他则值夜班,夜以继日的往东山港赶。 …… 说完这些,王怀军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烁,他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烟,取下口罩去抽烟。 李向南眯着眼问道:“船上早就发生大事了,你怎么还能回家” “李医生!我靠岸的时候,季联村忽然来了舵楼,他告诉我,我回程开了一路船太累了,季老板说了,让我赶紧下船回家睡觉,后面卸货什么的,不需要我操心!”王怀军后怕的说:“我太累了,脑袋完全成了浆糊,哪里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那个疯了的人……是石三子”李向南凝眉问道:“你们把诺瓦克病毒从集装箱里带出来,他认为是遭受了诅咒那底舱的人是被他杀的季老板也死了” “不!” 王怀军用一种复杂的没办法释怀的眼神转头看着李向南。 “那个疯了的人……是季联村!” “” 第1031章 我希望你永远忘记这段痛苦回忆 “回来这一个多月的路程,石三子他们没怎么露面,一直就在底舱!所以我觉得,他就算是天大的气也应该消气了!老季是老板,有石三子的人和我找的人,船上这么多人卸货,应该也差不多了,所以我在家待了四天,估算着时间回到了船上……” 结果王怀军一上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甲板上还是他离开的样子,原本应该清洗出来再次出海继续装鱼的各种编织袋没有放在预定的位置,他就知道船上并没有卸货。 于是急匆匆的四处找人,舵楼里一个人都没有,王怀军就预感大事不好,急急忙忙的下到底舱,结果刚下去就被季联村一砍刀给拍晕了,人也被吊了起来。 这一个白天,王怀军遭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恐惧。 季联村的神智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大脑几乎出于一种极度偏执和亢奋以及疯狂的状态。 但王怀军也从不停的与清醒的季联村交流中,得知了这后半程回港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集装箱被打捞之后,里头确实找到了不少好货。 除了红酒、火鸡,还有各种比较先进的电子产品,农副产品。 除了几台不知道用途的机械季联村没有让人拖上来,其他的东西,全被他搜集到了自己的舱室藏了起来。 并且让人将集装箱重新封了起来,想着回了港口再找人问一问里头的机械是干嘛的,准备再卖个好价钱。 石三子之前顶撞了季联村,还说了些海上的禁忌,跟季联村大吵了一架,几乎闹僵。 从集装箱里找到这些大漂亮的好货之后,季联村便拿了不少去石三子面前炫耀。 石三子虽然不爽季联村得意洋洋的做法,可自己人里,毕竟还有不少是没见过世面的,哪里喝过什么红酒吃过什么火鸡肉,就连季老板拿来的血肠都抢着去吃。 石三子来不及阻止,但看着吃了这些东西的季联村没事,便也没去管自己人了。 可好景不长,没过两天,就有不少人陆续出现拉稀腹泻呕吐的症状,严重点的头晕抽搐,在船上这种脚不踏地的虚浮感觉里,更觉得大脑有点梦幻的错觉。 这些信奉海上禁忌传闻的渔民们,顿时一个个紧张起来,一边忙着照顾出了状况的同伴,一边开始祈祷海神放过他们,一边又对季联村恶语相向。 这一来二去,两方人关系再度紧张起来。 船里本来带的药品就不多,石三子的人四处找药之后,压根没有什么效果,这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是那个集装箱带来的诅咒,让他们遭了殃。 如果不是季联村执意要打捞什么集装箱,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季联村认为既然是诅咒,就该是所有人的情况一致。 为什么现在一船三十人,只有一半的人出现了情况 这显然不符合什么诅咒和得罪神灵的逻辑。 双方各执一词,差点大打出手。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一个渔民当场心悸而死,彻底吓坏了所有人。 就连季联村自己也吓坏了,跑到船舱躲了起来。 这船上死了人,事情一下子就大了。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现在季联村不管事儿之后,王怀军带来的人,主动和石三子他们和解。 于是两拨人商量着,现在事情不能告诉王怀军,要尽快的返程,让他继续开船往回赶,并各选一个人帮着王怀军日夜兼程的开船。 但显然诺瓦克病毒带来的威力,还在这艘船上显现着。 没过两天,又出现了两个人死了。 石三子的人吓坏了,直说船上有瘟疫,肯定是不能让死尸留在船上了。 还让王怀军的人把季联村给带来了底舱。 这次是彻底把季联村给吓住了。 本来还想问问这位老板怎么办的,结果瞧这人自己倒是先没了主意。 于是石三子和王怀军的人一商量,尽管心里万般不舍,但还是决定往海里抛尸。 原本大家都以为把三具尸体投海了,断绝了瘟疫传播,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可没过几天,除了在舵楼帮着王怀军开船的两人,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腹泻、脱水,精神恍惚,而且船舱里还在死人。 一股莫名的恐慌便在船员们身上传播着。 季联村被王怀军的人再次带来了底舱,瞧见这情况,这老板在抵达东山港的前十天,终于被现实逼疯了。 这家伙不顶事了,众人便将他弃在底舱角落,谁也没管。 想着等船靠岸,大伙儿第一时间回岸上,再也不会回船了。 船上出现了这样的事情,石三子的人对季联村心底里的怨气早已堆积到了顶点。 虽然季联村疯了,可这不耽误大伙儿朝他发泄怒火,后面几天,甚至王怀军的人,但凡有力气的人,都将身上的气撒在了季联村身上,打的他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可没想到这个时候,季老板忽然发疯了,他趁大伙儿睡觉的时候,将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还说就算是诅咒,那也是石三子这样的人,从海上带来的,这艘船是他的命,现在石三子毁了他的命,他要让所有人都下不了船。 于是疯了的季联村,等船靠了岸,让王怀军回家了,接着下了底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石三子给剁了。 …… “我醒来的时候,亲眼看到季老板在敲石三子的脑袋……我吓坏了!”王怀军痛苦的摇着头,泪流满面道:“我看到了他的罪恶,我晓得我自己也会死……” 夜色如墨,在港口温柔地洇开。 海面平展如绸,偶有夜风拂过,揉起簌簌的绸绫细响。远处防波堤擎着几点渔火,明灭如呼吸,与天幕上疏星遥相唱和。 忽而东天泛起珠贝光泽,未及凝目,一轮圆月已自海平面跃然而出,金箔般的月华霎时铺满整个港湾。 李向南掏出自己的香烟,递了一根给他。 29人的团队,回港之后,就剩下十三个人活着……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忘记这一段痛苦的回忆!” “李医生!”王怀军痛苦的摇摇头,哭道:“我真不知道那个集装箱会给东山县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李向南目光深深看向缓缓在海面上升起的明月,平静道:“现在紧急要处理的,就是你们这一船人带来的诺瓦克病毒……你确定整艘船只有你一个人下船” “我不晓得!”王怀军哭着站起来,说:“李医生,那我去帮你问问……” “李医生!” 这时,凤石军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凤局长”李向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季联村想要见你!”凤石军神色复杂道。 “见我”李向南一愣,随即回头看了一眼错愕的王怀军,忽然恍然道:“呵呵,季老板想要装疯卖傻是吧走,会一会他去!” 第1032章 我会死的是不是? 李向南对季联村的印象不算太好。 一般情况下,他对于像自己一样敢于跟时代模式挑战的人,是怀着敬佩之心的。 可季联村这样的人,身上既有着超越普通人的大胆,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激进主义,让他太过自信自负,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 这才导致了东福渔号如今的惨案发生,也正是因为他的刚愎自用,给整个东山县城招致了灾难。 同时,李向南也承认。 季联村是个聪明人。 很可能,他在石三子的水手出现死亡之后,就想过了后续这一连串的伪装和逃脱罪责。 现在闹出人命,是一件极大的事情! 更别说自己搞来的这艘船,接二连三的出现死亡事故了! 这样的罪恶他担不起,也没命去赔! 他回港之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枪毙。 至于他为什么放王怀军回去,很大可能就是因为这艘船上,唯一没有反对过自己,也唯一支持自己的人,就剩下王怀军一个人了。 当然,这是李向南猜测的,如今没见到季联村,他也只能这么想。 而这时季联村想要见自己,李向南其实心里头是疑惑的。 很显然,一个人如果要装傻,这个时候忽然‘清醒’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意味着,很可能凤石军他们这些东山县公安局的人,在审讯过程中有了很大的进展。 正是因为某些原因,让季联村不得不清醒过来。 是什么呢 在那间临时搭建的审讯帐篷之外,李向南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了这个国字脸的公安局长。 他的四方脸,因为不太合适的口罩,早已在脸上印下了深深的刻痕。 但他那双目光炯炯的眼神,却透着对真相的渴望和对犯罪的鄙视。 只一眼,李向南就晓得他发现了什么。 没有急着进去见季联村,李向南撤了两步回来,小声道:“凤局长,借一步说话” “好!”凤石军有些意外,但也随即快速的点头,领着李向南来到船舷边,看着岸上灯火通明却安静如许的帐篷,双手胳膊轻轻的搭在了船舷上,“李医生,你想说什么” “季联村交代了什么是吗”李向南好奇的问。 “并没有!”凤石军摇摇头。 这倒让李向南有些诧异了,“那季老板想要见我,出于什么目的” “从救出底舱的人到现在,已经有两个人能够轻微的交流了,我去询问过他们,得知季联村杀害了石三子,并且在几天的时间内,陆续折磨了石三子的几个水手,罪大恶极!虽然季联村表现出了疯癫的状态,但是凭多年公安的直觉,我感觉这个人是装的!所以我选择了诈供!” 说到这里,凤石军笑起来。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船头到现在还神情有些呆滞的王怀军,忽然明白了。 “你告诉季联村,是王怀军把他的事情供出来了” “对,虽然王怀军精神状态极差,一直开不了口!但这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就这么说了!王怀军是目前整艘船里最正常的人,想必季联村也知道他只要开口,自己绝对罪责难逃!” “是个好方法!”李向南点点头,歪了歪脑袋。 “然后季联村问了我一个问题,”凤石军笑道:“他说,公安是怎么第一时间找到这里的,现在他自然还不清楚什么诺瓦克病毒的事情……” “所以你就提到了我的名字说了说我的神通广大”李向南抽了抽嘴角。 “李医生!你确实厉害啊!你看看,没有你做出前期这一系列的部署和准备,咱们怎么可能第一时间找到这艘船呢我们也没想到,竟然还能撞见一桩恶性凶杀案!如果不是你这么及时和果断的上船,很可能王怀军和活着的那些人,都要遭遇黑手!” 李向南却摇摇头,没有往自己身上揽功劳,“凤局,但凡任何一个医生,在遇到东山县城这样的疫情时,都会有我这样的思路的!我没做什么!” 凤石军咧嘴笑了笑,却没有全信,只当李向南在谦虚。 “进去吧!”李向南摆了摆手,深深吸了口气,便迈步来到帐篷前,抬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季联村早已被人套上了防护服,戴着口罩,手上被一串儿铁链靠着绑在一张椅子上。 这艘船上29人,如今活下来的十三人,只有王怀军和面前的季联村在面对诺瓦克病毒的时候,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反应,是典型的无症状感染者。 他既幸运,也很不幸运。 一见到李向南,季联村忽然歇斯底里的吼起来,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口中说着东山人本地骂人的方言,就这么在椅子上剧烈挣扎起来。 “季联村!老实点儿!” 凤石军大吼道:“给我按住了!” 对于季联村这样因恶杀人的罪犯,他已经保持住了最大的耐心了。 否则一般人对付这样凶穷极恶的人,都早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了。 季联村身侧的两个公安同志死死将他的肩膀按住,抵在椅子上。 很快他的口中就不停的流出口涎,喉咙中发出嗬嗬的怪响,一双眼睛如牛一般瞪的溜圆,看着李向南无比憎恶。 实在是情况不允许,否则李向南一定气定神闲的抽着烟,看着季联村在这里表演。 对方在试探自己的职位,是否对凤石军对案情的判断起作用。 李向南将一条木板凳拖到季联村身前数米的位置放下,施施然的坐下之后,就这么直视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季联村看着李向南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但却没有放弃自己的动作,仍旧闹着吵着挣扎着。 反倒是李向南,看了一阵之后,似乎是觉得无趣,站起身拍拍屁股就准备钻出帐篷离去。 “等等!” 就在他掀开门帘的时候,季联村忽然慌张的喊了一声。 李向南笑着回头:“季老板,我还以为你还要继续表演呢!我这会儿忙着呢,你有话快说,相对于跟你聊天,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我会死的是不是”季联村语气十分恼怒。 凤石军这些公安闻言全都松了口气。 这话一出来,等于是直接承认了自己是装疯卖傻的。 并不是之前季联村说的那样,自己渐歇式的精神不正常。 李向南冷冷的看着他,“你说与不说,都是死路一条!整个东山,都因为你的贪婪,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你是不是能够在他们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季联村忽然问。 李向南凝眉道:“你不需要知道!” 季联村忽然充满希冀道:“如果我说,我有东西交给你们,能够换我一条命呢” “……” 第1033章 我换你吗的命! 当这句话从季联村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李向南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身旁的凤石军和周围的公安都有些意外的看着季联村,似乎连他们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季联村提出这样的请求,是不是真的手里有重要的东西要交换! 但他们又都是从业者,是日日打击犯罪的公安,深深知道,一样东西能够拿出来跟命交换,而且是季联村这种罪大恶极的犯罪,那么它的价值一定高的出奇! 可话说回来,包括凤石军在内,他们可都是公安,是正义的使者。 这个季联村杀了多少人 他已然是恶魔的化身,是残害那么多条命的凶手,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光是折磨人的口供很可能都要写满一整个笔录! 这样的人,千万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了! 所以,凤石军下意识的便张口要劝李向南两句…… “我换你吗的命!” 可没想到,这个时候李向南却一脚踢开了长凳子,猛地欺身向前,一把抓住季联村的衣领子,愤怒的吼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杀人的时候怎么不去想要被枪毙的下场” “你肆意践踏法律的时候,想过要被审判吗” “你折磨人致死的时候,想到过他们的家人吗” “你藐视生命,漠视世间的规则,还想要试图活下去” “别说我不同意,就算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同意吗你要不要问问石三子,看他愿不愿意让你这样的人继续活在这世上!” “那些海上的物资,都是国家的!” “就是因为你的贪婪,差点让整艘船都为你陪葬!” “整个东山,都因为你而停摆!” “这些损失,十个你也抵押不了!” “交换性命” “亏你想的出来!” “死不足惜的东西!” 李向南眼里的愤怒火焰,几乎凝如实质,仿佛一瞬间能够将这一帐篷的东西都焚化,那强大的生命气场震的季联村满目愕然。 他举着手,大大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啪的一下扇在季联村的脸上。 “去死吧你!” 最终,他放开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季联村目瞪口呆的脸,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王怀军现在恢复了神智,那些剩余的船员也都在持续的被救治。 这么多人目睹了季联村的杀人,悠悠众口之下,他难逃其咎。 李向南根本不担心季联村逃脱审判。 走出帐篷,他瞧见不少人从周围的帐篷走了出来,很是担心的看着自己,便摆了摆手,一个人走到船边,看着大海。 这场风波,其实完全可以避免。 如果季联村不贪心,没有那么固执,那么那个集装箱就不会被打捞起来。 即便被打捞起来了,如果他足够小心,在这种越境物资前做好消杀,再慢慢梳理物品倒也能够做到保稳,最少不至于让莫名的病毒侵害船员的健康。 那最不济,如果提前在船上配置了随船医生,如果发现了船员们的身体出现了腹泻这种症状,立即进行施救,找到可能是吃坏了东西的病因,如果情况恶化,传染了人,立即进行隔离和自我隔离,那么情况还不会太糟糕。 如果季联村不是睚眦必报之人,没有想着逃避责任,那么后面的种种灾难就不会发生,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不可能逝去。 可现实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这艘东福渔号仓促拉扯起来的队伍,注定了它面对危机时的不完美,或许在季联村做出紧急出海的决定时,就给结局的悲剧埋下了隐患。 “李医生!” 凤石军追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担心。 “你还好吧” 李向南摇摇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这防护服特有的材质,心思也沉静下来。 凤石军搓着自己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凤局,有话要说”李向南转头看他。 “李医生,你说季联村想要交换的东西是什么”凤石军问道。 “他会交代的!他扛不住你们的压力的!他被带进帐篷才多久,就露出装疯卖傻的破绽了……” 听到李向南话语有停顿,凤石军哂笑道:“其实是你的功劳!你来了,他才破防了!我感觉李医生你对付罪犯好像很有一套……” “……”李向南笑了笑没有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射在远处海上生明月的美景上,“他就算不说,犯罪细节也好,想换的东西也罢,都会调查出来的!别担心!” 凤石军笑了笑,点点头,这才准备转身离去。 “李医生当然厉害,他可是咱们燕京市局公安的刑侦顾问,你以为呢” 这时王德发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走过来。 “真的”凤石军眼珠子一瞪,颇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 只觉得此时此刻,这位年轻人的形象一下子又莫名高大了起来。 “如假包换!”雷进也慢悠悠的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李医生的夫人,还是燕京市局的副队长呢!他对犯罪心理学的研究可不一般!听说燕京的法医科,还是在他的倡议和指导下建立起来的!” 帐篷里跑出几个公安,一脸吃惊的看着李向南。 凤石军嘴角抽了抽,有些意外的看着李向南,整个人都好像很梦幻。 他似乎想不通,一个从燕京来支援的医生,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能耐! “咳咳!”李向南回过头,瞪了一眼王德发和雷进。 “凤局!”这时王德发更是踢了踢船舷,提醒道:“您四处打听打听,你们公安部一把手,他的女婿姓什么……唔唔!” 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大嘴就被李向南给捂住了。 接着就见凤石军和所有公安同志的嘴巴张了老大,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李向南推了胖子一把,笑道:“凤局,我要说都是虚名您信吗都是兄弟们捧我的!” 你猜我信不信! 您还有位公安部的老丈人,这关系总做不得假吧 凤石军默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愣是忍住了想要敬礼的冲动。 他和自己的下属们对视了一眼,发觉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 现在的李向南,着实被他们当做了高人一般的存在。 这年轻人——真有点东西的! 第1034章 他不会歌功颂德但会关心你 诺瓦克病毒的治疗,虽然在现在还没有相应的特效药可以完全治愈。 但是经过李向南的科学指导之下,整个东山县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小轻患者,一般采取休息疗法,出现了身体上的腹泻不适症状之后,会在医院进行水、电解质的补充治疗。 如果是重症患者,则适当配合使用一些阿司匹林之类的非甾体类药物进行镇痛、解热、抗炎治疗,把患者的不适降到最低,并同时使用适当的止泻药稳定患者的身体状态,积极的进行体质紊乱干预。 再就是及时的进行隔离治疗和观察。 经过前期的摸排和及时的处理后,不管是东福渔号相邻的船只上的人,还是船务局宿舍的人,都被政府妥善安置到人民医院进行隔离治疗。 燕京来的医生,加上津港市后到的支援团队,和本地的医护人员共同参与,逐渐将整个疫情控制下来。 这得益于李向南在接到林建州的电话后,果断的处置策略,让东山县城跑赢了诺瓦克病毒的扩散。 这在决策上,直接占据了上风。 死了人的东山县人民医院,反而是最先将事态控制住的地方。 到了封船的第五天,在告知了有症状患者身体不适一定要及时就医之后,经过请示李向南之后,整个医院才完全解封。 于是一部分津港市支援医生全部转移到了船务局宿舍,燕京来的医护人员则全部来到了彭圩港。 时隔五天时间,再次见到李向南,林慕鱼很是激动。 “我听津港那些医护人员说了这艘船的经历,向南,以后这样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冲动了!你知道我爸知道你带着德发和雷进上船了,他有多担心吗这几天天天晚上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听到她的‘埋怨’,李向南莞尔一笑,“让伯父劳心了!” 瞧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眼神里似乎在说你就不担心吗,林慕鱼的脸蛋忽然红了红,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幸好没事!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她们交代……” “她们” 这话反而让李向南愣了愣。 “小李!” 然而林慕鱼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便响起了林卫民着急忙慌的声音。 瞧哥哥要上舷桥,林慕鱼赶紧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你好好的!别让我们担心!” 这次李向南听懂了,我们应该指的是她,秦若白,宋怡,丁雨秋…… 倒不包括林卫民林建州他们…… “你小子胆子可真大!”林卫民跟妹妹擦身而过,上了舷桥,身子左右晃了晃,有些后怕道:“这船哪里是人待的地方!你可赶紧给他们治好了好下来!” “卫民哥!瞧你说的,我还能一辈子待在船上啊!快结束了!” “我晓得!”林卫民叹了口气,朝船上左右看了看,“那个杀人魔关在哪儿的你可离他远一点!” “他还能欺负我不成!放心吧,那家伙被凤局锁的死死的!”李向南笑道。 “总之小心一点!”林卫民担心道:“早知道你要上船对付罪犯,我一定跟你上来!我当过兵……” “卫民哥,你忘了!我也上过战场的!”李向南嘿嘿一笑。 林卫民一愣,随即囧迫道:“这倒也是!你小子比我强!” 他说完这话,回头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父亲跟吴书记说完话要过来了,便快速的问道:“船上吃的怎么样你热不热” 听到这话,说实话,李向南真有些感动。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富贵是贫穷,这个林卫民,永远还是那副样子,永远真心实意的关心着自己。 他不会为你歌功颂德,但一定会第一时间问你吃得好不好穿的暖不暖,就比如此时此刻。 “二哥,挺好的!”李向南笑了笑。 林卫民一愣,随即眼眶有点湿润。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到李向南叫自己二哥了。 虽然他早已没资格去当李向南的二哥了,可这会儿听他还这么叫自己,还把自己当成二哥,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感动。 “那就好!”林卫民又咧嘴一笑,心里头多日的担心瞬间被一扫而空,他望了望李向南,心满意足的转身下了舷桥。 “小李!” 林建州也万分关心的走上来,挥手让两个儿女不用管自己。 “伯父,注意安全!” 这么大年纪还上舷桥,李向南也有些紧张的站了过来,伸手将舷桥给把住。 “没事儿!”林建州在舷桥上稳了稳身形,笑道:“好歹我当年也是特务连的!除了飞机,一般地上跑的水上开的都摸过,这船我也待过几个月!你咋样” “还行!船上的疫情基本控制住了!船员们待的船舱,每天都会派人下去消毒三遍!基础的诺瓦克病毒应该已经消灭了!这后面三天都在观察!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午夜就能解除隔离!” “嗯,你这么安排虽然谨慎,但完全是有必要的!”林建州对他的部署很满意,又马上分享信息道:“船务局宿舍那边,有些患有基础病的老人目前还有七八个在住院,但经过适应性治疗,问题不大,这多亏了你当初的决策!” 李向南笑了笑,没去接这个话茬。 林建州也笑了笑,挥挥手下了舷桥,不过走了几步又跑了回来,走过来问道:“之前季联村交代的时候,跟你说了集装箱里是什么器械吗” 李向南摇头:“我没多大的兴趣……” “好的!”林建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晚上我等你出来,就在医院旁边的饭店,我给你接风洗尘!” “好的伯父!”李向南笑了笑,也没去拒绝。 这一个礼拜在船上,他只能啃馒头吃粥,跟所有人一样,吃些清淡的,防止肠胃太过油腻,中了诺瓦克病毒后造成脾胃肝脏的负担,如今能饱一饱口福也好。 回了帐篷,李向南便叮嘱凤石军和上船支援的医生护士,做好晚上下船的准备,一时间赢得了不少掌声。 终于要结束隔离了,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一片欢呼之中,李向南瞧见王怀军孤零零的坐在舵楼的船长室里,看着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午夜时分,如期下船。 李向南王德发雷进三人被接上车之后,快速的朝东山县城驶去。 看着离去的方向,并不是跟林建州约定的饭店方向,李向南皱眉看向开车的办公室主任高翔,瞧他神色有些紧张,便疑惑道:“高主任,咱们这是去哪儿” “李医生,那个集装箱里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听到这话,李向南和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一惊。 要说林建州忽然问这个是好奇,那高翔好端端的说这个就有些意外了。 李向南凝了凝眉,忽然问道:“高主任,怎么了” “李医生,我也不知道!不过从燕京来了好些专家,都在县政府研究呢!林部长让我接上你,赶紧过去一趟!” “” 一个装了红酒和火鸡的集装箱,它还能装什么稀奇货不成 李向南的兴趣被彻底吊了起来。 第1035章 不是,你真会啊? 东山县城并不大,汽车很快就抵达了县政府。 下了车,已经将防护服脱掉了的李向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借着整理着装的空当打量着面前前后两栋楼组成的回字形县政府。 此时此刻,后头一处建筑一层会议室灯火通明,里头有不少人影在晃动。 “高主任,什么情况能惊动燕京方面来人” 王德发好奇的问道。 一个来自大漂亮掉落在海上的集装箱,总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影响吧 “听说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高翔也并不清楚那玩意儿是什么,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反正燕京来了很多大人物!” 王德发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默默扯了扯嘴角。 “进去吧!”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迈步招呼高翔往后走。 反正林建州让自己几人过来,长长见识也好,至于什么大人物的,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可他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招呼从屋里传出来。 “咦!李向南!” 没想到这世界还真是小的出奇。 李向南抬起头,真有些哀叹冤家路窄。 “哟,沈司长,好久不见啦!你壮实多了!” 他脸上浮起一丝公式化微笑,伸手过去,还故意捏了捏沈玉京的胳膊。 “……” 沈玉京整个人都有点傻,怎么在哪儿都能碰到李向南这个鸟人,简直是太冤家路窄了! 一听李向南这话里意有所指,知道他肯定晓得了自己在偷偷去地下拳庄锻炼的事情,沈玉京腮帮子动了动,忌惮之余,也连忙堆起假笑应对:“李院长风采依旧!” “呵呵!”李向南放开手,这才发现屋里确实有不少人站着,大伙儿瞧了一眼自己,然后迅速低下头去瞧…… 此时此刻会议桌上放着的两台仪器! 林建州有些意外:“向南,你认识玉京” “嗯!老相识了!”李向南嘿嘿一笑,“沈司长很有心的,去年过年的时候还去我老家红山县组织开展了一次血吸虫项目课题的研究……哎,我老是想感谢他,都找不到机会!” 沈玉京脸上一黑。 特娘的,这是故意说我别有用心哪! “噢那次血吸虫病研究,玉京你也去了”林建州有些意外,深深看了一眼沈玉京,瞧对方神色暗沉,又思忖此时不是说话的时机,便扭过头朝李向南招了招手:“向南,你先过来!先看看这是啥!” “沈司长,借过!”李向南笑了笑。 “请!”沈玉京侧了侧身子,心里头有些不爽。 这次得知海上捕捞到几样奇怪的东西,身为计划委科技司司长的他一接到消息就跟燕京方面的专家过来了。 紧赶慢赶的过来,见到了林建州,也看到了那几台神秘仪器。 他自然也没见过这玩意儿,所以跟其他同志商量一番决定带回燕京再研究研究,想着早点回去。 结果林建州却不同意,还说如果他们想要带走仪器,至少也要等人看过才走! 结果左等右等,等的人是李向南! 这么多人等到午夜时分,等的人是李向南 沈玉京回头看了一眼屋外,确定再无人员过来,这才确定林建州确实要等的人是他,心里头顿时燃起一丝怒气! “沈司,哎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可他的牙刚刚咬起来,王德发就快步走过来,很是热情的握住他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最近天干物燥,沈司长可要多喝点茶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沈玉京就想起自己那座被发现的竹林茶楼,心里忽然心疼到想哭。 “王医生也是!多喝点茶降降火,你瞧你这口气……”沈玉京堆着笑容捂了捂鼻子。 王德发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回头去你茶楼坐坐去!” “……”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沈玉京脸上一僵,心里将面前的胖子骂了一百遍。 可看到这胖子还朝自己眨了眨眼睛还投来一副询问的目光,他也只好讪讪的笑笑,邀请道:“随时欢迎!” 随后赶紧快步站到了桌边。 “让慕鱼带着人给集装箱彻底消毒之后,我们从里头找到了这两样东西,看精密程度,应该是科学仪器,就是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林建州解释了一番。 “这一长串英文字母啥意思”有个中年人很是疑惑的问道。 林建州耐心解释道:“已经让人去请东山县城的英语老师去了!” 说话间江毅县长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走了进来,跟大伙儿介绍道:“林部长,这是东山县城中学的万老师,教英语的!” “万老师,还麻烦你给翻译翻译,这是什么意思”林建州指着设备上的仪器标识问道。 “稍等!”万老师上前看了看,一时没认出来,便拿钢笔抄写了一遍,坐在一边翻字典去了。 “……” 众人耐心的等着,倒也没停止讨论。 这两台仪器沈玉京早就看过,此时的注意力便放在了李向南身上,竟忽然发现他默默的捂了捂脸,表情好似很是无奈的样子。 特娘的,害我们等这么久,你倒是来了,来了你也不做声,在旁边扮什么鬼脸! 我倒要看看你晓得些什么。 于是沈玉京轻轻咳嗽一声,等到在场不少人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之后,忽然笑道: “李院长,你在燕京可一直都是科技前沿的追随者!对于市面上出现的一些高端设备,肯定比咱们要懂!” “想必你也很懂这东西是什么吧” “不妨给大伙儿介绍介绍这设备仪器的用途” “也不枉大伙儿等你这么久了!” 这说法就充满着让人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了。 不晓得的人一听,就会顺着他的内容去认为李向南啥都懂。 要是李向南承认自己不行,或者认不出来,那么被沈玉京冠了这么高的帽子,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名不副实、沽名钓誉。 而且,这话里还有两个陷阱。 让李向南介绍这仪器的用途 他怎么会呢 大伙儿都是第一次见这东西,李向南来的更比所有人都要靠后,他咋可能知道! 还有一个,大伙儿等这么久,等的就是你李向南,不然这玩意儿早就收到车上带回燕京去了! 大家舟车劳顿的,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大伙儿那特么不是白在这等这么久了吗那怨气怒气可都要朝你撒了! 说完这几句话,沈玉京心里暗爽,心里想着狗日的李向南,你也有今天。 老子怎么着也得让你好好出个丑! 他瞧见王德发眼珠子瞪大,心里就更爽了。 你这泥腿子嘴也贱,正好让你们几个一起出出丑! “这东西叫做aed!” “” 可让沈玉京无比惊愕的是,李向南竟然云淡风轻的吐出了几个字,表现的好像真的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一样! 而且他说的如此肯定、从容、淡定…… 沈玉京满脸的问号。 不是——你真会啊 第1036章 差点让你小子装上了! “什么是aed” “不要相信那些无聊新闻,了解seven的粉丝都知道他是一个谦逊有理又敬业的艺人!”沐子珊不以为然,人红是非多嘛,这种事情多一半又是剧组炒作。 “准备!开炮!”一名负责指挥的将领对着战车上的士兵高声下令道。 他们身后有三个蒙面人,背上背着长枪、双剑和单刀,一身的黑色行头,走路的步伐异于常人,一看就是高手。 刘承宗闻言拱手沉声言道“下官职责所在,自当尽力。”他虽则颇有些看不惯朱权的心狠手辣,却也知晓这个亲王殿下就藩大宁后掌握军权,此等事涉及兵事的不法之事自然在其权限之内,自己却是无权过问。 从踏出药王谷,从我懂事知道自己的责任时开始,我便觉得,我再也不能成为师父所期待的那样一个可以医治人心的大夫。 “不是这种办法”所有人都吴悔的话吓了一大跳难道他想用肉身跳跃过去不成他疯了不成 挂掉电话的沈丹妮,涂着玫粉色指甲油的白嫩手指摇晃着一杯果汁,唇边溢起一抹冷笑。 而张梦瑶仍然没有发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么离谱,兀自一脸兴奋的转头对宋春芳说道:“宋姐,还是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外套。”说着脱下了穿在外面的短腰单层夹克递了过去。 萧逸天抬眼望去,父子二人相视一笑,“老爸,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我还怕到时候你们会心软呢。哼哼,我倒要看看谁那么胆子敢动我的家人,想在阳平搞是非,我让他来得去不得!”话音一落,后脑已经挨了一巴掌。 一炉之后,燕十三又开了两炉,如此一来,燕十三的手法更加娴熟了。 “李牧,那个家伙是谁怎么看他好像和你有仇似得。”说话的是李牧昨天新认识的一个同学,他也被体育老师施以“残酷”的马拉松酷刑。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父亲的这个问题,如醍醐灌顶,惊醒了他。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一片肃穆,万物都被冰霜封冻,仿佛再也看不见一丝活物。 看了唐微澜一眼,后者轻点臻首,一旁的沐俞阳也投来灼灼的目光,萧炎思付片刻,掌心伸出,一团赤金色火焰悄然涌出,刹那间,大殿中的黑暗都是被驱散了不少。 她自己都要殷时修搀着,却还得伸手去扶姑奶奶,这么大的礼,她是绝对受不起的。 张大麻子有了钱,发现盗墓是个发财的好行当,他养的那只猞猁会找墓,于是乎这一人一猫是一拍即合。一个负责探坑,一个负责开棺,王大麻子只管拿里头的陪葬品,只要把尸骨留给那只猞猁便好。 萧炎双拳紧握,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烦躁的心情几乎要将他逼疯,心中,对星天学院的仇恨也是越发浓郁。 “好,我明天就带你到重点中学去报名。”华凯旋兴致高昂地说。 “哟!臭丫头!还知道回家呀!打电话也不接,这是要上天了”闻声时夏抬起眼皮,只见楼上走下来了一个男生,颜值嘛!还可以,但是举手投足间就给时夏一种很欠揍的感觉,尤其是那种和她说话的语气,简直讨打。 第1037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她的身子仿佛没有任何重量,被我拉着跑动的时候,几乎是没有任何的阻碍。我感觉奇怪的同时,也不得不停下来。 明凡离去之时坐在车上,一直往向校内去,于曼丽知道,那是王天风办公处的方向,从上来到现在,明凡没有说过半句话,就静静看着那边,他在想,老师真的不来送自己了吗 就像是一种道不出来,但又特别气的感觉。她无法言喻这种感觉,让她十分胸闷。 房卡在卓鑫那,滴一声,门开了。大家走了进去,躺在床上的感觉非常非常棒。可以休息就是最好的,他们三人还各自要玩手机,叶振自己躺着就要睡着了。 “我真的那样打坐了一个晚上”其实这是第一个问题,叶振已经知道了结果,不过叶振还要确认一下。 此外,我们继续推荐具备高安全边际及较大市值扩张潜力的公司:创业软件、易华录;新三板公司中推荐易销科技、易所试。 紧接着,就听到不停的有哗哗的声音,只见不停的有世界影像的背景变成了红色,相应候选人脚下六边形也变成了红色。 “这不结了,这里设备更新就交给你了,我得马上过去阻止她。”伊凡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见到蓝羽。 “大哥,因为之前野奇老被余叔迁走,所以明凡也不知道,可能余叔最近忙,所以把它放这里了,明凡应该以为是普通的马。。。。”阿诚哥有点佩服明凡的勇气了。 她的心里有一种奇怪感觉,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可就是不对劲。 而且现在的情形您也看到了,财政部那边好几次要缩减兵工厂的产能。 在她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虚空里的画面渐渐散去,最后变成一束金光冲入她的眉心。 曾经就有人感慨,我们所见到的东洋人,无一不是侦探,无一不是便衣。 不过这玩意老凶了,他们这几个下属想过去触摸都会被这东西给恶狠狠啄一下。这让猴子几人一直都只能默默看着,心里当时还寻思着这玩意能有什么用。 宁稚的手被傅擎年抓在掌心,逃也逃不脱,她到现在还很怕他,但也不想辜负姜玥的好意。 周寂抬手替她拂去落在乌发上的树叶,长指骨节分明,漫不经心中又带了点从容恣意,缓缓帮她整理好额前的碎发。 曹轻言看到皇后寝宫的惨状,还有躺在血泊中的皇后,当即魂飞魄散,吓得慌忙跪地。 道明贤王前世乃是战魔祖,虽然修为并不算是很强,但是神识感知颇为敏锐。 明明之前连影都没有,跑了几步,距离就拉近得只剩下一万里不到,如今再跑了几步,就马上到虚天兽的骨架底下了。 所有的人心里都是期望着,要是龙天的这个世界能够永远的存在的话那该有多好。那样的话,他们也就不用在被那个魔王威胁了。 我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完全没有概念,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规划几年后的事情,对我来说是非常困难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从何想起。 咻咻!杨天身躯一晃,往前方疾奔,现在他的修为一直压制没有进行突破,和圣子级人物还有点差距,正好借这个几乎突破修为。 一声惨叫,大师级别的厉鬼登时灰飞烟灭,消散在客厅之中……饶姐轻描淡写将桃木剑还给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像做了个番茄炒蛋一样简单。 简宁唇角扬起诡异的笑,正在这时,一阵匆匆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简宁忙关了手机重新躺好,纹丝不动。 在游戏到十五分钟,我方掌握了绝对优势之后,对方不反抗了,游戏变成了一个聊天室。 “把他手机号给我,我觉得他还有点本事,我准备和他合作!”郑世欢阴笑着说道。 摇了一会,端木洁不见陈风有任何反应,心情已降落到冰点,眼泪哗哗地流出来,趴在陈风身上,放声大哭。 被人骗取钱财,饿了两天。这件事情可是给了陈风很大打击。本来一直认为钱财只是身外之物,可有可无的他。现在知道没有钱在这个社会寸步难行后,已经对金钱有种饥渴感。。 说罢,李锐一声令下,他的五个儿子立即摆出了一个攻击的阵型。 我虽然一刻都不想和她在一起,但是还是和她一起回到了住的宾馆。 同时,也是满脸苦笑,普通人类已经不是他的真身了,而是他以消耗能量变身而来的。 “是,我蠢,但是我的蠢跟你有什么关系”凌宝鹿说罢,转身就走。 顾微然做事很专心,他慢慢的搅拌的粥,然后吹着,认真的姿态,让凌佳佳,心又不由自己的动起来。 “久重,你的车牌下来了,我刚给你邮寄过去,注意查收。”老爸在电话那头笑道。 如今,能有白帝这样的才俊强者,为她前来找杀族的麻烦,他也为上官玉笛欣喜。 九把飞刀在精神念力的驾驭下,带着巨大的穿透力向弗利萨射去。 吴玲知道雨露是为了自己不平,都已经是跟贺艺锋交往了这么久的时间了,连家长都不愿意带她去见,这自然是会让人生气的,但是她不想看见贺艺锋为难的样子。 “别看了,现在都好了,还去看这些照片做什么。”沈凌彧一把夺走她的手机,放在一旁。 不少人知道地球集团收购了东航,但是还是有些人坚信这东航永远不会被收购。 沉睡中的精灵突然睁开眼睛,金黄色的眼睛中生死轮回、万物繁衍的场景不断闪现,周身无意识的散溢着沧桑古老的气息。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想指望我为你们高层奉献牺牲,那是不可能的。 当天晚餐结束之后,中森明菜和蒲池幸子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好以后要经常打电话联系,都有时间的话,就出来逛逛街,吃吃东西什么的。 第1038章 林建州升正部长?幼薇要回来? 而修为之事,并不是一味枯坐于山内,就能悟道于九天之上,道景真人是行动派,其修为就是来自远远不断地炼器练符中体味而出的。 “你给我找一口能把这条咸鱼炖了的锅来呀!”不够就是厨具的问题,让我们的白森童鞋极为焦灼,直接掀桌子了。 与外界不同,蜀山是内战,它被封为仙山,仅管地势磅礴,可也容纳不下那么多的门派,于是为了争夺地盘,教派之间开始矛盾不断。 块头相当之夸张,浑身上下弥漫着无比凶悍的气息,简直像一头人行凶兽,这种巨大的块头要是当成保镖站在身后,威慑力十足,估计十几个混混加在一起都得绕道走。 此时,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数之不尽的翼火蛇,将楚风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这些凶残嗜血的大红蛇,根本就没有丝毫迟疑的就喷吐出了恐怖的毒火。 第二天的时候,佑敬言正想着用什么方法去往辽国都城的时候,突然有个士兵来报告说,王德用老将军随后就到,让他们等等在做决定。 冤家宜解不宜结,韩炜最终还是希望化解这一段仇怨的,归根结底董卓一族的败亡确实跟韩炜没有太大的直接关系。说到底,董卓的所作所为也应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董白也在多年前就已经明白了。 岳飞听到姜德是让众人当后军,心想如此一来也不会发生什么战斗,便也笑着答应了下来。 老头盖得被子都是非常新的,侯爵看着整齐的房间,知道这个老头的儿子非常的孝顺。 “奥,敬言,你可真的是太伤我的心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有多凉。”曹景休竟然一时间握着心脏装出了很受伤的样子,那个翩翩公子曹景休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李二一直都没说话,不过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听了李泽轩念的那首诗,他先是感觉自己有点像昏君,要不然在他的治下怎么会有人满腹经纶,却怀才不遇、最终穷困潦倒地在家活活冻死呢 “什么不行,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吴媚才不搭理安稳呢,把被子一拉就钻进了被窝里。 最初的“梦境-01”在某一次测试中因为精神过载而引发了电磁共鸣,进而自爆。元皓受了重伤,但他也因此提供给了红后一方更翔实的数据。 “破!”,银轮皇怒吼道,他的身影终于动了,杨天的时间静止束缚了他两秒的时间,最终被他冲破。 “堂堂西湖竟然是这么一个所在……这也真够诡异的。不过,这个世界便是如此,我也没有办法。”看了这么多稍显玄奇的传说,元皓叹息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手关掉手机闹钟,看了眼大部分还在睡觉的吧友们,发现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李纪聿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表面气势却伪装的相当到位,如一潭秋水不起任何波动。 亚德森是带着伤回来的,进来就看到苏洛依躺在床上,睡的正沉。 贺航挣了挣,手脚上的绑带不仅没有一丁点松动反倒越发紧了起来,气不打一处来。 元皓在这里就看到了至少十二艘躺在发射台上的萨拉米斯级巡洋舰。这是联邦军的主力巡洋舰,也是落后于时代的战舰。 忙忙碌碌了半天,一直到将近九点,明天才得以坐下来休息一会。 “怎么样,这一次外出,受苦了没有,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有,你跟我说,我替你报仇!”南宫瑶一见韩飞,满脸关切之色。 风尘只是看这祭坛,与当初美杜莎皇宫那座若隐若现的祭坛,何其相似 此时的张入云腿上已渐能活动,只是腿骨里绑着的银丝还在,一直以来在隐娘的要求下,他都未曾移动过双腿。所以直用了有两柱香的时间,张入云才慢慢地将双脚放在地上。 隐娘此时身上早已是如同在火上烧烤般的难受,当下又因一时激动,将她最后一点精神都消耗掉,待听了张入云的话,却是已张不开口回答。但她此时心里却很开心,脸上淡笑着张开口,发出一串连张入云也听不清楚的声音。 徐晃又得到一百七十匹战马,高兴的胡子都捋断几根,这样他的骑兵又可以扩充了。 一般来说,刚刚出生的婴儿,大多没有什么自我意识,然而,这孩儿一触碰到玄液,竟自己睁大了眼睛,手一扑,开始学着游泳,显得“灵气十足”。 第1039章 从此以后,到处都是你的模样。 但韩家本身对这个世界的祖宗没什么感情负担,要说亲,他跟身边的姨娘更亲,这些姨娘们把他养大,随了韩姓就是韩家人。 不过又一想,也是,夏省长年轻英俊、潇洒迷人,如果他施展美男计,怕是刘一琳招架不住,肯定要投诚过来。 秦川和陈佳音上了二楼,走进了房间里面,陈佳音在后面嘀咕道。 “行,咱们去吃早点,回头八点时候那边会打电话过来的!”看到大姐买了早点走进院子,叶东平随手抹了把脸,和叶天进了厨房。 一道巨大的雷电升了起来,在空中形成一把长刀的形状,大概有十米长,随着秦川手掌挥落,那雷刀也劈了下来。 “是!”江崖丹放下手臂,沮丧的道,“侄儿遵命!”他倒不相信江皇后真会打断自己的腿,但像今天这样抽他几顿是没问题的。江崖丹自幼锦衣玉食,享受惯了,吃不得苦头,所以皇后这威胁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老子道德经曾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即对应道家的三返二、二返一、一合于道,其名词就为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是以只能用冰把老太妃的遗体保存起来,建起灵堂,等候楚太妃与萧肃回京主持。 “我们的技术能力并不见得比英国人法国人强。但是我们毕竟先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正常情况下,我们的产品自然会更好。”史高治回答说。 平心而论,卫辛很是不能理解的一点是,连若菡一心闹腾,说是帮夏想也好,说是添乱也好,毕竟她有资本也有资格,而付先先热火朝天的势头可以看成她对夏想的感恩,古玉从容不迫的居中协调,可以视为她对夏想的爱护。 而且现在变异老鼠已经被吓跑,以变异兽的智慧来看,估计是不敢再来找他们麻烦了。 话一落,迟姝颜听完对方的话狠狠抽搐,什么叫她主动什么叫他再三考虑和勉强 这是他为宁宁准备的重逢礼物,花了他足足四个月的时间才采摘到手,总算在她最后考核之前赶到了。 到了车队处取了另外两辆军车,一行人赶紧离开了独流镇,奔向高速公路的入口。 “多谢!”萧怜学着穹隆的模样,一本正经抱着胜楚衣往自己卧房走去。 钟希望也不敢再乱唱了,转而让郑曙光唱军歌。郑曙光的嗓子明显就比钟希望的好,唱起军歌来丝毫不比后世的那些歌唱家唱得差,当然,这也可能是钟希望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结果。 在这即将人吃人的末世之中,有仇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不了就将其杀得一干二净,倒是根本用不到去介意什么。 眼看着时限将至,言氏子弟都没有传送回来,连其他派的人也如此,一旦传送阵关闭,里面的人再无活路。 “符咒一族的确有,但是谁又会为了消失的一族去报仇,人心就是这么的冷漠无情,我曾经去求过他们,可惜他们拒绝了我,所以我回来自己亲手报仇了。”王嫣说话的时候,眸子已经完全染上了血红色。 “冷枝,将药汤呈上,随本宫入殿伺疾。”冷寒的面色仅在瞬间即逝,皇后面色恢复如常,缓声言道。 没有人讨老婆是为了休掉她,也没有哪个皇帝立皇后是为了废掉她。 直隶总督叶琦是君墨尘最得力的手下之一,跟他南征北战,当初由君墨尘任命大将军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出来反对的,总觉得自己才是带兵的人才。 不过目前为止空蝼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随即却又想起了当时和蓝染交易之后获得的那一罐物质。 “父亲,发生什么事儿了”同样感觉到震动的艾星余,也是不自禁地向羿问道。 “天雪,将雪碧递给我。”萧何突然对我指着我手边的大瓶雪碧说道。 见他怀疑,蓝星儿不服气的从秋千上蹦了下来,二话不说把他拉到大树下一个能遮荫的地方,然后粗鲁的一把拉下君墨轩的脑袋,头碰头的用双手捂住珠子让君墨轩看。 马邑之事刚过半年,刘彻稍稍摆脱了失败的阴影,喘了口气,他又遇着了麻烦。 要说整个尸魂界里,谁最像浦原喜助所说这王族之人,空蝼还真就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像的存在了。 房间之中,罗森缓缓睁开双眼,黑亮的眸子中有着诡异的透明力量浮动,随之缓缓消退。 其实老宗主是指出来了两条道路给万剑宗的宗主去选择,一条大道叫做有情道,也就是说万剑宗的宗主迟早是会重情重义的,而另外一条就是绝情道,如果一旦是选择了,那么万剑宗确实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崛起。 金谨惠也不明白,看了一眼手中倒计时的手表,又看了一眼方念,焦急的询问道。 很多人知道华寅拼命三郎的称号,能打、真打,不用替身,但很少有人知道,华寅最早是做的宁沛宸的替身,而且得到了他的提携。 第1040章 你聋了?我特么问你面好不好吃 工地上出事儿了? 一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头便是一沉。 现在整个事业最为关键的,就是尽快的让新念薇医院开工建设了。 如今这方面竟然遇到了阻碍? “走,先上车,你仔细跟我说说是咋回事!” 李向南立即挥了挥手,不由分说便叫巩开疆上车。 “小李,出什么事情了?” 这时王德发骑着自行车,后头载着韩大姐的女儿小包子,吱呀一声停在了道边。 “工地上出事了!”巩开疆刚跑到驾驶室旁边,人还没上去,满头大汗的喊了一声。 “工地?”王德发一愣,随即喊道:“等我一会儿!我也去!” 说完这话,他快速转了转脚踏,飞速往楼前骑,车刚刚停稳,便伸手将小包子抱了下来,连车都没锁,瞧见路过的明章菊便喊道:“小明,帮我照顾一下包子,我去去就来!她姑姑在楼上,多谢!” 说完这话,他这才揉了揉小包子的脑袋,指了指汽车。 小包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懂事的点了点头。 “王医生,你快去吧!我来看着她!”明章菊抱起小包子便说。 这小丫头来楼里不少次,许多医护人员都认识,算是个小开心果了! 王德发这才点点头,跟着钻进车里。 汽车迅速往校门口开去。 “出啥事儿了?巩老哥!”李向南也没含糊,等胖子一上车,便抓紧时间问道。 “嗳嗳,等会儿……”王德发又喊了一声,随即伸头看向窗外,招了招手,“小宋!” 李向南这才看到宋家的车刚过校门缓缓开了进来。 “去哪儿啊?”宋怡在车里探了探身子。 李向南便喊道:“巩哥说工地出事儿了,去看看!” “好,我们也去!”宋怡挥了挥手,便催促宋子墨掉头。 两辆车出了燕大,迅速往西驶去。 车上,巩开疆也赶紧将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实际上巩开疆的速度很快,开工建设需要的木材、水泥、建筑材料,甚至建筑工程队的师傅全都到位了,已经把工棚都搭建起来了。 巩开疆也是数着日子让工人们休息好,只要8月8号一到,进行了开工奠基仪式就能顺利开工建设,整个工程就能如期进行下去。 可有一天早晨,忽然来了二三十个百姓,带着铺盖卷直接跑到工地上住了下来,要巩开疆赔钱,说他占了老百姓的地。 这些说法搞的巩开疆莫名其妙。 李向南这块地是乔山卿赠送的,以前更是燕京市特别划拨出来让他进行煤炭储蓄的仓库地,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怎么忽然被告知是占了老百姓的地呢? 当然,明面上他只能知道这么多,具体的事情肯定是李向南比较清楚。 可李向南去了东山县,他只是负责施工的老板,联系不上人,只能天天来念薇医院等他。 问了医院的人,听说李向南去东山县抗疫去了,而且人被隔离了,几天后才能回来,急的巩开疆是团团转,可又没有办法。 这个中信息细节,也只有李向南自己知道,找其他人来处理,他又怕处理不当,影响了大局。 于是左等右等,终于在今天等到了回医院的李向南。 “草,这眼看要开工了,给咱们搞这一出?这尼玛不是有人搞鬼才怪呢!” 听到了巩开疆的话,王德发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不错!我觉得就是这样!”巩开疆有些抱歉道:“李老弟,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不是燕京人,有些手段在这里不好用!还得照顾一下你后面发展上面的面子,这要是在徽州地界,我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巩老哥!我心里有数的!”李向南点了点头,人反而冷静了下来。 巩开疆行事谨慎是好事,毕竟这当中有哪个环节处理不好,的确很可能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做生意,和气生财。 哪怕是用强,也得自己出面才行。 许多事情巩开疆是没办法直接去办的。 他能这么长时间强忍怒火按兵不动,实际上已经帮自己很大的忙了。 很快到了工地,这里确实相比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各种建筑材料已经规规整整的堆放在各处,在靠近边缘的位置修建了简易的工棚,俨然是一副别开生面的大干特干景象。 “巩哥!” 一下车,李向南几人就被几个包工头模样的人围住了。 “这是老板!”巩开疆朝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络腮胡介绍李向南。 “老板,我叫孟小巷!”孟小巷憨憨的笑了笑,随即马上便说道:“那群人今天又开始闹了,还跑到工棚里,跟工友们抢饭吃!要不是我拦着不让吵架,非得打起来不可……” “真是操蛋!”巩开疆骂了一句粗。 “走,去看看!”李向南也不含糊,朝下车的宋怡姐弟点了点头,带着人一起赶到了工棚。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如孟小巷所说,二三十人围着工棚的临时食堂,簇拥着火炉子,端着菜盆,一个个手里抓着馒头正在啃。 周围足足有五六十人的工友,一个个碗里都是空的,抓着双筷子在旁边气呼呼的看着,被前面几个包工头死死拦着,一个个都没有办法。 一瞧这场面,李向南就知道巩开疆对他们下了死命令,不管如何,一定不能让工地上出事。 这特么被欺负到这个份上,还要忍? 李向南承认自己不喜欢惹事,但他绝对不怕事。 “巩哥!孟头!你们自己看看!这帮畜牲太过分了,把咱们的饭都给抢了!” “是啊,咱们吃啥?这么多人全饿着肚子在这看着?这不是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吗?” “之前他们挡着咱们下水泥,下砖头,我们还商量着别干扰咱们,这倒好,现在演都不演了,直接硬抢?巩哥,我特么今天这活不干了,我都得揍他们一顿!” “我之前就说了,土地赔偿问题不归咱们关,要赔钱让他们找政府去!嘿,他们倒好,阻拦咱们下货,耽误咱们这么多功夫不说,现在还跟咱们抢吃的,要不是不想跟他们起冲突,我可忍不下这口恶气!” 见到孟小巷把巩开疆找来了,一帮工友七嘴八舌的全都发起了牢骚。 听的出来,所有人心里头都憋着一股火。 “都别说了,老板来了!”巩开疆吼了一声,“都给我憋着!” 场面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被巩开疆和孟小巷簇拥在当中的年轻人,一时间都惊讶起来。 这老板,也太年轻了吧?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头都生出了疑惑。 这么小的老板,能把这事儿处理好?能镇得住场子? 李向南慢吞吞的朝众人走去,他能读懂那些眼神里的不信任和疑虑,不过现在他的主要任务不是这个,而是处理面前这帮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团伙。 “谁是头儿?”他走过去,从兜里掏了烟出来,自顾自的拿打火机点着,问了一嘴。 “嘶溜,嘶溜!” 人群裂开了一条路。 就见啃馒头的人群里,一个光头刀疤脸坐在桌边吃面条,脚踩在一边的凳子上,斜了一眼李向南,“你找我?” 李向南慢吞吞走过去,一边吐着烟气一边问:“你想干啥?” “赔钱!”刀疤脸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对李向南走到跟前嗤鼻一笑,根本没拿他当回事情。 “这个好说……”李向南忽然笑了笑,问道:“面好吃吗?” “???”刀疤脸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李向南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你聋了?我特么问你面好不好吃?”李向南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忽然提高了音量。 光头刀疤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眼中厉色一闪,刚要发作。 李向南猛的端起碗,一整个碗瞬间倒扣在他的脑袋上—— 就见淅淅沥沥的汤水混合着面条滴滴答答的零落在刀疤脸的脑袋上,将他淋成了落汤鸡,狼狈无比。 场面霎时一静。 整个工棚食堂里,所有人都傻了。 刀疤脸自己也懵了…… 第1041章 反其道而行之 “卧槽,牛批!” 王德发嘴巴张成了一个o,默默的跟宋子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是一股难言的兴奋和爽快! 这光头刀疤脸,遇上李向南,那真是遇到了煞星。 你以为自己足够凶神恶煞,殊不知李向南他是真杀过人的! 你小子就自求多福吧! 而旁边的巩开疆孟小巷和周围那些工友们眼睛都直了,一双眼睛在李向南和刀疤脸的脸上来回切换,那是越来越精彩。 他们哪里能够想象的出来,李向南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一上来就朝这个领头的闹事人‘宣战’? 一点商量都没有! 这行为简直……简直帅呆了有没有! “我特么弄死你!” “敢这么搞我刀哥?你反了天了!” “卧槽!” 一时间,所有闹事的人全都从刚才被李向南一碗扣下来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朝着李向南破口大骂。 “卧槽尼玛!” 手底下人的吵闹,也将震愕的刀疤脸给惊醒,他猝然站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油腻,抓掉那些稀碎的面条,恶狠狠的便朝李向南挥舞起拳头,准备干他。 “嗳?”李向南忽然挥了挥手,歪了歪脑袋,“我刚才问你话呢?” “什么?” 勃然大怒的刀疤脸一愣,傻乎乎的止住了自己的拳头,也跟着歪了歪脑袋。 “我特么问你——面好不好吃!” 刀疤脸错愕到煞笔的脸,迅速由羞愤变成恼怒,随即变成凶猛的狰狞,他似乎很想不通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行事为何如此不合逻辑。 “好吃你妈!!!” “嗳?此言差矣!你等会!”李向南忽然伸出五指摇了摇。 “我等你妈!”刀疤脸是真的气坏了,伸脚就要踢他。 周围那些小弟也愤怒的围了过来,骂骂咧咧的要给自己的老大出气。 可李向南却气定神闲的吐了口烟气,朝后边的巩开疆喊道:“老巩,把这些人打一顿……” “……” 脚步声忽然一滞。 小弟们他们目光呆滞的看着李向南,似乎感觉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就连刀疤脸也有些吃惊的顿住了自己伸在半空的脚。 “老巩?” 听到李向南叫自己,巩开疆还有点不太相信,可随着李向南的重复,他眼睛瞬间便在这一刻瞪大瞪圆,随即兴奋的朝着四周愣住的工友们喊道:“卧槽特么,把这些人全给我揍一顿!狠狠的揍!” 轰! 一瞬间,这食堂里围着的六七十人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压抑已久的怒火,全都在这一刻像是大江决了堤一般宣泄而出,朝着近处的小弟们全都冲了出去。 拿锅铲的拿锅铲,提板凳的提板凳,用拳头的用拳头,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刀疤脸整个人都傻了,以至于根本没在第一时间跟上李向南的变化。 嘭! 等到李向南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被扇的跪在了地上,抬头一瞧,李向南近在咫尺,手里的烟只抽了半根,还在幽幽的散着烟气。 “卧槽尼玛!” 刀疤脸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疼痛使得他瞬间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屈辱,立即跳将起来,抬起脚便朝李向南踢去。 嘭! 可随即,他就感觉自己的右脚被一双力大无穷的手给按在了桌上,膝盖底下的某个位置,就像是被钳子夹住了一般,动也动不了,挪也挪不走。 关键是,疼的他浑身发毛,很快冷汗便跟他脸上脖颈上的汤一样,挂在了整个后背。 “嘶,疼疼疼疼……”他求饶似得叫嚷起来。 在众多手下眼里,他就跟一条蛆一样在李向南的面前疯狂的扭动着,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人体最疼的穴位之一,足三里!”李向南微微笑着,像一个邪神,气定神闲的抽着烟道:“爽不爽?” “爽你妈……” “嗯?” 李向南加重了按压的力度。 “爽爽爽!啊!”刀疤脸疯狂的拍打着桌面,挥出拳头去捶李向南,可脚被按着,他是钩也钩不到,砸也砸不了,急的是又恼又怒。 几分钟之后。 嘭! 随着李向南收回了手,刀疤脸这才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看着李向南的眼睛充满了恐惧。 他再扭头去看周围,发现自己带来的二三十个小弟,全都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有的抱头有的捂肚子,全在哼哼唧唧的惨叫,脸上的惧色又加重了几分。 “奶奶的,真特娘的解气!” 王德发拍了拍手,将脚从一个小弟的背上挪开,慢吞吞的走了过来,狠狠瞪了一眼刀疤脸。 “南哥!”宋子墨笑哈哈的拍了拍地上一个男人的脸,站起身舒展了一个身躯,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活动了,真畅快!” 周围的巩开疆孟小巷以及那些工友,一个个全都在大汗淋漓的傻笑。 宋怡捂着嘴,站在后头偷笑,一双美目俏盈盈的看着李向南。 “……”刀疤脸默默的低了低脑袋。 啪! 脖颈上忽然被一只手拍了拍,刀疤脸瞬间缩了缩脖子,抬起头,这才看到跟前蹲着的李向南在踩烟头。 他的人全被干趴在地上,对方连一根烟的时间都没用到。 “我就问问你,面好吃吗,有这么难回答吗?” 刀疤脸脖子一梗,连忙道:“好吃好吃!” “嗯?”李向南声音一凝。 “不好吃不好吃!”刀疤脸赶紧改口。 “那以后还来这儿吃吗?” “不来了不来了!”刀疤脸连忙道,下意识的揉着自己的膝盖。 “这才对嘛!”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脖子,“滚!以后别让我在这里看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是是是,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刀疤脸醋溜爬起来,连小弟都没管,灰溜溜的跛着脚就跑了! 周围的小弟一看老大都走了,哪里还敢在这里留,相互扶着可怜兮兮的也跟着跑了。 “李老弟,这……” 瞧见他们走,孟小巷很是着急。 李向南伸手打断他说话,转头朝宋子墨叮嘱道:“跟着刀疤脸!” “好嘞,南哥!”宋子墨笑了笑,挽了挽唐装的下摆,脚步矫健的跑了。 孟小巷这才松了口气。 宋怡走过来给他倒了杯茶,笑呵呵的端到桌前,说道:“你早就知道他们是故意来找茬的?是想故意滋事拖慢工程进度?也晓得无论怎么问,这些人都不会说实话的?” 听到这话,孟小巷和巩开疆对视了一眼,这时心里头才生出一股子浓浓的佩服。 李向南端起茶杯划了划盖子,抿了口茶,笑道:“你见过哪个要赔偿款的,清一色的全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众人这才恍然。 宋怡噗嗤一笑:“那打他们一顿,给兄弟们出出气,也算是赚了!” 他们想滋事,把事情闹大,最好搞出人命,然后李向南的工地就要停摆。 可李向南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来了个将计就计,直接堂而皇之的揍了他们一顿,反而让对方无从下手了…… 李向南笑着点点头,在众多工友尊敬的目光中看向宋子墨离去的方向,没有说话。 现在,还是要搞清楚,谁会阻碍自己的施工…… 第1042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接下来没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在工地这边看着!巩老哥,让孟哥重新给工人们弄点吃的!这几天都准备着,有任何不对劲的,立即告诉我!” 眼看8月8号的日期临近,李向南自然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止自己的大事被干扰。 “李老弟,你放心,我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上心的!”巩开疆满口答应下来,过去跟孟小巷交代去了。 李向南则指了指桌边的凳子,朝宋怡笑道:“有几天不见了,最近可好?” 宋怡施施然的坐下,从挎包里掏出一些材料放在桌上,笑道:“你才走几天?我这边没什么大事!” 说着话,她将材料推过去,说道:“考试一结束,我就把公司的事情让段四九盯着一会儿,我去了一趟津港!找到了你说的助听器厂,这是他们助听器的资料,给的不多!我买了一个助听器,不敢买多,准备回来先让你看看的!” 听到这话,李向南有些疑惑,“我们是过去谈代理合作,怎么就给这几页资料?这只是简单的助听器的介绍啊!” “嗯!”宋怡将包里一枚助听器拿出来递过去,解释道:“这样的一个助听器,售价是190块,几乎赶上了一辆自行车的钱!就算是最便宜的一个助听器,也要70块,这相当于普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所以他们的销量很差,整个厂现在很困难!跟燕京的营商环境不太一样,听说我们是私人的个体,厂长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的到,他对于我们各方面的印象、实力还是不放心的!所以并不怎么热情!” 李向南恍然。 燕京毕竟是首都,这里的人们接受各种政策的开放度自然要比全国其他城市要高。 津港虽然离燕京近,可在政策执行和吃透上,肯定要落后的。 对于南怡器械中心这样的新兴经济模式,肯定是持观望态度的。 在他们老一辈厂长的印象中,私人、个体、小商小贩的实力低弱,而且毫无保障,自然不会引起重视。 当谈判的资格出现巨大偏差的时候,就荣不得他们抱有审视的看法。 再加上,现在还是接触阶段,宋怡自然不会一上来拿自己宋家的身份压人,不适合也不理智。 助听器厂的厂长没有把宋怡轰出厂,就算是很礼貌了。 “看来还是得刘厂长过去一趟,才有机会跟人洽谈!最近ct机下线了,老刘估计正愁销路呢,再加上义肢这事儿,足够他忙的了!回头我过去约个时间,最好我也能一起过去谈一谈!”李向南想明白个中道理,便也不再急了。 “那这个助听器,能给吴晚春用吗?”宋怡关心道。 李向南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宋怡有些诧异的问道:“怎么了?不能直接用?” “目前还不能!吴晚春,是天生的聋哑人!她们这样的人,是先天性的聋哑,跟桃子这样的创伤型的不太一样!” “一个是身体结构上出了毛病,比如耳蜗、听力中枢有问题,需要的是重构听力结构,比如种植人工耳蜗!它是通过电流刺激听觉毛细胞来达到接收外界声音的目的!” “而助听器,则是针对中轻度的听力障碍人群设计的,也就是听力补偿!这助听器,就相当于一个扩音器作用!” 宋怡佩服道:“这当中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李向南,你懂的真多!” “所以,帮助他们恢复听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件事情很复杂!” 李向南抿了抿唇,说完这话,瞧宋怡有些哀伤,便又安慰道:“没事,晚春也好,付曼琳也罢,先把助听器厂的合作谈下来再说!后面有了他们的生产设备,咱们就可以利用这些,根据现实情况,帮助听障人士,做针对性的助听器和人工耳蜗!” “价格能打下来不?”宋怡一下子信心爆棚起来,她有个感觉,李向南只要说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办到。 “必须能!”李向南微微一笑。 “好!你准备啥时候去找刘叔?”宋怡一下子迫不及待起来。 “先把开业的事情忙好再说!” 于是李向南趁着现在有空,跟宋怡仔细说了下接下来几天的安排,两个人配合着开始整理念薇医院的开工事项。 巩开疆这边的所有工程准备全都就绪了,这方面不需要操心了。 最主要的是造势。 为此,李向南找到了已经调入cctV的徐佳欣徐记者,盛情邀请她来安河桥西的工地参观,并告诉她8号要开工奠基,到时候会有重要的领导过来出席、剪彩,希望她帮着拿到采访和报道申请。 徐佳欣这段时间一直在机修厂采访和整理,报道ct生产线和义肢生产线的事情,听说了此事,心里头震惊之余,加班加点将这两份报道编进了新闻联播里,开始为李向南做出的功绩造势。 然后报道了李向南的新念薇医院即将开工建设的事情,在工地上采了不少景,将念薇医院承包后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进一步的扩大,着重表扬了李向南敢于人先的精神。 这报道一出来,在燕京城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于是念薇医院新址即将开工的消息,便在全国范围内不胫而走。 这也顺利让徐佳欣获得了跟踪报道念薇医院扩建的资格机会。 而这段时间,李向南也没闲着。 他去拜访了沈千重,邀请他在8号抽空给自己来剪彩。 又托宋怡牵线搭桥,找到了土地局、住建局和市里的领导,希望他们也能在8号当天过来参与奠基。 李向南的名头早已在燕京市领导班子之间传扬了,这些人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又晓得他在政商两界人脉不错,这念薇医院承包扩大,多少也算是燕京的政绩,于是便都欣然答应。 当然。 严校长是少不了要邀请的。 还有宋辞旧,李向南是专门上宋家邀请他过来。 至于乔山卿,更别说了。 这块地本来就是他赠予的,现在念薇医院能够在这块地上生根发芽,全得益于他的帮助。 8号当天。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那真是相当的热闹。 感觉四分之一的燕京人,全来了念薇医院的开工典礼上。 随着一阵震天响的鞭炮之后,李向南领着一群领导来到了主席台上。 看着张灯结彩的开工仪式现场,遥望这热热闹闹的场面,握住话筒的李向南着实有些激动。 这完全属于自己的开创性事业——自己的医院,终于要开工建设了! 那真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李向南感觉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在各位领导致辞之后,作为主持人的他洋洋洒洒的说完了一段感谢的话,最后几乎将毕生的信念都融进了自己的肺腑丹田,朝着话筒吼道: “开工!” 啪! 震天动地的爆竹声骤然炸响。 千万响红炮在晨雾中腾起金红漩涡,硝烟裹挟着碎红纸屑漫天飞舞,恍若天女撒落的朱砂帷幔。 远处的塔吊长臂挥舞,与腾空而起的群鸽构成动态水墨,而他知道,这方热土之下,正涌动着比春潮更澎湃的力量。 鞭炮余烬里,新芽已顶破冻土,而李向南将与这方天地共同拔节,以钢筋铁骨为笔,在时代画卷上书写属于自己的重章叠句。 第1043章 短暂分别是为了今后更好的相聚 瓦工们肩扛红砖穿梭如织,砖块堆叠声脆似落玉。 钢筋工攀在钢架上编织铁骨,金属碰撞迸出星火。 水电工蜷在毛坯里布线,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恍若萤火虫群在迷宫中穿梭。 晌午的阳光下,已然一片忙碌,汗水滴落处,工地旁生出的野花倔强摇曳。 李向南将安全帽递给沈千重,带着他走进工地,看着这已然完成了一层建设的建筑物,心里头着实有些成就感。 “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你这工程进度就快赶上人家两三个月的!小李啊,工程质量也得保证啊!” 沈千重蹲在地上瞧了瞧一处刚刚扎好的钢筋,很快又站起身退开了些,看着泥瓦工们将水泥通过砖桶灌进这承重柱内,倒也点了点头。 “沈部,这您可得放心!这建筑队,是红徽商会自己人的,工程质量绝对过关!而且,我这一个月可跟他们的领头巩开疆吃住在一起,对现场的把关很严格的!” 李向南给他递了根烟,两人走到一层毛坯边缘,看着外头的住院部、员工宿舍楼都已然成了规模,说心里不激动那是假的。 “那就好!”沈千重抽起烟欣慰的点了点头,很快又诧异道:“这八月份天气可热的很,你一直住在这?小秦没意见?” “咋没意见,意见大着呢!只要有空就上工地看我,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可她也知道我不在这里,万事开头难,万一出了啥岔子,的确不好!就很理解我!”李向南笑了笑。 “你找了个好妻子啊!小秦一直这么支持你!很不错!”沈千重对秦若白也十分欣赏。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深以为然。 “开学了吧?学校不忙?”沈千重又问。 “今年我大二了,这两天在欢迎新生!我事情忙,把系里这活交给书记葛璐去干了!她挺理解我的!” “你同学都挺不错的!将来念薇医院也好,其他公司也好,一些适合他们的岗位,也可以拿出来帮一帮他们!”沈千重事无巨细的提醒着。 “我晓得的!” 李向南自己也很感慨。 “这一年多时间,我身为班长,只在大事上帮着他们,小事儿反而是同学们帮我的多!心里着实有些愧疚!不容易啊!” “是啊,不容易,人都是相互的嘛!” 沈千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迈步走下才造好的楼梯。 出了念薇医院的主体门诊楼后,他回身望着这座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大楼,心有戚戚道:“小李啊,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很欣慰!” 李向南抿抿唇,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晓得今天沈千重过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 “我见过你之后,就要去中南海报道了!” 李向南浑身一震,心道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刻。 沈千重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拆开之后自己取了一根,直接将整包烟都塞进了李向南的口袋。 “沈部,不管您去哪,您在我心里头永远是那个三渡河的沈队,是我最敬重的人!”李向南回忆从前,心里头满满的感动。 “你小子!”沈千重都被气笑了,“说的好像是永别一样!我这是比从前更忙了,不能时时刻刻想来你这就来了!又不是死了!” 李向南挠了挠头,哈哈一笑,“沈队,我是真希望您没事儿就来这里坐坐!我很挂念你的!” “我也是!” 沈千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像是长辈一般笑道:“好好干!” 重重的点了点头后,李向南看着他逐渐远去,最终坐上了一辆早就等在路边的红旗轿车。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今后更好的相聚。 李向南始终相信这句话的含金量。 所以此时此刻,他心中并没有多少的离别愁绪。 相反,沈千重进了中南海,这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明面上,他有了更大的倚仗和靠山。 按照约定,11月底整个工程都将结束。 这是巩开疆的工程队加班加点拿人力拼出来的结果。 工地的事情都理顺了,现在等着三个月的工期结束就行了。 所以现在回学校,李向南很放心。 这学期,叶不平也开始忙起来了,开学后他就大四了。 不光要承担着生物学系辅导员的职责,还要积极的补充自己的履历材料,为将来的分配工作做准备。 尽管这么忙,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帮着李向南去寻找激光手术刀的材料,经常忙的焦头烂额。 李向南时常让胡应龙买些卤煮、下酒菜领着一帮子学生去办公室看他,给他忙碌的生活带去一点慰藉。 今天还没进校门,他又在商店里买了一双回力鞋,来了办公室,见叶不平在高高的书堆里写材料,便走了进去。 “老叶!” “向南来了?”叶不平停住笔,看了他一眼,便垂下头道:“你先坐,我写完了跟你说话!” “老叶,你忙你的!”李向南微微一笑,便从挎包里掏出回力鞋放在桌上,“我就是路过商店给你买了双鞋,带给你!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叶不平愣了愣之后,瞧见桌上的确多了双鞋,赶紧抓起来跑出门,急道:“你给我买鞋做什么?!你这小子……” “老叶,马上有单位来面试你们这些毕业生!记得穿好点!别给咱系丢脸!”李向南笑了笑没停步。 叶不平缩了缩脚,脸上忽然有些囧迫。 不过更多的则是感动。 他的那双布鞋,春冬天都穿着,在大拇指的位置已经补了厚厚的补丁,补丁之上还有补丁,已经不知道被缝了多少针了。 李向南这小子肯定早就发现了。 一想到自己要分配出去,离这帮带的学生远远的,他的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李向南走出系大楼,正要去骑车,一旁忽然窜出来一个人,喊道:“李向南,不错,你还挺会关心人的!” 他回头一望,顿时有些意外。 “简惊蛰?你怎么在这?你没出国?” “说来话长了!”简惊蛰一脸笑意的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伸手递了过去,“呐!” “这是啥?” “我爸从霓虹国寄来的信!和你要的那份b超机的霓文翻译!” “我儿子有进展了?”李向南心头一喜,忍不住小声道。 “你说啥?”简惊蛰一愣。 “没啥!我看看你爸说什么了!”李向南赶忙接过去,打开信,可看着看着,喜悦的眉头却霎时间高高的皱了起来。 第1044章 刚想睡觉简惊蛰就递了个枕头! “你自己看看吧!” 李向南将简立威的信转手递给简惊蛰,心里却着实有些意外。 因为这封信里,说了简立威在霓虹国交涉的一些事项。 简立威在半个月前就回到了霓虹国,并且积极开始为李向南交代的事情奔走。 期间他的确通过关系找到了立日株式会社,并且找到了相关的技术人员,以对b超感兴趣为由,索要了一份产品的说明。 但后来简立威再通过中间人去寻找立日的高层,想要磋商b超机的进口事宜时,却遭到了拒绝。 理由是,霓虹的医疗行业协会如今对出口龙国的器械特别敏感,现在如果要出口,就得经过整个行业协会会员的一致同意才行。 这么一个奇怪的理由,简立威自然有些诧异。 于是经过旁敲侧击询问霓虹一些关系比较亲近的高层,才知道一个哭笑不得的理由。 还是因为李向南! 之前针对芝东集团的间谍案,龙国做出了严厉的处罚,并在国际上引起了非同一般的反响。 所以,为了保护本国的国民不受侵害,他们决定不向龙国出口高科技医疗设备。 “无语!” 看完了整封信,简惊蛰第一句话就相当的无奈。 “这不是变相的承认自己对别国有所图了吗?好端端的做生意,为什么畏首畏尾的?芝东的事情难道不是个案?立日又在害怕什么?” 李向南翻看着那份b超说明书,心中却早已心知肚明了,笑道:“还能是什么!做贼心虚呗!而且……” “而且什么?” 遇到这样的事情,简惊蛰很是为龙国不能进口这些先进设备而着急。 “这些只是一些看上去冠冕堂皇的借口,实际上他们是为了封锁咱们国家的科技!你想想,ct机从他们国家进口之后,短短一年时间,就实现了生产线的国产化!这必然动摇了他们的经济利益,如果咱们也能实现出口,势必要在国际上对他们的销路产生影响,毕竟咱们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用!在效果差不多的情况之下,自然没人会去选择贵的,而且服务又跟不上的!” 简惊蛰恍然,“原来还有这些深层次的原因!李向南你看问题,真是鞭辟入里,很透彻!” 不过现在的现实情况是,霓虹国有了前车之鉴,的确不太可能向龙国出口包括b超机在内的高科技医疗设备了! “那现在怎么办?”简惊蛰担心道:“我爸把这份说明书寄回来,肯定是想你看一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治疗效果,如果你坚持想要进口,他肯定会帮着想办法的!” “不用!”李向南却直接摇了摇头:“伯父是龙国的大使!他的身份不适合参与商业活动,而且既然霓虹国现在如此小心,肯定不会让你爸的进口行动成功!”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简惊蛰晓得这当中的深层逻辑,很是忧愁道:“b超机对我国的医疗发展很重要,如果能够早点进口过来,能够大大改善我国人民的医疗条件的……” “当然不能算!”李向南立即说道:“或许,可以想个办法变通!” “怎么变通?” 瞧见他这么胸有成竹,似乎早有应对的措施,简惊蛰一下子紧张起来,语气也十分急迫,对李向南的想法充满好奇。 “在香江设立中转公司,专门从别国进口这些医疗前沿设备,再转道送回国内!以目前香江在国际上的金融地位来看,绝对是又保险又安全的做法!” 听到这话,简惊蛰震惊不已,她瞬间想明白了当中的门道。 “这样一来,霓虹国为了打开国际上的销路,反而愿意向香江公司出口器械,又不会怀疑到咱们身上!说不定他们还会主动一些……李向南,你这个主意简直妙极了!” “孺子可教啊!”李向南将那份b超说明书放进挎包里,掏出烟抽起来,旋即便笑起来。 “你说你一个大学生,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绝妙的点子的?你明明还这么年轻……” 这样的主意,她一个二十八岁,经历这么多、世面见过那么大的人,都不一定能够想到。 可李向南却在转眼间就想出了一条适合b超机进口的折中道路,这不仅需要对当今的社会形势和国际环境做出准确的判断,也对个人的综合素质和眼界有极高的要求。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简惊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内心里生出这样的想法。 上一次,李向南圆满的帮着谭老应对那场国际危机之后,她的心里就对这个年轻人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如今这小小的一个转圜,更能看的出来,李向南生命厚重程度! “年轻?”李向南微微的笑了笑,随后不甚在意道:“可能就是年轻吧,才这么大胆!这件事情要落地,不容易啊!” 简惊蛰深以为然。 现在撒夫人访华还在持续的推进中,香江的回归仍然在洽谈。 这时国人去香江虽然没有之前那么麻烦了,可毕竟还有许多程序要走! 如果想通过李向南的这种办法折中将b超机进口回来,其中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像一个人过境那么简单啊! “李向南!你放心!” 想起当初李向南在接受谭**务那一刻的坚定,此时此刻简惊蛰也莫名生出了无穷的勇气。 “我在约翰牛那边还有点关系!现在香江那边也有不少人能够说得上话!这件事情,我来帮你运作!” “嗳?” 听到简惊蛰的话,李向南一下子惊醒过来。 是啊。 香江如今算是约翰牛的飞地。 以简惊蛰在大不列颠运营了十来年的关系来看,她在约翰牛和香江去做这件事情,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要有非常便利的条件!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刚想睡觉,简惊蛰就给自己递了个枕头! “惊蛰同志,这我就不得不感谢你了!” “事情还没有成,别急着谢我!我这两天就要飞约翰牛国,事情办成,你再谢我不迟!” 简惊蛰说完,干脆利落的说了再见,随即转身便离去了。 此时此刻,李向南心中忽然又豪迈起来。 如果香江的中转公司真的能成立,那对于自己的商业帝国来说,绝对是非常大的助力。 简惊蛰这个忙帮的太大太及时了! 一下子心情大好的他,推着车回去,整个人的精神也一下子振奋起来。 “李医生!” 等到快到念薇医院时,忽然看到虞洞庭在楼前踱步,看到自己时还很是急迫的迎了过来,李向南诧异道:“虞伯父,怎么了?” “我父亲今天就要出院了!他想见你一面!” “虞老?” 听到这话,李向南浑身一震。 这是今天听到的第几个好消息了? 第1045章 你跟慕焕英同志,真的好像! 李向南轻轻转动着方向轮,推着虞老的轮椅静静走在燕京大学的旖旎小道之上。 秋风吹过未名湖畔,岸边的红枫便悄然换上了新装,与博雅塔的倒影在湖面共舞,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湖中游弋的鸳鸯不时掠过水面,涟漪荡漾间,倒映的塔影与秋光更显灵动。 静园的建筑上,爬山虎正上演着季节的魔法。夏日的碧绿已悄然蜕变为深红,叶片随风轻摆,与黛瓦青砖的古朴韵味相互映衬,为这座百年学府平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 而校园主干道旁,银杏树的叶片边缘开始泛起金黄,如同撒落的阳光碎片,预示着秋意正渐入佳境。 最终,两人来到未名湖畔。 轮椅的嘎吱声戛然而止。 李向南将老人面朝湖畔,自己也顺势坐在一旁低矮的台阶上,看着很远的操场上,有人在欢闹着踢足球。 虞浩然出院之前找自己,应该是有话要跟自己说的。 这一路对方的沉默,显然酝酿着如何开口。 李向南并不着急。 或许到了今日,奶奶慕焕英的下落,他早已将其当成了心底里久远的希冀。 麦子没有熟的时候,冒然去收割它,只能让种植它的农民无端伤心。 所以掏出烟点燃的时候,李向南轻声说道:“虞老,我奶奶的事情,您不必觉得心中有愧!不要将这件事情如何开口,和我救了你这件事情划上等号!” 端坐的老人平静中忽然涌起一抹诧异,失声笑道:“小李,你的确比那些同龄人要懂事的多!我原本以为你会拿这件事情当做筹码……是我小看你了!” “虞老,如果救人能被拿来当做交易,那我这卑劣的行径可着实给岐黄杏林一脉抹了黑了!” 虞浩然浑身一震,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过了很久很久,在金色的光辉与斑斓的秋色交相辉映的夕阳下,他感慨道:“你跟慕焕英同志,真的好像!” 李向南转头看他,不明所以。 “一样的睿智聪明,一样的洞察人心,一样的懂得进退!”虞浩然视线望向湖面,目光深深:“慕家……后继有人了!” 这句话听在李向南耳里,却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多少了解虞老一点,知道他不是糊涂之人。 意思,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他是慕焕英的孙子,是李家人,自然也是半个慕家人。 可说到底是半个,难道慕家已经无人可用了? 需要自己去撑什么大旗? 李向南转过身去看虞浩然,对方没有任何躲闪,视线也定定的看了过来。 “在你觉得慕焕英同志会出现的时候,那么她就会回来!”虞浩然语气不容置疑的说。 “……”李向南心头一惊。 他懂了虞老的意思。 这是对方对自己的承诺,也算是对自己救了他的报答。 对方虽然困于某种保密协议不能说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但是他也对自己的希望做出了该有的解释。 “虞老,多谢!”是以,李向南没有吝啬自己的真诚谢意,微微的鞠了一躬。 这些话说完,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微妙,忽然从之前的那种焦灼变得轻松了不少。 “你爷爷身体还好?” 于是推着轮椅从湖畔返回的途中,虞浩然便开始询问起李家的情况。 李向南一一回答,更是多说了很多。 他希望,如果虞老真的能见到自己的奶奶,就可以将这些话说给她听。 希望如此。 虞家的人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两人回来后,李向南便在门口送别了虞老。 一根烟抽完的时候,王德发和杨卫东张敬阳丁雨秋骑着车从校门口过来了。 李向南看了看表,也刚刚好,便迎过去笑道:“时间都算好了啊!正好下班!” 丁雨秋笑道:“你交代的事情大伙儿可都摆在第一位的!” 众人笑了笑,张敬阳喊道:“那咱们现在过去?” “行!”李向南按了按他肩头,去了车棚取车,一行人往吴家骑去。 到了吴家,吴茂正在院子里打包自己的行李,铺盖卷已经卷上了。 “哟,这都弄好了啊!”王德发笑着进门,过去便帮忙捆绳子。 “胖哥,南哥!东哥,雨秋姐!”吴茂羞赧的招呼了一声,便忙跑进屋烧水去了。 “你出去跟你南哥说说话,我们是来送你的!姐来弄点米下锅!”丁雨秋追进去把吴茂又给拉了出来。 “来,坐!”李向南朝他招了招手,问道:“你爸还没下班?” 吴茂:“还没!不过明天他请假了,说要送我去学校!你们就不用送啦!我就在燕京,会经常去燕大看望你们的!” “嘿,机修厂医院就不用回去啦?”杨卫东笑话他。 “那不能够!我肯定去!”吴茂赶忙摆手。 张敬阳从兜里摸出个钱包过去抓着他手,笑道:“这是哥哥姐姐们包给你的红包,你一定收下!去了卫生学校就好好学习知识,向你南哥学习!” “小张哥,我……我……”吴茂顿时红了眼睛。 “收下吧!”李向南把他按下来坐着,“你这么自觉的学习,能考上卫生学校,咱们都替你高兴呢!这是奖励你的,进学校了,给自己买买文具” “谢谢哥哥姐姐们!” 吴茂抬起胳膊擦着自己的眼泪,感动到想哭。 在吴茂家吃完饭,李向南这才骑车回到家。 进了院子,他还准备去找周峰聊一聊过几天去吴晚春家下聘礼的事情,结果车刚锁好,一抬头就看到倒座房好几户邻居汲着鞋就往中院跑。 再一凝神细听,发觉中院的方向吵吵闹闹的,中间还夹杂着锅碗瓢盆的摔碎声。 似乎是哪家在干仗! 看了看表,刚刚七点。 大夏天这个点人们刚刚吃过饭,正是消食解暑聊天打屁的时刻。 现在吵架,等于是烈火烹油,谁家不去看热闹? 可李向南却不想凑这个热闹,他把车锁解开,推着车便准备出去溜一会儿再回来。 现在回家,必定要经过中院,袁家的那几个小子肯定也在,一准儿拉着自己看戏。 四合院这些家长里短的,他谈不上多厌恶,但要说喜欢,那却也不是。 可等到他将自行车转过了头,身后却响起一个激动的喊声,“李医生,哎哟,李医生你可算是回来了……” “……” 李向南无语的转过身,瞧见是郑家的大儿子郑狗剩推着车似乎是要出院子,便问道:“狗剩兄弟,你找我有事儿?” “我正巧要出去找医生呢,嘿哟,您回来的可真巧啊!” 郑狗剩将自行车宝贝儿似得推在墙边靠着,赶忙过来拉李向南。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心说你可真会占便宜! “李医生,您可赶紧跟我回家看看吧!出大事儿了!我们家乱成一团了!” 第1046章 震惊!二龙争嗣 被郑狗剩拉着进了院子,快速掠过前院,奔到中院,李向南人都有点傻! 80号这套四合院,其中生活了大概二十来户人家人家他是知道的。 可今晚这么多人齐聚中院,上一次还是他李向南结婚的时候,没想到现在这整个院子挤挤攘攘的哪哪都是人,简直堪比当初结婚时候的热闹。 叽叽喳喳、议论纷纷,整个场面闹哄哄的,一时间李向南甚至都无法分辨出人们在讨论些什么。 “李医生来了!” 可郑狗剩这时挤进人群的时候,却没忘记排开人群,大声且着急的喊了一声。 一时间,人群裂开了一条路。 不少人瞧见李向南被郑狗剩带着走进来,纷纷打起招呼。 李向南也笑着回应,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朱秋菊站在人群边缘,一脸担忧。 “妈,我爸呢?” 被郑狗剩急急忙忙找来,李向南当然心里很是疑惑。 现在院子里是有老中医的,那就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在院子里,这里出了事情,第一时间要找的肯定是他,而不是跑到外面找医生,还恰好找到自己啊! 李向南虽然好奇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却更关心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何不在院子里! “你爸去三渡河找石书记帮忙采药去了!”朱秋菊过来轻声的说,眸光里还很有内容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要说李家人自己人说话还就是默契十足。 就这一句话,加一个眼神,李向南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母亲的意思! 让父亲去三渡河,就是她的授意。 很可能就是为了保护父亲,远离院子里的这些纷纷扰扰。 那么院子里这件事情,肯定是母亲不希望父亲插手的。 是啥事儿呢? 李向南心中疑惑起来。 至于自己忽然回来,那就是母亲没有料到的! 毕竟自己工作学习太忙,一般正常点下班回来吃饭,是很少有的事情! 南锣鼓巷距离燕大还是很远的,就算郑狗剩他们要找医生,也不会舍近求远去找自己! “若白来了电话,今天要开会,就在单位吃!” 母亲又适时的提醒了一句。 李向南点了点头,心道既然回来了,又被郑狗剩撞到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狗剩兄弟,出啥事儿了?”于是李向南伸头朝前方看了看,视线被袁家一大家子人挡着,没瞧见具体的冲突点。 “呜呜呜……” 但他这话一说,人群深处忽然就传来一阵哭声。 “李医生,你可快来看看吧!” 于是郑狗剩都来不及说话,李向南就被袁振成给一把拉进了整个风暴的中心—— 就见中院最大的一间房门口,一左一右歪坐着两个人。 正是贺大双和徐大毛两人。 贺大双右半边脸血迹模糊,半边头发都被血淋透了。 而徐大毛的肩头钉着一把柴刀,整个前胸都被血染成了酱红色,秦翠莲正死死按着他肩膀,担心的抽泣着。 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时徐大毛真出了事情,秦翠莲倒也在真心的心疼丈夫的遭遇。 反观贺大双…… 秦春莲却是站在自家的抄手游廊里,伸手拦着两个年轻姑娘和她们的丈夫,并未与贺大双站在一起。 此时此刻,谁是真心谁是凑合,一眼便知。 “怎么搞的?出什么事情了?” 瞧见这古怪又蹊跷的血腥场面,李向南脱口而出。 身为医生,第一要务的确还是治病救人,看到两个人都在不停流血,他说完这话,便立即蹲在了徐大毛身前,准备仔细去瞅一瞅伤残程度。 从结构上来说,徐大毛的伤势显然要重几分。 “振成哥,去跟我妈拿急救箱,快!” 仅仅扫了一眼,李向南又朝身后摆手。 “嗳!”袁振成拔腿就跑,倒也十分利索。 “呜呜……” 可李向南偏头去看贺大双的脑袋时,又忽然听到一阵哭声,疑惑的他抬头一瞧,却也诧异不已。 原来贺大双的屋里,竟然还坐着一个跟秦翠莲差不多大的妇人。 而她的身侧,依偎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 两人都是生面孔,不是院子里的人! 李向南并不认识。 女人正在以抽一下哭一下的节奏哭泣着,小男孩懂事的擦着母亲的眼泪。 李向南收回目光,猛的发现贺大双看向屋内的眼神充满了柔情。 再一扫视,竟发现徐大毛的眼神又无比复杂,好似既有欣慰,也有埋怨,也有责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没来由的兴奋和希冀,这样的精神状态竟让他身中一刀而不觉得痛苦。 真是奇怪! 李向南心中腹诽不已,瞧袁振成已经提着急救箱匆匆跑了过来,便朝秦翠莲喊道:“翠莲嫂子,麻烦让一让!毛哥的伤比较重,我给他先看一看!这刀……” “好!麻烦李医生了,一定要救他,不能让他死啊……”秦翠莲乖乖的点头,却也很是殷切的说出了自己的期盼。 “死什么死!不至于!” 中院的喻大爷砸了砸拐杖。 李向南皱眉看去,这才发现喻大爷跟袁大爷一左一右一个坐一个站的陪在贺大双和徐大毛身边。 这亲疏远近关系,几乎一眼就辨明了。 喻大爷喜好贺大双。 袁大爷支持徐大毛。 所以对于徐大毛的伤势,喻大爷必然不希望众人误会很重! “我看还是报警吧!” 旁边立即传来袁大爷的声音。 “报什么警!这都是咱院子自家的事情!能内部解决,绝不麻烦官老爷!这都是多少年的传统!” 但也立即招致了喻大爷的反驳。 李向南用余光扫去,发现袁大爷的脸上一片气愤,心中了然。 喻大爷这人看上去铁面无私,却也是和和稀泥捣糨糊喜欢拉偏架的主啊! “这尼玛都要出人命了还不报公安?”袁大爷气的骂了声娘,又悲愤道:“老喻,你老是这么搞,非得出大事儿不可!你瞧瞧今天,这大双是往死里对付大毛啊!拿了刀性质就变了啊……” “那大毛不也拿啤酒瓶子淬大双的脑袋?这不也是往死里干架?大哥别说二哥……”喻大爷辩解的就很有道理。 “我说两位大爷!你们先打住!” 李向南实在听不下去了,用剪刀剪开徐大毛的血色衬衫,将两人的公开辩论赛给叫停。 等两人都看过来,他便说道:“袁大爷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持械伤人跟赤手空拳的意义确实不一样!不过要报公安的话,事情自然是要闹大了!对于你们涉事的两家……三家……四家来说肯定会产生一连串的反应和后果!”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一直不愿意开口说话的徐大毛和贺大双,又看向喻大爷,问道:“所以,事情都闹成这样了,喻大爷你也不愿意报公安,为什么?” 听到这话的喻大爷,憋的满面通红,最终敌不过李向南眼里的坚持,哀叹道:“小李啊,这事儿说出来丢脸啊……你以为他两个为啥一直不说话?” 贺大双忽然开口道:“有什么丢脸的?!我跟他拼命!” 徐大毛猝然也瞪起眼珠子:“怕你啊!我儿子就是我的命!你跟我抢他,就是要我的命!” “什么你儿子!那是我儿子!”贺大双怒道。 “放你娘的屁!那是我儿子!”徐大毛扯着嗓子吼道。 “……” 这一瞬间,李向南搞懂了一切。 第1047章 嘶,亲子鉴定? “说归说,别乱动!” 看到徐大毛和贺大双两个人如此激动的又要起身对峙,李向南一把将徐大毛给按在了门槛上坐着,“他奶奶的,还治不治伤了?” “大毛,你别动,听李医生的!你看你这肩头……都裂开了!”秦翠莲也在一旁劝,瞧见贺大双一脸怒气的还要动武,又忙叫道:“姐,你别看着了,快拉架吧!等会儿再打起来,指定要出人命了!” “我也想拦!”秦春莲在走廊里喊,“家里这么多人,你徐大毛就一个人,我要是不拦着,他们非得把他打成什么样!” 说完这话,秦春莲又忙去喊喻大爷:“喻大爷,你劝一劝大双吧!冷静冷静!” 她话虽然这么在说,可身子却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去动。 表情里也藏着一丝悲愤,似乎根本不想去管贺大双本人会怎么样! 李向南瞧了秦春莲的脸一眼,心中立马又猜到了些许情绪。 几个月前他回家的时候,当时就撞见过袁振成在中院垂花门前看热闹,当时贺大双正跟秦春莲吵嘴。 说的好像就是罗小娥带了个孩子回来,说是贺大双的! 现在来看,这屋里的女人,百分百就是罗小娥了! 那么贺大双这事儿八成也是真的! 要知道秦春莲嫁给贺大双这么久,可没给他生一儿半女的! 其实就是找了个拉帮套的一起生活! 贺大双除了有个妹妹贺小双,父母亲早就死了,偌大的家产也全都被他一个人继承了。 现在忽然冒出来个孩子说是贺大双的,秦春莲心里头能高兴吗? 而且,这孩子还要跟她自己的儿子孙子们争家产,秦春莲就更不高兴了! 现在趁着事情还不明朗,贺大双又在跟徐大毛在挣孩子是谁的! 李向南猜测,秦春莲巴不得这个时候真的闹出人命,不管是贺大双还是徐大毛,对于她来说都是最好的! 这样孩子的事情就会不了了之,家产的事情就会顺理成章的由自己大儿子郑狗剩继承了…… 当然,这些都是李向南在转眼之间想到的可能,实际上秦春莲是否这么想,还要看后面的言行举止…… “别吵了!都给我消停一点儿!” 但喻大爷毕竟还是希望息事宁人的,听到秦春莲主动让他出来劝和,他自然也立即开始主持大局。 “其他人都散了,没什么热闹好看的!今天的事情,大家都别说出去,免得让其他院子笑话!人都是要脸的!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嚼舌根子,可别怪我这个老古董去他家里闹!” “喻大爷,那可不成啊!大毛哥他们家势单力薄,你瞧瞧这贺家、郑家这么多人,要是想对我大毛哥不利,那可不好办!我们不走,我们要主持正义,不能让大毛哥受欺负!” 但袁振成在内的一帮小辈,显然跟过去旧时代的年轻人不一样了,对于喻大爷在院里的权威,也有了挑战的勇气。 “振成!”听到这话,喻大爷脸上一沉,“你好歹是老袁的儿子,怎么看热闹不嫌事大!回家去!” “别胡闹,我在这,生不出什么大事!回去,都回去!”袁大爷也摆摆手,喝道:“给李医生腾出些空间,别干扰他治病救人!这么大的事情,瞎凑什么热闹!” 说完,他也开始赶人。 虽然今晚这热闹,可是几十年以来最具争议性的,最有话题的,大伙儿都忍不住吃了一瓜又一瓜,可毕竟这两个大爷到底在院子里还有些权威,一时间大伙儿也只好可惜的被赶回去,一边走一边一小片一小片的讨论着离开。 没一会儿这中院一百多口子就散了个干净。 但不少人家点着灯,房里不时传来阵阵笑声,还是让徐大毛和贺大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李向南跟自己母亲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让她先回家了。 松了口气的喻大爷和袁大爷返身回来,瞧见李向南已经在给徐大毛包扎肩膀了,便彻底松了口气。 “小李医生,大毛这伤,没事儿吧?”袁大爷关心的问。 “幸好这柴刀钝的很,只入肉不到一寸,伤及的只有皮肉!要是再多那么一寸,干到了肩胛骨内里,伤到了根筋,大毛这右手算是废了!那贺大哥真要坐牢了!”李向南咬着绷带撕开,心有余悸的说。 众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冷汗就随即下来了。 “瞧你干的好事!”喻大爷甚至不忘说些缓和关系的话,“你明天给大毛买些壮骨粉,好好补偿他一下……” “我买他妈……”贺大双脱口而出。 “嗯?”喻大爷脸上一黑。 “我买吧!” 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声音。 “你买?”喻大爷知道是罗小娥说的。 “嗯!” 李向南听到这答应,有些默然。 这不知道是体恤贺大双的付出,还是关心徐大毛的伤势…… 但他扭头一看,瞧见徐大毛和贺大双的眼里同时燃起一份欣慰,就知道罗小娥这人驭人之术可见一斑! 简简单单一招,就叫两个男人心防松懈了不少。 虽不至于化干戈为玉帛,但针锋相对到底还是减弱了不少。 “还有,明天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李向南又提醒道:“别那么看我,这钱必须得花,不想死就打!这马虎不得!” “……”徐大毛低下头。 “罗恒,去包里拿二百块钱给翠莲姨!”罗小娥又吩咐道。 秦翠莲和秦春莲,喻大爷袁大爷立即瞪圆了眼珠子。 这罗小娥出手真是阔绰。 “嗳!”罗恒答应一声,去门边包里寻摸出钱包,掏出贰佰块钱,走到秦翠莲身前,轻轻的塞进了她的手里,这才转身回到母亲身边。 “……” 徐大毛潸然泪下,竟在这一刻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前妻对自己到底是有感情的。 贺大双竟也眼眶通红,他竟想站起来,他认为罗小娥这么做,还是为了给他今天做的事情擦屁股,一时心里头感动不已。 可他们两动容之余,另外两个女人,却是满面寒霜。 秦翠莲,秦春莲这一对远房姐妹,脸上已然开始变黑了。 “行了,双哥,你脑袋就是破了点皮,没啥大碍!帮你处理完了,我走了!” 一瞧见这场面,李向南就知道这里不能多待了。 他手脚麻利到已然超出了人类的极限,三下五除二的就给贺大双处理好了伤势,说完连急救箱的东西都没归置整齐,就提起箱子要走。 “李医生!” 这时,屋里头的罗小娥却忽然喊了一声,人也站了起来。 下了台阶的李向南抽了抽嘴角,转过头问道:“同志,你还有事儿?” “李医生!”罗小娥满怀希冀道:“你是医生,有没有办法晓得罗恒到底是谁的孩子?” “……” 嘶! 亲子鉴定? 现在李向南算是晓得母亲为什么让老爹远离这是非之地了! 这可是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大泥坛啊! 第1048章 贵院可真乱! 听到罗小娥这话,李向南真的想笑。 都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徐大毛和贺大双两人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还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是男的,可罗恒是从你罗小娥的肚子里出去的,你数一数日子,算一算日期,还能预测不出来这孩子是谁的? 所以这话问出来,李向南真的有点哭笑不得了! 可回头一想,心里就觉得不对! 以刚才这罗小娥表现出来的机敏来看,他忽然觉得这事儿又不简单了!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罗小娥是应该知道孩子是谁的! 毕竟算一算日期,跟谁亲近了就行了,倒推法一用,自然晓得孩子父亲是谁! 如果说她不知道孩子父亲是哪一个,那只有一个可能! 想到这个可能,李向南忽然抽了抽嘴角,心道罗小娥你会玩啊! 难道当初你跟徐大毛和贺大双在半个月的时间里都发生过关系? 贵院可真乱! 这问题一出来,立马让李向南意识到,当年徐大毛跟罗小娥离婚,恐怕也是一桩剪不乱理还乱的糟心事! 是不是这罗小娥前脚离婚,后脚贺大双就想接盘硬凑了上来? 很有可能啊! 所以罗小娥怀孕之后,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怀了谁的孩子! 听人说那个时候她随家人去了外地,好像还在香江。 这么多年她肯定也想回来确定一下孩子的父亲是谁,可苦于现实形势只能作罢,现在内地改革开放开始了,这让她看到了希望! 于是带着罗恒千里迢迢的便回来了! 李向南猜测事情应该是这样! 可话说回来了,如果罗小娥其实知道孩子是谁的呢? 只是时隔十几年她回来一看,发现贺大双早已娶了同院的寡妇秦春莲。 而徐大毛也早已结了婚,取了秦春莲的远房表妹秦翠莲。 这两个男人,都重新有了家庭。 所以现在她也很为难,说这孩子是谁的,都可能造成极大的影响,破坏掉贺大双或者徐大毛的家庭。 于是,她想通过李向南的嘴,先暂时稳住局面,走一步看一步,瞧一瞧形势如何再做决定? 这么一想,李向南默默佩服起罗小娥的机智来。 这在香江混了十几年的人,确实不一样! “小娥姐……” 心里思忖着这些纷杂的想法,李向南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主动开口。 “我已经改名了,我叫罗菲!”罗菲定定的看着李向南说。 “……” 徐大毛和贺大双顿时又站了起来,瞠目结舌的看着曾经的罗小娥。 罗菲没有去看两人,而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门外华灯初上的华城,“如果有可能,我宁愿一辈子都不会回到这座院子!” 她的眼里有爱,有恨,有情,有愁。 这座四合院,在她三十八岁的人生里,占据了青春最难忘的那段岁月。 她的生活因它而毁。 所以她改名了,将自己的过去,埋葬在了这里。 罗菲,是她现在的名字。 而她现在回到了这里,生活也因这座四合院而获得重生。 她没有丈夫,却有了儿子,那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李向南佩服这样的女人,点了点头,说道:“菲姐,以现在医疗技术来看,做不到给罗恒进行亲子鉴定!” 这话他还真没有说谎。 dNA鉴定技术1984年才发明,我国对于这项技术的研究开始于87年,并在89年实际运用到公安办案当中。 所以现在,哪里有dNA提取仪、pcR扩增仪、电泳仪、热循环仪、紫外分光光度计、毛细管电泳仪、荧光探针仪、离心机、生物显微镜、移液器以及遗传分析仪这些先进玩意儿。 古时候的滴血认亲,就是个伪科学,哪里能当真。 “李医生……” 可罗菲还没张口询问呢,一旁的贺大双和徐大毛顿时就急了起来。 “你闭嘴,我先说!” “凭什么,那是我儿子!” “……”眼看这两个家伙又要针锋相对了,李向南连忙伸了伸手,“我说二位,孩子是谁的……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现在说这话,那是完全想要将这两个家伙急切的心情给压制住。 要知道,再说下去,黑着脸的秦春莲和秦翠莲姐妹俩真要怒火中烧,要爆发了! 说着这话,他悄默默的朝关系还可以的徐大毛递眼色,示意他冷静一点。 “李医生啊,你是不知道啊,我今年都四十了!我62年结婚,十七年没有孩子!你知道我这十几年怎么过的吗?” 可徐大毛忽然鼻子一酸,嘴巴一瘪,抖索着嘴唇就哭嚎起来。 “李医生啊,你应该也听说了,我现在比姓徐的那孙子还大几岁,我这都奔五的人了,一门心思就想着要个自己的孩子!我容易吗我?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你还年轻!你还有无限可能!我都快入土的人了,知道这孩子是我的,我也有后了啊!这是多么令人高兴激动充满希望的事情啊!” 一旁的贺大双也动容的抹起鼻涕,激动的说起来。 此时此刻,这两个做了一辈子对的男人,竟心有戚戚的对视了一眼,可就在眼神触及的那一刻,却又忽然弹开了,眼底里生出一股嫌弃。 “嗳,别……” 这两个家伙说话太快,李向南都来不及拦。 嘭! 随即就听到一阵板凳倒地的声音响起。 “徐大毛,好啊你,跟我秦翠莲结婚十几年委屈你了是吧?亏的老娘今天还心疼你受伤了!滚吧你!要死赶紧死,被贺大双砍死才好!生不出孩子是我的毛病吗?那特娘的是你不行!” 秦翠莲一脚踢开地上的板凳,恶狠很的瞪着徐大毛。 “贺大双!当初你可跟我说好的,是你答应我的,视我的孩子为己出,你不要孩子!现在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是吧?你心底里就一直记恨着这事儿是吧?好好好,要不是今天出这事儿,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搞了半天,你在心里怨恨我呢!你可真会装啊!这么多年你忍着受着,好麻,这罗菲一回来,你就不装了,摊牌了,好好好!你要你的儿子去吧!今后咱也别过了!” 秦春莲也在一旁歇斯底里的怒吼,把贺大双家里这桌子拍的震天响。 末了,她和表妹秦翠莲对视了一眼,哇啦一嚎,口中嚷嚷着命苦啊,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贺家。 “……”李向南无语的望了望天花板,哀叹道:“毛哥,双哥,我是真拦不住你们啊……” “拦什么拦!”贺大双站起来,悲愤道:“啥事儿也没我儿子重要……” “那是我儿子!”徐大毛捂着肩膀恨声道。 “别吵了!”喻大爷都被搅的头疼了,拐杖在地上使劲的敲。 场面忽然安静下来。 在场的四个男人,徐大毛贺大双喻大爷袁大爷相互间看了看,视线火热的在罗恒身上转圜着,同一时间扭过头去看李向南。 “李医生,滴血认亲行不行?” 四道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惊的李向南真是哭笑不得…… 第1049章 你刚跟我离婚就跟这个男人睡? “荒谬!可笑!毛哥双哥,这喻大爷和袁大爷上了年纪,相信这种滴血认亲的方法还情有可原,怎么连你们也相信这种骗局?简直岂有此理!” 听到四个人异口同声的要自己进行滴血认亲,李向南真是人麻了。 “李医生,怎么……怎么了啊?滴血认亲不行吗?”徐大毛很急迫,语气中都透露出一股子讨好之意,李向南可是院子里出了名的大医生,他比自己懂得多,如果真能搞定自己儿子的归属问题,要自己做什么都愿意啊! 可现在李向南说这滴血认亲不行? 怎么会不行呢? “是啊,李医生,你是不是不肯做啊?你放心,只要查出来罗恒是我儿子,我肯定少不了你好处的!我这些年……”说到这里,贺大双看了一眼屋外,小声道:“我这些年还卡了点私房钱,回头我都给你!” “双哥!” 听到这话,李向南很是严肃的皱起了眉头,“你质疑我医术可以,但不能怀疑我人品!我是为了钱说不能做的吗?” “大双!”喻大爷严肃的喝了一声贺大双,把他拉回桌边坐着,自己赶紧上前从兜里掏出红梅烟,取出一根递给李向南,笑道:“李医生,你消消气,大双不是那意思!” “……”李向南接过烟,看了一眼囧迫的贺大双,从兜里掏出火机点燃。 徐大毛急切切的看着他,激动已然使得他肩膀头渗出了不少血迹。 贺大双也开始在屋里踱步,期盼着李向南说出一点有希望的话。 袁大爷眼巴巴的看了一眼老喻,手拎巴着,意思是想要烟。 “……”喻大爷只好又摸出一根烟递给他,还朝李向南努了努嘴。 “李医生!”袁大爷便懂事的问道:“这滴血认亲……真的不行?” “当然不行!”李向南马上摇头,“这是伪科学!没有什么实际根据,即便拥有亲子关系,血液也不一定能融合,反倒是没有亲子关系的,也有可能出现血液融合!也就是说,如果拿鸡鸭的血跟双哥的血滴在一起,也有可能出现融合的现象,那能说,双哥的孩子是鸭子?” “……”贺大双眉毛颤了颤,不自禁的看了一眼罗恒。 瞧徐大毛也望了过来,李向南便断言道:“所以这是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认亲方法,充满着不确定性!不要拿这事儿开玩笑,罗恒的血万一跟你们都不融,那难道就是说他不是你们的孩子?” 贺大双和徐大毛愕然。 “又或者,他的血跟你们都融在一起,那还能说你们都是他爸?” 徐大毛和贺大双对视了一眼,眼里充满了希冀,随即全都忽然摇了摇头。 跟对面这个鸟人有共同的儿子? 这特么怎么可能! “那拿你们两的血跟我的血滴在一起融了,难道说我李向南也是你们两的爹?” “……”两人再度愕然,随即疯狂的摇着头。 “所以说,不要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滴血认亲,只是血型上有相同的血红细胞膜抗原才会融合的偶然!做不得真的!要确定孩子是谁的,只有等以后的dNA技术出来了才行!”李向南认真的说。 屋内一片默然。 想来所有人都听了进去。 但很快,李向南就发现徐大毛抬起头看向了屋里坐着的罗菲,而贺大双也抬起头来,脸上有点微红的看着罗菲。 “孩子生日什么时候?”徐大毛忽然问。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心说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你快说!”贺大双也忽然催促起来。 这两人倒是在这会儿又生出了默契了。 “66年十一月!”罗菲面无表情的说。 李向南下意识的撤到了台阶底下,快速的吸着后半根烟。 噌! 与此同时。 徐大毛忽然站了起来,激动道:“那不是二月份的事儿?是我的,是我的……” 可他说着说着就发现对面的贺大双比自己还要激动,那脸上喜悦的神态只比自己多,绝不比自己少。 于是勃然大怒道:“贺大双,你特么高兴个毛!” “嘿嘿!”贺大双也不生气,揉了揉自己被啤酒瓶淬了的脑袋,兴奋道:“二月份我跟小娥,不是,我跟罗菲倒也有过亲近……” “……”徐大毛豁然转头,惊愕如闪电一般从他脸上划过。 轰隆隆! 此时此刻。 一场秋雨被雷电裹挟着,簌簌歘歘的印亮了四九城的夜空。 徐大毛刚刚升起的甜蜜戛然而止,他忽然回忆起那个让人忧伤让人蛋疼让人犯愁的冬天。 随即肺腑里爆发出惊人的、不甘的怒吼。 “罗菲!你刚跟我离婚,就跟这个男人睡了?” 咔嚓! 老天好似也要给徐大毛伸张正义,一道闪电从天空劈落,砸在隔壁院子不远处的那棵枣树上。 轰隆巨响中,带起无数沉寂的惊呼。 四合院停电了。 屋内霎时陷入黑暗之中。 秋日的雨,就这么淅淅沥沥、毫无征兆的来了。 徐大毛胸膛起伏,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女人,虽然极度不理解当初罗菲的决定,那满腔的愤怒钉在对方脸上,却终于被吹进院里的秋风打凉了。 他没有说出任何因为愤怒冲昏头脑的话,只是借着一串一串的雷电闪进来的亮光,将视线投在罗恒的脸上,说道:“娃,你的眉眼,像我!” 说完,他就这么面无表情的滑坐在门槛边,坐着,任由风雨吹打在自己身上。 而此时此刻,冷静下来的贺大双,也毫无胜利者的姿态。 他慢吞吞的坐回椅子里,似乎要将自己的身子陷进去。 闪电光里,他划着了火柴,点燃了一根香烟,语气郁闷又无奈。 “所以,这孩子可能是我的,也可能是他的?你也不确定?” 屋内没有人说话。 夏虫也为之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迎着闪电光,李向南提起急救箱,走向后院。 他不了解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去判断徐大毛贺大双和罗菲谁做错了什么。 或许,感情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母亲就站在门口的屋檐底下,给羊圈拿了把雨伞挡雨,见到他回来,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让他做,问道:“咱院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把急救箱放到屋内的地上,点了根烟抽,看着对门徐大毛家点了一盏煤油灯,秦翠莲的啜泣声夹杂在电闪雷鸣里若隐若现,问道:“妈,你怎么知道让爸下乡的?” “那姓罗的女子,三天前就站在这院子里看着这枣树,说那是她十几年前种的……” “……” 第1050章 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她要我绝后啊 孩子重要吗? 当然重要! 这是生命的延续,是爱情的结晶,是婚姻的基础,是人生的希望。 李向南自己都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更遑论徐大毛和贺大双,这两个几乎半辈子都被困在这个问题上的男人了! 那么孩子是谁的呢? 从身体条件上来说,不太可能是徐大毛的! 毕竟他肾功能差点意思。 可谁又说的准呢? 十几年的徐大毛,身体素质能跟现在一样吗? 也许当年他龙精虎猛,比自己有过之而不及呢? 李向南不太确定。 是贺大双的吗? 或许也有可能。 谁又知道十几年前,他和罗菲亲近多少次呢? 有的人一次就中奖,有的人像徐大毛惶惶不可终日。 但现在,没有dNA技术去佐证孩子的基因,一切都是白搭。 不过罗菲带着孩子回来,无异于给平静的四合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徐家是安宁不了的。 贺家自然也逃脱不了内乱的命运。 “能和平相处吗?” 看着闪电再一次的划过天空,李向南轻声问出这句话。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进屋给若白打电话去了。 下了大雨,回家不方便,被淋了一场秋雨凉了身子可不好了! 李向南一根烟还没抽完的时候,徐大毛回了后院。 瞧见他在屋跟前坐着,徐大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雨水,望了一眼影影重重的屋子,没有进去,站在垂花门底下怔怔出神。 “大毛哥,过来坐一会儿吧!”李向南招了招手。 朱秋菊从屋里出来,瞧见徐大毛来了,进屋搬了个板凳,抱了床毛毯出来说了句给雷进母亲送过去,便去了隔壁院子。 “抽支烟!”徐大毛掏出烟给李向南递了一根过去,自己也跟着抽起来,一脸惆怅道:“李医生,我62年结婚到现在,十七年了!换了两个妻子,一个小子没给整出来,他们都笑话我啊……” 李向南抽着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院子里的人说我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邻居们笑话我给老徐家丢脸,戳我脊梁骨说我不孝!” “就连我走在路上,都有巷子里的小孩子嘲笑我说我生不出来孩子!风言风语,这些年我真是受够了!” “我能不想要孩子吗?” 徐大毛抱着自己的胳膊红着眼盯着地面,“我比谁都想要个孩子!罗恒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李医生,我真希望那是我的孩子!” 秋雨落在枣树本来已经沉甸甸的枝丫上,又给树枝增加了超出了它本身的重量,滴滴答答的便朝下方落去,砸在矮一点的枝叶上,于是后院里,便不时响起沙沙沙的怪响。 就连枣树似乎都在为徐大毛悲惨的人生诉说着不平。 “李医生,如果有人问起,你能说他是我的孩子吗?” 转过头,徐大毛满眼通红的看着李向南,嘴唇颤抖着,很害怕对方的嘴里说出拒绝的话。 李向南愕然。 徐大毛这么说,显然那孩子真正是谁的,已经无关紧要了。 只要是从罗菲肚子里出来的,他都会将其视为自己的骨肉! 曾经,这个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跟罗菲离婚的男人,也曾经深爱着她吧? 可最终李向南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口唾沫一颗钉,任何说出去的话,都有因果的。 徐大毛好似懂了李向南的态度,叹了口气,笑着安慰自己:“哎,李医生,你也难!走了啊,晚上早点睡!” 说完,他将香烟在鞋底擦了擦,将手里的半根烟又塞回盒中,起身闯进里雨里,开门回家去了。 很快,对面便响起一阵低沉的吵闹,混杂在这个秋雨夜色里。 但李向南还听到了另外一阵脚步声,来自中院。 很快,他瞧见贺大双抱了坛酒过来。 “李医生!”贺大双十分抱歉的站在垂花门底下,不敢进院子,只浅浅的喊了一声,认真的期待着李向南的回应。 “大双哥!过来坐!” 李向南招了招手。 “哎!”贺大双满心欢喜的跑过来,把酒坛放在脚边,坐在凳子上,从怀里摸了两个酒碗出来,又拆开一包花生米和猪头肉倒在油纸袋上直接放在了地上,“咱喝两口?” “行吧!”李向南没有拒绝,他晓得贺大双心里也不平静。 跟徐大毛一样,这也算是个被算计了一辈子的可怜人。 拔了瓶塞丢在纸上,给李向南倒上,贺大双便端起碗碰了碰,小声道:“我先干了!敬你一个!” 李向南也喝了一口,双手捧住酒碗,问道:“大双哥,你有话要说?” 贺大双怔了怔,笑起来的时候特像哭,之后将酒碗放在地上,掏出烟来抽,双手搭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毛子那么混蛋,但你别说,他狗日的运气就是好!能结两次婚!我年轻的时候被迷了眼,鬼迷心窍,一门心思放在春莲身上。她刚嫁进郑家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呢?如果能娶上她,叫我咋样我都愿意!我看上了她,别个女的,我瞧都不瞧上一眼! 后来我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她死了公公,等到她死了丈夫,又等到她开了窍想跟我在一起!我差点以为我上辈子烧了高香走狗屎运了!竟然真的能得到她的青睐!我好开心啊!可想要跟她结婚,却又是一桩桩困在我面前的难事!我好不容易全都给克服了,才在很多年很多年后,狗剩结婚前,跟春莲扯了证!哎,那个时候我都三十几了,身子倒也经造!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向南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赶紧抹了抹嘴角,把到了嘴边的笑意给压制住。 “要不是街道边的妇联来了人,我特么还不知道春莲早就去医院上了环!” 贺大双的语气有些哽咽。 “李医生,你知道吗?她男人死了第二年,她就上环了!跟我结婚还是十年后!这个环,她一上就是十几年!” 说到这里,这个在四合院里怼天怼地的男人忽然哭了。 他转过头泪流满面道:“李医生,我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她要我绝后啊!” 李向南看着他,也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这世上别样种类的爱情。 风,不经意间掠过,带着秋日的凉意,吹散了烟支上最后一丝完整的形态,烟丝散落在湿润的石板上,与雨水交融,仿佛所有的悲欢离合,最终都归于这无尽的潮湿与凉意之中。 两情相悦生死契阔,是一种爱情。 爱而不得,同样是一种爱情。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真心不一定能换来真心的,可能换回来的,是错付。 徐大毛可能不懂得经营婚姻。 贺大双也在尽力维护迟来的爱。 在他们的人生里,或许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一个人。 可是……婚姻带给了男人什么呢? 那个孩子,冥冥之中,成了徐大毛和贺大双挽救这糟糕人生唯一的希冀。 第1051章 去摘了环!给我生个孩子! 夜色如水,雨后的京城已然开始渗透出属于秋的凉意。 此时此刻的中院正房里,喻连鹏喻大爷抽着旱烟,一脸的惆怅。 郑家的大儿子郑狗剩,郑晓翠,郑晓霞以及他们的对象都坐在四周,同样的一脸愁容。 这一屋子人都在等贺大双回来。 很快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喻连鹏抬起眼看了看,便随即放了下来,瞧了进屋的秦春莲一眼,问道:“你婆婆睡下了?” “嗯!又拉了!”秦春莲嗯了一声,知道一屋子人都等了自己一会儿,便解释起缘由,“耽误了一会儿!” 几个儿女脸上便燃起一丝无奈。 “老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春莲,莫要觉得糟糕,谁都有老的时候,给儿女们做好榜样!”喻连鹏叮嘱她。 “晓得的大爷!”秦春莲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就怕别人说她不孝,闻言便点点头表示知晓。 说完这话她瞧了一眼中堂下的太师椅,默不作声的坐了下去。 喻连鹏晓得她心里不好受,便挥手道:“狗剩,你再去喊一遍你双爸,就说我下了死命令,叫他回来……” “哎!”郑狗剩答应一声起来,忙不迭且的出去了。 秦春莲这才问道:“喻大爷,这事儿怎么办?你有主意吗?” “大双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的话他听的!”喻连鹏吐着烟气说。 这话算是给秦春莲下了定心丸,闻言便不再说话。 很快外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屋里的几人瞬间便紧张起来。 果然没几秒钟,贺大双红着眼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耷拉着脑袋的郑狗剩。 以往见到他,秦春莲会脆生生的叫一声双哥,晓翠晓霞会喊一声双爸,可今天贺大双进门之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罗恒的事情一出来,显然众人与贺大双之间,无形中多了一道隔阂。 “我跟李医生在喝酒!这么离开不礼貌!我酒还在那块放着,有话就说!” 贺大双看着这一大帮子,自己接济过的、帮扶过的、爱过的人们,往日的一幕幕在眼前划过。 以前觉得自己多么幸运,此刻他就觉得多么的讽刺。 这一帮人,全在吸自己的血。 从秦春莲十八岁嫁进郑家,到现在二十多年,自己付出了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郑家还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现在等着他回来表态,不就是想问一问孩子的事情怎么办嘛! 喻连鹏看着垂着头不言语的秦春莲,抛砖引玉道:“春莲,你跟大双别吵了,有话就好好说!现在你对罗菲罗恒的事情什么看法?” “我什么看法?”秦春莲抬起头,眼中已然是一片秋水弥漫,那副从前楚楚动人的、我见犹怜的扮相又出来了。 贺大双看着她,心中猝然悲凉。 以前她这幅样子,自己见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可现在见了,只觉得无趣、厌恶。 因为这模样,都是假的! “有她没我!”秦春莲咬着下嘴唇说。 徐娘半老的她,风情依然不减当年。 曾经迷恋了半个厂男人的她,依旧有着沉甸甸的、吓坏人的资本,那是哺育了三个孩子的成就。 可这句轻飘飘的,却恶狠狠的话说出来后,原本她以为会将失了智的贺大双拉回来时,却猛地发现对方的眼里已然没有了曾经熟悉的迷恋。 “我不要她,只要孩子!”贺大双斩钉截铁的说。 听到他无情的、坚决地、不留情面的依旧是晚上的态度,所有人都愕然的看着这个熟悉的男人。 秦春莲更是一下子火了,顿时站起来吼道:“那是你的孩子吗?” “我说是就是!”贺大双愤怒道。 “喻大爷,你看看他,这怎么谈?”秦春莲呜呜呜的哭起来,一双俏眼频频落在贺大双脸上,希望他像往常一样扑过来给自己擦眼泪。 可今天,贺大双的脚步动都没动。 她晓得,他变了! 那个孩子一来,贺大双就变了! “大双!” 喻连鹏皱了皱眉,“你还认我这个大爷不?” “大爷,这是两码事!你看着我长大的,你的话我听!”贺大双转头说。 “好!”喻连鹏嘬了口烟说:“既然你听我的话,那你就好好过日子!不管那孩子是不是你的,这个家不能散!” 听到这话,秦春莲和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喻大爷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让贺大双不要抛弃这个家,离他们而去,将所有一切,都转移到罗恒的身上。 “这是家吗?” 可贺大双却失望的看了一眼周围,最终目光落在秦春莲身上。 “如果你在意我,在意我给你们织起来的这个家!就去把环拿掉!而不是瞒着我,骗着我默默的戴了这么多年的环!” 轰! 如此私密的话,却陡然被贺大双拿到台面上,当着自己儿子媳妇女儿的面这么说,顿时让秦春莲羞耻到了极点。 她满目惊骇,浑身颤抖,根本不知道贺大双是从何处知道自己上了环的! “你骗我这么多年,说你怀不上孩子!几乎将我打击到与徐大毛一样的境地!你把我的自尊践踏在脚底!想过有一天我得知真相,会不会恨你吗?” 贺大双冷冷的看着这个自己深爱了几十年的女人,他不顾一屋子人震惊到万分望着自己的视线,走到门口。 “如果你不想被我赶出家门,就去摘了环!给我生个孩子!” 说完这话,贺大双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当啷! 秦春莲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却没坐稳,一下子又摔到了地上。 可她的子女们瞧着她,眼神里有错愕有难以置信更有震惊。 喻连鹏叹了口气,站起身看了一眼秦春莲,将烟锅在桌上砸了砸,慢吞吞的也出了门。 秦春莲看着儿子儿媳妇女儿们看着自己那陌生的眼神,哭道:“我都是为了你们……” 屋内一片默然。 “老喻,怎么样了?” 喻连鹏回了自己家,老伴儿紧张兮兮的守在门口。 “哎,乱了乱了!”喻连鹏摆摆手,烦躁的很,“大双晓得春莲戴环的事情了!” “啊?那咋办?当初我们办的那么隐蔽……”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哎,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罗菲会怀孕还会回来……” …… 后院。 “大双哥!你别光顾着喝酒啊,你这回去一趟,怎么一上来就给自己整了三大碗,我拿出来的老白干你都给喝完了!”李向南开始劝酒,“你少喝一点儿!回去睡觉吧!” 可贺大双却哭着抓着他的手,眼睛发直道:“李医生,今晚这些真心话我可从来没跟人说过!你能不能帮帮我?” 李向南把他的手拿开放在桌上,“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可以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贺大双幽幽怨怨道:“罗恒的事情我回头有想法了告诉你!明天春莲去摘环,你有没有办法晓得她到底下没下环啊?” “???” 第1052章 对垒牙床起战戈两身合一暗推磨 贺大双,你特奶奶的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老子不知道不晓得不精通! 给秦春莲看看到底下没下环,亏你一个大男人能够想的出来这骚主意! 见到秦春莲我都绕道走,你现在让我给她看妇科? 李向南心中真是一万头草拟吗呼啸而过! 随即嘴角抽了抽,万般无语道:“双哥,你喝多了!别喝了,赶紧回家吧!” “李医生!我真没喝多!”贺大双是掷地有声又万般坚决道:“我认真的!这点酒还不至于让我喝多!你了解我的……” 我了解个屁呀! 我又没跟你喝过酒! 你能喝多少我哪儿知道! “李医生!我求求你了,现在遇到这事儿,我只有做两步走!罗菲这边我肯定还是要想办法去搞清楚罗恒是不是我儿子,但春莲这边,我总得落一点好吧,我付出了十几年的青春,你看看我现在有啥?钱钱没了,人我人也快没了,他们郑家现在逮着我吸血,我怎么着都得要个孩子!” 贺大双忙不迭且的给李向南倒酒,真心实意道:“春莲要是还骗我说环下了,我真的会……会跟她……” “离婚?”李向南替他说出了不敢说出来的话。 “对,离婚!”贺大双斩钉截铁道:“她骗我这么久,伤我自尊,又不停的给我灌迷魂汤,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 “双哥,难道她下了环,你就能确保她能怀孕?她都多大了,高龄产妇很危险的!再说了,听你这意思,你将来还要跟她离婚?” 李向南凝眉看向他。 “可我怎么办呢?郑家刚才叫我回去,那意思我明白,就是要我跟罗恒罗菲断绝一切关系!不要让我插手那孩子的事情!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话语权,我就要争取一点自己的利益!” “哎!”叹了口气,李向南也一阵默然。 “李医生!”贺大双抬起头希冀的看着他,哭道:“我求求你了!” “双哥,这人力有时尽,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这妇科还真是我不太精通的!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李向南是真不愿意跟秦春莲扯上什么关系。 “可我又不能带着她去医生那儿求证……”贺大双烦恼的很。 李向南无语道:“都特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顾忌这个?既然她问心无愧,你就坦坦荡荡的带她去医院!检查后自己去问医生!你有理你怕什么?” 贺大双错愕了一阵,终于啃完了最后一点猪头肉,喝完最后一碗酒,点点头,“李医生,你说的对,我有理我怕什么!现在除了生孩子,所有事情都给我靠边!是她骗我,不是我辜负她!我走了!谢谢你,李医生!” 说完,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中院里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没一会儿秦若白推着自行车就进了后院。 “大双哥在啊!” “嗯,小秦回来这么晚啊,你们聊,我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秦若白分明瞧见贺大双眼里有泪,等他戚戚怨怨的离开后院,锁好车的她赶紧上了台阶,小声问道:“贺大双这么大个男人,怎么哭了?” 瞧见妻子这八卦劲头上来了,李向南微微一笑,将她的小脑袋一掰,朝向对门。 “徐大毛,你特娘的好意思说那是你的孩子,你行吗你就说是你孩子?不是我贬低你,你生的出来孩子嘛!” “秦翠莲!你别过分,我这身体都是被你掏空的,要埋怨只能埋怨你自己……” “嘶!” 秦若白缩了缩脖子,一脸诧异。 “怎么又吵上了?”她说完这话,忽然疑惑起来:“不对啊,徐家在吵架,你让我看什么?这跟贺大双哭了有关系吗?” 李向南笑了笑,拉着她进屋,把房门锁上,一边烧开水给她洗脚,一边解释着今晚的遭遇。 等到听完了讲述,秦若白整个人都傻了。 “妈呀,咱们院子怎么这么乱啊!这年月乱搞男女关系是要坐牢的!那是耍流氓!” “谁说不是呢!”李向南笑着摇摇头:“当年的规矩比现在更严,估计罗菲跟贺大双也是情投意合自由恋爱了一阵,然后就出事儿了!她也是迫不得已离开了燕京!” 秦若白托着腮,有些诧异:“那现在郑家、徐家岂不是乱成一锅粥啊!” “那你说呢!”李向南又忍俊不禁道:“这贺大双被郑家叫回去,特别认真的对秦春莲说,你明天就给我去下环,然后给我生个孩子!其他都别谈!把秦春莲吓的花枝乱颤的!我听说了都笑死了!这老贺有点意思的!” “哎,都是孩子闹的!”秦若白推己及人,忽然也有些惆怅起来。 李向南将她的脚抱住,轻轻揉按起来,安慰道:“别急,我托人去霓虹国问过了,b超机的事情有些进展了!只不过不能直接进口,得花点心思从香江转道,作为中转站把b超机弄到内地来!” “真的啊?!”听到这话,秦若白又莫名高兴起来,“向南,这事儿你可得抓点紧啊!现在你大二,我们还有些借口上班上学忙,可等你毕了业,真正走上工作岗位,这借口就不能用了!还有两年时间,你可快点把b超弄回来!我要给你生孩子!” “知道啦!我比你还急!”李向南揉按完她的脚,又悄默默的挠了挠。 秦若白就害怕痒,被这么一挠,咯咯咯的便往回缩脚,一下子带着他往后摔在了床里。 随即她的红唇便被男人盖上了。 半晌之后,秦若白一脸娇羞的推开他,两手抵在身前,红着脸道:“去洗一洗!” “就喜欢你这个干净劲儿!”李向南刮了刮她的鼻子,贪婪的吮吸了一下妻子发间的柔香,笑道:“今天我帮你洗!” “不要!”秦若白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撒手,满面通红道:“我自己会!” “那你帮我洗!”李向南坏坏的说。 “……”秦若白瞪圆了秀眸,噌的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有道是:对垒牙床起战戈,两身合一暗推磨。菜花戏蝶吮花髓,恋蜜狂蜂隐蜜窠。 九月的燕京城里,明明秋意如许,夏日的炎热早已褪去,可80号四合院的后院里,竟然打了一夜的蚊子…… 第1053章 论装逼,我只服你李向南! 要说大一的课本学上去,还有跟高中有些承上启下的作用,学习下来不算太难! 可到了大二,专业课的精深程度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这让王德发学起来都有些吃力了。 李向南倒也还好,就是跟大一相比,去课堂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念薇医院新址老院都有人在负责,南怡器械中心也有宋怡帮衬着,机修厂那边刘厂长和尧院长也都在帮忙,按摩馆那边小张哥还留在燕京,现在各项事业差不多都理顺了,李向南的压力就小了不少。 徐大毛和贺大双的事情,李向南不好插手,只能静观其变,让母亲帮着注意着点。 这天上午上完了两堂课,来了念薇医院,刚刚坐下钟师傅就叫着电话来了。 接了电话,才晓得是刘志远打来的,约好了等会一起去一趟津港谈一谈助听器的事情。 李向南马上又给宋怡去了个电话,让她开着车去接刘志远,随后在医院汇合,再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琢磨着今天的谈判事项,他便摸到门口抽烟,烟刚拿出来就瞧见一个熟人,忙喊道:“郑老师,您怎么来了?” 郑同喜是系里的主任,开学的时候李向南跟他还因为陆沉退学的事情闹过矛盾,可后来几次接触下来,两人反而关系十分融洽。 他还给陆沉买了好多衣服,又去按摩馆帮那些勤工俭学的学生指导过工作。 “小李!”郑同喜笑着过来拍了拍他胳膊,“你现在也是忙啊,小叶说你可不好找,我正好在前面办公楼开会,路过看看你!” “郑老师,办公室坐!”李向南微微一笑,邀请他进屋,殷勤的去倒茶,等到杯子放在桌上,便好奇道:“郑老师有事儿?” 郑同喜晓得他忙的很,也不含糊,直接开口道:“你今年大二了,跟去年大一身份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是学长级别的人物了!去年一年你在学校里的成绩,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抑或是社会上的同行,都有目共睹!开学的教师会议后,严校长特意找过我,让我抽空过来跟你聊一聊……” 嗯? 严校长交代的? 李向南正色道:“郑老师,没事,你有话直说!” “你在学校的影响比一般的学生要大,所以不管是严校长还是我,都希望你充分发挥带头作用!给学弟学妹们做好表率!现在学校这边的学生会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是希望你能参与进去,接过大三学长们的助力棒,把这个任务接下去!毕竟他们一旦大四,身上就要背负就业的压力,没那么多精力了!往年都是这样的!这些工农兵学生,在学校学习完,还要分配回当地去!你也理解理解!” 学生会、社团以及各种学校组织,李向南当然晓得他们的架构。 大一进来是干事,那是真的在干事情。 大二的就是中层干部,有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大三的就是组织的领导,基本统筹全局。 每一年都是这样传承着,将学校的各种社团组织如此发展下去。 去年李向南是大一,还有些理由拒绝掉。 毕竟大家都不熟,跟系里、学校方面牵扯不大。 可现在自己这念薇医院能够发展到现在,既有严校长的支持,也有郑同喜这些系领导的帮扶,还有医学院那边院系的鼎力相助。 这些个关系都要维系,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看自己个性说不去就不去了。 他也的确比大一的时候,影响力大一些。 换句话说,他这么优秀的人才,在学校方面最拿得出手的身份,可不能只是一个生物学系细胞生物学的班长! 学校方面也没面子,他自己出去也需要身份。 “郑老师,您放心,今年我参加,回头我就去问问学生会的事情!” 郑同喜脸上一喜,美滋滋的喝了口茶,起身道:“那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去跟老严汇报一声!” 李向南点了点头,心里头好笑,严校长为这点小事,估计都不好意思来找自己一趟,让郑同喜过来就是给他办事的! 这个老严…… 他站在窗户前看着郑同喜骑着自行车果然往校长行政楼去了,便莞尔一笑。 “快看,就是这栋医院,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重点人才教育基地呢!我正在考虑学临床医学双专业,将来说不定还能直接分配到这里上班呢!” “听说这里还是个学长承包的?真的假的啊?学长这也太优秀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不知道这医院是去年的高考状元搞的吧?你们也太孤陋寡闻了吧?虽然才上学几天,可我已经把我们大二大三大四的一些出名的学长信息全都搜集到了呢!这些人里最厉害的,还是这个李向南呢!我们快进去参观一下吧!” 不少女生围在楼前叽叽喳喳的,还穿着军训服,显然上午的军训刚刚结束。 李向南抽着烟被这动静吸引,扭头去看,发现许多人去二食堂那边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在楼前驻足,讨论着过去一年里学校的风云人物。 他的名字出现的频率高的出奇。 王德发段四九胡应龙陆沉在人群里走着,一张脸笑成了菊花,瞧见李向南在窗户前站着,便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小李,你别说,咱今年成学长了,啧,被学弟学妹们追着捧着,滋味别提了,真特娘的爽啊!” 李向南白了胖子一样,啐道:“德性!” 胡应龙攀着胖子的肩膀,问道:“南哥,老叶让我们几个都去申请系学生会,跟你说了没?” “你们什么想法?”李向南把烟掏出来递给几个家伙。 段四九有些无奈道:“看老叶的意思,咱们几个过去一年,在南怡、按摩馆、念薇医院这几个地方勤工俭学做的还不错!又给同学们谋了不少福利,系里院里都注意着咱,叫咱当个模范,给学弟学妹们当个榜样!我看这事儿推不掉!” 陆沉耸了耸肩:“反正忙一点也好!充实不少!大小搞个干部当当!现在系学生会在二食堂那边摆摊招新,我们准备过去申请一下填个表啥的!” 众人笑了笑,都挺有兴趣的。 “行啊!”李向南点点头,“那我等你们好消息!还要面试吧?回头有结果告诉我!” 王德发扬了扬眉,“你不去?” “我去啊!”李向南弹了弹烟灰:“郑老师让我去校学生会!” “……” “奶奶的,我们也是贱啊,非得来问这小子,这不是找不自在嘛!” “果然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想念刚认识南哥的那会儿了!那时候南哥还是很真诚很普通的一个人!” “论装逼,我只服你李向南!果然是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 四个人一愣,随即骂骂咧咧的走了。 宋子墨开着车过来的时候,车刚停稳,就朝李向南喊道:“南哥,刚碰到胖哥,胖哥说你无形装逼最为致命,你干啥了?” 李向南弹掉烟头,微微一笑,从办公室绕出楼钻进车里,敲了敲他的脑袋,喝道:“你听他胡吊扯!我从不干人前显圣的事情!” 宋子墨扭过头,怪异的看着他,心道你干的还少吗? “咳咳……子墨,老实开车!约的下午一点跟人见面!别耽误时间!” 后头宋怡咳嗽了一声。 李向南回头瞧刘志远憋着笑正在看窗外,宋怡红着脸正盯着自己,便笑道:“开这辆红旗去,生意再谈不拢那就出鬼了!” “没办法,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宋怡微微一笑,“上次我就是吃了这个亏!” 抵达津港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在助听器厂外头随便找了家国营饭店吃了个便饭,几人便乘车又赶紧进了厂区。 好家伙! 上一次宋怡怕太高调,坐的波罗乃茨停在厂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去的,效果太小。 这次乘坐这辆红旗cA770,刚开到厂门口,两个门卫直接跑过来把大门给打开了,还敬着礼迎着汽车进去了。 有眼力劲的门卫,甚至还一路快跑去了行政楼叫厂长去了。 苏厂长急急忙忙的赶到厂门口,一瞧果然是红旗,冷汗就下来了。 恰好碰到宋怡从车上下来,人整个都傻了,大汗淋漓的过来,说话都不利索了,看了她好几次,才敢问道:“同志你好,你,你,冒昧问一下,您贵姓啊?” “免贵姓宋!”宋怡微微一笑,“苏厂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姓宋? 苏红金打了个激灵,瞬间从这辆车的印象里剖析出来了不得的信息,擦着汗便万分抱歉道:“是苏某眼拙了!上次对不住,怠慢宋小姐了!” “哪里的话!苏厂长的担忧能理解!”宋怡没当回事,微微一笑,便给苏厂长介绍道:“苏厂,这位是燕京红山口国营机修厂厂长刘志远,这位是念薇医院院长、南怡器械中心负责人李向南同志!” 国营厂厂长? 医院院长? 一听这两个名头,苏红金一下子眼睛一亮,赶忙上前握手,“两位好!幸会幸会!” 国营厂的厂长,和一个医院的院长,这样的身份,一般人没有胆量去冒充。 再加上宋怡非凡的气度压根没将上次的怠慢放在心上, 苏红金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心中也突然生出一丝工厂有救了的希冀,态度上更是恭谨了几分,忙不迭且就往行政楼邀请。 而李向南也在会客室落座之后,开门见山道:“苏厂长,国营机修厂目前承担着国产ct机的生产任务,以及心脏支架、义肢的生产,这些都是国家改开后的战略提振方向,南怡器械中心是改开后新经济形势的一次试探,在代理销售过程中成绩斐然,在国内引起了重大反响!” 宋怡默契的从精致的包里掏出几份报纸,起身放在苏红金和一干厂领导的面前,“这是人民日报、新华社报、燕京晚报几家权威媒体对我们的报道,几位请看一看!” 助听器厂的这些领导一听,浑身一惊,默默的在用眼神交流,传阅着手里的报纸。 宋怡坐下之后,一双美眸俏盈盈的落在喝茶的李向南脸上,也在用眼神交流。 “你看看,还得是你啊向南!这团队作战跟我一个人来谈业务,效果就是不一样!而且你的点子是真的好!瞧把这些人惊的,瞳孔都在地震了!” “小作坊就要下猛料!你上次来和我们这次来,要的目的不一样!” “你早知道我上次来他们不会重视我?” 李向南微微一笑,这个时候停止了跟她眼神交流,提醒道:“宋怡,这茶不错!” “的确啊!”宋怡立马就懂了他的意思,端起茶杯品了品,心神很快便放在一旁的苏厂长等人身上。 李向南喝着茶,视线偶尔会落在认真看报纸的苏红金身上。 苏红金国字脸,梳着大背头,有着国营工厂厂长最典型的外貌特征。 他这样的老一辈,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不知道根脚的外人提出来的任何合作的话。 上次让宋怡过来看一看,李向南的确有先试探一番助听器厂的意思。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多了解一些信息,对于谈判有重大意义。 现在红旗轿车带来的宋家身份这颗重磅炸弹放出去了,给了这些人先入为主的深刻印象。 这些官方报道一出来,直接让他们打消了所有对于几人实力的担忧。 那么这会儿再谈合作,就没什么阻碍了。 “苏厂,我看厂里的车间都没什么响声,机器都停了吗?是不是咱厂遇到了什么经营上的困难啊?” 然而李向南却没有选择单刀直入,而是进行迂回策略。 闻言,苏红金从手里的那份报纸上收回视线,抬头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眼神里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叹了口气道:“李院长,不瞒你说,我们厂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那不是巧了嘛! 李向南看了一眼对面的宋怡。 发现对方眼里水雾弥漫,正在莹莹亮亮的闪着光,就在这白日里,竟无端旋动起了璀璨的银河。 他微微一笑,挪动目光看向苏红金,“苏厂长,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想跟几位探讨探讨,兴许可以救咱们厂于水火之中……” 闻言,在场的人均是浑身一震,全都将目光锁定在了李向南身上。 …… 下午三点钟,秋老虎正在燕大上空肆意发挥着它最后的威力。 生物学系活动楼外涌出一大帮学生。 “怎么忽然又这么热?!哎!” 抢先跑出楼的,是细胞生物学的团书记葛璐,以及同宿舍的王静、石蕾、方艳艳,还有系里其他班的几个女同学,其中就有萧依依和她的室友。 葛璐出来后看了一眼太阳,便走到门口一棵紫薇树下站着,看着系学生会外联部部长耿小兵跟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的出来。 而他们的后头,则是面无表情的段四九,心无旁骛的王德发和——一脸不爽的胡应龙,以及皱着眉头的陆沉。 上午他们去了系学生会交了申请书后,便被通知下午过来参加面试,这会儿他们刚刚结束面试,男女生的状态不太一样,显然面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王德发和段四九年纪比较大,实际上对于能不能进学生会,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心态就比较好。 能选上就进去活动活动,选不上也没啥,反正不掉块肉。 所以跟葛璐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但这个过程中,耿小兵却笑着朝王德发等人招了招手。 等把大家聚拢在一起,他便和颜悦色道:“今天你们的表现都还可以的,我见过不少学生,素质也是参差不齐,但你们几个入学生会问题不大!等我回去和学生会主席、几个部长开会,逐一审核过后,会报系领导签字,等大伙儿的审核通过,会贴在系教学楼通告栏上,到时候我也会通知你们的!” “谢谢耿部长!”葛璐身为团书记,比在场几个人更有身份,此时便适时的答应一声,道了声谢。 说完这话,她也便转身准备离去。 “咱们生物学系虽然比不上物理系数学系几个大系有地位,但重要性绝对能在燕大排进前五!而且系人数上在一些系里也属于大系了!所以你们也知道情况,想进系学生会的人,很多!就我今天上午收到的申请表,就有很多关系户!” 这时耿小兵的话却透露着不少玄机。 见刚刚要走的葛璐和王德发一行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这个部长身上,尤其是被称为系花的萧依依也望了过来。 便甩了甩手,看了一下表,淡然道:“虽然系学生会许多人想进,也有人使了些不上台面的办法,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对于此类事情一向厌恶!我只看成绩好的,你们几位面试都还可以!回头主席、其余部长,还有系领导那边,我都会说些好话,替你们争取一下!” “……” 耿小兵云淡风轻的表露着自己的态度。 甚至不惜将学生会里的人情关系都给说了出来。 这给了众人一个错觉,那就是他将他们当成了自己人,才愿意说出这些隐晦的潜规则的。 耿小兵这个劲头一出来,更表达了好几层意思。 一,学生会的竞争非常大,甚至有很多人为了进去,使用了非常之法,挤破脑袋想进去混个身份。 二,他耿小兵是正直之人,对这类行为深恶痛绝,你们要感激他不屑与这些人为伍。 三,他在学生会和系领导那里,十分混得开,也有些权力和话语权。 在场的几个女生,顿时就对风度翩翩气态不凡而且愿意照顾自己人的耿部长投去了钦佩敬仰之情。 “耿部长!多谢你跟我们说这些,我们会好好努力的!” 就连葛璐都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话,算是给这一段长篇大论做一个总结的谢意。 耿小兵微笑着点点头,看向了萧依依。 “耿部长,多谢!”萧依依察觉到他的眼神老是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本来不想说话的她,不想给人留下冷漠的印象,便也只好低着头道了声谢。 其实她要不是被几个室友怂恿,还真不愿意来这里抛头露面的。 而且,她见到王德发胡应龙葛璐这几个人很熟悉,面试的时候才知道,他们都是李向南他们班的,于是就很窘迫,生怕被认出来想起去年军训的时候的囧事。 但奈何耿小兵实在太过热情,还将他们这几个面试的人送出来了…… “这个耿部长,有点装逼装上头了啊!” 瞧葛璐跟耿小兵说话,对她有点意思的胡应龙很是不爽。 王德发瞅他一眼,没作声。 耿小兵装逼的段位太过低级,连李向南十分之一都达不到,他看着也就图一乐。 但旁边的段四九却破天荒的跟着皱了皱眉,“德发,系外联部对咱们挺重要的!如果不压一压他的威风,后面咱们要借助系里运作咱们的企业……” 王德发很认真的听完了这话,眉头也耸起来。 老段这话没错,学生会外联部负责与校内外组织联系,争取赞助,拓展学生会活动资源,它与兼职部、宣传部几个部门一起,都是后期想要动用学生资源最好的助力。 “放心,我试探试探,如果真是那种拿鸡毛当令箭的官迷,咱就赶紧让小李杀一杀他威风!这种人,必须要有人镇着!不然真祸害了学生会的风气!”王德发心里一思忖,便悄悄跟段四九耳语了两句。 说完,他往几个女生围着的耿小兵跟前凑了凑,惊呼道:“哎哟,部长,你这手表可以啊,哪儿买的?不便宜吧?” 耿小兵顿时递过来一个识货的表情,轻轻的折起自己的衬衫袖子,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还行!我爸从国外带的,英纳格自动手表,916块!” “多少?一块表就一千块了?妈呀,这我一辈子都买不起!”人群里石蕾几个女生发出一串惊呼。 葛璐皱了皱眉,把石蕾往外头拉了拉,“个人有个人的消费水平,买得起就买贵一点,买不起就存钱慢慢攒!谁都有能买一千块钱表的时候!不用妄自菲薄!” 她身为团书记,自然对同学们的消费观以及心理健康都很关心。 一块表一千块钱,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但她不希望,在场的同学们因为这样的贫富差距,而显得自卑。 “不错!”耿小兵笑了笑,“葛璐同学的三观很正!大家不要跟我学,平常戴一戴一百多块的上海牌手表就行了,不用跟我一样,非得戴什么英纳格!我戴这块表,主要也就是中意它!实在是不喜欢劳力士那种高调,不然我可不会选择这低调的英纳格!” “耿部长,劳力士你也能买得起?” “小钱!我爸是行长,这些东西家里不缺的!家里有个抽屉,专门用来放一些手表!” “连手表都有专门的抽屉?” 王静诧异万分,跟在场的几个女生一样,谁也没料到耿小兵耿部长的家境如此优渥,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 英纳格表她们听过,可劳力士她们更是如雷贯耳。 很显然,耿小兵的实力绝对是在普通人里拔尖的存在。 家庭优渥,家里有钱,父亲还是行长,地位权力都大,他本身还是学生会部长。 如此优秀的条件,简直就是绝佳的未来对象选择。 等到耿小兵这么说完,除了葛璐和萧依依,几乎所有女生看着耿小兵的眼神都充满着一股没来由的欣赏和崇拜。 “狗日的,”胡应龙啐了一口,骂道:“实在是我家里不允许我出来装逼,否则我非得狠狠压制一番这家伙!太特么猖狂了!” 陆沉很是无语道:“咱以后就要时常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吗?这也太那啥了吧?” “老陆,你还年轻!”胡应龙勾住他肩膀,安慰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草!”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这么一试就试出来了!服了!”段四九默默的朝胖子比了个大拇指。 王德发嗤鼻一笑,看了看手表,刚要叫耿小兵去影像楼坐一坐,忽然看到宋家的那辆红旗开过来了,于是会心一笑,非常认真的挤进了人群里。 “耿部长,一块表都一千块了,那你家的车好的不得上天啊!” 他说着话,忽然伸手一指那辆红旗,惊呼道: “卧槽,耿部长,是不是你们家车来接你了?” 第1054章 我早说过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小李来的是真特么及时! 一瞧见这宋家这辆红旗轿车,王德发心里就有了想法,说完这话之后,他甚至还悄无声息的挥挥手,让胡应龙段四九陆沉三人站到了道边。 要说人与人的默契真是好的没话说。 三人一瞧宋家的车来了,还能不晓得胖子要干什么嘛? 一转眼就奔到道边,那是一边看,一边发出阵阵惊呼和感慨。 “卧槽,这车简直了,耿部长,你也太低调了!家里还有红旗,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跟你相识!在你部下干事,无形中我这脸上也倍儿有面子啊!”胡应龙的彩虹屁吹的那叫一个响亮。 “真的假的?这车是耿部长家的?”陆沉不明所以的说。 段四九更是恨铁不成钢道:“这不是废话嘛!我们这些小卡拉米,耿部长完全不至于送我们下楼啊!他肯定是等自家司机来接,顺道送送我们!这车不是耿部长家的,难道是你家的?” 听到这话,王德发更是眼红道:“卧槽,耿部长,你可太谦虚了!别说一千块钱的手表了,您就是戴一万块钱的,我也只能说符合你身份啊!咱国内,只有几个人能坐红旗啊!这我们眼红都眼红不了的!” 周围的女生们顿时发出一串串的惊呼,看着耿小兵的眼神真是充满着无比的崇敬。 就连葛璐和萧依依这两个大美女,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耿小兵。 这么多人恭维自己,还有系里出了名的系花高看自己,耿小兵的脸上一时之间,多了无数道笑意。 他像是开会的时候习惯的那样,伸手往下压了压,尽力藏住自己得意的神情,把淡然写在脸上,笑道:“可能是我爸来学校办事吧!我一般不坐这车的,骑个自行车就行了,在学校里,咱毕竟是学生,还是低调一点!” “我去,还真是你家的车!”胡应龙惊愕的转过头,一脸震惊。 人群中又激起一连串小女生崇拜的惊呼。 耿小兵整个人都爽麻了。 他笑了笑,却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两步,将身子隐藏在众多女生之后,盼望着那辆车赶紧离开。 站在道边的王德发和段四九对视了一眼,差点没崩住笑出声。 这车还是你家的,那宋家天天用这车,还得跟你耿家借啊! 你真是吹牛皮吹上瘾了!忘了自己姓谁了! 你说你普普通通的装一小会儿就行了,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显摆自己的实力,说话还一副我原本想低调可你们非要问我那我也只好坦白的派头来! 真特娘的是又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 就在王德发他们心里腹诽的时候,却没想到这时候耿小兵忽然又说道:“萧依依同学,家里这车虽然我爸经常用,但是雨雪天气,我爸还是很贴心的,总会让司机送我来学校!回头天气不好的话,你就在宿舍等我,我载着你一起去上课!” “哇,耿部长,你人也太好了吧!”萧依依的室友顿时羡慕起来。 耿小兵更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对了,你们也一起!反正车大,能够做的下!” “那就先谢谢耿部长了!你不仅人好,而且热心,我们系学生会有你这样的学长在,真是太幸运了!”萧依依的室友顿时感动起来。 “嗨,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耿小兵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 他瞧见葛璐璐几个女生也朝自己望了过来,便笑道:“你们一样的!我一视同仁!” “……”葛璐任由身边的女生惊呼感谢,却没有点头。 “……”胡应龙脸憋的很红,差点笑出声。 王德发把他胳膊死死掐了掐才没有让他笑出声来,“你特娘的忍着点!” 陆沉低着头把手放在嘴巴前捂着,不敢再去看耿小兵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模样,撇过头道:“胖哥,这多少有点考验人的功力了……” “还没到笑的时候!”王德发瞪他一眼。 “耿部长,你认真的?” 可萧依依却忽然问了一句。 耿小兵一愣,随即展颜一笑,“萧依依同学,我一向很关心同学的,自然是认真的!” “我不是说这个……”萧依依扯了扯嘴角,很是无语。 她自然不是问耿小兵是不是真的要接送自己,而是在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辆车! 她也是印象深刻,晓得这辆车是谁的! 宋怡! 去年军训总结大会上,在全校师生面前跳舞的那个大美女家的车! 当时她还看到李向南送宋怡上车的!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车牌的! 现在耿小兵说这车是他的! 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嘛! 对耿小兵的印象一下子差到了极点! “萧依依,我这个人一向很认真的……”耿小兵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胸口的钢笔,主动朝萧依依递去温和的笑容,希望自己的暗示对方能够听得懂。 可好巧不巧的是。 那辆红旗车开过去的时候,竟然从食堂门口经过,特意转进了他们这个岔道,停在了路边。 接着李向南的身影从车上下来,一前一后两扇窗户还直接摇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粘在了李向南身上。 王德发段四九胡应龙陆沉。 以及瞠目结舌的耿小兵。 “我的天,怎么是班长?这是班长的车?” “不是,他车上的人是谁啊?这也太美了吧!” “啧,我想起来了,那是去年新生晚会在咱们这跳舞的那个大美女!我印象太深了,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的美啊!” 甚至葛璐,萧依依,王静石蕾方艳艳以及一干女生都没忍住对李向南出现的诧异和宋怡惊人的美貌发出连连的感叹! 谁也没想到耿部长家的车——上头下来的人竟然是班长! 那这车的归属…… “我正好要去后面的院学生会,把我放这吧!先别走,在医院等我,晚上我们一块儿吃个饭!”李向南站在车边把公文包从宋怡手里接过来。 “行!你慢点……嗳?德发?”车里的宋怡点了点头,随即就看到了站在李向南身后不远处的王德发,忙伸手招呼了一下。 李向南转头一瞧,顿时笑了,“哟?你们怎么都在这?这也太巧了吧?干嘛呢?难得凑这么齐!” “……” 萧依依呼吸一滞,又想起了去年跟李向南的暧昧绯闻。 这偌大的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到这一整年的时间,她都没再校园里见过李向南。 而校园也小,小到在这里,竟然又能碰到他! 关键是,他还坐着宋家的车来的,跟那个宋怡的关系好像又近了几分。 而且……刚刚耿小兵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辆红旗车是他爸的! 这得多社死啊! 人家正主现在就坐在车里呢! 那是人家宋家的车! “李向南?你怎么坐红旗车过来了?” “李向南同学?怎么是你?这车不是耿部长家的吗?” “咦,那个女生是不是以前在影像楼见过啊?叫什么来着……” 顿时之间,除了葛璐,不少女生都惊呼出声,接着几乎所有人都醒悟过来。 刚才耿小兵说谎了! 耿部长这是装了逼……现场就被人抓了个现行?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在了此时此刻瞠目结舌的耿小兵身上! 而王德发更是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走过来道:“我们刚刚去学生会面试了!这位外联部的耿部长相当热情,指导了我们很多学生会的情况,还……还教会了我们许多人生的大道理!” “哦?”李向南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时目光才落在站在人群里相当窘迫的耿小兵身上,问道:“德发,耿部长的教诲是啥?让我学习学习!” 耿小兵:“……” “嗨,你李向南这个大忙人,经历多,经验多,啥道理不懂,我们还要跟你学习呢!” 段四九心里乐坏了,黝黑的脸上都不自禁流露出几分解气。 不过他毕竟年纪大了,晓得李向南一从宋怡的这辆车上下来,当场把耿小兵的脸打的啪啪响,那家伙的心气儿估计已经被打没了,多少晓得给耿部长留一点面子。 一旁的王德发瞧段四九的神色,再看耿小兵那一脸吃瘪的模样,心中感慨打脸这活儿还得李向南来,你瞧瞧哥几个这脸上笑的,都快高兴的成菊花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心里爽快的,真有种不吐不快的快感! 而胡应龙则是被那忽然而起从头爽到脚板底的畅快给带的飘飘然了,他兴奋且大声的喊道:“南哥,你怎么跟怡姐一起来学校了啊,今儿还怪正式的,坐的红旗我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呢!” 陆沉则十分应景道:“我看你没事还是得多去影像楼走一走,南哥十次有五次都是坐这车办事的!今天南哥绝对也是出去办事了!不然肯定坐那辆波罗乃茨了!” “你小子倒也识货,还晓得波罗乃茨!”胡应龙跟他一唱一和的,频频看向黑着脸的耿小兵。 这些个家伙有来有回的,李向南一听就晓得这几个老几在干啥,闻言也是不动声色道:“去津港助听器厂谈合作去了!” 你听听这话! 一开口就是谈合作谈业务,说的是早已超出了学生范畴的社会人角度,跟耿小兵装逼的层次简直不在一个高度。 人耿小兵在地面,人家李向南在大气层! 妈的,味道真足! 胡应龙都快感动哭了,立即跟了一句问道:“南哥,那你来这是……” “系主任郑老师让我去学校学生会看一看,让我参与一下组织活动!” 李向南云淡风轻的说。 你听听!你再听听这话! 耿小兵是系学生会的,尾巴都翘上天了! 人家李向南被系主任要求去学校学生会,都这么谦逊这么低调! 果然人跟人不能比啊! “还得是你啊,还得是你!”王德发的脚指头都在替李向南叫好了。 高下立判啊! 葛璐都没忍住站出来说道:“你在学校影响很大,去校学生会是对的!也更能发挥你先锋模范带头作用,我看说不定还能直接被评上哪个部门的部长!到了大三,最少也是学生会主席了!” “必须的!” “是是是!” “南哥的确够资格!” 一旁的胡应龙几人赶忙应和。 “……”耿小兵已然是满头大汗了。 嗤嗤嗤! 红旗cA770已然在这会儿完成了掉头。 “我们在影像楼等你啊!”宋怡在里头喊了一声,汽车便扬长而去了。 耿小兵目瞪口呆的看着宋怡逐渐消失,心里既尴尬,同时又对李向南能跟宋怡这样的大美女认识羡慕麻了,他顿时觉得一直认为是女神的萧依依不香了…… 这时众人回过神来,一旁的萧依依忽然说道:“耿部长家里肯定有一辆一样的,原来认错车了……” 一听到这话,王德发葛璐两拨男女生顿时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李向南再一瞅这满场人的表情,结合着萧依依这话,立马也从中剖析出了耿小兵刚才可能的行为。 再一瞧王德发不时隐晦的给自己递了几个眼神,立马就懂了。 耿小兵这是装逼装失败了啊! 难怪德发这几个家伙刚才那一番话别有深意,原来如此! 这个时候萧依依说这话,找个借口让耿小兵借坡下驴,既帮助他解围,也帮众人跟耿小兵之间缓和关系。 啧,要说这萧依依情商还怪高的! “耿部长,不知道这些同学今天面试结果怎么样啊?” 于是李向南也顺水推舟,接过了萧依依的话茬,直接略过了刚才的“不愉快”,将话题扯到正题上来。 瞧他跟自己这么有默契,萧依依也松了口气,心里对李向南如此机智默默打了满分。 “放心,都是系里的好学生,成绩都还不错!” 见李向南主动不去提刚才自己的窘迫,耿小兵对他生出许多好感,同时心中也对对方的身份有了更深的体会。 能够跟那辆红旗车的宋家关系如此亲昵,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此子背景通天,能力非凡! 是个值得深交和巴结的对象! 于是耿小兵更是姿态放的很低,主动伸手过去介绍自己:“你好李向南!我是系学生会外联部部长耿小兵,很高兴认识你!” “幸会!”李向南也笑了笑,说道:“往后还望耿部长多照顾照顾我们这帮不熟悉学生会事务的同学!” “共勉!未来你在校学生会,还望多提携提携我们!一起进步!”耿小兵也适时的表达了善意。 “行!”李向南笑了笑,朝众人一笑道:“我还要赶着去学生会报道,就不跟你们多聊了!回见啊各位!” 说完,他越过众人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身喊道:“对了,德发,你去医院跟食堂魏师傅说一声,晚上多烧两个菜!开个小灶,宋怡姐俩在医院吃饭!” “好嘞!”王德发满心满怀的答应一声,瞧周围的女生们一阵惊异神色,笑了笑,喊道:“走吧哥几个,晚上还有事儿!” 说完,他带着胡应龙等人离去。 “各位回见!”耿小兵也急匆匆的钻进楼里去了。 等人全都走完,几个室友才惊惊悚悚的擦着脑门上的汗朝萧依依道:“依依,以前听你说李向南和他身边的人不是一般人!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萧依依淡然道:“我早就说过,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迎着午后的阳光,她回身看着返身上楼的耿小兵。 发现他不自觉间,早已将自己的衬衫袖子全都放了下来,遮住了那块足以吓坏普通人的英纳格表! 第1055章 宋怡:这种感觉让人着迷上头 原本李向南以为来校学生会的时间不会太久,顶多交个申请书,回头让他们安排一下面试,几分钟的时间就能结束。 却没想到,这一耽搁,竟然在这里耗了一个多小时。 校学生会的主席不在,是副主席接待的他。 这位名叫孙芳的大三学姐,个子不高,人小小的,看人的时候眼睛却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锐利。 李向南说明了来意之后,她便让他等着。 在办公室里伏案写了会儿文案之后,才想起来递给李向南一张申请表让他去填。 李向南填完了递过去,孙芳将其放在一边,又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等了几分钟,见她还是没有处理自己申请的打算,李向南便准备告辞离去,可等到李向南起身,她又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自然的抄起申请表看了起来,并且事无巨细的问了许多问题。 比如户口怎么会在燕京,平时怎么不住校,如果晚上需要他紧急参与学生会楼管部的临时检查是否能够参与,如何看待学生旷课的问题,以及将大部分时间花在学习之外的地方是不是不务正业等等等等! 李向南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着,越说越感觉孙副主席这问题,特像是针对他私人订制的。 等到一个多小时从办公室出来,他是真对校学生会印象深刻。 这个孙芳,感觉不像是特意针对自己,但浑身都透着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夹着公文包出了楼,眼看黄昏已到,饭点都来了,李向南也是十分无语,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坐在楼外的花坛边抽起来,百无聊赖的想着心思。 “李向南,你怎么坐这来了?” 一道温润的惊呼陡然响起。 李向南抬眼一看,发现是温秋雅,侧头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不少文件,扯着嘴角道:“秋雅,你别说你是校学生会的,我刚从里头出来……” “咦?我确实是学生会的啊!”温秋雅诧异的惊异一声,眼里有喜悦闪过,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李向南,你可是个大忙人,咋滴,想进学生会啊?” “你也晓得我忙,我本来不想的!郑老师让我抽时间过来一趟!”李向南微微解释了一番,无奈道:“不过郑老师的美意大概要落空了!” 温秋雅道:“你们系的郑老师?他应该是想你进学生会锻炼锻炼的,这里的确能学到不少东西……哎?可你这后面一句话啥意思?你没被通知面试吗?” 李向南哂然一笑,“申请表倒是交了,可我感觉孙芳孙主席不是很喜欢我啊……” “她啊!”温秋雅一听这名字,左右看了看,走近了一步,小声道:“孙芳学姐是工农兵学生,根子里很传统的!她对校内外兼职的学生一向深恶痛绝,我猜她应该是晓得你搞了个医院,觉得你是投机分子,所以不太想吸纳你这个“资本主义分子”!” “原来是这样!”李向南恍然,心下顿时没有了负担,“那感情好!这样我也好回去跟郑老师交差了!” “那恐怕是不行!郑老师推荐你来的,校学生会肯定会重点讨论你的入会申请的!你就等通知吧!孙学姐虽然不喜欢你,但她该干的事情可不会故意刁难你!”温秋雅笑了笑。 “行吧!”李向南拍了拍屁股,见她要离去,又笑问道:“你哪个部门啊?” “实践部!” “啧,符合你个性!”李向南笑了笑,挥了挥手,“回见!走了!” 温秋雅进了楼,又从里头探出脑袋喊道:“李向南,我会帮你问着进度的!” 李向南摆了摆手,算是道谢。 不过进不进学生会,对郑老师严校长来说可能会是个大事情,可对他来说,真不如自己工作接触的人多和复杂,锻炼不了什么。 “院长好!” 回了医院,许多生面孔跟自己打招呼,搞的李向南有些诧异。 正交代一个女同学如何擦玻璃的郑乾笑着走过来,跟他解释道:“这些是医学院的学生,有些实习阶段到了,主动申请来咱这学习的!” “挺好的!回头我见了汪大山院长正好聊一聊实践人才基地的事情。等新址建成,还得托他多派些人过来帮忙!” 李向南心里早已想好了这一点。 “嗯,另外物理系来了电话,说除颤仪有了研究进展,让你抽时间过去一趟!” “嘿,这倒是好消息!”李向南立即振奋了不少。 跟郑乾又聊了一会儿付曼琳最近的工作,他这才迈步来了食堂。 食堂的魏师傅瞧他进来,赶紧去生火热菜去了。 王德发段四九胡应龙他们正在桌边围着看宋怡姐弟两铺在桌面上的说明书,研究着带回来的助听器。 “小李,这可是好东西啊!嘿,你也不说一声,偷偷摸摸干这么大的事情!”王德发一瞧他进来,兴冲冲的就过来揽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桌边后又兴奋的问道:“宋怡说这东西可以补偿听力,这给小付用用成吗?”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说这个!”李向南笑了笑,又解释道:“不过小付的情况有些复杂,我建议你还是先带她做个脑部ct检查,确定一下听力的损失情况,过两天津港助听器厂的技术专家会来一趟燕京,到时候让他帮帮忙看一看小付是否能用助听器恢复听力!” “好兄弟,不说了,待会儿我多敬你两杯!”王德发很是欣慰。 “菜来喽!”魏师傅带着徒弟给众人上菜。 “学生会的事情顺利不?怎么耽搁这么久?”宋怡很关心李向南怎么现在才回来。 “希望顺利吧,不谈她了!”李向南回了一句,便摆摆手,正色道:“先说说助听器代理的事情!” 见他语气中对学生会一事有些含糊,宋怡立即意识到这一个多小时怕是不太顺利,不过现在这么多人,她也晓得李向南大概不方便说太多,便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磋商好的方案。 “南怡器械的主要人员都在这,我们就一块商量着怎么把这个方案贯彻下去!今天跟助听器厂的人谈好了代理合作,但我们也提出了一条优化销售策略,那就是分期购!” “啥玩意儿?” “啥机构?分什么购?什么起购?” “不是,你这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放一块我就看不懂了?怡姐,这三个字是啥意思?” 听到这话,王德发段四九胡应龙陆沉和今晚值班的几个医生全都傻眼了。 大伙儿对于这个分期购是真不了解,听到这样的陌生词汇更是一头雾水。 宋怡微微一笑,耸了耸肩,看向李向南。 “还是你来说吧!” 李向南也没有含糊,从宋怡手里接住一个助听器握在手里,解释道:“津港的这家助听器厂,成立于1963年!他们对于听力补偿的研究,一直处在国内的前沿地位!” “可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很骨感!现在大家的生活水平都不高,可这样一个助听器少说70块,多则一两百块钱的价格,还是让不少听力有障碍的人士望而却步!所以助听器厂的生意并不好!我们今天过去谈合作的时候,他们厂区几个车间都关着,没有业务量,工人们没办法干活,机器就停摆,已经两个月没有发工资了!” “所以我就跟他们苏厂长提出来代理他们厂的助听器全行业的销售权!使用的就是这个分期购策略!” 听到李向南侃侃而谈这件事情的背景,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他,默默的坐直了身子。 李向南在纸上画了12个数字,接着展开拿在手里给众人看,笑道:“现在我手里这个助听器,定价为120元!让小付一次性拿出这一百二十元购买助听器,绝对是一大笔支出,一般家庭肯定出不起!可如果按照一年12期的分期付款购买的话,只需要一个月付款10元,便可以先享用这只助听器带来的便利,往后每个月及时付剩余的月付金就够了……” “卧槽!” “听懂了!院长,你这脑袋怎么长的?” “这办法你咋想出来的?” 李向南的话还没说完,王德发噌的一下便站了起来,眼睛晶晶亮亮的闪烁起来,激动道:“一下子拿120块钱出来确实困难,可一个月拿十块钱,这负担一下子就轻了啊!” 段四九一算,整个人也激动起来,“这样一来,对于听力障碍人群确实减轻了负担,寻常人还真的能买得起啊!” “嗳?这么一搞,这销路一下子就打开了啊!南哥,你是真牛批,你咋想到的啊!”陆沉觉得自己脑洞瞬间大开了。 就连做饭的魏师傅,趴在案板上打着盹儿都佩服不已,“要说还得是你李院长,一般人可想不出这样的主意来!你这真是为广大的聋哑人造了福!” 听到这位一圈儿夸赞,宋怡也笑了。 这些人跟今天厂里那些人的反应如出一辙。 当时李向南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 “可是……” 可也就在这时,激动之余的雷进倒是挺冷静的。 这冷不丁的一个转折声响在人群里,让众人不自觉的扭头望去。 王德发一拍雷进的肩头,喊道:“雷哥,你可是什么?这主意不好?” 雷进摇摇头:“不是不好啊!我是想说……院长,这样一来,是不是有风险?” 王德发一愣,“风险?” 他说出这两个字,随即脸色也是一变,一拍脑袋,急道:“是啊,小李,这有风险啊!你是拿一百二的货给他们,可一个月他们就付十块钱,万一有人只付了第一笔钱就跑了,你这不是纯亏嘛?” “还有!”雷进也不忘补充道:“你进货的钱肯定要先付的!这回款太慢了,货款收齐都一年之后了,他们厂等的急?就算是他们等的及,可你这资金的垫付也太大了!” 众人愕然。 纷纷从激动中回过神来,顺着雷进和王德发的念头一想,确实会面临资金和信用的问题! “先别急,听听你们院长怎么说!”可宋怡却笑了笑,好似早就知道这些人心里会有疑惑似的。 “你们的考虑不无道理!”李向南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一,我身上还有些钱,可以先拿出5000块钱当做启动资金,这部分就是撬动分期购的基金池!货款占用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这个业务量跟义肢一样,不会特别大,数量不丰,但质量绝对精品!只要销路打开,助听器厂的盘子能够盘活,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二,就是你们担心的购买者的信用问题!大家都害怕南怡器械会遭遇信用危机!这点我也考虑过了!我的想法是,用专门的人去与这些听力障碍者维系,在想要购买时就要摸清楚患者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等情况,为后续他们跑路做好兜底工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大家都懂,更何况,我们做的,是利好这些困难人群的,我们的政策对他们这么好,让他们从泥潭中脱困,找到了生活的希望!我相信但凡心里有良知的人,也不会做出故意拖欠货款不给的情况!” “三,就是做好坏账的准备。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真的出现这样情况的时候,就当货源损耗了!坏账率只要维持在健康水准上,能挣到钱,在安全范围内,就行了!” 听完李向南的话,众人简直头皮发麻。 谁都没有想到,李向南在提出分期购政策的时候,这些后路全都想到了,而且细分到了如此细节的地步,简直将运筹帷幄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在座的人,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大写的服。 当然,李向南显然还有一招万全的准备,他看向王德发,笑道:“之前让小付跟着许萍许科长做了那么多的财务工作,现在她对于企业的财务管理已经上手了!她既是聋哑人,晓得如何与听力障碍者沟通,破冰融冰更加简单;也懂财务,让她负责助听器的分期购业务,绝对是人尽其用!” 轰! 这话一出,王德发又一次站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胳膊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整个人真的有些头皮发麻。 “卧槽!小李,你别说你几个月前让小付来财务上班的时候,早就想好了助听器厂如何合作了?这分期购……早已在你计划之内是不是?” 所有人都看着李向南,内心里的佩服涌到脸上,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生出了一股酣畅淋漓的爽快感。 李向南做事情,真是是走一步,看十步。 这样大智近妖的人,跟着他做事情……不,哪怕看着他将一件件事情干成功,都有种莫名的参与感与成就感。 这种感觉让人着迷,更让人上头。 宋怡勾着嘴角笑着。 看着李向南完成一桩桩的事业,就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赏心悦目。 她能体会到这在场每个人如她一般的心情。 因为不知道从何时开始。 她早已陷入了这种着迷之中。 无法自拔。 第1056章 林建州的助攻! “汪院长,新念薇医院11月份会竣工,一个月的进场准备后,最迟12月底就会开业!可不像现在的影像楼一样,只能容纳你二十名实习生!到时候可是按百来算的!届时那些学长学姐们就真的能学到很多实践知识了,将来分配下去,也能快速的适应上!这方面我可以跟你保证的!” 在医学院上完课的李向南,正巧碰到带了一节课的学院院长汪大山,便将影像楼实习生的事情跟他聊了聊。 “小李,怎么说念薇医院也是燕大自己的附属医院,不像燕京其他社会层面的医院,教实践经验还藏着掖着!你的安排我是放心的!”汪大山说完这话,又掏出烟递给他,拉着他去楼外抽,还询问道:“我这些学生,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要是有,你可别跟我瞒着,一定如实反应,我好跟他们老师说……” “汪院长,您这说的哪里的话!学长学姐不光踏实肯学,而且我楼里的玻璃擦的比从前都亮!我感谢他们都来不及呢!” 李向南呵呵一笑,给汪院长点好烟,趁机又笑道:“就是回头念薇医院那边新开业,还有许多除新的活儿,我怕学长学姐们心里有怨言,说我这个学弟不讲究人情……” “小李!这你完全可以放心,咱的学生知道啥叫艰苦奋斗!你白手起家,在燕京拉扯起一个医院,可是给他们当了个绝对的好榜样!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再说了,打扫打扫卫生这种小事儿能叫苦嘛?念薇医院,那可是咱自己的附属医院,就跟家一样,打扫自己家还能有怨言?” 瞧汪院长这么说,李向南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感激道:“谢谢汪院长体谅!回头我跟严校长申请一下,给医学院这边发点教学实践经费,这样学院和实习生这边都更有干劲一些!” “哎哟,小李,那我就多谢了!”汪大山眼睛一亮,顿时嘴咧到了耳根。 医学院怎么说都是自己的老东家,也是自己的人才基地,李向南维持着关系,自然没将他们当外人。 给院里争取点实践经费,说是跟严校长申请,不过是由头,最终钱这方面还是自己出的好。 但这样一说,汪大山拒绝不了的同时,会更记得自己的好。 以后在毕业生的分配上,相信趁势而起的念薇医院能拿下更好的更多的优秀人才资源。 这是提前部署,也是不得不先做的计划。 辞别的汪大山,骑车回到念薇医院,远远就看到江绮桃跟付曼琳的小侄女包子在门口花坛边吃蜜饯,两个人眼睛都眯的弯弯的,一瞧就很开心。 “哟,桃子,这下好了,以后有个小跟班了!” 江绮桃斜了他一眼,“你还乐呢!快进去看看吧!” “咋了?”李向南一愣。 “啾……啾……”小包子举着蜜饯蹦蹦跳跳的下了花坛跑过来。 李向南抱起她笑了笑,“小包子,你自己吃吧!叔叔不爱吃,怕长蛀牙!” “啾,啾……”小包子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很快就收起了蜜饯,在李向南脸上亲了一口。 “这个包子!”李向南笑了笑,朝大厅里望了望,笑着问道:“谁来了?” 江绮桃摆摆手,显然不想说起院里的不愉快,只专心吃自己的东西。 李向南放下包子,笑了笑,走进大厅。 就见学生会的副主席孙芳背着手在温秋雅和郑乾的陪同下,正从走廊里出来。 原来是她! 她怎么来了? “哟,学姐!”李向南笑着打了个招呼。 “……”孙芳瞥了他一眼,冷冰冰道:“明天上午九点来面试!” 说完便哒哒哒的出了楼推着车走了。 温秋雅走的慢一些,朝李向南吐了吐舌头,“求她来你这看一趟,可真不容易!我先走了啊!” 说完她也哒哒哒的跑了。 “秋雅谢了啊!”李向南喊了一声,温秋雅摆了摆手没说话追孙芳去了,他这才看着似笑非笑的郑乾问道:“郑老师,你笑什么?” 郑乾捂了捂嘴,笑道:“你李向南在社会上吃得开!可你面对这些较真的学生,你真不一定搞得定你信不信?我一瞧孙芳就知道,她对你有很大的先入为主的意见!” “哎,如果不是严校长和郑老师要求,我是不想进学生会的!”李向南无奈的摊了摊肩膀,“我进去就当个小透明就好了!” “只怕孙主席不愿意哦!她认为你一个普通人能混成这样,是个大大的投机分子,说不定还是背景通天的那种!她肯定最烦这样的依靠父辈的力量成长的人!院长,学生会是小小的官场,可跟社会单位又有着决然不同的纯粹,你要小心哦!” “郑老师,你小瞧我了不是!”李向南笑了笑。 叮铃铃! 正说话间,传达室的电话响了。 瞧夏师傅在窗户里头朝李向南挥手,郑乾识趣的走了。 “哪位?” “是宋小姐!”夏师傅提了个水瓶放下电话就出去了。 走过去接起电话,李向南便听到了宋怡略带欣喜的声音。 “东海市卫生系统要跟我们采购四台ct机,他们看到cctV的报道了!徐记者在人民日报上的社论他们也看到了!” 一下次采购四台? 现在ct机的成本经过一再改良核算之后已经压缩到两万二了,按照一台两万五的友情价卖出去,四台就是十万块! “啧,这可是个好消息啊!”李向南也一下子振奋起来。 ct机国产化之后,因为价格昂贵加上信息闭塞,销路一直打不开。 他就一直在干推广销路的活,又是让徐佳欣搞新闻报道上电视,又是拜托她发新闻稿,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终于见成果了。 采购计划,想必东海市经过了一系列的论证和探讨,肯定是定下来了。 “东海市卫生局明天会来人过来跟我们对接采购的事情,你一定要空出来时间跟我一起招待他们!” “必须的!我想一想怎么安排!” “好!” 挂了电话,李向南颇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畅快。 东海市卫生系统能够一下子采购四台ct机,这只是一个开端,只要这个头一开,全国的订单绝对像雪花片一样开始飞舞。 “徐记者,有没有兴趣,明天给你找个大新闻?” 于是他二话不说,立马又给徐佳欣打了个电话。 说完事情之后,他点了一根烟就在窗口抽起来,心里微微的激动起来。 滚雪球,就是这么滚的! 等明天东海这事儿一成,再有徐佳欣的跟踪报道助力,ct机的销路还真不用愁了! “哟,啥事情让你这么高兴啊?瞧你抽着烟呢,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正激动着呢,门口忽然走进来几个人。 听到声音的李向南收起心神抬起头,顿时笑道:“林伯父,您怎么来了?” 林建州从工作人员手里拿来一份文件,递过去笑道:“瞧我给你送什么温暖来了!看看吧!” 狐疑的李向南接过去一瞧,激动的香烟差点从他嘴里掉了出来。 “关于授权念薇医院对于AEd自动体外除颤仪的使用,以及对南怡医疗器械中心推进AEd国产化的扶持建议……” “???” 看到这红头文件上面的标题,李向南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暖流在心中激荡! 授权念薇医院可以直接接收那两台大漂亮的自动除颤仪?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要知道,这两台除颤仪可不便宜啊! 贵的不是它们本身的价格,是它能够研究出来的脑洞价值! 点子值万金! 一个好的想法,聪明的脑洞,并将其开发出来运用到治病救人里,这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是任何人都买不来的! 放到国内,以现在的国情来看,人们还在想方设法填饱肚子的阶段来看,哪有人有闲心思去想生活以外的事情? 这两台除颤仪,多么珍贵啊! 而且,更关键的是后面一条! “对南怡器械中心推进AEd国产化的扶持建议!” 其中两个信息点,格外引起李向南的注意! AEd国产化! 扶持! 之前在东山县的时候,李向南就跟林建州聊过这方面的事情! 时隔这么久,他还以为林建州升任部长之后将这件事情忘了!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不光没忘记这件事情,甚至还将国产化的实现给落地了,形成了这样的红头文件! 让他们南怡医疗器械中心去推进这件事情! 而且,而且啊! 还有扶持! 这两个字,含金量太大! 说的肯定不光是资金,还有政策支持! 只要他李向南想,这方面肯定能够一路开绿灯! “向南!” 看到李向南很是激动,林建州笑了笑,拍了拍他胳膊,“你的团队在东山抗疫行动中表现出了大无畏大牺牲精神,我是代表卫生部过来给你们送锦旗的!本来还想等会跟你说的,可这件事情能够在部里通过,我也很激动,就没忍住……” “林部长!” 李向南感激的握住他手,连称呼都变了,“太感谢了!我真没想到AEd能够进念薇医院,也没想到部里对南怡器械如此信任!请领导放心,我一定遵照文件指示,努力工作,一定贯彻文件精神,踏实做好AEd国产化的进度!” “你有扫描机的经验,这方面我还是相信你的!”林建州笑了笑,这才朝身后招了招手,“宁雷,锦旗都带下来了吧?” “带了!”黄宁雷笑着招呼卫生部的干事们张罗起来。 李向南也赶忙招手喊了个护士,去叫王德发雷进他们。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走了出来,卫生部宣传司的干事们手里的照相机哒哒哒的照个不停。 “我去!这信封有点厚啊!”等到抗疫先锋的锦旗颁完了,摸着部里发的信封,王德发嘴角都合不拢了。 合完影,林建州笑道:“东山县政府近期收到了不少渔民自发的捐款,他们一个子儿都没要,全都发给了当初参与疫情的医生护士。又专程到了部里一趟,托我一定要交给你们!这信封里,有他们对你们的感谢,还有部里对你们的奖励!” “感谢领导,感谢政府!”王德发摸着信封,体会着东山县人民的热心和关怀,心中暖流四溢。 李向南也着实有些感动,邀请林建州和黄宁雷等人到会议室就座,感激道:“本来就因祸得福,让咱们医院能够有机会使用AEd救助那些心脏骤停的患者!这还拿了他们的捐款,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都是真心的!老实收着吧!东山县人民就怕你们心里有负担,所以都不敢当面找你们!让咱们一定转交好了!部里的报道一出来啊,我还要给东山县政府寄一份报纸过去呢!” 黄宁雷笑着安慰他。 李向南和去东山县的几个医生对视了一眼,也只能默默收下。 信封里的东西他们看过。 东山县给他们每个人二十一块五,部里给他们的奖金是十五块,加起来是三十六块五! 这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不是钱,这都是东山县那些渔民,一网一网的鱼啊! “向南,我过来的时候去了一趟安河桥西,那边热火朝天的,工期我看不错啊!能在十一月初顺利完工吗?” 林建州显然关心的除了他们的待遇,还有未来念薇医院的建设情况。 “林部长放心!以我前期在工地上的观察来看,这是一帮有素质有能力有规划也有干劲的工程队,绝对能够在十一月初完成预计的工程计划!” 一听这话,林建州顿时眉眼一扬,沉声道:“向南,80年是第五个五年计划的收官之年!赶在今年建成,并在明年将其打造成全国闻名的一流化医院,你有信心吗?” “林部长!我有!”李向南瞬间站了起来,掷地有声的说道。 “好!”林建州忍不住欣慰的点了点头,笑道:“我没有看错你!” 又聊了一会儿念薇医院目前的情况,林建州便带着人准备离开了。 上车之前,林建州降下车窗,叮嘱道:“部里现在虽然忙,但是念薇医院有任何困难,向南你都可以跟我开口!” “多谢林部支持!” 挥手告别林建州,李向南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出现动静,这才回身看了看。 “感觉林部长跟从前比,大不一样了!”王德发唏嘘的说。 李向南深以为然道:“时间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东西!” “的确!”王德发不置可否的点头。 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准备回楼里,可胳膊却被对方猛的拉了拉,回身一瞧,却也瞬间皱起了眉头。 就见一辆很是气派的红旗轿车缓缓从校门口驶了过来。 车牌并不是宋家的。 “李医生!王医生!” 很快,从摇下来的窗户里出现的脸,立即让两人浑身一震。 “谭老!您怎么来了?” 见到他,李向南赶紧拉着王德发迎了上去。 “李医生!” 两人刚走近,洪凯旋便从车里走了下来,一脸合着你们看不到我是吧的表情。 “哎哟,洪部长,别来无恙!” 李向南两人赶紧过去握手,心中更是有些好奇。 洪部长带着谭老到念薇医院来,又发生啥事儿了? 第1057章 外交部定点医院?全国独一份! “多日不见,李医生你……”洪凯旋还想夸两句李向南呢,结果一瞧他皮肤黝黑了不少,便转为了关心,“你怎么黑这么多?去哪儿当苦力去了吗?” “哈哈哈!” 这话让王德发忍不住就笑了。 李向南讪讪笑了笑,抚着谭老下车,便往里邀请道:“洪部长,咱们去会客室坐!天太热了!坐着说!” “哈哈,好!”洪凯旋点点头,回身弯腰朝司机喊道:“小闻,把车开到树下凉快一会儿,不然回头谭老上车又得热!” 说完,他这才迈步跟上几人进了大厅。 李向南带着两人上楼,让郑乾泡两杯好茶来,邀进会客室便跟两人解释道:“从你们那回来后,这八月份最热的天,我在工地上待了一个月……愣是晒黑成炭头了!” “难怪!”谭老洪凯旋相视一笑。 谭千里又好奇道:“不过你怎么跑工地上去了?” 见李向南不太好意思回答,一旁的王德发便嘴替道:“李医生在安河桥那边还有块地,现在正在做新念薇医院,等11月份竣工了,我们就要搬过去办公了!” “你还有块地?” “做医院?这可是大工程啊!你给拉扯起来的?” 一时间,谭千里和洪凯旋震惊的牙都快掉了。 两人都没想到,李向南除了医术过人之外,竟然经商做生意竟也是位好手,不声不响的竟然买了块地!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惊讶之余,两人对李向南的能量又重新有了审视。 “说来也巧,地还真不是我的!只是之前救了个叔叔,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之后,他出于好心非得让我接受他赠予的地皮……” 谭千里和洪凯旋都不是外人,李向南也没隐瞒便将那块地的历史浅浅的说了一番,只是隐去了乔山卿的名字。 “这块地到你手上,你能拿来建设医院,造福燕京和国民百姓,不错,很不错!你没有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还让它顺利开花结果了!”谭千里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洪凯旋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震动,意动道:“这么说,这个念薇医院到时候会搬过去,而且规模还要再扩大好几倍,你们的接待能力更会提高不少喽?” “嗯,目前的念薇医院,科室不够齐全,医护人员数量也不够多!虽然设备先进,可受制于现在的地方太小,接待能力、床位、总体医疗水平、总体规模各方面还是差一些!等搬过去之后,这些方面都会改善!规模至少能达到现在接待能力的十倍以上,不瞒两位,就在刚刚,卫生部林部长还给我下了命令,让我明年开始将新念薇医院建成国内一流医院,我压力很大啊!” 瞧李向南对自己的医院未来有着一本明账,谭千里和洪凯旋便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李向南说完这话,见两人的神色,似乎是在酝酿着说辞,便笑道:“谭老,洪部长,二位过来是……” “李医生!你看看这个!” 洪凯旋微微一笑,朝身后站着的秘书招了招手,从对方手里拿来一个档案袋,抽出里头的文件递了过去。 正喝茶的王德发赶紧挪了挪椅子凑过去看。 李向南接过文件,眼珠子一下子瞪的老圆。 到了他如今的地步,已经很难有什么事情让他的激动之情直接表现在脸上了! 可瞧见这文件的标题,心里的激动远远超过了刚才林建州通知他AEd国产化的事情! 就见文件上,用鲜红的大字写着:“关于指定念薇医院为外交部定点医疗医院的建议,各外事部门同步下发通知……” “卧……擦……我擦擦汗!” 瞧见这鲜红的标题文字,王德发差点没忍住在两位大佬面前爆出粗口,赶忙改口拿手背擦了擦脑门上渗出的汗珠。 他的腿肚子都在颤抖了,完全是因为这份文件带来的信息激动的! 外交部的指定医疗机构! 这含金量得多大啊! 这是国家级别的单位,对念薇医院的认可,在全国来说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 这整个龙国医院得有多少所? 可这份殊荣,却落在了念薇医院身上! 而且外事部门同步下发—— 这意味着那些外国的大使馆和他们的协同单位,今后看病的医疗机构,也会是念薇医院! 燕京大学念薇医院! 这特么谁不激动啊! 这已经不仅仅是生意了! 这是巨大的荣誉和肯定! 王德发低头瞧去,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整颗心都在为之颤抖。 他扭头看去,发现李向南的眼角也在抖动,显然心情跟自己是一样的。 小李啊,你特娘的憋着干啥! 你赶紧乐啊! 这么高兴的事情!你怎么不开心呢! 咱就是吃下外交部送来的这一大块肥肉,都足够念薇医院活的比燕京城其他医院滋润啊! 可没想到接下来谭千里和洪部长的话,更叫他惊掉了大牙。 “小洪!说点李医生他们感兴趣的事情!”谭千里喝着茶,怡然自在的提醒了一句。 王德发心里一颤,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 就见洪凯旋微微点头之后,笑道:“李医生,念薇医院的医术我们见识过,你们医院的先进设备我们也领教过!原本想着帮着你们扩大一下医院的规模呢,部里已经就这份申请一致通过了决议!外交部门会按照每年两万块钱的补贴,扶持念薇医院做好部门和外宾的医疗工作!” 噌! 这话说完,王德发的脑袋都宕机了! 他一直认为不会激动的李向南却陡然站了起来,于是自己也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 “谭老,洪部长,这……这……” 李向南激动的握着这份文件,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 “我们身为医护人员,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如果因为谭老上次的外交事件,给了我们超出肩膀承受范围外的奖励……” 晓得他想说什么,洪凯旋笑着朝谭老看了一眼。 “李医生!”谭千里站起来将拐杖放在墙边,走过来按了按他的肩头,“这是奖励,也是责任!我说过,国家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只是这奖励迟到了一些,你不要介意啊!” “谭老,我没介意这个……”李向南摇了摇头,张嘴还想说。 “小李!”谭千里笑着阻拦道:“那就老实收下!你总不能让我一个老家伙说出去的话成了摆设吧?” 「去培训的路上,今天只有七千字啦!」 第1058章 快,我大舅哥快死了! “嗨,谭老,您的一片苦心,小李咋可能不接受呢!念薇医院如果能被指定为外交部定点医院,不光对我们医院的发展好,也对外交部好!毕竟咱们的医疗条件,目前来看,在国内还是可以的!小李,你看看你,谭老都这么说了,你多少给他一点面子啊!” 王德发立即站起来将李向南给拉了拉,同时也不忘故意装作数落他的样子,去劝小李接受。 “你看小王说的,多好!”谭千里笑呵呵的拍了拍王德发的肩头。 他可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小王这话是给两人一个台阶下,变着法子的去劝李向南接受外交部的好意。 “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情……”李向南叹了口气,愧疚道:“念薇医院何德何能能被诸位捧这么高啊……” 他说完这话,目光灼灼的看着谭千里,心中已然起伏不已。 这确实是巨大的惊喜! 同时他也深知,这对于念薇医院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时代的浪潮里,这样的机遇往往来之不易! 俗话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外交部给了自己一个镀金的机会,这是之前他李向南带着众多医生凭借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现在不把握住,那就太对不起曾经的付出了! “谭老,洪部长!请二位放心,我一定严格把控医院的医疗质量,提高医护人员的专业素养和知识,为外交部定点医院的荣誉做好一切应有的准备!” 所以,李向南直接掷地有声的将自己的决心表露了出来。 “好样的!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这才是我认识的李向南,这才是我看重的好苗子!”谭千里顿时喜形于色,拍了拍李向南的胳膊。 洪凯旋笑着朝坐着的随行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见他们开始从挎包里往外掏东西,便笑道:“这块金匾,你抽个时间给挂上!” “洪部长,你们准备也太充分了吧?这匾都给咱做好了!”王德发赶紧冲过去去接匾。 “部里宣传司对这件事情也很重视,自然做的很快!”洪凯旋笑道:“后面部里会有专人来跟你们财务科对接专项款的事情!” “洪部长有心了!”李向南接过王德发递过来的怀抱大的金匾看了又看,很是意动。 “燕京还是有很多外事机构在这里的,等你的念薇医院新院开业后,还麻烦李医生整理一间小办公间出来,给咱们外交部的干事当做接待之用!也免得那些别国大使馆拿怠慢做文章!” 谭千里又事无巨细的说起一些细节。 “谭老,您放心,这我刚才就考虑过了!”李向南也适时的说出心中的想法:“另外,针对那些外国人的就医,后期我也会将这里打造成外语系的实践基地,直接让他们零距离参与到对话锻炼当中,既解决了外国人因为语言不通的就医困难,也解决了外语系学生的实习、实践问题,一举多得!毕竟那些外事人员不是时时刻刻都带着翻译的!” “嘶,还得是你李向南啊!做事情总是走一步看三步!连这个都想到了,不错!我的担心也彻底没了!”洪凯旋忍不住笑了。 “行了,你也忙!我们该说的都说完了,就不耽误你们工作了!”谭千里笑着走到墙边抓起自己的拐杖,准备离去。 李向南抱着金匾下楼,将一行人送到门口。 谭千里看出来他有话要说,便笑道:“惊蛰同志去了香江!” “原来如此!”李向南恍然,不过还是诧异道:“我是奇怪她怎么不陪着谭老过来呢!” “这几年谈的关于香江回归的事情确实多,部里让她过去一趟也是有事!”谭千里说完这话,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笑道:“不过她自己也有私事!” “……”李向南心中一暖。 简惊蛰确实是个雷厉风行又极其重视承诺的女子。 “走了!” 没有过分的寒暄,谭千里走的也极其干脆。 看着外交部几辆车离去,李向南怀抱着外交部‘御赐’的金匾左看右看,越看越是欢喜,振奋道:“胖子,去拿钉锤,我现在就给它装上!” 几分钟之后,不少人被李向南的敲敲打打惊来了门口。 这时人们才发现,在燕京大学附属念薇医院的牌子旁边,多了一块金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印着铿锵有力的字迹。 “外交部定点医院——龙国外交部” 所有人的脸上都跃动着惊喜和兴奋,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的牌子代表着什么。 这就算以后念薇医院在业内的身份,是一块块金字招牌! “郑科长!”李向南叉着腰望着这块匾,叮嘱道:“回头新院大门口,给我专门整一块墙!我要用来挂这些金字招牌!这是咱们获得的第一块荣誉和认可,但绝不是最后一块!” “是!” 这一声答应铿锵有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震。 李向南和王德发雷进王奇等人相视一笑,众人的手左右攀起来,仰头看着这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极了念薇医院璀璨夺目的光彩。 “你们上班去!走,胖子,跟我去物理系,接收那两台除颤仪去!”李向南可没忘记之前林建州的承诺,现在就想落袋为安。 “赶紧的!见到那玩意儿我才踏实!”王德发一听这话,赶紧跑去车棚取车去了。 两人一路去了物理系,跟孙教授扯了一会儿犊子,美滋滋的将两台自动体外除颤仪给带出了楼。 “老孙本事也太牛了吧!这才个把月,就能在国内找到替代品生产了?” 回来的路上,王德发瞧着车把网兜里挂着的除颤仪震惊不已。 “越快越好!这玩意儿最好国人人手一台!”李向南严肃的说。 “普及这玩意儿……有必要吗?”王德发暂时还不理解李向南的担忧。 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咦,小李,那是你二舅……是卫民哥不?” 两人快骑到影像楼的时候,忽然看到林卫民站着蹬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从校门口一路往东疾驰而去。 他的灰色衬衫全都湿哒哒的粘在了身上,整个头发都是汗水,一脸通红,看上去急坏了。 “不会出事儿了吧?”王德发刷的停下车转头去看小李。 “走!”李向南也不含糊,凝起的眉头也没放下,飞速的往影像楼骑,远远就看到林卫民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飞奔进了楼,很快又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方宇。 “卫民哥,出啥事儿了?” 李向南骑到跟前的时候,林卫民正从地上拽自行车。 “小李!” 一见到他,这个大男子汉瞬间急哭了,“快,快跟我去医院!快,我大舅哥快死了!” 林卫民的大舅哥? 一听这话,李向南连AEd都没有放,调转车头就喊道:“走,路上跟我说说咋回事!” 第1059章 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此时此刻的燕京医院外科抢救室,一片忙碌。 滴滴滴的报警声不绝于耳,那是患者急速上升的心跳带来的警报,一旦超出了临界值,就是这样的情况! 一个人的心跳范围在60到100都是正常值,可一旦心跳频率低于50或者高于120,都会出发心跳检测仪的报警! 显然此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急速升高的心跳频率,还是吓坏了在场所有的医护人员! “心跳122!” “125!” “138!” “心律失常!发生了房颤!快!去拿镇静剂!” “快,准备呼吸机!” 抢救的何医生正在用自己丰富的抢救经验,去尽可能的安排对肖云雷进行紧急抢救。 病人生命垂危,加剧了现场抢救紧张的气氛。 而肖云雷的身份,更是让在场的医护人员不得不重视起来! 因为他,就是现在燕京市的交通局局长,是整个燕京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旦没有抢救回来,势必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而此时此刻的屋外。 走廊里一片凝重,既有交通局的同志们忐忑不安不时的在周围踱步,也有肖家人惊惊悚悚的哭泣。 “大嫂!你冷静冷静!大哥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相信我!我已经给卫民打电话了!他很快会带着神医来的!” 肖晴搂着一个四十多的妇人,一遍遍的擦着她的泪,不时的安慰着,视线也频频望向走廊尽头,期待着自己家属林卫民赶紧领着李向南赶到这里。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肖晴欣喜的站起身,可很快眼神便是一暗,很快又坐了下去。 “大哥怎么样了?” “大嫂,这到底咋回事啊?大哥昨晚上在咱们家吃饭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进抢救室了?” 来的人是肖晴的二哥肖云雨和他的妻子。 “二哥,二嫂,你们别急!让大嫂先静一静,她现在太乱了!”肖晴朝二人点点头。 二嫂便过来抚了抚大嫂的肩膀,叹了口气。 二哥肖云雨则朝肖晴递了个眼色,朝一边的消防通道努了努嘴,等到她跟过来,便忙问道:“什么情况?大哥的身体一向很好的!怎么进抢救室了?” “我也不知道!”肖晴摇摇头:“还是他们局里的同事打电话给我的,说大哥早上开着会就不对劲了,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捂了捂心口,嘴里都吐泡沫了……” 肖云雨一听这话,脸上一白,脑门冒汗道:“怎么回事?难道是中毒了?他早上在哪里吃的?” “应该在家!”肖晴笃定道。 “大哥具体什么症状?” “在会议室就昏迷了!被车送进来就推抢救室去了!”肖晴心有余悸的说。 肖云雨瞬间后怕的不行,心里一急,嘴唇就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来回在楼梯口踱步,一遍遍的擦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哥!”肖晴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不能告诉爸!”肖云雨晓得她想说什么,赶紧摇了摇头,衬道:“爸年纪大了,还有几年就退休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刺激他!” “知道了!”肖晴紧张的双手扭捏的抓在胸前,因为害怕又将弯着的手指头放在嘴唇底下死死咬着,不让自己太过惊慌失了分寸。 肖云雨往外走,又马上折返回来,问道:“怎么送这来了?卫民在301啊……” “大哥单位就在附近,情况太急了!不能耽误时间!”肖晴抬起头,眼睑底下已经挂着泪珠了。 瞧见她心里那么难过,还在强装镇定不让周围人担心,肖云雨默默的按了按妹妹的肩头,“别怕!还有我!我不会让大哥出事的!” “二哥!”肖晴这会儿才簌簌簌的落下泪来。 大哥出事儿了,她接到电话到现在,都强忍着心里的担忧不敢哭,就是怕影响周围人的心情,现在二哥这么懂自己,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哥进去多久了?”肖云雨问道。 “已经半个小时了!” “好,你陪大嫂坐一会儿!我去护士站问问什么情况!”肖云雨说完急匆匆的便出了楼梯间。 肖晴走出来,快步跑到抢救室门前,将双手拢在眼前想看一看大哥在里头的样子,可被窗帘挡着啥都看不清,她也只好缩到大嫂身边,跟二嫂轻声的安慰着她。 很快肖云雨急匆匆的又返回来了。 “二哥,怎么样了?”肖晴忙站起来问。 肖云雨摇摇头,皱眉道:“她们也不清楚,这事儿只能问接诊的主治医生!等着吧!” “呜呜呜……” 大嫂又失魂落魄的抽泣起来。 听到这呜呜咽咽的哭声,在场的肖家人,交通局的同志们心情更加焦急了几分。 “云雨,这医院的医疗水平怎么样?” 二嫂毕和兰忽然小声问道。 “老牌医院了,医术还行,口碑不算差的!”肖云雨晓得妻子在担心什么。 但治病救人显然不是一概而论的,个人跟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治疗效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肖云雨晓得这个,于是赶紧问道:“晴儿你给卫民打过电话了?” 林家基本上都在卫生部门工作,现在肖家出了事情,还是得赶紧先跟卫民这个女婿联系一下,先看看情况怎么说!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就好!” 听到妹妹这么说,肖云雨松了口气,见大嫂郭春燕害怕的肩膀都在颤抖,便蹲下来安慰道:“嫂子,大哥身体一向很好,肯定会没事的……” 吱呀! 就在这时。 抢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肖云雨顿时站了起来,所有的肖家人也全都围了上去。 看到走出来的男医生脸色不太好,郭春燕心头顿时一颤,可还是下意识的扑了过去,抓着医生的衣角问道:“医生,医生,我家属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啊?” “大姐!你冷静冷静!我们……”医生看着围着的肖家人,那一双双的眼睛投射在他脸上,一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的低下了头,说道:“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 一双双眼睛陡然僵滞住。 一张张脸在这一瞬间几乎彻底变白。 这死寂一般的两三秒钟好像就连时间都静止了。 嘭! 郭春燕两眼一闭,应声倒地。 人们七手八脚的伸手去扶,可身后又响起一身沉闷的落地声,所有人扭头看去。 就见林卫民气喘吁吁一脸愧疚的跪在了地上,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口中喃喃的说着对不起。 他的身边,李向南和王德发更是满脸失望,脸上写着怎么会的表情…… 第1060章 不是同志,人都死了你还转院? 走廊里一片死寂! 静默的空间也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时间停止键! 可随着郭春燕的再一次哭嚎,整个空间瞬间便充满着焦灼、不安,和彻彻底底的心慌和紧张! “医生!医生!” 心系丈夫的郭春燕猛地抱住男医生的腿,哭嚎道:“求求你了,请你一定要救救我丈夫!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我就只有一个他!我只有他,没有他我可怎么活啊!医生,求求你了,救救他吧!” “大姐大姐,你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啊!肖局长已经抢救半个小时了!三分钟之前他的心脏就停止跳动了,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 心脏一旦停跳,全身供血供氧就停止,后果非常严重。 心脏停止以后4-5分钟,脑细胞就开始坏死,而且是不可逆性的坏死。一般7分钟内进行有效救治,大概会有40%-50%的患者可能可以醒过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每过1分钟死亡率就增加10%,生存率就减少10%,20分钟以后几乎是100%死亡。 面对郭春燕的哭诉,何医生也只好实话实说,将抢救肖云雷的一些细节透露出来。 在场的人一听这话,一个个更是僵硬当场,彻底惊慌起来! 心脏的跳动停了? 这…… 这确实没办法救回来了啊! 他们在抢救室进行了半个小时的抢救,显然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在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发现一切是徒劳之后,才会出来跟患者家属宣布死讯的!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何医生的话,就像是一道死亡通知,向所有人宣告了肖云雷的死亡! 在场的交通局的同志,不管是局里的领导,还是局里的干事,都在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一股没来由的痛苦袭上心头。 肖云雷是出事在开会途中的,也就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 这位几十年来矜矜业业,尽情燃烧着自己革命热情的好同志,就这么在热爱的事业上撒手人寰了! 这是交通局上上下下的同志们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一股股难过的情愫涌上心头,让在场的无数大老爷们也在这一刻被伤心的泪包裹。 然而更难过的是肖家人,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安排! 肖云雷是家中的长子,上有老下有小,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有他在,肖家就不会散。 是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撑起了肖家的一片天。 这么多年,照顾父母,帮着拉扯弟弟妹妹,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是他来做主。 他这么一去,不敢想象肖家会遭受何等的打击! 更关键是,现在肖云雨肖晴都不敢把大哥出事的消息告诉父亲肖正均! 就是怕父亲担忧! 如果肖云雷死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无疑会发生在父亲身上! 已经六十多的父亲能够接受这样的打击嘛?! “不!医生,你一定还有办法的!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我大哥不能死啊!” 肖云雨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抓着何医生的手满心的祈求着。 “医生!”肖晴擦着自己眼角汹涌的泪,只喊了这一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在场的谁都晓得她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哎!” 抢救的何医生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身为医生,他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向患者家属宣告病人的死亡,这是一件神圣又沉重的事情。 每一个医护人员每当面临这样的时刻,心中都是万般复杂的。 那样残忍的话说出来的刹那,他们的心中也充满着愧疚,还有一份辜负了家属信任的无奈。 这是一种没办法逃避的煎熬。 “同志,你们帮着处理好患者家属的善后工作,需要我们协助的尽管找我们!” 不得已之下,何医生只好朝送来病人的交通局几个领导点了点头,随后准备进屋。 可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响在走廊里。 何医生扭头望去。 就见一个老者领着不少人急匆匆的从楼梯口上来了。 “肖伯父……” 被刚才何医生的话惊到的李向南正扶着林卫民,此时瞧见肖正均来了,赶紧将他给拽了起来。 “爸……”林卫民哽咽的喊了一声,可这时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急匆匆的肖正均没有说话,只是眼眶通红地朝几人点了点头,焦急的脚步略过三人的时候,忽然变的很慢很慢。 他已然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女。 看到了站在四周手足无措的交通局的领导干事。 看到了准备进去抢救室的何医生。 到了他这个花甲年纪,半截黄土埋了脖子,尽管早已做好了随时离去的准备。 可死亡对自己来说是个简单的事情。 但这事儿发生在自己子女身上,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那是这世上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的悲伤情绪。 大步流星的肖正均,越向前走,便越来越慢。 越走越慢。 越走更越加害怕。 脚步甚至在中途出现了趔趄。 “我儿……” 一句哽咽,从他口中滑出来,便再也说不下去第三个字眼。 而他的脚步也停在距离抢救室十步之遥的地方,再也走不动路了。 “爸!” 郭春燕擦着泪扑过来,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公公,“云雷他……他……” 肖云雨肖晴满脸热泪的跪着挪过来,靠在父亲身前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娃啊!”肖正均仰天闭了闭眼睛,豆大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他难过的无法自已的抽泣了一声,喃喃道:“你怎么走的比我还早啊!” “哇!” 这一句话出来,这满走廊的人再也抑制不了涌到了嘴边的悲戚和痛楚,全都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李向南死死的抿着唇,不让自己被那汹涌起伏的悲恸影响自己的理智和判断。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相信自己这么背。 更不愿意林卫民这个二哥,后半生都背负着巨大的心里负担而活。 他怕自己忍不住要去安慰人,强迫自己越过肖正均林卫民的时候不去看他们,直接走到了抢救室前,拉住了准备进去的何医生,喊道:“医生,我要进去,确定一下肖大哥的死讯是不是真的……” “你这个人……”何医生一愣,脸上闪过强烈的惊愕和愤怒,可转眼一瞧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了过来,扭过头摆了摆手,“你冷静冷静!不过要看,你自便!” “谢了!”李向南点了点头,快步冲向屋里。 过了二十五秒钟,他忽然跑到了门口,大声喊道:“德发,去拿除颤仪,进来帮忙!卫民哥,立即安排转院手续!” “啊?” 走廊里响起了一连串震天响的惊呼。 就连何医生都没忍住惊叫出了声:“不是同志,人都死了你还转院?” 第1061章 我要亲耳从李向南口中确定他死 “不是同志,你谁啊你看看就算了,怎么还管上事儿了” 主管今天抢救事宜的何医生,被李向南出来的一句话,直接喊懵了! 这里是燕京医院,这肖局长人都死了,他怎么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这里胡闹! 这既是对他们做出病人死亡结果的蔑视,也是对病人家属的不尊重! 所以说出这话之后,他更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拦李向南,防止他再次进入抢救室去。 “你是不是抢救肖大哥的主治医生他刚才具体表现出了什么症状,我要你事无巨细的告诉我,快,时间来不及了!” 李向南实在是没工夫去解释太多。 现在肖云雷的生命处在极其危险的境地,他必须要争分夺秒,抓住每一刻! “不是……同志,你……”何医生一惊,更是被搅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已经死了啊!你能不能尊重一点死者” “二嫂!” 虽然知道面前这位医生心里头有着巨大的疑惑,而且阻拦自己确实符合程序,但李向南实在是看不得肖大哥就这么走了! 于是连忙喊了一声震愕不已已然愣住的肖晴。 肖云雨夫妻两个他不认识,肖正均又是卫民哥的岳父,年纪那么大自然不好安排他做事情,跑出去的林卫民去护士站了,也没时间让他帮着转圜,只能求助肖晴。 “晴儿!快!小李想要干什么,快配合他!” 这时一旁的肖正均瞬间醒悟过来。 都怪自己忧心太甚,忘记了李向南这个能够创造奇迹的大医生! 当初林建州都心肌梗死差点走了,不也是被李向南的奇迹医术抢救回来的嘛! 如果他现在还能有办法把云雷给救回来,叫他怎样都行! 要说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比寻常普通人的心理素质过硬不少,他马上就擦了擦自己伤心的眼泪,按了按自己的女儿,朝她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笑容,“你去帮忙!” “云雨!”肖正均又喊道:“你也去!” “好!”肖云雨不由分说也冲了上去。 此时的王德发已经冲回了之前两人站的地方,把装在网兜里的aed给抱在怀里冲了回来! 这样的宝贝,他们可不会任凭它放在车棚里,万一被人顺走了,就亏大发了,所以随身都带着呢! “不是同志,你到底想干嘛”何医生挡着李向南,瞧见周围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脸上也不太好看,于是更加确定道:“我刚才已经说了肖云雷同志已经走了!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们用心脏复苏的方法试过了好多次,观察了好几分钟才确定他已经死亡的,难道你认为他还没死” “医生!”李向南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所以我们谁也没有怪你们!但现在如果你不让我进去继续抢救,万一错过了让他再次醒来的机会,你能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一听这话,何医生的冷汗就顺着脊梁下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可同志,他已经死了啊!你怎么能确定你出手他就能醒过来呢五分钟啊……我没见过心脏没了五分钟的人还能给醒来的!” 屋内随着何医生这句话再次陷入了沉默和死寂中,气氛也随之焦灼起来。 “我相信他!” 这时肖正均忽然说道。 “爸!”郭春燕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这个公公。 “春燕!”肖正均朝儿媳妇点了点头,又马上朝何医生说道:“医生,这位是念薇医院的院长!也是救了卫生部长林建州的大医生李向南!如果我儿子真的死了,我也要从他口中亲口说出那几个字!让他去试!” 何医生虎躯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诧异道:“原来是你!” “医生!”郭春燕浑身一颤,噗通一下又跪在地上,“我求求你了!别让我们失去最后一点希望!让他试一次吧!” “好!快进去!”何医生终于点了点头,打开门主动往里跑去,同时朝一旁的护士喊道:“把患者的心电图检查拿来!” 屋内正在收拾肖云雷遗体的护士们全都愣住了,她们刚才就得到命令说要将患者移送太平间,等家属办好殡仪馆手续之后再移送过去的。 可没想到何医生忽然又带着刚才那个年轻人进来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她们也晓得此时此刻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便忙答应下来,迅速丢下各种仪器带,去翻找存封的资料。 趁此空档,李向南大声喊道:“德发,把除颤仪消毒,清理一下,马上插上电进行通电测试,去个护士找块肥皂!再来个人对病患进行心肺复苏,都快点!” 除颤仪 屋内众人全都一惊。 何医生见不少护士还面面相觑,立即喊道:“听命令,快去!现在救人重要,别管他是谁!都听话!” “是!”护士们赶紧跑开了。 王德发给双手消毒之后,立即将其中一台除颤仪给捧了出来,按照路上李向南的叮嘱,开始进行清理。 “从接诊开始昏迷了多久”李向南拿过检查单一项一项的仔细看下去,一边问道。 “患者在9点13分开始昏迷,送到医院是9点20!抢救过程中一直在昏迷!到现在三十七分钟了!他的心跳停止后我们一直在做心肺复苏,刚刚才放弃!”何医生冷汗涔涔的回答。 “心跳指数如何”李向南又问。 “最高心率飙升到149!” “149”李向南一惊,忙伸手去探肖云雷的额头,更是眉头一皱。 据何医生所说,肖云雷已经死亡五分钟了,可他的躯体,竟然还在高温状态,伸手一摸,甚至感觉到了滚烫的滑腻感。 竟然还有热汗在蒸发! “你们判断是什么病”李向南抓紧时间搜集信息。 “病因不明!血项检查还没出来!”何医生实话实说,他能从李向南的持续追问中感觉到对方的专业。 “没查到病因”李向南眉头一皱,又问道:“发生了室颤没有” “有过!心律失常了!”何医生老老实实的回答。 难道是心肌梗死 李向南第一个反应就是跟林建州类似的病症! 可现在没有具体的血项检查结果,他也无法确定肖云雷的具体病因! 来不及细究,现在最关键的是先救人再找病因! 李向南扔掉手里的报告单,看了看时间,瞥了眼正在进行心肺复苏的护士。 看来正常的心肺复苏确实没办法让肖云雷醒过来了! 而这时等到护士找来了肥皂的王德发赶紧将电极板夹住肥皂,进行通电测试。 “测试正常,可以使用!”等到电极声出现之后,他便喊了一声。 “麻烦让开!” 李向南直接跳上了病床,拍了拍护士的肩头,朝她点点头,说道:“我来!” “医生!心电图的乳液抹好!快!”李向南一边撸袖子,一边朝四周吩咐,又朝德发喊道:“把仪器搬过来!快!” 等到李向南手握两块电极板半蹲在肖云雷的身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他吸引了过去。 此时此刻,何医生和所有护士都不晓得李向南手中的那台仪器是什么,更不晓得他准备怎么做去让肖云雷醒过来! 很显然,李向南的做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胖子,150j!” “是,准备除颤!” “所有人退后——放电!” 轰! 一股巨大的电流声响在室内,在众人的耳膜中四处震荡。 一股微焦的烤肉味在空气中弥漫。 所有人的眼神全都变了…… 第1062章 救活了?他又死了! 这是什么仪器 能起到什么作用 是不是帮助患者进行心肺复苏的东西 惊骇之后,这屋内的医护人员,每个人心头都涌现出一系列的疑问。 可谁也没在这个时候问出声! 此时此刻,抢救病人才是第一要务! 甚至搞清楚病因都被放到了第二! 但李向南岔开腿跪在肖云雷的身躯两侧,尽力不让自己接触患者的形态来看,那台奇怪的仪器——所蕴含的电量必然恐怖如斯! 微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所有人都清楚,那是电极板按压在患者身上之后,某些部位的肌肉和体毛在放电的一瞬间产生了电流,烧坏了部分组织的情况!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但眼神却一直随着李向南的动作来回上下的逡巡着,捕捉着这奇怪的、却大有讲究的治病方案! “啪!” 这时,李向南放下了电极板,俯身到肖云雷身上,喊道:“上呼吸机!” 他一边喊,一边跪在肖云雷身前,双手呈十字交叉,在他心肺处双侧r头连线中点进行按压。 胸外按压,开放气道,人工呼吸,持续循环! 这是心肺复苏的十六字口诀! 李向南一边做着,一边朝安排呼吸机进行氧气供应的护士喊道:“30比2!” 这是专业且非常救命的心脏复苏程序化指令! 意思是30次胸外心脏按压与2次人工呼吸的比例! 现在呼吸机上来了,就得要求护士按照自己按压的次数对患者进行氧气供应! “……12,13,14,压!” 李向南一边与护士进行配合,一边仔仔细细的盯着肖云雷的身体情况! 一旦肖云雷出现任何肌体恢复的征兆,那将是生命力逐渐恢复的象征! 同时,按压肖云雷的双手更不能太过用力,注意力度和节奏,千万不能将病患的肋骨给压断了! 否则,这并发症一出来,病人就会更加危险! 王德发就站在李向南身边,随时随刻的注意着肖云雷的身体,来回的摸着病人的脉搏,并不时翻动着患者的眼皮去观察瞳孔,为了确保自己不会错漏血液流动的迹象,他更是时不时的抬手去摸肖云雷的脖颈,确保自己不会错过他的恢复情况! “有脉搏吗”李向南按了三十次之后,立马问道。 王德发没有作声,只是微微的摇摇头。 “继续除颤!”李向南果断下达第三项指令。 “200焦耳!”等王德发站到除颤仪前,他又叮嘱了一声。 现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肖云雷失去意识心脏骤停的时间越远,他死去的概率就会越大! 尽管这很有可能电伤肖云雷的皮肤! 可一点皮外伤跟失去生命相比,孰轻孰重,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犹豫! “是!”王德发自然不会怀疑李向南的判断。 可何医生和一干护士,还是被那200焦耳的数字吓了一跳! 200焦耳的冲击力相当于50公斤重物以每秒4.5米的速度撞击物体产生的冲击力,简直恐怖如斯! 而稍稍懂一点物理学的人都晓得,我们国家的电压一般都在220伏! 可200焦耳在一瞬间释放的电压,差不多在3500伏,一般人哪里受得了啊! 但现在肖云雷已经这样了,他们也只好按捺住自己紧张忐忑的心情,期待着李向南真的能将肖云雷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放电!” 轰! 更大的电流声随即响起。 这一次何医生和诸多护士们,甚至不由自主的抬起胳膊往眼睛上挡了挡。 那一瞬间带起的能量波动,带给人的压力扑面而来,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电荷的味道。 “接心电图!快!” 可来不及思考,何医生就被李向南一阵喝令叫醒,赶忙朝四周道:“快,快接!” 仅仅三秒钟,十几双手就将心电图的电极全都接上,而且通上了电! “滴……滴,滴滴滴……” 旋即,急促的报警声响彻在整个抢救室! 那是心脏剧烈搏动的声音! 尽管,此时此刻,心电图上面的数字已经飙升到了162,并且正在以恐怖的数字上升。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都剧烈震颤起来! “救活了!” “太好了!” “真的有用!” 一串串惊喜声旋即响彻整个病房! 所有人都看着李向南,投去了无比敬仰的眼神。 何医生更是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救……救回来了”他哆嗦着嘴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医学……医学奇迹……是医学奇迹啊!” 他震惊的从心电仪上收回视线,万分惊诧道:“李同志,你……你真的好厉害,你真的做到了!” 可李向南却始终皱着眉头,表情仍旧一片凝重。 “血项检查什么时候出来快,催一下!” 他扭头看向何医生,表情严肃。 “稍等,稍等,我这就去催!”何医生挥挥手,喊道:“小红,你赶紧去一趟检验室,把肖云雷的结果拿来!如果还没出来,就优先安排他的,万分火急,快去!” “是!”一个小护士急匆匆的跑出了门。 何医生这才快步又围了过来,问道:“李医生!我姓何……” “何医生,患者送来的时候,除了昏迷,之前有没有出现过其他症状比如呕吐、头晕,胸痛,手脚麻痹之类的” 李向南看着心电仪上飙升的恐怖数字,赶紧过去摸了摸肖云雷的额头。 “我来不及问……”何医生擦了擦汗,“要不,我把患者家属叫进来问一问吧” 李向南点了点头,又喊道:“护士,赶紧测一下体温!太不对劲了!” “检查结果来了!” 何医生还没走出去,离去的小护士急匆匆的便跑进了屋。 “快给李医生看!” 何医生说完这话,又赶忙出去找郭春燕进来。 “小李,是啥毛病”王德发正在擦除颤仪的电极,忍不住问道。 “奇怪!”李向南摇摇头,“肖云雷心律失常,正常来说,很像心肌梗死啊!这心肌酶也不高啊,这不符合心肌梗死的症状!” “医生!我,我丈夫……他活了吗” 郭春燕匆匆跟进来,她不太懂这里头的仪器,只能将满眼希冀的目光投向李向南。 “嫂子!”李向南放下血项检查单,走过去笑道:“大哥已经救过来了……” “呼!”郭春燕腿肚子一软,连忙扶住病床,虽然激动到无法自己,可还是感激道:“李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嫂!现在紧要的是降低他的心跳,降温,查清楚病因,然后立即进行转院,既然他活了,我就要对他负责到底……” 肖云雷能够恢复心跳,实际上李向南也松了口气。 可这话还没说完,忽然间异变陡生。 就听见心电仪传来极长的一声滴声。 所有医护人员心神一抖,情不自禁的扭头看去,就见原本成波浪状滚动的心电仪,此刻一片静默,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李向南心头一跳。 他又死了 第1063章 急性植物人! “云雷,云雷!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 瞧见手术室内又忙成了一团,就算是郭春燕也立即明白了丈夫的处境。 这肯定又出事儿了! 刚刚才听李向南说丈夫脱离了生命危险,没想到才过去一分钟的时间,危险又再度袭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行驶在大海上的小破船,随时有可能被忽然而起的巨浪彻底打翻在海底,葬身鱼腹。 而肖云雷,躺在手术台上的丈夫,就是那艘船掌舵的船长,自己的心情和生命都被他把控在手里!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此刻的郭春燕真的体会到了心脏像是被巨人死死捏在手里,五脏六腑都传来一股股没来由的钻心的痛。 如果能够救回丈夫,就算是让她献出生命都可以! “大嫂,大嫂,你听我说!千万不要干扰我们的施救!一定要冷静,你就先别出去了!待会儿李医生还有话要问你!” 王德发朝她喊了一声,晓得李向南肯定要再次进行心脏除颤,在跑向床边的时候,也不忘叮嘱一声郭春燕。 “大姐,快,站开些!”何医生快步过来,把郭春燕给拉到一边,宽慰道:“你先别急!医生们肯定有办法的!” “好,好,我不说话,我不说话……” 郭春燕死死将胳膊贴在嘴巴上顶着自己的哭声,生怕漏出任何一点声响干扰李向南他们的施救。 而此时。 第三次的心脏除颤已然开始。 “放电!” 轰! 熟悉的电流声响在众人耳里。 即便耳膜会感受到那细微的动静,但习惯了李向南操作的医护人员已经能够尽力的保持镇定了! 可郭春燕是第一次看到丈夫被那奇怪的机器打击,还出现了整个人猛的颤动,高高从病床上跃起的状态,整个人都吓懵了! 恐惧的眼泪顺着眼角流淌,黄豆大小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在她捂着嘴巴的手背上,哀嚎声从她指缝间蹦着。 那冲击在肖云雷身上的电流,仿佛每一击都击中在她身上一般,使得她随着李向南的动作逐渐软在地上,心疼的她整个人都几乎晕厥过去。 亲眼看到亲人被这么抢救,郭春燕没办法不心疼。 直到李向南大汗淋漓的从手术床上下来,所有医护人员再度将目光投向了那台心电图仪,她才发现那些跃动的频率代表着丈夫活过来的心跳。 “没事儿了大姐,没事儿了!”一个小护士过来把她搀扶起来。 “监测心跳情况!”李向南已经快速下达指令了,“麻烦把他衣服脱了,进行物理降温!用酒精!” 很快郭春燕又看到了急匆匆过来的李向南,这一次她甚至不敢说出任何感谢的话,就这么眼巴巴的望着这个年轻的男医生,不知所措。 “肖大哥早上上班之前,在家里有什么不一样吗有没有出现不对劲的情况”李向南迅速问道。 王德发提醒道:“大嫂,你快些回忆,这有助于帮助我们赶快搞清楚大哥的病因,能对症下药!” “我……我不知……”郭春燕摇摇头,随即又说道:“他只是这些天叫着腿疼……” “腿疼”李向南一愣。 腿疼怎么会引起心脏骤停 这不符合并发症的表现啊 “李医生,云雷他是退伍军人,早些年当兵的时候就落下过病症,他的左腿受过枪伤!但是已经被治好了啊!这些年只是阴天下雨天气不好的时候会出现疼痛……” 听郭春燕这么说,王德发也疑惑起来:“类风湿症状这也不会引起心脏病之类的症状啊” 李向南摆摆手,又问道:“那他早上吃了什么” “你怀疑中毒了”一旁的何医生皱眉道,随即看向郭春燕。 这的确有可能。 “对啊,他血项上出现了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的增多情况,确实符合外在因素干预的特征!”何医生又马上判断道。 “也没吃啊!跟我们吃的一样,馒头稀饭,他就多吃了一个馒头罢了,我们一家人早上都吃的这个啊……” 李向南皱起眉头。 这也不符合食物中毒的迹象啊! 否则一屋子人都吃了馒头稀饭,却只有肖云雷一个人出事儿 不对! 不是在家里吃坏了东西! 那是在单位 想到这茬,李向南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问道:“交通局的同志过来一下!” “小李!”见他出来,肖正均一群人瞬间围了过来。 李向南先是挥挥手,把他们想要问的问题先堵住。 “来了!”门口围了一圈人,一个中年人迅速挤出人群答应一声,介绍自己道:“我是交通局的副局长邱沛!” “邱局长!请问肖云雷同志在局里吃了什么东西吗他发病前状况怎么样”李向南没含糊,直截了当的问道。 邱沛回忆了一下,皱眉道:“肖局也没干啥啊!他来了办公室我就过去泡了杯茶,然后我们几个就开了个小会儿,到了九点钟就去大会议室开会去了,他状况很好,啥也没吃啊……我泡的茶他都没喝呢!” “那就奇怪了!”李向南眉头一耸,皱眉沉思起来。 “肖局自己带了茶杯,是不是他喝的茶有问题”一旁忽然有人说话了。 “他喝的茶”李向南扭头看去。 “小张你快说!”邱沛把说话的人拽到跟前,介绍道:“这是肖局的秘书!你快说说肖局的茶有啥问题” 小张回忆道:“自从入秋后天气变化大,肖局经常说腿疼,我看他经常从家里带药酒过来喝啊,就装在他自己的茶杯里……” “你说什么药酒”李向南瞬间一惊。 见他疑惑的眉头全都皱了起来,肖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惊惊悚悚起来。 肖正均也忍不住了,连忙问道:“小李,我儿子他……” “肖伯父,肖大哥已经被救回来了!现在心跳恢复了,但是仍然处于危险期,所以现在一方面要救他恢复正常,另一方面要赶紧找到病因……” “云雷救回来了!” 听到这话,肖正均也好肖晴林卫民也罢,这些个肖家人全都喜极而泣,随即朝李向南投去感激敬仰的视线。 可现在李向南不是接受感恩的时候,他随即转身进了手术室,来到手术床前,问正在抚摸丈夫脸颊的郭春燕,“大嫂,大哥的药酒里面有什么” 郭春燕一惊,“李医生,你怀疑药酒有问题可不对啊,云雷已经喝了很多年了,没吃过什么问题啊!” “酒里泡着什么”王德发忙问,他也感觉到可能是药酒有问题! “就是普通的当归,忍冬,白芍,黑豆之类的,对了还有草乌!” “草乌!”听到最后一样东西,李向南瞬间变色,连忙又跑到手术室门口,喊道:“卫民哥,转院手续办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林卫民快步挤了过来。 李向南点了点头,叮嘱道:“马上我们要对大哥进行转院!邱局,麻烦快速让人准备一辆中巴车,一定要驾驶技术好的!越快越好,马上就来这里接应我们!立即转院去念薇医院!” “还有!”他说完这话咽了咽口水,“张秘书,麻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们单位,把大哥的茶杯带来燕大,一定要快!” “是!” 所有人一下子紧张起来,全在第一时刻散开了。 李向南说完就回身朝何医生喊道:“何医生!借用你和两个护士一下,护送我们去一趟念薇医院!带些紧急医疗设备,防止路上出事!” “好!救人要紧!”何医生也没有含糊,忙挥手准备:“听李医生的,快!” 见李向南如此慎重,王德发将除颤仪抱在怀里,担忧道:“小李,他这是怎么了啥病因啊你是不是晓得了” “是乌头碱中毒!吃草乌这种东西吃的!” 一屋子人瞬间一愣,包括王德发都瞬间惊悚起来。 他们可没听过这名称,一时间全都不明觉厉。 越是未知,就越是危险,这道理他们都懂。 王德发冷汗刷刷的往下淌,不自觉的看了看表,忐忑道:“那咱们来得及吗万一在路上……”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喝的是药酒!一旦那些药液被胃部全部吸收之后进入全身血液循环,很可能带着毒素侵入脑部!一旦损伤脑细胞,这是完全不可逆的!这么多年的毒素积累,肯定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定机能的丧失,他不是简单的昏迷……” 他说着这些话,拍着王德发的肩头凝重道:“如果咱们不去念薇医院趁着抢救回来的空隙拍摄一下ct,一旦肖大哥造成急性植物人症状,那就不可挽回了……” 轰! 听到这话,不管是郭春燕还是外头站着的肖家人,几乎瞬间倒下了一片…… 第1064章 这是世界名画! 肖云雷可能会变成急性植物人 这传说中可怕的后遗症,几乎一瞬间就将肖家人的情绪给击溃了! 白羽凌立刻回答了,他也热血沸腾,能跟伙伴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时光了。 卡捷琳娜听到石浩的话,把激光剑收入挎包,用甜糯的语气说道:“浩哥,我都是你的了,这还用问,只要你提出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说完还朝石浩抛个媚眼。 游子诗劝着劝着,开始变得无语,心里只在思考着这样的问题,爸爸妈妈婚姻生活的不幸福到底是谁的错呢 他只是在假装平静而已,事实上游子诗的内心早已经腾起了一股熊熊烈火,根本压制不住。 白羽凌仔细的总结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力量,大致可以分为势力,个体实力,以及宝物。 远古土偶轻松道,这事再简单不过了,悄无声息的,远古土偶在冥陨身边绕了一圈,冥陨和幻象根本一点都没有感觉道。 石浩盯着那个城堡,只见城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沉降,明白已经分离成功了。 朱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食神的身子在下落时空中泛起一阵涟漪,转眼就看不见,隐约的看到水面上泛起一点浪花。 “那石将军的记忆和思维意识都正常吗战斗力怎么样”苏言好奇地问道。 “唉…果然是个直男,倒追都这么难,幸好我当初放弃了。”赵露摇着脑袋给冷冰茹发了条消息。 但也很强大了,比如说他可以光凭想象,就能让自己出现在世界的任意角落,也算是体会了把a级灵器才有的强大能力。 颜姝也只是笑笑没说话,视线则时不时朝酒会大门扫去,眼中满是期盼。 眼看着合作商一个个走了干净,付黎留也留不住,她猛拍桌子,指着颜璃大吼。 也就这么想着,阮梨把男装楼层几大奢侈品牌绕了一圈,最终选定了迪奥。 虽然中牟凌云也没打算还回去,毕竟是自己吃进嘴的肉,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秦政先前的苦恼正是声望值所剩不多,基本上难以涨动,而接下来大秦想要再有提升将很困难。 随着男人声音落下的,还有一件针织外套,重的让颜璃肩膀都往下压了压。 凌云差点没有晕死过去,这个皇帝凌鸿德自己说了半天,居然就觉得自己是在让他服软。 食品厂占地四亩,厂区内几栋房子,有几栋空置着,但从视觉上看是震撼的,对普通人来说大就是一切。 在遇到衣姐之前,他就是这样被同龄人天天欺负的,被围堵墙角都是家常便饭。 吴错已经懵到全凭肌肉记忆操控车子,一路倒车,直到撞上路边一个电线杆。期间不知多少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脑袋飞过,他死死将闫儒玉按在底下,一下都不让他露头。 他们更加惋惜,还有2年,三族大战将起。到时候,人类已经平静了十多年的安乐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娘娘,请给犬子做主。”庆远府夫人绝对的不输气势,这声音很是洪亮。 一众弟子见状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特别是那些结丹期的弟子,他们都是经历过天劫之人,可是自己所渡的天劫跟此时的天劫相比,根本如同儿戏一般。 第1065章 陌生人的善意更让人破防 这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呢 其中有一份电报是,长蛇支队发来的。因为敌机的疯狂轰炸,长蛇支队没能拖住敌人,使他们突破防线,逃回了长白。 旁边学生如梦初醒,终于一拥而上。闻锋虽然机灵,撒腿就往后跑,但乱战中还是挨了无数拳脚,只觉身上火辣辣地疼,尤其是一拳正中他眼眶,顿时泪水长流。 多少次她都要过来看看方鸿,但是又担心自己的出现惊扰了方鸿为杨飞疗毒,所以一直忍耐着没有来。 问清了张鹏飞的所在,沐晓锋做了分配,由唐恒山直接闯进别墅,而沐晓锋等人则是绕到了后山,直接进了楼顶。这点,沐晓锋是算准了张鹏飞的性格所想出的计谋,没有想,事实与他所想果真是如出一辙。 在那时,桑罗之名几乎就是青岩峰的标志!提起青岩峰,无人不想到这位桑罗。 独立师今晚护送完炮兵连后继续南下,明日天亮之前必须到达四道沟地区,并隐藏起来。 “老爷,少爷!”两人还在谈论那李海林的事情,徐府的老管家便走了进来,说是外边有一帮自称蜀山弟子的人求见。 紫色的气息转瞬即逝,随后,整个虚空当中再度恢复如常,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黑色。 科罗克的食尸鬼在费尔默的伤口上狠狠的洒了一把盐,还是掺了辣椒粉的盐。 他只是不好看着长兄继续跪着,也担心自己走了,这父子两人再起争执气着了老爹,才好心开口求情。 来到阵前,果然见到韩毒龙二人方才所闯的天魂阵,两人自忖若闯此阵,只怕是难以抵敌,当下绕过天魂阵,来到另一处副阵之前。 看着面前高大英俊充满了阳网之气的年轻军官,6影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都有点痴迷了。 “你们也不知道吗”齐东眉头紧蹙。他本以为森之部落是艾莉雅坚定的拥护者,会有艾莉雅的消息。却没想到他们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如果人民军这边,有了这么一个实力恐怖的强援,那带来的影响已经不用去想了。 两天后的b组比赛,中国队开局顺利,4:0拿下了叙利亚。张俊完成了帽子戏法。以三个进球暂时处于射手榜第一。李永乐在最后三分钟锦上添花。 关羽首战告捷,其身后的五千将士立刻一起大喝一声,本来就很高涨的气势更拔高了几分。 随后。步凡向着计涵菲的脸上望去,却丝毫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 不过没提名道姓的,郭璐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这句话来发火,不然就有点儿自己拿起屎盆子往头上扣的意思了。 上官珏并不出声,掀开布帘走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住,这三皇子实在是太美了。皇帝更是激动不已,那张酷似爱妃的容颜更是令他一眼认出,他非常的确定上官珏就是他与爱妃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 虽然在百花城中见过百花仙子数次,但是却没有一次真正见过其容颜,传言一般信念不坚定之人,在见到后者的绝世容颜时,定会如深陷沼泽,无法自拔,若后者趁机斩杀你,简直轻而易举。 第1066章 但不做一定没效果! 轰鸣的考斯特中巴车上。 虽然肖云雷已经第三次被救回来了! 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炽热气浪,将李和弦身体四周的虚空,都融化、阵法,变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叫人乍一眼望去,以为他已经不处于这个世界,而是出现在折叠虚空之中。 “全都解决了,不过可惜没遇到那劳什子的韩家少爷!”卓天对着颜崖笑道。 刑楚一愣,随即苦笑着点点头,知道是自己太急切了,他完全不必自己去理解妖兽的功法,可以通过刑左和刑右的意识,知道妖类功法。 吴刚眼眸闪了闪,在这中央大殿,他还有所顾忌,若是胡乱杀人,定然要被别人说闲话,到时候被人因此拿了长老头衔可不妙。 扑哧!刘爽的话把烈瞳给逗笑了,那三个一直一本正经,对刘爽充满敬畏的汉子,这个时候也活跃了开来,不知道是因为环境的缘故,还是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觉得刘爽这个老大很实在。 祭祀礼上容不得自己多想,稀里糊涂的,就在巫的指引下结配了,接着就进行了交配,那时候自己觉得很骄傲,毕竟能被雌性相中并结配,那是很多雄性最大最美好的美梦,他能美梦成真,高兴极了。 “妈,我到是有个好主意。”王静眼珠一转,危机刚一解除,她就不安份了起来。 自己的师姐是很多,但是想得到师姐们垂青,首先要长得好,长得好呢,又不能娘气,而且师姐们总是有很多歪理。 此时的金黄,早已站立在了城堡的顶尖。他轻轻地捋着不存在的胡须,脸上显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高远这会算是听明白了,敢情姐姐今晚让我充当男友就是抵挡这位仁兄的。 “来来,喝茶!”吴潇泡好茶了,手往冒出热烟的茶杯伸。让他端起茶往谁谁的面前送,除了苏菲当主角的时候,其他的人想都别想。 “是不是准备在京城常驻了”彭凝问道,也许高远要是在京城呆下来,也许还有点希望吧。 混乱仙朝跟蓝雪仙朝全力联手,西方主神败逃,他们要青月仙皇出手,看看能不能再拦截到一两个主神,炼化之后,得到一两个主神神格。 “不知道,还没回来呢。”张欣欣冲着童超说道,可不,老徐自从叫走李云强,到现在都没有放人,这下李云强成了老徐发泄的出口,将自己积压一身的不良情绪全部都是发泄到他的身上,滔滔不绝的灌输自己的育人观念。 来者正是何丹雅,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她对珈蓝业火更加的了解,运转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然后成阳抬起双臂,猛然一振,空气里顿时响起无形而细微的声音。五行元气能量仿佛受到了无名的召唤一般,开始疯狂的涌动起来。然后大量涌入成阳的身体。 前字秘主要用于修炼元神,增强第六感,换句话说就是可以拥有预知能力,未卜先知,打架时提前预判出对方的动作,继而占据了优势,也是装逼的好法诀。 说完,徐缺脚下陡然踏出一片炽盛的闪电,直接朝距离最近的楚傲冲了过去。 车子行进在去往j市的路上,车里的人此时脸上非常轻松,该得到的高远基本已经清楚,前往j市也只是他第一步的打算,先礼后兵,告诉s省的那几位大佬,我高远来是带着礼物来的。 季非离作为赞助商,是此次大赛的裁判之一,他看了前面的作品,眉头一直紧锁着。 这话我早就想说了,我喊她青姨,芸姐却喊她姐姐,这不意味着我也得喊芸姐姨吗忙不迭的点头,芸姐倒是很干脆的说,那行我喊你一句青姨行不 还有阻击手本来他是要一刀抹了这人质的脖子然后和警察拼命的。 “好。”叶念初一瘸一拐的往床边走去,管家适时地上前扶着她。 倏然,她眼光一紧,直接低头弯腰趴在顾经年腿上,伸手使力一按油门。 张父的脸色明显耷拉下来,带着凝重的声音说道,“你们这样吵下去有意思吗 “想带什么都好。”乔奕谌将邦尼兔丢在箱子里,冲我挤挤眼睛。 “跟你学的呗!”潇湘推开庄鹏,用毛巾裹住头发,然后拿了自己的浴衣披在身上。 “你特么敢打老子”苏子阳面色狰狞,叫嚣着冲了上来,瞬间就与池铭锐扭打在了一起。 “鱿鱼放到你自己点的锅子里。”杨程锦挡住周溪盈想放进锅子里的鱿鱼圈。 日向宁次带着无尽的震惊之情离开了,他没想到‘晓’组织竟然还存在。 她假意伏在老太太膝头感动落泪,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日她的运气不错,在院口就遇上了同样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崔衡。 “交给我吧。”鸣人看了看宇智波斑大概也明白了佐助的选择,佐助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与宇智波斑做一下了结,所以也没有任何问题便答应了下来。 更别说还有林若曦这个最强辅助,可以随时为它们治疗,或是解除负面状态。 十四个下位神之中,七段以上修为的就有六个,四到六段修为的有七个,最弱的一个是下位神二段修为。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那么让他在实现之后立刻去死,也大概能够含笑九泉了。 虽然我知道崔南珠有可能是在逗我,但我心里控制不住的就想期待一下呀。 “一个半月前,我就已经开仓放粮,将所有的官粮全部都赈济百姓了。”王道川郑重的说道。 走进了大牢内,陈安又闻到了那阴暗潮湿的味道,同时也看见了许多的囚犯。 锦绣庄园,是龙京一处颇为高档的别墅区,在寸土寸金的龙京,少说一平也得七八万了,两年前慕容雪在这买下了一套别墅。 若是如此,那么开启和理解第一、第二道阀门的关键就藏在旧经之中。 沈逸将他们迎进了餐厅,向萧鼎天介绍了下父母后,邀请他们坐下一起吃饭。 第1067章 李向南的炸裂操作 “老魏!” 吩咐完林卫民三人,李向南赶紧来到后门口的食堂,瞧见食堂的魏师傅已经在准备今天的午饭了,跟他的徒弟在里头忙的不可开交。 “院长!啥事儿啊?”魏师傅把锅铲丢给徒弟,擦了擦手便要出来! “你赶紧烧一锅开水冷凉,我有用!”李向南没等他奔出灶台便挥挥手喊了一声。 “你要喝吗?”魏师傅一愣,不过身子却也转了回去,半晌没听到李向南的答应,回头一瞧他们院长早就没了,估摸着前头医院有事儿,便大声喊道:“徒弟,去打井水来!” 李向南已经转到了前边,看了一眼围在走廊里的人,便迈步来到了门口,望着校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一旁递过来一根烟,他侧头一看便喊道:“邱局!多谢!” “抽一根缓解缓解压力!”邱沛划着火柴给他点燃,瞧他抽起来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肖局这是又怎么了?” “做ct的时候出现呕吐了!必须要进行机械通气……”李向南吐着烟气凝眉解释道:“就是输氧!他昏迷着,意识不行,自己意识不到窒息,所以要人工干预进气!这不是好征兆!” “嘶!”邱沛夹着烟的手一抖,不自觉的擦了擦自己脑门的冷汗。 窒息这状况他倒也懂一点。 昏迷的人如果气管被呕吐物堵塞,出现窒息,他自己无法向外界传达信息,很可能就无声无息的这么死了! 这比乌头碱中毒带来的心律失常更加可怕! 他晓得李向南也不希望肖云雷被救回来了,却被窒息给带走了!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邱沛忙问。 “现在要确定是不是乌头碱中毒,马上要安排药物干预!不能依靠他自己的体内杀毒,现在肖局的体温居高不下,是很危险的事情!体温过高,烧坏了脑子,以后咋办?” 听到这话,邱沛总算是晓得他为什么会跑到门口来了! 小张秘书回去拿肖云雷的水杯了! 看了看表,邱沛莫名有些着急。 那小子从燕京医院回去了,这都二十多分钟了,怎么还没来…… “来了!” 他心头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边便是一空,扭头看去,李向南已经往前头岔路飞奔了。 张秘书火急火燎的骑着车正往这边赶。 他也急急忙忙的迎了过去。 “我看看茶杯!” 张秘书跑的脑门脖颈全是汗,身上的的确良衬衫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一跳下车拿胳膊擦了擦眼睛上的汗便从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喊道:“别急张秘书!” 等对方掏出水杯,他赶紧接过去,迎着阳光一看,茶杯里还有好几样草本草药,硕大的草乌切片正躺在杯子底部。 “小张,辛苦了!”邱沛过来朝张秘书点了点头。 “果然是草乌!” 确定了乌头碱来自的源头种类,李向南抱着水杯就往回跑,看到水冬在药房边递药方,便喊道:“水冬,你带着张秘书去找叶不平,吴茂会给你们带路!去一趟化学系,赶紧把这玩意儿的成分分析出来,我还有用!” “好!”水冬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杯,点了点头,没有含糊,急急忙忙带着吴茂张秘书出去了。 邱沛跟着过来,问道:“李医生,我能帮点什么忙?” “邱局,你就盯着食堂的魏师傅,帮忙把开水凉下来,要快!接近室温之后就告诉我!” “好的!”邱沛听到这话立马绕到后面去了。 “老苟!”李向南又朝药房里喊了一声,见苟医生过来,迅速在水冬的药方上写了一剂中药,“帮我准备点黄苓苷,按100比14的水药比例熬四十分钟!要快!” “收到!” 听到李向南这么干脆利落的叮嘱,苟医生哪里敢耽误,挥挥手就带着药房里两个药剂师找药去了! 黄苓苷有助于拮抗乌头碱中毒的症状,待会儿他有重用的。 郭芳急匆匆的从重症手术室跑出来,看到李向南在这,赶紧奔了过来,喊道:“院长,胃已经洗好了!” “好!”李向南点点头,快步往重症室去。 刚才肖云雷出现呕吐症状后,他就让王奇赶紧安排给对方进行洗胃。 现在第一要务是清除病人体内的有毒物质,防止那些残留的酒液持续被他的身体吸收。 “小李!” 看到他回来,林建州和肖正均全都围了上来。 李向南朝几人点点头,没工夫去寒暄,挥了挥手边走边叮嘱道: “让雷医生开始给他导泄!” “是!”郭芳立即回手术室去了。 听到这个字眼,林建州和肖正均都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不少尴尬之色。 可一想到李向南这是在保肖云雷的命便对视了一眼,将突起的羞臊心压制下去。 所谓导泄,就是给肖云雷灌入250ml20%甘露醇溶液帮助他的肠区进行残留食物的排泄,彻底将剩余的毒素排出体外! 这是非常必要的步骤。 因为中毒之后,消化道、胃部和肠区都会对经过的食物进行吸收,只有整个身体排空了,才会停止摄入养分。 “静脉输液,用0.9%氯化钠注射液!” 进屋之后,李向南又抓紧时间吩咐起来。 这是对肖云雷的身体进行补液,以促进毒物的排泄,起到排毒的目的。 所以李向南也没忘记吩咐道:“注意导尿!” “是!” 现在既然搞清楚了肖云雷是真的乌头碱中毒,病因出来了,那么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赶紧给他进行毒素清除。 洗胃、导泄、导尿、补液都在做排毒的事情! 这些事情做完,是将他体内的没有来得及进行消化的毒素清除了! 但现在,还有很关键的步骤,就是要对那些已经进入血液循环的毒素进行追杀、围剿! “病人的血型出来没有?”李向南问道。 “是b型血!” “备血!” 说完这话,李向南又频频看着手表,等待着关键的东西回来。 整整十分钟过去! 这才听到手术室的大门被敲响,他没有让别人开门而是亲自走到门口打开门。 就见林楚乔三兄妹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脸上汗水津津,整个衣服都汗湿了。 三个人抬着一个大木箱,此刻掀开的一角,正冒着呼呼的冷气。 李向南低头一看,里头装了二十多瓶北冰洋汽水和老冰棍儿。 林楚乔着急道:“这些够吗?” “够了!”李向南点点头。 “李医生!” 这时邱沛跟魏师傅端着一口大铝锅急匆匆的从食堂后头绕过来。 李向南回身从屋里拿了两个空的注射瓶出来,等他们靠近,摸了摸锅的外部,发现已经接近了室温,便蹲下去就开始给空瓶子灌水。 本来应该用蒸馏水这样的纯净水的! 可现在实在没有条件,他就只能用这种凉白开了! 等到两瓶水灌好,他提着迎着窗户看了一眼,瞧见瓶子里洁净如许,便直接放进了林楚乔怀里的木箱子里,说道:“给我吧,辛苦了!” “不辛苦!”林楚乔彻底松了口气,到这时才敢把压抑的气息喘出来。 “小李!” 王德发从里头迎出来。 李向南瞧郭芳已经把血袋准备好了,便喊道:“等两分钟,把这一千毫升冰水和血液一起输给肖大哥!” “???”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被他这炸裂的操作惊呆了…… 第1068章 有一种东西叫做宿命 给肖云雷输液一千毫升的冰水?混合着进行输入血液? 在场的人全都麻了! 这输血在场的人还算了解一点! 现在肖云雷的血液中有乌头碱毒素存在,李向南要做的,肯定是想给他持续的供血,让新鲜干净的血液替换掉他体内那些脏污的,染了毒素的血! 可这输入冰水…… “是降温!” 看着李向南的背影消失在手术室门口的林楚乔立马就想明白了这当中的关键! 在去购买汽水冰棍儿的路上,她就询问了二哥肖云雷到底遭遇了什么,又从他的口中得知了李向南在燕京医院的所作所为,更晓得了肖云雷现在处在什么样的危险处境里! 肖大哥一直处于发烧状态,他体内的各种细胞以及免疫系统正在持续的和那些有毒物质做斗争,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力。 短时间内对于肖云雷来说绝对是好事情! 因为他体内的免疫系统在持续的工作,在保护人体自身的健康组织! 可时间一长,人体内的这些个细胞、免疫系统各自为战,大家都想争着为主人搞定毒素,拼了命的燃烧自己的所有价值,持续下去,这不仅会造成细胞的生命价值被耗尽,更会造成免疫系统超出了人体所能承受的负担,得不偿失。 换句话说,这是在燃烧肖云雷自己的生命力! 为什么儿童被感染流行性感冒病毒之后出现了高烧不退超过38.5度的体温之后,要进行干预降温? 就是这个道理! 一是通过药物扼杀那些感冒病毒,降低体温。 二是高烧不退很容易引起高热惊厥,这样会损害大脑细胞,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道理放在此刻的肖云雷身上同样适用! “人体是不能持续高温的!”一旁的林慕鱼本身就是医生,也顺着妹妹的话跟众多交通局的和肖家人解释起来。 等到她说完,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林楚乔更是断言道:“给肖大哥输液冰水,这是直接作用在静脉当中,会降低细胞的活性,能直接给人体周身降温,既能保护细胞又能保护肖大哥的肌体!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就是这……” 她说着这话,佩服不已的朝手术病房看了一眼,跟自己三姐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道:“就是太大胆了!” “是啊!”林建州也默默的擦了擦汗,“向南的胆子一向很大!太大了!我过去还真没听说过有谁用这种办法给人退烧的!简直闻所未闻!” “呼!匪夷所思就对了,这才是李向南!” 走廊尽头,听到众人谈话的徐佳欣弯腰喘着粗气,笑着朝一旁扛着摄像机的同事感慨:“你就说今天这病例值不值得报道吧!” “6!” 年轻的摄像师傅显然比较时尚。 徐佳欣直起腰身,眸光露出一丝狡黠和聪慧,“而且,我认出来一个人,你看看那人是不是交通局的邱局长?上次112路公车运行的时候,咱们还采访过他?” “哎,还真是!那咱快过去吧!”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徐佳欣却拉住他,摇了摇头。 “嗳?咋,你急吼吼的过来,咋还不行了?” “等病人出来!”徐佳欣的视线从邱沛脸上划过,此刻的她早已经没了当初的莽夫状态,“你放聪明点,没看到邱局长还站着嘛……” 摄像师傅挠了挠头,把摄像机放下来嗳了一声,随即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咋了徐姐?” “妈耶,来对了!快看,是交通部的肖副部长和卫生部的林部长!这次来对了,这手术室的是重要病人啊!不得了不得了!”徐佳欣顿时兴冲冲的拉着同事往外走,“走走走,咱们找这里的郑科长通报一声去,让她帮忙说说话!” 两人身影快速往楼上而去。 而此时。 手术室外头,人们震惊的状态还没从李向南刚才的主意中转醒过来。 肖正均有些担忧道:“不知道李向南这一招行不行!建州,云雷这一次太凶险了!他能被救回来,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正均,不要担心!”林建州却很有信心,“你忘记了,我就是被这个小李救回来的!我的情况,那可是比云雷惊险万分,我出事的地方可是心脏啊!那是什么地方,是全身最关键的地方!” 肖正均扭头看他,深以为然,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爸,都怪我!是我早上非要云雷带着药酒去单位,他要是不喝,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办,小芽儿可咋办啊!都怪我!” 郭春燕埋着头,抽泣着数落着自己的不是。 “燕子,这事儿怎么能怨你呢!云雷身上有伤大家都知道!那药酒确实有镇痛的作用……” 肖正均安慰着儿媳妇。 “药酒?肖伯父,大哥是喝了药酒才出事儿的?怎么搞的呀?”林楚乔皱着眉头很是不解。 “李医生说是什么……什么中毒……”郭春燕回忆不清。 肖晴解释道:“是乌头碱中毒!” “乌头碱中毒?”林楚乔一愣,和三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一片茫然。 邱沛在旁说道:“李医生说是草乌里头的成分!” “草乌?”林楚乔一听这中药,露出恍然神色,“原来如此!” 林慕鱼佩服道:“还是李向南知识面广!也幸亏咱们家跟他认识,否则……” 她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可她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瞬间领悟过来。 大伙儿都知道草乌有镇痛的作用,可就知道拿来泡药酒! 谁知道这玩意儿还能中毒呢? 又有谁知道这玩意儿里头会引起人体的乌头碱中毒,还会发生如此危及性命的事情? 不,可能历史上出现过死过人的情况!但肯定没人会将死亡的原因联系到药酒身上! 就跟肖云雷过去一样,他喝了这么多年的药酒,压根没事,又怎么会在今天连续出现几次‘死’掉的情况呢? 如果不是李向南,还有那台厉害的仪器,肖云雷早就躺在了燕京医院的太平间里,等待着火化了! 肖云雷现在之所以还能躺在抢救室里手术,完全就是因为林卫民认识李向南,而李向南就是这满燕京唯一能够救回肖云雷的人! “爸!” 而林楚乔更是直直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如果不是李向南,肖大哥真的救不回来!李向南在东山发现的那艘船,船上发现的那台除颤仪……只有他会用的那台除颤仪——救了大哥的命!” 林建州浑身一震,随即头皮发麻的站了起来。 他望着那间手术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开始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第1069章 那是热爱具象化了 “心率下降,172,163,142!” “120!” 当方宇读出心电图仪上的数字时,手术室内响起一片兴奋的惊呼。 虽然只是短暂的小插曲,但已然足够振奋整场手术的信心。 当所有人扭头去看那台心电图仪器的时候,发现肖云雷的心脏跳动频率已经降到了90,并在持续下降,最终维持在74左右的位置上下波动! “起作用了!”王德发松了口气,朝站在一边看着ct影像的李向南投去钦佩的眼神。 “奶奶的,院长,你的法子还真是管用!咱那么多人,用酒精棉咋擦都降不下来温,要说还是得从内部干预!”施四君感慨不已,手里的呼吸机频繁的按捏着,在给肖云雷进行持续供氧。 “但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高烧就能这么办!这是乌头碱中毒啊!”李向南笑了笑,心情也放松下来,挥手道:“小明医生,测一下血压!” “是!”明章菊赶紧去找血压仪测量去了,很快就报数道:“收缩压在91mmhg,舒张压在65mhg!” “椰丝!” 这话一出,一旁的方宇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惊喜道:“我们把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咚咚咚!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一个护士跑过去开了门,把药拿了进来,喊道:“院长,黄苓苷准备好了!” “行,给患者直接导流到胃里,让他吸收!”李向南吩咐道,又迈步来到一侧输液杆旁看了看,说道:“郭护士,冰水别打了,已经足够了!” “是!” 现在肖云雷的心跳血压情况都稳定下来了,接着给他进行黄苓苷拮抗就行了。 “小李……院长!”王德发喊了一声,意识到在场还有不少新来的医生护士,赶忙改口:“现在咱们要干什么?” “乌头碱中毒,以后就这么办!” 李向南趁机便说道:“一,清除体内的残余毒素物,给身体腾出拮抗的空间!二,维持住肌体的健康程度,要用新鲜血液冲散毒素细胞,三加快人体的自我内外循环,促使毒素排出体外!” “现在患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那么就让他自己吸收中和药物进行循环就行了!像乌头碱这种毒素,在人体内残留二十四小时就会被人排出体外!” “那么肖云雷就彻底摆脱了危机!” 听到这话,所有人精神一震。 “院长,能听到你总结这话,我特么都快哭了!”王德发帮着郭芳推进着黄苓苷,忍不住吐槽起来。 众人闻言笑了笑。 李向南回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这时才有心情去喝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你们要相信,我们当医生的,永远都是这么个步骤!” “惧怕病魔,接近病魔,了解病魔,试探病魔,斗争病魔,并战胜病魔!” “这道理放在任何疾病上都适用!” 众人深以为然。 “肖云雷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这更让我明白了另外一个道理!”李向南抿了一口茶。 明章菊好奇的问:“院长,啥道理?跟咱们分享分享!” “不见棺材不落泪!”李向南直言不讳的说。 众人一愣,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深层含意。 可王德发却是浑身一震,眸光闪动,默默的点了点头。 “王医生,你知道院长这俗语的意思?”郭芳好奇的问。 王德发叹了口气道:“不瞒各位说,我们赶到燕京医院的时候,正巧碰到他们医院的医生宣布肖云雷的死亡!” “啊?”室内响起一片惊呼。 这个细节还真不被众人了解。 明章菊也是大惊失色,“我去,院长,你和德发这是把死人给救回来了?” 室内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李向南一脸吃惊。 王德发朝众人投去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啐道:“当时肖云雷已经失去心跳几分钟了!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确实是不太可能救的回来了!他们宣告死亡,也是正常的!” 雷进头皮发麻的喊道:“啥玩意儿?这肖云雷死了五分钟你们都把人救回来了?” 屋内的人,惊惊悚悚的看着李向南和王德发,此刻用佩服两字已经完全形容不出来他们的伟大了。 一旁的施四君更是震撼道:“天哪,生死人肉白骨!中医杏林岐黄一脉的最高境界!起死回生,我靠,牛批啊院长!” 可李向南却不为所动道:“哪有那么玄乎!这都是科技的力量!” 他扭头伸手拍了拍放在一边的自动体外除颤仪,目光温柔道:“这都是这台仪器的功劳!没有它,肖云雷救不回来!是它引导着我在阴曹地府的路上,把去投胎的肖大哥给带了回来!” 雷进却不赞同这话,摇头道:“院长,这话我可不同意!这也要看谁用它啊!你要是让我来用,估计是浪费了!那肖大哥碰上我……等于是白瞎!” “所以,国产它,生产它,销售它,推广它,就是接下来我们要干的重点活计!” 李向南笑了笑,站起身道:“同志们啊,咱们身为医生,做的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任重而道远啊!” 众人浑身一震。 他们看着自己手里的输液管,看着身前的病床,看着手里的手术刀,看着捧着的心电图记录,看着自己当初选择医生这一行时走过的来时路,心中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暖流。 当你的理想和职业高度重合的时候,便会迸发出一股热爱之情。 那什么是热爱呢? 就是当你从事这个工作时,有某一个瞬间,内心里会产生一种心有灵犀的震撼! 这种震撼,会让人着迷。 它就像是多巴胺内啡肽,一旦让人尝到了甜头,便会不遗余力的去追求那种境界。 此时此刻,恰如当年他们跨入医学学校时在国旗下宣誓的彼时彼刻。 多年前的那颗子弹,在此刻射入了他们的眉心。 而李向南,就是帮助他们实现人生价值和自我追求的明灯,是实现震撼的媒介! 他从人群中传过去,轻轻打开手术室的门。 外头,一张张焦急的脸锁定在自己脸上,所有人都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相比宣告病人的死亡,不得不承认,李向南是享受这一刻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将身后的门给关上,笑着看向四周道:“肖云雷同志已经脱离危险了!” 接着。 他便看到了那一张张脸上的动容,那是世上最动人最温柔的风景。 那是热爱——具象化了。 第1070章 真正伟大的医者救的是人心 走廊里一片欢呼。 交通局的同志也好,肖家人也罢,到这时是全都松了口气。 “向南!”林楚乔的视线穿过人群,盈盈看向这个已经无法用神医两个字去概括的男人,万般感慨道:“这已经不能说是奇迹了!简直就是神迹!” 这话将在场人的思绪又拉回到燕京医院,当何医生宣告肖云雷死亡的那一刻! 当时人们的情绪是多么的悲恸,此刻就有多么的欣喜。 一直没走的何医生和他两个护士,听到这话,站在人群后头的他们脸上有些窘迫,实在是不好意思,便挤开人群走过来,满是歉意道:“李医生,如果不是你,我和我们医院真的差点酿出大错!差点就让肖局他……” 他说到这里,眼角不停的颤动,嘴唇翕动,显然内心里极其不平静。 一个医生如果有良知,他的事业哪怕稳稳当当,没有多大建树,可职业生涯肯定也能做到问心无愧。 怕就怕遇到何医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回头去看,如果事情真的如何医生当初做的判断那样发展,宣告肖云雷死亡了,安排工作人员将他送进了太平间,叮嘱家属准备后事。 那现在肖云雷的遗体早就在殡仪馆开始接受人们的瞻仰了。 现在肖云雷救回来了,已经脱离了基础的危险。 何医生的良知,必然让他备受煎熬,受到无比的谴责! 即便肖家人和交通局的人不说,有良知的他也寝食难安,所以他其实是现场最忧急结果的人之一了! “何听泉医生!” 看着眼眶通红的何医生,李向南这时才有空看一眼他别着的胸牌上头写着何听泉,伸手重重握住对方的臂膀,宽慰道: “有句话说的好,人力有时尽!这一次,如果没有那台叫做AEd的自动体外除颤仪!肖大哥的命,我也救不回来!你不要自责,你在医生的救援层面已经做的足够认真细致了!” 何听泉红着眼低头道:“是我医术不精!” 一个人能够低头认错,这本身就是一种优秀的品质。 李向南对这位燕京医院的外科医生有了一些好感,摇摇头继续道:“肖大哥的病情是乌头碱中毒,现在这疾病在国内并不普及,再加上心跳骤停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没有专业的仪器去处理,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鬼都难缠!” “……”何听泉有些难过,晓得他在安慰自己,更是不好意思去看那些肖家人。 “而且,可以说,机缘巧合之下,能够救回来肖大哥的人,只有我!”李向南轻轻的说。 何听泉蓦然抬头,一脸错愕。 “您的意思是……” 李向南掷地有声道:“那两台除颤仪,是目前国内仅有的两台除颤仪!也就是说,目前国内能够救下来心脏骤停患者的人,只有拥有它的人!所以何医生你明白吗?” “明……明白,就算再厉害的医生,遇到肖局这样的病情,也无济于事!”何听泉惊悚的说出心中的想法。 “不错!”李向南笑了笑,在人群的环伺中拍了拍何听泉的胳膊,问道:“现在心里好受多了?” “李医生!您虽然年轻,可在医道上的造诣,却让我受益匪浅!真正的医者,就像您一样,不光能够医治身体上的疾病,也能治愈心灵上的创伤!您是真正的悬壶济世之人!” 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震,这时捕捉到何听泉的话,真就像是冥冥中闪烁在心中的感觉,那种玄妙让他们心有灵犀。 何听泉退后一步,朝着李向南微微的鞠了一躬。 然后他坦然的朝着肖正均等肖家人和交通局的同志再次鞠了一躬。 “何某才疏学浅,给肖家和交通局险些酿成大错,对不起!” 这样的医疗“事故”发生了,何听泉甚至已经不奢求肖家人‘原谅’了。 他鞠躬完后,没等肖正均等人说话,便定定的看向李向南问道:“李医生,请问您刚才说的除颤仪,我们需要的话,去哪里采购呢?” “何医生,等到它国产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 何听泉点了点头,这才带着歉意深深看了一眼肖正均,准备转身离去。 “何医生!” 可郭春燕却叫住了他。 “大姐?”何听泉转身,有些疑惑。 “我们从没有怪过你!你已经尽力了!而且,没有你的帮忙,云雷也不可能脱离危险!何医生,你有良心,你是好人!”郭春燕抿唇道。 何听泉眼眶再度泛起红润,他朝着郭春燕肖正均等家属再次鞠了一躬,带着两个护士这才转身离去。 “小李!你可太厉害了!”林卫民扑过去一把将李向南给抱上了天。 “二哥,你慢点儿,向南的脑袋都快被你顶到天花板上去了!”林慕鱼去拽他。 “你看看你,这么多人,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林楚乔也去拉。 众人纷纷笑起来。 李向南被放下来后,林建州上前握了握他的肩头,欣慰道:“我现在越发明白你当初在东山的时候那急迫的心情了!没想到这除颤仪今天才到你手里,我自己反而收获了这第一份惊喜!小李,没有你,我这亲家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是啊!”肖正均偏瘦的面庞上闪烁着精彩的神情,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腿肚子,“我站在这抢救室外,腿肚子都是软的!亲身经历这一遭……我也跟刚才的何医生一样,学到了很多从前忽略的从不在意的东西!小李,是你给了我机会啊!” 李向南摇摇头,却笑着指向郭春燕。 “两位伯父,其实你们最要感谢的是大嫂!如果不是她当初那么坚持还要去救肖大哥!这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有!” 众人浑身一震,看向郭春燕,思绪又被拉回到那间小小的抢救室外头。 郭春燕却摆了摆手,十分难为情道:“你们别这样看我,我只是做了一个妻子应该做的!这也是云雷他自己争气,命不该绝……” 她的不离不弃,确实给了众人极其深刻的印象。 啪! 可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耀出一片闪光。 众人愕然的转过头去,就见走廊尽头摆着一台摄像机,刚才已经完成了一张照片的定格。 “各位好,我是cctV的徐佳欣徐记者……” “……” 第1071章 怪就怪在烈字上!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咱们的李院长对我说,王医生你身强体壮,由你当下盘,稳如泰山,一切就交给你了!好家伙,我二话不说甩开膀子就钻到了铁担架底下,主动承担起了开路先锋的活儿……徐记者,你话筒拿低一点儿啊,别挡着我脸,嗳,师傅师傅你换个角度,对,能拍到我脸吗?” 大厅里,王德发正跟徐佳欣争夺着话筒的控制权,调整着自己上电视的角度,惹得周围围观群众一阵哄笑。 “论说编胡话,还得是胖子!” 门口的花坛边,雷进甩出烟给李向南点上,人都笑不活了。 李向南从德发身上收回目光,自己也有些忍俊不禁,“胖子搞宣传的确有一套,你瞧徐记者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胖子刚才可说了,他可全是实话毫无忽悠!”施四君俯身吹着地上的灰,一屁股也坐了下来,“雷哥,来一根华子!” “去,我哪儿有钱买华子!就红梅,爱抽不出!” “红梅也行!”施四君咧嘴笑了笑,等点上烟后又搡了搡雷进,“雷哥你们快看,啧啧啧,现在胖子也有跟班了啊!还是两个!” 几人扭头看去,就见付曼琳正牵着小包子躲在药房旁边的走廊边上,两个人捂着嘴偷笑,似乎是被王德发唾沫横飞的表演逗乐了。 李向南看了一眼胖子,发现那小子时不时拿眼神看两眼小付,脸上已经通红了,气笑道:“这狗胖子还会脸红呢!” “哈哈哈!”几人纷纷笑了。 “南哥!结果拿到了!”吴茂和水冬带着张秘书这时从化学系回来了,将检验结果交给李向南。 几人凑在一起去看,脸色也是一变。 “1mg的浓度?”李向南扯了扯嘴角,自己也惊讶了,“难怪会让肖大哥心律失常到这个地步!再多1mg,直接就得死啊!张秘书,把你手里杯子的药酒找个下水道撒了,杯子也别要了!” “好!”张秘书脸色一变,赶紧照做。 见他回来了,郭春燕从公厕出来赶紧过来了,“李医生,我想起来一事,之前云雷喝的药酒这么多年没有出什么问题!是不是因为前两天那一坛喝完了,又加了一点高度白酒泡了才出问题的?” 陆陆续续有肖家人和交通局的人从楼里出来,张秘书也胆战心惊的回来了。 李向南趁机问道:“多少度的白酒?” 郭春燕老老实实回答:“云雷说以前43度的白酒泡的太稀松了,这次没了后,他弄的56度的,说疼的时候抿一口,酒烈药性也烈,肯定要比从前好的……” “怪就怪在烈字上!” 瞧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李向南便解释道:“草乌这玩意儿成分里乌头碱如果是一般酒液浸泡,挥散的程度一般,随着酒液被人体吸收之后,毒性成分不多,那么大部分会随着人体的自然循环排泄出去,只会有小部分残留在体内!” “可像56度这种烈度的白酒浸泡,草乌会受到强有力的刺激,一下子所有毒性全都挥散到酒液里!肖大哥再一喝,毒性浓度一高,不中招才怪!再加上他本来体内还有部分毒素存在,新账旧账一起算,就达到了让他心律失常的症状了!” 众人震愕之间也露出一抹恍然。 “那以后……”郭春燕惊悚的很,不知所措。 “药酒就别喝了!我们楼里不少同志,对于针灸按摩正骨药疗十分在行,治标要治本嘛!我们给他调理调理!慢慢来!”李向南宽慰道。 “好,谢谢你啊,李医生!”郭春燕这会儿对他的话早已奉若圭皋,满心的记下。 “院长,饭好了!” 这时魏师傅跑到楼梯口喊了一声。 “好嘞!”李向南便拍拍屁股招呼大家伙儿:“都去吃饭吧!忙了一上午了,都怪累的!” “你也辛苦啊!”林建州笑了笑,把儿子林卫民拉住:“你去他们郑乾科长那里赶紧用粮票换一点食堂的饭票,这么多人吃饭,不要白吃!” “爸,我晓得的!”林卫民点点头随即便上楼了。 见林建州和肖正均都望过来,李向南扬了扬手里还燃着的烟,示意自己抽完了就过去。 “李院长!”这时交通局的副局长邱沛走了过来,又给他散了一根烟,“您再抽一支!” “邱局!”李向南笑了笑,估摸着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便顺势坐了下去。 “院长,我们吃饭去了!”雷进拉着施四君识趣的走了。 “小张!你别忙了,你也去吃!” 瞧见张秘书在那辆考斯特里擦地板,邱沛忙喊了一声。 “好的邱局!”张秘书答应一声快步进楼去了。 “李医生!”邱沛望了望四周,真心诚意道:“您以后要是有需要我邱沛的地方,可尽管开口啊!” 李向南一惊。 邱沛可是燕京交通运输局的副局长,不能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绝对是响当当的实权人物。 随着燕京的日益发展,交通局可是实打实的重要部门! 对方现在这么表态,而且意思鲜明,丝毫没有拐弯墨家,这让李向南着实有点受宠若惊了! 不过一想到肖云雷是他的正局长,被自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三次。 李向南猜测邱局长应该跟肖局长的关系非常瓷实,很可能超越了普通的同事关系。 “肖局这么多年从地方上的科员做到燕京交通局的局长,我是有目共睹的!他一直是我的榜样,也是我的伯乐!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得益于当年他的帮助!所以我很感激他,也很敬重他……”邱沛的话很实在,“所以我非常感激你能救回他!” “邱局!” 李向南笑了笑,正色道:“虽说这话有点矫情,可我是医生,救死扶伤那是应该的!” 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来到那辆考斯特前面,看着这考究的车漆,宽敞的车内空间,回忆着前世关于这辆车的信息。 他记得一辆考斯特在后世进口过来最少也得四十万。 放到现在,估计更不便宜。 这车他肯定是买不起的。 不过既然人家是交通局…… “邱局,这车是局里的?” 见李向南对这辆车产生了兴趣,邱沛哭笑不得的赶紧走过来道:“李医生,这车是商务局进口过来招待外宾的!还真不是我们局的!你……” 李向南转头,看他满头大汗的模样,也是忍俊不禁,“邱局,这车我可用不起!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咱有没有类似这考斯特的面包车啊?” “面包车?”邱沛一愣,有些不解道:“李医生你是用来做什么的?” 李向南微微一笑。 “我当救护车的!” “啥玩意儿?” 第1072章 专业对口了!救护车计划! “也就是小型的客车,一个车里能够坐下十几个人的那种!” 这种车型,李向南出于印象中的记忆,习惯叫这样的车型为小面包车。 至于用来做救护车! 这就是他心里早就盘算好的想法和计划了! “邱局,今天肖局这事儿你也看到了!如果医院里,能够配备一辆救护车用来通勤,不管是对病人进行转院,还是让这救护车直接到病人家中去接病人,远远比病人自己从家里来医院要方便的多!” “现在就连自行车都没有在全国普及开,你说遇到像肖局这样的病人,他们只能去坐公交车,或者地走,有钱一点的才会选择去叫一辆人力三轮车,可人力车不比汽车,累了远了,效率就大打折扣,救命这事儿耽误在路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听李向南这话,刚刚在花坛边坐下去的邱沛直接弹了起来,甚至有种头皮有些发麻的感觉,瞳孔都在巨震了。 “救护车,救护车,原来是这个意思!李医生,你这么一说我就理解了!如果你们医院有一辆这种面包车,我们也不会再去叫什么考斯特来接了,嘶,万一咱单位没有接到这考斯特的检验……” 一想到这里,邱沛也有种此事迫不及待的感觉。 都说人教人一遍不会,可事教人一遍就会。 肖云雷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邱沛亲身经历过,李向南这么一说,他自然瞬间恍然。 救护车,对于抢救病人来说,绝对是万利而无一害的东西。 可问题随即就来了。 他挠了挠头,十分苦恼道:“可李医生,这小型客车……难啊!” 李向南把烟丢了,续上了邱沛刚才给的烟,点了点头。 他自然晓得邱沛的难处! 现在是79年九月啊! 目前国内的汽车,基本上都是国家配额分配的,像交通局这样的单位,公务车都是机关事务管理局进行统一调配的。 他们搞一辆车都无比艰难,等的时间都无定数! 更别说李向南他们这样的私营承包企业了! 而且,现在个人是不允许有汽车的! 当然,除了宋家。 1984年2月,在国务院发布了《关于农民个人或联户购置机动车船和拖拉机经营运输业的若干规定》之后,才从政策上第一次明确了私人购置汽车的合法性,是国家关于汽车消费政策质的飞跃,汽车消费开始从公款购车单一渠道转向多元化消费。 现在,还有差不多五年的时间呢! 当然,李向南这也不是为自己购车,而是为单位! 为外交部指定医院、燕大附属医院——念薇医院想办法先搞一辆救护车! “但李医生……” 邱沛咬了咬牙,很快向李向南保证道:“这件事情我来想想办法……” “邱局,我就是随口问问!您可别放心上!”李向南又强调道:“我也就是看到今天肖局的事情,有感而发罢了!哪说哪儿了啊!” “李医生!我明白的!但正因为我们自己经历过绝望,对那种救命的心情更是感同身受!你放心,这事儿我有数的!”邱沛说完这话,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似乎心里认定了某事。 “邱局,您有心了!走吧,吃饭去!”李向南笑了笑,拉着他进了食堂。 等到吃完饭出来,远远就瞧见宋家姐弟在那辆考斯特前驻足观望,李向南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咋滴,也想搞一辆坐坐?” 宋怡回头瞧见他,笑妍如花道:“还别说,你以后去集团四处考察,可以弄一辆!” 宋子墨瞠目结舌道:“姐,敢情你刚才对这车有兴趣,是为南哥啊!我还以为你要给咱自家买呢!” “……”李向南赶紧撇过了脑袋。 “去,我开个玩笑不行啊!”宋怡瞪了一眼自己老弟,侧头去观察李向南的表情时,脸上已然红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问道:“这车可没见过,怎么来咱医院了?有事儿?” “说来话长!今天救了交通部副部长肖伯父的大儿子……” 宋怡和弟弟对视了一眼,扯了扯嘴角:“向南,你可真是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 瞧见他捧着茶杯正在漱口,她又看了一眼手表,关心道:“这都三点多了,你不会才吃饭吧?” “忙啊,没办法!”李向南挥挥手,“走吧,去办公室坐坐!是想商量商量明天接待东海卫生系统官员的事情?” “嗯!真是啥都瞒不了你!”宋怡莞尔一笑,跟着李向南进了大厅,路过走廊的时候瞧见林建州肖正均便过去打招呼。 “林伯父!肖伯父!” “宋侄女!” 林建州见过她许多次,反应倒没多大。 可肖正均瞧见她出现在念薇医院,尽管极力克制,可略显激动的语气还是出卖了他。 “小宋……你,也是来看病的?” 宋怡微微一笑,解释道:“不是,我跟李向南有些业务上有合作!” “原来如此!”肖正均有些诧异。 说实话刚才见到宋怡的刹那,他背后真的起了一丝冷汗。 他是真怕宋家有什么人在这里住院,结果来了这么久,没有去看,礼节上失了数,那就罪过了。 听到宋怡的解释,他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 不过对李向南又多了几分认识。 这小子在燕京可真吃的开,连宋怡跟他都有业务。 “失陪了两位伯父!”宋怡打完招呼跟林卫民姐妹三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宋子墨进了办公室。 李向南站在窗边抽烟,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们两进来,便将文件扬了扬。 “明天东海卫生局过来采购,应该也不止单个部门!肯定也有政府相关采购部门!咱们这边也要有接待的规格,严校长刘厂长我之前就打过招呼了!毕竟涉及到机修厂ct机的采购,我建议可以申请冶金部分管的直属部门和燕京卫生局的同志陪同,你说呢?” “可以,我们再具体讨论一下行程!”宋怡点头,拉开板凳坐下。 而与此同时。 此时此刻的学校学生会会议室里,坐满了包括学生会主席在内的所有学生会干部,在对干部进行提拔任命以及逐一对今年加入的学生会新成员进行审核。 学生会主席鲍洋压了压手,等到现场安静下来,咳嗽一声说道:“下面的这位同学,比较特殊,生物学系的郑同喜主任跟我打过招呼,希望我们接纳这位叫李向南的同学进入学生会!所以我希望听一听各位的意见,对他免试入会,直接破格录取,担任副主席一职进行投票表决!”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有些惊愕的扭过了头,不敢相信的看着鲍洋。 孙芳更是头皮发麻道:“不是,鲍主席,他李向南一进来就是副主席?这样也太不符合规矩了吧?他何德何能啊?我不同意!” “我赞成孙副主席的观点!我也不同意!” 这时角落里忽然有人跟着喊了一声,众人扭头望去。 就见学生会组织部的副部长站了起来。 正是化学系的曹襄虎! 第1073章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学生会是干什么的? 它是一个与学校和社会紧密联系的组织,学生会的工作可以让学生更加深入地了解社会和政治,提升自己的政治素养和社会责任感,锻炼自己的个人能力,尽快的拓展自己的人脉,快速实现人生价值,并为未来打好各项基础的组织。 而燕京大学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它的学生会地位之崇,在全国更是顶尖的存在。 这意味着,任何学生想要加入学生会,都要经过严格的、具体的考量,学生会干部们要对入会的学生进行综合考察才会让其加入。 鲍洋身为燕京大学学生会的主席,自然晓得这样的道理。 所以在自己提出希望招收李向南入会,并且直接对他免试担任副主席一职后,现场的学生会干部们瞬间提出了抗议,这反而让他放松下来。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需要系主任帮着打招呼才能入会的学生,自然是没有多少真本事的! 但是郑同喜给自己打招呼了,他身为学生会主席,虽然权力大,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擅自做主直接安排一个学生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来当主席的。 此时趁着各个干部都在这里,将此事提出来,也算是给郑同喜主任一个交代。 到时候李向南入会一事没有通过审议,他就可以跟郑老师说,你看,并不是我没有努力过,是学生会经过商议之后,并不同意李向南入会。 这说明,李向南的个人能力不行,没有征服学生会的干部。 这样平平无奇的人即便进了学生会,也是混日子的学生,平白占了一个名额,对广大的学生们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正面引导作用…… 到时候郑老师那边自然也不会怪罪自己。 虽然他是学生,看上去好像比郑同喜这样的老师矮上一截,可实际上这些年学生会的作用已经越来越突出,学校的方方面面需要学生会帮着他们老师管理学生。 身为学生会主席的他,地位早就上升到能够被老师们平等看待的地步。 “嗯,孙副主席,曹副部长,你们可以说一说自己的看法!畅所欲言嘛!” 所以对于孙芳和曹襄虎这么大反应的提出抗议,鲍洋反而欣慰了不少。 可坐在实践部部长后头的温秋雅则有些发愁。 她自然是希望李向南能够加入学生会的! 如果那样优秀的人,他的思想和光芒哪怕照耀一点这里,不知道能带给学生会多少好处! 这些能说出不同意的干部们,这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李向南我见过!他来学生会填申请表,甚至他承包的念薇医院我也亲自去过了!说实话,我身为副主席,看人一向很准!李向南这个人太过轻浮,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分子!与校外人员交往过密,我很担心他沾惹了非常不好的社会恶习!这样的人加入学生会,我难以想象他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灾难!我可不想学生会被这样的人搞的乌烟瘴气的!” 他轻浮? 他投机? 他有社会恶习? 听到这样的评价,温秋雅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可是亲自邀请孙芳副主席去念薇医院考察过的,还询问了好几个在里面治病的病人和家属,得到的回答都是正面的且积极的啊! 李向南那么稳重的人,怎么会被孙主席评价成这样? “孙副主席!那天我可是带你现场去他们念薇医院看过的,你还采访了好几个病人,得到的回答,他李向南同学可是很正能量很稳重的一个人啊,你怎么现在这么说他呢?” 所以温秋雅腾的站了起来,她抓在背后笔记本上的指关节都因为气愤而微微发白。 “温副部长!”孙芳皱了皱眉,用钢笔点着桌子道:“你可要清醒一点!他是承包了念薇医院不错,可那些病人和家属的言辞能代表什么?他们说李向南的好你更要小心了,他们害怕得罪李向南,因此延误了自己的病情!这证明李向南很可能是一个喜欢拿权力当令箭,而听不进去别人意见,甚至喜欢给人穿小鞋的人!” “???” 温秋雅死死咬着嘴唇,被孙芳的话弄的不知所措。 她是真不知道为什么孙芳会对李向南有这么大的意见!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孙副主席,我们评价一个人,应该实事求是,而不要进行主观臆断,这对一个人不公平!”可良好的教养优秀的品质还是让温秋雅不能苟同孙芳的观点,哪怕对方是副主席,地位远远比自己要高,她仍旧在据理力争。 “我觉得孙副主席的观点很符合实际!” 然而一旁还有个化学系的曹襄虎。 这个去年新生入学的时候就跟李向南爆发过冲突的学生,可是一直活在李向南的阴影之下。 他是全国高考的第二名! 自从去年成绩出来之后,就被李向南影响着。 哪怕新生晚会之后,他再也没见过李向南,可那家伙的各种消息,就像游走在周身的风一样将他包裹着。 每隔几天就会听到李向南干了啥,李向南干了啥,烦的他一整年都没过好。 现在好不容易在大二凭借自己的努力升到了副部长,就在他庆幸自己也挺牛批的时候,却听到有人要让李向南进学生会当副主席! 这特么直接空降,还是他上司? 这谁受得了? “温秋雅同学,学生会是一个纯粹的地方,李向南这样的社会人,他肯全心全意的为同学服务吗?我就问你,他要是这样的人,去年为什么不入会?反而要在今年直接入会,还要来当咱们的副主席?合着干活儿的事情你一样不做,当领导的事情你上赶着来?那这也太会占便宜了吧?我看他就是个投机取巧的人!” 曹襄虎冷笑着,十分不屑。 “鲍主席不是说了吗?这只是郑老师的建议!你们要是不同意这样,那就让他进学生会从普通的干事做起就好啦!李向南这样的人,你们都没有接触过,凭什么这么武断的评价人呢?既然免试不行,那就让他回头过来面试不就行了!用不着现在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吧?” 一向温雅的温秋雅在此刻着实有些生气了。 尤其是当她瞧见刚才许多赞同自己的干事、干部们,此刻也有些犹豫起来,就越发着急了。 此刻的鲍洋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大伙儿对李向南加入学生会各执己见!那这样吧,投票就别投了!我们对李向南这个人还不了解,先按步骤进行面试,他要是愿意,就从普通干事做起就行了!不愿意,就不勉强了!郑老师那边我去说!” 随后,他往下压了压手,“这就是个小插曲,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伙儿也没必要因为一个还没入会的学生伤了和气!秋雅,你坐下!孙副主席曹副部长,你们也坐!” 说完这话,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无比郑重道: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开会!主要还是有件事情需要大伙儿一块儿商量!我来之前接到校办公室的电话,明天上午东海市政府以及东海大学会莅临我校进行访问,规格非常好,所以有些事情需要紧急布置下去!各部门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配合校方完成这一次接待任务!” “是!” 第1074章 万万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在畅所欲言又详实得当的讨论中,最终燕京大学学生会圆满的通过了这次接待东海访问团的事宜。 “既然方案已经确定了,各部门就认真执行下去!我马上去一趟校长办公室,跟严校长汇报一下!赵云真副主席、宣传部实践部两位部长和我一块去!其他人散会吧,温秋雅同学你留一下!” “是!” 准备离去的温秋雅步子一顿,默默紧了紧怀里的笔记本,便乖乖的等在一边。 离去的曹襄虎和孙芳等人对视了一眼,默默的出了学生会的会议室。 “秋雅!” 鲍洋去茶柜旁给自己的水杯里添了一点水,瞧熙熙攘攘的会议室瞬间散了个干净,这才笑呵呵的坐在主位上,问道:“你还年轻,跟同学们沟通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尤其是孙芳副主席他们这些老人,你看你为了一个不认识的李向南,在这么多人的会议上顶撞她,不太好看……” “我可没有顶撞她,只是就事论事,不希望在没有过多接触的情况下,对李向南那样优秀的人有过分的误解!鲍主席,我理解孙副主席的担忧,可郑老师既然重点推荐李向南当咱们的副主席,您不觉得这是有一定理由的吗?” 鲍洋一愣,哂笑道:“所以你认为郑老师推荐他进学生会,是因为他优秀?” 温秋雅皱眉看向他,“难道不是?” “呵呵,秋雅同学,你难道认识这个李向南?”鲍洋审视着对方。 “当然认识!我可不像学生会里有些人一样孤陋寡闻!在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之下,就对别人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这对于学生会的工作百害无一利!” “温秋雅同学,注意团结!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事情不要做!” 鲍洋皱了皱眉,将水杯重重的掷在桌上。 温秋雅撇过头,神情中有些难过,更有些失望。 “鲍主席,谁都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力!学生会,并不是一个谁官大,谁就能一意孤行的地方!我当初选择加入学生会,正是看到了它对于立足学生服务学生锻炼自己的优势!我希望鲍主席能跟孙副主席好好谈一谈,这样故步自封更是不利于团结的行为!至于李向南……我反而觉得他不加入这样的学生会是对的!” 说着这话,温秋雅转过身看向鲍洋,掷地有声道:“我认为,李向南很可能早就晓得咱们学生会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而主动选择退避三舍的!这对于咱们学生会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损失!鲍主席,李向南是个优秀的人,如果您不信,大可以去念薇医院走一遭,好好跟李向南谈一谈!而不是坐在这里凭以前的经验来判断,他——绝对是一个能够带给人全新眼界的人!” “是么?” 看到温秋雅对李向南评价这么高,就连鲍洋心里也生出了不少好奇,一度怀疑自己开会前的判断有些失衡,沉思之余便点头道:“好,秋雅同学,你我是了解的!这么坚持替一个人辩论,这说明李向南的身上的确有很大的闪光点是我没有发现的!这样,你们实践部也是这次接待工作的主要参与部门,配合完成此次接待工作之后,抽时间我们一起去念薇医院见一见这个传说中的李向南!” “好!”温秋雅脸上一喜,立即心花怒放起来。 “走吧,正好去校办,跟严校长汇报一下此次的工作!”鲍洋起身抓起茶杯挥了挥手,迈步走了出去。 而此时,社团活动楼楼下拐角。 曹襄虎追上了孙芳,“孙副主席,您留步!” “曹部长?”转过身瞧见他过来,孙芳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冷静的看着他问道:“有事吗?” “孙副主席,感谢您在李向南入会这件事情上“秉公执法”,我爸回来的时候从国外带了一支钢笔,我笔实在太多了!用不上!您收着!”曹襄虎说完这话,悄默默的从袖中划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钢笔盒作势就递了过去。 孙芳往后退开了一步,皱眉道:“曹副部长,我不同意李向南加入学生会,那是因为我本身对这样落后的学生就有意见,不希望这样的人污染了学生会这块净土,而不是为了帮你!当然,我感激你当初在我询问李向南这位同学的时候提供了信息!就这样,再见!” “哎,孙副主席,别呀……” 见她说完话就走,曹襄虎一下子急了,可正要追的时候,瞧见鲍洋赵云真和温秋雅一起从楼梯口出来了,便赶忙收住脚,急匆匆换了个方向溜了。 而此时。 校长办公室。 严松已经跟李向南宋怡刘志远潘燕以及燕京卫生局的同志开了半个小时的会了。 “前期中南海方面做了那么多的努力,终于有了巨大进展!这次虽然只是国产扫描机的签约仪式,可给咱们学校、南怡器械以及机修厂带来的政治意义是不一样的! 东海方面,这次卫生部门是牵头部门,但是一同过来的还有东海市的相关职能部门,还有东海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的校领导,所以咱们这边也要有相应的对等接待规格! 燕京市政府这边我已经打电话请示过了,明天副市长会同卫生局的同志会全程参与接待。刘厂长这边,冶金部的领导如果能过来的话,就更好了!” 刘志远笑道:“严校长放心吧,我来之前已经跟领导汇报过了!高副部长特意叮嘱我转告你一声,他会过来的!” “好!”严松在笔记本上划着名单,又充满殷切的看向李向南,问道:“小李,虽说燕京市卫生局是对等单位接待就够了!可要是林部长有时间能来的话……” 那就不仅仅是锦上添花了! “严校长!”闻言李向南笑了笑道:“林部长下午正好在咱医院,我来之前将明天签约仪式的事情跟他汇报过!他对此十分有兴趣,但因为明天上午他有一个全国电话会议要召开,过来的时间要晚一点!但已经说好了,他结束了就赶来!” “好!”严松搓了搓手,充满希冀道:“这一次ct机签约,是冶金部教育部卫生部和科技部通力合作之后一个纽带,能圆满的完成上级交代的签约任务,我们也算向大领导交出一个完美的答卷了!” 说完这话,他又十分关心道:“对了,小李,这媒体方面……” 咚咚咚!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敲门声,严松一愣,喊道:“进来!” 鲍洋、赵云真和宣传部实践部一行五人面怀忐忑的走了进来,一瞧屋里早就坐了五六个人顿时一愣。 而这时李向南却恰好侃侃而谈道: “cctV的徐佳欣记者正好在念薇医院,我已经跟她商议过明天的接待流程!央视那边这一次也无比重视这次接待工作,会有专门的媒体摄制组全程跟踪此次的东海访问团莅临一事!” “小鲍你们正好来了!先坐!”严松瞧见鲍洋一行人进来微微的点了点头,便随即转头笑道:“小李,这次你的准备工作相当充分!考虑的也比我周到!不错!” 一旁的刘志远笑道:“李向南同志别看年轻,为人处世运筹帷幄那可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要老练!连我都佩服几分!” “那确实!”潘燕和卫生局的同志都在笑着点头赞许。 可刚刚挨到板凳边准备坐下去的鲍洋屁股却瞬间弹了起来,一脸震惊的将目光投射在了坐在办公桌前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 “这次接待工作涉及单位和部门较多,为了更好的凸显出我们的重视,我已经通知了校学生会配合进行这次接待,小鲍,你的组织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严松说着这话便转头看向了鲍洋。 “严校长!我已经开会将任务布置下去了,正准备过来跟您汇报明天的流程呢!”鲍洋站起来恭敬认真的说,并将怀里的笔记本准备递过去。 却没想到严松直接摆了摆手,“向李向南汇报吧,这次接待工作以他为主,你要配合好他的想法!不遗余力的调动整个学生会支持他的工作!” 鲍洋:“……” 赵云真几个学生会干部全都傻了眼。 而温秋雅的嘴角却在这一刻高高的翘了起来。 万万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啊! 第1075章 直感叹人生无常,参差感太强! 此时此刻,包括鲍洋在内的一干学生会干部,是真的傻眼了! 他们哪里能够想象的到,刚才还在会议上讨论着关于李向南能否加入学生会的事宜,虽然大部分学生干部没有明说,但是大家伙儿对于这个不认识的李向南,都持着保留意见,并不同意他空降到学生会当什么副主席,所以也都默许了孙芳副主席和曹襄虎这个组织部的副部长替大家说出心声。 却没想到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他们学生会却要配合李向南去完成此次接待任务! 严校长的口吻已经非常确定了,要他们学生会务必全方位、不遗余力、全神贯注的去配合李向南,也就是听他的话! 可是…… 问题来了! 李向南他一个学生,跟此次东海市政府的访问有个鸟关系啊? 怎么还要去配合他? “校长,我有个疑问!” 一旁的学生会副主席赵云真,显然是个会察言观色之辈,一见鲍洋的脸色不太对,马上就联想到刚才在学生会活动楼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赶紧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嗯,小赵,你说!”严松抬起头微笑着朝他点了点。 “这个李向南……同学,跟此次的接待任务有关吗?您要我们配合他,是为什么?”赵云真不假思索的问。 “……” 听到这话,刚刚转头视线落在鲍洋脸上的李向南,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瞧见了温秋雅坐在门边的板凳上。 这语气…… 怎么有点不太服气的感觉? “噢,你们还不知道吧!”严松略带抱歉道:“此次东海市政府莅临我校,其实有个主要任务,那就是与李向南的南怡器械中心进行国产ct机的签约,至于其他访问则是次要的!但为了保密,也防止其他兄弟市提前截了胡,毕竟目前国产ct机是个非常炙手可热的东西,就向外界隐瞒了他们的真实目的!所以,换句话说,东海一方,其实是为了过来见李向南的!” 轰! 听到严松校长的这话,宣传部实践部的部长也好,赵云真也罢,甚至鲍洋,都在这一刻有种窒息的感觉。 东海市政府专程从东海那座海滨城市过来,就是为了李向南? 要知道,他们刚才对李向南那么不屑一顾,甚至鲍洋还在会上说,李向南只是一个小插曲,关键的是处理好此次东海一行的接待任务! 可现在,李向南这个节点,却是整个接待中的最为关键的一环! 鲍洋此刻脸上火辣辣的,总感觉自己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脱光了衣服的羞耻感。 他没有阻止孙芳和曹襄虎在学生会议上大放厥词,其实内心里对李向南这个人,是有轻视之感的。 可现在整个学生会无比重视的接待任务,却是要围绕李向南来进行! 这多少有点梦幻,有点出离,更有些落差感! 学生会的一行干部全都沉默了! 此刻他们感觉自己特像个小丑! 然而温秋雅却微微的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差点没崩住自己的笑容。 果然啊,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这种参差感,放在鲍洋和李向南之间,就有无限对比的可能! 鲍主席啊孙主席啊,你们还犹豫李向南进不进学生会,实际上李向南哪有半点兴趣进学生会啊! 人家玩的,跟你们玩的,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这几位怎么称呼?” 然而李向南的一声询问,却猛的将温秋雅在内的几个学生干部从纷杂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中。 一旁的后勤处处长潘燕便起身,介绍道:“向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学生会主席鲍洋,副主席赵云真,宣传部长孟田,实践部长葛一超……咦,这位小同志我还没见过……” “老师好,我叫温秋雅,是实践部的副部长!今年才提上来的!”温秋雅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 “噢,原来如此!”潘燕笑道:“向南,学校经常组织活动,后勤处这边也多亏了学生会的支持!这几个干部都很不错的!你这次接待,后勤处会全力以赴帮忙,也少不了学生会方面的支持,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跟他们说!” “多谢潘处长!”李向南微微一笑,这才跟严校长道:“严校长,我们这边大方向上都已经确定了,还有些细节我再跟鲍主席他们商量一下?” “行,隔壁会议室留给你们!时间有些紧,你还是要充分发挥学生积极向上的能动作用,他们的潜力是无限的!”严校长末了还提醒了一句。 “晓得的!”李向南笑了笑,领着宋怡带着人往隔壁转移。 等众人一起身,被卫生局潘燕挡着的宋怡便从人群中越众而出,鲍洋赵云真孟田葛一超温秋雅五人全都傻眼了! 宋怡? 这是去年迎新晚会上跳舞的宋怡? 这鲍洋他们可是太熟了! 因为宋怡去年就是他们的上一任主席从央戏邀请来的,是整场晚会的压轴大戏! 她一来燕大,直接就成为了筹办晚会的学生会所有人的话题焦点! 因为她的光芒,实在是美的无法让人忽视。 而她,自然而然的也成为了鲍洋赵云真等优秀学生干部们心中的白月光! 可这白月光…… 怎么跟李向南在一起? 是了! 众人忽然呼吸一滞,一下子想起来了去年晚会快结束时的那一幕! 那时,宋怡施施然的从舞台上下来,径直走到了李向南的面前,接着和他相伴而去,一度被传成了燕大和央戏的郎才女貌。 又想起这个传言,鲍洋赵云真等人心中顿时涌起无限的痛! 现在看到两人在这里出入成双,不得不让人想起那个传言! 他们两到底啥关系啊? “几位请坐!” 很快,李向南的声音又将他们从回忆中拉回来。 鲍洋几人落座之余对视了一眼,迅速调整紊乱的呼吸,宋怡这位女神在这里,谁也不想被看扁了! 能进燕京大学的人,那都是每个市县的翘楚,可没有普通人。 现在坐在这一间会议室内的几人,更是翘楚中的翘楚,都是优秀至极的人才。 既然严校长让他们配合李向南做好这次接待,那他们更要将自己的能力通过这次任务崭露出来。 而且,宋怡在这里,让几人身上的雄性竞争意识顿时勃发起来。 可就在葛一超准备一表决心的时候,却忽然被滋了一脸。 “向南,这一下午你净跟校长朱局潘处长他们说话了,我给你倒杯水,你好好休息一下!学生会接待方面的细节,我来谈吧!” 宋怡在茶柜旁倒了杯水,十分关心的放在李向南身前,语气温柔的不行。 “也行!” “……” 也行?她那么关心你,你来句也行?你好歹感谢人家一下啊! “好,几位,咱们闲言少叙,我来具体说一说需要学生会方面支持的具体任务……” 宋怡温柔的脸转向几人时,已然变幻成了一张清冷的脸。 鲍洋赵云真孟田葛一超脸上一苦,心中一悲。 直感叹人生无常,参差感太强! 第1076章 极致的落差感,云泥之别 李向南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还有点迷糊,躺在折叠床上好久才醒过神来自己是睡在了单位。 正醒着神呢,发觉有个人影蹑手蹑脚的提着东西开了门走了进来,他撑起腰身一瞧,又睡了下去。 “我已经醒了,来这么早?” 宋怡这才笑了笑,将手里的早点丁零当啷的放了一桌,“我睡不着,很早就醒了!你要不再睡一会儿?” 摸了摸椅子上的手表看了看,瞧见已经七点了,李向南索性不睡了,撑着折叠床坐起身,这才将视线投向宋怡。 今天她穿了身象牙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串南洋金珠,肩线处手工缝制的米色绲边随着抬臂动作泛起涟漪。 下身是条琥珀色高腰直筒裤,裤脚恰好垂在脚踝骨上方三公分,卡其色细腰带系成优雅的结,铜扣上镌着1906年的巴黎铁塔纹样。 李向南的目光闪了闪。 宋怡的优雅,永不过时! 能在清晨的曙光中,望见这一抹清新,一整天都感觉充满着别具一格的力量。 而她见李向南准备起来,便走到窗边,轻轻拉了拉窗帘。 九月的秋风飘着焦糖拿铁般的暖香,金箔似的晨阳漫过老式砖楼,落在宋怡身上,她弯腰开窗的一刹那,后颈肌肤浮着羊脂玉般的光泽。 目光不自觉的下移,落在宋怡极美的腰身线条上…… 男人总是向往野外,尤其是早晨,他们喜欢搭帐篷。 李向南赶紧拿薄被想要盖上自己的大裤衩。 “你昨天的衬衫我带回去熨了熨,给你买了双皮鞋,今天是重要的日子,甭跟我客气,所以鞋子一定得穿,场合不一样……” 可偏偏宋怡这个时候转身回来,瞧见了李向南的动作,她的视线也随即下移,瞧见了李向南穿着的大裤衩,接着整张脸倏然通红。 “我晓得了!”李向南默默扯了扯被子。 “嗯,你穿好衣服,去洗漱,吃点饭!我看看肖伯父去!”宋怡顿时慌乱起来。 但毕竟是大家闺秀,倒也沉得住气,红着脸从提着的包里掏出黄油纸包裹的衬衫,把盒子里的皮鞋也规规矩矩的拿了出来,一起放到床边,接着好似兔儿般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落荒而逃。 “……” 李向南伸手把折叠熨烫好的衬衫拿过来,瞧见这衬衫早已在宋怡的手里洁白如新,就连折痕都透着一股刚出炉的痕迹,不得不感慨宋怡的心思之巧。 他再一低头,伸手勾住那双皮鞋。 码数是自己鞋的大小,款式也是当下最流行的,里头还贴心的垫了双鞋垫。 宋怡的好,便在这一刻像温润的雨一样淋进了他的心里。 想起刚才的囧迫一幕,李向南又忽然笑了笑,哭笑不得的抓起裤子穿起来。 穿好衣服,去公厕水池边洗漱完毕,回来时胖子已经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一旁的两张床早已被他收了起来。 “嘿,你这胖子倒是会捡便宜!”李向南把搪瓷收进柜子里,走过来直接坐下。 王德发斜他一眼,“奶奶的,你好意思说,打了一夜的呼噜,吵的我脑壳疼!你怎么不问问我昨晚睡哪儿的?这早饭就当你贡献半份给我赔礼道歉了!” 回头瞧了瞧靠在柜子旁的折叠床,咬了一口包子的李向南哂笑道:“没睡这?你别跑哪个女护士值班室去了,别回头被人抓流氓啊!” “滚!”王德发幽幽怨怨的瞪了他一眼,“我去老夏那儿凑合了一晚!你说你结个婚,怎么还把自己喂胖了?现在都开始打呼噜了?” “昨天忙到半夜你又不是不知道!太累了!”李向南笑了笑,喝了口豆浆。 王德发白了他一眼,默默把豆浆拽了过来,从桌下提了个保温桶上来,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小付刚才送来的,你喝这个!” 李向南朝后倒在座椅里,摇摇头笑道:“我可不要,这可不是给我喝的!我有自知之明!” “不喝算逑!”王德发直接给抱了回去。 “嗳,喝喝喝!”李向南赶紧去抢,“哎呀,小付可真是心善人好,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小子,啧,这手艺……嘶,香……” 他一边说一边瞅着胖子的脸阴一阵晴一阵的,顿时乐起来。 吃完了饭,李向南来到病房看了看,肖云雷还没醒,宋怡正跟肖正均在走廊里说话。 “肖伯父!”他便有些抱歉道:“雷医生他们都在这里照顾着,有任何情况会通知我!我和宋怡今天有贵客要接待,不能一直陪在这里!” “宋侄女跟我说过了!你们忙你们自己的!大事为重!云雷情况已经稳定了,我不着急!”肖正均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李总!”段四九几人也赶早到了。 跟肖正均点了点头,李向南瞧见宋怡脸蛋还有点红,便笑道:“去会议室吧,我们开个小会!” 众人齐齐往二楼会议室而去。 …… 念薇医院门口。 大门上早已张贴了欢迎标语和宣传口号,大厅走廊玻璃墙大铁门都被打扫的纤尘不染,就连红地毯也铺上了。 外围的花坛周围,还有不少学生会的干事们在打扫卫生。 食堂的魏师傅,正在往食堂卸货,不少学生在帮忙。 学生会主席鲍洋正站在车棚旁指挥着人给一辆辆车扶顺,这件事情做完马上就在笔记本上划上一笔。 而不远处,几个匆匆的身影正由远及近的跑来。 距离念薇医院越来越近,曹襄虎的脸是越来越黑,更是满脸的不解。 “孙副主席,鲍主席让咱们帮忙把校办公楼的会议室整理出来不就好了,怎么还要咱们这么多人去什么念薇医院候着,那边能干嘛?那不是李向南的地盘吗?” “我哪儿知道!这次的接待任务,好几个副主席负责不同区块,我们只要配合完成任务就行了!”孙芳摆摆手,着急忙慌的带着一行人往念薇医院去。 等到了地方,鲍洋正好要进医院。 “鲍主席!”孙芳喊了一声。 鲍洋转身瞧见他们,点了点头,问道:“校办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都好了!”孙芳回答。 “新生军训那边已经通知到了吗?届时领导们在这里停留一个小时,就会去校园里走一走,一定要让所有人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他们!操场那边结束,就会去校会议室开座谈会了!” “都布置好了!”赵云真回答道。 “鲍主席你刚才说……”可一旁的孙芳却有些疑惑,她看了看念薇医院门头上贴着写着“欢迎东海市以及东海大学各位领导莅临燕大”的标语心中更是摸不着头脑,“领导们要在这里停留一个小时?在这医院?” 鲍洋点了点头,“孙副主席你们昨天都在忙校办那边的事情,还不知道吧,这次的接待任务,其实是以念薇医院为主导的!” “???”孙芳和曹襄虎对视了一眼,不禁心头一震,他们周围的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踏踏踏踏!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站在门口的鲍洋孙芳赵云真曹襄虎等人扭头一看,就见李向南领着一大群人大步流星的出来了。 “……”看到李向南,不知道为什么,曹襄虎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似乎是生怕李向南看到自己。 可李向南等人只是草草的跟鲍洋点了点头便目不斜视的从众人身旁经过,直接走到了水泥道边。 严松校长带着几个校领导从不远处过来,已经跟他们汇合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就见远远的,有不少汽车陆陆续续的开进了校园。 “李向南同志!可喜可贺啊!” “李院长,恭喜啊!” “你就是李向南吧?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哪!” 等到这些卡点过来的车辆陆续停稳,一个个人从里头下来,所有人下车的第一时间几乎都是跟李向南打起招呼,这让在场的学生干部们全都麻了。 严松带着李向南上前,一一给他介绍人。 “这是冶金部的副部长庚双喜同志!” “这是教育部的副部长楚中天同志!” “这是燕京市副市长胡津邦同志!” “……” 然而听到这一个个学生们可望不可即的高官们,集体来到了这里,就这么活灵活现的来到了自己面前,而且正在跟李向南亲切的谈笑风生。 孙芳曹襄虎在内的一干学生会干部们,只觉得一股叫做讽刺的情绪在心中蒸腾,几乎每个人都有一种汗毛倒竖的出离感随着秋日早晨的冷风吹出了他们皮肤上的鸡皮疙瘩。 这样的李向南……他还有必要进学生会吗? 第1077章 井底之蛙见明月一粒蜉蝣见青天 “向南同志能在改革开放的关键起步时期,以大无畏的魄力承包了咱们的影像楼,勇气可嘉啊!这几个月你在业务上的精进,我们燕京市委领导班子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啊!念薇医院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既与李向南个人的努力分不开,也与冶金部教育部卫生部多部门的领导们给予及时的指导分不开,我代表市委四套领导班子感谢各位领导同志的关怀,也感谢李向南同志艰苦奋斗的精神……” 念薇医院的二楼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的,里头正在进行简短的小会儿,为马上到来的接待工作做着提前的余热。 此刻说话的人是燕京副市长胡津邦,言语里既有对李向南的肯定,也有对在场的主位领导及时的帮助的感谢。 这并不算是正式的会议,方式很类似茶话会,所以气氛并没有多么严肃,席间很是热闹,气氛相当融洽。 孙芳和曹襄虎,以及昨天在接收李向南是否成为学生会副主席一事上并没有表态的一干干部们,此时此刻脸上则是火辣辣的! 他们站在门口,至今仍旧无法从刚才楼下的那种直达灵魂深处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因为此时此刻,这一间小小会议室里坐着的人,那一个个响当当的称谓,那一个个出类拔萃的身份,都是他们这些学生会的干部们无法仰望的存在! 换句话说,你想认识人家,都没有任何门路! 过去他们自诩整个国家的精英,为身为燕京大学学生会一员而骄傲。 可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也真正意识到了那种叫做云泥之别的差距。 你看…… 此刻在屋内配合着燕大后勤处处长潘燕在屋内倒水的,是他们学生会的主席鲍洋。 就连他们的鲍主席,都只能去给李向南端茶倒水! 这种降维打击,让他们所有人觉得惊悚,生出了难以望其项背的参差感。 这道会议室的门,他们就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啊! 啪! 忽然一道关门声响起。 众人才从震惊中稍稍的回过神来,就见鲍洋已然提着暖瓶站到了门口,正在深深的做着深呼吸,显然是还在调整自己的心情。 “鲍主席!”赵云真回过神来忙走过去。 “云真!”鲍洋看了他一眼,挥手道:“刚才李向南邀请诸位领导就在医院小食堂就餐,你去告诉实践部的郭伟,让他多派些女同学过来,她们活细,一定要帮着把中午这顿饭给烧好了!利索一点!” “嗳,我这就去!”赵云真头皮有些发麻,可哪里还敢犹豫,连忙点点头,快步往楼下去了。 孙芳和曹襄虎等人眼巴巴的看着鲍洋,等着他发号施令。 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既想去看鲍洋脸上的表情,又害怕他拿昨天自己不同意李向南入会时的坚持而忐忑所以不敢看鲍洋。 而两人为首的众人心里更有些庆幸。 幸好昨天关于李向南入会一事因为接待一事搁置了,如果因为此事起了争执,或者在李向南面试的时候对他说了什么不客气的话,这些事情一旦传开,对学生会的声誉以及学生会干部的素质印象,都有巨大的影响! “孙副主席,我记得你昨天说李向南今天九点要面试学生会?”鲍洋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这茬。 孙芳忙紧张道:“鲍主席,昨天放学的时候温秋雅同学过来跟我说过了,说李向南今天有事情问我能不能改期,后面等他有时间再来……” “那你怎么说的?”鲍洋眼神一凝。 “……”孙芳脑袋一低,脸上忽然一白,只好坦白了。 昨天放学的时候温秋雅的确找过她,说了李向南想换个时间面试的事情,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对李向南的印象就更差了,直接回了对方一句这个机会李向南不把握,那以后就别参加什么学生会了给怼了回去。 当时她情绪的确不好。 可现在才知道,李向南的确有不能参加面试的理由。 之前她让李向南今天来面试的时候,说完话就噔噔噔的走了,也压根没有询问对方有没有时间。 现在看来,的确是自己傲慢在先,与李向南缺少了沟通,更在事后李向南有事不能来时,态度更恶劣。 想起这两茬,孙芳的脸再度火辣辣起来。 “孙芳同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以后在处理事情上不要那么武断!你要知道,你从群众中来,虽高于群众,但你仍然也是群众!对待学生工作怎么这么没耐心?”鲍洋的语气无比严肃。 “知……知道了!我会认真改正的!”孙芳低了低脑袋。 “李向南,回头我亲自去谈一下,哎!” “鲍主席,还是我去吧,我可以道歉!”孙芳被鲍洋的看神看的发慌,听到他的叹气晓得是对自己太过失望了。 “这也就是李向南不跟你计较!我要是他……”鲍洋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生气,语气不禁重了些,抬了抬手,又放了下去。 要不是屋里还在开会,他真不知道自己的愤怒能释放成什么样! 鲍洋又看向曹襄虎,眼神锐利了几分,看的对方心底里一虚。 “他们不会坐火车来的吧?” 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冶金部的副部长庚双喜一边问一边笑着走出来。 “东海办公室来过电话,他们是坐中巴过来的!差不多九点左右!”副市长胡津邦马上回道。 “这个时间我们去校门口正好!”李向南从后头出来,补充了一句。 “那咱们就一起过去!”教育部的楚中天笑了笑,做出邀请状。 一行人互相交流着往楼下走去。 鲍洋孙芳曹襄虎孟田葛一超等人纷纷擦了擦额头的汗。 说实话,以前他们觉得自己已然是人上人了,在处理学生事务上气场已经足够强了! 可在今天这些个大佬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学生。 他们就连这些人里最年轻的李向南身上的那份从容和淡然的气场都比不过。 “跟上去!做好服务工作!” 惊愕之余,鲍洋醒过神来赶紧提醒众人。 呼啦啦一群人便跟着往楼下追去。 于是两拨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校门口涌去。 鲍洋瞧见温秋雅走在人群后头,便主动喊了一声,等她顿住步子,便略有些羞愧道:“温同学,这次有你为李向南仗义执言,很是难能可贵!你也提醒我了,学生会的工作这么下去肯定要出问题的!太过故步自封太闭门造车了!学校虽然是高等学府,是精英教育,可对社会上、甚至身边发生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只一味读圣贤书,就连自己的同学在干些什么都不了解,还拿过去的旧思想旧包袱在要求别人,这是与社会脱节了,完全不可取!” 温秋雅温婉的笑了笑,“鲍主席,现在明白这些还不晚!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就连整个国家都在改革开放,连制度都在一步步的完善,人——更要学会与时俱进。学生会的干部们,眼界更要比普通学生要高,你说呢?” 鲍洋很认真的点头:“受教了!” 他迈着步子,目光看向前方的李向南,无形中感觉到了一股没来由的振奋。 这次接待的人,有燕京大学的校方,市里的、卫生局的、冶金部的、教育部的,机修厂的还有南怡器械中心的人,浩浩荡荡足有二十来人。 一眼望去,层次相当分明。 那些中年大佬竟然是将李向南和宋怡簇拥在中间的,这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可这样的场面,还是叫自认为见多识广的鲍洋同志们觉得匪夷所思。 一直到在燕京大学那标志性的三扇朱漆宫门前时,众人还觉得有些梦幻。 直到一声招呼将众人唤回过神来。 “小鲍!之前我让李向南去申请学生会,他的副主席位置你们安排了没有?” 鲍洋回头一瞧,见郑同喜老师急匆匆的过来了,心中也是一苦,脸上讪讪的,解释道:“郑老师,昨天讨论过这事儿,可因为接待的事情太忙,还没来得及跟您说起这事儿,李向南的事情学生会没有通过……” 孙芳和曹襄虎忙挪开视线,不敢看郑同喜。 “你们哪,真是糊涂!” 一看鲍洋的脸色,郑同喜就揣测出了一切。 “你们以为让李向南加入学生会是他沾了光?殊不知这是你们学生会的添了脸面!哎,要我说你们什么好!太幼稚了啊你们!这样优秀的人却不在学生会里,说出去,让人觉得咱们燕大的学生会是个摆设,不接地气,学生工作做的不够细致啊!我看你们平时根本不关心读书之外的事情,压根不知道李向南在干些什么!简直就是井底之蛙见明月,一粒蜉蝣见青天!” “……” 众多学生会干部闻言脑袋一低,一个个臊的那是满脸羞愧! 第1078章 这小子藏的够深哪! “来了来了!是那辆车不?” 就在这时,一辆考斯特稳稳当当的从颐和园路开了过来,在场的人们瞬间兴奋起来。 “走!” 这时严松一拍李向南的肩头,兴冲冲的便领着一帮人下了台阶,站到了底下,那辆车也适时的停稳在了门口。 毕竟燕京大学是主场,作为东道主,现在作为主要活动身份开场的自然是教育部的副部长楚中天了。 他领着严松一行人板板正正的站在车前,笑容和煦的等着这辆中巴车开了门,立即迈步上前寒暄起来。 而此时此刻。 早就等候在门口的徐佳欣领着摄像老师傅迅速对现场的情况进行着录像,将这难得的珍贵时刻记录下来。 后方。 学校宣传处,生物学系宣传科,以及学生会宣传部全都穿插在领导们周围进行取景拍摄。 鲍洋几人也殷勤的在周围帮忙。 而后勤处长潘燕显然听到了刚才郑同喜跟鲍洋他们的对话,见领导们已经寒暄完毕开始往校内行去,准备步行一边交流一边去往念薇医院,便在快速往回走的路上,问郑同喜:“让小李去学生会是校长的意思吧?” “是啊!” 郑同喜晓得潘燕跟李向南的关系,此刻闻言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帮学生干部,还是太年轻了!象牙塔里的牛角尖可以钻,但也要论人,论情况啊!过去,我就吃过这亏!” 潘燕哂然一笑,晓得他在说什么。 去年生物学系的陆沉因为迟到了报到,差点就被郑同喜主任这把大手给退学了! 他当时也的确钻了牛角尖。 “郑老师说得对,这人教人哪是一遍不会,事教人却是一遍就会!”潘燕也是忍俊不禁道:“时代在发展,这些学生干部的眼界也要及时的跟上!李向南这样的人,是多少年来的头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郑同喜深以为然。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来到念薇医院大楼前,楼里的医生护士和系里校里的学生们组成了两道洪流手捧鲜花,夹道欢迎,高喊口号。 “各位领导,会议室里的热茶已经泡好了,咱们楼上坐一坐!”身为此次ct机的签约负责人,李向南做出这个邀请,是恰到好处也很有风度。 “好!”此次带队的副市长微微一笑,大手一挥道:“咱们就先上楼休息休息,再让李院长带咱们去好好参观参观那台了不起的ct机!你们卫生部门的同志可要瞪大眼睛啊,别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起来,气氛也是融洽无比。 一行人很快鱼贯上楼。 整个接待工作到了这里,才是真正关键的时期。 涉及到此次访问的签约情况,所有人都很重视。 就连郑同喜这些系里的领导也亲自和潘燕等搞后勤的去了二楼,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 所以到了这会儿,生物学系来帮忙的,系学生会的,院学生会的,哪哪都是人。 曹襄虎眼见这情况,晓得自己就算是走了也无伤大雅,于是就想溜。 他是真在这待着难受! 现在李向南忙着事情,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一旦事情结束了,肯定会撞到自己! 而且温秋雅也在这,昨天在活动会上闹的不太愉快,今天持续被李向南打脸,他着实有些难受。 “哎哟!这不是虎哥嘛?” 可偏偏事与愿违,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嗓音,回头一瞧,就见王德发笑呵呵的搂着胡应龙陆沉走了过来。 “哎哟,可惜了,老段要陪咱李总谈业务,不然撞到咱的好朋友‘虎哥’多少得来打个招呼!”胡应龙笑呵呵的走下台阶。 “……” 曹襄虎一瞧这几个家伙,马上就想起了去年军训的时候在操场后头公厕里打架的事情,瞬间警惕起来。 不过今时今日他的身份不一样了,还是学生会组织部的副部长,自恃有些身份地位,就不太想理这几个家伙。 而且,李向南的事情,他心里确实有些理亏,扭头就要走。 “哎哟,曹部长,现在当官了,眼光是不一样,你瞧瞧这鼻孔翘的,都不想搭理咱!” 胡应龙笑呵呵的揶揄人。 “哎哟?虎哥都当部长啦?学生会哪个部的?乖乖,可以可以!”王德发立即‘恭恭敬敬’的敬了个礼。 曹襄虎腮帮子一咬,正要发作,瞥见陆沉阴冷冷的瞪着自己,顿时卸下气来。 他还真忘不了去年打架的时候,被陆沉的砖头干倒的一幕。 “我是来帮忙的,忙完了,我得走!”曹襄虎竟忽然说了这么句话,抬眼后竟又客气了三分。 这倒真让王德发几人有些刮目相看了。 “虎哥常来玩儿!” 王德发也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胡应龙和陆沉在旁边对视了一眼,多少有些诧异。 等曹襄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王德发回头瞥见两人脸色,这才小声道:“曹襄虎这个态度,八成是被小李今天的气场镇到了!人家识趣,咱也讲规矩!” 胡应龙收敛神色点头道:“我看这家伙在这,还真担心他给咱们的事情使绊子!不过看这个态度,这一年这家伙倒也成长了不少!没坏咱们事情就行!” 陆沉笑道:“也不枉咱们刚才过来提醒他了!” 三人都点了点头,在门口待了好半天,听到楼上一阵板凳响动,晓得那些领导们要下来了,便帮着维持大厅的秩序。 果然没一会儿,李向南就领着一行领导去ct室参观去了。 瞧见段四九紧紧抱着他的挎包,王德发赶紧招了招手,兴奋无比:“签了是不是?瞧你宝贝的!” 段四九点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走廊,悄默默过来把包拉开一脚,露出一抹鲜红的印章,指了指里头的价格,嘘了一声。 “卧槽!三万五一台?人家怎么同意的?这可比预计的两万五一台贵了整整一万啊!小李咋谈的?”王德发都惊了。 “你小声点儿!”段四九喝了一声,将几人拉进办公室,这才解释道:“原本人家是采购四台!一台两万五就是十万块!但是咱李总跟人说了,一台三万五,享受终生二十年的售后维护!坏了直接有人上门更换配件!人家一合计,觉得还是这个比较划算,但数量上,决定先买三台!” “嘶,虽然少了一台,可单台利润高了!”王德发更惊了,“奶奶的,才上去半个小时就谈成了!这可不容易啊!” 段四九斜了他一眼,啐道:“人家今天来的可是专门负责财政的副市长,他们聪明着呢!ct机那玩意儿他们技术上也不懂,显然李总的方案他们更能接受,来的都是能拍板的人物,稍稍合计就同意了!” “啧,东海还是有钱!”胡应龙啧了一声。 王德发这时也笑着搓起了手,“今晚咱庆功宴能开上了……” “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走廊里响起热闹声,领导们已经结束了参观往外头走。 “走!”段四九把几人喊着跟上去。 就见走在中段靠后的燕京副市长胡津邦忽然回头一笑,喊道:“应龙!” “嗯?” 他认识胡应龙? 走在后头的李向南一愣,回头看去,发现王德发段四九陆沉跟自己都是一脸诧异。 “二叔!” 很快胡应龙的声音便解释了一切。 “……” 这小子藏的够深哪! 第1079章 李向南你是不是认识姓安的人? “你爸跟我说你在学校忙的很,开始我还不信呢!到了这医院……就不得不信了!” 胡津邦伸手按住侄子的肩头笑的很灿烂。 “二叔,我不会耽误学习的……”显然,胡应龙对于自己的二叔说这番话的用意,有着某些畏惧。 “你这小子!” 胡津邦先是愣了愣,接着摇摇头,等着李向南走近了些,才大大方方的笑了笑。 “你跟着李向南同志,我啥担心都没有了!好好干!” 胡应龙错愕,两秒钟后被李向南推了一把,才醒神过来兴奋道:“晓得了二叔!” 胡津邦略有些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向南,随后这才快步跟上前头的队伍。 “你小子藏的够深哪!”李向南捏了捏胡应龙这小子的肩头,一脸灿烂的搂了搂。 “南哥,我也不好意思说!”胡应龙挠了挠头。 “没事儿!我们理解!走,跟上!”李向南也没放在心上。 开学的时候瞧见胡应龙这小子谈吐不俗,财大气粗的模样,就知道这位京圈少爷背景不凡。 后面跟他相处,也没刻意去接近对方,更犯不着讨好! 实力是阶层的敲门砖,没到那个层次,李向南可不会自讨没趣! 不过胡应龙这小子倒是不错,一直也没看扁宿舍这几个,而且还格外热情,特别照顾他们这些外地人! 用燕京话说,局气、敞亮!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陪东海市政府和东海大学的去操场又逛了一圈。 东海大学陪同过来的是副校长,以前就是燕京大学毕业的,此次回校很是感慨,与严松还是同学,望见这么多大一新生在军训,触景生情,又想起了过去的峥嵘时光。 这一来二去的交谈,走在朝气蓬勃的学生们中间,众多年纪相仿的领导也很是感慨那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等到落在会议室的时候,与李向南畅谈之时,似乎都将年轻时候的理想抱负归结到了他身上,一个个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等到林建州赶来,听闻签约已经结束,而且远远超出了当初的价格预算,心里激动不已,他一加入,场面就更加火爆起来。 整个接待工作,一直持续到午后。 李向南是欢天喜地的和严松林建州等人将东海一行领导干部给送走了。 整个欢送队后方,鲍洋领着学生会的干部干事们候着,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今天李向南的表现着实让他们所有人都惊艳了一把。 那种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也不是一个层次之人的感觉,不停的敲撞着他们的内心,更是让他们认识到了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林部长,刘厂长,今天我做东,晚上在鸿宾楼庆祝庆祝,回头还望几位赏脸!” 毕竟销售出去的订单,还是自己手里的,一下子卖出去三台ct机,光是提成都能拿到六千,李向南也豪气起来! “好说!今晚这个饭无论如何我得去!”林建州笑着答应下来。 这个大部长都点头答应去了,更别说周围的冶金部教育部卫生局机修厂的同志更是满心满怀的约好时间,一个个都很求之不得。 这让觉得李向南他不配进学生会的所有人都有些无地自容。 人家接触的是什么人? 他们接触的是什么人? 云泥之别! “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儿!” 看着刘志远的车也开走了,宋怡微微的伸了个懒腰,很是兴奋道:“向南,我真的难以想象东海跟咱们签约这个消息传遍大江南北之后,咱们的订单会爆炸成什么样!” 李向南不置可否,“如你所愿,这条销路是不愁了!” 秋日下午三点的阳光像一捧蜜糖,顺着银杏叶的缝隙流淌在他们肩头。 他垂眸时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忽然察觉她目光里的温度,抬眼便撞进她含笑的眼波。 两人相视一笑。 “李向南……”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浅呼。 李向南回头看去,就见孙芳极其忐忑的站在鲍洋身前,目光有些囧迫,更有些难为情。 “我进去打几个电话,安排一下器械中心和机修厂的机器运输事宜!”宋怡冷冷的看了一眼孙芳,跟李向南点了点头,迈步离去。 “有事儿?” 李向南啪的燃着烟,叼在了嘴里。 “李向南同学,对不起,我这几天态度有些不好……”孙芳有些踌躇的踢了踢道边的石子,犹犹豫豫的走过来。 “孙副主席,没必要!我没放在心上!”李向南摆了摆手,略过她,走向影像楼。 “……”孙芳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松了口气,不敢追上去说话。 她晓得,自己自始至终都没被对方看在眼里。 “那个,李向南同学……” 孙芳不被待见,那是她自找的!可自己这个主席如果不说点道歉的话,那真叫御下不严、没有格局了! 所以鲍洋十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希望李向南能够给点说话的时间。 “鲍主席抽烟不?” 李向南是聪明人,便掏出烟扬了扬手。 “抽一点儿!”鲍洋取了一根,走向一边,点着之后,恳切道:“李向南,接待东海领导的事情我们学生会完成了任务!但我也思考了很多,温秋雅说的对,我们的学生会太过传统,已经闭塞到了躲进小楼成一统的落后中了,这是不可取的!向南同学,我能否恳请你考虑一下加入学生会,帮助我们学生会提高自我认识呢?” “鲍主席!”李向南弹了弹烟灰,平静道:“我考虑考虑吧!” 不理会鲍洋的错愕,他转身走上台阶,又忽然顿足道:“鸡蛋都是从内部打破的,只有这样的压力才会真的成长!提高认识,开拓眼界,需要努力的,其实是你们自己!” “院长,电话!” 这时夏师傅忽然喊了一声。 李向南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错愕的鲍洋,和不知所措的孙芳,走进影像楼。 宋怡的电话已经打完了,传达室门口的窗台上摆着摘下来的话筒。 他迈步走过去,轻声喊道:“哪位?我是李向南!” “是我向南!简惊蛰!” “嗯?惊蛰同志?你怎么……” “李向南,你是不是认识姓安的人?” “???” 姓安的人? 我当然认识! 林幼薇就是啊! 简惊蛰忽然问这话,什么意思? 第1080章 林幼薇的助攻! 对李向南而言,任何关于安家的信息都是敏感的。 所以在听到简惊蛰这话之后,他看了看四周,鲍洋正在指挥学生会的干事们拆除着周围的宣传物料,医院内的职工和病人们都忙忙碌碌的,并没有对他有过分的关注,便眯了眯眼睛,小声问道:“惊蛰,你这么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是的!”电话那头的呼吸有些急促,“我刚刚从香江过境,回了内地就在罗田给你打电话了!香江的公司已经注册好了,但在注册之后,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李向南眉头一凝,细问道:“你能否简单说一说!回头等你回京,我们再好好面谈一下!” 虽然现在长途电话特别贵,但是他心头此刻疑惑正浓,还是得先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注册公司的时候,在香江企业管理署核实名称时告诉我重复了,另外有一家向南国际医疗器械投资公司成立在半个月以前,我动用人脉查询了一下注册人,只晓得姓安!” “有人先注册了?”李向南一愣,心里头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会吧,赶紧问道:“查出来叫安什么了没有?” “没有!香江这边比较注重隐私,没办法透露给我!”简惊蛰又快速道:“但走账的注资银行我托人找了一下关系,流向是苏黎世!” “苏黎世?” 听到这几个字,李向南的脑袋轰了一下。 下意识的想起了林幼薇! 难道公司是林幼薇注册的? 为了什么呢? 怎么这么巧呢? 不对,安家的确在苏黎世,但并不能确定注册向南公司的人就是林幼薇! 可不是她又是谁呢? 别的安家人,也不晓得自己的存在啊! “向南,你在听吗?”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询问。 “我在!” 但李向南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 心里一下子感动起来! “是我朋友注册的!”他马上回道。 “你怎么这么确定?”简惊蛰有些意外。 “一定是她!”李向南忽然笑了笑,问道:“惊蛰,你用的公司名字是什么?” “你的名字没办法注册,身份委托信息我又没有别人的,只好用我的名字,注册了个惊蛰投资公司,怎么了?” 李向南笑道:“这样,你什么时候回燕京?到时候我仔细跟你解释!这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 “明天上午!” “行,那我明天中午请你吃饭!在忆江南!十一点钟我在大厅等你!” “好!” 挂了电话,李向南摸出烟来到门口台阶上坐下抽起来,心里已然泛起了波澜。 林幼薇太聪明了! 她一直在关注自己,甚至通过某种渠道晓得了他正在通过简立威大使从霓虹国进口b超机。 而且,她也晓得了自己肯定因为ct机的事情得罪了霓虹国的高层,肯定是进口不了的! 所以必然会想到通过香江折中到内地的想法! 而自己也一定会通过简惊蛰去香江注册公司,这个时候必然会注册一个名叫向南的公司! 可错就错在名字之上! 如今自己在霓虹国几乎是被封杀的存在! 要是用向南国际投资公司去霓虹国进口设备,那些霓虹国高层一瞧见这个名字,不起疑不惊醒才怪! 很可能一切前功尽弃,前期的多番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林幼薇直接把这个名字先给注册了,让自己注册不了! 她把口子先给扎住,这样的话,简惊蛰肯定会另辟蹊径重新寻找名称注册,就完美避开了自己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努力。 “幼薇啊,你现在已经聪明到这个地步了吗?这快要十个月没见到面,你的成长真是肉眼可见哪!” 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现在已经这么成熟了吗? 李向南吸着烟,眸光不自禁的落在不远处的图书馆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知道十一月份你回来了,那时的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谁的电话?”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李向南回头一瞧,笑道:“是简惊蛰的!” “哦?”宋怡睫毛微动,扬了扬眉道:“有好消息吗?” “前段时间我托她去约翰牛或者香江的时候帮我注册个公司!办好了!”李向南实话实说道。 “你在香江成立了个公司?” 听到这话,宋怡着实惊讶了一把,缱绻的睫毛再次颤动,一双美眸逡巡在李向南身上,动容道:“你又想干啥啊?这事儿连我都瞒着!” 进口b超的事情,李向南确实没跟她说起过,此时也略带歉意道:“很多事情还没有明朗,不好意思跟你说的!现在可以说了,我们因为ct机的事情被霓虹国纳入了禁采名单,所以我想着在香江注册一个公司……” “中转空壳公司?”宋怡惊呼道。 “不错!”李向南竖起大拇指,“这话我要是跟其他人说,估计得费一番口舌,你看你,一点就通,不愧是宋家人!” 脸上略红的宋怡瞪了他一眼,捋了捋自己腿部腰线,轻轻将一片臀瓣儿落在花坛边,“我四叔更新上个月因为这事儿问过我二叔,听见他们讨论过,说这事儿是国外比较流行的做法……向南,你说你脑袋是咋长的,这种厉害的想法也能想的出来!没看你学习啊!” 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李向南哂笑道:“要不你来我脑子里瞧一瞧,我还有很多好点子呢!” 宋怡微微一笑,仰起脑袋去看那棵满树金黄的银杏,“那b超机的事情需要宋家帮忙吗?” “等惊蛰姑娘明天回来,在忆江南吃饭,具体商议一下进口的事宜!我脑中有些想法,先要看看简姑娘的意思!” “好!” “院长!” 两人正说着,就见水冬急匆匆的从走廊里跑了出来。 “咋了?”李向南踩灭烟头站起身。 “肖云雷醒了!” “真的啊?”宋怡也忙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喊道:“走走走,快去看看!” “嗯!”李向南不由分说领着她快步往里跑去。 而此刻正领着不少学生卷着红地毯的鲍洋看了一眼李向南离去的方向,跟部里几个主席对视了一眼,也不禁全都好奇起来,所有人都急急忙忙的跟了进去。 肖晴正在病房门口踱步,瞧见李向南匆匆过来,顿时喜极而泣,“小李,我哥他……我哥他醒了!” “我知道的,二嫂!”李向南朝她笑了笑,上前拍了拍她胳膊,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081章 你救我三次,我欠你三条命 “小李!” 一进门,坐在床边握着儿子手的肖正均就站了起来,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充满着感激,十分激动道:“云雷他醒了!” “伯父!我就说肖大哥他会没事的吧?”李向南笑着上前,朝他点了点头,跟郭春燕肖云雨毕和兰几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多亏了你啊!” 肖正均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困窘,心中澎湃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这一句话,比任何语言都显得真切实在。 屋内的肖家人,也真切体会到了李向南医术的伟大,此时此刻朝他投去的,不仅仅是对他医术的赞扬,还有满心满眼的感激。 此刻的言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根本无法诉说出他们所有人心中的感慨。 鲍洋几个学生会干部凑到门口,瞧见这一屋子人那种实实在在流露的情感,这才意识到孙芳曾经说过的事情是多么的可笑。 这些病人和家属,怎么可能是因为害怕李向南在医院里的权威而选择奉承他讨好他? 这分明就是由衷的感激!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敬仰和尊敬,是装不出来的! 他们看着病房里的人,最终不由自主的又将目光落在了站在房门口伸着脑袋看里头的孙芳身上。 孙芳不自觉的低下了头,真的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身上更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她能够感受到来自这些学生会同仁们心中的愤怒。 罔顾事实,肆意曲解病人的感激,给一个受人尊敬的医生脸上抹黑,造谣李向南这样的好同志的救人事迹,抹黑他在群众中的形象…… 这一刻,孙芳真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挖个地缝钻进去,都不能磨灭她此刻内心的煎熬。 “鲍主席!” 回过身,孙芳满目羞愧,甚至都不敢直视鲍洋和几个副主席的眼睛,只能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给学生会带去了负面影响,也伤害了李向南的感情,更影响了学生会在温秋雅同学这样的人心目中光辉正面的形象,我愧对组织的培养,辜负了诸位同仁的信任,也抛弃了当初我加入学生会的初心!我没有脸面在待在学生会参加工作了!鲍主席,请你允许我,退出学生会!” 众人默然,心中也是复杂无比。 “孙芳同学,希望你能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未来做任何工作都不要有这一次的冲动!”鲍洋点了点头,并没有挽留她。 他自然也希望,孙芳的离去,能够警醒学生会的所有成员,能够对当今的学生工作有更清醒的认识。 深深的吸了口气,孙芳硬着头皮穿过拥挤的人群朝外走去。 “孙学姐!”后头传来温秋雅的声音。 孙芳没敢回头,只是肩膀颤动的挥了挥手,“秋雅,你做的很好!继续保持!是学姐给你丢脸了!” “……”温秋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还没说出口,就瞧见孙芳快步的冲出了走廊不见了,她叹了口气,只得又匆匆挤到病房门口。 此时,李向南已经跟房里的医生们查阅了周围的仪器,检查了一番肖云雷的生命体征。 “心率、血压、氧气吸入都在正常范围内了!”李向南翻着手里的记录本,吩咐道:“再监控两个小时的氧气摄入,就可以撤掉增氧机了!” “收到!”明章菊在旁点头,记下他的叮嘱。 “肖大哥!”李向南这时才迈步上前轻轻握住了肖云雷抬起的手。 此刻的肖云雷微张着眼,人很虚弱,但眼里的光芒却不减。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轻轻拿开氧气罩,努力挤了挤自己的笑容,“小李……我听……晴儿念了好多遍……你救我的事迹……你救我三次,我欠你三条命……无以为报……” 鲍洋等人浑身一激,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无限迸热的感觉。 “肖大哥,你说的哪儿的话!” 李向南弯着腰拍着他手宽慰道:“我是医生,你好好养病,就是对我的回报了!” “爸……”肖云雷眨了眨眼睛,又轻轻喊了一声,“小李是我们家……恩人!” “云雷!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只要不违反原则问题,李向南有任何需求,我们肖家都会全力以赴的!”肖正均立即表态。 听到这话,门口的鲍洋等人面面相觑,这才有了些出离的惊悚。 这话的意义实在太大,让人一听,甚至都能感觉到如果李向南需要,他们肖家甚至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步。 “伯父,你这……我……” 李向南自然不愿意背负这样的人情债,赶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小李!”肖正均笑着拦住他往下说,“大恩不言谢!但我肖家,从来不会是忘恩负义之辈!我说出去的话,就代表着肖家的意思,往后,你言语一声!” 李向南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移由头:“伯父,那就拜托你,让大嫂二嫂他们好好照顾肖大哥!” 被他这么机敏的“将了一军”,肖正均一愣,随即爽朗道:“你这小子!好,那我们先答应你这件事情,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了。 “好好休息,肖大哥!” 跟肖云雷又叮嘱了几句,李向南这才带着宋怡出了病房。 瞧见鲍洋等人还没回去,脸上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便问道:“鲍主席有话要说?” 鲍洋先是看了一眼温秋雅,立马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只是亲眼目睹你救了的人醒过来,有些吃惊!” “鲍主席,有句话说得好,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句话送给你!” 这是提醒他在工作时不要只听信会内学生的意见,尤其是像孙芳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的看法,还是要脚踏实地将工作落在普通学生身上,多从报纸广播校刊电视各方面的渠道增加自己的见地! “我,我记住了!”鲍洋脸上火辣辣的,他晓得李向南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没再去管鲍洋心里怎么想,李向南带着宋怡钻进办公室,去茶柜边给她倒茶。 “晚上吃庆功宴的人多,我拿点钱,你让子墨去买点五粮液!” 瞧宋怡站起来想拒绝,他赶紧摆摆手,“怎么说我都是老板!这个钱该我出的……” 宋怡接过茶杯,笑道:“那可不行!这是公司的公关吃喝,必须要报销!哪儿能让你一个人请!” 李向南一愣,还真有些哭笑不得,见她这么执着,无奈答应下来。 “向南!” 这时温秋雅敲了敲门,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到门口。 “秋雅同学,有事儿?”李向南刚给自己倒好一杯茶,顺手将茶递给她,笑了笑:“来,喝茶,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的!”温秋雅瞧宋怡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更是有些难为情,红着脸说道:“我只是想过来跟你说一声,孙芳副主席刚刚从学生会辞职了!” “……” 李向南点了点头。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我走了!”温秋雅说完,这时才有些雀跃的松了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李向南看了一眼宋怡,两人都没去谈论什么。 像孙芳这样的人,这样的结局,都算是好了! “李医生!” 正要坐下喝杯茶呢,邱局长急匆匆的从走廊里进来了。 李向南屁股又弹了起来,“邱局,您有事儿?” 邱沛兴奋的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材料,“看我给你带什么惊喜来了!我给你申请了几条公交线路,刚才部里给批了,肖部亲自签的字!” “……” 李向南心中一动。 这涌泉相报来的也太快了些吧? 第1082章 宋怡:因为我担心你 “邱局快坐!” 一听到这话,宋怡第一时间就起身迎了过来,赶紧到茶柜边去倒茶,还朝李向南递了几个清朗的眼神,示意他别那么激动。 “对,邱局快坐!”李向南脸上平平静静的,可心里着实有些激动。 邱沛笑了笑,把手里的资料摊开摆在桌上,这才坐了下去,接过宋怡的茶道了声谢,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念薇医院新址起来之后,地方可真远,现在要想从市里过去,可不容易啊!现在可没公车到你那,现在的念薇医院近还没事,可未来群众看病难的问题,咱们就得先替他们解决掉交通问题!” 李向南摸出烟给他散了一根,很是感激道:“邱局,多谢!” “谢我做什么?这可是交通局最应该做的实际事情!要想群众所想,急群众所急!你可别对我们交通局有什么感激之情,咱这都是为人民服务!” 好一个为人民服务! 这理由太‘冠冕堂皇’了! 好的李向南都找不到感谢他们的理由!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李向南是真有些激动。 为什么? 因为申请公交线路的事情,他本来就打算去做的! 原因无他! 因为新念薇医院的确太远了,它在安河桥西地块,按照后世的地理分区来看,已经位于北五环开外了,此时还是大片的荒地。 人们想要看病,没有公共交通过去太不方便了! 这不方便就意味着到时候医院新址做好投入运营之后,人流量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没有人流,也就没有业务,没有业务,偌大的医院吃什么? 养着那么多医护人员,整个医疗盘子根本玩不转! 因为人们看病,如果不是非去不可,是没有舍近求远的理由的!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李向南会在遇到邱沛之后,这么急迫的想要弄清楚救护车能不能有渠道搞到的理由! 救护车的出现,必定会为新念薇医院开辟一条新就医模式之路。 但这部分医患是紧急求医的人群,不会像普通就医人群那么广泛。 所以公共交通的申请就出现在第二条急迫的选项之下。 距离新址建设完成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原本李向南是准备花一段时间去跑线路的! 可没想到邱沛直接把这件事情想在前头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事儿……还真不是原则之外的事情! 就像邱沛说的,他们是为人民服务! 你李向南还能因为肖正均不假思索的批准了这几条线路而觉得他们特意为你办的? 不,不是,他们是为群众服务,为民生谋福祉! 你想拒绝都没有正当的理由! 而且,你也需要! 略有些激动的瞅着六条公交线路从燕京各个城区指向西北角的念薇医院新址,李向南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邱局,很及时!真的很及时!”他左手弹了弹烟灰,右手在线路图上划着圈,感激道:“我回头一定好好谢谢交通局和肖部长!” “李医生!那可别,”邱沛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您已经做的够多了!” 他说完这话,立马就站起来,“草图你留一份备用!其余的我带回局里,线路调整会在一个礼拜之后,届时公交科出台正式通告文件后,我再让人给你们医院送一份!” “邱局,多谢!”李向南郑重的握了握他手。 “你又说这个!”邱沛咧嘴一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又低声道:“我回去后仔细查了查你说的面包车的事情,问了一个交通部里的熟人,津港那边比较流行的tJ- 620型小客车很好,回头我过去看一看具体车型再说!” tJ- 620型小客车? 这车李向南还真知道一些情况! 就是一个能够容纳十个人左右的小型客车,装饰没有多豪华,但是绝对是个皮实耐造的好车,空间很大,拉货拉人都是一把好手,现在在津港特别流行,到了八十年代全国跑的哪哪都是,算是全民小客车了! “那就拜托了!”李向南着实有些意外了。 如果救护车这事儿能够在近期跑通,还能给顺利采买,这对于整个念薇医院的运转,都将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将邱沛送到门口,瞧着他急匆匆骑着车走了,李向南心里畅快无比。 暮色将天际线熔成一片琥珀色熔炉,云层在夕照中翻涌成液态的金红。 风掠过发梢的刹那,李向南忽然想起去年在红山中学高考时走出考场时看到的黄昏。 那时的霞光也是这般滚烫,把年少轻狂的誓言烤得滋滋作响。 今天的一个个惊喜,都是当初的铺垫,更是衬托起自己灿烂未来的期待。 “ct机签约了,你得喝一杯!现在公交线路提前部署好了,你更有理由多喝一杯了!” 宋怡与他并肩看着夕阳,笑的温润如玉,安静美好。 “肖云雷醒了,我得多提一杯!”李向南笑了笑。 “AEd国产的事情可以上马了,你得再加一杯!”宋怡也笑了。 “b超机投资公司在香江成立了,我还得加一杯!”李向南又道。 “津港的小客车有消息了,你还得再来一杯!”宋怡抬起头,夕阳映照的晚霞,在她脸上落下灿烂的余晖。 李向南转头看她,“我希望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每天都有惊喜,每天都活在期待和奋进之中!” 宋怡抿唇微笑,却是摇了摇头:“但我希望这样的消息,一天只来一个就行了!” “为什么?”李向南有些诧异。 “因为你会喝多!”宋怡没有说话,只在心头如此默念。 他看着她。 她眼底的水色比不远处的未名湖水更浓,像团裹住心跳的云雾。 “我的天!小李今晚咋了?喝这么多?跟酒水不要钱似的!” 晚上从鸿宾楼出来,送别了饭局上的一干领导,德发抱着剩下的半瓶五粮液,跟胡应龙一左一右架着李向南,跌跌撞撞的沿着马路走着。 最终众人在定胜桥上遥望远远近近的渔舟唱晚。 却也在这一刻,随着宋怡的解释,慢慢明白了李向南的情绪。 “同志们,1980年就快来啦!” 当华灯接管了这座城市,这桥面上熙熙攘攘年轻人们,随着李向南的呐喊,所有人的野心也在暮色中悄然拔节。 第1083章 是的,安先生! 李向南睁开眼的时候,和煦的阳光已经照到了窗台上,秋日的清晨已然有了一丝凉意,伸手摸了摸枕头,发觉若白已经起了,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多了。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除了中午要去忆江南跟简惊蛰吃饭聊聊香江公司的事情,一整天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他便从容了不少。 慢吞吞的起床穿衣,刚穿好鞋门就开了,瞧见秦若白端着个装满布匹的簸箕进来,便笑道:“我起来晚了!” “不晚,晓得你最近忙,我起来就没叫你,就是让你多睡一会儿的!”秦若白笑了笑走过来替他整理着衣领子,关心道:“头疼不疼?” “还好!爸弄的葛根解酒丸很有效果!我都随身带着的!”李向南笑着解释,瞧见桌上的簸箕,便好奇道:“那是做什么的?” “跃进哥订婚后,陆阿姨就开始做虎头鞋娃娃衣了,我也想跟她学一学,回头咱也有孩子的,提前准备也好嘛!”秦若白娇笑着,望着簸箕的目光全是憧憬。 “那我大宝贝的手可得生出不好看的茧子喽!”李向南挽了挽她耳边的秀发,既心疼也自豪。 “为咱娃,都是值得的!”秦若白莞尔一笑,推着他去洗漱,“德发和雷哥已经在吃早饭了,你也快点儿!” “知道啦!” 李向南端着她递过来的脸盆出了门,果然瞧见德发和雷进正坐在梁媚家门口哼哧哼哧的喝着稀饭,刷着牙打趣两人,“我没出门,还以为两条猪在打喽喽呢!吸律吸律的!” “小李啊,你嘴挺毒啊!你待会儿别喝稀饭!”王德发瞪他一眼,进屋去又盛了一碗出来坐着,美滋滋的还跟屋里的李德全说待会儿陪他下棋。 李德全答着好,出门看了一眼李向南,笑着又进了屋。 晓得爷爷估摸着有事儿跟自己说,李向南迅速刷完牙把脸盆搁在柴火垛上便钻进屋,顺了个馒头出来给雷进,进屋盛了碗稀饭,这才问道:“爷,您有事儿找我?” “也没啥!”李德全攒着烟丝挤进烟锅里,慢吞吞的点燃才幽幽道:“就是想问问你十一那天有空不?” “爷爷,我自然是有空的!” “那就行!”李德全点了点头,也没有细说。 李向南挠了挠头等了一会儿,见爷爷没再继续,心里有些奇怪。 “小李!” 这时中院响起一阵吆喝声,接着不少脚步声热热闹闹的传进后院。 被这么一打岔,李向南自然跟爷爷李德全说不了什么话,赶紧站了起来。 就见周跃进肩挑着两箩筐的担子,带着吴晚春被周峰陆阿姨前院陈家夫妻两个和自己父母笑笑哈哈的走进了后院。 “跃进哥,你这是……”李向南有些不解。 “小李,怎么说你跟小秦是跃进和晚春的媒人,他们订婚你前后出了不少主意,现在事儿成了,当然得来感谢你了!这都是谢礼!”陆阿姨殷勤的帮着儿子下扁担。 “哎哟,喜事儿啊!”王德发和雷进也赶紧过去接着。 沉甸甸的箩筐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看的叫人满心满眼都是喜悦。 李向南掏出烟给周峰父子散烟,笑问道:“日子定了啊?啥时候?” “八号订婚的,下个月八号大婚!到时候你们要来喝酒啊!”周峰满脸都是自豪,跟他说完,笑了笑,立马便钻进屋,大声邀请道:“老爷子,我来请你喝喜酒了!” 屋里立即便响起笑声。 李富贵便邀请道:“跃进,晚春进屋坐!” 一群人相继来到李家堂屋,朱秋菊倒茶,他便转身就去隔壁扶老爷子来这里主位坐着。 “乖乖,小李,鲤鱼白酒,布料烟糖毛巾鞋子,周家讲规矩啊!”胖子提起扁担挎在肩头羡慕的跟李向南扬了扬脑袋,帮着将东西给弄进屋。 “你结婚,我也帮你准备这些给媒人!”李向南笑着催他。 “奶奶的,小李,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胖子顿时没脾气了。 见两人进了屋,吴晚春便很懂事的起身,双手放在右侧腰部朝着李向南和秦若白浅浅的蹲了蹲。 这是过去的女子的老礼,显然吴家曾经也是书香门第。 “晚春姑娘,客气了!”秦若白笑着过去将她扶起来,亲热的挽了挽对方耳边的秀发,感慨道:“跃进哥,你告诉晚春姐,她可真美!” 周跃进放下茶杯,赶紧用手语翻译。 吴晚春开始不明所以,等到他比划完,顿时脸红成了苹果,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眼里羞羞答答的不敢看众人。 “哈哈哈!” 这画面顿时让屋里欢声笑语一片。 “陆姐,你找了个好媳妇儿啊!”朱秋菊高兴的夸道。 “秋菊,这真是托了你儿子儿媳妇儿的福!”陆阿姨也真心实意的夸起了秦若白。 场面顿时热切起来,十分融洽。 李向南发现胖子看了一阵默默的溜出了门,便跟着走了出去,瞧见他蹲在羊圈边给羊喂草,便笑道:“咋滴?眼里进沙子了?” “……” 胖子抬头用红彤彤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骂道:“奶奶的,都会先用话堵我嘴了!好的不学,净学这个!” “抽根烟!” 晓得这家伙肯定对吴晚春周跃进他们的感情憧憬的不行,李向南的“打击”也适可而止。 因为说好了中午跟简惊蛰有事儿要谈,李向南陪了一会儿周家人,让父母留几人吃饭,便匆匆带着王德发去赶场子去了。 到了忆江南,一进门两人就被领着去了雅间,里头宋怡和简惊蛰已经聊了一阵了。 看到李向南进来,简惊蛰拍了拍桌上的文件,笑道:“我借了五万英镑从公司账上走了一圈,注册资金就绕过去了,总算是把你的事情办妥了!说说吧,怎么谢我?” 李向南挥挥手,让人拿来一瓶茅台,二话不说给起开。 “惊蛰姑娘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两成股份……” “哦?”简惊蛰眸光震动,既欣慰也好奇道:“我想知道我能给李总带来什么,值得你为我出这个价码?” 李向南微微一笑,将倒满酒的酒杯推过去。 “惊蛰姑娘,两成只是底价!我倒三杯,你每喝一杯我给你加一成!” 简惊蛰瞠目结舌道:“你在跟我开玩笑!我何德何能能占你一个公司五成的股份?” 李向南轻松道:“惊蛰姑娘似乎对自己的酒量很自信哪?” 不由分说抓起桌面上的那杯酒,简惊蛰眼里燃起胜负欲,“我不贪心,只要两成,但你得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咄咄咄! 她仰脖子直接干掉了一杯。 接着咄咄又饮尽两杯,最后倒提酒杯示了示意。 “惊蛰姑娘这么爽快!那我也干脆!听一听我的计划吧!”李向南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宋怡立即朝服务员喊道:“你们先出去!” …… 而此时此刻。 忆江南的门口忽然来了一辆车。 一个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的男人风度翩翩的从车上下来,他仰头看着忆江南的牌匾,脸上淡笑着,眸光却锐利无比。 这人举手投足之间连呼吸都带着莫奈灰调的优雅,可当笑意漫过颧骨最高点,镜片却突然折射出细碎的、血珀般的光,仿佛他的金丝边眼镜之下封印着一头可怕的凶兽。 很快一个男人快步从街角过来,乖乖的在他身侧立着。 “简女士回京的第一站,就是这里?” “是的,安先生!” “这么看来,她会见的人就是李向南了?” “还不清楚!您舟车劳顿不妨先在国宾馆休息一下,我查完了立即汇报给您!” “来都来了!见一见吧!” 男人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自信且从容的上了台阶…… 第1084章 李向南,我姓安! 这一个小时,对于简惊蛰来说,绝对是醍醐灌顶、振聋发聩的一个小时。 她的酒没少喝,可却没有醉意,反而越喝越清醒,越喝越震惊! 李向南对于未来整个国家的政策研究,时代的走势,以及改革开放后的初中长期的战略部署,都有着份量极足的认识。 如果不是时常看到饭桌对面那张极其年轻的脸,简惊蛰甚至都开始怀疑今天坐在对面的,是哪位国家高层智库! 她二十八年的人生,早已建立起了一套识人辩人的方法论,可压根就没有见过像李向南这么年轻还这么有卓识的人。 他的思想,早已超过了自己,甚至超过了现在很多四五十岁见多识广的中年人。 这让简惊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随着李向南透露的信息开始对未来浮想联翩时,才察觉出来心中对他开始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偏信感。 她清冷的,超越了年龄成熟的脸上,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动容了,此刻浮起了微红。 不知是微醺后的酒精反应,还是她心里兴奋的写照。 “……也就是说,改开之后,南边的经济会越来越发达,而香江作为与国际接轨最为频繁的中转站,在将来会越来越发挥它金融杠杆的作用!既承接着国内经济的繁荣策应,也是大陆睁眼看世界的世界之窗!” 简惊蛰第一次出现时的高冷彻底不在,此刻眸光中早已被国家崛起的欣喜而取代所以显得热切无比。 “所以,未来几十年,香江的经济地位将是一个引领,简姑娘能够留在香江,条件也是得天独厚!”李向南举起酒杯,轻轻撞了过去,“你的股份,49%是我能给的最多的了!不会嫌少吧?” 简惊蛰却摇了摇头,“向南,我答应你这个,不是因为被你的股份蛊惑了,而是我知道,进口b超机也好,进口ct机也罢,你的目的并不是赚钱!你是真的希望帮助国家做些事情!这跟我选择加入的初衷是一致的!如果你看得起我,百分之二十!就这样!” “惊蛰姑娘……” 李向南哑然失笑,可这话刚说出来手腕就被宋怡给扣住了,他侧头看去,就见宋怡抿了抿唇。 “我们能够在一起做事情,都不是为了钱!那么股份多少,就听个人的想法!向南,你说呢?” “……”李向南叹了口气。 宋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端起茅台给他倒酒,“你李向南从不会亏待人!我相信即便简姑娘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她拿到的钱也不会少!凭借你的聪明才智,多少钱赚不到?” “你可真会安慰人!”李向南哭笑不得的接过酒抿了一口。 “简姑娘!”宋怡笑了笑,转头又道:“香江的繁荣,不仅仅是经济,它的娱乐、文化也同样大放异彩!将来香江必然回归,为了确保香江顺利回归祖国怀抱后,那些同胞能够融入大家庭,我个人有个小建议!” “宋小姐请说!”简惊蛰放下了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洗耳恭听之态。 “尽快申请在香江设立特别办事处,处理香江回归事宜,而你申请调过去!” “宋小姐果然机智过人!”简惊蛰眸光诧异无比,更是有些佩服道:“我这次从大不列颠去香江,一方面就是考察这件事情的具体落地可行性,之前谭老就跟部里提过这件事情,只不过一直在跟约翰牛方面协商!没想到宋小姐竟也能想到这一茬!佩服!” 宋怡眸光平静,旋动着酒杯,淡然道:“宋家在南边也有人在活动!我只不过是看的多听的多,借花献佛了!” “宋家为国忧劳,我有体会了!”简惊蛰端起酒杯,“宋小姐,我敬你一杯!” “哪里哪里,一起举杯,向南,来!” 三人闷了一小杯,合作的事情基本上有了定调,气氛便随之轻松了许多。 李向南便也多了几分闲情逸致,回忆起香江目前的娱乐现状,恳切道:“惊蛰,回头再去香江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一份甜歌天后的小村之恋吗?” “你也听这个?” 听到这话简惊蛰的秀眸一下子瞪圆了,“君姐的歌在香江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我原以为香江与大陆消息闭塞,这里没人知道呢,你……你真是……太吓人了!” 李向南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可简惊蛰却从他的笑容里捕捉到了一丝难言的忧伤,这与他想要的小村之恋的甜并不相符,不禁有些好奇。 “我在香江时,有幸与君姐见过一面,她当时是我们酒会的歌唱代表!下次我过去,一定帮你带一张她的亲笔签名唱片!” “多谢!”李向南举杯感谢她。 这个话题一打开,对于香江娱乐圈还算有些了解的简惊蛰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香江明星好璀璨,我听他们说四哥发哥……” …… 小雅间里一片热闹,话题不断,气氛相当融洽。 可这在大厅里一坐就坐了两个小时的男人就有点受不住了。 穿着普通的确良的中年男人在开始的半个小时之后就开始在桌前来回踱步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早就坐不住了。 “安先生,这大中午的您还饿着肚子,要不咱回头再找李向南吧!您饿着,对我来说太不像话了!这多少让我有些不懂事了!” “无妨!”安先生却一脸平静,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他就这么安静的坐着,靠着窗户,欣赏着窗外偌大京城的街景。 古井无波。 “我给您续茶!”中年男人满头冷汗的端着茶壶又奔到了前台,“麻烦续茶!” “好的,稍等!” 服务员接过茶壶,却再一次的绕到了后台,找到了俏江南的掌柜,“迅叔,那人不吃饭就喝茶,这两个小时都添了三回茶了!您看要不要通知一下小姐,万一……” 迅叔不动声色的摆摆手,“你去倒茶!” “是!” 说完这话,他走出后台,瞧了一眼窗户附近的金边眼镜小年轻,皱了皱眉,看了看表之后,快步往后院的私密雅间走去。 远远的雅间的门打开了,宋怡领着李向南和简惊蛰一路说说笑笑的出来了。 迅叔脚步一顿,乖乖立在道边,喊了一声,“小姐!” 说笑声戛然而止。 宋家的下人一般不会如此没规矩,晓得有事的宋怡看向他,“都是自己人,说吧,出什么事情了?” “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在大厅里等了两个小时,似乎是在等人!” “等人?等外面的,还是等我们?” “他虽从未看过内院,但他的下人却一直关注着走廊,想来等的是小姐几位!”迅叔规规矩矩的说。 “知道了!”宋怡摆了摆手,等他离开,才看向平静的李向南,“会是谁?” 李向南摇摇头,“不必在意!” 宋怡点点头,跟两人前后出了内院,走出走廊,进了大厅。 果然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窗边的男人。 打着发胶的头发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一身考究的西装透着优雅。 不认识! 三人仅仅瞧了一眼,便直接略过了他,迈步往门口离去。 “三位,请留步!”等在窗边的中年人早已快步迎了过来。 三人转身,相互间看了一眼,宋怡轻声问道:“什么事?” “我家先生想见你!”中年人看向三人,直截了当的说。 宋怡皱了皱眉,刚要迈步。 身子却被男人伸手拦了拦,“我家先生要见的,是那位李先生!” 场面一寂。 这份傲慢让李向南心头微动,不自觉有一丝愠怒涌上心头。 敢对宋怡这样,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敢! “没兴趣!”李向南嘴皮子动了动,身子已然转向门口。 宋怡嘴角微勾,自动跟上。 简惊蛰早已站到了门边,正要出门。 “李向南!” 后方忽然响起一道人声。 三人微微顿足,凝眉望去。 年轻的西装男人已经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我姓安!” 第1085章 替宋怡争脸 这人姓安? 听到这话,李向南瞬间眯了眯眼睛。 姓安的人,他现在可认识的不多! 不,不是不多!而是仅仅只有一个,那就是林幼薇! 现在忽然冒出来另外一个年轻人,说他姓安! 这句话带来的信息量是巨大的!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 因为这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明他深深的知道,只要自己说出姓安的信息,那么自己就会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事实上,对方的确成功了! 按照之前林家带来的信来看,林幼薇在十一月份会回来! 现在已经快要十月了,这个时候忽然冒出来另外一个安家人,这就让李向南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这人是敌是友? 林幼薇的父亲安全,有六个兄弟。 他和妻子苏清泉,只有一个独女,就是林幼薇! 也就是说,这个金丝边眼镜男人,如果姓安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是林幼薇的堂哥或者堂弟! 联想到安全的忽然逝世,很可能涉及到了安家的家族内斗,这就让李向南对于现在出现的任何除了林幼薇之外的安家人,抱有天然的审视态度。 至于是敌是友,还得用待会儿捕捉到的一切信息来作为辅助帮着自己判断。 无论如何,这人也都得接触一下了! 一,他想问一问林幼薇的近况。 二,安家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想通过此人剖析一二。 因为林幼薇在上次来信时,说起过安家的现状。 改革开放之后,安家人开始逐渐将重心转移到国内。 那么……此人是否就是第一批回国的人? 但尽管心中疑虑重重,可李向南仍然没有忘记刚才的小事。 “安家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 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轻轻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中年男人,语气也戛然而止,自动留白。 年轻人似乎没有想到李向南在听到自己姓安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询问自己太多的信息,而是选择替宋怡出头,讨回她的脸面。 看来搜集到的信息,太过片面,并不足以说明李向南的个性。 “掌嘴!” 这句话一落地,应声而起的便是啪啪啪的巴掌声。 那个中年人一点都没有犹豫,左右开弓直接将厚重的手掌甩在自己脸上,直打的整个大厅都回荡着他噼里啪啦的悲惨声。 李向南静静站着,面无表情。 可身后的宋怡却心头骤起波澜。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姓安的人有什么背景,又为什么要在此时以他姓安为开场白企图留住李向南。 但这个中年人在见面时表现的无礼确实让自己有些难堪!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这点不算什么的难堪却被李向南如此看重,当成了安姓男人想要继续交流的筹码。 李向南在为自己争口气。 不因恶小而无视,也不因对方强大而懦弱。 这份重视,让宋怡心中感动不已。 而一旁的简惊蛰,同样是一个聪慧伶俐、蕙质兰心的人,她目睹宋怡被拦继而很快就被李向南要回脸面的经过,心里头也为拥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庆幸。 李向南他,真的很在乎朋友的自尊。 啪,啪,啪! 大厅里寂静无声,只有不停的巴掌声不绝于耳。 此时已经是午后两点多,在俏江南雅间吃饭的人早就结束离去了。 而俏江南私密的特殊性,造就了这里的大厅,平时是根本没人会落座的。 所以到这会儿,这里的客人就李向南三人,还有姓安的这一对主仆。 而李向南没叫停,那人就一直在扇。 姓安的人也没叫停,也这么看着。 这就导致,在这样的大厅里扇着自己巴掌的行为显得无比诡异。 这让在场的不少俏江南的服务员们感觉到了李向南这位小姐好友的可怕。 同时也深深的为他替小姐出头的仗义行为感到由衷的解气。 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自家小姐被这个中年人拦着的! 宋家在燕京是什么家族? 竟然还有人敢对宋家人做出有辱尊严的事,更别说那人还是他们的小姐了! 所以他们怎么能不生气? 受制于俏江南的服务宗旨,他们不能对中年人做什么,可眼神里透露出的愤怒,却毫不掩饰! 此刻李向南替小姐出了头,也替他们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这让在场的服务员们,对李向南肃然起敬。 而此刻的安佑霆脸上虽然平静无比,心中却对李向南生出了一丝忌惮。 原本让安保国去请李向南,故意拦住宋怡,营造一种安家高高在上,甚至对宋家也不屑一顾的感觉。 做这样的下马威,就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谈话中自己占据主导地位! 但没想到李向南这厮,竟然抓住这个不放。 大有自己不惩罚安保国,就没有谈下去必要的苗头,直接将自己给他设置的下马威,变成了李向南给自己做的下马威。 虽然安保国去拦宋怡的行为的确不妥,可说到底他还是安家的自己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是李向南在变相的抽自己的脸。 而且,这小子到现在几十个巴掌过去,竟然还没叫停! 这是妥妥的欺人太甚哪! 他没想到李向南竟然能够在一瞬间的时间里,就对自己见招拆招做出了反击。 这样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安佑霆脸上平静无波,可心里却既愤怒又忌惮,他垂下放在腹部的右手,不自觉的旋动着左手大拇指的翡翠扳指,企图压下心头那份躁动的心。 却没想到这个细节瞬间也被李向南捕捉到了。 “哎呀!往后说话做事情注意点就好啦!你瞧瞧,你们安老板一点都不心疼你们这些下人,我要是你主子,早就喊停了,看把你这脸扇的,都成猪头了……” 李向南打了个哈欠,上前按了按安保国的肩头,拦住了他继续扇自己,更是话里话外都在“挑唆”安佑霆主仆俩的情谊。 “……”安佑霆看到脸被扇成猪头的安保国望了回来,眼神里真的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心里头不禁骂了一句李向南真特么狗! “李向南先生果然不是普通人,自我介绍一下,安家安佑霆!” 可他没忘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张了张手,朝桌边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上一壶好茶,咱们聊聊?” “燕京市东城区南锣鼓巷小老百姓普通市民李向南,幸会幸会!” 李向南这一句话直接把安佑霆那句不是普通人给怼了回去,惹得整个大厅里立即响起轻微的笑声。 安佑霆的脸有点黑。 这个李向南,真是难对付极了! 第1086章 你觉得幼薇还能回来吗?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最近在哪儿高就啊?” “听说你最近生意做的不错?一年能搞多少?有没有几十个?” “上次听朋友说你考上了城里的工商局?” 这种类似的话,在生活中遇到人时总会听到有人问起,你要是傻傻的实话实说了,很快就会发现有人热情有人冷漠,谈话也随即草草而止! 为什么? 你回答的内容,早就决定了对方与你今后交集的价值! 人与人的交往,如果真要给他按上一定的行为逻辑,那就是价值的互换! 你无形中透露的信息,会成为对方衡量能否与你继续下去的筹码! 身份,自然是价值的敲门砖! 此时此刻,李向南用一句普通人作为开场白,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在安佑霆面前示弱。 这种“离经叛道”的做法,与传统的打交道方式丝毫不同,也几乎是一瞬间就让安佑霆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用了安家安佑霆这样的介绍方式,正常情况下,即便对方不知道安家的份量,但也会生出一丝忌惮之意。 可李向南这句东城区普通小老百姓的话出来后,与安家作为背景的他身份悬殊立即拉大,反而让安佑霆有种——李向南无所吊谓的感觉! 这样做,一般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对方完全是边缘小白,压根不懂得社交礼仪,不晓得家族的份量,不知所谓。 另外一种,就是自身强大到,不需要去忌惮任何一个家族任何一个势力,行事无忌,随性淡然。 很显然,安佑霆的印象中,直接将李向南归结于后者。 但这与他搜集到的情报,出现了些许的区别。 因为李向南的背景普通,家世平凡,现在的一点小成就,完全就是草根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奋斗史。 显然,这样的李向南,是不足以生出抗衡安家的底气的。 情报不可信了! 只能当做片面的参考。 安佑霆迅速做出了判断。 “上一壶大红袍!”是以他迅速朝做来的服务员挥了挥手。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才落在李向南身上,金丝边眼镜之后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而此时此刻。 李向南已然落座,行动时的闲庭信步与他此时的放松状态高度一致,并将安佑霆的形象、状态迅速收入眼底,开始构建他搜集的信息。 安佑霆的年纪应该并不大,顶多只有二十六岁。 戴在他脸上那副金丝边眼镜没有弧度,是平底的,没有度数,只是用来当做构建自己温润儒雅形象当做他欺骗众人残酷本性的装饰物工具。 镜片上折射出来的冷光,每当晃动时,他深沉内敛的眸子便会看上自己一眼。 尽管对方收敛着心性,但他频繁在自己脸上逡巡的视线,还是暴露出了相比自己,安佑霆更加好奇自己。 他身上的墨绿色西服细节考究,剪裁精准得像是用数学公式量体,驳领处暗绣的云纹在餐厅水晶灯下若隐若现。 安家的家族底蕴,正通过他身上的一切优雅细节彰显着。 这是接受了西方教育,享受着国际化的红利之下的产物。 而安佑霆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又恰恰提醒着李向南他们安家对于乡土的执念。 它正轻轻的撞击在安佑霆桌面上的茶杯,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暗响。 “你再敲一次,我给你扔了!” 可已经剖析出了自己想要信息的李向南,喝完茶放下茶杯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客气。 “李向南先生的脾气多少有些暴躁了!”安佑霆一愣,随后有些懊恼,但手上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动作。 这原本是他与人谈判时的惯用伎俩,用来制造一种紧张感,影响人的心智。 但在李向南身上,毫无用处。 李向南看了看表,“我对陌生人有着天然的客气,但这份礼貌,被你的人先打破了!” 言下之意。 他这么对安佑霆,是你自找的! 安佑霆张了张嘴,借着喝茶,掩饰尴尬。 “所以快说,我很忙!找我有事儿?” 这份直接让安佑霆有些茫然,他似乎没有想到李向南能够如此开门见山。 放下茶杯之后,酝酿了几秒钟,他忽然笑了。 “你没有问题问我吗?” “你会说吗?” 这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从李向南嘴里脱口而出。 他平静的盯着安佑霆,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根点燃起来。 “所以不要浪费时间!” 安佑霆微微一笑,“把南怡器械中心的全部股权卖给我!” “……” 李向南抬起头,视线通过莽莽的烟雾盯着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亿!” 安佑霆错愕不已,“李向南,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李向南耸了耸肩,身体后仰,靠在木质长椅上,视线穿透对方的玻璃眼镜,“什么理由让你提出这样的想法?” “价格可以谈!但不是这样漫天要价!”安佑霆摇头,“至于理由,南怡器械中心,自然有它无法替代的理由!现在它已经成为了医疗科技领域的一张名片!” “既然你了解,就不该来跟我张这个口!你觉得我会卖吗?况且,我不认识你!” 李向南吐出一口烟气。 “无所谓啊,”安佑霆耸了耸肩,“我可以造一个类似的出来,只不过过程有点曲折罢了!” “你多少有点无聊了!”李向南垂了垂眼睑,弹了弹烟灰。 他在烟灰缸中掐灭烟头,站起身道:“作为第一批回国的安家人,却只有这样的水平!我对你们的未来,很是担忧!” 安佑霆目光一凝。 “看来幼薇没少跟你透露安家的消息!水平高低,今后你就知道了!” 李向南双手按在桌面上,欺身向前,似笑非笑道: “安佑霆,想在燕京迅速扎根,不是你这么玩的!” 安佑霆面无表情。 缓缓直起腰身的李向南,端起桌上的茶杯,最后抿了一口茶,“你想跟我交朋友,就得有交朋友的姿态!你想跟我做生意,就得更有诚意!怎么,幼薇在苏黎世,没教你们?” 咚! 他放下茶杯,在桌上砸出轻微的震动。 “如果我想跟安家人合作,那也是即将从国外回来的幼薇!而不是你这样忽然出现,莫名其妙的安家人!” 说完,他转身,迈步朝外走去。 “李向南!” 安佑霆忽然叫住他。 李向南没有转身,只是微微顿足。 安佑霆道:“你觉得幼薇……还能回来吗?” 李向南豁然转身,平静的眸子里有滔天怒火:“你——你们,尽管试试看!”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第1087章 因为收购是幌子 “向南!” 紧紧跟着李向南追出来的宋怡,回头瞧了一眼窗户边坐着喝茶的安佑霆,拉着简惊蛰跟到了道边,“你跟安佑霆说了什么?” “去公司说!” 李向南从兜里摸出烟给自己点着,轻轻的拎了拎眉心。 “好!”宋怡立即转身进了俏江南打电话去了。 “这个安佑霆什么来头?就是之前你说的安家的朋友?”简惊蛰瞧李向南情绪上有些波动,赶紧过来询问。 “不是他!”李向南摇摇头,吐着烟气,“但他也是安家人!” “噢!”简惊蛰若有所思,乖乖的陪着他站在道边,瞅着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心中无端升起对李向南的一丝担心。 看来,他的事业发展,并非如想象中的一帆风顺。, 在看不见的水底之下,还有更多的波涛汹涌存在。 两根烟抽完的时候,宋家的车过来了。 三人陆续上车,朝着南怡器械飞速驶去。 车窗里,宋怡瞧见安佑霆在大厅里稳坐钓鱼台的画面快速逝去,将目光收回车内,摇上窗户便问道:“安佑霆是不是安家的人?他们安家的人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向南,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他们都在苏黎世吗?” “安家的人?姐,这……”开着车的宋子墨有些诧异,刚要继续问,却瞧见老姐的脸色不太对,于是赶紧懂事的闭了嘴。 “幼薇来的信里说过,去年改开的事情出来之后,安家的人在开始陆陆续续想办法往国内转移!”李向南对车内的几人都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得到的信息说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个安佑霆,就是前期回来的安家人了?”宋怡凝了凝眉,忽然眯了眯眼睛,“他能找你,看来安家人对幼薇从前的关系脉络都做过调查了!” “不错!”李向南打开窗户,让九月的风吹散自己的酒气和烦闷,“我现在在想,这件事情需不需要先告诉林家一声,好让他们有个准备!” 简惊蛰皱起眉头,“你怀疑安家的人对林家不利?” 宋怡从副驾驶赶紧扭着身子看向后座,“也就是说这个安佑霆,是敌非友了?” “幼薇去国外,是因为她的生父意外死亡引发的连锁反应!从我的判断来看,除了幼薇的生母苏清泉,安家的所有亲戚都有害他的嫌疑!交往的时候要保持距离!我对他们印象并不好!”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 脑海里浮现林幼薇娇弱的身子,他无法想象才二十岁的她,在母亲的扶持之下,如何能够斗得过家族里的那些老古董。 安佑霆这个人不简单! 如果自己真是一个普通人,那么刚才他早已被打击了好几个回合了! 先被安家派回来当开路先锋的人,肯定没有简单人的! 这个人来的目的也相当奇怪。 如果跟林幼薇关系好,是不太可能说出刚才那一番话的。 宋怡和简惊蛰此刻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燃起一丝担忧,不过李向南的话更是让她们两同时一惊。 “安佑霆想买走南怡器械中心!” “他要买我们公司?”宋怡琼鼻微耸,立即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来,“向南,不太对劲!” 简惊蛰没有说话,她对李向南的事业里的一些细节还不清楚,所以只是安静的听着,默默的捏着一把汗。 李向南将窗外的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当然不对劲!因为那是他接触我的幌子、借口,他晓得无论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不会答应的!” 此时车厢内一片安静。 就连宋子墨都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没忍住的问道:“可南哥,这个人他想干嘛呢?” 李向南没有回答。 宋怡和简惊蛰也没回答。 因为三个人心里都没有答案。 而李向南心里头,不光找不到理由,更无端生出一丝怒火来。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安佑霆,看似节外生枝,可是却跟林幼薇的回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一句幼薇还能回来吗的反问,细想之下不禁让人生出一身冷汗。 这算是威胁! 更像是通知! 他不会让那个傻丫头出任何事情的! 安家害了幼薇的生父,这已然不可原谅! 如果还会对幼薇做什么,那李向南真的会让整个安家都跟着陪葬! “叫所有高层开会!” 到了南怡器械的大院,下车的第一句话,李向南就朝宋怡喊了一声。 “是!” 宋怡挥了挥手,瞧见陆沉从采购科出来,便喊道:“小陆,叫四九他们所有高层立即到会议室开会!” “好!” 那辆波罗乃茨刚在院门口刹车,陆沉就听到了,此刻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赶紧喊人去了。 五分钟之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熙熙攘攘的,足有十来人。 “今天有人接触我,谈起想要收购南怡器械的事情,我拒绝了!但这件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的清楚的!大家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工作期间一切小心!有任何意外情况一定要汇报给我和宋怡!” “采购科销售科在跟机修厂、各大医院接触的时候格外要注意,一旦发生超出了个人能力范围内的情况,一定要及时汇报,不要擅自处理!” “老段,财务科会同念薇医院,一起报税,这方面不要出任何问题!账本、数据、纳税回单要经得起查,不怕查,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 李向南开门见山的在会上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安排。 安佑霆的出现给了他一个警钟。 他要把南怡器械和念薇医院扎成一个别人冲不破的铁窟窿,提前做好各种防御措施。 安排好之后,李向南更是直接道:“应龙在市里有些关系,你找一找熟人,帮着查一查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注册的个体户信息,看一看有没有姓安的人!行业信息都汇总一下!” “收到!南哥,你放心!”胡应龙立即答应下来。 做好各方面的部署,李向南离开南怡器械,直接让宋子墨开车把自己拉到了301. 林慕鱼听到传达室的电话说有人找,急匆匆的便下来了,瞧见李向南等在楼底下,很是诧异。 “向南,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可没来找过我的!” “慕鱼,”李向南侧了侧身子,等她惊惊悚悚的从台阶上下来,才问道:“最近幼薇有没有来信?” “幼薇?是不是出事儿了?她上次来信还是几个月之前呢!”林慕鱼身子一颤,整张脸骤然慌乱起来。 “慕鱼!”李向南轻轻握了握她莲藕般雪白的胳膊,“不要多想,我只是想问问她有没有在近期来信!或者,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国外的电话,我想联系一下她!” 第1088章 难于上青天 安佑霆回了燕京,想要搞清楚安家人是不是跟自己预想的一样,开始了回国之程,首先要做的,自然要赶紧跟林幼薇联系一下。 现在国外跟国内的通信不通畅,就算是从国外寄信回来,也没有办法直达,大多数都是通过香江进行中转,很少有信件能够直接通过国际线路进来。 写信给幼薇,时间耽搁太长,所以李向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直接给林幼薇去个电话,仔细问一问现在安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现在拨国际长途,是一件十分复杂又艰难的事情! “电话是有的,可向南,我们家去长话大楼打了很多次,都不通!” 林慕鱼虽不明白他想找幼薇的电话干什么,但还是解释了一句,顿住脚马上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便匆匆的跑上台阶,钻进了楼里。 一听有林幼薇的电话,李向南心里松了口气。 如果真能跟林幼薇联系上,既可以问一问安家的情况,也能了解她的近况,那可就太好了! 等林慕鱼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抱了个小册子,她跑到花坛边,摘掉心口的钢笔,赶紧誊写一份出来,撕掉了那一页纸起身递了过来。 “向南,幼薇还有一个多月就回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紧急跟她沟通?” 握着写着一串电话号码的纸看了又看,李向南心间忽然充满了巨大的期待,他规规矩矩的将纸折起来塞进心口的口袋里,这才点头,“对,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你现在有事儿吗?正好一起去一趟长话大楼,我们边走边说!” “我早上查完房其实就可以走的!不耽误的!”林慕鱼直接去车棚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两人一路出了301,李向南也没隐瞒,实话实说道:“安家已经有人回了燕京,刚刚跟我见过面了……” 吱呀! 刺耳的刹车声在砖道上犁出一片黑痕,林慕鱼波澜壮阔的心口更添几层弧度,她满脸诧异道:“安家人回来了?幼薇没回来?他是幼薇的什么人?” “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这一路上,李向南便将安佑霆出现后的一切甚至包括谈话细节都跟林慕鱼分享了一下。 “这么说,幼薇之前在信中说的,安家人开始将生意的重心向国内转移这件事情是真的!” 长话大楼前,将自行车锁在车棚里,林慕鱼的脸也泛起了几丝凝重。 “以安伯父的意外逝世来看,这样一群居心叵测的人……他们的回归的确不是一件好事!但以鞭长莫及这个缺点来看,反而是好事,你觉得呢?” 李向南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点了一根烟站在长话大楼下,静静的抽着。 “不错!他们在苏黎世,我们反而对幼薇爱莫能助!她需要帮助,我们只能干瞪眼!现在安家全体回归,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反而可以近距离的防备他们!” 这个道理对林慕鱼来说也是一点就通。 她在车棚外踱了几步,咬着下唇犹豫再三道:“向南,你觉得我爸有没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 “你可以跟卫民哥楚乔两个商量一下!不管怎样,我们的目标是幼薇不要受到伤害!” “好!” “进去吧!” 两人这才急匆匆的进了这栋主体为六层的燕京长话大楼。 在住宅电话和手机普及之前,燕京长话大楼不仅是我国最大的国际国内长途电话枢纽,还是全国微波中继通信网的中心。 它与距离不远的电报大楼,都是通信行业的两座基石。 现在要打长途,可不容易,在燕京的同志,拨的最多的就是113长途台进行转接。 而要拨打国际长途,则更加困难。 在86年长途程控电话交换机没安装之前,长途电话都是不能直拨的,需要层层的转接,有的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国际长途一等等三四天都是常有的事情,还会经常发生电话接来了你不在这里,等于三天时间白费的情况。 “同志,我想打国际长途!” 林慕鱼来这里也是常客了,很是轻车熟路,脸上的笑容甜甜的,给人的印象就拒绝不了。 “填个申请表!”话务员递了张纸过来叫两人填。 “你按照我这样写,下次就这么申请就行了!” 看着林慕鱼事无巨细的交代申请表上的信息,李向南点点头一一记住。 “同志,给!”随后林慕鱼将申请表交上去,从兜里还摸了十元钱一同交上去,“谢谢了同志!” “等着吧!别走了!” 打一个国际电话,起步价就是几块钱,十块钱多退少补,折腾下来,打个电话几乎相当于一般家庭半个月的生活费,这确实是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 在熙熙攘攘的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叫号,李向南晓得这个过程不会少,但瞧见周围都是跟他一样一脸焦急的人,还是忍不住问道:“咱要等多久?” “第一次小乔等了四天,第二次大嫂和二嫂帮着排队等了六天,第三次我二哥在第三天夜里等到的通知说电话通了……” 李向南心中一跳,脸上也不自觉的流露出无奈,“都没人接?” “没有!”林慕鱼摇摇头,叹气道:“小乔还想着打完电话告诉你一声,报个喜啥的,结果这么一看,联系不上,告诉你电话号码的勇气都没了!不然也害的你白高兴!” “……”李向南吐了口浊气,也很无奈。 幼薇那边电话没办法联系上,这边写信出国更是困难重重,一来二去,只能等她回信来。 当通信变成了单向,他能体会到幼薇在国外的绝望。 于是这一通国际电话,变得越发期待起来。 可这一等竟然让李向南等了足足五天。 期间陪着他的人从林慕鱼换成了林卫民,林楚乔也来了两次。 杨卫东、张敬阳、崔兴建、雷进……不少人来了个遍。 愁的这天去外头买了晚饭的王德发都郁闷了,进了大厅瞧见李向南正好从话务台出来,赶紧提着火烧迎了上去。 “啥情况?耷拉着脸,又没打通?” 李向南摇摇头,心情郁闷的出了大厅在门口的花坛上坐下,点着烟幽幽道:“奶奶的,幼薇那边的电话不会被特么的把线给掐了吧?” “那这也太缺德了!”王德发把火烧豆脑都给摆开在花坛边,搡了搡他,“行了,反正过一个多月就回来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南哥!” 正吃着呢,忽然听到胡应龙急急忙忙的骑车进了院子,车都没停好就给扔到了地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向南起身皱眉道:“应龙,查到东西了?” “嗯!”胡应龙窜上台阶,从挎包里往外掏材料,“不光安佑霆的名字出现了,而且从4月份国务院批复《关于全国工商行政管理局长会议的报告》可以办营业执照以来,姓安的人申请了很多的个体户临时营业执照,你看看!” “哦?”李向南心中一动,接过材料一看,也不禁惊呼道:“54个?这么多?” 一旁的王德发,一口豆腐脑都直接呛了出来。 此时此刻的三人脸上,不光有震惊,还有沉重。 第1089章 想弄我?那就反围剿他! 燕京大学念薇医院办公室里。 桌面上摆放着七八张写满了各种个体户临时营业执照申请的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的出现了很多安姓之人的名字,相比之下,穿插在这些名字中的那些姓王的姓张的姓刘的反而好像是这些人中的另类。 这种大规模的异常情况,不得不引起李向南的重视。 从长话大楼回来之后,他就在黑板上写着这些人的名字、行业,越写疑虑就越浓,心里的忌惮就越深。 写下最后一个安姓之人的名字,他丢了粉笔,朝后坐在椅子中,将手里的第九张纸扔在桌上,朝抱着茶杯定定看着黑板的王德发问道:“看出什么了没?” “没有!”王德发的表情很是严肃, 一旁的胡应龙给两人塞了根烟,双手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盯着黑板怔怔出神,半晌过后,他忽然问道:“南哥,你有什么想法?” 李向南把玩着芝宝火机,双脚翘在桌上,视线扫过那一串串安家人,“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安家人确实开始回归之路了!这些个体户的出现,说明了一个问题!” 胖子和胡应龙望了过来。 “安家人对于时局的认识,很敏感,跟宋家的执行力不相上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资金在国内归集,这是不容易的!这既需要对国内形势的超高研判,更需要对全局有超乎寻常的认知,还要有迅速执行的行动力!” 他起身拿起粉笔将整个安家人圈住,总结道:“这是一个体量上可能跟不上宋家,但是驱虎贪狼的野心比他们还大的家族!” 两人一脸惊骇。 王德发放下茶杯,着急道:“我们会有危险吗?” “暂时可能没有!但需要警惕!而且……”李向南在一串串个体户的名字后面划着长线,“你们发现没有,这些人办了酒厂,皮影楼,小商店,运输队,木匠坊……各行各业都有!但有一个行业,他们没有涉及……” 胡应龙站起身脑袋在黑板上转了一圈,惊呼道:“医药行业?” “对!”李向南将粉笔按在黑板上,写下了卫生部卫生局等等字样,“这些单位,现在就是我们的护城河!他们想要凿开这些口子将洪水放进来,肯定不容易!” 轻轻将粉笔放在桌上,他继续道:“个人在燕京开医院开诊所,只有我承包是个先例!他们想复制我的道路,不会那么容易!” 他转身望向两人。 “我不想做什么垄断的事情!想要进来公平竞争我欢迎,但要是搞国外那套阴谋诡计,那我李向南也不是怂货!” 王德发若有所思:“所以安佑霆那天说收购南怡器械,其实就是试探咱们的态度,好给接下来他们进场铺路?” “概率很大!”李向南托腮沉思,“我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不让他们的人干个体!但是安家这么大体量的人如果想要进医疗行业,那对于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绝对是个冲击!很可能直接把咱们这条船给掀翻了!” 王德发胡应龙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得跑赢他们!”李向南眯起眼睛,对自己超越时代的眼界还是很自信的,“有钱又怎么样?人脉,关系,政策,都是我们的优势!这都是他们这些“外来者”无法比拟的存在!” 当然,还有一点他没有说! 安家,绝对没有他对未来几十年局势的清楚判断的! “院长,电话!” 外头传来钟师傅的喊声,李向南看了一眼两人,叮嘱道:“德发,通知郑老师让中层干部去会议室开会!应龙,你回南怡器械,跟宋怡说一声,看看能不能一起查一查安家人的资金规模!” “好!” 两人直接出去了。 林幼薇几个月前就开始给自己提供资金支持,很有远见。 安家这些人行动比林幼薇虽然滞后几个月时间,但来势汹汹,而且在抱团取暖,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李向南不想做盲目自大回过神来却早已被别人弯道超车的人。 比如传统油车企业,还在洋洋得意自己一年能卖三十万辆汽车的时候,人家造梦家王老板一个月的新能源汽车销量就已经超过你一整年了。 被时代抛弃的,永远是那些目光短浅对市场不够敏锐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喂,哪位?” 来到传达室,李向南抓起电话便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桃子?你在哪儿呢?” 几分钟之后,放下电话,他来到门口慢吞吞的抽着烟,心里却不太平静。 安河桥西的南边,也在造工地了。 江绮桃和乔恨晚今天去颐和园玩无聊去了一趟工地,结果发现不少工程车正在对面卸砂石。 两人好奇的问了一嘴,结果人家工人说那里也要建医院。 跟自己抢饭碗,这事儿做的就有点意思了! 李向南不清楚是不是安家人,但这件事情相当恶心。 这就是奔着打垮自己来的! 市场需要活力,灵活的市场竞争是必要的,也是活跃市场经济的增稠剂。 可现在,还是计划经济,远远还没到各行各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候。 这个时候跟自己扎堆,不是个好兆头! 扔掉烟头,上楼开会,李向南没那么多长篇论调,就一个宗旨,加速开始筹备念薇医院的运营事宜。 第一个通知就是王炸! 将王德发推举为念薇医院的副院长,负责医院的日常运营情况。 这话一出,王德发懵了,现场的所有科室主任也全都懵了! 不过李向南的决定很快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德发情商非常高,年纪、阅历、本事、能力都摆在那,他来当这个副院长是名副其实! 所有人佩服李向南眼力了得的同时也纷纷为王德发成为副院长而热烈鼓掌喝彩! 倒是老王似乎不太高兴,一个劲儿的给李向南递眼色,一副你逗我玩的表情! 李向南现在没空跟他解释,而是继续开会。 另外,继续招人,扩大招人,为新念薇医院开业储备人才。 在常规的科室设置之外,内科增设心血管内科、神经内科、消化内科、呼吸内科、血液内科,风湿免疫科;外科进一步设置神经外科、泌尿外科和骨科,将综合科室进一步细化,招收专业性强的专业人才。 另外设置校园实践基地服务科,专门统一管理外语系和医学院的实习学生。 更是直接设立医学影像科,专门负责今后的ct类高精尖仪器的科室运作,进一步细化整院工作。 行政科增设后勤科、保卫科,归郑乾扩大管理,统一进行人员管理。 如此全面深化的医院设置会议,让参加的所有主任干部全都振奋不已,再一次的体会到了李向南对于医院运营的专业和管理素养。 这是真不佩服不行了。 结束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院长,院长!” 就在大伙儿振奋难言的鼓掌时,一个小护士急急忙忙的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怎么了?” 一般没大事,他们是绝不会这么莽撞的,李向南顿时皱了皱眉。 “院长,雷主任,您们快去急诊科吧!有个病人我们实在按不住,快要窒息了……”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一变,纷纷站了起来。 “散会!” 李向南摆了摆手,喊了一声带着雷进就往楼下跑…… 第1090章 我……要……死……了! “啊……咳咳咳……唔……嗷……” 急诊室的方向传来剧烈的挣扎声,人体在病床上频繁落下的撞击声更是不绝于耳。 而男人使出全身力气的惨叫声,更是不停传进李向南的耳里。 还没下楼的他,心中却已然燃起了一丝疑惑。 听这声音,像极了呼吸困难的症状,确实如进来报信的小护士所说,跟窒息的感觉很像。 “小静,病人送来多久了?”李向南快步往楼下冲去,路上还不忘赶紧问一问情况。 “刚进来十分钟左右!”名叫小静的护士赶紧回答,同时也快速的解释道:“他的家属说他是感冒!” “感冒?” 听到这个判断,李向南却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感冒引起的窒息? 呼吸道有痰? 引起肺炎堵塞了支气管? 作为医生,要能够通过搜集到的信息,利用望闻问切的手法去判断病人的病情。 跑到急诊室的李向南,已然在心中构建起对病人基础病的印象。 “呜呜呜,医生,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啊?” 急诊室的手术室内,此时此刻围满了手忙脚乱的医生护士,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死死抓着自己的心口在病床旁急的跳脚。 几个实习的男同学正在使出吃奶的劲儿压住病床上的男人,方宇正在调试输液瓶,正准备给病人进行输液。 李向南奔到病床前一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满头青筋的躺在病床上,不时将整个身子弓成虾米状,不停的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整张脸都因为缺氧憋红了。 两个女护士,一个在给病人戴氧气罩,另一个则在调试氧气的比例。 像这种急性缺氧症状,还要调高氧气的浓度。 可因为病人不停在挣扎,输氧的也好,输液的也罢,都非常难以操作。 “是不是感冒引起的肺炎?”李向南赶紧问。 方宇转头瞧见是他,手里输液的动作不停,嘴上也赶紧解释道:“病人家属说两天前病人出现了感冒的症状,说是喉咙痛,刚才病人来时确认过是喉咙痛!偶尔有咳嗽声,但我听了肺部,没有啰音!先给他输头孢曲松钠进行抗生素治疗,稳定一下目前的基础病情!” 他说完,旁边的实习男医生已经按住了病人的手掌,便直接给病人进行了输液操作。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这么判断没有错。 “雷哥,进行血氧监测,看一看他的血氧状态!” 但李向南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此刻,距离病人进入急诊室已经十五分钟,而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已经出现了紫绀。 这是口、鼻、唇出现大面积的青紫色的表现,是能够直观感受到病人缺氧状态的表现! 这证明,他体内的血氧状态极度不理想! 听到李向南的吩咐,雷进毫不犹豫的带着护士去给病人做血氧监测。 而已经开始输液的方宇也不敢离开,伸手跟几个男医生死死按着病人的手,固定在病床上,防止他因为缺氧激动扰乱了输液的正常流程。 “血氧70!” 很快,一直在病床前沉思的李向南听到了雷进汇报的数字。 70? 正常人的血氧饱和度在95以上,病人现在处在这个阶段,这是明显的严重缺氧状态! “不对!” 一听到这个数字,其实雷进自己也好,方宇也好,都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向南。 只要学过医的都明白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那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的输氧,并没有任何作用! 喊出不对之后,李向南迅速贴近到床前,“输氧没有作用,氧气没有进入他肺部!” 这话一出,站在医护人员后头的妇人腿肚子都软了,她疑惑不解道:“医生,我家属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吸不了氧气呢?他吸不了氧会不会死啊?” 吸不了氧百分百会死! 只是现在,没有人还有空去回答她的问题! 缺氧窒息,是最可怕的死法之一。 人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就会直接死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如果不找到病因,即便是失去了呼吸,给病人做心肺复苏,也没办法将人救回来! 此时此刻,所有医护人员的心全都提了起来。 “大哥,大哥!” 想到这里,李向南迅速上前,一把按住了病人的肩头,将他胡乱挣扎不已的脑袋掰过来,很是认真的问道:“你除了喉咙痛,有没有其他症状?” “痛……” 男人只是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将他已经被指甲划出无数道血痕的脖子露出来,指着它痛苦的喊着。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李向南又追问道:“是不是之前有过咳痰的情况?” 他现在也怀疑病人是感冒引起了咳嗽,一口痰没咳出来堵塞住了气管,导致了窒息情况。 “……”病人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不是咳嗽因痰窒息? “把听诊器拿给我!”李向南不太信。 现在病人危在旦夕,如果窒息的情况继续出现,还找不到病因,那将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按住他!” 听诊器按在病人的胸腔上,为了确保听到的声音只是从他身体内部传来的,李向南只能叮嘱所有人都使出吃奶的劲儿将病人给按住。 听诊器的听诊头在男人肺腑上不停挪动,李向南的眉头却一寸一寸的皱起。 跟方宇判断的一样,他的肺部没有出现任何可能代表肺炎的啰音。 “你之前有没有带他去过别的医院?” 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向南迅速收起听诊器,忙朝病人家属招了招手。 “大夫,我们已经看过医院的,就在二院,医生给吊过水了!” 女人收起哭哭唧唧的态势,大概晓得此时不是啼哭的时候,赶紧将家属的大概病史说了出来。 “医生判断是感冒!可大夫,他感冒怎么还成这样了!吊水他也没好啊!” “确定只有喉咙痛?其他症状没有?”李向南凝眉看着女人。 女人抓耳挠腮了一阵,仔细想了想,这才重重点头道:“是的大夫……” “啊……” 呼啦啦! 这话刚说完,男人忽然大吼了一声,整个人直接在病床上坐了起来,推开了身前的所有人,猛的一扯输液管,双眼猩红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大口的喘起了粗气,疯狂地喊道:“我……要……死……了!” 小护士实习医生被推倒了一地,所有人都被男人癫狂状态吓坏了。 濒死状态之下,足以让人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可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疯狂地鲤鱼打挺之后,身子也像寒风中飘落的树叶一般,骤然从空中降落,直挺挺的向后砸在了病床上。 捂着他自己喉咙的双手一松,整个人顷刻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停止了动作。 “他死了!”方宇猛的伸手翻了翻病人的眼皮,慌乱的喊道。 场面骤然一寂! 第1091章 全场震惊!割喉? “他死了!” 这一声悲呼从方宇的口中叫出来,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响在众人的脑际。 这一刻,直面死亡的恐惧将所有人包裹其中,就连在场的每一个医生护士都不能免除。 这是念薇医院成立以来面临的第一次患者死亡。 无论是雷进方宇这样成熟的医生,还是那些实习的医生护士,都在这一刻,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 死亡来的就是如此迅速凶猛,没有任何通知,和让人有所准备的时间。 室内静谧一片,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急救室的空气凝固在消毒水与汗水的咸涩里。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拔高,像金属刮擦玻璃的锐响,又猝然断裂成绵长的悲鸣。 所有动作在那一刻停滞—— 小静护士刚刚将那台AEd除颤仪抱来,解开装备的手悬在半空,电极片上的凝胶滴落,在地面上晕开晶亮的水花。 施四君的瞳孔在近视镜片后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真的想问一问是不是人真的死了。 王德发的视线,一瞬看向病床,一瞬看向李向南,整张脸上全是惶急。 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都在这一刻投向了那张床。 病床上的躯体仿佛被抽去提线的木偶,方才还在胸腔加压下起伏的胸膛突然塌陷。 苍白的皮肤下,最后那丝维系生命的张力消失了,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灰败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萎缩,青紫的手指从呼吸面罩边缘滑落,在床单洇出潮湿的指痕。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会死!?他只是感个冒啊!” 一旁的妇人爆发出野兽般的呜鸣,她踉跄着冲到病床前,被几个护士死死抱住。 可她们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死时刻,只能一边流泪,一边无声的拍着女人的后背以示安慰。 “不可能,不可能的……前天,前天他还跟我谈老二的学习……昨天,昨天他还跟我说这个礼拜带我去商店买一双绣花鞋……他怎么会死,怎么会死啊……” 女人的呓语充满着痛苦的味道,根本无法从忽然失去丈夫的巨大打击中醒过来,至今仍不敢相信方宇的结论是真的! 实际上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而女人的哀嚎更是震醒了在场的大医生们! “院长!” 雷进第一时间冲过去,开始如方宇一样,翻拨起男人的瞳孔,去寻找生命正在飞速拭去的证据。 李向南点了点头,飞速跑动到一旁的工具台附近,一边找着印象中的手术刀,一边问道:“小静,环甲膜穿刺针在哪里?” 如果病人发生窒息,可以利用环甲膜穿刺针进行紧急处理,这是针对有呼吸道梗阻、严重呼吸困难的病人采用的急救方法。 几个女护士迅速在手术器械台中找起来。 急诊室跟其他科室不太一样,这是综合性的急救科室,平常手术器械非常多,大多数常用的急救工具、手术刀之类的都摆放在显眼常见的位置。 一般化的工具,比如环甲膜穿刺针这样的东西,则不常用,针对的情况也不多见,所以并没有摆放在随拿随取的位置。 一看这情况,李向南忙大声喊道:“快找!” 说完这话,他几乎是抢步冲过来,一把按住病人的脖颈开始寻找脉动。 “瞳孔放大!”雷进喊了一声,“心跳正在消失中!” 他说完,默默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意思太明显了! 这人很可能救不回来了! 除颤和心肺复苏一般是一起做的,可现在男人的呼吸方面出现了重大阻碍,这也就意味着除颤后恢复心跳,但呼吸仍然受阻,氧气进入不了病人的肺部——那一切都是徒劳! “除颤准备!”李向南朝他点点头,同时俯身去感受男人的呼吸。 但他还是下达了准备除颤的准备! “给我!”王德发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小静手里的除颤仪接过来,“快,去帮着院长准备手术刀!任何刀!先备着!” 他说完这话,紧张的吞咽着口水看向李向南,甚至频频看向病床,“我先上去?” “嗯!”李向南侧耳听了一阵,眼睛忽然一亮,“轻微的呼吸!穿刺针找到没有?先不要除颤!” “好!”王德发端着两个电极板,一左一右将线路夹在腋下,还是先做好随时介入的准备。 “给!”小静护士在工具台底部终于找到了环甲膜穿刺针,飞速跑了过来。 “先下来!”李向南挥了挥手,让王德发下床,自己则贴到病床侧面,找准了角度准备扎针。 “院长!”雷进看到他这个动作吓了一大跳。 此时此刻,病人的咽喉部位没有消毒没有麻醉,而李向南的双手也没有进行术前消毒,这个时候直接给病人进行扎针是非常危险的,很可能会让病人感染。 “来不及了!”李向南高喊了一声,把隔离垫直接拽了出来裹住自己的手,朝着病人的喉部猛地一刺! 哧! 肉耳可闻的入体声随之传来!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紧张万分的看向了李向南,等待着他动作之后的反馈。 无数双眼睛盯在他的手上。 如果穿刺成功,给男人带去了新鲜的空气,那么他必定会立即呼入空气,微弱的氧气也能及时补充进病人的体内,得到甜头的男人必定会张口大口的呼吸,继而迅速唤起肌体下意识的反应张嘴呼吸,彻底从濒死状态中恢复过来! 然而! 想象中男人继续呼吸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一直搭着男人脖颈的雷进看到李向南望过来,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脉搏微弱到快感受不到了!” “拿刀来!” 李向南扔了穿刺针,直接跳到了病床上,双脚一分,直接跪在了男人的身前,一把按住了男人的胸襟! 这场面吓得众人心头一跳! “刀!”郭芳已经介入了护士们的工作,迅速递了一把手术刀过来。 “院长,你想……” 瞧见那把闪着银光的刀,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微微颤了颤。 噗! 鲜血像拧开的水龙头喷溅而出。 李向南的白色医生服前襟绽开暗红花朵,这一瞬间被披上猩红纱幔,粘稠的血珠从他脑门上滴落下来。 他左手死命按住病人痉挛的喉结,右手的手术刀在拇指推压下折射出冷光,沿着环状软骨上方正切出猩红的月牙。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第1092章 生命的灯塔 割喉? 李向南割了病人的喉? 如此诡谑、惊悚的场面,顿时让在场不少前来治病的病人及家属,甚至是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都吓懵了! 鲜血喷淋在李向南的前胸、脸蛋上,此时此刻将其渲染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恶魔歹徒”! 那血淋淋的场面,让所有人满目震惊的同时更是头皮发麻,忍不住的战栗! 刺激的场面,触目惊心,喷涌的鲜血还在挑拨着所有人的神经。 这下子,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自己跳动到几乎快要逃出嗓子眼儿的心脏。 但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于那些病人及家属和在场的医生护士,瞧见李向南一瞬间割开了病人的喉咙,脑海中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 病人及家属是害怕是战栗,是无法理解是惊悚李向南的举动,甚至多想一点的,还会认为是不是刚才那个喉咙痛的病人招致了李向南的反感和怒火,这才让他产生了对病人的厌恶情绪结果拿刀报复! 然而一旁的雷进方宇王德发郭芳小静等医护人员,则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李向南是他们的院长,这么多次化险为夷的经历告诉他们,他这么做一定有这样做的理由! 他们信任他,更担心他! 因为院长这忽然的举动,无疑充满着巨大的风险。 病人没有打麻醉,没有进行术前处理,而李向南更没有进行手部消毒没有创造有利的手术条件,无视那些行业内的医疗规定,就这么直接上手操刀了,如果出现任何医疗事故,这无异于会给李向南带来巨大的灾难! 现阶段,人命大于天,如果李向南的操作没能挽回患者的生命,那么他必将接受超乎寻常的严厉处罚! 但所有医护人员又都明白! 此时此刻,一分一秒都是在跟死神赛跑,如果还要顾忌那么多的行业规范,势必会耽误抢救生命的时间。 李院长,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将生命高于一切的理念贯穿到救人的现实中,而将个人的职业生涯、名誉以及前途全都抛之脑后! 他是值得大伙儿尊敬的! 这样的细节,瞬间打动了在场医护人员的心! “灯!我要灯!看不见他的气管!” 这时李向南的一声爆喝将现场的所有人全都震醒过来! 王德发雷进方宇郭芳顾不得会被喷溅一身的血液,全都毫不犹豫的冲到了病床边。 胖子大喊道:“推到灯下!快!” 急诊室这间手术室是用来处理紧急医疗事故的,一般大手术不会在这里做,所以哪里会专门设置无影灯! 此时听到李向南喊,王德发果断的叮嘱大家推着床挪到这房间里的电灯底下。 刚才李向南喊出来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要找气管! 他的意图,雷进等人也瞬间明了了! 这是要给病人直接寻找到气管,通过压力进行体外输氧! 太有想法了! 既然患者不能自主呼吸,那就给他创造机械呼吸的条件! 只有这样,才能快速将患者从濒死的状态拉回来! “不够宽!再切!” 瞧见李向南用刀锋在患者喉部寻找气管通道,王德发直接按住了李向南的肩头,同时大声提醒道:“没事,继续!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 李向南没有功夫去回应他,只能冷静地低着头在患者的喉部寻找气管。 此时的病人脑后是垫着枕头的,而且刚才他倒下时脖子与躯体形成了一个凹陷的夹角,非常难以找到气管。 现在也只能按照德发说的,再切一小块区域,横向扩大切口,寻找气管! 而李向南此刻几乎是趴在了病人的身前,头顶的灯光照射下来被他自己的身子挡住,斜射的光也被周围帮忙的医生护士挡住,雷进擦了擦额头的汗:“灯不够!” 他说完,飞速跑到护士值班台底下,抱着手电返回这里,将其分给身旁的护士,“给他打着!” 而他自己则赶紧将头灯戴在脑袋上,帮着李向南去照灯。 “我也来帮忙!” “还有我!” 而周围来急诊的不少病人、家属则纷纷上前,将带来的手电全数打开,他们走到医护人员身侧,插着拐将柔和明亮的手电光照在李向南的手间。 “往我手里照,不要有阴影!” 瞧见无数道手电光在自己身遭亮起,李向南来不及去感谢,只能先叮嘱众人赶紧将眼前的紧急事件处理好。 一瞬间,一座小型的、充满温暖的无影灯,霎时间便在他身遭四周形成。 手电筒的柔和灯光倾泻而下,那筒镜被灯光炙烤后的温度,传递到周围的医术人员身上,瞬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温暖。 此时此刻,那环绕的手电光聚集起来的光环将李向南围绕,宛若变成了一座现实的灯塔,指引着许翰林回家! 王德发将除颤仪放在了一旁,上前伸手与李向南和在一起,帮着扩开患者的气道。 雷进接过了李向南手里的手术刀,找到了机械通气的氧气转接口,在旁候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李向南的手上,大伙儿大气都不敢出,紧张的吞咽着口水,目不转睛的等待着他能够快点找到患者的气管! “找到了!” 很快,一声惊呼从李向南口中发出。 接着众多病患、家属便看到他从患者体内拽出了某种软管似的东西,不禁全都脸上一惊。 人类,在面对同类如此鲜血淋漓的场面时,那种仿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感同身受,会不自觉的让人产生代入感! 不少人已经喉结滚动,想要呕吐出来了! 可他们知道,不能吐!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务必要给那些医生创造最好的手术环境,不能这个时候添乱! “上呼吸机!输氧!快!”李向南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顿了几寸,将气管直接交给雷进,又喊道:“德发,加压给氧!肾上腺素1mg静推!” “是!” 所有人都答应一声,现场立即陷入重新的忙碌之中。 “呼!” 周围帮着举着手电的病人及家属们此时此刻全都松了口气。 但所有人又都不敢太过放松,此刻的心也全都悬着。 他们比看待自己的疾病还要焦急,都在期盼着病人何时能够再次发出生命的喘息! “滴,滴,滴……” 心电图仪已经接上,氧气输送正在连接…… 啪! 氧气瓶上的拨杆发出开启的声响。 这急诊室内,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病床上那个男人,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室内一片静谧,好似时间在这一刻再度静止! “嘶……” 几秒钟之后,男人塌陷的肺腑忽然如充气般开始膨胀,而他也像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胸膛开始剧烈的呼吸起来! “耶!” 整个急诊室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兴奋嚎叫! 他,被李向南救活了! 第1093章 不错,就是急性会厌炎! “活了!救活了!太好了!” “我的天,明明已经死了的人,竟然被那个医生救活了!” “太了不起了啊!神医,这是真的神医!咱们来对了!来对了啊!” 急诊室里,一片欢腾,现在高兴的不光是周围的医生护士了,还有前来就诊的病人和家属! 而看到那个濒死的男人,真的被救活之后,受到冲击的人们,此时此刻看着李向南的表情全都变了! 那是真的将李向南当成了活菩萨的眼神! “翰林!” 而此时,刚才被李向南的举动完全吓瘫了的病人家属,也被一旁的陌生病人给扶了起来,颤抖着身子站着想要去病床前看一看自己的家属! 可她又很是害怕自己过于担心,干扰了医生们的正常救治过程,所以只敢待在一边,紧紧抓着旁边放仪器的铁架子稳住身形,双腿发颤的伸着脖子一边抽泣一边去等。 “他的人工气道已经建立完成!” 李向南这时才彻底放松下来,被王德发扶着从床上下来,“输液被干扰了,就注射头孢类抗生素吧!” “好的院长!”郭芳点点头马上去安排了。 “医生,医生,我家属他怎么样……他这样,算是闯过鬼门关了吧?” 瞧见李向南从病床上下来了,女人哆哆嗦嗦的,既想去看一看丈夫,又很想搞清楚自家男人到底是怎么搞的。 “目前刚刚脱离危险期!但还不能掉以轻心!” 李向南朝她点点头。 “院长!” 小静护士拿了条干净毛巾过来给他擦脸,一旁立即有护士给他的双手喷上酒精,还有拿了盆打了水让他洗手的。 “大夫!” 啪的一下! 此时听到丈夫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女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朝着李向南便磕了个响头,“大夫,感谢您的救命之恩!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刚才,刚才我还以为你……” 她说到这里,眸光里出现了强烈的愧疚! 刚才李向南一刀割开了自家丈夫的喉咙,那个场面吓得她直接六神无主,脸色苍白,直接撞在了一旁的工具架上,差点吓瘫。 当时她真的差点误认为李向南是不满自己丈夫的搅闹对他报复,心中是既愤怒又害怕,可自己又是个女人,实在是坚强不起来,不敢与管理这么多人的李向南对抗,傻在一旁不知所措。 可谁知道,李向南虽然给丈夫割了喉,但却是在救他。 没有他刚才勇敢的果断出手,丈夫真的可能一命呜呼了! 现在明白了一切,女人为自己误会了李向南而感到十分内疚。 “大姐,刚才情况那么紧急,你丈夫随时都有可能死亡!如果咱们院长不及时割开你丈夫的喉咙把气管找出来进行人工通气,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你丈夫的一具尸体!” 王德发擦着自己脸上脖子上身上的血迹,一边掸一边说。 “大姐,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刚才我们也被吓坏了!但晓得院长从来不会乱来,冷静下来之后才发觉,只有他那样的争分夺秒才能真正救回来你的丈夫!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方宇脱掉了自己被染红的白大褂,朝女人投去没事的眼色。 “大姐!起来吧!”李向南已经跟郑乾过去将女人给拉了起来,“不幸中的万幸!幸好都来得及!” 女人眼眶通红,忙不迭且的点头,“是啊,幸好都来得及!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大姐!”李向南握住她的手,又轻声问道:“现在就是针对大哥后期的治疗了,我请问一下,大哥平时没有什么糖尿病之类的吧?” “没……没有!”女人摇摇头,满脸的不解。 “因为下面要进行的就是糖皮质激素的介入治疗了!”李向南得到答案之后,也具体的提了一嘴接下来的治疗。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女人。 “大夫,我丈夫他到底是怎么搞的?好端端的一个感冒,他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呢?而且他已经吊水消过炎了啊!” “他不是感冒!” 李向南却直接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在场的不少医护人员也扭头看了过来。 其实到现在为止,所有人心里头都还有一份疑惑。 那就是这个男人到底身上出现了什么问题,才会导致急性窒息这样危险的情况? 一个喉咙痛就能产生窒息死亡? 即便是雷进这种从医数十年的高手医生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方宇是这次急诊接诊的医生,听到这话,他挠了挠头,目露疑惑,“院长,患者说自己是喉咙痛之后,我仔细检查过他的口腔,扁桃体没有发炎,可据这大姐说他喉咙又有异物感,真是奇怪,这不是感冒引起的喉咙不适吗?” “还真不是!”李向南微微一笑,将自己带血的白大褂脱掉递给郭芳,“因为他这是急性会厌炎!” “急性会厌炎?” “会厌出现了病症?” “嘶!等会儿,嗳?好像有点想通了!” 方宇雷进王德发在旁瞬间皱起了眉头,联想到自己学过的医学知识,马上就开始分析。 “嗨哟!原来如此!”倒是一旁戴着眼镜儿的施四君率先想到了触发机制,“会厌水肿之后,会堵塞喉管,出现喉管梗塞!” “不错!” 李向南也点了点头,解释道:“会厌高度水肿之后,喉入口会直线缩小,水肿粘痰会阻塞声门,这个时候说话困难,呼吸更会困难!想一想看,你们的喉咙里忽然堵了个球,把气管喉管全部顶住了,你是个什么感觉?” 会厌是啥东西呢? 喉部下方非常类似一种树枝的结构,就是你说话或呼吸时,会厌向上,使喉腔开放; 咽东西时,会厌则向下,盖住气管,使食物或水不至于进气管之内。 别看这东西小,可就是拿捏你命脉的关键所在! 经过李向南这么解释,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过来,更是被他超乎寻常的判断力以及高超的医学储备而折服。 “大夫,原来如此!可我家属又是怎么患上这种急性的会厌炎的呢?”女人不禁又好奇起来。 李向南扭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急性的会厌炎一般不会诱发!想知道原因,恐怕这就得等他彻底醒过来时,问一问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东西吧!” 女人默然,不过还是朝他投去无比感激的视线。 “雷哥,方宇,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王德发忽然喊了一声,接着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道:“走吧,出去抽根烟去!” 李向南笑了笑,跟着出去,刚才这么一折腾,确实神经有些紧张。 来到门口,燕京的夜幕早已深重。 可王德发的眼睛却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让我当副院长,你怎么想的?” 第1094章 那咱们就团结团结? “胖子,你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面对王德发的疑问,李向南没有回答他,反而是抛出了一个反问,接过对方的香烟之后,随手把芝宝火机一拨伸了过去。 王德发一愣,定定的看了一眼他,随即苦笑了一下,默然伸头点着了烟,顺势坐在了花坛上,没再开口。 李向南就坐在这门口,抬头看向深沉的夜幕,笑了笑。 “我信任的人不多,但你恰好是那个我放心把命交给他的人!以后我主外你主内,我不在的时候,整个医院交给你,我是放心的!我晓得你不会坑我的!” 烟雾缭绕之中,王德发眼眶有点红。 回首来时路,自从去年去三渡河支医开始,他就跟李向南认识了,之后一路走来,救了很多人,一起上学,一起去交趾参加战斗,一起办医院,一起办器械公司。 他的人生早已跟李向南变的不可分割。 而这风风雨雨的一路,酸甜苦辣、恩怨情仇,细细一算,自己一直受李向南蒙荫,被他照顾。 这份发自肺腑的信任和兄弟之情,叫王德发从心眼儿里感动。 “我怎么会坑你呢!这辈子从没有人这么在乎过我!你对我来说,是真正的兄弟!” 王德发红着眼扭过头去看念薇医院那盏路灯,心头既感动也振奋。 如果自己能成为那盏明堂堂的路灯,那李向南一定是撑起他的那杆灯架。 “现在念薇医院马上要建成了,我的重心,不可能时时刻刻放在医院里!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同时又绝对跟自己一条心的兄弟帮着管理医院!” “医院投入运营之后,就是配合江绮桃去做生物制药工厂了,这势必要牵扯走我的一部分精力!” “另外,心脏支架的生产线,ct机的生产销售、义肢的生产线,除颤仪的生产线,这都需要我参与!” “现在b超机正在促进过程中,如果能够顺利引进来,后期也要实现国产的!虽然让简惊蛰在帮忙,可也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操心这件事情!” “我现在做的,是产业化集群的道路,在为李氏集团的建立做基础,既要对某些事情和阶段亲力亲为,同时也要有统筹兼顾的大局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德发啊,拜托你了!” 李向南推心置腹地说完这话,轻轻按了按胖子的肩头。 “放心吧!小李,你要永远相信,我们这帮兄弟,都是过了命的交情!” 王德发很是振奋的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记得去年在三渡河的时候,方宇王奇桂景时芳林楚乔丁雨秋,还有我,站在你身后,面对洪水时的一往无前吗?” “记得杨卫东陶峥铁林卫民雷进施四君水冬他们,在战场上时,我们大家将后背全都交给对方的信任吗?” “小李,你永远可以信任我们,可以放心的将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因为我们跟你一样,对国家对民族对人民都是一片赤诚!” “所以我觉得,我并不孤单!”李向南笑着与他握手摇了摇。 两人抽完烟,随后回了急诊室,看到许翰林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心率躺在病床上吸着氧,便彻底放松下来。 德发留了下来值夜班。 李向南则骑车回了四合院。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周跃进和吴晚春过来答谢媒人,见了简惊蛰,商量了邀请她入股的香江公司的事宜,又见到了安佑霆得知安家在回归已经开始部署的事情,又立即赶回了医院对安家的事情抽丝剥茧,马上安排开会,开完会,结果又碰到许翰林差点因为窒息而死的情况。 这一整天真是把李向南累的够呛。 “怎么衣领子上还有血啊?你没事儿吧?” 瞧见丈夫略显疲惫的回家,一进门就往床上躺,秦若白赶紧奔过去把他拉起来帮着脱衣服。 “开完会的时候救了个人!有点累!” 瞧见若白,李向南振作精神,挤出笑容,关心道:“你怎么样?晚春他们几点走的?” “一直聊到下午两点多才回去!陆阿姨欢喜的很,对这个儿媳妇满意的不得了!”秦若白打来洗脚水,坐在矮板凳上给他脱着袜子,口中也不忘跟他分享后来的见闻,“之前我就奇怪晚春的气质,没想到这吴家祖上一直是燕郊的书香门第呢,她父亲还是中学老师,就是母亲是聋哑人!这么多年老两口恩爱有加,给晚春姐做了个好榜样!她一定也是个贤妻良母!” “跟你一样!”李向南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还有还有!”秦若白说到这里忽然自己乐了,“中院又闹事儿了!” “又咋了?”李向南一愣,随即苦笑道:“罗菲又回来了?” “那倒是没有!就是上次那件事之后,贺大双跟秦春莲好像生出了嫌隙,之前郑家把贺家的几个房子都占了,两个女儿谈对象后,还想着招亲过来,占着这几个房子不搬走,今天跟贺大双闹的不行!我听人说,好像是之前大双哥让春莲嫂去下环,她好像没去!” 这事儿贺大双跟自己说过,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天,秦春莲真能扛,竟然还没把环给下了! 李向南也是咂舌不已,“春莲咋想的!这事儿怎么说也是她做错了,给大双哥一个台阶下不就行了,虽说年纪大了点,可只要好生照顾,摘了环,还是能生的啊!” “嘿,闹的就是这个!春莲说了,贺大双再闹她也不会离婚的!现在想要她摘环,房子全得去政府里过户给郑狗剩!她才会考虑给大双生个孩子,不然不离婚!贺大双要是敢去见自己孩子和罗菲,她非得去政府状告贺大双耍流氓,把他抓起来去坐牢……” 李向南捂了捂脸,“这事儿闹的!怎么越来越乱了!” “反正现在院子里流言蜚语,传的乱糟糟的!妈说了,这事儿我们千万别掺和!大双让你帮着出主意,你可不能帮忙啊!”秦若白赶紧提醒丈夫。 “晓得的!”李向南点点头,揉着脸道:“这院子太乱了,我看得赶紧挣点钱,去郝大爷他们院子问一问,有没有卖房的,咱把爸妈爷爷在那边安排一下!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 “嗯,也是,总是用梁媚姐的房,也过意不去!”秦若白很赞同这个举措。 给李向南擦完脚之后,她又娇俏的抬起头,眉目含情道:“向南,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嗯?”李向南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硬起来了。 秦若白柔弱无骨的贴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羞羞答答道: “今天街道办妇联下午来家里了,对我们的生育很关心,问咱们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说有啥不懂的一定要跟她们请教! 她们还给我发了这本婚姻指导手册,叫我一定抽空带着丈夫研习一下!” 怀里的妻子身子发着烫,他只能腾出一只手去翻手册,入目所及,内容那是相当火爆,各种姿势都有,啊呸,是各种知识都有,不禁满目感激道:“政府真是一片好心啊……” “那咱?” “向妇联同志致敬!” “死鬼!向我致敬致敬就行了!你胆子还挺大!”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那咱们就团结团结?” “必须团结团结!” 第1095章 秦春莲的荤招 第二天一大早,李向南睁开眼睛的时候都七点了。 上午十点还有两节专业课,他也不敢耽误,草草的穿衣起床,准备打水出去洗漱,结果掀开水缸盖,里头已经没清水了,四周找了找,就剩下一个木桶! 正要出去找徐大毛借个水桶去中院挑水,就看到秦若白吃力的双手抓着水桶跨过垂花门的门槛进了后院,赶忙迎了上去,“哎哟,我的祖宗,挑水的事情你交给我啊!你自己跑去搞水干啥!累坏了吧?” 他将水桶赶紧接过来放下,忙捉住秦若白的手瞧一瞧看看磨出了茧子没有,可给他心疼坏了。 秦若白缩了缩手,撅了噘嘴道:“我只是想你多睡一会儿嘛,昨晚那么累!” “你这丫头!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啊!”李向南刮了刮她的鼻子,自责不已,“家里都没水了我也不知道,怪我平时太忙了!你去吃饭吧,待会儿还要上班呢!我挑水去!” “你来得及吗?”秦若白见他钻进房里找另外一只水桶赶紧问。 “我上午十点才有课,来得及!” 李向南奔出门喊了一声,听到隔壁房子掩着门,里头有谈话声,便好奇的瞅了一眼自己妻子。 “前院的袁大爷带着他侄子一早就过来了!妈说别叫你……”秦若白小声的说。 “找我吗?啥事儿?” 秦若白推着他去中院,“估计是托你给他侄子安排工作呢!你打你的水,先别管,妈自会想办法拒绝的!” 李向南点点头,挑着水桶夹着脸盆来到中院,拎开水龙头给水桶放水,自己接了点水便在水池边洗漱。 住四合院就是这点极其不方便。 电倒是家家户户都通了,可自来水一个院子就这么一口大龙头,水费是按照人头均摊的! 家里的水他没担过几次,都是父亲过来弄的水回去。 说来的确对家里的照顾疏忽了,心里头这么想着,李向南对秦若白着实有些愧疚。 “哟,李医生亲自来刷牙啊?” 正想着心思呢,旁边闪过来一个人,李向南扭头一看,没有做声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心说你可真会说话! 想必你上厕所也是亲自去上的吧? 对于这个秦春莲,他的印象真不算好! 出了贺大双这事儿,观感就更差了! 看到她端着盆儿过来洗衣服,里头红的花的都是自己的内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故意放在李向南的脚边。 他刷着牙吐了一口牙膏沫子,瞥了眼自己刚刚开始放的水,心道回头必须得牵一条管道去后院! “李医生,你慢慢刷,我不急的,正好跟你说说话!”秦春莲嗓音糯糯的,说话之间竟还发出些嗲音。 可我急! 李向南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呸了一声,涮起了牙刷缸子,忙把毛巾扯起来擦脸,实际上是对这个女人制造的一些暧昧事物视而不见。 “李医生,您最近咋这么忙啊?都不怎么在院里瞧见你!” “李医生,听人说您真的在颐和园那边开了个医院啊?哎哟,那地儿距离咱这可远呢!咱们邻居去看病,有没有啥优惠啊?” “李医生!我生的孩子多,特别有经验!回头小秦那边要是有啥不懂的,可一定要来请教请教我,我啥都懂!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了,李医生,我看小秦结婚这都半年多了,咋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 “呸!” 李向南吐了口痰,冷冷的瞧了咬着下唇扮相楚楚可怜又春光眸动的她一眼,把一桶水分开倒进另一桶里,挑起扁担就走,“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哎哎哎,李医生,你别走啊?我还想问问你,你们医院招不招前台呢,你看小翠小霞行不行啊……李医生?” 身后秦春莲的跳脚声,李向南充耳不闻,挑着扁担回了后院,进了家,瞧若白把馒头稀饭都弄好摆上桌了,便无语道:“我就担了半桶水,秦春莲那妇女在旁边搅扰,着实有些烦!我晚上回家再挑两桶回来!” “咋又碰见她了?”秦若白朝中院的方向伸了伸头,果然听到有人在使棒槌捶衣服,“指定又跟你旁敲侧击问医院招不招人是不?” 李向南诧异道:“你也撞见了?” “她刚才在洗毛巾!” “呵,我刷牙的时候她端了衣服过来洗呢!”李向南摇摇头,很是无奈:“真是处心积虑啊!” 秦若白点点头,把他按在桌边坐下,“咱家过的好了,许多人羡慕咱们,有人嫉妒咱们,也有许多人想攀上高枝,这都是人之常情!只要不过分,能帮的咱就帮,不能帮的,不是那人,咱就不帮!你只要不昧良心,就问心无愧!” “说的在理!”李向南点点头,笑道:“我老婆明事理,是个过日子的好同志!” “吃你的饭吧!”秦若白咯咯咯的笑了笑。 正说着话,朱秋菊端着簸箕进来了,也没隐瞒,将手里的纸放在桌上。 “前院袁大爷的侄子,想进你的单位工作,跟袁大爷一起过来的!我让人把礼物全都带回去了,他的一些信息我写下来了!你看一下,回头能用就用,不能用就不用,我丑话都说在前头了,你别有心里负担!” “谢谢妈!”李向南将那张纸塞进心口,又提醒母亲道:“找咱们帮忙的,像秦春莲这种喜欢搞些虚头巴脑的,既没有态度又遮遮掩掩的,还喜欢说些流言蜚语的,直接不理!我现在也确实是缺人的时候!光明正大确实想找个工作的,你跟爸他们就留意着!街坊四邻的处理好关系,是个学问!但你们说话办事我放心的!” “南南,你真的长大了!”朱秋菊听到这话,很是欣慰。 吃好饭出了家门,骑车去学校上完两节课,李向南就跟胖子急匆匆的往工地赶。 他现在要紧急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对面的工地在做什么。 可连续问了现场不同工种的工人师傅,竟然得到了七八个不同的回答。 有说做商场的,有说做医院的,有说做饭店的,还有说做客运站的,众说纷纭。 “这特么的不对劲啊小李!” 没一会儿兵分两路的王德发骂骂咧咧的也回来了,开口就是吐槽,“这些人耍咱们呢!” 蹲在工地斜对面的树下,李向南给他散了根烟,眯着眼打量着对面,没有说话。 可很快,他就忽然笑了起来。 “胖子,这些人没有耍咱们!因为这个草台班子,谁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做的是什么工程!” “草台班子?不知道?”王德发一愣,跟着骂道:“那不是闹嘛!” 李向南朝前面努了努嘴,又笑了起来,“你看看那是谁!” “……” 王德发扭头看去,顿时我了个大草,“林卫国?这鸟人怎么会在这?” 他扭头看了看不远处乱糟糟的工地,又看了看站在一辆车前跟人说着话的林卫国,茫然又疑惑的挠了挠脑袋。 “这想狙击咱们医院的人,不会是他吧?嘿,我是说这段时间这家伙没什么动静了,咋滴,这又跟谁混去了?” 李向南扔掉烟头站起身,“走,会会他去!” 第1096章 现在看到我连声爸都不肯叫了? “哟?这谁啊?好巧好巧,真是太巧了!” 两人一靠近斜对面的工地,王德发就大大咧咧的叫上了。 “工地的给排水要先做好,不然到了秋冬雨水一来,这地儿就没办法走了……” 工地上正拿着设计图纸跟人交代事情的林卫国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嗓音,扭头一瞧,顿时脸上一黑,赶紧将手里的图纸给卷了起来。 瞧见自己的负责人林卫国这般神态,周围站着的三四个人顿时一头雾水。 “你们先去各个工地看一圈,查一查有没有不符合规矩的,现场教育一下!有人已经反应不少人干活的时候偷懒了!” 林卫国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立即快速且小声的叮嘱了一句。 “是!” 几个人忙点了点头,转头疑惑的看了一眼李向南二人,这才转身钻进工地。 林卫国将自己的安全帽摘下扇了扇风,冷冷道:“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王德发笑着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手已经伸了出来,“哎哟,林大哥,你这话说的!这才晓得你在这里搞了个工程,有眼不识泰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哪!恭喜恭喜啊!” 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拽了拽,见挣脱不得,林卫国只好冷着脸皮笑肉不笑道:“王德发同志转性了?现在说话都这么客气了?还是有事儿?” “没事儿,我们能有啥事儿!我们闲得很!” 王德发笑容可掬的握着他手,默默加大力度捏了捏。 叫你小子说话藏着刺儿,你还真是从前那个林卫国,一点儿都没变! “……” 这一捏,林卫国的脸果然很快变黑,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林大哥!”李向南却按了按王德发的肩头,将他轻轻往后带了带,林卫国的手立时变挣脱出来。 “呼!” 挣脱开了手,林卫国猛的甩了甩,一脸怒意的瞪了一眼王德发,白了李向南一眼,喝道:“干嘛?” “嘿,你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端端的跟你说话,你怎么跟吃了枪子儿似的!”王德发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跟你们没有话说!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林卫国是真不待见这李向南跟王德发,要不是他们,程四喜怎么会被抓走! 他又怎么会被医学院的人不待见,明里暗里感受到打压,这学期的课都少了不少,明显是准备将他边缘化了! 否则,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李,你自己听听,我看这人是废了,现在已经不会好好说话了!”胖子还算脾气好的,这都被噎得不行。 没得到这工地的信息之前,李向南深知不能跟林卫国起冲突了,便悄悄拉了拉胖子的衣角,将他拽到后头,自己上前从兜里摸了烟出来,朝前抖了抖。 “大哥抽烟不?” “不抽!”林卫国偏过头,咽了咽口水。 离婚之后,他这个不抽烟的男人,烟瘾也逐渐被养起来了,但李向南的烟,他绝对不会去接。 李向南也不生气,顺手给德发发了一根,自顾自的点着之后,问道:“这工地是大哥的,我知道……” 林卫国刚要辩解,瞧见他淡然的眼神,倏然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的表情落在李向南眼里,立即琢磨出了味道。 “将来这里做饭店的话,是做什么菜系?谭家菜还是川菜鲁菜?回头我们医院聚餐啥的,这里也近,大哥记得多给我们打点折扣!” 李向南幽幽的抽着烟,也在幽幽的盯着林卫国说话。 林卫国回头望了望正在挖地基的工地,一声不吭。 “那回头这里的房间可得给咱们医院的病患来点实际优惠!我们两家可以签署个定点协议嘛!价格好商量嘛!这样全国各地来我医院看病的病人,也方便了,你们生意也好!” 林卫国还是不说话。 李向南看了一眼王德发。 “怎么?大哥?这里是医院?噢,倒也是,你的老本行!你是大学教授,回头做医院倒也专业对口了!”王德发倒也聪明,直接把李向南还没问出来的话问了出来。 “我说你们烦不烦!我在这里做什么跟你们没关系!碍不到你们什么事情吧?在这里问问问的,走走走,我工地忙的很,到处都是危险,别回头砸到你们,我还要赔钱!去去去!” 结果还没问出来答案,林卫国就开始赶人了。 两人这么一看,默默对视一眼,拍着身上的灰走出了工地。 “小李你怎么看?这家伙闭口不谈自己的事情,怎么有点做贼心虚的模样?”一出来王德发就拉着他走到一边抽烟去了。 “饭店招待所医院可能都不是,或者可能都是!这家伙即便说,估计也是满口胡话!看来咱们把林卫国给看扁了!这家伙心思也深沉的很!” 李向南看着这忙忙碌碌的工地,猜不透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李,林卫国当老板是不可能的!可什么人会让他一个大学教授来负责工地的建设?这说不通啊!”王德发也是满脸疑惑。 摇摇头,李向南也默然了。 …… 此时。 一辆吉普车缓缓开到了念薇医院的工地前。 林建州和林慕鱼林卫民从车上下来,瞧见已经初具规模的医院新址,三个人都有些兴奋。 “幸好在你们那体检还有时间,过来看一看!这里真是日新月异啊!”林建州感慨不已,心里相当振奋。 他等了半天没听到一儿一女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卫民慕鱼全都看着斜对面的工地,不禁也扭头看去,顿时瞳孔一缩。 “卫国?他怎么在这?” 林卫民摇摇头,“爸,三妹,你们看,那两个人是不是向南和德发?” “他们三怎么在一块儿?”林慕鱼也好奇起来。 “不对啊,大哥这状态,还挎着安全帽……嘶,那块工地难道是他负责的?”林卫民以前是当兵的,视力极好,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急切起来,不禁看向自己父亲。 “走,去看看!”林建州心里也疑窦丛生,而且神情很是复杂! 自从大儿子林卫国的身世揭开之后,他就没回家过了,至今已经好好久好久了! 面对他,林建州的心情很是沉重。 “伯父!” 正跟德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工地的可能,李向南就瞧见林家三人组快步走了过来,赶紧打了声招呼。 林建州挥了挥手,表示稍等,已然快步走进工地区。 “卫国!” “我说你们烦不烦……” 忽然又听到有人叫自己,以为是李向南去而复返的林卫国摘下安全帽就要大骂,却在转身之后瞧见来人之后浑身一僵。 “怎么?卫国,现在看到我,连声爸都不肯叫了吗?” “……” 第1097章 你也不想自己的家丑被人知道吧 看到自己的大儿子手里拿着安全帽,腋下夹着厚厚的皮包,身上穿着一件暗灰色的西服,从前那副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形象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流淌在身上的市井小民争名逐利的气质。 可偏偏他是半路出家,既想表现出成功商业人士的厚重,却又学不到商界精英骨子里的深沉内敛,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沐猴而冠的滑稽感。 这种陌生感,让林建州本来就生气儿子与自己疏离的愤怒后心中更添一份怒意! 他林建州,是个粗人,当了十几年的兵好不容易培养一个能够考进大学,还能留校任教的大学老师,这让林家在燕京人才济济、豪门林立的权力场里终于有了一点地位。 他也一直以林卫国是个读书人文化人高材生,终于脱离了他林家给人土包子的印象一事而高兴。 可林卫国现在变得这么市侩,完全与当初他的初心背道而驰。 于是在两层怒意之外,心中不禁又怒了几分。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父子两再一次见面,会变成如此悬殊的场景! “爸?你不是我爸!” 可林卫国这一句话出来,更是让林建州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血压开始上升! “你……”这话一出,气的林建州脸上一白,嘴唇都抖了三抖。 “大哥,你胡说什么呢你!” 林慕鱼冲过来赶紧把父亲扶住了,更是狠狠瞪了一眼林卫国,衬道:“一日为师还终身为父呢!更别说咱爸了!他一天是你爸,就一辈子是你爸!你好歹是个大学老师,怎么能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我真替你感到羞耻!” 原本林慕鱼以为自己说话重一点,林卫国会迷途知返,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目瞪口呆。 “哼,林慕鱼,你少在这里帮衬!你也好意思说我?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是林家人吗?你教训我?你叫他爸,那是你爸吗?” “混账!” 这话气的林建州猛的抓了抓自己的心口,眼看就要不行了。 “爸,您别生气,别生气!”林慕鱼赶紧从父亲的随身公文包里取出救心丸放在他舌下含住,转过脸已然是泪流满面,她失望至极道:“林卫国,你简直就是畜生……” 嘭! 她说着话,眼里忽然闪过一道影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二哥林卫民已经一拳打在大哥脸上了。 “你现在不光目无父母,就连手足兄弟姐妹在你眼里也跟陌生人一样!如此出言不逊,说你是畜生都便宜你了!” 林卫民狠狠抓着林卫国的领口,作势还要揍他。 “干什么?!住手!” 这时工地上许多民工瞧见林卫国被人打,纷纷跑出来将众人围住,有的拿着砖刀、铁锤、撬杠甚至还想对付林卫民。 “都退下!这是他们林家自己的私事!” 刚才拉着林卫民正询问他们怎么到这里来的王德发大吼了一声,跑到林家兄弟跟前将人拦住。 李向南也吼道:“大伙儿都冷静冷静,这三位是林卫国的父亲弟弟妹妹,都是自己家事,我劝各位不要冲动!” “林总?” 工人们纷纷看向林卫国跟他求证。 林卫国咬着牙,一边揉着脸一边挣扎着跟林卫民在拉扯,他正在气头上,这么多工地上的人过来给他撑腰,他恨不得让所有人把面前的弟弟和李向南给狠狠揍一顿,眼里不停闪过厉色,正要抬手喊人。 “林卫国,你也不想自己的家丑被人知道吧?” 这时李向南忽然冷冷喊了一声。 林卫国浑身一僵,脸色顿时一白。 他晓得李向南说的是什么事儿! 他跟魏兰离婚了,理由是一个既变态又私密的事情,因为他是施虐狂! 他还不是林建州的亲儿子,父母双亡是个孤儿。 他在林家的许多事情,李向南都知道…… 这些家丑都是他不愿意提及的“伤心”过往,绝对是不愿意被外人知道的内容。 “你们都去忙吧!”想通了这一茬,林卫国咬着牙关挥了挥手。 “爸你还好吧?”林慕鱼拍着父亲的背,一遍遍的给他轻轻按摩,瞧见父亲摆了摆手,她红着眼睛扭过头,嗔怒道:“林卫国,爸只不过是看到你在这里想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你怎么能这么出言不逊?爸要是又因为你出了事情,我跟你没完!” “……”林卫国转过头扭向一边,去拽林卫民死死掐住自己衣领子的手。 “你如果不会说话,就去读小学语文,好好学一学教养!这些年爸妈白教你了?”林卫民虎着脸一把将他推到车旁,撞的当啷一响。 “我有没有教养,我在哪里,用不着你们管!” 林卫国狠狠瞪了一眼兄妹两,态度丝毫未改。 “大哥,我们都很关心你,看到你在这,只不过想问问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在学校教书,怎么跑这里来的!你怎么油盐不进?”林慕鱼瞧自己大哥如此不开窍,真是气坏了,但她毕竟心善,对林卫国还抱有一丝悔改的幻想。 “哼,教书?我教一辈子的书,也赚不到我这几个月赚的钱!只有发财才能出人头地!” 林慕鱼的话好像说进了林卫国的心里,他冷冷一笑,忽然洋洋得意起来,指了指身后忙碌一片的工地,自豪道:“看到没有?这都是我的,将来我要在这里干大事业!”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心里琢磨着林卫国这话。 “卫国!”这时林建州的情绪总算是缓和了一些,他直起腰身,关心道:“这都是你的?你哪儿来的钱?这地怎么搞到的?还有,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用不着你管!”林卫国说话根本不去看林建州,眼底里忿恨之色反而越来越浓。 “卫国!”林建州有些着急道:“你可别犯糊涂啊!你对商业不在行,可别被人骗了!你晓得对面小李的地还有工程花了多少钱吗?你可不能被人当做枪使了啊!你是老师,就好好教书育人,可别毁了自己的前途啊……” “说完没有?”林卫国却粗暴的打断了林建州的话,大吼起来:“说完了就滚!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我,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看到,我林卫国也有让人尊敬的一天!” “大哥!”瞧他言语又开始不善,林慕鱼呵斥了一下。 “好好好,你们不走,我走行吧!”林卫国切了一声,将安全帽和手提包直接扔进了车里,随即开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错愕的林家人。 王德发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小声道:“我看那个大傻子,真被林伯父说中了,绝对被人当枪使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过去将林建州扶住,往外带,“伯父,别生气了!既然大哥的工地在这里,我经常在这里,帮着您多看一看他,有什么不对劲的也好跟你们通气!我们去念薇医院工地吧!” 林建州抓住他的手,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小李,我这心里跳的突突的,总感觉不太对劲!卫国不会拿我们林家的名头在外面搞了什么坏事吧?” 李向南脚步一顿,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不说林卫民是301的后勤处处长,林慕鱼是301的妇产科主任,就单单林建州现在的卫生部长,这也已经是偌大的门面了! 是啊,林建州说的不错,这林卫国这个大傻子,不会奶奶的把林家给卖了吧? 第1098章 哟,孙子来了? 这世界上有狐假虎威,也有与虎谋皮。 想一想看,林卫国身为协和医学院的大学教授,要说在医学的专业教学领域,绝对是佼佼者! 可让他在商业领域达到目前跟李向南这样的成就,凭借现阶段林卫国的见识经历和经验,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但是,从目前这家伙透露的情况来看,似乎斜对面的这块地皮,真的跟他有些关系。 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怎么可能凭空拿到一块地皮,甚至还拉扯起不少工程队来建设呢? 他在哪里搞的钱? 又是动用什么关系拿的地? 这两个问题,就连李向南处理好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相对林卫国来说,只能是难上加难,绝非那么容易能够办到的! 所以林建州那句林卫国在外面搞坏事,还真有可能! 李向南是真的怀疑,林卫国这家伙借着林家林建州的脸面在外面搞小动作,不管是集资、贷款还是什么,都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真的狐假虎威啊! 林卫国这只嫩狐狸,借了林建州的老虎威风在猛兽横行的森林里耍大牌! 一旦真相败露,这会死的很惨哪! 而且,万一这当中出现任何一个比林卫国聪明的人在背后撺掇,可劲儿的忽悠,那林卫国真的是与虎谋皮了! “林伯父,虽然现在不知道林卫国怎么做到的!不过我会找人去查一查这件事!” 毕竟他在燕京稳扎稳打到现在,跟当初林家给了他入京的好机会分不开,做人还是要讲究一些良心的! 万一林家被林卫国这傻鸟拖入深渊,他的良心也难安。 “小李,你帮着查一查!我也托人找找关系问一问!” 林建州本来是在301体检后有一点时间过来看看念薇医院新址的,结果遇到林卫国这事儿,耽误了时间,也搞糟了心情,便没什么心情在这里待了,带着林家一儿一女草草逛了一圈就走了。 在工地门口送别三人,接过王德发递来的烟,两个人小小的复盘了一下。 “难怪他们工地的人说啥的都有,我看林卫国的脑子也是一团浆糊,啥都想做,啥都没考虑好!小李,你说他们是草台班子是对的!”王德发现在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嗯!” 李向南点了点头,又往深处想了想,“林卫国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想想,他怎么能这么巧想做生意,就选到了咱们斜对面去了?我看背后还有人在悄悄的拱火!甚至是故意让他先当替罪羊把这地皮和工程搞出来,试一试咱们的反应!” 王德发惊讶道:“不会这里头有安家的参与吧?”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安家既然能调查出来我,恐怕对林卫国跟林家的矛盾也了如指掌!他们如果跟幼薇不是一条心,还真可能来个一箭双雕一石三鸟的计划!”李向南一想到这里,眼睛便眯了起来。 看来安家的回归,真不是风平浪静的,这里头充满了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也充满着残酷和血腥。 “慢慢来吧!这件事情还是要拜托子墨帮忙查一查!”李向南捏了捏德发的肩头,一起朝工地走去。 “之前工地闹事的那批人,子墨查到苗头没有?”王德发问。 “估计不简单,这都多久了,子墨还是很忙!想想也是,混子接触的人多,不是那么好查的!” 李向南也没报多大的指望,刚扔掉烟头,孟小巷和巩开疆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老板!”见到李向南,巩开疆孟小巷很是兴奋。 “老巩,又黑了!这段时间辛苦了!”李向南上前给几人递烟。 “李老弟,这一天天看着这大楼做起来,我是痛并快乐着!” 巩开疆这几个月吃住都在工地,晒的很黑,确实是辛苦。 李向南晓得他一个工程包工头,完全可以不用来的,这份人情太大了,便关心道:“你也多注意身体!没日没夜的干,别把自己累坏了!你跟孟头他们商量着,猪肉那些别吝啬,肉票不够了记得跟我说!我去鸽子市收去!总之一句话,一定让民工们吃好喝好,这样才有力气干活!不能亏待这帮老乡!” 孟小巷听到这实在的话很是感动,正要说话,却看到李向南蹲了下来,顿时缩了缩脚。 “老孟,你看你,你是工头解放鞋都抱小鸡了,更别说他们那些工人了,磨成这样也该换了!老巩,他们的劳保用品供应你也要跟上!这方面我会让宋怡多给你们一点资金,别亏待了自己!上来下去的,到时候扎了钉子,自己受罪,工期也受影响!这个钱不能省!” 听到这话,孟小巷心里暖暖的,头便点的跟捣蒜似的。 “李老弟,要说为啥老乡们干活都很卖力气呢!你对人是真不错!我记住了,回头我去跟宋老板申请资金去!”巩开疆也不矫情,连忙答应下来。 “行,你两个忙去吧!我就跟德发随便转转,看完了就走了!” 等到两人离去,站着主体工程已经接近尾声的大楼,王德发这才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真是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年时间,咱们竟然能拥有自己的医院了!跟做梦似的!” “是啊,跟做梦似的!”李向南笑道:“而且,未来你要做的梦还有很多,许多都是你想也想不到的……”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愣。 就见杨卫东拉着一个平板车,正在二丫的帮忙下往楼里送水泥。 他赶忙跑过去帮着推车,惊呼道:“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小李?”杨卫东擦了擦汗回头一瞧,也有些惊讶:“你今天过来了?” 王德发左看看右看看,人都傻了,“不是,你们两跑这儿打工来了?医院不上班了?” 居晚霞有些害羞,难为情道:“卫东今天值夜班,白天没事儿!所以我们就过来帮帮忙!” “……”王德发愕然。 “那你不睡觉了?工地上干活这么累,晚上值夜班出差错了咋办?胡闹!”李向南却严肃的把杨卫东绑在身上的绳子抢过来,马上就呵斥了一句。 “呵呵,小李,我们没多想!就想着帮着干点活儿,我这还算来的少的,你看那边……”杨卫东咧嘴一笑,朝不远处的一处钢筋棚指去。 就见张敬阳和缪小年正坐在两个矮凳子上扎着钢筋丝有说有笑的,陶峥铁握着钉锤在旁敲着铁钉,孙杰正在跟一个工人帮着抹石灰。 而自己的岳祖父秦纵横正站在一个铁架子底下,帮着一个民工在递水泥桶。 这些人……竟然不约而同的背着自己,在这里偷偷的帮着干活。 李向南和王德发面面相觑,心中激起一股股的暖流。 “我准备加床稍微薄一点的被子,天天睡木板床硌得慌。现在项目接近尾声,可不能让外头的人偷咱们钢筋水泥……” “别说了别说了!”陶峥铁抬头的时候发现了李向南,赶紧站起来用手背去提醒张敬阳。 “你们年轻人就别折腾了,我现在三天只有两个白天上班,夜里我就在这睡,我觉浅,任何动静都逃不过我的眼,我来这里看着就好……” 秦纵横说着说着发现身边没人说话,嘿了一声正要骂人,转头一瞧,发现李向南眼眶通红的站在自己身后,顿时讪讪笑起来,“哟……孙子……来了?” 第1099章 共赴患难绝望里,紧握你手 “爷爷,工地上很危险,您年纪大了,不要总往这边跑啦!老巩他们的人,很负责的,咱们这次的工程跟别的不太一样!” 工棚的食堂里,李向南跟王德发杨卫东端着七八个饭盒过来摆在桌上,一坐下就很是忧虑的提醒自己这位岳祖父,心里也着实感动的不行。 “你说的道理我还能不晓得?”秦纵横爽朗的笑了笑,“小巩小孟他们都是你们老乡,以前总听人说老乡坑老乡,可在他们身上,我看到的是徽州人肯吃苦肯做事的风格,我当然晓得他们很负责!不管是工程材料还是建设进度上,都不曾马虎!” “那您还来这,有啥不放心的啊?”王德发给老爷子倒了杯二锅头,抽着嘴角道:“您是不知道,瞧见您也在这里,我跟小李都吓坏了!” “南哥!我们大伙儿没别的,就是想过来帮帮忙,等念薇医院真的运营起来了,想一想这里曾经有我们的贡献的一砖一瓦,那心中的成就感别提多爆棚了!” 一旁的陶峥铁笑着往饭盒里扒了两筷子梅菜,吃的满嘴油光。 “你还说呢!” 瞧他说话,李向南一个栗子砸在他脑袋上,瞪着他道:“你身体的伤还没养好,没事儿跑这儿凑什么热闹!你说说你……跟老爷子一样……我多担心啊!” “担心个啥!”一旁张敬阳给他饭盒里夹了个馒头,“前期工程咱们又没进来,就是怕自己不熟悉给他们添乱,这都到工程后期了!主体都完工了,就是其余几个附属楼还要抓紧建设!你看看咱们,就是扎点钢筋,帮着上上水泥,没什么复杂的事情,也不危险!小陶说的不错,咱们就是想尽一份心,帮帮忙!” 这话说的李向南无比感动,微微叹了口气。 “小张师兄那儿不要帮忙啦?跑来这里!要不是工人们说,我们都不知道你竟然在这里睡半个月了,哎!”王德发瞪他一眼。 缪小年解释道:“德发,张师兄已经教会你们学校好多学生了,按摩馆有他们在,他自己都能时常过来帮帮忙!反正你们两位放心,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我不担心添麻烦,我是怕你们累!”李向南吃了口梅菜扣肉,却是一边感慨老家的风味菜,一边感动这些燕京朋友们的付出。 “那您大可以放心!我们不累!”居晚霞说着话一边把饭盒里仅有的一块扣肉拨进了杨卫东的饭盒。 “二丫!” 就连她这个还在恢复期的女同志都来帮忙了,李向南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杨卫东咧嘴笑了笑,“二丫恢复的不错,我也想着带她出来活动活动,我感觉工地上能锻炼,还能帮你忙,一举两得了!” “你可真会钻空子!”王德发也是哭笑不得。 “你身体还行吗现在?”李向南也关心的问道。 “你看看我,我脸颊是不是胖多了?阿姨把我照顾的很好!我想多锻炼锻炼,尽快的把身体恢复到从前!” 居晚霞一边说,眸光里更是燃起了一份对未来生活的希望,不禁也有些脸红。 “我现在很快乐,也很幸福!劳动,更让我觉得光荣!我能跟着卫东,一起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觉得挺好!你不要拒绝我嘛!” “……”李向南心中一动,抿抿唇点了点头,不再拒绝了。 居晚霞想在这里劳动,锻炼自己的肌体功能,一方面想报答自己,一方面也是真的想尽快恢复好,她是真心想跟卫东一起走下去的。 “说起来还是丁主任心思细,”这时杨卫东又笑道:“之前秋老虎,天气忽然又返热,雨秋同志跟尧院长申请了不少降暑的仁丹,就是怕孟头他们中暑生病,耽误了工期!还是她告诉我这里的工期快要结束了!我们这才过来的!” 李向南愕然。 “这些事情,我竟然都不知道!” 王德发有些感动:“雨秋是个好同志啊!” “丁主任可来过好多次呢!有次我还听孟头说,丁医生给他们准备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他们还让我回去好好感谢一下丁主任呢!”居晚霞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心里也对丁雨秋这个同志佩服的不行。 “小李!昨晚我就跟你说了,我们这些同志你大可以信任!你看看同志们多好,大伙儿都很关心你都很在乎你!即便帮了你的忙,大伙儿也不去炫耀不去说,只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你!”王德发把搪瓷缸子拿起来跟小李撞了撞,“你可要记住啊!” “那肯定!” 李向南点点头,心中暖流四溢,端起搪瓷缸子给几人碰了碰,“我感激你们,更不会忘记你们所有人的好!” 不说秦纵横这么大年纪还在默默支持自己,就说丁雨秋,这两件小事,都足以说明平日里她就对自己的事业是真心关心的。 而且默默付出,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标榜什么。 如果不是今天撞到二丫他们在这里干活,在一聊天,也永远不会知道丁雨秋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而且既关心这里的工程建设,也关心这里的工人健康。 想起去年初见丁雨秋,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她也一直在身旁支持着自己,从来不要求回报,属实不容易。 给丁雨秋的小姨治好病,她报的恩已经够多了! 心里感动,再听着身旁这些好友们的欢声笑语,李向南觉得真好。 无论自己走的多远,位置站的多高,他永远有一帮真心实意能够相互交心不计较得失的朋友。 正如那首歌里唱的那样: 情同两手,一起开心,一起悲伤。 彼此分担,总不分我或你。 你为了我,我为了你,共赴患难绝望里,紧握你手。 朋友! 现在,友情在一件件事情中巨象化了,就会让人真心感动。 “南哥,南哥!” 吃好饭的李向南刚准备随众人去工地,结果就看到陆沉急匆匆的骑着车风风火火的进了围栏。 王德发回头看了一眼小李,赶紧迎了过去,“陆沉,啥情况?出啥事儿了?学校还是公司?” “都不是!”陆沉猛的刹停自行车,急道:“南哥,你赶紧跟我走吧,是老段,段四九出事儿了!” “老段?” 李向南一愣,还真没想过这个大学室友兼自己器械公司的大财务能够出什么事情,不过还是跟众人说了一声,拉着王德发急匆匆的骑着车出了工地。 “赶紧跟我说说,老段怎么了?” “快点骑吧,派出所都去公司了!” “???” 第1100章 段四九把女同志肚子搞大了? “不是,老陆,你别一惊一乍的,老段他能出啥事情还惊动派出所了!他那么稳重一个人……” 跟着李向南陆沉骑车出了工地,心里一直不太信的王德发赶紧跟上两人的速度,但也直接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胖哥,真不是我骗你!” 陆沉把速度降下来,赶紧解释了一番。 今天没什么课,他和段四九胡应龙三人照常去南怡器械上班。 最近心脏支架和ct机的销路很好,几人一过来上班就很忙。 结果到临吃饭前,门卫那边忽然传出一阵吵闹,正要去食堂的众人过去一瞧,是一男一女带个孩子过来想找段四九。 男人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的,态度还相当不好,口中直嚷嚷着叫段四九滚出来,门卫毕竟是咱们自己人一看这情况哪里会答应就不让,让他们离开! 于是就吵了起来。 当时陆沉跟胡应龙段四九正好从楼上下来,赶紧跑到门口去看,结果被男人一眼认了出来,跟女人一起痛骂段四九耍流氓在外面养女人。 这莫名其妙的说法让段四九当即生气起来,可他又不善言辞,只能被眼睁睁的被这一对男女破骂。 但胡应龙和陆沉以及公司的一些员工哪里惯得着这男女,立马帮着老段回怼起来,将人骂出了院子。 结果没过一会儿男人又回来了,还说等会儿公安要过来,于是胡应龙赶紧让陆沉去打电话找李向南。 电话打给医院机修厂找了一圈,最后问了秦若白那儿才知道李向南今天去了工地,陆沉便直接骑车过来找了。 “不是,等会儿!” 听到这话,王德发赶紧刹停了自行车,一脸震惊道:“有没有搞错老段!段四九!他耍流氓养女人扯了吧” 这事儿就连李向南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段四九老实本分的要死,对数字特别敏感,干财务的一把好手,这样的人智商很高,可在情商上就稍微欠缺一点,他见到女人都会脸红! 这样的老实人,在外面养女人 这话说出去谁特么也不信哪! 李向南凝眉道:“那男的和女的是谁不会是老段在外头的女人吧被男人发现了这才找上门的” “不是啊,女的是老段的老婆,男的是老段的小舅子!” “啥玩意儿” 听到陆沉这么说,王德发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李向南皱了皱眉,“这事情怎么越听越糊涂走走走,赶紧去公司!”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还是要尽快的赶到现场去! 三个人心里忧急,再往回骑车的时候,站起来蹬都嫌车慢! 不过幸好南怡器械中心距离现在的工地还不算远,本来就在西边,六七分钟没到几人就呼啦啦骑进了单位的大院子。 嗤嗤嗤! 可停在院子里的三辆车正哼哧哼哧的响着引擎声风风火火往外开! 公司的许多员工都站在院子里很是惊悚。 段四九和那个男人被一人一辆车塞进了车里,女人也被押进了车里正要离开。 “老段被抓走了!” 胡应龙瞧见李向南三人进了院子,赶紧喊了一声。 李向南点点头,王德发不由分说赶紧把自行车往车前一横,挥挥手喊道:“同志,同志请先停车!” 为首的吉普车呼啸着刹停在他跟前,里头伸出来个脑袋,朝着王德发就大吼起来。 “干什么!不要命了!” “同志同志,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老段人很好的,怎么要把他抓走啊……” “误会不误会的,那是我们的事情!回去接受调查一切都明白了!我可警告你啊,再不让开你可妨碍公务了!” “胖子!”李向南赶紧把德发拉到一边,朝车里笑道:“不好意思同志,你们走你们走!” “可是……”胖子顿时急了。 “待会儿再说!”李向南低声叮嘱一句,朝为首的吉普车笑了笑。 “走!”车里的人一拍车门,喊了一声,三辆车呼啸着又出了院子。 李向南回头看了看满院子的员工,挥了挥手:“都回去工作吧!” 等人陆陆续续离去,他这才喊道:“应龙,去办公室说!” 几人很快跑上楼钻进办公室,等到门一关,李向南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老段怎么还被抓走了” “可别提了!”胡应龙把烟盒拍在桌上给哥几个散了几根,“我感觉老段他老婆跟小舅子脑子有点问题!他们俩一个劲儿的在说老段在外头养女人!还说渔村里的人都在说老段已经在燕京找了女人了……这特么不是胡闹是什么老段整天都忙的要死,哪儿有空找女人” 王德发脖子一梗,正要大骂,李向南一把按住他,蹙眉问道:“那老段怎么被抓走了” 正常的骂架,还不至于被抓走,顶多被公安同志教育教育,引以为戒就走了,啥情况还要抓人 李向南自然不会认为段四九真的耍流氓的,说老段养女人,他无论如何不会相信的! “老段不承认,说小舅子污蔑他!那小舅子也是个暴脾气,见老段死活不承认气不过揍了老段两拳,还要对周围替老段说话的我们动手,这老段哪里愿意,便拉了拉他,结果把小舅子惹毛了,几拳就干到了地上,老段又怕小舅子起来打别人,愣是死死抱着他不撒手,结果公安一来,正好瞧见这一幕,拉了好久才给拉开!一听小舅子和老段老婆说老段耍流氓,把人家女同志肚子搞大了,这一听那还得了,也是无比重视,又遇到打架斗殴,就给拉回去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王德发心烦意乱的揉了揉脸。 陆沉也相当无比,“关键是老段的女儿还在现场!这以后叫老段怎么见她” 段四九还是学生,如果打架斗殴或者耍流氓,那就真完蛋了! 这要是记进档案里,老段一辈子洗不白! 而且,老段怎么会耍流氓 李向南觉得这里面绝对有误会! “老段还手没有”他赶紧问一问细节。 “没有!一手都没还!”胡应龙摇头。 “是哪个局的人”他又问。 “西城派出所!”胡应龙把电话掰了过来,示了示意。 李向南看了看表,“先不给若白打电话,问问情况先,没到找人的地步!走,赶紧去所里看看去!” 第1101章 那个怀孕的女同志告段四九强奸 段四九的为人李向南是清楚的。 这么个老实人,整天学习工作,他这么认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外面养女人呢 老段就不是个生性风流的人! 被他老婆和小舅子这么诬陷,事情闹的整个公司人尽皆知,还因为打架的事情闹到派出所来,这对段四九来说简直就是个灾难! 身为老段的室友,还是他的上级领导,李向南自然不会看到段四九出事儿不管! 这事儿如果不查明白,老段的名誉会受到直接影响。 这眼看ct、心脏支架、义肢、除颤仪各项工作逐渐理顺了,这个时候财务经理出现了事情,也会直接影响自己公司的财务工作。 带着人急匆匆的赶到西城派出所,眼瞅着有两个公安同志风风火火的出来,李向南赶紧迎上去问道:“同志,请问刚才从南怡器械带过来的几个人在哪里” “你们是南怡器械的”公安同志停住脚步。 “是的!”胡应龙赶紧喊道:“同志,我们是过来配合做笔录的!” “那正好,我们正要过去找你们!”公安同志一听这话,挥了挥手,一边往里进,一边问道:“最好打电话把你们的负责人也叫过来,我们要问一问段四九同志的情况!” “我就是!”李向南回道。 “你”公安的人一顿足,看了一眼李向南有些诧异,跟自己同事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道:“那正好,进去吧!在走廊等一会儿,我们一个一个叫!” 李向南趁机问道:“同志,请问段四九同志现在还好吧他刚被人打了,身上伤势没事儿吧” “他可没还手啊!我们这么多人看到的!”王德发赶紧补了一句。 “脸上破了相,但问题不大!” 听到这回答,李向南忙问:“这事儿肯定是个误会,段四九的人品在咱公司是出了名的老实,绝不可能干耍流氓的事情!” “同志,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他耍不耍流氓,我们要看证据的!” “看证据那就好办了!”李向南微微一笑,反而不担心了。 公安同志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才点了一下胡应龙让他先进审讯室,让李向南和王德发等着。 这走廊里每个审讯室外头都坐着人,人还不少,一时也没找到段四九在哪间。 王德发转了一圈儿回来,缩在木头靠椅里小声道:“可别让我见到老段小舅子,我非得捶死他不可!把我们老段打成什么样,我就还给他什么样……” “爸爸!” 正说着,走廊里响起一声稚嫩的哭声,两人扭头瞧去,发现一个小姑娘抱着刚从门里出来的段四九的腿,正在嚎啕大哭。 “小芹不哭,爸爸没事儿,听话啊!”段四九蹲在地上抹了抹女儿的眼泪,很是心疼。 “爸爸爸爸,妈妈和舅舅说你是坏人,叫我不要喊你爸爸了!爸爸,你是坏人吗” 段小芹抓着老段的裤腿不撒手,任由一个女公安怎么拉都不撒手。 “小芹,爸爸不是坏人!是妈妈舅舅误会了!你看,公安叔叔阿姨都在调查这件事情呢!爸爸告诉你啊,爸爸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和妈妈的事情,明白吗” 段四九擦着小芹的眼泪,偌大的汉子自己也哭了。 “走吧!不要说话不要喧哗,禁止与他人交流!”段四九后头出来的公安推着他出了门,把他按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坐着。 “小姑娘听话,等会就会让你跟爸爸玩,现在跟我走吧!”女公安也抱起段小芹要离开。 “爸爸,爸爸我不走爸爸……” “小芹听话,听阿姨的话,等会就好了,听话啊!”段四九又忐忐忑忑的站起来。 “爸爸!”段小芹扑打着女公安的背被抱走了。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向前走了两步,喊了一声,“老段!” “不要交流!”守着段四九的一名公安连忙出声提醒。 “嗳嗳,好好,不说话不说话!”李向南朝一脸委屈的段四九递了个眼色,拉着德发坐在了原来的位子上。 “玛德,真无语!”王德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有什么真凭实据的,你说生这个事情干嘛老段咋可能养……” “王德发!” 这时对面的审讯室门开了,一个公安叫了一声,把胡应龙放了出来,替换了王德发进去,立即又跟了个公安出来让胡应龙和李向南不要交流! 这是为了防止他们串供! 李向南也只好跟胡应龙被一名公安隔开坐在长椅上等着。 整整过了十几分钟,才听到王德发骂骂咧咧的出来了。 “……” 看他的表情,李向南猜测估摸着没啥好事。 被叫进审讯室,他还是第一次坐在这张冷板凳上,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见过松井日下、程四喜坐在这样的房间里,只是他们的板凳是铁的,自己这张还算规矩,但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经历这样的时刻。 “姓名、籍贯、民族……” 例行的公式化问询之后,李向南才听到这次段四九的核心冲突点。 “李向南同志,段四九同志进入大学之后生活作风如何你怎么评价这个人” “老段是个极其认真极其负责热血奉献的人!他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跟女同志说话都会脸红的同志!”李向南实话实说,但说话的重点还是倾向给老段立人设。 公安同志对视了一眼,立即跟着问道:“那他为什么在暑假后不回家就连平时打回家的信件和电话都少了你是否发现段四九与哪位女同志接触过多,并且有了抛弃家庭的苗头” 听到这话,李向南终于挖掘到了一点苗头和突破点。 他哂笑一声,无语道:“公安同志,段四九同志暑假不回家,那是因为我的公司业务非常忙,这可不是他忽略家庭被人污蔑在外面养女人的理由啊!据我所知,老段每两个礼拜都会给家里写封信,即便后来发展成三个礼拜或者一个月,这也不是断定他在外头耍流氓背弃家庭不忠婚姻的理由吧” 公安同志对视了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说!” “而且!我的员工段四九在面对他小舅子殴打时,没有动任何一次手,这是理智和清醒的表现!我想,这也是他爱护妻子懂得尊重妻子家人的表现,晓得他小舅子在气头上,所以选择暂时避其锋芒等其冷静!” “这样沉稳懂得尊重人有是非观的人,他会对婚姻不忠对妻子冷落” “可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段四九在学校与女学生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还让女学生打过胎……” “放特娘的屁!这特么谁造的谣” 李向南腾的站了起来,这么能忍的他听到这话都忍不了,难怪刚才德发出来是骂骂咧咧的。 砰砰砰! “李向南,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老实点!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 “不是同志!”李向南郁闷的坐了下去,双手摊在桌上无语道:“你们公安调查事情能不能不要听信谣言既然讲究证据,那就凭真凭实据说话!你们这么办案可不行啊” “呵,你还教训起我们来了你还懂办案”一个公安冷冷的拍了拍桌子,“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老实交代就行了!” “……”看到这说话的公安对自己一脸鄙视,言语间也毫不客气,李向南摆了摆手不想跟他多说。 “小王!”这时旁边一个公安放下了手里的笔录,站了起来,看着李向南问道:“那这么说,段四九没在学校耍过流氓” “当然没有!”李向南朝后靠了靠椅背,心中分析这两个公安应该是在唱黑白脸,甚至还有诈一诈自己的苗头,于是也不动声色道:“我希望公安同志仔细调查这件事情,还段四九同志一个清白!可别冤枉了一个好人!” “调查取证是我们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现在段四九同志的问题很严重,你可得想到什么就赶紧说什么!不老实交代的话,对你的同学同事可不利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眉头忽然皱了皱。 这种语气中的暗示,他很熟悉! 之前在跟秦若白配合办案的过程中,他也对别人使用过诈降的方式! 而且,现在这公安透露的信息,隐隐有种段四九的问题很严重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细节。 当时来南怡中心的是三辆吉普车! 如果按照陆沉所说的,老段的小舅子去报公安,应该只是民事纠纷,很可能只会来两个片警调解调解就行了! 可去南怡器械的,竟然是三吉普车的公安! 为了一个民事纠纷,犯得着吗 有点不对劲啊! “段四九平时关系好的女同学都叫什么,你给我写一份名单……” 对面的公安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敲响了,没等他反应,一个公安就匆匆跑了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问话的公安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随即马上起身出去了。 “李顾问,你怎么跑这儿坐着了” 没过半分钟,郭乾竟然快步走了进来。 一瞧见他,李向南也有些意外,忙起来跟他握手。 郭乾走过来,一边跟他握手,一边小声的说道:“段四九怎么搞的耍流氓加打人,这两件事情加起来可得判个三五年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一沉。 那个脾气暴躁的小舅子,看来背后有点背景啊,这是非黑白怎么有点颠倒了 可更让李向南心中吃惊的则是郭乾的下一句话。 “那个怀孕的女同志告段四九强奸……” “什么” 第1102章 扑朔迷离!全是迷雾! 那个怀孕的女同志告段四九强奸! 告他强奸 强奸 那这么说,确实有这么个女人怀孕了 老段的家属和小舅子也不是信口雌黄 可是,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又冒出来了个怀了孕的女人 听到郭乾这么说,李向南心里头瞬间汹涌起滔天巨浪! 可是——强奸段四九 怎么可能!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段四九是什么人啊! 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是绝对的污蔑!是泼脏水,是信口雌黄,是冤枉人! 下意识的,李向南五脏六腑里顿时涌起一股怒气,这怒气顺着他的血液开始在全身流动,随即搅的整个人都火气直冒,心跳开始加速,血压开始上升。 “你还好吧” 耳边传来郭乾的声音,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李向南的火气立即又被压了下去!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摇摇头,心中忽然琢磨出了一丝味道。 郭乾怎么来这里的 而且看上去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比自己要多很多! 他是市局公安的大队长,这里是西城派出所,一般没情况肯定是不会来这里的! 既然他了解情况,再结合他能说出关于段四九案情的情况…… 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郭乾。 “强奸,属于重大刑事案件,报案人报案后案情转到了市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要说郭乾到底是跟李向南有默契,只一眼就晓得了他想问什么于是小声的说了一句,随即轻轻拍了拍李向南的手背,隐晦的朝他递了个眼色,转身道:“鲁所,既然你们口供录完了,那我就请李顾问去局里了!” 站在门边的西城派出所鲁所长和两个刚才问话的公安均是一愣,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尤其是刚才跟李向南正面交锋几个回合,闹的还有些“不愉快”的公安,脸上闪烁着浓浓的震惊。 “郭队,恕我眼拙了,这位是……”鲁所长瞪了自己两个下属一眼,赶紧笑着迎了过来。 “噢,你看我事情一多就忘了,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局公安的刑侦顾问李向南!可是替咱们局破获了好几起重大刑事案件,是当之无愧的公安界医学界跨界精英哪!张局都对他赞不绝口,李顾问要不是太忙,张局都想请他一直在局里坐镇的!” 郭乾笑着介绍了几句,语气也是自豪无比,“李顾问,这位是西城派出所的鲁胜杰鲁所长!” “李顾问,原来是你!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鲁所长越听郭乾的介绍,心里就直突突,赶紧上前热情的握住李向南的手。 “幸会,鲁所长!”李向南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刚才我们这两位同志没为难你吧”鲁所长寒暄完话锋一转,指了指后头两个站着一脸囧迫紧张的下属。 李向南抬头一瞧,发现两个下属已经满头冒汗,眼神中还有一丝请求的意味,微微一笑,“那没有的事情!问询工作一丝不苟,工作做的很严格!” “哎哟,一听李顾问这话就知道平时没少参与案情!往后有时间一定来所里指导指导工作!” 鲁所长真心实意的拍着李向南的胳膊,心里头也有些紧张。 面前这位顾问的名头他确实在几次开会的时候听人说起过,确实印象深刻。 尤其是现在郭乾这位市局的大队长对人如此尊敬,听说李顾问在审讯室接受问询后,慌的立刻过来接了。 而且李顾问在张局面前也备受尊敬。 一看这人如此年轻,还能这么被人捧着,绝对有过人之处! 鲁所长只盼着,刚才的问询过程,不要有让李顾问印象差伤了和气的地方。 他对自己这两个下属什么工作作风还能不知道 现在李向南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还真有几分从容大度。 此子,确实有超越了这个年纪的水平! 这么一想,他更紧张了! “一定一定!”然而此刻李向南更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于是话锋一转,便问道:“鲁所长,郭队,现在段四九同志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鲁所长热忱道:“李顾问,之前还是个民事纠纷,调解一下就行了!” “现在案件已经移交给了市局了,我接到通知之后就带人来鲁所长这里了!”郭乾快速的解释起来。 李向南点了点头,有些疑惑道:“那郭队,我这是可以回去了” 郭乾一把抓住他手,“李顾问,那可不行啊!这次案件里还有很多技术难题需要你帮忙啊!你可得帮着我一起处理处理!” 这话当着鲁所长的面说,李向南明白,郭乾这是要光明正大的给自己一个参与的理由。 所以立即反应过来,顺坡下驴道:“可郭队,段四九是我的下属,按照办案回避原则,这事儿我可不好参与啊!” “所以你只是技术顾问嘛!办案连秦队都回避了!”郭乾咧嘴一笑,将他参与进来的角度选择的就很刁钻。 你听听,技术顾问技术顾问,郭乾用一个别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就将李向南的角色给摆正了。 “李顾问,你在秉公执法上,没人不佩服你!我真的希望你助力!” 听到郭乾又补了一句,李向南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便准备出门往外走。 “对了,鲁所!” 临出门之际,李向南想起一事,便顿住脚步。 “李顾问,啥事儿”鲁所长笑呵呵的跟了上来。 “段四九的小舅子报公安让你们去抓段四九,当时也只是民事处理,去两个人就行了,你们怎么会去三辆车” 这个问题很关键,李向南需要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人在拱火的可能性。 “……”鲁所长默默的看了一眼郭乾。 “没事,李顾问不是外人!”郭乾眼睛也眯了起来,更是提醒道:“李顾问这么问,肯定是有助于判案的细节!你说吧!” “在裴强报公安之后,我们确实只准备派两个公安去处理事情的,当时还不知道是段四九!但几乎是同时,所里就来了个女同志报案,说自己被强奸了,已经怀孕了!指控段四九侵犯了自己!我们接了案正在梳理信息,找一找段四九是谁呢!这个时候忽然来了一通电话,说段四九就在南怡器械,我们这才赶紧派了三辆车赶过去的!” 听到这话,李向南眯眼道:“也就是说,你们是接到了第二通电话才派了三辆车一起过去抓人的” “是的!”鲁所长点了点头。 李向南和郭乾对视了一眼,第一次表现的强硬无比,道:“鲁所长,把报案人的电话告诉我!” 第1103章 死局! 李向南的这种语气,就连一旁的郭乾都表现的无比吃惊。 在他印象里,李顾问一直是平淡如水的,对待任何事情一直都是温润如玉的状态。 看来这次段四九的事情,对李向南的处事态度有些微的改变。 “李顾问,你放心,既然你需要,我马上让人去办!小葛,你马上安排一下!”鲁所长也答应的干脆。 三人出了审讯室,派出所的这办案区的热闹一下子便扑面而来。 “李顾问!” 市局来了不少人,其中魏京飞、庞亘明都是熟面孔,看到李向南之后马上过来打了声招呼。 “老魏,老庞!”李向南也朝几人颔了颔首打了个招呼。 见他跟市局的人这么熟悉,鲁所长心里头着实有些诧异,想来之前听到郭乾说的,李向南在市局层面很吃的开,都是真的。 “小李!” 王德发站在不远处的门口,跟几个市局的同志待在一起,手里还捏着烟,但没有抽。 胡应龙和王德发隔了不远,正在跟一个公安说着什么。 段四九抱着段小芹被一对男女公安守着不让别人靠近。 而还有一男一女则被西城派出所公安守着,正在做移交工作,看来就是段四九的妻子和小舅子了。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跟王德发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老段的结发妻子身上。 女人皮肤略白,相貌不是很出众,就是普通的家庭妇女,眼眶通红,神情憔悴,显然这段时日没睡好觉,被问话的时候视线也一直在看自己女儿。 而老段的小舅子,则是个黝黑精壮的汉子,看皮肤大概也是个渔民,他一直在看段四九,每每视线横移的时候总会忿恨的咬几次嘴唇,显然还在气头上。 “鲁所,我这就把人带回去了!多谢你支持工作,回头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吃饭!”郭乾笑着和鲁所长打完招呼带着人便往外走。 沉思的李向南被打断,步子慢一点,跟着人群出去。 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吉普车,老段一家人、王德发和胡应龙陆续被推入不同车里先跟着车离开了。 郭乾是个聪明人,让魏京飞留下来陪着,跟他一起陪着李向南等着。 没一会儿派出所公安小葛急匆匆的跟着鲁所长出来了。 “李顾问,这是邮电局报过来的电话号码!”小葛递过来一张纸。 “好的,多谢!”拿到这号码看了一眼,李向南这才笑着跟鲁所长二人辞别,跟郭乾钻进车里。 “你是怀疑段四九被人控告强奸这事儿里面还有内容”郭乾一上车就递了根烟过来。 “肯定有内容!”李向南将这一串儿号码记下来,然后递给副驾驶的郭乾,请求道:“郭队,麻烦去邮电局查一查这号码的所在地,我有用!” “老魏,这事儿你亲自去办!要快!”郭乾顺手就递给了开车的魏京飞。 “最好马上能查出来!现在这电话打出来的地方,话务员肯定还有些印象,时间一长就查不到人了!”李向南眯了眯眼睛,强调了重要性。 “放心,李顾问!”魏京飞将纸条揣进兜里,开起车衬道:“你是怀疑这件事情有人故意给段四九泼脏水其实报案的女同志怀孕也是假的” 听到这话,郭乾也回头看向李向南。 “老段我太了解了!他这样的人,跟女人说话都会脸红!他会出轨打死我都不信!”李向南看向窗外,“当然,这是我的主观印象,一切都需要证据!”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个女人来的蹊跷,第二通电话恰如其分,几乎是掐着点报的公安,这么想快速的毁了段四九,这人的目的不单纯!” 李向南当时正跟王德发在医院工地上,如果不是陆沉过来告诉他这事儿,那段四九一定会被最快的速度带回派出所。 哪怕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老段也被抓走了! 而市局公安有四个大队,怀孕的女人一旦报强奸案,势必会层层上报,也就是说有四分之三的概率不在郭乾的大队里! 那么最终,自己再牛逼,也有四分之三的概率眼睁睁的看着老段被人污蔑被逮捕! 现在强奸罪可是刑事重罪,是要从严处理的。 现在女人都怀孕了,段四九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也就是说,只要那个报案的女人,一口咬死孩子是段四九强奸所致的! 老段是真的百口莫辩! 而且! 现在没有任何的dna技术,没有相应的基因判断方法。 是没办法还段四九的清白的! 甚至说最难堪的一点,可能得等到孩子出生了,按照医学的遗传学方法去判断孩子与段四九的遗传学关系,去判断父子两长的像不像! 到时候判断出真相,那也是大几个月之后了! 而段四九,最好的处境,也得在看守所被关大几个月时间! 而最坏呢 老段会直接吃枪子儿! 但是但是,从普通逻辑来说,一般人遇到这事儿,肯定会被这忽然而来的巨大冲击,搅的六神无主、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只能祈祷公安尽快的查明真相,还段四九一个清白! 可李向南就不是一般人! 王德发胡应龙还深陷在这场风波中考虑如何解救段四九的时候,李向南已经在思考段四九被针对的深层次逻辑了。 “向南!段四九出什么事情了” 到了市局,李向南刚下车,就看到宋怡急匆匆的迎了过来,“我接到公司电话就赶紧过来了!” 李向南伸手虚按了一下,没先说话。 “老魏,你赶紧去邮电局吧!”郭乾下了车,直接挥挥手让魏京飞赶紧走了,然后跟宋怡点了点头,迈步上前提醒道:“小李,我在局里等你!” “好,我马上进去!”李向南点了点头,见他上去,轻轻拉了拉宋怡的手,将她带到旁边的树下,见左右都无人了,便问道:“子墨还在查之前工地上那帮人的事情” “对!”宋怡有些奇怪,他怎么忽然又问起自己弟弟了。 “先别查了!”李向南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眯了眯眼睛。 “好!”宋怡点了点头,很是担心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抽起烟来,李向南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后直言不讳道:“如果老段这事儿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我绝对不会想多!可他是我公司的人,就容不得我不多想!” “你是指”宋怡眉头微蹙。 “你有没有发现,从过年南怡器械被人举报投机倒把开始,再到咱们公司被人污蔑支架不合格闹出了人命,再到桃子喉咙被毒哑,再到老段这次被人钉在耻辱架上,这些手段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难缠现在到了老段身上,更是个死局! 现在南怡发展如此迅猛,财务情况老段最熟悉,他是个擅长分析的人,每个月每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做的相当好看!在业务的分区发展,取长补短统筹协调上发挥的作用太大了!他这样的人才如果损失了,对快速发展的南怡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所以——你怀疑是一个人的手笔”宋怡心头一惊,眼中不自觉的涌出滔天的怒意。 李向南忽然笑了笑,吐了口烟道:“这次我非得揪出来这狗币不可!你马上去把小张哥接到市局来,叫他带好作画的工具,我有用!” “好!” 宋怡不假思索的点头,随后转身就走,可走了两步便顿住脚步,回头问道:“你有查他的方向了” 李向南扔掉烟头,胸有成竹道: “那鸟人这次干的太急,自己给我们送了两个大礼!我等你回来!” “好!”宋怡不在迟疑,扭头就走! 第1104章 关键线索 进了大楼,来到一大队的办案区,这里已经忙碌起来了。 没看到王德发胡应龙还有老段的妻子和小舅子,估摸着又被带进审讯室做笔录去了。 “师公!喝茶!” 看到李向南,徐七洛笑哈哈的赶紧倒了杯茶过来,还特意笑道:“我师傅去市里开会了,等会就回来!” 是说没看到秦若白,李向南便摆了摆手,“小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等他们笔录做好!” 他虽然是顾问,有协助断案的权利,但是审讯人给人做笔录,还是让他们专业的人来,除非有需求,才会去辅助一下。 “师公,您就坐师傅这儿,有啥需要一定要跟我说!我就在这!”徐七洛热情的很。 “晓得的,多谢!”李向南客气了一声,顺势就进了办公室,坐在若白的位子上。 一大队的同志也不仅仅在处理段四九的案子,有的三三两两一伙儿在讨论着什么,还有在内部小会议室里开会的,也有进进出出取资料的,虽然都很忙,但瞧见李向南在这,都很客气的跟他打招呼! 这既有对他帮着局里破了几桩案子本事的尊敬,也有出于秦若白家属的亲近。 所以李向南时隔多日回到这里,就像是回家一样亲切,一点儿陌生感都没有。 反正也没事,他一边想着段四九的案子怎么破局,一边打量着若白的桌子。 她的桌面虽然摆放着许多文件、资料,但是收拾的一丝不苟很是干净。 桌上一盆文竹长势喜人,幽幽翠翠的很是清新。 右侧隔断角落则放着一盆小叶赤楠,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李向南坐在妻子往日所坐的位子里,能够感受到平日里若白在这里工作的舒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穿越了时间的跨度,在同一地点上上演着不同两个人的宿命,像极了触不到的恋人。 “小李!” 正想着心思,李向南就听到张天成的声音响在门口,抬头瞧见他进来,赶紧站了起来,“张局!” “事情我听说了!”张天成热情的过来跟他握了握手。 “张局,郭队让我参与一下……” “我晓得!”张天成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胳膊,“你断案一向很公正,局里上上下下有目共睹,我非常放心!” 说完这话,他指了指法医室的方向,笑道:“现在口供出来还有些时间,去痕检科指导一下” “张局,指导可谈不上!我过去看看,好些天没来了!”李向南也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晓得张局大概有话私下里跟自己说,便笑着跟了出去。 果然。 两人刚从法医室绕了一圈草草谈了一会儿,张天成就拉了拉李向南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便小声道: “上周刚刚在全国公安系统量刑会议上,就包括强奸罪在内的犯罪行为,做了重要指示,一切从严!段四九这位同志这个时候被人拎出来,事情不太简单,你小心为妙!” 听到这话,李向南更确定了自己仍旧被人针对的想法,他微微点头,问道:“张局,如果郭队今天不在局里,这个案子是二大队接的” 张天成点了点头,“最近局里三大队和四大队在协助外省办案,二大队队长杜盛在燕郊办案,当时西城派出所来电话说有人报案强奸的时候,这小子竟然知道给局里打了电话,安排留守的一个书记员去接案,正好被我撞到了……” “杜队长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李向南眯了眯眼睛。 “所以,我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拦住了去西城的书记员,让郭乾直接带人过去!”张天成掏出烟给李向南散了一根,皱眉道:“如果查案子带了个人感情在里面,肯定会对真相有失偏颇,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杜盛不在市里,都要找人把这个案子揽下来,这里头有猫腻的!” “看来有人跟他通气了!”李向南点燃烟抽起来,看了一眼张天成。 “小杜即便是高石的人,这件事情我也帮你问一问!”张天成咬着牙关说。 “多谢张局!” “你跟我客气什么!”张天成说完这话,又小声道:“今年市里换届,如果能进常委,话语权就会更大一点!那样的话,高石在这个系统里的一些关系,我自然不会再有所忌惮!像杜盛这样能力突出,但是做事情总有种说不出来味道的公安同志,一定要给剔除出队伍!” “张局,您也难啊!” 李向南对张天成能跟自己推心置腹很是感动,更在此时表了表自己的态度,“张局,岳父最近遇到过我几次都说哪天喊你喝酒,回头您抽个空咱一起聚聚!” 这叫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做个顺水人情。 “那敢情好!回头咱一定聚一聚!”张天成立即笑起来,眼神里直夸李向南懂事。 在家里跟秦若白也聊过局里的一些关系,李向南是晓得张天成忌惮高石的原因的。 别看小小的公安局,内里关系也是盘根错节,高石能够做到市局副局长,背后的关系也不简单的! “李顾问!” 这时魏京飞急匆匆的跑进了办公区。 一听到他的声音,李向南便跟张天成告辞道:“张局,关键线索回来了,我得过去了!” “你忙!回头我们好好聊聊!”张天成点头,还不忘叮嘱他:“办案时有任何困难,一定要跟我说!咱都是自己兄弟!” “我记住了!” 说完这话,李向南这才急匆匆往回跑,看到魏京飞便喊道:“魏哥!” “给,邮电局查到的装机地点!”魏京飞咕噜噜喝着茶递了张纸条过来。 李向南接过来一看,就见上头写着二里沟中街33号。 距离自己的南怡器械中心很近! 好麻!来自己家门口了属于是! “南哥!” 正跟魏京飞说着话,宋怡就带着宋子墨和张敬阳急匆匆的进来了。 “来的正好!”李向南扬了扬手里的纸条,“你们去门口等我!” “好!”宋怡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没说什么,带着两人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老魏!”李向南把纸条装进口袋,“你跟郭队说一声,我们分头行动!你们把那个怀孕女同志的口供弄出来,查一查这个脉络!我去查举报线索!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孩子妈指认段四九!” “好!”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魏京飞没犹豫,“这些事交给我!保持沟通,电话联系!” “嗯!” 说完这话李向南便急匆匆的出了大楼,宋子墨已经发动了车等着了,他钻进车,也没含糊,“去二里沟!” 第1105章 张敬阳的犯罪侧写 这一路上,李向南没有闲着,将段四九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几人说了一下。 得知段四九大概率是被冤枉的,被栽赃陷害,还可能面临枪毙这样的死刑,一时间包括宋怡在内的三人都没有办法再淡定下去! “卧槽,南哥,这特么谁啊,这么搞咱们的人!太可恶了!” 开着车的宋子墨很是无语,车速都在不停的加快。 张敬阳摸索着手指头的颜料,看着窗外的街景簌簌闪过,一向淡定的他,此刻也不免有些愤怒。 “老段人那么好,现在被按上一个强奸犯的罪名,这特么谁能忍小李,你跟我说,需要我做什么我绝对全力以赴支持你!” 听到他这么问,宋怡也扭头看了过来。 说实话,李向南让她去接张敬阳过来,她还是有些奇怪的! 因为身为李向南的朋友,谁都知道,张敬阳是个画家! 他擅长的也只是作画,对破案是一窍不通啊! 瞧见宋怡眼里也露出浓浓的疑惑,李向南关上窗户,幽幽道:“小张哥,你的丹青技艺很是出色!既然会风景画也会肖像画,那我们这次查案子,就不得不请你出山了!” “你是说……”张敬阳目露茫然。 “对罪犯进行侧写!”李向南淡淡的说。 可这话听在车里三人的耳里,却是让他们浑身一震! “侧写”张敬阳更是头皮有些发麻。 因为这样的专业术语,他身为画家也是第一次听说。 “在国外,这种依靠对作案手法、现场布置、犯罪特征等的分析,勾画案犯的犯罪心态,进而帮助公安们缩小嫌疑范围的职业,就叫做犯罪侧写师!” 李向南回忆脑海中对于这种职业的特征,看向张敬阳,“你虽然不懂犯罪心理学,可你对肖像有着独到的见解,我想小张哥跟我去一趟电话处,按照当事接触人的描述,帮我还原出那个人的相貌和神态特征!” 车内三人听到这话,不自觉的有些肃然起敬! 李向南在各个领域的专业知识,和超宽的知识面,一直是大伙儿佩服的关键点所在! 此刻听到他对于公安的断案也有一套自己的成熟理论,不禁又佩服了几分。 “南哥,你是真牛批!”宋子墨佩服的都快五体投地了。 “快到了!”宋怡这时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瞧见二里沟快到了,便提醒了一句。 “就这下吧!我们吃碗馄饨!小张哥,把你的作画工具都带着!”李向南叮嘱一句。 “好!” 几人将汽车停在街角,没有急着去二里沟中街33号的电话处,而是选了一家路边的馄饨店,叫了四碗馄饨就坐在路边吃。 “子墨,吃快点儿!” 李向南等馄饨稍微凉了再吃,便摸出烟抽着。 “好!”宋子墨虽然不晓得他南哥待会儿要干啥,但是很听话,囫囵就开始吞咽起来。 铅笔头在桌角磨着声音,发出嗤嗤的声音。 等他吃完,发现李向南已经抽完了烟,正在帮张敬阳磨铅笔,便喊道:“南哥!” “你去电话处给医院打个电话,让郑乾去跟叶不平帮老段请几天假!”李向南不假思索的说。 “好!”宋子墨抹抹嘴站起来,但没有走,他晓得李向南肯定还有事情要交代。 “另外!” 果然! 李向南马上就说道:“看一看电话处的人好不好说话!你聊一聊,问一下早晨打电话的人多不多!嘴甜一点,钱给多一点!等到没人的时候喊咱们过去!” 说完,他把五块钱拍在桌上。 “知道了!”宋子墨没有矫情,也没拒绝,握着五块钱走了。 宋怡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起来。 “小张哥!”李向南把铅笔递过去的时候,张敬阳正好吃好饭,“你马上画一张段四九的肖像画!” “好!”张敬阳也没犹豫,从随身挎包里掏出画板,扣好宣纸随即就坐在一边的墙角画画去了。 这一切看的宋怡是越来越琢磨不透李向南想干什么,她将馄饨碗往前推了推,托着腮饶有兴致盯着对方,越看越有意思。 “你吃饱了”李向南从宋子墨身上收回视线,瞧见宋怡碗里还剩了一半的馄饨,见她点头,便直接给端了过来。 “嗳,别,我吃过啦……”宋怡晓得他要干什么,神情顿时有些慌乱,脸上更是红了脖子根儿。 “又不是外人!”李向南拿起她吃过的勺子直接舀了一个馄饨吃进了嘴里,又抬起头打量起这中街各个巷口。 宋怡的屁股瓣儿又坐了下来,通红的脸蛋因为李向南不避嫌的举动又明艳了几分。 她偷偷瞧了几眼李向南吃进嘴里的勺子,总感觉自己的嘴唇火辣辣的。 他动一下,自己的脸就滚烫一分。 “好了!” 直到张敬阳把段四九的肖像画递了过来,宋怡才从羞赧中回过神来。 “小张哥真是神了,这画工又精进了几分!了不起!”接过肖像画的李向南赞不绝口,小心翼翼的折起来放进了心口的兜里,看到那边宋子墨回来了,随即起身道:“走!” “南哥!挺好说话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宋子墨捂着嘴说。 “知道了!” 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李向南迈步直接打开电话处的小门走了进去,把自己公安局刑侦顾问的工作证亮了出来,指了指张敬阳,说道:“阿姨,下午一点十分有个人在这里打了个报案电话你有印象吗” 本来还奇怪宋子墨怎么去而复返的电话处职工此时一看李向南那足够吓唬人的工作证,一下子结巴了,“同志,我,同志,我没干什么坏事啊,你可,别抓我,我是好人……” “阿姨,你没干坏事!只是配合一下公安办案!我就是想知道当时那人长什么样!”李向南笑着给张敬阳搬来凳子,“你别紧张!实话实说就好!两个小时前的事情,还有印象吧” “有,有的!”阿姨脑门上在冒汗。 “子墨,关一下木窗!”李向南立马挥了挥手。 面前的阿姨局促不安的站了起来,想起刚才看到的工作证,立马又坐了下去,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报案的是男人是女人多大岁数身高大概多少哪里的口音是国字脸还是瓜子脸脸上有没有你印象深刻的东西穿的什么衣服” 于是将近一个小时的侧写中,李向南问了无数个问题,直到张敬阳在画板上,完完全全的还原了当时来这里报案的人的脸。 “阿姨,你看看,是这个人不”李向南接过张敬阳的画看了一眼,随后就递给了对面坐着的职工。 “是他!”阿姨腾的一下站起来了,“同志,你这……你这技术也太厉害了!这简直就跟当时那个人一模一样!就是他,不会错!他的眼角位置有颗黑痣,你画的就连细节都一模一样,就是他!” 听到这话,张敬阳还无动于衷,可宋怡和宋子墨的呼吸都快紊乱了。 “多谢!”李向南,把五块钱拍在桌上,“我买几瓶汽水!多的不用找了!” “嗳嗳,同志,这可太多了啊……” 在阿姨连声感谢之中,李向南带着人钻进了道边的汽车。 宋怡对李向南接下来的计划简直好奇到了极点,忍不住问道:“向南,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李向南看着手里的那份肖像画,微微一笑,“回局里,诈一诈那个孩子妈!” “……”宋怡和宋子墨两人对视了一眼,莫名兴奋起来。 “不过在这之前,小张哥得加点班!” “小李,你说!” “以段四九的轮廓为基础,先帮我画几张以德发、奇哥、雷进的脸,跟段四九脸差不多的肖像!” 第1106章 凭空画像能作数?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局里正在陆陆续续的准备下班。 但一大队的办公区还灯火通明。 “小李!” 看到李向南带着宋怡他们回来,等在这里有段时间的王德发和胡应龙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样口供都录好了”李向南按了按胖子的肩头,神情已经没那么紧绷了。 “嗯,都搞好了!在西城跟这儿气氛完全不一样!快的很!”见他放松下来,王德发也咧嘴笑了笑。 “来这,就跟回家一样!”旁边的胡应龙也开启了玩笑。 “没事儿就好!”李向南点点头,转头看了一圈。 胖子晓得他在找谁,便小声道:“老段的家属和小舅子在还里面,换了两批人进去录口供!” 这是为了防止报案人报假案,有时候采取的非常措施。 郭乾之前认得段四九,对他的印象不错,这一举措,也是为了最大化的防止冤枉好人。 李向南点了点头,发现王德发身后躲着个小姑娘抓着他的裤腿,晓得这是段四九的女儿段小芹,便蹲下来打招呼。 “小芹你好,我是你爸的大学同学!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叔叔!” 段小芹很是害羞,也很恐惧,一双眼睛里满是对现在情况的担忧和害怕,李向南伸手去揉她脑袋的时候,她还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小芹别怕,李叔叔跟你爸的关系最好!比你王叔叔还要好呢!”王德发也蹲下来安慰小姑娘。 “小芹,你肚子饿不饿让宋阿姨带你去外面买点吃的好不好”李向南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将身后的宋怡让了出来。 “小芹!快来!阿姨跟你爸爸关系也好呢!”宋怡抚了抚自己的裙子,也蹲了下来,她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公安,和善的笑道:“你看,阿姨跟叔叔们可不是坏人,不然这里的公安可要抓咱们呢!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们出去逛一逛吧!” 段小芹犹犹豫豫的看了一眼德发,眨着眼睛偷瞄着宋怡,对这个姐姐似得天仙美女既好奇又亲近。 “没事儿!听话!”王德发笑了笑,一眼鼓励的神色。 “我们一起走走好吗”宋怡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裙子,“你要是喜欢裙子,阿姨也给你买一条,好不好呀” 她说完这话,再去牵段小芹的手,对方就没那么抗拒了,乖乖的跟到了自己身边。 “我带着她出去散散心,你们忙你们自己的!”宋怡紧紧牵着段小芹转身出了办公区。 “小李!” 此时郭乾打开门喊了一声。 “德发,应龙,你们留一会儿!”李向南跟两人叮嘱了几句,便接过张敬阳画板上的宣纸快步进了审讯区。 “李顾问!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在录完口供后,没让方萍去指认段四九!”魏京飞等李向南一进门就开门见山的说。 “嗯!” 点了点头,李向南站到审讯室的玻璃墙前,看了一眼这次事件中心眼的怀孕女子——方萍。 她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初看打扮一般,但长相却不俗。 白色套裙之下,腹部微微隆起,看样子已经有了四月的身孕。 李向南眯着眼记住一些细节,心中骤冷。 “你查到什么了”郭乾瞧他手里抱着不少宣纸画,有些好奇。 “桌子!”李向南喊了一声。 魏京飞便草草将一张放满了口供的桌子整理出来。 李向南将各个画像一一摊开在桌面。 “这是啥人像”郭乾和魏京飞等人都是一愣,屋内其余几个公安同志也都围拢了过来,所有人都很好奇。 指着第一张画像,李向南解释道:“这是第二通报警电话,二里沟电话处给西城派出所打电话的那个人的肖像!” 众人面面相觑。 郭乾更是头皮发麻道:“小李,神了!你怎么给人画出来的你见过他” “没有!”李向南摇摇头,平静道:“是张敬阳同志通过证人的讲述,凭空画出来的!” “凭空画的这能作数” “怎么画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画像能跟真实挂钩吗不会真画到了那打电话的人的特点吧”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一个个都不敢相信。 就连郭乾也很是吃惊的把自己嘴巴合了合,“不是,小李,这能对办案有用就凭一张画出来的肖像来断案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有没有用,咱们很快就能知道了!”李向南拿起桌上一包烟吊了一根出来抽。 其他人面面相觑,越发感觉李向南神之又神,可又感觉太过玄乎。 “那这些是……”郭乾又探头看向其他画像,抽了抽嘴角道:“哎这不是段四九嘛!哎,不对,这几张像他,又不太像,你这是要做什么” “等会你们就知道了!”李向南不想先说成绩,只是将目光看向了还在玻璃对面被询问的方萍,问道:“方萍的口供还有多久出来” 郭乾这会儿才有空跟他稍稍透露一点案情方面的信息。 “快出来了!现在正在完善当时的事发经过!方萍控告段四九强奸,说的时间是六月三号晚上九点,她从针织厂下班回家。” “但有个关键点是,既然段四九……假如段四九真的强奸了她,那么为什么她当时不报案,为什么时隔这么久才报案在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更要报案,而且这都四个多月了!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个时候站出来控告段四九!” 李向南回头问道:“那她怎么说” “她说是因为害怕!而且她说自己老大不小了,观念传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被侵犯了,如果段四九能承担起责任,她不介意自己嫁给段四九!”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有些目瞪口呆,“这女同志多少有点神志不清了!” “不错!”郭乾也皱眉道:“而且随着时间拉锯下去,方萍的漏洞越来越多!她甚至说这中间,段四九给了他几次生活费……”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问道:“现在她站出来的原因,不会是老段不给生活费了,所以才来控告她的吧” “嘿,小李,她还真这么说的!”魏京飞都乐了。 转头看了一圈,李向南发现包括郭乾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一股替段四九不值的表情。 “以现在的律法来看,方萍如果一口咬死段四九是自己孩子他爹,就算最后不能断定段四九是强奸,老段也很麻烦!因为他涉及到耍流氓,重婚罪,这两个罪名也够他喝一壶的!”郭乾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向南点了点头,眯着眼打量着里屋方萍,手指头转着郭乾的钢笔。 “郭队!笔录出来了!” 玻璃房内的公安同志出去,从外面转了进来。 “小李!”郭乾扫了一遍直接递给了李向南。 足足花了十分钟看完方萍的笔录,李向南嗤鼻笑了一声,“简直漏洞百出!” “可怎么破她的说法”郭乾眉头皱的高高的,“现在案子僵在这里了!” 李向南点了点桌上的肖像画,笑道:“先吃饭,晾她一会儿!然后看我表演!” 众人相互间看了一眼,不禁一个个全都期待了起来。 第1107章 拿老婆打窝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燕京公安市局食堂。 李向南抱着方萍的口供报告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偶尔扒两口饭。 “向南,要是时间不够,你就多看一会儿再去提审!掌握好口供信息会有助于断案,但你也得好好吃饭哪!” 秦若白盛了碗汤过来放在李向南的桌上,自己也抓紧时间补起晚饭来。 “哎,你夫妻两个也太敬业了!”郭乾从外头进来,瞧见整个食堂,现在就剩下这一对模范夫妻还在吃饭,也是佩服的不行。 他瞧见王德发胡应龙坐在旁边抽烟,便先伸手又散了两根烟过去,喊道:“德发应龙,你们去办公室坐一会儿,宋怡带着段小芹已经回来了!” “好!”两人估摸着郭乾有话跟小李说,便乖乖的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过来把李向南的文件夹合上,郭乾一屁股坐下去,直接把文件夹拿胳膊压在了桌上,瞧李向南望过来,便笑道:“你先吃饭!” 李向南没办法,只好端起饭盒有一搭没一搭的吃起来。 郭乾这才笑问道:“下午去市里开会怎么说” “马上国庆了,今年不搞活动,上头让我们配合派出所维持广场基本治安就行了!其他没别的事情!”秦若白扒着饭快速的回答。 微微的点了点头,郭乾表示知晓,侧头见李向南的饭已经干完了,便主动给他点了根烟,问道:“你准备怎么突破方萍的防守线” “事情僵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老段能忍受的了,我们也受不了!这可能就是方萍这些人想要的结果!” 李向南自然晓得查案子固定证据的程序。 被害人的陈述固然重要,这是揭露犯罪经过的事实依据。 证人证言必须要有,这是对被害人陈述的补充,可以进行证据佐证。 另外,物证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遗留的精斑、血迹、毛发、体液混合物等生物样本,以及被撕破的衣物、凶器等这些都是指控强奸最有力的证物! 除此之外,其他可以固定证据的佐证也很重要,比如法医鉴定报告、dna比对结果,现场的录像、监控电子数据等等等等,都是完善整个证据链的关键点! 所以,方萍指控段四九强奸她,想要固定证据,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是,现在的公安侦破案件技术落后,像后世惯用的dna检测技术还没有,监控、录像更是无从谈及,这就导致案情陷入了僵局。 事情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了,除非方萍特意保留,一切生物痕迹都会消失。 现在,在没有物证锁定,没有人证佐证,没有任何其他关键性证据,仅仅凭借被害人的陈述,既无法给段四九直接定罪,也没办法让这件事情不了了之,僵就僵在这一点上! 所以,李向南想做的,就是突破方萍的防守线,撕开她诽谤污蔑段四九的真相。 “行,现在确实也没有好的办法突破!她的嘴太严了!”郭乾挠了挠头,这才领着人往办公大楼走。 “对了,郭队!方萍的家你们没去吧”李向南叼着烟忽然问道。 “没有!你下午走的时候让我们等你回来再去,我让他们都没动!”郭乾回答完,又很是好奇道:“不去她家,你是怕什么” “先不要打草惊蛇!等这边问询结束,我和队里的法医一起去一趟!她家,我想找点东西!前提是,从她嘴里撬不出来东西!如果有收获,那就万事大吉了!” 听到这话,郭乾眼睛顿时亮起,饶有兴致道:“你办案子跟我风格完全不一样!很细节!” 李向南笑了笑,拍了拍他肩头,“郭队,你是喜欢从因查果,我是喜欢从果导因,我逆向思维,咱不一样!” “咯咯咯!我还真没见过有人这么夸自己的!”秦若白在旁捂嘴偷笑。 “他还真没夸!小李这么一说,我立马就懂了!还真是这样!”郭乾咧嘴笑了笑。 来到办公室,秦若白一眼就看到了宋怡抱着个小姑娘坐在会客区喂她吃东西,立马便道:“你们去忙吧,我先跟宋怡带带小芹!” 说完便快步走了过去,眼里温柔无比道:“小芹,宋阿姨给你买了啥好吃的呀” 瞧见她对段小芹这么亲近,李向南叹了口气,晓得若白这是太渴望自己的孩子了。 “走吧!” 事情紧急,他也没太多时间在这里感慨,先跟郭乾来到审讯室的隔壁,看到庞亘明正在把张敬阳画的肖像画一张张用图书钉钉在画板上捋直,看了一眼窗户里头的方萍,便问道:“这会儿她怎么样” “李顾问,很奇怪!”庞亘明做着手里的活,摇了摇头。 “奇怪”郭乾听到这话也是一愣,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好奇道:“怎么说” “太镇定了!”魏京飞就坐在玻璃窗前把玩着铅笔,回头解释了一句。 闻言,李向南也走到窗前,跟郭乾站定,双手撑着窗楹看向里头。 此刻的方萍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桌面上,头就这么平抬着,目光时不时的会扫向门口。 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我之前注意过她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跟公安打交道!她对公安并没有敬畏之心!普通老板姓对公安的畏惧,在她身上丝毫没有!”郭乾眯着眼说出自己的判断。 “郭队说的没错!”李向南点头认可,“她太淡定了!淡定的好像这一切在她面前已经演绎过无数次!” 魏京飞和庞亘明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向屋内的女人,眼里燃起浓浓的疑惑和震惊。 李向南翻开口供笔录,手指头点了点头方萍的家庭住址,“另外,你们仔细看,住甘家口小胡同的普通妇女,会有钱买这种七八块钱一件的针织衫穿吗光是她脚上那双看上去普通的皮鞋,我家属穿的都少!再看她的耳垂,两个耳洞清晰可见,下部还有下垂的趋势,这是常年佩戴黄金首饰因重力反应造成的肌肉松弛;你们再看一看她因常年烫染微卷的头发,即使在来之前已经洗过无数遍,还是消除不了她追求时尚感在发梢造成的烫丝……” 郭乾、秦若白、魏京飞、庞亘明随着他的阐述,一个个全都趴在了玻璃窗前,死死将脑袋抵在上面去看那些细节,越看眼睛瞪的越大。 “她对生活品质是有要求的,可以说很是挑剔,这样的女人,她会在被强奸之后忍四个月她能容忍别的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李向南啪的点燃香烟,声音清冷的靠在了椅子里,抽起审讯前最后一根烟。 郭乾胸膛起伏,整个人都激动的兴奋了,“小李,你啥时候发现这些的” “郭队,你们都会发现的!只是忽然遇到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打乱了你们的节奏!”李向南吸着烟,语气缓慢,深沉,透着对事实了如指掌的态度。 “嘿!”郭乾后知后觉的惭愧一声,一拳砸在自己手掌里,“小李,我跟你一起进去审!” “走吧!” 李向南站起身,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深深看了一眼里头的方萍。 “见过离谱的,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拿老婆打窝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郭队,咱们走!” 所有人:“” 第1108章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吱呀! 乓! 审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了。 进来后的李向南,没有第一时间坐在主审位上,而是端着茶杯去一侧的茶柜上,慢吞吞的倒了杯茶。 他能够感觉到方萍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背上。 与此同时,回到议事堂的苏尘,急忙将叶林和萧渔叫来,将此事告诉了两人。 娄谷羽的身份知道的人非常少,姜芯蕊是怎么知道的沈慕之并不清楚,但是本能告诉他,言笑应该知道一些什么,并且跟她不惜冒险也要杀死姜芯蕊有关。 若六皇子不知死活,一味地上蹿下跳,不断挑衅太子,那就是自已找死。 两个球队差距真大,就算没有诸葛白也会输得很惨,但要是诸葛白能够像之前一样创造奇迹,那么还可能有点希望。 “现在,是我赢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看着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只有冷静和警惕。 仅仅是试着吃了一块,不,应该是一口不到,关天圣就对自己的明智决定感到赞许。 崔姝是看过原着的,只是她看过的内容,也就不过那么几百章而已。 姜芯蕊听到祁乘风这语气微微愣一愣,像是没想到祁乘风会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 苏铭与队员们默契地配合,利用各种隐蔽手段,逐步穿过敌人的防线。他们穿梭在黑暗的环境中,耳边时不时传来敌人巡逻队的脚步声。每当有危险接近,苏铭都会迅速做出反应,用灵巧的身手和精准的判断避开敌人。 言笑的话音刚落,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团白光,等能视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拿着剑砍向姜芯蕊的脖子。 吴解放也不多说话,唯恐对方反悔,麻利的抽出了一张牌,“啪”的往桌上一摔,是一张黑桃老a。 “谁知道大概是想去拍葛教授的马屁吧。”打这个的时候,男人还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似乎对她真的很不屑。 此后曹嵩再没听阿生说过任何大逆不道的话,但她偏居海外,和蛮夷为伍,本身就表明了立场。曹生不会乐意看到曹操给汉室卖命的。 随即,笼罩在头顶的阴影褪去,她的手腕上一紧,人已然从床上被拉了起来。 她挺直着身体,目光炯炯的望向窗外,顾盼之间透着精明干练,和她外表那副娇柔的样子大相径庭。 自从天子要立新后,商氏子弟便淡了几分争位之心。当今尚在盛壮之年,虽然同父祖一般有宿疾缠身,但他们做臣子的岂可诅咒君王 不过看奶奶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不禁怀疑老太太之前是不是装病。这除了躺在床上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受伤的痕迹 现在生命研究院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芳芳健康的活着,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 在失去双腿双手的情况下,迪奥的战斗大打折扣,而想通过grt——g病毒再生肢体却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内,足够让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而且按理说,但凡上好的墓穴,通常都应该是块风水宝地,但看四面的墙壁一片潮湿,这显然又没道理。 突然她抬起了头和驾驶着汽车的刘壮实对视,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1109章 谎言在科技面前将无所遁形! 校尉觉自觉心中无鬼,定是有所误会,当无大碍,又在长枪威胁之下,所以也不反抗,老老实实的被拉下了马,困了起来,后面的将佐,看主将如此,自然束手就擒。 “对了老李!明天处决晨风!你怎么看”突然,冷齐天竟问了铁木云最想知道的事情。 “这个不急,等你们回来到时间再谈,我们喝酒,吃菜,来先干了它。”钱穆主动举杯敬高宠。 但是,要是你自己承认的话,即使你现在的认错态度是良好的,但是,楚风觉的这个事情依旧不会是这样简单就可以解决的了。 “怎么你们不准备一起上吗难道要我一个个杀还是一起上吧,那样太麻烦!”见此,邪木云邪邪一笑,看着周围的众人。 两人都后退了一步,擂台中心出现了一个大坑,不过却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修复着。 楚风也是一副十分迷茫的样子,好像是就是自己已经是被冤枉的那个了,而就连着韩子豪也是觉得也许真的是训导主任是不是判断错误了呢 那些导弹居然能够打破它的身体防御,而且,而且……它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萧岳一路上听到了不少关于帝都的传言,其中有几条萧岳觉得最可怕,但是也最接近事实。 之前负责人还有些担心,但将军安慰了他,让他们放心去抓猎犬魔兽,现在这种情况,负责人的信心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在舟上度过两三个白天,沿途宿了两个夜晚,眼看就要到金巴山麓。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潮湿而肮脏的地上,身上的衣服全都脏了不说,双手和胸口更是传来一阵阵的痛。抬起手来看时,双手因为下意识的撑在地面上,磨破了好几处,鲜血立马流了出来。 柳意问过话之后,罗恩却一直不回答,柳意连续问了好几声,终于听到耳麦里传来枪声,通过终端的系统提示,这声音是来自罗恩的频道。 叶振想,醒了都醒了,现在在这里玩闹实在不合适,人家可是一直营业的,早餐来吃的人也多着呢,要不是包厢空着多,服务员早就赶人了。 “你还真敢出来!”正在怒火中的苏珺,哪里听得进菲利茜雅的话,眼见菲利茜雅出现,就要不由分说的抓住她蹂躏。 我在医院躺了几乎十天之后,终于是征得李莹莹的同意,自己下床走动起来了。我也是心急战争的结果,所以每天都坚持锻炼一番,免得躺久了就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到时候即便是恢复了也很难立马去参战。 “好吧,我觉得我比较喜欢元素系的魔法,像什么火球、冰锥的,可炫可酷了,就决定是这个了。”苏珺心中如此决定。 关颖扭捏了半天,就是硬生生的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关妈妈就死死的盯着关颖,关颖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叶振跑去找宋虎,宋虎说他没有仔细看,他不清楚。“你大爷的,让你拍照,你就把搜查的事情给忘了!”叶振说道。 “阿丽塔,你的想法并不是没有根据,一块石头,算是一个孤立系统,它的熵增不是最大,也已经是接近于最大值范围了。 话说回来,那些菜名除了羊肉和鸭的脖子外,他堂堂纵横大武国的宁国公,竟一个都没听过。 虽然不习惯他的转变,但不得不说,他那副摆明了想要追求她、讨好她的模样,令她很是受用。 秦霄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这样一个朴素到极点的老头竟然是高手 就算是见过无数修真界天才的沈妄,也不得不感叹,能在现代社会拥有如此实力,简直就是奇迹。 麻子出身很好,这个出身好,不是指他的成分,而是他出生时家境优渥,机械厂这一片,早年都是他家的地。 毕竟朝廷的大军就这么多,你还败给曹操了,曹操不打你跟你闹呢 总统夫人十分殷勤主动搭讪阿丽塔,阿丽塔刚开始很淡然,但又觉得这样会很不礼貌,她只好对总统夫人的殷勤好客时有回应着。 作为柯千娇的追求者之一,李作猛好不容易等到修武院安排柯千娇来甲一班当副教习,自己说不定就更有机会了。 须弥石再次被拿了出来,上一次沈妄切去的一角完全没有影响须弥石的体型,仍是拳头大的一个。 “切,他们走慢一点,能不能离开都是一回事!”塔罗沙有些不爽的说道。 “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都是一家人,那兔崽子是不是又犯混了”章立国有些无奈,那兔崽子是想把自己气死不成。 “说吧,怎么回事”刚一到龙的办公室,完颜冰夏就迫不及待的询问着丝刚才发生的事情。 它可以十分任性,人就算是被她闹得烦了,再生气,也生气不到哪里去。 肖依菡坐在床上,叼着棒棒糖,歪着头,盯着坐在靠窗沙发上办公的穆云绎说道。 “带你会顾家,你不是一直都想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吗”顾逸泽故意看着后视镜里面的白温柔的表情说着。 以往系统这么调皮调侃两人的关系的时候,白暖晴都会坚持的否定,可是这一次白暖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沉默。 “算了算了,愿望清单什么,是在太有损我冰山形象了,作废作废!”龙似乎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开玩笑的说着。 这可比工厂平常五年的收入还要高,本来十拿九稳的事,被威灵顿伯爵横插一杠,生意差点黄了,这又怎么能够让他释怀。 第1110章 诈降! “老魏,跟我进去,走!” 听到方萍这话,郭乾毫不犹豫的挥了挥手,喊道:“小庞,去把段四九放出来吧,别关在审讯室了,这边已经有苗头了!” “是!”庞亘明立即跳起来。 大家纷纷附和,显得斗志高昂,然而,他们心底的沉闷感却没有因此减轻分毫。 贴吧内早已是炸开了锅,无数球迷兴奋地无处安放,到处发帖释放内心深处兴奋。 这是徐青之前的想法,现在徐青有机会拥有加州之声的25%的股份,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听唐辰这么一说,纪德和等人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纷纷表示赞同。 虽然上半场,顾德只进了一个球,他已经知道了对手的优点和缺点,当然是要最大地发挥自己的长处,况且这个队头球能力非常差,这是最容易的突破口。 胡亥也期盼未来能够天下太平,但这并不代表他手下就不需要有一支强军,没有强有力的军队和优秀的统帅,那种太平终究只是镜花水月,遇到点风吹浪打就会碎掉。 主要也是因为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耽误,国内的反叛势力,随时有可能把他给掀翻掉,他还哪有时磨叽。 而现在吉他已经送到手上了,平时没事就能学着弹弹,等学会了编曲还能给自己伴奏唱唱原来世界的歌曲,岂不美哉 类似这样的声音开始在魔法师和贵族中流传,最后进入到梅林的耳朵中。 计算量太大、太繁重不说。那些平时就挂在嘴边的朝代,如果换算成‘天’来看,竟然会变得那么不真实。 原本一边倒压向谢兰语的趋势,此时因为谢今弦和审司的几句话,迎来了反转。 莫家走廊和堂屋坐着许多人,有莫大牛家人,还有杜家人以及王秃子他们。 “该给他送个什么样的见面礼呢”眼珠子转着,加菲的脑袋开始活跃起来。 当时办完丧事以后杜家已经断顿了,是靠着院里大家伙的接济勉强熬着日子。 黑白无常行走江湖万年,见多识广,但没见过这般具有强大尸气的匕首,他们都摇摇头。 她镇定的站在那里,不急不缓的低下头,帽檐倾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精致的眉眼,哪怕是从身侧走过,都只能看清她雪白的下颌,看不清全貌。 只见奥罗罗双手举起,身子微微漂浮,眼睛泛白,云雾瞬间涌现出来掩盖了飞机的踪迹。 江远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他的椅子上,哐哐的就开始操作。三分之一警犬中队之技术员愣了愣,求助的看向王主任。 即便北冥天元伏龙是一名双灵根修士,注册三大丹田后想要凝结出金丹,只怕也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终究踏入元婴境地。 苏木君将食盘放在桌上回眸含笑的看着秦澜雪,伸手将食盘上放着的筷子递给了他。 他的阴暗面全都放在心底,不也是一样享受着这一切荣耀带来的享受吗 昨天张念薇拿出自己的船票要跟她换,她分明看到对方的房间号是十号来着,而对面的房间号是八号。 “他总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体,手摸上摸下,并不是用毛巾擦洗身体的那种,而是掌心贴着我的皮肤游走。就像在抚摸一块华丽的丝绸一样。 第1111章 慕连翘!你今日插翅难飞了! 黑夜深深,静谧如许。 无数的人跪倒在了地上,面带恐惧的祈祷,或者是闭上眼睛等死。至于中低等级的修行者,此刻僵硬在了原地,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大威严,为之由衷的心悸,甚至失态。 一只翼展三米的神雀落在了大营帐篷边缘,化为了一个身体消瘦,佝偻着背,鹰鼻勾嘴,满脸雀斑的老人。 满意的则是,被这支枪击中,就算是真气境的大高手,仍然免不了身上多出一个血窟窿。 这些家伙贪生怕死,更是愚昧的不得了,若不是这几个族老的缘故,今日翠峰寨何故遭此大劫 在他看来,自身所学,无论是炼气一道,还是炼体一道功法,最高深的,其实就是「星光炼体术」。 修建这混凝土高墙的那些人,肯定是要长时间待在这河底古墓中的,所以他们才会费心费力先修好这城墙。 但蔺倾川并不在意,更奇怪她今天居然主动开口,情绪看着还算稳定。 而此时,我们前方这石屋,就算同样有铁门紧闭着,但铁门四处的缝隙中,还是不停往外闪烁着更加浓烈的青光。 谢轻向来平淡的脸终于多了点不一样的情绪,对白糯米仿佛看到猫薄荷一样的反应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随着崔荣离去,满堂的食客也都不再注意,各自吃饭,但议论的中心,却都围绕在了秦天的身上。 孙世宁笑着点下头,冬青都说了几句,也听不见鲁幺回复只字片语的,还真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只得继续听下去。 凝静、叶铮、龙天空三个输出能力最强大的人都被限制住了,持久战算是正式开始了。 “一面之缘,不一定能感觉到的。”钱隽心说,见你第一次,我也只是好奇,根本没想到娶你,谁想好奇害死猫,让你把我牢牢地套住了。 “龙少,赵哥问你话呢,你到底还能不能打了。”方俊凯见出师不利,失望的催促道。 就算萧绮云身份尴尬,但她也是萧府的人,这不是刘永琦和萧绮云之间的事情,而是刘家和萧家的事情,对方在赤果果地打萧家人的脸呢,这也太过分了。 冤魂会溢出鲜血么,关于这一点的话,自己并不是十分的清楚,但是……既然是类人化到那种程度的冤魂的话,出血什么的应该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关系,在这么想着的瞬间,自己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无所谓的笑容。 这句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沈念一却并不在意,同方才看到石老三的死相来比,这种攻击挑衅的话,根本没有意义,其实石老三死的有些怨,至少,他罪不至死。 孙世宁默然想,应该是脾气很好,否则外头那些下人岂会如此放肆,她在孙家不过是名衔上的大姑娘,那些下人近的远的都不敢坐在廊下嗑瓜子睡大觉,都说陆三手段厉害,没想到内宅乱成一团,根本撑不起家业。 “闭嘴!”皇上怒了,“娜仁公主明明是被冒顿害惨了,什么不祥之人,不祥的人能出生在王族之家吗此事休要再提。”永昌帝害怕仁亲王不肯娶娜仁高娃,他后面的安排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第1112章 混蛋,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嘛? 李向南迈步上前的时候,郭乾已经收了手里的枪。 丁零当啷,丁零当啷。 手铐的锁链刮擦着,发出刺耳的尖锐的鸣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了那副手铐即将拷住的人身上,视线里的兴奋澎湃起无限激动。 慕连翘终于被他们抓住了! 尤其是李向南。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也随着周围起伏不定的激动喘气声而显得亢奋! 这是他距离慕家人最近的一次。 咫尺之遥! 他将陷害自己的慕家人抓住了! 这应证了之前他所有的猜想。 当这个结果展现在眼前的时候,内心里那种爆棚的成就感无人能够体会。 李向南一寸一寸的走近慕连翘,视线里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的模样也逐渐在眼睛里清晰。 此时的慕连翘身着靛青暗纹唐装,立领盘扣一丝不苟,袖口却沾着半枚模糊的鞋印。 那是他刚才想要逃走时,被秦若白踢到的痕迹。 他站在门内距离门槛三步之遥的地方,被秦若白和徐七洛成掎角之势稳稳夹在当中。 脑门上虽无紧张的汗水,但眸光里的狠厉和忌惮却不加掩饰,指节泛白的右手正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流苏穗子——可那穗子早被他搓得打了卷,像团枯死的海藻。 这是一个出身名门望族,骨子里继承了守旧思想,且引以为傲的男人。 啪! 李向南的脚步站定,视线平静的看着慕连翘,猛的扣住对方的手腕。 咔嚓! 银色手铐就这么将慕连翘的自由锁定。 “终于亲手抓住你了!” 李向南毫无感情的视线随着他的嗓音落在对方的脸上,像一把把钢刀刮在对方的脸上。 他伸手拽住手铐的锁链,往前带了带。 慕连翘被拽的一个踉跄,喉结在黑暗里滚动了数次,顿住脚步,吼道:“为什么?!” 李向南没有说话,他晓得慕连翘问的不是自己。 “我恨你!” 黑暗里传来方萍的憎恶声。 “我对你还不够好?”慕连翘的牙关在黑暗里砸出仇恨的声响,“这件事本来可以天衣无缝!为什么?” “哧!”李向南轻笑一声。 这句话充分暴露出了慕连翘的盲目自信和自负。 直到此时被捕,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方萍会背叛自己! “我恨你从没有真正爱过我!我恨你为了自己牺牲我!我恨你只拿我当你的肉票!” “你在说什么?!”慕连翘侧头,歇斯底里的吼道:“你的胭脂,你的水粉,你扯的布匹,你好看的衣服,你的自行车,你的电视机,你哪样东西不是我买的?我还不够爱你?” 他捶胸顿足,拍打着自己的心口,想不通为什么会被一个女人出卖了。 黑暗里窸窸窣窣了一阵,接着便传出一阵阵低潮的惨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慕连翘,原本我真的以为你对我好是爱我!可你为什么不带我回家?” “我晓得了,是你家的那位不愿意吧?怎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慕连翘阴沉着脸看向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萍仰头看天。 “你总有不在的时候吧?你每周就来两三天,还能真的困住我?” “我跟踪过你!去过你家附近!院子里的女娃娃吵闹的欢实……” “别说了!”慕连翘忽然粗暴打断她。 方萍冷冷的从床上站起来,看向他,情绪激动道:“可我还是高估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我以为你养着我,不过是想我给你生个孩子!” “却没想到你利用我,还要干别的勾当!” “这就是你出卖我的理由?”慕连翘声音冷静下来。 “他们凭空能画出你的画像,你觉得我还会替你隐瞒什么吗?” 慕连翘浑身一震,猛的扭过头看向前方李向南的背影。 “慕老板,我想活!”方萍的声音充满着一丝侥幸,“他们答应我了!” “方萍!”慕连翘忽然情绪激动,朝着她扑过去,银色手铐晃荡着击撞着发出咔嚓咔嚓的怪响,他青筋满额,整条脖子都被虬结的血管凸顶着,歇斯底里道:“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嘛!” 嘭! “抓住他!”郭乾大声吼道,身旁的魏京飞庞亘明早已将慕连翘按在了地上。 李向南走过来蹲在地上,看着气喘吁吁低着头望着地面的慕连翘,视线戚戚道:“看来慕老板涉及的案子不少啊?” 慕连翘豁然抬头,死死盯着他,眼里在喷火,在嫉妒,在愤怒。 而李向南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更多的紧张和恐惧。 “带走!”郭乾挥了挥手。 慕连翘被人拉起来拽了出去。 李向南站起身看向身侧,问道:“若白,你们还好吧?” “没事儿!他刚进来就发现了不对劲!没跟我们接触!”秦若白摇摇头。 “还是师傅厉害,速度好快,差点能一脚把他踹翻了!”徐七洛在旁心有余悸道。 李向南点了点头,这才拉开房里的电灯,看到方萍面朝门口的方向,正在哭泣。 “慕连翘重婚罪是铁打的事实了,我还是那句话,他还涉嫌其他案子,如果你还有立功表现,你判的就会更少!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方萍,你如果想不起来,我会提醒你!”秦若白冷冷的说。 李向南和她对视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一圈人走出了院子。 庞亘明和两个公安已经把慕连翘按进了车里。 “小李!特娘的,还是你会捕捉人心!这要是没有方萍招供今天这事儿,慕连翘可不好抓!这是我见过的最快破案的强奸案了!” 郭乾瞧见李向南出来,情不自禁的上来拍了拍他的肩头。 “郭队,我没有执法权,谢谢你给我亲手抓他的机会!”李向南感激的握住他的手。 “都是兄弟!你干任何事情我都是放心的!”郭乾洒然一笑。 “郭队,方萍这个证人很关键,一定要保护好!南怡器械、机修厂、影像楼的许多事情,都要深度挖掘一下,后期挖掘出更多的线索就靠你们了!” “放心吧!方萍我们会转移到局附近专门的证人保护区!没人知道她在哪!”郭乾笑了笑,上前握了握他的手,“先恭喜你了!终于能回去睡个好觉了!” “是啊,”李向南笑着看向天边,“我今天要回去补一个好觉!” 晨光像把锋利的手术刀,沿着燕京城的街街巷巷切开了夜色。 天,亮了。 第1113章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老段!” 回去睡觉之前,李向南还是带着王德发胡应龙跟着秦若白他们回了一趟市局。 等车进了院子,德发跳下去就急匆匆的跑上了台阶。 段四九抱着段小芹正坐在台阶上焦急的等着,他的妻子裴珠和小舅子裴强两人则等在上头大厅的里侧。 宋怡和宋子墨在旁边踱着步子,瞧见众人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德发,怎么样了?”段四九牵着女儿的手快步迎向众人,心里的焦急体会在语气里,听上去还有不少哽咽之声。 “抓住了,陷害你的人抓住了!”王德发大声吼道,故意把声音提高了数倍。 李向南慢吞吞的上去,和秦若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太好了!”段四九抿了抿唇,到这时委屈的泪也终于落了下来,偌大的汉子也在这一刻泣不成声。 现在这个年代,对名声看的多重啊,被污蔑强奸,这可以说是对名声最大的诋毁。 这一天一夜里,鬼知道段四九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老段,我一直坚信你的品德没有问题!污蔑你诽谤你陷害你的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胡应龙上前把段小芹抱过去,刮了刮她的鼻子,也安慰道:“小芹,你爸一直是个好人,你看,好人就是有好报!他没事了!” “叔叔,谢谢你!”段小芹搂着胡应龙的脖子,小家伙也很激动。 “你要谢的叔叔,是他!是你李叔叔!”胡应龙笑着指了指李向南。 “谢谢李叔叔!”段小芹哽咽着,伸手去要抱抱,被李向南一把接了过去。 “小芹,你爸爸一直是我们的骄傲,他也是你的榜样!今后一定要更爱爸爸一些知道吗?”李向南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我知道的李叔叔!” 段小芹说完这话,瞧见秦若白,轻轻挣脱开李向南的怀抱,扑向她,轻声喊道:“秦阿姨,谢谢你们为我爸爸的事情奔波!以后我会好好读书,我也要当你们这样的公安,教训那帮坏人!” “那小芹可真要好好学习了!”秦若白亲热的抱起段小芹,拿脸贴了贴。 “若白,还好吧?”宋怡过来拍了拍她的背。 “挺好的!没什么曲折,慕连翘顺利落网了!”秦若白稍稍的解释了一番。 说完这话,她朝李向南看了一眼。 后者揽着段四九,迈步来到大厅门口,笑道:“嫂子,裴哥!段哥的事情水落石出了,陷害他的人已经抓到了!” 裴珠不敢看李向南的眼睛,羞愧到了极点,也不敢看自己丈夫,唯唯诺诺的不敢应声。 小舅子裴强也知道自己理亏,红着脸站在两人对面头埋的低低的。 李向南拍了拍段四九的肩头,朝裴珠努了努嘴。 “哎!”段四九深深的吐了口气,上前把妻子的手抓住,温柔的替她挽了挽耳边的秀发,“阿珠,是我不好!我没有及时跟家里通信,让你们误会了!” “……”裴珠泪流满面的摇摇头,紧紧抓着段四九的衬衫,好半天才嗫嚅道:“四九,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傻子!”瞧见妻子伤心到如此自责,段四九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揽进怀里,“怪我只想给家里挣点生活费,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今后不会了,我每个礼拜都写信回去,过半个月就给大队打个电话报平安……” “姐夫!”裴强也红了红眼眶,抬起头很是难为情的看了段四九一眼。 “小强!”段四九朝他抿抿唇,“没事儿!” “姐夫!”裴强哇的一下就哭了,“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队里许多人说的难听,我也不会听信谗言,带着我姐找过来,差点让你被坏人陷害……” 段四九放开妻子,上前按了按小舅子的肩头,“这不怪你!别人想害我们,肯定防不胜防!但你记住了,我对你姐,对这个家,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你们要相信我!” “我相信,姐夫,我相信!我再也不会干这样的蠢事儿了!我还打了你……”裴强啪的一下扇了自己一耳光。 “好了好了!”段四九揽着他肩头,左手也揽着自己的妻子,“都过去了!” “爸爸妈妈!”段小芹被秦若白放下来,也在这时扑了过去,“我们永远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还有舅舅!” “是啊!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段四九紧紧搂着家里的三人,泪洒当场。 “出来!上去!” 这时庞亘明和魏京飞推着慕连翘从车里出来,一路往楼里办案区带去。 “……”裴珠和裴强两人瞪着慕连翘从身前走过,眼里全是仇恨。 站在台阶上的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慕连翘,仿佛要把他给吃了。 兴许是察觉到这些目光太过耀眼,慕连翘低着头一言不发,身上再也没有黎明时分的锐气,沉默的被带进了局里。 “我给公司打了电话!” 宋怡急匆匆的从里头跑了出来,“我们带老段一家去公司看看吧!” 段四九被污蔑成强奸犯,这事儿在公司也起了很不好的影响。 带他们一家回去,向大伙儿说明一下情况也是对的。 “行,这是必要的,你考虑的很周到!”李向南点了点头,喊了德发应龙一声,便走到秦若白身前,叮嘱道:“你也忙一天一夜了,太累了在单位睡吧,想回家也行!给妈打个电话,给你煮点清粥喝!我在公司躺一躺就好了!” “嗯!知道的!快去吧!”秦若白点点头,也叮嘱他道:“老段家里人过来不容易,小芹又懂事听话,你让他们在燕京待两天,我们陪他们玩一玩!正好国庆了!” “好!放心吧,我有数的!” 半个小时之后,宋家的车带着段四九一家人,其他人骑着自行车呼啸着便进了公司大院。 啪啪啪啪! 震天响的鞭炮顿时响了起来。 上上下下的员工围住下车的段四九,给他接风洗尘,扫去肩头的灰烬,迎着他进了公司。 什么强奸,什么耍流氓,全都在这时烟消云散了! 大伙儿也对老段的家里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整个公司都热热闹闹的。 瞧见李向南一个人在办公室外头抽烟,宋怡端着他的茶杯过来放在栏杆上,和他并肩看向清晨的太阳。 “慕连翘的动机会是什么呢?” 李向南抬起头看向那轮红日,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慕家人对付我,是因为我的奶奶慕焕英吗?” 第1114章 郝大爷他的蛋被人踢碎了! 李向南的问题,宋怡没有办法回答。 而李向南自己也无从得知。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郭乾和秦若白能够从这个被抓的慕连翘嘴里撬开一个突破口。 “现在他被抓了,但毕竟是慕家人!拔出萝卜带出泥,肯定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宋怡,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一下子墨了!” 李向南吐着烟气,略带抱歉。 “向南,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现在李宋两家必须要同仇敌忾,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向南无从辩驳,但深受感动。 “行了,累了一天一夜,精神高度紧绷,都很疲惫!先睡一觉吧!”宋怡指了指办公室旁的小内间,“小胡小陆他们几个偶尔睡这里,公司买了几张折叠床,你要是不想回家睡,就在这里将就一下!” “好!” 几分钟之后,李向南和衣睡在了折叠床上,宋子墨王德发胡应龙陆沉都在屋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没一会儿就鼾声弥漫。 等到下午众人李向南醒来的时候,听到屋外有轻浅的声音在说话,开门出去,发现丁雨秋和杨卫东陶峥铁过来了。 “南哥!”陶峥铁奔过来直接竖起大拇指,“你太了不起了!我就没见过破案这么神速的!太厉害了你!” 李向南捂着他捶了一下的心口,笑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四九的事情我一听卫东说,心里就很急!知道昨天你们肯定忙不过来,今天特意打电话过来问了!宋怡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就赶紧过来看一看!”丁雨秋欣慰的笑了,浑身很是轻松。 看了一眼走廊,胡应龙蹲在地上在理网兜。 王德发和陆沉在院子里带段小芹踢一个足球,玩的不亦乐乎。 “我们给老段他家属带了些燕京特产!”杨卫东挠挠头说。 “净花钱!这些东西应该是我买的!”李向南瞪他一眼。 “谁买不都一样!”丁雨秋不假思索的说,等胡应龙都整理完,她便挥挥手,喊了一声去楼下玩的陶峥铁,告辞道:“我们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出来的,还得回去上班!你们忙吧!”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李向南说完,又喊道:“老段去哪儿了?” 宋怡从办公室出来,解释道:“老段还在睡觉呢!咋了?” “你把这段时间的财务报表给我一份,我正好去厂里找一趟刘厂长!他前两天给我来了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行!” “胖子,应龙,老段他们你们多照顾一下!我去找一趟刘厂长去!” “嗯!晓得了!” 从南怡器械出来,跟着丁雨秋几人回厂,李向南趁着下午还有些时间,跟刘厂长聊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各项收入。 燕京大学物理学系已经把除颤仪的材料清单都报送过来了,速度很快。 不过刘志远却有些为难,直接说了部里的意思。 心脏支架、ct机以及义肢的生产线都有了,如果再要上除颤仪的生产线的话,就得压榨掉红山口机修厂原本的生产车间,现在部里也在考虑建设除颤仪生产线的必要性。 “我给建州电话沟通过,他的意思是,这除颤仪上马比义肢、ct机都要紧急,劝我跟部里再沟通一下!最不济,跟ct机上马一样,他们卫生部再出资金,尽快落实这事儿!小李,这事儿你怎么想的?” 抽着烟,李向南也是实话实说,“刘厂长,是近期厂里的生产任务重了吗?” “不错,改革开放后,厂里也接到了冶金部的生产任务,要求我们跟红星轧钢厂几个国营大厂,改革生产线,提高产品质量,与国际接轨!我晓得,这是部里要进行出口创汇的准备!所以现在各个车间的生产任务很重!现在供需矛盾被我和老邢压着,还没从ct、心脏支架那边抽调工人,就是为了保证你这边产品的供应链不要断开!这方面的压力我给你顶着!可要是再上生产线的话……” 李向南听懂了意思。 现在既然要改革开放,国门的开放也在规划范围内。 我国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在国际上一直是个优势,现在上层看到了出口创汇的好处,石油、化工、陶瓷、纺织、农产品这些都是出口的重点方向。 我国的资源储备雄厚,钢铁也是创汇的重要领域,国家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优势。 “这样!”李向南熟悉历史,立马就出主意道:“刘厂长,你用我前期的销量和数据,写份报告,跟上面反应一下ct、心脏支架和义肢在国内的前沿水平,可以利用这三部分作为机修厂的一部分主营业务,申请出口创汇!看看上面同不同意。” 刘志远沉思了一番,也表示道:“这样,咱们分两条腿走路,冯青山现在在部里也吃的开!我去申请这方面的创汇方式,给除颤仪争取政策落地的可能!你也关注一下,是否有收购一些濒临倒闭的小厂的可能!自己做一条生产线出来!我让办公室陈岚主任给你搜集一份燕京和周边区域钢铁、机修方面的厂名单!” 李向南眼睛一亮,“多谢!” “咱两个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刘志远站起身送他,“我就不送你了!我跟老邢仔细商量一下这事儿!” “好!” 出了机修厂办公楼,李向南立马去了厂医院,跟急诊科上班的医生护士唠了会儿嗑,又去找尧米乐聊到下班,这才去了门卫室。 “小段的事情都办好了?没啥事儿吧?”秦纵横今儿上晚班,瞧见孙女婿别提多高兴了。 “他没啥事儿爷爷!我来弄点饭菜吧,咱爷俩今晚整一盅!” “好!”秦纵横高兴的不行,瞧崔兴建下班从门口过,摸了几块钱让他去买些卤菜,回来一起喝酒。 等在他这热热闹闹的跟老崔老马几个人喝完酒,李向南这才在九点多往家赶。 今天收获相当多,抓住了慕连翘,解决了段四九家庭的矛盾,理顺了目前除颤仪生产线的困顿,李向南的心情十分不错。 后天就国庆节了,他准备专门给自己放一天假,陪一陪爷爷李德全。 “也不知道若白回来了没……” 心中担心着若白这两天睡没睡好,寻思着如果她没睡的话,赶紧问一问慕连翘招了多少东西出来…… “李医生!” 结果刚进院子,一声惊喜就震碎了四合院的天。 李向南锁着车的动作一滞,抬头一看竟然是袁振成! 瞧他风风火火的、模样里还有一丝惧怕,李向南下意识的转头听了一耳院里的动静,果然听到了澎湃的嘈杂声。 “怎么?又是谁出事儿了?” “要说还得是你啊李医生!院子里差点出人命!郝大爷他的蛋被人踢碎了!” “???” 第1115章 蛋都碎了,这问题还不大? 遥想上次四合院出事儿,那还是半个多月以前! 贺大双和徐大毛为了罗菲打架的事情,影响到现在还没彻底消退,大伙儿还对一个孩子引发的血案而惊悚,茶余饭后仍在讨论他们! 可现在…… 院子里又出事儿了? 还是隔壁院子的郝大爷? 还被踢碎了蛋? “不是,振成哥,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情了?郝大爷好端端的,怎么跑咱院子来了?” 李向南皱起眉头,心中疑惑不已。 自从上次他帮着老班长郝建把郝大爷占着的两间房给夺回来后,这老小子就很少在院子里露面了! 过去早上他一出门洗漱,郝大爷总会准时准点的趴在墙头跟自己唠嗑。 言语间总会透露出占便宜的心思! 现在郝建回来了,郝大爷大概是不敢天天面对自己的侄子,在家里露面的时间很少。 雷进的母亲借了郝建大伯的房子住,他更是怕麻烦,索性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 现在怎么又有空回来了? 而且还在自己这院子出了事情?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刚下晚班回家,就听到中院闹哄哄的,我爸让我去借平板车,咱院子的车被隔壁院子项大姐借去卖菜了……” “那是哪家出的事情?”既然问不到缘由,李向南便紧跟着他往前院跑。 “是郑家!” 吱呀! 袁振成这话刚说出来,李向南的脚步就顿了顿,这才勉强跟上他。 又是郑家! 这郑家可真是四合院的灾星! 上次罗菲来带孩子来院子里找贺大双,这贺大双跟秦春莲闹的不行! 秦春莲可就是郑家的儿媳妇,早前死了丈夫,成了寡妇,被三个孩子拖累在郑家,老早就守了寡!后来跟了中院的贺大双,这些年可没少惹事儿! 这郑家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把郝大爷还给牵累了? 李向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哎哟,李医生,您回来了?” 一声呼唤传来,徐大毛幸灾乐祸的脸出现在视线内,李向南扭头一瞧,发现院子里的年轻人一个个捂嘴的捂嘴偷乐的偷乐,显然是在看热闹。 “出什么事情了?”李向南凝了凝眉,下意识的问道。 “大毛叔!” 徐大毛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人群忽然哄笑了一阵。 李向南挤进人群看去,发现郑狗剩脸色晦暗的坐在郑家的门槛上,一脸忧愁,无比气愤,时不时的还会看一眼自己家里。 郝大爷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坐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裆部。 父亲李富贵正蹲在地上,撵着一根银针在竹椅上点着的一根蜡烛上烧着。 前院的袁家人站了一团,中院的秦春莲搂着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儿在安慰,一旁的喻大爷老夫妻两个站在一起脸色铁青。 徐大毛则和院子里的年轻人站在一起,一个个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吃瓜的潮红。 只有贺大双自成一派,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来了?”李富贵看到了自己儿子,朝他点了点头。 “爸!”李向南走过去蹲下去,很想问问郝大爷怎么了。 但他发现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对,话到了嘴边变成了,“能救回来不?” “难了!”李富贵摇摇头,“我先止住血!回头还是要送医院去!要不你看看,你医术这些年精进了不少,你帮着看一看!” 说完话,老父亲赶忙让开了身子,让儿子帮着参谋参谋。 此时此刻,李向南自然成为了全院瞩目的焦点。 尤其是郑家人,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他身上,似乎是极怕他说出郝大爷没救了的话! 刚才李富贵可是说了,只能先止血,而且还要送医院去! 这一听就是事情很大,而且还要花很多钱赔偿的事情! 所有郑家人都希望李向南能够说出一点不一样的! 而周围邻居也都想看一看李向南在郝大爷的蛋伤上有没有什么建树! 李向南伸手把父亲医药箱里的潍布取出来抖了抖让父亲遮住,他则轻轻褪了褪郝大爷的裤子,以专业的眼光,凝眉端详了片刻。 邻居们全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紧张到了极点! 院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大伙儿都很关心郝大爷的伤势。 “问题不大!”李向南收回目光,总结了一句。 嚯! 人群顿时喧哗一声。 “蛋好像都碎了,这问题还不大?”袁大爷似乎不太相信,他夹着腿过来,甚至对郝大爷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 “一颗已经碎了这是事实,虽然只能保住一颗,但郝大爷年纪在这,大概也没什么用了!保持雄性功能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有用!我有大用处啊!一颗跟两颗还是有区别的!” 没想到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郝大爷就着急忙慌的表示,“我肯定是要追究的!” “那后期再慢慢调理吧!这玩意儿碎了跟别的东西还不一样,是不可逆的,长也长不回来……” “嗷!”郝大爷气哭了。 李向南叹了口气,忽然瞥到秦春莲脸上的表情极其不自然,像是吃了个苍蝇似的难受。 他看了看一脸憋屈的郝大爷,又看了看门槛上坐着的郑狗剩,还有沉默不语的喻大爷。 他没开口,就说明这事儿多少对郑家有些影响! 来院子里一年多了,他对四合院的这些蝇营狗苟的关系倒也了解不少! 晓得喻大爷一家这么多年和郑家、贺家关系斐然,根深蒂固。 自然在行事上多少会关照一下郑家! 以李向南对喻大爷行事风格的了解,这场面明显是对郑家不利啊! 不然这会儿教育这教育那的人,绝对是喻大爷! 可怎么前院的袁大爷也不做声? 他是附近小学的教书先生,还有几年就退休了,为人还算正派的,这些年也一直看不惯喻大爷的行事风格,暗地里较着劲呢! 看来郝大爷这事儿——恐怕对整个院子的名声都不太好听!所以他也闭了嘴! 会是啥事儿呢? “狗剩,出啥事儿了?” 于是李向南直接开门见山,问向了刚才阻止徐大毛说下去的郑狗剩。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郑狗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哈哈哈哈!” 于是这闹哄哄的人群顿时又笑开了。 李向南注意到,自己父亲似乎都在憋着笑。 而周围的那些人笑的前仰后合的,似乎一个个都绷不住了。 “我要去报公安!” 这时一道声音响在人群里,却格外刺耳。 人群霎时寂静。 李向南扭头看去,发现了胸膛起伏似乎正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沾沾自喜的贺大双。 这话是他说的! “大双!你说什么?!”喻大爷严肃的瞪了他一眼,“胡闹!” 贺大双顺从了一辈子,此时却梗着脖子,直接将脑袋转向了惊惊悚悚的秦春莲。 “我要报公安!”贺大双一边说,一边指着郑狗剩,喊道:“狗剩子伤了人,这是大残!郝大爷要绝后了!不坐牢不行了!” “贺大双!你做事这么绝?”秦春莲抬起那张泫极欲泣的脸,风情万种的脸上燃起对昔日相好的不解和仇恨。 “是你逼我的!”贺大双根本不理会院子里人吃瓜的好奇,也不在乎别人知道自己的家事,豁出去道:“跟我离婚!我就不报官!” “大双!” 这话听在喻大爷耳里,无比刺耳,他把拐杖一遍遍的敲在地上,气的就连他小几岁的老伴儿都拉不住。 “一码事归一码事!你憋了半天怎么冒出这么个主意!事情闹的还不够大吗?现在不是讨论你事情的时候,现在是处理老郝的事情!你不要这个时候添乱!” “喻大爷,我敬重了你一辈子!我的事情你看着办吧!反正我就一句话,我要跟春莲离婚!他们郑家要是不同意,那坐牢的就不止狗剩一个了!” 贺大双抽着烟,语气平静,丝毫没有感情,甚至言语之间还有某些暗示的意味,让人觉得他好像晓得些什么内幕。 “双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郑狗剩难以置信的看着贺大双,气呼呼的从门槛上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双爸?要不是你撺掇你妈不下环,我早跟你妈生孩子了!我养你十几年,你就这么对我的?你不配对我有意见!” 贺大双一句话就把郑狗剩给怼了回去。 院子里闹哄哄的,人们是越听他们吵架,越是惊奇,感觉跟听天桥相声还要匪夷所思。 现实果然比话本更魔幻。 然而接下来贺大双一番话,更是让全场彻底炸裂。 “老郝,我贺大双绝对支持你!他郑狗剩弄残了你,我必须给你讨回公道!” “贺大双,把郑家整散,对你有什么好处?”秦春莲失望至极的望着曾经的丈夫。 “哼,你们算计我吃算计我穿算计我钱算计我房子算计我一辈子!临了还要算计我孩子!我看不惯你们!” 贺大双哼了一声,走到郝大爷面前蹲下,给他点燃一根烟,大声喊道:“郝大爷,你就大大方方跟大伙儿说,你有什么诉求,你今天是怎么被郑狗剩给欺负的!我让大伙儿给你做主!” “别……”喻大爷想上前拦住他,却被徐大毛和袁振成等人立即隔开了。 贺大双趁机道:“郝大爷,你要是不说,我替你说了?” “哎!”郝大爷叹了口气,吸了口烟,望了望郑狗剩,又看了看郑家另外两个女娃。 “我一辈子没结婚,现在老了,就想跟曾婆婆复归原好有什么错!我让你郑狗剩改名又有什么错?” “因为你身上还有我的血!你爸郑土娃本来就是我的孩子!” 轰隆隆! 这话落在人群里,就像是平地惊雷,砸落下一道道晴天霹雳。 不光把四合院的众人给雷的不轻,也直接把包括秦春莲在内的所有郑家人吓傻了! 就连李向南都忍不住在心中直呼卧槽! 这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第1116章 孙贼,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什么?郑土娃是这郝大爷的儿子?不会吧?” “我靠,那郑一水岂不是替郝大爷养了几十年的儿子?” “妈耶,这也太吓人了吧?这郑狗剩是郝大爷的亲孙子?曾婆婆她……她不守妇道啊!” 轰隆隆,哗啦啦。 整个中院都因为郝大爷的一番话雷的外焦里嫩的,人们也把敬畏的目光投向这位勇敢向曾婆婆发起冲锋的真勇士! 几乎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因为他们全都想给郝大爷跪下! 服了! 真的服了! 当年能够征服曾婆婆的人,那也是铁骨铮铮、叱咤风云的铁汉子啊! 郝大爷,真的太牛批了! 要知道,曾婆婆现在都快七十岁了,她那一张嘴,怼天怼地对空气,泼辣的不光连本院的邻居都避之不及,甚至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谈之色变,根本不敢招惹她! 而她年轻的时候,更是仗着自己还有两分姿色,搅的周围院子鸡犬不宁。 这郝大爷竟然能把她给征服了,可想而知,当年的郝大爷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嘶,原来今天这郑狗剩踢碎了郝大爷的一颗蛋,这看似邻里冲突的水面之下,竟然隐藏了这么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要不是贺大双几番言语“提醒”,恐怕这个真相,一辈子都不会被郝大爷袒露出来吧? 乖乖! 八竿子打不着的邻里关系,竟然一下子变成了家庭内部矛盾! 而郑狗剩他竟然…… 他竟然踢碎了自己亲爷爷的蛋!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人们的眼神一会儿落在勇猛无畏的郝大爷身上,一会儿落在脸色惨白的郑狗剩身上,一会儿又落在目瞪口呆的秦春莲身上,一个个头皮发麻,真是感觉今天见到了大场面。 今天,必将载入南锣鼓巷80号的历史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谁都不会忘记郝大爷带给他们的心灵震撼。 可是惊悚震骇之后,问题也随之而来! 既然郑土娃是郝大爷的亲儿子! 那么,当年的事情肯定是发生在曾婆婆嫁进了郑家之后了! 也就是说,郝大爷给英年早逝的郑一水戴了绿帽子! 而这顶帽子不知道又戴了多少年呢? 郝大爷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找过对象,难道这么多年,他跟曾婆婆一直暗通款曲、互诉衷肠,悄默默的维持着了不得的勾当! 然后…… 今天这才被发现? 还是被他们的亲孙子郑狗剩给发现的? 然后才有郑狗剩倒拔垂杨柳、拳打镇关西的戏码? “大双!你混蛋!” 叽叽喳喳、兴兴奋奋的讨论声中,忽然响起一声绝望的、惨烈的悲呼,秦春莲嗷了一嗓子之后,软着腿就跪在了地上,她的两个女儿一左一右哭着将母亲拽着,可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人们扭头看去,不禁唏嘘不已。 秦春莲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她可以自己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却听不得别人在外头传她的风言风语,也就是把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发挥到了极致。 贺大双的亲儿子找上门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今天郝大爷把跟她婆婆的丑事公之于众,这无异于又将郑家抬上了风口浪尖,让郑家再次雪上加霜了! 这秦春莲能够受得了吗? 她自然要将这一切的怒火都撒向抛砖引玉的贺大双! 不理会那眼神里的愤怒,贺大双冷冷道:“是你逼我的!你不跟我离婚,你再试试!” “怎么,你还要干什么?贺大双,你欺人太甚!”秦春莲望着他,眼里都是仇恨。 “你尽管试试!”贺大双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因为郑狗剩已经站了起来。 “娃,你可不要冲动啊!这院子里这么多人看着,你可不能对你双爸做出格的事情,你冷静冷静啊!” 喻大爷把拐杖横着,挡着抓着火钳的郑狗剩上前。 “喻大爷,你让开!贺大双太过分了!如果他不怂恿郝大爷,他怎么可能……”郑狗剩眼里也喷着怒火,脸上更是火辣辣的难受。 这院子里每有一人将目光投射在他脸上,他就会多一分羞耻! “别吵了!” 这时袁大爷实在看不下去了,拧着眉头过来,吼道:“现在是说你们这些破事儿的时候吗?郑狗剩,你要是再起冲突,我们就不管了!老喻,你也别拦着!你让他跟贺大双打一架去!我看看他敢不敢!你也不看看你之前做的好事,人家郝大爷还坐在地上呢!” 众人这才从刚才乱糟糟的惊悚中回过神来,目光转移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郝大爷身上! 而这时,李向南正用一块布挡在了郝大爷的身前,看着父亲李富贵用剪刀剪开了郝大爷的裤裆。 这么一瞧,众人纷纷好奇起来。 “李医生,李叔,郝大爷的蛋……的伤还有救回来的可能吗?” “李医生,郝大爷不会真的绝后吧?这要是严重了,我看还是报公安的好!” “不过郝大爷,你到底干了啥啊今天,怎么让你孙子狗剩生这么大的气啊!你上人床扒灰了啊?” “放屁,谁特么是他孙子!” 议论声吵吵嚷嚷的又出来了,这一次郑狗剩听到人群里的嘲笑声黑着脸给怼了回去。 “孙贼!你是不信我刚才的话?”郝大爷扯着嘴角说话,嗓音还有点儿浓浓的京味儿。 李向南瞧见父亲的肩膀都在颤动,默默踩了踩他的脚,提醒道:“爸,你专心点儿!穴位针扎好了,你看伤口要缝线不?” “太暗了,我看不太清了!以后这活儿他们找我,我也不能接了,不然太耽误事儿了!”李富贵故意说的大声一点儿。 显然两人的对话对现场有着极强的镇定作用,不远处的郑狗剩犹犹豫豫的往后退了退,又是一屁股坐在了门口,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但神情却是郁闷至极。 “郝大爷,你好点没?”李向南替父亲剪断了缝线,看到郝大爷就剩下一颗孤零零的球,多少有些唏嘘。 “我不好!” 郝大爷摇摇头,努力撑着地面转过脑袋,又说了一句让全场再度沸腾的话。 “孙贼,他们所有人去报官都没有我说话好使!” “去坐牢,还是认我,你自己选吧!” 第1117章 认贼作父?人艰不拆! 坐牢还是认郝二庆? 这是一个非常难以抉择的问题! 可站在不同人的角度去想,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解题思路! 比如郝二庆,他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显然对郑狗剩的心理拿捏的非常准确。 他就不相信有人会蠢到宁愿选择去坐牢,也不认他! 失去自由跟失去名誉相比,孰轻孰重,郝二庆自然认为郑狗剩会考虑清楚! 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可听到这话的郑狗剩,心里头更是万般复杂。 要知道现在他才二十七八岁,正是整个家的顶梁柱,也是人一辈子最挣钱的阶段,有着大好的前途和光明。 这个时候去坐牢? 且不说名声上难听之外,这以后哪个工厂敢要一个伤了人的劳改犯? 他的人生已经有了污点,档案必然会将今天这事儿详细记上一笔,后半辈子肯定会毁于一旦。 现在对故意伤害罪,查的特别严,治的特别紧。 对一个陌生人做出伤害性行为会判重,更别说这郝二庆还是他的亲生祖父了,法院判案肯定会罪加一等。 失去自由的滋味可不好受,而且一关就是好几年,谁知道这几年里,世界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他的家人朋友又会遭遇什么! 他的家属、孩子又会受到怎样的屈辱? 郑狗剩不想坐牢! 但话说回来,不想坐牢难道就要去认郝二庆? 这郝大爷是什么人,别说这附近的几座四合院了,他好吃懒做、地痞流氓、坑蒙拐骗的名声在这东城北片可是出了名的,不少人认得他! 认贼作父? 这样的事情,郑狗剩是真的做不出来! 而且,这真的认了他当爷爷,以后怎么相处? 把郝二庆接回郑家住?小心伺候着? 这传出去后,别人肯定会问郝二庆跟他们郑家的关系,再一打听,好家伙,晓得了他们的父亲郑土娃是郝二庆的野种,这一大家子都是郝二庆的血脉,这还得了? 郑狗剩还能不晓得他的泼辣奶奶在附近的名声不好听,这郝二庆的事情一出来,那不得在南锣鼓巷这一片闹翻天啊! 那绝对会成为这一片的惊天笑柄! 郝二庆的坏名声,加上曾婆婆的恶骂名,好家伙,双层bUFF叠加,郑家直接会被送上风口浪尖,遭受整个燕京城的嗤笑! 郑家由此风雨飘摇,处境可不比他坐牢好啊! 郑狗剩人都傻了! 这坐牢不行,认郝二庆更不行,事情忽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周围的邻居视线在郝二庆得意洋洋的脸上和郑狗剩阴沉郁闷的脸上来回切换,真感觉自己的瓜吃不够了。 李向南也在一瞬间分析出了场间各人的心理处境,瞧见父亲李富贵频频看向自己,赶忙眯了眯眼睛给父亲递去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晓得父亲在担心什么。 这郝二庆郝大爷怎么说都是老班长郝建的二大爷,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但李向南晓得,郝二庆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坑郝建,要不是还念着一份血缘关系存在,郝班长早就在复员后在郝大爷占了自己房子后给他弄进看守所去了! 其实叔侄两的恩情早就被郝大爷这些年的贪婪给消磨殆尽了! 父亲这是怕牵连了郝建在院子里的名声! 可李向南清楚,郝大爷是郝大爷,郝建是郝建,周围几个院子邻居,就没有不对郝建赞不绝口的,相反对这个贪婪小人的郝大爷都很厌恶。 没必要操心这个,孰是孰非,人们还是分得清的。 这院子里狗屁倒灶的事情不少,家家户户有本难念的经,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父亲心善,李向南不希望他这个时候站出来当个滥好人。 更何况,现在郝大爷今天忽然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从现在的情况和说法来看,李向南也能揣测一二。 郝大爷的确老了。 他已经在为接下来的养老生活想法子了。 这是到了他这个岁数的老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郝大爷晓得自己跟郝建的恩情已断,自然不好意思去找郝建养老了! 只能来郑家给他们上眼药了! 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肯定要比亲侄子要亲切些的! 这种烂事,李家要是插手了,回头有人利益受损,免不了要怪李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李向南绝不会去做。 现场的气氛完全是两极化。 周围的吃瓜群众,甚至有的已经回家抓来了瓜子花生端来了板凳,围在院子四周一边唠嗑一边看起了热闹。 而郑家人一个比一个脸黑,全都惊慌的不行,他们一边对郝大爷投去憎恨的视线,一边又对院子里的邻居们瞪视回去希望他们好自为之。 “真特娘的热闹啊!真没白住咱院子!”徐大毛朝袁振况伸了伸手,“况子,来点瓜子!” 袁振况把口袋拉开,“我也没了!” 随后扭头去看前院陈磊的兜,“磊子,抓点花生!” “……”瞧他们吃的热闹,贺大双也慢吞吞踱了踱去,“给我抓点儿!” 一圈儿人跟没听到似的,尤其是徐大毛直接扭过了头,倒是陈磊抓了把花生在他手里,笑道:“大双哥,你今天真刚,好样的!” 贺大双洋洋得意的晃了晃脑袋,还没说话就听到秦春莲哭唧唧的喊道:“喻大爷,你给咱家做个主啊!” 他凝了凝眉,默默翻了个白眼,以前他还吃秦春莲这一套,最近晓得了真相之后,已经觉醒了,现在越听就越是厌恶。 “哎!”喻大爷心里烦躁,一直在跟前院袁大爷小声商量着什么事情,闻言叹了口气,张嘴道:“老郝……” “滚!” 谁知道一向在院子里被人尊敬的喻大爷,直接被郝大爷给怼了回去,张着嘴哑然失色,回头难堪的看了一眼秦春莲,一脸我也爱莫能助的表情。 郑家的气氛在这一刻严肃到了极点。 郝二庆瞥了一眼都不做声的郑家人,阴翳的笑了笑,看了一眼收东西的李富贵,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陪笑道:“李大夫辛苦了!” 这厮在这么多街坊邻居面前,倒也讲几分规矩。 “你还是坐袁家的平板车去趟医院,保险一点!”李富贵平淡的说。 “要得!”郝大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故意大声道:“我还得让医院给我出个伤残认定……” 李富贵有些诧异道:“你还晓得这个!” 人群哄笑一声。 郝二庆跟着笑了笑,挣扎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遥望向秦春莲,“还不说话?狗剩不都听你的吗?我报官去了?” “哇!” 秦春莲没想到最终替家庭决定命运的大锤还是敲在了她脑袋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看了看没办法的喻大爷,默不作声的袁大爷,还有绝情拱火的贺大双,晓得这一个个个人都只会看郑家的热闹,于是几步抢到郑家门口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婆婆,你好歹出来说个话吧!你作的孽,你得收场啊!你再不出来,狗剩就要被抓走去坐牢了!” 全场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默契的投向了郑家的大门。 就连李向南也没忍住看向了那个众望所归的门口。 第1118章 你作的孽你得解决啊! “大毛哥,你说曾婆婆会出来不?” “你们说这郑曾氏要是出来了,她是帮郝大爷呢还是帮自己孙子郑狗剩?” “管她帮谁,反正待会儿咱可得问一问,狗剩的心咋这么狠,这得多仇恨哪,把他爷爷的蛋给踢碎了!” “是啊,我看热闹看到现在,都没人能够说清楚刚才发生了啥事儿!老郝的蛋到底咋碎的?” 周围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尤其是在秦春莲想要自己婆婆出来主持公道之后,那就更嘈杂喧哗了! 李向南拉着自己父亲已经坐到了一边,两人抽着烟,也竖着耳朵听着。 很显然,事情是一桩接着一桩,热闹是一茬跟着一茬,可还真没人能对郝大爷的伤说出什么所以然出来。 吐着烟气,李向南从郑家门口收回视线,落在郝大爷和郑狗剩身上,心里忽然惊疑起来。 不会是今天这郝大爷跑到郑家跟曾婆婆“温存”,结果这事儿被郑狗剩被发现了,一怒之下来了一脚断子绝孙脚,这才把郝大爷给干废了吧? 他扭过头去看郑狗剩的表情,瞧对方的模样,还真觉得自己猜对了! 这郑狗剩,此刻耷拉着脑袋坐在郑家门口一言不发,又很是忐忑的时而望一望屋内,每望一眼,好似想起了之前的遭遇似的,脸上郁闷难言羞怯各种情绪便交织在一起,搅的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焦躁愤怒的状态。 踏踏,踏踏! 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之中,郑家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李向南有些惊讶。 这人应该就是曾婆婆没错了! 但见她身高竟有一米六几,即便穿了双没有跟儿的拖鞋,也比院子里的不少男人高。 膀大腰圆,很是肥硕。 乍看之下,竟给人一种虎背熊腰的印象。 太特么壮实了,难怪能够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让周围的街坊邻居畏惧她的泼辣! 大伙儿都面黄肌瘦,还在为吃一口饱饭奋斗的年代,这曾婆婆竟然能长成这样肥头大耳的模样,属实是难得。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曾婆婆,就连自己结婚的时候,他也没看见过曾婆婆从家里出来过,想来只要秦春莲和孙子孙女们给自己带去好吃好穿的,她是轻易不会出门的! 这让李向南不得不怀疑,这位传说中的曾婆婆,跟郝大爷算是臭味相投了,两人都是一样的好吃懒做。 李向南收回目光落在郝大爷身上,不禁暗笑。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 “吵你妈啊!没用的东西!” 却没想到,这姓曾的婆婆一张口就让全院鸦雀无声。 接着沉寂了两秒钟的院子,一下子就闹哄哄开了。 因为大伙儿全都看到曾婆婆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亲孙子郑狗剩,这前一句话是对秦春莲说的,后半句话是对自己亲孙子吼的,郑狗剩一瞬间就缩了缩脖子,威压的效果瞬间拉满了,惹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他奶奶,春莲让你拿个主意,您正好出来了!”喻大爷硬着头皮上前搭话。 “拿个屁主意!有什么主意好拿的!”曾婆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喻大爷。 “婆婆,郝大爷说了,不认他,就让狗剩去坐牢!”秦春莲垂着头戚戚怨怨的说。 “坐他妈个比!”曾婆婆瞬间叉起了腰。 李富贵默默的跟自己儿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无比一致的挖了挖自己耳朵。 这样的家庭,大概在教育子女上算是一个失败者。 人群又哄笑开了,有孩子的家长纷纷把娃的耳朵给捂着,朝着曾婆婆投去厌恶的视线。 “奶奶,咱家就一个男娃,您赶紧出个主意帮着劝一劝吧……” 郑晓翠和郑晓霞羞羞怯怯的喊了一声。 可她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己奶奶吼道:“劝个毛,你们两个赔钱货,自己不争气,好意思给你们大哥争脸!你们要是能多谈点彩礼,我就烧高香了!” “婆婆,”秦春莲默默的抹着泪,马上又改了称呼,“妈,你行行好,现在不是说她们两的时候,你跟郝大爷说一说……” “你也闭嘴!”曾婆婆豁然转头瞪向秦春莲,好似被挑起了神经,“妈的,一个个不给老娘省心!钱钱赚不到,彩礼彩礼谈不了,生活费生活费不交!现在好了,贺大双还要跟你离婚,以后去哪儿找那么好的免费劳动力!煞笔!” “……”贺大双在旁听着毫不留情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还有你,”曾婆婆骂完秦春莲,转头就骂自己亲孙子,“我说你是虎还是傻,你把你爷爷的蛋踢坏了,回头谁给你生叔叔!” “???”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站了起来,一张张吃瓜子的嘴全都张开了,被这一句话雷的外焦里嫩的。 郑狗剩更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奶奶,整个人都傻了。 “郝二庆!你特么也是棒槌!”曾婆婆更是叉着腰,朝着郝大爷吼道:“你让我孙子认你?好好好,行啊,你把这些年欠郑家的生活费、学费、结婚的上份子的,给老娘全都补齐!我限你十天时间!除非免谈!” 郝二庆黑着脸扶着廊柱,无语道:“小宝,咱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说你麻痹!老娘后悔了!现在就这样!你还敢让咱孙子去坐牢?老娘让你去坐牢你信不信?你当年……” “曾小宝!你特娘的别过分!你别逼我,我没钱!你要是这样阻拦我跟我孙子孙女他们相认,我真做的出来!你让我坐牢,我也得拉狗剩去坐牢!我蛋碎了,这是事实……” “我事你妈……” “……” 场面顿时火爆起来,院子里的人眼睛都不够看了! 主要是现在曾婆婆的名字还被叫出来了,这么多年谁晓得曾婆婆叫曾小宝啊! 而且,随着郝二庆和曾小宝互相掐架,一个个信息被暴露了出来,实在是太火爆了! 整个四合院瞬间沸腾起来了! “我特么不让狗剩坐牢,我跟你姓!” “你再说一遍,我捏死你!”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曾小宝竟然已经抓住了郝二庆的衣领子,像老鹰捉小鸡儿似的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恶狠很的抬起了拳头。 郝二庆:“曾小宝,你敢对我动手,我让你祖孙俩都吃不了兜着走,我要去报公安……” “你报公安试一试……” 场面乱的不行,打架的打架劝架的劝架,李向南父子俩都被挤到了人群边缘。 可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向南,出啥事儿了?怎么还要报公安啊?” 人群霎时一寂,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轰的一下就散了。 “若白,你回来啦?”李向南憋着笑迎了上去,拉了拉她。 身旁的徐大毛回头看了一眼,伸手便指,“刚才郝大爷说要报公安……” “嗯?”秦若白的视线越过李向南的肩膀往前看,目露疑惑。 李向南也回过身去解释,可人却有点傻眼。 就见曾小宝正在给郝二庆整理衣服领子,郝二庆乖乖的站着一脸谄媚的笑起来。 “啥报公安,小秦你听错了,老郝刚才说家里门不好关……” “……” 第1119章 说公安公安就到! “我听错了?” 秦若白望了望院子里看向自己的一张张略显期待还隐隐有些忐忑的脸,疑惑的看向四周,最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场中央的郝大爷和曾婆婆。 此时此刻。 刚才那种场中乱糟糟的场景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 郑家的人早就退开了一些,默默把喻大爷和袁大爷给拱卫在了中间。 “小秦,你还真是听错了!” 喻连鹏喻大爷讪讪笑着走上前,一脸谄媚又讨好道:“这不是马上国庆了嘛,咱刚才正召集大伙儿商议着给院子妆点喜庆一点儿!没什么公安不公安的!” 说着这话,他悄默默的朝袁庆山挤了个眼色。 “是啊,小秦,没啥事儿!有事儿肯定会请你帮忙主持一下公道!”袁庆山笑了笑,摆摆手道:“老喻,我看今年还是老规矩吧,弄点红灯笼,贴点儿喜庆点儿的标语,咱们也为国庆生!” “嗯,这个好!那就这么办!”喻大爷说完,便着急忙慌的朝四周招手,“振成,大毛,大双,你们几个明天就忙这事儿,还是按以往的规矩带人去干,这活儿你们熟!既然事情都商量好了,那就各回各家去!散了散了!” “对,散了!”袁庆山跟他打配合,还不忘重点提醒一下郑家人,“春莲,把你婆婆扶回去!狗剩,带着妹妹们都进屋!都散了都散了啊!” 曾婆婆曾小宝哪里需要人扶,早就暗戳戳的跑到屋檐下了,至于郝二庆更是早就趁两个大爷说话的时候跑没影儿了,似乎他少了一颗蛋的事情无关紧要。 大伙儿一瞧这两个正主当事人都跑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 尤其是现在真的来了个公安,一些话就不好说了! “向南,刚才……”秦若白还在揉自己的眼睛,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有个老妇人跟郝大爷站在一起,怎么一转眼就钻进郑家不见了,脸上还很疑惑,“刚才那位是谁?” “是春莲嫂子的婆婆曾婆婆!咱没见过,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李向南笑呵呵的回答,“咱走吧!回家!” 瞧见院子里这些人瞧见秦若白,真的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心里就好笑不已。 别说曾婆婆和郝大爷吓的连架都不敢吵了,就连喻大爷和袁大爷都胆战心惊的编瞎话了! “哦!”被这么草草解释了一番,秦若白也勉强消除了疑虑,可刚走了两步,忽然看到自己公公李富贵也在人群里,肩膀头上还挎着急救箱,眼神突然又疑惑起来。 “李医生!” 这时后头传来一声呼唤。 秦若白用胳膊肘捣了捣丈夫的腰,“春莲嫂子叫你呢!” “噢!”李向南顿住脚步,回过身看向戚戚怨怨的秦春莲,“春莲嫂子,你有事儿?” “……”秦春莲没有说话,但眼中那种浓郁到极点的渴求却不加掩饰,一双狐媚般水汪汪的眼睛把楚楚可怜扮到了极致。 李向南转身就走。 他还能不懂秦春莲的担忧嘛! 这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可是很怕自己把郑家的丑事说给妻子听的! 可纸包不住火! 自己就算不说! 这炸裂的狗血关系,一夜之间就能传遍整个南锣鼓巷,秦若白晓得也是迟早的事情! “大妹子,我可得跟你说点好玩儿的……” 秦翠莲从斜地里跑出来,立马挽住了秦若白的手。 你瞧,我这心思还没落地,已经有人开始传了! 李向南心里头好笑,扭头看了一眼已然将下唇咬的出水的秦春莲,心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翠莲嫂子,什么好玩儿的?”秦若白一脸茫然。 “我给你们家娃织了件毛衣,你来家里看一看!”秦翠莲哪里能忍得住心里的吐槽之心,拉着秦若白就钻进了家。 李向南跟自己父亲对视了一眼,两人进了梁媚家。 爷爷李德全正在看电视,笑的呵呵的。 相比于外头的热闹,他更关注现在的世界和国家正在发生什么。 “爷爷,这马上十一了,您要去哪儿啊?我有空的!” “急啥!后天一早再说!”李德全看了看孙子,砸着烟锅慢吞吞的抽着。 “好吧!” 李向南在屋里没瞧见母亲,便跟父亲又出门绕回自己家,朱秋菊正在里屋缝衣服。 李富贵给儿子散了根烟,两人面对面坐在八仙桌旁,“郝家这事儿你抽个时间跟郝建说一下!让他有个准备!” “晓得的!郝班长这段时间忙,回来的少,等他回家,我一定说!”李向南点头答应。 “郑家的事情太乱了,你让郝建最好别插手!郝大爷跟曾婆婆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我怕小郝吃亏!”李富贵担忧的说。 “爸,我晓得的,郝班长现在跟郝大爷没啥关系!我会去劝的!他经历多,看的比我明白,您甭操心!” “行,你明白就好!秋菊,缝好了没?回家了,若白回家了,娃们洗洗要睡觉的!”李富贵说完就喊向南他妈。 “来了!” 屋里响缝纫机停机的声音,剪刀声也络绎不绝,很快朱秋菊就出来了,看了一眼满脸愁容的李富贵,撇了眼外头,问道:“院子又出啥事了?怎么把你叫过去了?” “郝大爷受伤了!处理过了,没事的!他自己晓得去医院的!”李富贵把药箱放好,见秋菊还要问什么,便拉着她出去,“行了行了,向南这两天都休息,有啥话明天再说,别耽误他休息!” 老夫妻两贴心的走了。 李向南还真没什么睡意,不过今天高兴的事情多,他挺想跟若白唠唠的,便先烧了两壶水,自己洗漱好就等着。 没一会儿秦若白就红着脸回来了。 瞧她脸蛋通红的模样,李向南就知道秦翠莲没少给她科普院子里的大热闹。 进了门,刚把门关上,秦若白回头瞧见李向南欲言又止的神色,两人相视一眼,噗的一声全都笑了。 “郝大爷真是郝大爷!天嘞,怎么能扯出这样的事情啊!郑狗剩真是他的亲孙子?” 秦若白将冰凉的手贴着面部,依旧感觉到滚烫无比,“翠莲嫂子说,郝大爷只有一颗蛋了……这是真的吗?” 噗嗤! 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了笑,上前把她的蜂腰搂住横抱在腿上,“我爸亲手缝的,我给剪的线,还能是假的嘛!” “噗!” 秦若白捂着嘴顿时笑的花枝乱颤的,没一会儿眼泪都笑出来了。 感受到怀里的美人愈加成长的规模,李向南伸手探了探,坏笑着贴了贴她的脖颈,嗅了嗅沁人心脾的体香。 “我今天心情很不错……” “你胡子好扎人呐!”秦若白咯咯咯的笑起来,左手一把将丈夫的脖子给搂住,睫毛颤动的递出一枚香吻,右手把李向南不老实的手给捉住,红着脸道:“今天又想团结团结了?” 李向南将妻子往怀里一紧,坏笑道:“我最近确实有些革命斗争工作,想跟夫人探讨一下心得体会,我一定倾囊相授!” 秦若白两条腿悄默默盘上了他的公狗腰,“那我一定夹道欢迎了!” 有道是脸红暗染胭脂汗,面白误污粉黛油。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 对门听了半夜的秦翠莲望着鼾声如雷的徐大毛,又一次羡慕的哭了…… 第1120章 登天安门城楼,阅人世间亮色! “南南,去给小雷娘俩送碗粉蒸肉!” “好嘞!” 一大早,李向南就被叫着去给雷进母子送吃的,接过碗一闻,满鼻子都是软糯可口的肉香,别提多馋人了,他端着碗还没走出家门,自己都被馋坏了。 朱秋菊瞧儿子的模样,哂笑道:“快去吧,回来你可劲儿的吃!” “好嘞!”李向南满口答应下来,快步去了隔壁院子。 雷进正在家门口站着,用勺子在炉子上的铁锅里搅着稀饭,李向南刚进院门,迎着风的他便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 “雷哥,瞧你鼻子灵的!”李向南笑呵呵的把一碗粉蒸肉放在窗台上,“我妈早上刚蒸的,你给阿姨弄点尝尝!” “多谢!”雷进感激的朝他点点头,瞧李向南垫着脚在往郝建的房门看,便摇头道:“郝家的事情我听说了,早上去外头上厕所,邻居都在说郝大爷跟曾婆婆的事情!郝班长还没回来!” “怎么还没回?几天没回了?”李向南有些诧异。 原本他还想早点找郝建说一下郝大爷的事情,让他做好准备的!结果郝建压根就没回家! “他干啥的,这么忙?”李向南又问。 雷进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他,都没说话。 李向南这时才意识到,郝建复员后只说自己在保密单位,从来没跟他们说过在哪里上班。 “他没跟咱们说单位,也没留电话,想找他还真不容易!”雷进显然清楚李向南在想什么。 “哎,等等再说吧!”李向南叹了口气,又叮嘱道:“雷哥你在这院子,晚上有点动静留意着点儿!不管是郝班长还是郝大爷那边!” “晓得的!” 回了家,若白已经吃好饭了,打了个招呼便上班去了。 李向南上午在家里陪了会儿爷爷和父母,下午去了趟按摩馆,看望了一下张敬阳小张师兄和缪小年,又去工地猫到傍晚,这才回家。 晚上若白回来,问了会儿慕连翘的情况,得知高石在局里游说张天成,似乎是想要给慕连翘说情,李向南猜测发现慕连翘被抓之后,应该是慕家开始活动了。 虽然目前还没问出来其他事件的线索,但是慕连翘陷害段四九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这事情的案情证据正在汇总,这两天就会移交法院去,张天成亲自去的法院,要求尽快对慕连翘进行审判。 李向南晓得张局这也是怕夜长梦多,等把那小子关起来,慢慢磨都能磨死他。 郭乾也很聪明,去找了一趟程四喜,把慕连翘被抓的事情说了,秦城监狱的人说这程四喜一晚上没睡。 估摸着近期这程四喜身上就能有所突破,直接把慕连翘供出来都有可能! 虽然休息了一天,这些消息也非常令人振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五点钟,李向南就被叫起来了。 揉着眼出门洗漱,发现爷爷李德全早就穿戴整齐的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了。 “南南,快洗漱吧,好了吃点馒头垫一垫!”朱秋菊出门叮嘱了一声,迅速返回屋里做饭去了。 快速的刷好牙,跟爷爷吃好饭,这才扶着他在天光晨曦之中迈步出了院子。 这时李向南还有些好奇,绕出影壁时,忍不住问道:“爷爷,咱要去哪儿?” “去那儿看看!”李德全伸出拐杖指了指城里的某个方向。 李向南抬头望去,没有看到什么建筑的轮廓,反倒是看到了停在巷口的汽车,眼睛顿时一眯,脚步也不禁快了几分,口中不忘先打招呼道:“宋爷爷!” “小李,有段日子没见了!”宋乾坤笑呵呵的站在车前点着头。 宋怡已经迈步迎了上来,“李爷爷,身体还好吧?天气有点凉,您该多穿点儿的!” “不打紧,我身子硬朗着呢!多谢小宋关心!”李德全也笑了笑。 等他到了车边,宋乾坤伸了伸手,喊道:“请!” “有劳了!”李德全立时便钻进车里。 李向南识趣的停了停步子,随即便看到宋乾坤也进了后座,他瞧了一眼宋怡。 “金叔,您慢点儿啊!”宋怡微微一笑,随即便弯了弯腰跟司机宋金摇了摇手。 “小姐放心!”宋金轻轻点头,随即便挂挡踩着油门离去。 “我们上这一辆车!”宋怡这才指了指宋子墨探着脑袋的后车。 李向南点头上车,等宋怡跟着自己进了后座,立马问道:“咱这是去哪儿?” “李爷爷没告诉你?”宋怡有些诧异。 “爷爷啥都没说,只说让我今天空出时间陪他!”李向南耸了耸肩。 “去天安门!” 宋怡的婉转的声音传来,李向南却浑身一震。 原来是去那! 这个地方,对于李向南来说永远是神圣的、庄严的,在心里一直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所以哪怕人就在燕京,他也无数次的想要去瞻仰那里,但至今为止,也仅仅去过一次。 那还是若白的外婆过来的那一次,在纪念堂门口撒下了外公白振国的骨灰。 李向南一直对天安门广场和它周围的特殊建筑有着一份特殊的、独特的崇高敬意,那是国人骨子里的爱戴和敬仰,是高于一切感情的存在。 而当送宋怡口中听到答案的时候,他也明白了为何爷爷一定要在国庆这天来天安门的理由了! 在他们老一辈人的心中,那里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更别说爷爷李德全,还是当年参加抗战活下来的人之一了。 三十分钟车辆驶进了天安门广场,停靠在了城门楼前一块特殊的区域。 下了车的李向南,发现爷爷朝自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之后,便随着宋家老爷子一起往城楼走去。 而他自己,则和宋怡在原地站着,与所有车辆的随行人员一起静静的在楼前等着。 天安门城楼在88年后才对公众开放,李向南晓得,今天他无论如何是上不去了。 转头四瞧,很快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虞洞庭、林卫民、严松、刘志远等等等等。 再一抬头望向城楼,李向南更是再度浑身一震。 就见虞老爷子虞浩然,宋老爷子宋乾坤,秦老爷子秦纵横,和自己的爷爷李德全,已然出现在了城楼之上,他们和另外不认识的四五个人走在一二十人前面,紧紧簇拥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从楼里走出,谈笑风生很是热闹。 踏踏,踏踏! 忽然间,沉闷有节奏的行军脚步声霎时响起。 李向南的头皮瞬间发麻起来,他看向了金水桥畔,那里,正有一个方阵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扛着鲜艳的五星红旗走向广场的旗架,青石板上凝结的霜花在军靴叩击声中簌簌碎裂。 他的眼眶通红,瞬间湿润。 他的视线穿过那抹鲜红,投向城楼。 此时,第一道曙光已然刺破长安街的晨雾,天安门城楼仿佛被无形的手轻抚着苏醒。 最初的光线从东角楼的飞檐间漏下,为鎏金宝顶镀上一层流动的鎏金,琉璃剪边在晨雾中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斑。 城楼的红墙浸润在玫瑰金的朝霞里,每一块城砖的肌理都清晰可见,朱红色随光线流转渐次明艳,恍若凝固的火焰在悄然复燃。 踏!踏踏! 正步声骤然停歇,让李向南不得不收回视线落在眼前,随即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那抹鲜红在绀青天幕下裂帛而出,晨风霎时裹挟着五颗金星猎猎作响。 第1121章 慕焕英:跟我孙儿咫尺之遥 身为后世人,李向南对天安门的升旗仪式也是印象深刻,可再印象深刻,也不及亲身到现场亲眼看到这样的肃穆庄严的场面而感到震撼! 前世他工作繁忙,虽然来过几次燕京,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来这广场上亲历一场升旗仪式,那种国人骨子里的骄傲自豪,他真的从没有满受震撼的体会过一次! 可今天,他是真的从头到尾的感到震撼而热泪盈眶。 当然,李向南了解历史,也知道正式的升旗仪式,是从82年开始的,当时由武警担任这里的升旗班,直到18年由军队仪仗队担任升旗班,几十年的时间从不间断。 今天,是一次例外。 虽然79年并没有阅兵仪式,但是国家仍然没有忘记为国捐躯为民族解放的英雄们。 用这一次特殊的升旗仪式,向那些老前辈们致敬。 啪! 无数闪光灯响在四周,李向南抬眼遮了遮眉,随即扭头看向城楼,不少记者朋友们正在快速的用镜头锁定下这一难得又神圣庄严的时刻。 “嗳?那是……” 可很快,李向南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忙轻声喊道:“宋怡,那是郝建?” 只见七八个记者举着海鸥牌照相机,正在城楼上给那些领导、英雄们拍照,而郝建就站在一边,拿了个不常见的相机也在拍摄。 “的确是郝班长!”宋怡看到他也很惊奇,“他怎么在这呢?郝班长在哪儿工作呢?” 是啊,郝建在哪里工作,怎么还能上城楼呢? 李向南摇摇头,自己也说不出来,但瞧见他,还真想上前去问一问。 尤其是前天晚上院子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还等着郝班长回家仔细将事情跟他说一说呢! “他们下楼了,要去人民英雄纪念碑和纪念堂!”宋子墨提醒道。 “我们也过去吧!”宋怡提醒了一声。 “嗯!”李向南答应着,扭头看了一眼人并不算多的人群已经开始熙熙攘攘的往前边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城楼,郝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没一会儿大领导带着爷爷李德全和岳祖父秦纵横他们去纪念碑前献花圈,又去纪念堂瞻仰去了。 李向南和宋怡他们不能跟进去,略有些遗憾。 “小李,你也来了?” 等待期间,林卫民很是诧异的挤了过来,很是兴奋道:“我是说老远看到你很熟悉!太阳再升起来就瞧见真是你了!” “卫民哥,你也来了!”李向南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会儿也不敢摸烟出来散,只好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我爸早上非拉我过来观望一下!”林卫民不太好意思道:“我爸在楼上只能站到后头!” 他悄默默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李爷爷太厉害了,竟然能站到老领导身边!” 李向南笑了笑,正要搭话,又看到郝建在纪念堂门口一闪而过,他扭头望去,就看到爷爷他们已经出来了,而郝建则快步往一侧的停车处走去。 “结束了吗?”林卫民也发现了人群开始往大会堂那边走,草草道:“小李,待会儿说!” “好!”李向南点了点头,忙拉了拉宋子墨:“子墨,我想找一下郝班长,有点事情跟他说,我刚看到他往那边走了,我们一起过去追一下,我怕他好长时间不回院子,有些事情不知道不好……” “行!”宋子墨没有含糊,跟姐姐宋怡说了一声,两人便一起往纪念堂东侧走去。 “我看着点儿,他们茶话会估计还有个把小时,你们注意安全!”宋怡轻轻喊了一声。 “知道了!”李向南摆摆手,脚步却没停,追着郝建的方向去了。 …… “领导,我回来了!” 郝建站在一辆红旗轿车前,将相机和自己的特殊通行证件先轻轻放在了副驾驶,随即站到后车窗前,从兜里掏出一份手册,用笔勾着姓名。 “都拍到了吗?”里头的老人轻声问道。 郝建快速的比对着印象中的人物,勾完了之后立马汇报道:“领导,还有两位没有拍到,您看,我需要再回去找一找吗?” “不用了,一位已经逝去了,一位病重了!”老人叹了口气,“正好这次回来,去看一看也好!你上车吧……” “好的领导!”郝建点点头,收了本子,正要走到副驾驶位置上车,却是浑身一震,诧异道:“小李?” “郝班长?!真是你!”李向南满脸喜色的快步走过来。 郝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窗,发现此时此刻,车窗正快速的上升着,微微松了口气,脸上却已然堆起了笑容,“小李,你也来这里了?” “嗯,爷爷让我今天陪着,有幸能够见证今天的仪式!”李向南笑了笑,看了看车窗,抱歉道:“郝班长,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没,没有!不耽误的!”郝建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感慨道:“有些天没看到你爷爷了,今天竟然能在城楼上看到他,着实有些意外!” “爷爷参加过早年的战斗!认识些人!”李向南咧嘴笑了笑。 “那可不是参加那么简单啊!”郝建从兜里掏出烟散给他,“李爷爷很低调啊!” 李向南笑了笑,没在这上面聊的太深,而是转移话题道:“对了郝班长,郝大爷在院子里闹了点事情出来,这几天一直没见你,找你也找不到,这一见到你,就想赶紧跟你说……不过你现在在工作,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等你这几天忙完,回家一趟,我跟你好好聊一聊这事儿!” 二大爷出事儿了? 听到这话,郝建皱了皱眉,内心有些忐忑,不过却洒然的笑了笑,“没事儿,你现在说吧,我正好有空!” 他说完这话,给李向南点上烟,同时还让了让身子,站到了路崖之上,将对方完全暴露在汽车后车窗的视野之内。 “无语!这郝大爷真是个浑蛋啊!” 听完了李向南的讲述,郝建默默的捂了捂脸,一脸惆怅,“他怎么能干出这样离谱的事情……” “郝班长,一般人家事我不会置喙,但你不一样,我希望你能够尽快的断舍离!” “我有数的!”郝建深深吸了口烟,拍了拍他的肩头,“谢谢你!等我回去我们再聊!” “行,你好好工作!别有思想包袱!”李向南又关心道。 “嗯,走了啊!” 郝建摆了摆手,这才小心翼翼的钻进副驾驶,挥了挥手。 等到汽车开始缓缓行驶,看着李向南的身影逐渐远去,他这才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手指头还放在车窗上摩挲的领导。 “领导,耽误您时间了!” “没有!跟我孙儿咫尺之遥,让我多看看他,你做的很好!” 慕焕英的目光恋恋不舍的从车后收回,看向前方。 “天天能看到他,却不能说你给我工作,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郝建摇摇头,坚定道:“领导,我跟您一样,永远在等着能够光明正大走进李家的那一天!” 第1122章 宋怡:加油生个孩子让我玩! “南哥,我没找到郝班长啊,是不是你看错了?我这转了一圈了都!” 瞧见李向南慢吞吞的从纪念堂东侧回来,宋子墨急匆匆的便迎了上去。 “我找到他了!”李向南笑了笑,“把我想要说的事情也说了!走吧!” “那就好!”宋子墨不疑有他,带着他返回等候停车场,宋家的车两辆车已经等在这里了。 “那边要结束了吗?”李向南转头看到爷爷不少记者等在大会堂外头。 宋子墨不清楚具体的行程,只好摇摇头。 倒是宋怡急匆匆的从大会堂出来了,快步跑过来道:“我们可以走了,我爸差人过来说,中午他们要邀请老英雄们在钓鱼台那边吃午餐,让咱们先回去!” “行吧!那我们去找老段他们,正好放假一起四处走走看看!”李向南便出主意道。 于是一整天的时间,李向南和宋怡宋子墨带着老段一家人在城里各个着名景点逛了逛,乐的段小芹这个小家伙兴奋的要死,宋姨长宋姨短的叫了一路,把宋姨也给乐坏了。 “我看回头我自己也生个娃出来玩玩算了!” 把老段一家人送回了公司,临分别之际,宋怡很是感慨。 “你可拉倒吧!”李向南把她推进车里,笑话她道:“先把婚结了再说!喜欢孩子也不能不守规矩啊!” 宋怡的脸红彤彤的,用眼神剜了好几次李向南的脸,忍俊不禁道:“所以你跟若白能不能加点油?” “你别给我加油,你给你弟弟加油吧!子墨,加油!”李向南笑着拍了拍车门,见宋子墨半天没动静,都忍不住骂人了,“我说小宋你聋了?赶紧加油,走人啊!没听你姐在这开始给我做思想工作了?” “南哥,我姐说的没错啊!你加油,先整个闺女出来,你不想养让我姐养,她喜欢闺女……” “去去去!”李向南笑骂着把两人给送走了。 回了院子,在周家坐了一会儿,跟陆阿姨聊了一会儿周跃进结婚的事项,爷爷李德全就回了院子。 “宋爷爷走啦?”李向南从周家奔出门,把老爷子扶着进了前院。 “嗯!老家伙身体欠的很,还没我行!我走了一天鸟事没有,他倒好,直嚷嚷着腿脚疼!”李德全把拐杖挂在胳膊上,也是意气风发。 李向南陪笑着,晓得爷爷见了那些老战友,心情十分不错,便替宋老爷子说话道:“宋爷爷年长几岁,身体自然比不上您的!” “那真叫虚长几岁了!饭都白吃了!”李德全笑着抚着胡子,进了后院,斜了一眼自己孙子,问道:“怎么样?今天这升旗仪式感觉如何?” “震撼!”李向南佩服道:“爷爷,以前可没在天安门这里升过旗啊!” “你岳祖父小海儿和我,还有几个老家伙一致提议把今天这升旗仪式给贯彻下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国家荣誉感和民族认同感可不能丢!” 听到这话,李向南头皮发麻的看了一眼自己爷爷。 没想到后世的升旗仪式,竟然跟自己爷爷他们有关! “爷爷,您放心,咱李家血脉在这里,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教诲!”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爷爷,我接个电话去!”李向南留下一句便急匆匆的蹿到了隔壁。 “喂,哪位?”接起电话,李向南的眉头便皱了皱,“咳嗽?几岁了?好,媚姐你等着,我马上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李向南把挎包一背,马上跑到隔壁,一边穿衬衫,一边解释道:“爷爷,我出去一趟,你跟我妈说声!” “又去哪儿?”李德全砸了砸烟锅追出门问。 “去厂医院!”李向南已经扫开了自行车的撑脚,“梁媚姐说有个孩子不太对劲,让我赶紧过去看一看!” “行,赶紧的吧!你爸妈回来我告他们一声!” “嗯!” 李向南推着车就往外跑。 “李医生李医生,老郝的伤咋样了,你听说没啊?他去医院没……” 前院的袁大爷正好放假在家,瞧他从院子里出来,上前想搭话,可瞧着李向南头也不回的跑了,郁闷道:“啥事儿啊这是这么急!” 院子里的邻居不少人跟李向南打招呼,他自然没空去仔细寒暄,出了院门一路急匆匆的就往机修厂赶。 梁媚在电话里说的很急,情况不太好,而且病人年纪很小,只有九岁,一直在咳嗽。 梁媚是妇产科医生,本身对于新生儿就有经验,从去年要组建儿科开始,医学上又开辟了一块领域,一般的儿科小疾大病都能搞得定,肯定不会求助自己的。 所以李向南断定,这孩子绝不是简简单单的肺炎之类的情况。 十几分钟的时间赶到红山口机修厂,扫了一眼门卫室没看到岳祖父便急匆匆的往厂医院骑去。 “哟,李院长来啦……哎哟,多谢多谢!” 传达室的许师傅刚打完招呼,一根烟就甩了过来,他忙不迭且的接过,就看到李向南的身子在楼梯口跑出了残影,迎面看到丁雨秋出来,便问道:“丁主任,李院长咋来咱们医院了?出啥事儿了?” “向南来了?”丁雨秋一愣,往楼上瞧了一眼,“他上楼了?” “嗯!跑的还贼快……”许师傅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丁雨秋的身影也跑出了残影。 “嘿,一个比一个快了还!”许师傅刚点着烟,就看到尧院长从门口急匆匆的进来了,忙起身喊了一声院长,话还没说又看到对方急匆匆的上楼了,人都傻了。 这边李向南奔上三楼,吴晓梅就迎了过来,“小李,梁主任在儿科二楼,这边下去!” 说完,她领着李向南往侧楼跑,过了天台,直接绕到了新建的儿科楼。 梁媚正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翻看着病人的病历,满脸的严肃。 “媚姐,怎么样了?”李向南快步走了过去。 瞧见他过来了,梁媚看了一眼监护室内的孩子父母,轻轻把门关上,“去办公室说!” 说完快步领着李向南进了医生办公室,就手将孩子的病历递给他,给他去茶柜上泡茶,回身递过去,莫名有些担忧道:“这孩子咳嗽太不正常了!现在已经有哮喘症状了!我怀疑是不是肺里有结核了!” “肺结核?” 李向南眉头一皱,看了看孩子的户籍,“之江余杭人?不对啊,肺结核不应该跑这么远来看病啊?之江的医疗水平不差的!” 他再一翻孩子的病历,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就见这个叫做张淳的孩子从八月份开始,就开始看自己的咳嗽了,短短两个月时间,已经跑了全国不下十几所中大型医院,病历本早已经厚的跟高考练习题似的。 李向南敏锐的觉察到不太对劲。 难怪梁媚会给他打电话,这孩子的咳嗽没那么简单。 “孩子父母有咳嗽症状吗?”他下意识的问道。 第1123章 不对!这孩子体内有东西! 肺结核是有传染性的。 它是由结核菌引起的传染病,曾经在我国还爆发过肺结核的疫情,普通民众甚至一度谈核色变。 如果小女孩张淳患有结核病,那么第一时间应该是对她的生活环境进行隔离! 如果不这么做,那她的父母肯定会第一时间被感染! 李向南这么问,也是为了确定小女孩张淳的病情到底是不是肺结核。 “她的父母没有结核病!我询问过了,甚至没有咳嗽症状!” 可梁媚的话,还是让李向南有些疑惑。 父母没有咳嗽症状? 这的确不符合肺结核的症状啊! 可梁媚凭什么会确定张淳是肺结核呢? 瞧李向南疑惑的看向自己,梁媚也赶紧解释道:“张淳咳嗽已经快两个月,这期间偶有低烧情况,而且据小女孩的父母所说,她在这期间竟然还有咳血的情况!这与肺结核的症状十分相似……” “原来如此!” 李向南懂了。 梁媚是妇产科的专职医生,对新生儿的疾病有深入研究,在儿科上这大半年的时间也很有建树。 肺结核的病症的确是这样,在接诊之后,梁媚一定通过各种情况判断过张淳的基础疾病。 “我看过,她的肺部没有发炎症状,支气管也没有发炎,所以我才判断是不是肺结核!可你问的不错,从她父母的状况来看,她又不像是肺结核!实在是令人费解!” 梁媚翻看着女孩的病历,眉头紧锁,“小李,你见多识广,我只能求助你了!你判断一下,这女孩到底是患了什么病?” 李向南摇了摇头,“先去监护室看看张淳再说!” “好!”梁媚捋了捋白大褂,把听诊器带着,立马在前头引路。 “梁主任,出啥事儿了?” 门外丁雨秋和尧米乐见两人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厂里职工的侄女咳嗽两个月了,过来看一看,我没找到病因,就让小李过来看一看!”见丁雨秋和尧米乐都在,梁媚也没隐瞒,实话实说了。 “咳嗽两个月了?”丁雨秋之前也是妇产科的,闻言略有些诧异。 一旁尧米乐见两人急匆匆的要走,便叮嘱道:“这样,你们抓紧时间去会诊,我和小丁等你们的消息!就不耽误你们了!” “好的!”梁媚点点头,既然话到这里了,路上她也没忘记跟李向南说一说张淳的实际情况。 “张淳的姑姑就是咱厂里人,是之前部队转业后分配到咱们厂的!晓得小姑娘患病四处看不好后,立马让她父母带着她来咱厂里看一看!” 梁媚的话也解开了李向南心中的疑惑。 刚才他的确有些奇怪。 张淳一家人都是余杭人,按理说求医问药四处找医院,就算来了燕京,也不会来厂医院就诊啊! 燕京的大医院多了去了,随便一个大医院也比机修厂厂医院的规模要大的,一般人不会来这里! 在看到张淳的父母后,李向南就更晓得原因了! 张淳的父母,没钱了! 病床边的站着两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穿着很是朴素。 男的一身通黄的白衬衫,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肩膀头上修了不少补丁,那是四处奔波被挎包的带子磨出来的痕迹。 妇女的头发有些花白,脸上黢的厉害,嘴唇和脸一样,被风吹日晒打的都是干燥和焦白。 两人明明三十岁的年纪,却有着四十岁的相貌。 只有那位穿着厂区工服的女人还算滋润,但她的眸光里也满是对侄女的担忧。 “家属先让一让吧!”梁媚进来安慰了几句张淳父母,便朝李向南挥手,顺势将听诊器递了过去,“小李,你先看一看!” 李向南朝默默抹眼泪的张淳亲人们点了点头,随后贴近病床,看了看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的张淳。 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此时并没有咳嗽。 她呼出来的气体喷在面罩上,早已结出了朦胧的雾气。 “张淳一般剧烈咳嗽在夜里!昨天半夜就咳嗽的厉害!”梁媚皱着眉头解释道:“据她父母说,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 夜里咳嗽? 李向南皱了皱眉。 这是典型的肺气不畅引起的症状啊! 肺阴虚、肺气虚、气血不足、肝郁气滞以及肝胃不和等原因,是肺气不畅的根由! 可张淳这小姑娘才多大,不应该出现大多数会出现在成人身上的毛病啊! 心中怀着疑惑,李向南将听诊器按在小女孩的心口附近,开始从支气管往肺部,仔细听一听她的症状。 可奇怪的是,早期肺炎的湿性啰音没有听到,中期炎症被吸收的干性啰音也没听到,甚至到了后期增粗的呼吸声也没有听到。 张淳的心肺功能非常健康! 可这就奇怪了! 人会咳嗽,无外乎几种可能,冷空气刺激、饮食不当、感冒、过敏、支气管炎和肺炎症状。 既然张淳没有支气管炎肺炎症状,难道是其他情况? 肺结核排除了,现在就剩下过敏和饮食不当、冷空气刺激了。 现在是秋冬的更替季节,确实有可能会出现偶尔的咳嗽,可这绝不可能是张淳咳嗽这么久的原因! 要知道,这孩子可是从八月份就开始咳嗽了!季节变化原因被排除了! 饮食不当? 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卡在了气管里?比如辣椒、瓜子之类的小异物? 李向南看向孩子,觉得有这种可能! 或者是过敏? “张淳有没有什么过敏史?比如花粉过敏之类的?遇到了余杭夏季盛开的花,产生了过敏反应?”心中有这个猜测,李向南赶紧问道。 “没有啊!”孩子母亲赶紧摇摇头,“小淳这都九岁了,身体一直很好,从没有听说她有这样的症状!” 孩子父亲也摇头道:“对,这些年她从没有咳嗽过这么长时间!而且小时候也不怎么生病!她喜欢花,不可能过敏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皱了皱眉,又重新听了一遍张淳的脖颈周围,越听越是疑惑。 “咳咳,咳咳……” 这时张淳又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李向南完整的听完,心中更加疑惑了。 这声音听上去没有痰音,确实不是感冒。 一般咳嗽了两个月,很容易让人诊断为肺炎,可医生们听过她的肺部就直接排除了肺炎的可能! 他看过张淳的病历,走过这么多医院,基本上都是把张淳当成感冒造成的支气管炎来治的。 不太对劲! “我怀疑应该是气管周围有异物!” 李向南在室内踱了一圈儿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有异物?”梁媚眼睛一亮,再一看小女孩的年纪,“是啊,肯定是小张淳顽皮吞了什么东西是不是?” 她满怀希望的看向张淳父母。 “小淳,你告诉妈妈,八月份的时候是不是吞过什么东西啊?你一定要老实告诉爸爸妈妈,这对于你的诊断有帮助的!”孩子母亲立即扒在了床头问起来。 可小张淳直接摇了摇头,“妈,我没有!” “小淳,你要说实话啊,吞了就是吞了,跟医生叔叔阿姨们不要说谎!”孩子父亲也立马提醒道。 “爸爸,我真的……没有!”张淳还是摇头,并很坚决的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吞过。 梁媚有些犹豫的看着李向南。 “去念薇医院,做个ct!”李向南马上道:“安排转院吧!” “这……”孩子父亲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为难起来,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孩子的母亲。 张淳母亲朝着孩子的姑姑摇了摇头。 “没事,哥,嫂子,小淳的看病钱我来付!孩子的病情不能耽误了!这位李医生在厂里技术特别好,咱燕京人好多看病都去他的医院拍ct!只要能帮助小淳把病看好,多花点钱也值得!”孩子姑姑安慰了几句哥嫂,恳切道:“李医生,多谢!梁医生,你来安排吧!” “行!”梁媚也没含糊,立马安排起手续来。 等过了一个小时将张淳送到念薇医院的ct室,她这才有空喘口气。 “小李,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导致她咳嗽?”站在影像室外头,梁媚仍旧很是茫然。 “不清楚!”李向南摇摇头,自己也不确定,“我只希望真的只是鱼刺、辣椒之类的!” 可他的话刚说完,新来的影像室主任韩建军就冲了出来,一脸慌张道:“院长,你快来看看,这啥玩意儿!不对劲啊!” 满走廊的人都站了起来,李向南和梁媚对视了一眼,心头一跳,赶紧冲进ct室。 “怎么回事?”李向南凝眉问道。 “你快看!我在取截面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韩建军头皮发麻的指着机器上的影像道:“这玩意儿在动啊!院长,这是啥啊?” “……” 听到这话,李向南忙低头瞧去。 这不瞧还好,一看过去,他的心也不禁为之一惊,头皮瞬间发麻起来。 第1124章 全场震惊,恐怖的蚂蟥! 有过拍摄ct影像的人都清楚,在医生通过显像管跟病人或者家属探讨病情的时候,会出现一个部位很多侧面的影像照,它们是专业的影像科医生根据病人的初步研判,对拍摄角度的横截面进行留取截下来的ct照片! 同一个部位,正常来说一个截面就可以了!但如果出现了病情复杂难以研判的情况,医生会多拍摄几张以辅助自己对于病情的判断! 张淳的咳嗽病因不明,李向南已经提前跟韩建军交代过,务必多拍摄几张这孩子从气管到心口的影像! 结果这一有心之举,还真的让众人发现了一段端倪! 事实上,韩建军也好,周围的几个年轻实习医生也罢,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了! 在张淳拍摄好的几个截面表露的情况来看,在她的喉部出现了占位性的异常病变,而且随着韩建军不停切换截面图来看,病变位置还在变化! 尽管心里头有些猜测,但现场的哪一个医生都不敢妄下结论。 “是活物!” 但李向南还是非常有魄力的判断出来。 这种长达七八厘米的特殊造影,不是普通的东西,会随着影像照的改变出现形态变化,一定是某种活物在受到了ct扫描机的机器轰鸣和辐射感应之后,出现了身体的不适,进发开始抗拒这种环境做出的变化! “活物?” 这话一出来,韩建军和几个才来的实习医生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长的活物在这个小女孩体内?” 他们仰头看向玻璃窗对面的小女孩,一个个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难想象,她的喉咙里竟然躲着一个活物,就是这东西让她持续咳嗽了两个月的时间? 这么长时间,小女孩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可是那会是什么呢?”梁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情很糟糕。 周围的医生们也面面相觑。 因为搞清楚了病因的来源,那么下一步就要解决引起的疾病! 可如果是活物的话,如何确定它的种类? 现在看不见张淳的喉咙,也就无法确定它是什么,这就给解决它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影像室内鸦雀无声,没有人去断言病因的具体活物是什么! 李向南也没有贸然判断,但是心中已然隐隐有些猜测。 “先截这个图!小舟,你去喊雷进医生和王德发医生去办公室,一会儿开会!小力,带女孩先去抽个血!” “是!”两人急匆匆的离去。 梁媚紧张道:“小李,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现在还不确定!”李向南抬手捏了捏眉心,但还是挤出笑容道:“媚姐,先别急,只要我借到一样手术器械,就能给小张淳开始手术!” “咱们缺什么?”梁媚紧张道。 “支气管镜!” 李向南实话实说,但心里头也为念薇医院的设备完全化有些担忧。 1954年我国有支气管镜技术发展以来,随着时代的进步,支气管镜从传统的硬质支气管镜发展为纤维支气管镜和电子支气管镜。 而这几年,霓虹的纤维支气管镜刚刚面世,还没有进入国内,现在国内医院使用的,大多数还是传统的硬质支气管镜。 虽然支气管镜这东西,很少碰到有病例可以使用,据可靠的医学资料记载,哪怕是在2012年,硬质支气管镜在大医院的使用频率,有的甚至一年都不到十五次! 但李向南明白,这玩意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我得去借!”瞧见梁媚脸上有疑惑,李向南便叹气道:“这玩意儿我们医院没有!我得问问慕鱼她们医院有没有……” “那我马上去打电话!”梁媚不假思索的说。 李向南微微诧异,不过还是迅速的点头:“好,他们是陆军医院,技术一直在国内属于前沿,应该问题不大!” “等我好消息!”梁媚点点头,快步冲了出去。 “是那个小女孩的病情搞不定?”雷进和王德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李向南将韩建军打印的ct影像递给两人,“看看吧,有点棘手这次!” 雷进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默默低头瞧向影像。 看了半天,王德发也发现了症结所在,唏嘘道:“难怪你还休息呢,带着娃娃就来了医院!” “这莫名的咳嗽,他们厂医院确实不能找到病因!”雷进举着影像看向了那团占位区域。 “走吧,去办公室,聊聊这事儿!” 李向南摆摆手,领着两人去办公室。 “医生,我娃到底啥病啊?” 一出影像室的门,张淳的父母就围了过来。 回头看到张淳被推进了手术室,李向南叹了口气道:“目前还是猜测,但ct影像照上显示,小张淳的喉部出现了占位阴影,据我们判断,应该是有活物存在!” “活物?” “在娃的喉咙里?” “医生,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张淳的母亲和姑姑直接吓傻了,就算是还算坚强些的张父腿肚子也软了,扶着墙都在强撑镇定,哽咽道:“医生,那那……那她,要怎么救?要……要我们怎么做?” 听到张父声音都变了,李向南上前抓住他胳膊道:“先别急,我们在想办法!你们一定要坚强些!等我们的消息,现在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保持镇定!”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向南这才快步带人进了办公室,等王雷两人进了办公室,他把ct照卡在灯管上,这才有些凝重道:“孩子太小,这次手术不太好办!” 两人抬起头,也是同样的表情凝重。 “小李,你是不是判断出孩子喉咙里是什么东西了?” “如果我猜的不错,是蚂蟥!”李向南实话实说道。 “蚂蟥?怎么会是蚂蟥?”想起这种软体环节动物,王德发头发都竖起来了。 雷进的脸也白了,惊呼道:“你意思是这蚂蟥在她体内寄生了两个月时间?那得吸了多少她的血啊!” “院长,病人张淳的血项报告!” 这时郭芳敲了敲门,把一张检查单送了进来。 李向南仅仅看了一眼,便递给了雷进,“看看吧!” 雷进低头一看,头皮也发麻起来,“血红蛋白只有50?贫血这么严重?” “嘶!特娘的,还真是蚂蟥啊!”王德发脑门上都在冒汗了。 李向南点点头道:“孩子时常会咳血,应该是蚂蟥吸血时大量血液没有及时处理完,进入了气管,被她又咳了出来!还有,她被吸附的区域,应该出现了大量的伤口,这些伤口也在不停的渗血!而且,孩子咳嗽的时间在夜里,这正是蚂蟥活跃的时间点!” 而看着影像照的王德发和雷进,更加头皮发麻的是马上要面临的手术困境。 “我们怎么取出它?” “我让梁媚去打电话借支气管镜了!”李向南严肃道:“可即便咱们借来了支气管镜!但要对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做支气管手术,取出蚂蟥这样的活物,难度也不小!” “她的喉部、声带和气管壁都会因为我们的手术和蚂蟥的博弈而出现损伤!” “另外,蚂蟥如果在这个过程中破裂,它随身携带的病毒会对小女孩产生严重感染,更会诱发她身上的过敏反应!” “这些都很棘手!而且,张淳只有九岁,面对手术的不适,根本没有成人那么忍耐,她会控制不住的抵抗、咳嗽、吞咽,做出很多我们没办法预料的事情!这会加剧我们手术的失败可能!” “而她,也会因为我们的手术,随时发生窒息的风险!” 随着李向南一句句的提前预料,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第1125章 极度危险!它开始产卵了! 张淳年纪太小,手术过程中充满着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增加了手术的失败可能。 但身为医生,自然也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不管。 看到王德发和雷进眉头紧锁的在沉思,李向南挥挥手道:“这样,让桂姐,时芳,方宇,奇哥,下了班来办公室开会!像这种大手术,还是得靠咱们这个团队齐心协力,一起想想办法!” “好,我马上去通知!”王德发点点头,跑去旁边倒了杯茶,“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待会儿再给她们讲一讲事情的严重性!” 说完,他马上出去了。 这时梁媚急匆匆的进来了,“小李,林慕鱼马上会送一台硬质支气管镜过来!” “好!”听到这话,李向南松了口气。 301不愧是医学界医疗器械的大拿,虽然像ct机这种进口设备没有,但是支气管镜这些在现阶段非常难得的医疗器械,他们却很完备! 幸好跟他们缪院长的关系一直不错,借东西能找到人! 否则,还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现在正是下班点儿,没一会儿王奇等人便急匆匆的进了办公室,李向南详细的将张淳现在的病情特征说了一下,大伙儿的眉头也都高高皱了起来。 “桂姐,张淳已经九岁了,这个时候能不能做全麻手术?我们的时间大概有多久?” 王德发把张淳的ct照放在显像灯上给大伙儿看,此时忍不住问到这关键的问题。 “婴儿孕妇高龄老人都是高危人群,张淳九岁了,属于有意识的、勉强可以进行配合的儿童……”桂景晓得王德发想问什么,便也详细解释道:“正常全麻的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之内完成手术,术后全方位监控,一般不会有麻醉的后遗症!手术时间一旦超过半小时,那就不好说了!” 众人眉头纷纷凝起。 刚才李向南说的很清楚,张淳的喉部目前怀疑的活物是蚂蟥。 也就是说,现在在小女孩体内的,是完全不可掌控的寄生活体,能不能找到还不好说,完全是无法判断手术时间的! 大伙儿只能凭经验去判断大概的时间,但也不好统计具体时间! “而且,张淳才九岁,她的气道喉道气管壁都相对成年人来说狭窄!这就可能会导致,我们在手术过程中对她的这些部位产生损伤!又会加剧她气管周围的感染风险,与蚂蟥活体共同产生对她的危害!” 李向南也毫不留情的揭露手术中的困难,并强调道:“正因为她是儿童,我们的操作空间不会太大,这也会导致咱们取出活物的难度加大!” 众人也都听懂了。 这也就是说,根本无法具体判断手术的时间! 但,无论如何,也都需要他们在半个小时之内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这次手术如果搞不定蚂蟥,刺激到它,使它受惊后窜入更深处的气道,或是进入小女孩体内深处,这更会造成更严重的生物灾难,后果无法想象。 所以,半个小时之内做完手术,还要保证圆满完成对蚂蟥的摘除! 任何失误都不能有! 看到办公室内的医生们一个个脸上都犯了难,李向南拍了拍手,将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这样,为了防止手术过程中出现呕吐、食管逆流的情况,让张淳空腹至少六个小时以上再做手术!另外,现在是五点半,即便从现在开始观察六个小时,张淳的活体活跃期也是在半夜,到时候在她体内活动,刺激她的喉管产生咳嗽,会对我们的手术产生巨大干扰!所以,明早八点半,上班后再进行手术!观察一个晚上,各位有没有意见?” 王德发雷进王奇桂景等人对视了一眼,全都摇了摇头。 “没有,就按院长说的办吧!” “那行!各位今晚就好好休息,该值班的找人替班,回家的回家!养足精神,面对明天的手术!”李向南挥了挥手,让众人离去。 “我给你打份饭去,你给家里打个电话?”胖子去而复返手里抓着两个饭盒。 “嗯,是得跟家里说一下!” 李向南点点头,去了传达室打电话。 张淳的病,半夜会剧烈咳嗽,他还要在现场监护一下,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放下电话,正要去食堂吃饭,李向南便看到许翰林的妻子犹犹豫豫的在走廊入口处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迈步走了过去,“大姐,大哥的身体好些了吧?” “好,好些了!李院长,我丈夫他醒了,现在精神头已经好多了!您有时间吗?他想见见你!”许翰林的妻子忐忑不安的说着话,腼腆的低下了脑袋,特别怕李向南不同意。 “可以!”李向南笑了笑。 “真的啊?”女人顿时高兴起来,忙引着李向南往病房里走去。 两人来到病床旁,好几日不见,许翰林已经摘掉了氧气罩,能够自主呼吸了。 但他的喉部缝了针,还没有好透,短时间内不能说话。 “许大哥身体恢复的不错!”李向南朝他笑了笑。 许翰林望见他过来,眼里迸射出感激的光,挣扎着将自己的腰身撑起来,伸出手握住李向南,沙哑的道谢声从他喉咙中挤出来。 “没事没事,不用说话,许大哥我都明白的,你一定好好养伤!”李向南笑了笑,拍拍他的手放了下去。 “李院长,我丈夫说不了话,但他写了些字!”女人在旁赶紧从丈夫的衣兜里掏出一本电话本递了过去。 “好,我看看!” 接过这巴掌大的电话本看去,就见末页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句话:“谢谢你,李医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你,我的生命会在四十二岁戛然而止,多谢!” 微微一笑,李向南将电话本轻轻放在床头,笑道:“一定要好好养伤!许大哥,我期待你能早点跟我说话!” “……”许翰林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向南这才迈步走了出去。 “我已经给张淳父母送去吃的了,让他们给小张淳弄点稀得喝!明早手术的事情也跟他们说过了!” 王德发瞧他进了食堂,便把饭盒从锅炉上端了过来,“趁热吃吧!” 两人吃完饭,等到林慕鱼过来送了一趟支气管镜后,便百无聊赖的在办公室里等到半夜。 11点开始,张淳咳血了两次,甚至一度呼吸有些紧张,好不容易把这一晚上挨过去。 等到八点多各个医生集中到了办公室,瞧李向南神色有些不太对,都有些忐忑。 “院长,怎么了?是不是手术行程有变?”王奇疑惑的问。 李向南摇摇头:“不,不是有变!而是难度更大了!昨晚上张淳咳血了两次,出血量一次足有十来毫升,这是从前从没有过的情况!说明那只蚂蟥在她体内的生物活性到达了顶峰!很可能在今天就要完成繁殖情况,如果待会儿的手术不能移除它,它就会在小张淳体内开始产卵,那她就会成为蚂蟥的共生体,会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骤然一寂。 第1126章 喉中巨魔,令人绝望的手术 蚂蟥又叫做水蛭,是自然界中非常奇葩的一种生物。 这种生物具备强大的繁殖能力,既可以通过无性繁殖即体裂法诞生新个体,也能通过有性繁殖,即两蚂蟥个体交配产卵,来延续种族。 张淳体内的活物,如果真的是蚂蟥,那么她已然成为了它天然的巨大供养器,为蚂蟥的生存提供了所需要的所有养料。 “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张淳的体内是蚂蟥呢!你们看,”李向南将张淳的ct照举着,用钢笔点了点蚂蟥所在的区域,“这个位置,显然在张淳的声门附近!这个地方有空气,而且部位潮湿,空间足够大,它吸附在这里的气管黏膜上,没有任何天敌可以杀死它!这是一处绝佳的,能够容身的寄居场所!” 医生们相互间对视了一眼,一个个神情凝重,在手术前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可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只蚂蟥呢?还是在声门周围,这不应该啊,如果是吞咽的情况被张淳吃进去了,那也应该是掉进了胃里啊!”方宇一直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昨天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被这个疑惑困扰着。 “很简单!”李向南眯了眯眼睛,凝眉道:“正常情况之下,从口部进入食道的东西,会顺着食管进入胃部,即便是水蛭虫卵或者幼体也会被胃液腐蚀,消灭无形!但我认为,肯定在一次喝水或者进食过程中,张淳发生了呛咳,导致部分生水,或者含有水蛭虫体的水果呛到了食管附近,有些水或者水果肉被她咳了出来,有些则进入了气管附近!诸如这个水蛭幼体,咳嗽使它醒来,利用自己的吸盘吸附在了声门附近,就此活了下来!这也是为什么蚂蟥很少在人体内会被发现的缘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为李向南这种大胆的假设而惊呆了! 可这种说法,又极具说服力,这个解释相当合理! “所以,”李向南看着众人,叮嘱道:“一旦我们开始手术,就要务必保证手术的成功!容不得一点马虎!各位,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答道。 “好!准备手术!” 李向南一声令下,众人从办公室鱼贯而出。 桂景和时芳去监护室转移张淳去手术室,而李向南则带着王奇王德发雷进方宇几人进入手术室开始做术前准备。 “院长,手术同意书已经签署了!”郭芳急匆匆的过来,把相关文件给李向南看了看。 “好,准备手术吧!”李向南点点头,迈步走向深处的手术室。 张淳的父母、姑姑,还有梁媚已经等待手术室门口了,看到一行人过来纷纷站了起来。 “李医生!拜托了!”张淳的父母已经紧张到说不出来话了,只有她的姑姑还算镇定,但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我们会尽力的!”李向南不能打保票,只能实话实说。 “我等你的好消息!”但梁媚显然很信任他。 “……”李向南没有说话,快步领着众人进了手术室。 张淳已经被桂景推进了手术室,躺在了无影灯下。 李向南走过去,发现她的脸白的厉害,眼里全是泪水,晓得她这是太紧张太害怕了,便握了握小女孩的手,笑道:“别怕,我们会帮你把咳嗽治好的!” “叔叔!咳……”张淳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滴在耳蜗里,“我以后再也不瞎喝水吃东西了,我保证,我再也不会让爸爸妈妈四处奔波了!” “小淳,你是好样的!你是大孩子了,特别勇敢对不对?这次手术你一定可以成功的!”李向南笑着擦了擦她的眼泪,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笑容。 “叔叔,我不怕,我会给爸爸妈妈争气的!”张淳从李向南脸上收回视线,看向头顶的无影灯,“叔叔阿姨,谢谢你们!” 众人相互间看了一眼,都很欣慰。 一个才九岁的小女孩,已经有了些大人的样子,她晓得了感恩,也懂得了尊重别人的付出。 那这场手术,就更要保证它能够完成了! “推麻醉吧!”李向南看向桂景。 “好!” 全身麻醉,是通过静脉滴注的方式进行的,达到预期的全麻效果大约在十分钟的时间。 “老规矩!奇哥器械,方宇监控,时姐和桂姐支援!德发,你配合方宇进行氧气供应,确保机械供氧!我和雷哥主副刀!” 李向南快速的吩咐今天各人的职责,将那只消了毒的支气管镜从郭芳的手里接了过来。 这东西昨晚上他和德发已经做了全面的研究,知道该怎么使用了。 “呼吸机接入正常!”王德发很快便适应了自己的角色。 支气管镜的侧孔是可以提供高流量的氧气供应的,这就可以节约一部分的气管空间,帮助更好的进行手术。 “宇哥!辅助通气准备!”李向南听到胖子的声音后马上便看向方宇。 手术中进行两套氧气供给,是就是为了防止这次手术过程中的氧气供给不足。 因为支气管镜一进入气道,势必会引起咳嗽反射,到时候气道挤压,支气管镜的侧孔不一定能够及时供气。 “麻醉生效!”方宇的声音很快提醒了在场的众人。 李向南抬腕看了看表,没想到时间过的如此之快,这一会儿十分钟就过去了。 “郭芳,润滑!我要进去了!”他朝众人看了一眼,便快速吩咐郭芳给镜体涂抹石蜡油,这是为了防止镜体粗糙引起患者的不适。 在听到一声好了之后,李向南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左手握着近端,右手叩开张淳的下腭,将镜体末端开始缓缓深入她的口腔。 只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李向南根本不敢在路途上耽误时间,而是将手术的时间尽可能的留出来! “舌根抬高,会厌暴露!看到声门!” 李向南冷静沉着的将自己的操作步骤略去,直接说进度,而此时此刻,在看到声门之后,才是整个手术最艰难的部分。 在这里,他将带领所有人一起,看到躲藏在张淳体内使她咳嗽的罪魁祸首。 手术室内,现在除了李向南偶尔的说话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紧张无比的盯着李向南的动作。 “挑起会厌,我已进入声门……” 当所有人听到这话正为之振奋之时,来自李向南口中一声沉重的倒吸凉气声,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无端紧张了万分。 “怎么了?看到了?”雷进身为副手,此时此刻已经被现场的紧张气氛弄的整个后背都汗湿了,他控制着张淳的上下颚,抬头看向李向南时,发现对方脸上的惊愕,根本忍不住不去问。 “我看到它了!” 李向南重重地吸了口气回道,他的眼睛完全被支气管镜的反馈所吸引。 场中呼吸全都开始急促,很快又开始沉闷起来。 “它把整个镜头都给挡住了!它……太大了!” “……”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头皮发麻。 第1127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哥,嫂子,吃点东西吧!” 孩子的姑姑张小菲端着饭盒急匆匆的跑进了走廊,把饭盒打开后,里头是三个白面馒头,一角还放着医院食堂给配的一小撮咸菜。 “小菲,你吃吧,我还不饿!”张淳母亲戴红娥摇摇头,拿手一拦给挡了回去。 “哥,那你多少吃一点吧!从昨天中午你们俩就没吃东西了,小淳她要做手术,不能多吃,可你们是大人啊!身体吃不消的!这都多久了!吃一点吧!”张小菲红着眼眶,对自己这一对哥嫂很关心。 张小磊也婉拒了妹妹的好意,“小菲,你吃吧!你嫂子才来燕京,还有些水土不服,我给她弄吃的!” 说完话,他深深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走进病房里,从行李里拽出一个挎包,在里头掏了掏,找出来一张玉米糊做的饼,掰碎了放在饭盒里,拿开水一泡,又拾了双筷子,将一瓶辣椒酱揣进兜里便走了出去,坐在妻子身边,静静地搅着饭盒里的玉米糊。 没两分钟,一碗温热的玉米糊就做好了,他便把饭盒往妻子手里递了递顺手给了筷子,把辣椒酱从兜里掏出来打开伸到妻子能够到的位置候着。 张小菲望着嫂嫂喝一口玉米糊,偶尔才用筷子点一点辣椒酱,然后又喝一大口糊糊,脸上的泪就这么无声的淌了下来。 “哥,你跟嫂子这两个月就吃这个?” 张小磊随意道:“你嫂子胃口一直不好,但喜欢吃点甜的,吃其他的不习惯!我就在家里弄点饼带着!要是没了,就在菜场里买一点玉米,捣碎了再做一点,对付一下,也挺好的!” “哥!”张小菲擦了擦泪,心知肚明的摇摇头:“你是不是没钱了?你为什么不写信跟我说?” 戴红娥听到这哽咽的语气,侧头一瞧,浑身一震,顿时局促道:“小菲,你怎么哭了?” 心思细腻的她转瞬间便明白过来小姑子的担忧,瞧见丈夫微微叹了口气不说话,赶紧伸手过去擦了擦张小菲的眼泪,无奈道:“你侄女的咳嗽看不好,夜里一直咳!你哥不忍心看她生病,请了假带她出去看,却看不好,厂里又不愿意他老是请假!你哥为了孩子,索性直接辞工了!这两个月辗转各地,这些年存的钱,都花在了路费上,我们还不敢住招待所,幸好天气不冷,公园车站都还能睡……” “嫂子!” 一听这话,张小菲就感觉喉咙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堵着,眼泪像是珠帘断了线一般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她咽着买来的白面馒头,可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为了一个孩子,家底被掏空成这样,是她这个小姑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没事儿!小菲!哥跟你嫂子没事儿!你看,还是值得的!这里的医生肯定能够看好小淳的!那点钱……以后我也能挣得到的!你别哭嘛!”张小磊见不得妹妹伤心,蹲着的他站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遇不到这样的医生,那咱还得辗转去其他医院瞧去,又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钱!” “哥,不管多少,我们家还有的!”张小菲拉着哥哥的手,很是心疼。 坐在对面的梁媚眼眶也通红无比,她扭着头看向尽头的窗户,不想让对面几人发现自己也在感同身受。 “小菲……”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全力跑过来。 “全钢来啦!”戴红娥赶紧擦了擦小姑子的眼泪,放下饭盒拉着丈夫站起来打招呼。 “妹夫!”张小磊挤出笑容打了个招呼。 “小淳怎么样?对不住,我接到消息就请假回来了!还是没能第一时间赶回来!”全钢有些抱歉。 “小淳已经进去手术了!没事的,你在农场里忙,没必要回来的!”张小磊解释道。 “哥你这说的啥话!那也是我侄女啊!她患的啥病……” 一家人忐忑不安的讨论起来,梁媚被声音吸引侧头回去瞧的时候,发现林慕鱼靠着墙壁神情不太好受,忙站了起来,“林医生,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刚到的!”林慕鱼慌忙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挤出笑容,看了一眼手术室,“向南他们进去多久了?” 梁媚抬腕看了看,“有二十分钟了!” 林慕鱼噢了一声,拉了拉梁媚,两人心领神会的来到大厅外面,她这才道:“那孩子能救回来吗?” “哎!”梁媚摇摇头,声音很是担忧,“我也不知道!小李说是蚂蟥在小女孩喉咙里扎了根!这东西不好拿的!别看她表象只是咳嗽,可实际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问过检查结果,病人的血蛋白只有50,已经是严重贫血了!那东西如果长的太大,掉进了气管里卡住,可就麻烦了!窒息,感染,过敏,病毒,都可能要她的命!这对于一个才九岁的孩子来说,都太残酷了!” “我刚才也听到了!”林慕鱼也有些心疼,“这个家为了这个孩子,已经砸锅卖铁在救了!大头到不是医药费,是路费!”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看看孩子母亲吃的啥!”梁媚自己也是母亲,现在根本看不了一点这种惨状,将心比心后自己的情绪也很低落。 林慕鱼转身看向念薇医院的牌子,眸光深深道:“希望向南,这一次能够顺利把那孩子救回来!” “我也希望如此!” 梁媚回头看向忙碌不已的大楼,心中同样如此盼望。 可是,手术外头一片希冀的祥宁景象,可此时此刻的手术室里却是一片凝重无比紧张。 “要换个角度,它感觉到氧气吹拂,已经挪下去一点六公分了!一定不能让它跑了!再深一点我看不到它了!我们已经试了十几次了,我抓不到它!” 即便再沉着冷静的李向南,也在此时脸上露出了一抹急迫。 “小李,你能几分钟搞定它?我把氧气管抽了!方宇那边也拿出来,这样气道扩张之后,你能有空间!你一拿出来,我和老方就马上安排机械进气!” 迫不得已,王德发只好决定进行这种冒险操作。 就是牺牲掉张淳的短暂供气,换取手术的操作空间! 如果顺利,蚂蟥可以夹出来! 可如果不顺利,在接氧后恢复不了血氧和心跳,那就要进行心肺复苏和体外除颤了。 在这个过程中,还要保证张淳的气道不受到刺激,千万不能咳嗽,否则一旦把蚂蟥咳的掉出去落进了气管深处,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李向南做决定! 现在手术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分钟,仅仅剩下七分钟的时间给众人了! 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不,不要这样操作!胖子,把供气让方宇一个人操作!你来,和雷哥一左一右,你拿氧气插管对着它吹,雷哥拿海绵钳在下方堵着,我拿活检钳,三个人一起对付它!等它松口往下跑就抓它!” 李向南重复了一句,马上便问道:“听明白了没有?没时间了!” 王德发和雷进对视了一眼,立即点头道:“听你的!” 周围的护士们不禁又打起了一盏无影灯从侧方扫进张淳的喉部提供照明。 所有人的呼吸再度凝重起来,他们紧紧盯着李向南的手,等待着他向王德发下达命令…… 第1128章 默契!数人合一,精诚所至 人活一辈子,有两件事是掩盖不了的。 一是贫穷,二就是咳嗽。 因为咳嗽完全是人体自我的排异反应,是它自然而然的自我保护。 气道、咽喉有任何不适,它都会在应激之后朝外将导致自己受异的“东西”排出体外。 不管这东西是异物,还是痰液,只要导致了喉咙不舒服都会引起咳嗽! 所以,在李向南这十几次尝试将支气管镜探入声门之后的过程中,虽然已经全身麻醉的张淳,还是出现了气道受到刺激的咳嗽应激。 为了尽最大可能保护张淳的气道,李向南就得时刻注意着气管镜的走向,防止对她的气管产生刺激。 这也就导致手术的进度被延误,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 即便张淳的咳嗽跟她没有麻醉时已经很少了,但还是对整场手术的总体走向产生了影响。 尤其是在气管镜看到了声门下的蚂蟥虫体之后,通过侧孔吹入气道的氧气流使得声门后幽闭的环境出现了细微的压力变化,这让敏感的蚂蟥开始向声门底部逃离,进而又进一步的刺激了她的气道! 来来回回十几次,李向南也在不停的尝试调整手术钳去牵制蚂蟥,一举将其夹出体内。 可九岁的张淳,声道很狭窄,气道幽闭,并没有很好的手术条件。 此刻。 还剩下六分钟的时间,李向南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是自己这个团队唯一的几次机会了! “德发!准备好了没有?”没有时间去犹豫了,李向南果断询问同伴的意见。 “随时可以!”王德发朝郭芳示了示意,等她擦完了自己脑门上的汗便赶紧喊道。 “我也可以!”见李向南望向自己,雷进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各部位注意!”李向南颔了颔首,捏住自己的活检钳。 现在讲究的就是李向南雷进和王德发三人合一精密配合的境界了。 现场,只有李向南能够通过支气管镜窥见张淳的气道内壁,而雷进和王德发是茫然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术钳到了什么部位,所以一切都要仰仗李向南的指挥。 第一步,就是让雷进的海绵钳从气道进入,穿过蚂蟥所在的区域,抵达下部,挡住蚂蟥会被吹走的可能。 海绵钳可是三人使用的手术钳中最大的一种,形状类似两头都有握环的剪刀,所以又称圈钳,平时是用来夹持和传递医疗器械的,此时在这里派上用场,众人不得不佩服李向南的大胆和奇思妙想。 “雷哥,手稳一点,往左半寸,好,下两公分,对,往外撤一点二公分,好,打开!下探!” 这一连串的命令喊出去的时候,李向南的额角都渗出了汗水。 此刻手术室内的压力是无形的,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没人会不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 尤其是,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还只有九岁! 她的大好青春和光荣岁月还没有到来。 “……” 额头有冰凉的毛巾轻轻擦除汗水,李向南霎时冷静下来,微微侧头朝给自己擦汗的郭芳投去感激的视线。 这就是团队的默契了。 王奇这些医生也好,郭芳这帮护士也好,现在整个团队都在无数次手术中形成了特殊的默契! 郭芳,早就晓得在什么时候介入进来,消除自己的紧张心情。 “雷哥稳住!”李向南看向斜对面的雷进。 “嗯!”雷进在咬着唇,强迫自己不乱动。 做过微手术的人都知道,你可以持续的轻微的去动,可真正难的是保持一个动作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这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耐心和持久力,更考验一个医生的心态,以及对肢体的把控力。 非常难! 好在雷进,他就不是一般医生! 战火在身旁炸开都能不动如山。 雷进很稳,李向南更相信他在接下来几分钟时间内能够高度保持自己的动作不变形。 雷进的作用,就是保证两种情况。 一,张淳如果发生了任何吞咽的动作,刺激了食道,蚂蟥产生了挣扎,掉入气道内的时候,他能够迅速夹住圈钳,直接从半路拦截掉蚂蟥。 二,那就是待会儿李向南想做的事情了,他是作为后盾支援力量进行拦截的! “德发!” 现在就到了最为关键的步骤了。 听到李向南的命令,王德发握住机械气管,朝方宇看了一眼,喊道:“老方,听我口令啊!” “晓得!” 方宇点点头,手指头已经放在了呼吸机的旋钮上。 “呼!”王德发喘了口粗气,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手上,凝神往张淳的喉部瞧去。 他的手紧紧捏着气管的前部,往雷进和李向南的手旁钻去。 进入口腔。 进入咽喉。 再进入…… 他看不见了! “声门到了!”李向南通过气管镜提醒他。 现在王德发的前期工作完成了,他立即抬头盯着李向南的嘴,开始强迫自己变成机械式的机器人,去听对方的命令。 “别动!” “咳,咳咳!” 李向南的声音刚落下,众人就听到了三声咳嗽,旋即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绷紧了脚尖。 张淳出现了生理排斥。 那是气管在刚才的运动过程中刮擦到了气道。 王德发一动不敢动。 雷进更是全身紧绷。 滴答,滴答,滴答…… 仪器台上一架马蹄铁时钟轻微的走动声,昭示着这里的安静。 “快!走!” 张淳的咳嗽声一停,李向南就争分夺秒的叮嘱王德发,“就这个角度别动,往下探一寸……” “好!” “继续!下放两公分!”李向南吼道。 “好!”王德发冷汗全都出来了。 现场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感觉到李向南语气的急迫。 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质疑李向南的决定。 “老方!加压,0.4mpa!”李向南又吼道。 “是!”方宇整个人都在此刻紧张的站了起来,立马旋动按钮,释放更大的氧气压力。 时芳、桂景的口水都在不停的吞咽了,她们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默默的朝对方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继续!加压!0.6mpa!” “好!”方宇的后背上浸出了冷汗,已然打湿了厚厚的手术衫。 王德发死死捏住管子,不敢让加大的压力放跑手里的关键气管!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向南的手术钳! 更听到了此刻李向南紧咬的牙关里蹦出的叩响。 所有人都明白,任何触碰都可能触发喉痉挛,掐断这条维系呼吸的纤细通道,他们三个务必小心又小心。 哒! 一声轻轻的钳体撞击声突然撕裂空气,所有人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 那是李向南手中的钳子夹住某物后的轻响。 王奇,桂景,时芳,方宇,郭芳……所有人的视线猝然看向李向南抬起的胳膊。 此时此刻,李向南举起的活检钳里—— 长达八厘米蚂蟥湿滑的躯体在无影灯下折射出琥珀色光晕。 环形吸盘仍在痉挛开合,黏液拉出的银丝悬垂半空。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头皮彻底发麻…… 第1129章 罪魁祸首,吓哭众人! “呼,呼,呼……” 看到那条被李向南夹出张淳体外的蚂蟥,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都紊乱起来。 就是这个罪魁祸首,导致了小张淳连续两个月的咳嗽,还一度咳血! 到了昨晚,甚至出现了最严重的血痰现象。 而现在,这一切的根源就在李向南的手里,他的那把手术钳,就是这活体生物最后的牢笼,是它的地狱。 “雷哥,收!” 而此刻,李向南直接将手术钳和这场手术最终的成果丢进废料盘中,大声喊了一声。 “得嘞!” 雷进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赶紧将手里的手术钳和气管从张淳口腔中撤出。 “手术时间二十八分十四秒!” 桂景看向了那台马蹄铁时钟,将整场手术的时间定格在此时此刻。 半个小时之内! 他们成功的帮助张淳将那只恐怖的活体蚂蟥从她的声门处给取了出来! “活体组织完好,口器、吸盘完整,没有组织在患者体内残留!” 而且,当时芳揭露手术结果的时候,更是增添了这场手术成功的象征! 那只活体蚂蟥,没有任何部分留在张淳的体内! 这无异于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李向南一屁股坐在后方的硬板凳上,咧嘴笑了起来。 “耶!” 接着手术室内所有人便都高高的惊呼了一声,整个室内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周围的护士和时芳桂景两个医生不自觉的喜极而泣了。 虽然每一次共同手术都无比艰难,但在李向南的带领之下,他们真的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今天,又不例外,他们完成了一个艰难的、甚至是创造历史的手术记录。 “雷哥,王哥,牛批!”就连李向南都忍不住朝着慢慢坐进板凳的两个同伴伸出大拇指。 “呼!我不牛批,牛批的是你!”王德发拿着郭芳递过来的毛巾擦汗,“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有你这么个将军在前头指挥,我和雷哥才能勇冠三军!” 雷进把湿透的白大褂脱了,也在擦汗,闻言笑道:“说实话,这手术只有你能做!太精细了,我这糙手可不行!你瞧瞧这玩意儿多大……”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王德发王奇等人,众人一拥而上,纷纷看向那只还在废料盘中蠕动的罪魁祸首。 “你妹的,这玩意儿比我大拇指都粗了!这小姑娘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是啊,这蚂蟥要是再成长,估计很快就要堵塞她的气道了!太危险了!如果不来我们这里,很可能就这么在大好年华里死掉了!这么多医院,哪里会想到会是一条蚂蟥把气道占住了呢!” “这么肥的蚂蟥,不知道吸了孩子多少血!真是可怜!” 在场也有不少当妈的人,头皮发麻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张淳遇到了李向南这样拥有高超医术的好医生,捡回了一条命。 走了这么多医院,查不出来病因,再耽搁下去,张淳真的会死的! 后怕啊! 人们从废料盘上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李向南的时候,眼神之中又增添了一份敬意。 晓得那些眼神意味着什么,但李向南已经不是从前的李向南了,此刻对这些尊敬的视线“视而不见”,反而在考虑另外一件事情。 “德发,这支气管镜你跟郑乾说一说,给外科两个科室采购一些,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听到这话,王德发重重的点了点头,“院长,你说的不错!这事儿迫在眉睫!” “另外,”李向南也凝眉吩咐道:“你让郑科长跟卫民哥联系一下,找一找进设备的渠道!去订购一批现在市面上紧俏的,我们医院没有的医疗设备,不要在将来再需要的时候咱们又没有,太不方便了!” “我记住了!” 有张淳这个前车之鉴,王德发一点抗拒都没有,忙点了点头。 主刀的几个医生都坐下休息了,擦汗的擦汗,喝茶的喝茶,郭芳便把废料盘端了起来,朝李向南看了一眼。 “是得送出去给她父母看一看!心里有个数!”李向南摆了摆手。 郭芳端着盘子快步出了门。 此刻。 张小磊戴红娥张小菲,以及林慕鱼梁媚正焦急的等在手术室外头。 听到门口有动静,张小磊赶紧站了起来,瞧见郭芳从里头出来立即迎了上去,“护士,我娃她……我娃她,咋,咋样了?” 听到孩子父亲这么紧张,郭芳莞尔一笑,递过去一个温和的笑容,“张淳没事了!你们看!” 说着这话,她将手里的托盘往前一伸。 “啊?” 张小菲和戴红娥瞬间捂嘴了嘴巴,惊恐的泪珠便从眼角滑了出来。 这东西——就是造成孩子咳嗽出血的罪魁祸首吗? 这么大! 这也太可怕了! 难以想象,小淳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别说让这蚂蟥在体内了,就是看上一眼,都忍不住让人打哆嗦。 就连一旁伸头去看的梁媚和林慕鱼也禁不住腿肚子打颤。 “我滴妈,这么大?”梁媚甚至人都傻了。 她和林慕鱼对视了一眼,两人仅仅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护士,李医生人呢?我想亲口跟他说声感谢!”张小磊很是激动。 “等一会儿吧,手术不简单,他们也要休息休息!”郭芳朝几人点点头,又转身进了手术室。 “太好了!孩儿他爸!小淳没事儿了!”戴红娥泪洒当场,忍不住直抹泪。 “是啊,太好了!”张小磊也控制不住想要哭,但他还是没忘记去感激自己的恩人,走到梁媚跟前鞠了一躬,谢道:“梁主任,您也是好人!要是没有您联系李医生过来瞧一瞧,我娃她就不可能好,我谢谢您!” “没事,这都是应该的……” “梁主任!真的太感谢你了!”张小菲也赶紧过来鞠躬,“您是我们张家的恩人!” “可别这么说!我没帮啥忙的!” 梁媚受不起他们这大礼,拉着林慕鱼赶紧逃往门口。 出了大厅,两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向南的医术,我是真没话说了!一次又一次的力挽狂澜,他太厉害了啊!”梁媚挽着林慕鱼感慨的回头看向影像楼。 “是啊,太厉害了!” 林慕鱼仰头看着这仅仅只有两三层的小影像楼,实在无法想象,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李向南是如何将它拉扯成为燕京乃至国内都小有名气的医院的。 她还记得去年在厂医院刚刚见到李向南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只是籍籍无名的一名厂医院急诊科医生。 可现在,他已经成长成为了能独自建立医院,并且能够独挑一面,带领团队,克服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疑难杂症了。 她相信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看李向南治病救人,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我也得加油了啊! 林慕鱼在心中默默的说。 第1130章 林慕鱼:只要是你,还好是你! 念薇医院门口。 李向南已经和胖子雷进几人坐在门口抽烟了。 手术成功了,他们也难得能够放松一下。 林慕鱼快步从大厅里走了出来,瞧见李向南几人全都望了过来,脸上有点红,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不敢过去。 “院长!找你的吧?”瞧她一脸难为情的模样,王德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抽你的烟吧!”李向南一个栗子砸在他脑袋上,灭了烟拍拍屁股快步来到门口,问道:“慕鱼,怎么了?” “支气管镜的事情我已经打电话跟我二哥说好了,你让郑科长直接去301后勤处找他就行了!” 原来是这事儿! 可也不至于脸这么红啊! 李向南点了点头,心中虽然诧异,但还是道谢道:“替我谢谢卫民哥和缪院长,这次能把小张淳的事情化险为夷,多亏了你们301的帮助!” “不要这么说,一个仪器它能真的帮你救了人,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这是大功德一件!”林慕鱼说着这话,仰着脖子看着面前的男人,满眼都是崇拜。 瞧见林慕鱼眼里水汪汪的,还隐隐有种莫名的期待感,李向南估摸着这姑娘有些话想说,便指了指未名湖,笑道:“一起走走?” “啊?” 林慕鱼顿时受宠若惊,不自觉的望了望树下坐着的几个男人,脸上更红了,一时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同意,但脚步早已经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后来你大哥的工地你去过没有?” 听到李向南口中问出这问题,林慕鱼忽然松了口气,可转圜之间,心中又突起一丝失落。 因为在她看来,好不容易有时间跟李向南单独相处,聊林卫国实在太煞风景了! 不过林慕鱼知性纯真,晓得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家里,便带着感激道:“后来去过两次,我大哥并不在,也不知道那工地到底是不是他的!我问过工人,大概是上次见过我们,或是被打过招呼,不想说实话,都说不知道林卫国在哪……” 李向南没有意外,默默的点了点头,想着是不是将安佑霆从苏黎世回来的消息告诉一下林慕鱼,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楚乔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我也挺奇怪的!总感觉这丫头忽然很忙!” 来到未名湖畔,原本盛开的夏日荷花早已枯萎,变成了硕果丰丰的莲蓬,林慕鱼伸手去勾了一只莲蓬,坐在岸边小心翼翼的剥起里头的莲子来。 李向南就坐在临湖的长椅上,转头瞧她端坐湖岸的巨石上,脸蛋微红,视线偶尔会回望一下自己,满眼都是柔情。 他心中一动,轻声问道:“在楼前的时候,你有话对我说吗?” “吃颗莲子!”林慕鱼红着脸却先伸手递来了玉手。 葱瓣似的玉手无比白皙,如果不是她亮晶晶的指甲片闪着光,李向南都分不清哪里是莲子,哪里是她的手指头。 摊开手掌,一枚莹润的莲子落入李向南手中。 “有几个男人追我……” “……” 莲子停在了李向南牙间,他迟疑了一下,旋即一口将其爆啐,鲜嫩的莲花荷叶味道便瞬间充斥在口齿之间。 他晓得了刚才她为什么会脸红了! 她大概是不太好意思,将这种心事说给另外一个男人听吧? “那你怎么想?” 但李向南希望自己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当一个愿意倾听的朋友。 “其中还有副院长曹广田的儿子……” 李向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抬起头,看着晌午逐渐温和的阳光。 深秋的上午,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毒辣了! “向南,你放心,不管他们地位多高会怎么追我,我都不会同意的!” 林慕鱼忽然站了起来,胸膛起伏不定的快速说着,好似认定了眼前的男人会生气似的。 李向南转过头,眸光之中有些诧异,他起身走到女人近期,忽然伸了伸手。 林慕鱼的眼睛倏然一闭,心跳突突突的开始加速,双手更是不自觉的合十在了心前。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滚烫,她整个人的身心都在因为面前的男人而欣悦,她期待着也紧张着更仿徨着…… 几秒钟之后,她睁开眼,瞧见李向南手里捏着一只枫树的叶子,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猝然又是一红。 刚才他只是摘了自己头发上的红枫叶啊…… “慕鱼,你不需要看别人的目光,也不需要按照别人的想法而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李向南转头认真的看着那一双星河璀璨的眼眸。 “我……我记住了!”林慕鱼有些紧张,心底里更有些感动。 原来在对方的心里,他一直尊重着自己,在乎着自己,并且真的希望自己过的好! 她从没有询问过李向南心里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而对方,也从未表露过任何情绪上的言语。 这是林慕鱼第一次完整且清晰的从李向南的口中听到他的心情,还是关于自己的。 这一刻,李向南拥有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是他,这就够了! 叮铃铃,叮铃铃。 轻微的铃声传进林慕鱼的耳里,她扭头望去,嘿了一声,红着脸又看了一眼李向南,“是楚乔!” “……”李向南转头看去,也有些诧异。 就见林楚乔和几个同学正骑着女式的自行车从湖边一闪而过,朝图书馆的方向去了。 两人回头忽然又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林慕鱼把莲子递过来塞进他手里,语气又变得轻松喜悦,好像刚才被男人追的烦恼,早已被李向南一句话给点醒了。 “对了,幼薇下个月就回来了,爸妈最近很高兴,院子里种了许多老五喜欢的花,她的房间也给粉刷了,爸让人把她房间的家具也修了……” “幼薇回来还会住林家吗?” 李向南有些疑惑,安家应该会回来不少人,即便是林幼薇的生父一家,应该也有爷爷奶奶在的,林家不太好住吧? “反正我爸说了,幼薇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林家,毕竟是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嗯,伯父这么做是对的!幼薇永远不会忘记这份亲情的!”李向南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林慕鱼忽然站定身子,问道:“向南,你期待幼薇回来吗?” “……”李向南的步子顿住,接着脑海里便忽然蹦出来那个古灵精怪、脸带梨涡的萝莉。 “姐,向南,你们去哪儿了啊?” 忽然一道浅呼打断了李向南的追思和林慕鱼的期待。 两人回过神望去,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影像楼前。 而林楚乔正站在车棚底下锁车。 “我刚四处找你们没找到,赶紧回来等你们了!幼薇来电报啦!” 第1131章 林幼薇: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幼薇来电报了? 李向南和林慕鱼迅速对视了一眼,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老五的电报?真的啊?”林慕鱼顿时激动的冲了过去将妹妹给拥住了,忙问道:“幼薇说什么了?” 林楚乔自己也很激动,忙不迭且的在挎包里找电报文件,一边说:“幼薇发的是回来的国际航班和日期!” “快,让我看看!” 见妹妹找不到文件,林慕鱼也赶紧蹲了下去,跟林楚乔一起将挎包放在地上,帮着在一堆课本和学习资料里找电报。 李向南就站在一边猫着腰看着,心情不自觉的也有些雀跃。 林幼薇在元旦节不辞而别,到现在十月国庆假期,算一算日子,已经离开了十个月了。 上次来信说她十一月份回来,没想到这才十月,就把回来的飞机票给买了! 这得多期待回家啊! 也是,在异国他乡,即便生活再好,可终究不是故土,虚浮的生活确实没有归属感。 回来吧,快点回来! 想起林幼薇,很快就能见到她,不知道怎么搞的,李向南心中忽然激起了一股股暖流,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感觉开始沸腾了。 “十一月8号21点五十分,c2212航班?怎么这么晚啊?” 林慕鱼的声音打断了李向南的沉思,他低头一看,两个姑娘正捧着一份电报正在研读呢。 “向南,你看看!”林楚乔刮了自己三姐一鼻子,转身就将电报递给了李向南,还笑道:“三姐,你也是傻!幼薇在苏黎世,要回国,转机就得两趟!她前一天下午就得开始起飞,能顺利回国就不错了,肯定不会挑三拣四的!能回来就好!” “是啊,能回来就好!”林慕鱼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跟林楚乔对视了一眼,两人噗嗤一下笑了。 林家人,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一直渴望着团圆! 父亲被下放,关牛棚的时候,林家人渴望他回家。 林楚乔上山下乡当知识青年的时候,林家人又都渴望她回家。 林卫国闹别扭离家出走的时候,林家人也希望他能够回来。 林幼薇迫不得已出国的时候,林家人更希望这个小妹好好地,尽快的从国外回来! 普通人只有过年会期盼团圆,然而林家人,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团圆。 “到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也去接!” 郑重的握着那份越洋跨海的电报,李向南深深的记住了航班的日期和信息,将其还给林楚乔。 “那肯定啦!我们是一家人!”林楚乔高高兴兴的说,可等到后一句话说完,自己却是愣了愣,随即脸上一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收拾挎包去了。 “小乔,我们快去报喜吧,爸妈、二哥知道这个消息肯定高兴坏了!咱们一直不都盼望小妹能回来嘛!” 这时林慕鱼很识趣的领着林楚乔回车棚取车。 “向南,那我走了!我刚收到信先来的你这,我得再去我爸那一趟……” “行,确实应该让伯父高兴高兴!”李向南笑着摇摇手。 “你好好的啊!”林慕鱼推着车出来,有些不舍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跟四妹林楚乔兴冲冲的离开了。 望着两个女同志离开的方向,自己的心情也好半天平复不了,李向南索性点上一根烟,静静的沉寂一会儿。 “嘿,你小子怎么还坐这呢?刚才楚乔找你呢……” “事儿已经说了!她来过了!” 回过头看到是胖子,李向南散了根烟过去。 “啥事儿啊?”王德发接过烟,自顾自的去他口袋里找火机,可很快手便是一抖。 “幼薇的飞机票买好了!下个月八号回来!” 王德发先是愣了愣,随即便是一喜,“嘿哟,你老相好要回来了!” “去你的!”李向南抬手捶了他一下,不过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是一脸笑意,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幼薇可是个开心果,她回来了,那你愁啥?” “你哪只眼看到我愁了?”李向南瞪胖子一眼。 “你看看你,脸都成苦瓜了!”胖子把他脸一挤,往火机的银光面上照了照,“自己看看去!” 李向南低头一瞧,还真瞧见个不怎么爽朗的脸蛋,顿时失声笑道:“大概是觉得自己老了吧!经历太多了,就少了那份少年心气,我怕自己见到幼薇后,再也没有跟她在一起玩的时候那种率真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王德发喃喃了一句,“是不?” “……”李向南默然的点了点头。 王德发一语惊醒梦中人道:“那你又怎么肯定林幼薇这十几个月时间的经历,不像是一辈子呢?” 李向南浑身一震,无法反驳。 “所以你愁啥?我们都在成长,没人会例外!”王德发拍了拍他的肩头,灭了烟头道:“见到幼薇的时候,一定替我说一声,好久不见!”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于是包括李向南在内的很多人,都开始掰着手指头过起了日子。 办公室里,李向南的黄历上,一页页的日期上划下了,日历的空白处,写满了他的心路历程。 “1月3号你不见了!你去哪儿了呢?” …… “3月29号,我昨天结婚了!真希望你能在婚礼上喝到我的喜酒!” …… “6月1号,我承包了医院!对了,名字就叫念薇医院呢!” …… “10月4号,回家跟若白说了你要回来,她很高兴,说你回来之后,一定要请你回家坐坐,给你补一个新婚的晚宴!” “10月7号,早晨值完班,我就得请假回去了。院里的跃进哥要结婚了,我还是他的证婚人,还得背证婚词,我也是亚历山大。” “10月10号,奶奶的,跃进哥10号结婚,直接把我灌到医院去了!缓了两天才好点,我自己是医生,在我自己的医院里看病,幼薇,可乐不?” “10月15号,你爸送给我的两台除颤仪,我能力不行,不能说服冶金部的领导同意在机修厂安排生产线!我不怪他们,现在形势都在朝发展经济去看,我只能自己去找快倒闭的小厂收购去了!幼薇,祝我好运!” “10月21号,最近念薇医院在安排验收了,工期在工程验收环节了!预计在你回来之前就能全部结束!啥?不明白这名字的意思?念薇念薇啊,这名字还是若白起的呢,你可得敬她一杯酒啊!还有十八天你就回来了!” “10月29号,忙!” “11月1号,今天去了趟看守所,不得不上郭乾办案有一套的!他把程四喜上大学的女儿给找来了,一直对外说丈夫出差的老母亲也瞒不住程四喜犯罪的事实了!这家伙直接撂了,供出了慕连翘指使他毒害桃子的事情,还有之前设计让南怡器械背黑锅害死人的事情,慕连翘那坏蛋要喝一壶了,我等着法院宣判他!尽快毙了他才是正道!” “11月2号,你大哥林卫国身上的毛病真不小,这家伙疯了,明天我得去找他一下!” “11月3号无内容……” “5号无内容……” “8号无内容……” “11月9号。向南,我回来了,你还好吗?——林幼薇。” 第1132章 原来岁月从不败美人 南怡器械中心,二楼会议室里,正在开会。 宋怡在笔记本上快速的写着文字,口中冷酷的说出一条条命令。 “采购科这段时间去采购的时候,注意一下物价的涨幅,在对接工厂的时候,调研一下工厂的生产情况,防止出现有的工厂在收购一波后准备跑路,最近出现了几个小厂资金链出现问题给了货款拖欠货源的情况!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销售科这边配合财务科,把前期还没有及时兑付的欠账收一下,如果遇到欠账时间长达一个月的情况,直接断舍离,不要做过多的纠缠!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反响较好,不要怕断供!回头不是我们求医院给付,他们自己也会急的!目的是回笼资金,保证我们自己的现金流!” “所以财务这块,各个科室配合段科长把报表做好!李总到时候回来的时候,他要第一时间看的!现在的所有任务,都要保证我们的企业良性发展,各个科室主任自己当好一把手!明白没有!” “是!” 会议室里响起一连串的回应声,宋怡满意的看了看表。 “散会!” 她没有任何的停留,直接起身迈出会议室,下了楼,瞧见宋子墨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便挥手道:“上车!” “姐!”宋子墨上了车,发动车辆快速朝外头驶去,有些好奇道:“你这一上午风风火火的,在学校上完课就过来开会!这又是去哪儿?” “念薇医院!”宋怡没有抬头,而是捧着笔记本在摇晃的车厢里写着字,听到前头传来一声哦,晓得弟弟这也是关心自己,便笑着解释道:“向南和德发他们不在京,许多事情托我盯着,我可不能玩砸了!去医院看看去!” 说完,她朝后翻了几页,看了看表,“中午在医院吃饭!下午一点半跟我去一趟机修厂!有些事情还要跟刘叔谈一谈!” “还是除颤仪的事情?”宋子墨看了一眼后视镜。 宋怡摇摇头,“不全是!念薇医院想进口b超机,现在虽然在香江设立了投资分公司,可外汇额度却是个问题,没有外汇额度,咱们攒了这么久的钱都没处用!这件事情不适合通过宋家的关系走,我得找刘叔和林伯父帮帮忙!” “姐,你可真行,事事都替南哥考虑到了!”宋子墨佩服不已。 “拉倒吧!是你南哥叫我这么做的!他走之前,交代我务必要把这几件事情的路子摸清楚,他回来后好上马操作!我想着要是能直接搞定,也省的他多折腾了!” 宋怡盖上钢笔帽,收了笔记本,揉了揉眉心,思索着还有啥事儿是没来得及去办的。 “姐,你可真是南哥的得力助手!” “放屁!”宋怡瞪了一眼后视镜,“这公司不是我的?我给我自己做事!” “姐,那你脸红什么?” “臭小子,现在都学会拿你姐开涮了!”宋怡红着脸拿自己的小皮包去砸他。 没几分钟车进了燕大,驶到了念薇医院前。 看着姐姐风风火火的下了车,宋子墨摇下车窗喊道:“姐,有我的饭不?我饿了!” “饿了回家吃去!”宋怡没有回头,把高跟鞋踩的叩叩作响。 “嘿嘿!还知道给南哥省钱!哎,我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老姐啊!”宋子墨贱兮兮的笑了笑,把车开到一边停着,熄了火,坐在引擎盖上抽烟,看了看日头,决定今天无论如何得在医院里蹭一顿饭。 而这边宋怡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进了走廊,忽然一愣。 就见李向南的院长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些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 “小明?咋了?” 瞧见明章菊和郭芳正小声且热切的讨论着什么,宋怡疑惑的喊了一声。 “宋怡姐!” 回头一瞧是她,明章菊眼睛顿时一亮,直感觉念薇医院也有扛把子了。 今天宋怡上身穿的是蝙蝠衫,宽肩设计让她的身形像只欲飞的蝶,蓝白条纹在玻璃反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领口处别着枚银色珐琅胸针,走动时蝶翼在光线里流转,仿佛真要振翅飞起来。 而她的下身则穿着直筒的牛仔裤,正是现在年轻人最时尚追赶的潮流青色,直上直下的裤腿,却被她窈窕有致的身材勾勒的流线饱满。 此刻的宋怡,既有张曼玉般的矜贵,又有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浪漫和明艳。 这使得刚才还感慨着屋内那个女子的众人,又一次的为宋怡的出现而感到头皮发麻的惊艳。 明章菊的呼吸都停滞了,倒是一旁的郭芳年纪在这还算镇定,抚了抚心口奔过来小声道:“院长的办公室里来了个女人……” “女人?” 宋怡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李向南的交际圈她很熟悉,对方所有的朋友,她几乎都认识。 而念薇医院的这些医护人员,她也晓得她们都基本上都认得李向南的亲戚朋友! 如果是若白来这里,她们会笑着称呼院长夫人。 林慕鱼会尊称林医生,丁雨秋会笑着拉着她喊丁主任,林楚乔有人喊林同学或林干事,简惊蛰来的少,但遇到了也会赶紧正色喊她一声简参赞…… 这些人里,是不会单单用一句来了个女人来形容的。 来的人是陌生人? 她们不认识? 转头看了一圈,宋怡也的确没看到时芳桂景她们几个医生,这些医护人员都是后来招的…… 不过,从这些人脸上的期待和好奇来看,宋怡瞧出了她们眼里浓浓的惊艳之感。 “知道了,都去忙吧!” 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宋怡这才怀着疑惑迈步走进李向南的办公室。 “嗯?” 一个略微消瘦的背影顿时闯入眼帘,宋怡确实感到一丝陌生。 侧对着自己的女人,一头精致直垂的波波头短发,穿着米色垫肩西装外套,有着明显的西洋剪裁痕迹,肩部夸张的廓形撑起复古时髦的气场,翻领处别着枚翡翠胸针,让人无法忽视女人身上的尊贵气质。 而她内里露出的月白色真丝衬衫则有着国风特色,领口绣着苏绣师傅手工捻制的缠枝莲纹,衣襟在腰际收拢,勾勒出旗袍般的婀娜曲线。 令人惊奇的是,她也穿着一条几乎与自己一致的牛仔裤,身形略显萝莉,身材却十分惹眼。 她既有国际化的飒爽利落,竟也隐约透出国人的婉约韵致,这份特质让宋怡都有些刮目相看。 女子正捧着一本日历,正在一页一页的往前翻着,心神完全沉浸在她面前的事物之上,以至于根本没发现宋怡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几秒钟。 “咳咳,你好……” 于是宋怡不得不出声提醒,接着她的那双秀眸便倏然一颤。 面前的女子已然转身,盈盈望了过来。 从前,那双杏眼总闪着打碎星光的灵动,梨涡盛着蜜糖般的甜意,连发梢都沾着不安分的风。 如今眼波流转间沉淀了雾霭般的温润,梨涡成了涟漪轻荡的梨花瓣,可却无法让人忽视回忆里属于她少女时代的清甜。 “林幼薇,怎么是你?!” 宋怡的美眸闪烁起一寸一寸的涟漪。 原来岁月从不败美人,只是把古灵精怪的棱角,酿成了月光般的釉色。 “宋怡,好久不见!” 第1133章 梨涡里泛起少女时代的清甜 落叶缤纷的校园小道上,宋怡拢着披肩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在林幼薇的身畔,感受着这位十一个月没有见过的朋友身上迥然不同的气质,心中万般感慨。 “幼薇,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你了!你的变化太大了!” “是么?宋怡姐,所以我羡慕你啊,你还是从前那般耀眼动人,好像时光在你身上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不像我……” “你长大了!”宋怡牵住她的手,眸光穿过肆意搅动她头发落在脸颊上的风,“我能够感受的到,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比从前更加有韧性了!这是我想看到的,也是向南想看到的!他晓得你现在这模样,一定比我……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这话说出去,林幼薇的眼里闪耀起独特的温柔,她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秀发,真正的风情万种道:“可是这个男人却不在这里……” 他在哪里呢? 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遗憾,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记忆它总是慢慢的累积,在我心中无法抹去。 为了你的承诺,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忍着不哭泣! “他人在泸州!心……”宋怡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第二句话却忽然戛然而止,随后便猛然醒悟,“原来那家伙这一个月心绪不宁的,是你要回来!难怪呢!” “……” 林幼薇的梨涡旋转,此刻温柔的笑了笑。 他人在泸州,心在燕京是吗? 在我这里……还是在若白那里呢? 抑或是在宋怡你这里? “怎么?那个大猪头,表现的这么明显?” 林幼薇的皮鞋踢向路边的石子,将其撞进了未名湖里,砸出一圈圈朝远方荡漾开的水波。 “他啊……” 宋怡的眼睛眯起来,不加掩饰的露出一抹笑容。 “开会的时候会忽然发笑,骑车的时候会忽然走神,吃饭的时候会忽然发愣……” “那是想他的宝贝儿媳妇儿了吧?” 林幼薇的语气婉转,灵动间却又听不到一丝妒意。 宋怡摇摇头,哑然失笑道:“大概是吧?”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湖畔,曾经林幼薇向李向南袒露身世的那块水畔。 说来奇怪。 在没找到李向南之后,林幼薇最想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想起来那个雪夜,自己蹲在地上,拿石头在台阶底下画出了自己高烧不退差点死掉、而他跑着将自己送进医院的场面。 那是只有她和李向南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自己走后,李向南应该会时常来这里缅怀自己吧? 回忆看不见摸不着,但那块砖,却能够伸手触及,像是能伸进时光里的一双温柔的手。 “嗯?” 可快步到了湖畔的林幼薇,却是浑身一震。 应该躺着那块砖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早就被人掘了一块,突兀的粗糙水泥块,将原本属于她和李向南记忆的砖块完全填满了。 曾经的美好记忆被这溅满了尘土的丑陋水泥块取代了! 是谁干的? 林幼薇的心猝然揪了一下。 “怎么了幼薇?”宋怡抚了抚牛仔裤正要坐下,瞧见她的神色不太对,忙又站了起来。 “没事儿!”林幼薇摆了摆手,深深看了一眼水泥块,岔开话题道:“向南什么时候能回来?” 宋怡在心里头数了一下日子,“他去泸州做的是专题报道培训会,加上来回路程和休息,应该今天或者明早能回来!” “噢!”林幼薇抿抿唇答应一声,便坐在了她离开前坐在这里的地方,扬起脖子看起了曾经她引以为傲的校园。 未名湖的水面被秋阳揉碎成粼粼的金箔,湖心岛东侧那株百年红枫正燃着胭脂色的火焰。 去年的秋风吹过她的面庞,她鬓角的碎发像群受惊的蝶,扑棱棱飞起又落下。 湖面掠过一群北归的雁,倒影在她瞳仁里碎成星子。 “他会是哪班车呢?”好像还是从前那般执着的少女,假装不经意的问起。 …… 而此时此刻。 泸州火车站。 李向南王德发雷进王奇四个人被一行人送到了月台上。 “小李,时间太仓促了,否则一定给你留出时间,让你回家看一趟!你们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我感激不尽!”章之洞紧紧握着李向南的手,不肯放开。 “章书记,能来泸州,跟家乡的同行和商界精英们分享我在燕京的经验,我很荣幸,真的!如果能够帮助家乡在医学领域也走出承包化的道路,那我这趟南下之行,就不仓促,很有收获!” 李向南自己也很感慨,这几天在泸州开了十三场经验分享会,他能够感受到改革开放之后,南皖省在充分吸取凤阳大包干精神后的大胆创新和作为。 身为南皖省的一份子,他也十分关心家乡的发展和建设。 所以一接到章之洞的电话,就毫不犹豫的组织医院的精英过来了。 “小李,你放心,你的经验非常宝贵,你离开了,但这份经验和知识,却要在这一行扎根下去!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再次感谢你团队的付出!”章之洞笑着和另外三人也握了握手。 等到李向南几人和省委的人全都握好了手,他则拉着对方走到了一边,小声道:“今年我还有机会活着升任省委书记,是你小子托的福啊!我还想着私下里请你吃个饭聊表心意的,你走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家里还好吧?” 晓得章之洞的情谊,李向南紧紧握着他手道:“章伯父,家里还真没有事!您能高升,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也就是做了应该做的!虽然这次不能好好畅谈一下,但您放心,过年我回家时,一定到您这里坐一坐!” “那咱可说好了!”章之洞神情一震,立即期待起来,“徽商的那几个老板我已经全都见过了!你对他们的指导很有想法,实在是没有时间,我还真的想好好跟你聊一聊南皖省的未来!我等着过年你回来!” “嗯!章伯父,再见!” 辞别后,李向南领着几个人钻进车厢,随着火车开始北上。 等几人在卧铺安顿好,雷进便略带遗憾道:“院长,我看的出来,章书记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我们这次回去其实不用这么急……” 李向南躺在下铺,瞧着窗外的家乡一闪而过,抿抿唇笑道:“我晓得……” “雷哥!”王奇在旁笑了笑,把步行街买的屯溪烧饼抱出来给几人分了分,笑道:“跟章书记聊的话,一时半会是说不完的!时机也不对,咱院长干事情从来都是有深意的,等到过年边上省里改革已经干了一阵了,那个时候去找章书记聊,就特别有感触,就能聊出来东西!” 雷进一愣,随即恍然道:“原来如此,是我鲁莽了!” “嘿嘿!”王德发从中铺伸出脑袋,坏笑道:“再说了,小李为啥这么急着想回去?” “为啥?”雷进和王奇同时问道。 王德发看了看手表,笑道:“还有十七个小时,你们就知道了!” 嘭! 他还没说完,一个枕头便砸中了他的脑袋。 第1134章 龙凤胎!以我之名冠之你姓! 林家家属院。 现在的林家气氛早已不同往日,完全是一派祥和安乐共享齐人之福的气氛。 当然,在欢乐的气氛之下,还显得有那么一丝丝……慌乱和忙碌。 “妈,快拿尿布,尿布哩?” 林楚乔在院子里的合欢树下抱着怀抱大的襁褓,不停的耸着自己的鼻子,惊呼道:“我闻到啦,朵朵又拉啦!” 院子里洗尿布的林卫民,坐在小板凳上傻呵呵的笑。 林楚乔抱着朵朵转头瞧见他脸上的表情,瞪了一眼自己二哥,骂道:“二哥,你赶紧的吧,回头跟不上他们尿的进度了!” “娘嘞!我也没闲着啊!”林卫民笑着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下手更卖力气了! “来了来了!”王秀琴慌里慌张的从楼上下来,手里是干净的,才从阳台上取下来的尿片儿,“快给我乖孙女换上!” “妈,婴儿车,您把婴儿车推过来,挡着点儿风,我怕朵朵着凉啦!这边还能晒着点儿太阳!”林楚乔赶紧把小朵朵放进了车里,扯掉绑着的束带,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婴儿服,最后扯开了带着黄金屎的尿布,哎哟了一声,心疼坏了,“小朵朵啊,姨还没给你换上呢,你这又拉啦!” “小乔,还是我来吧!妈可顺手了,让妈来吧,脏的很哩!”王秀琴在旁边站着,不停的想伸手帮忙。 “妈,您都操劳一辈子了,这点小事儿让我来吧!您在旁边看着,指导指导我呗!”林楚乔反而一点没嫌弃脏,伸手就拿软些的纸巾给小朵朵擦干净了屁股,开始慢条斯理的给她换尿布。 “妈,开裆裤还有不?乐乐尿了,乐乐尿了啊!” 这边还没折腾好,屋里又响起林慕鱼的呼唤,刚刚还在为女儿懂事不已抹眼泪的王秀琴,哎哟一声便答应道:“来了来了,我去楼上去取!” “妈,您甭上来了,我这就下去!乐乐要喝奶了,我刚倒好羊奶粉!”林幼薇在楼上阳台晒好了换洗衣服,赶紧跑出来喊了一声。 “妈!”林慕鱼抱着小乐乐站到了家门口,迎着母亲进去,把乐乐交给她,又去迎下楼的林幼薇,接过她手里的温热的奶瓶和开裆裤,又匆匆下去了。 “姐,我来吧!”林幼薇喊了一声。 “你这刚回来,几天都睡不好,家里又不是没人,你在旁看着就行!好好休息休息!”林慕鱼丢下一句话,人早就不见了。 等林幼薇摇着头叹着气下来,瞧见三姐林慕鱼已经跟母亲王秀琴给乐乐换裤子了,扭头看去,四姐林楚乔抱着朵朵在树下正拿树叶子逗她,二哥林卫民哼哧哼哧的在院子里洗尿布。 这温馨却让人无法忽视的一幕幕,让她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回来就好的感动。 这里才是她林幼薇想要的家! “哎哟,卫民哥,洗尿布呢?是不是找回了当年的奶爸感觉?” 外头忽然传来梁慧的声音,林幼薇微微一笑,走到门口。 “那你说呢!当年我圆圆生的那会儿,我啥活儿不干,一天可劲儿的在院子里洗尿布!咱家属院谁不知道我是尿布大王?”林卫民很是骄傲的甩了甩早已剪短的长发。 “咯咯咯!”这话把梁慧逗的不行,抬眼瞧见林幼薇出来了,便快步迎了上去,“你没事不要出来,燕京的风比苏黎世大!” “没事儿!”林幼薇摇摇头,接过她怀里的奶粉。 “怎么会没事!你不知道避风啊!”梁慧左右看了看林家人,小声道:“你注意着点儿!行不行?” “我的身体你还操心?我好着呢!”林幼薇瞪她一眼。 “我滴亲姥姥!我怎么跟你说不通呢!”梁慧自己都急了。 “谢谢两娃他干妈买的奶粉!”林幼薇亲热的拉上她的胳膊。 梁慧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好闺蜜,抚了抚额道:“我真是操心的命!我看我自己算是完了,掉进了你林幼薇的大荡子!” “行啦,我晓得你担心我!我有数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林幼薇拉了拉她胳膊,“进去吧!” 没一会儿林楚乔也抱着朵朵进了屋,这屋里调笑声、逗乐声、婴儿的嗫嚅声很快交织成了人间最美的声音。 吱呀! 院子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阵刹车声。 林卫民在外头喊了一声,“幼薇,爸回来了!” “来了!” 于是一群人抱着孩子,呼啦啦又齐齐夺出了门,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那辆停在院门口的车。 尤其是林幼薇,她紧紧篡着自己的手心,此时此刻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车门打开,林建州神采奕奕的下了车。 瞧见他的模样,林幼薇忽然松了松手心。 身旁紧紧抓着她胳膊的梁慧,小声道:“应该是成了!” “嗯!”林幼薇轻声嗯了一声,快步下了台阶,充满希望的喊道:“爸!” 听见女儿充满期盼的声音,林建州抿唇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推开了院子的半腰铁门,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开门见山的从包里掏出了户口本。 “朵朵和乐乐在国外的领养手续很齐全,我找了一趟市局的张天成,有两层关系存在,孩子的户口已经办好了!幼薇,你放心了吧?” “爸,我放心了!我就怕捡的这两孩子身份不合法,回头上学上班都是问题!太好了!”林幼薇喜极而泣,将脑袋埋进了父亲的臂弯里。 林建州欣慰的抚了抚女儿的脑袋,朝四周看了一圈笑道:“血缘关系在咱们家不是难事!只要心在一起,那就是一家人!这两孩子能遇到你,那是他们的缘分,也是你的缘分!往后好好生活。” 瞧见王秀琴又朝着车的方向望了望,林建州又解释道:“幼薇妈妈和爷爷奶奶,我已经安排好了,国际航班太折腾了,先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都放心吧!” 说完这话,看到幼薇点头,他又把户口本递了过去,“看看吧!” 林幼薇颤抖的伸出手,将户口本封页打开,顿时泪流满面。 就见她想好的两个名字赫然安安静静的躺在纸上。 女孩叫安琪,男孩叫安然。 此刻,似乎只有名,而没有姓氏。 但在她的心中,早已给他们冠上了特殊的姓氏。 第1135章 李向南,好久不见! 第二天早晨,林家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幼薇,你看看乐乐朵朵的奶烫不烫了,现在能喝了不?” 给乐乐擦屁股的林慕鱼直起了腰,和在旁边婴儿车里给朵朵换尿布的林楚乔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林幼薇从卫生间出来,钻进厨房,拿了两个奶瓶在手背上点了点,感知了一下温度,这才快步跑到两个婴儿车旁,笑道:“正好呀,这才吃多久啊,又饿了!” “小孩子嘛,太正常了!”肖晴做好了早饭,跟出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手,跟王秀琴一人一个将两娃抱在怀里,一边喂奶一边催促林慕鱼和林楚乔二人,“你们俩赶紧去吃早饭吧,待会儿上班上学别迟到了,我跟妈来!” “不急的,才七点呢!”林慕鱼还想抱一会儿,可人立马被魏兰给拦住了。 “行了,慕鱼,孩子又不会被人拐跑了!晚上下班早点回来就是了!”魏兰把团团圆圆两个孩子拢在一个小饭桌上吃饭,揉着两娃的脑袋,感慨道:“哎呀,咱家以后热闹了!” 林慕鱼这才拉着四妹到桌边吃饭。 林幼薇也被肖晴催着去桌上吃饭。 “妈妈,朵朵和乐乐是小姑的宝宝吗?” 忽然坐在小饭桌上吃饭的团团扒着饭好奇的看向魏兰问道,听到这话,众人全都抬起头看向了被王秀琴和肖晴抱着的宝宝。 “傻孩子!当然是你小姑的孩子啦!亲孩子!”魏兰怔了怔,揉着儿子的脑袋笑道:“快吃饭吧,吃完了妈送你和圆圆上学去!” “嗯,妈妈,我今天争取让老师奖励我一朵小红花,我送给朵朵!” “团团真棒!你以后就是这家里的老大了,要好好爱护弟弟妹妹们!”林幼薇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欣慰无比。 魏兰起身来到主桌上坐下,把蒸蛋推到林幼薇面前,轻声道:“幼薇,你放心,外人我们会解释清楚,但团团圆圆这边,就跟当年的你们一样,一定会跟朵朵和乐乐相亲相爱的!他们就是咱林家的血脉,是任何人都动摇不了的!” 林幼薇点点头,目光柔和的看向朵朵和乐乐,“我也会把他们看成是自己的孩子对待的!我要努力当好一个母亲!” 林慕鱼和林楚乔伸出手握住妹妹的手,魏兰也把手握了过来,一起轻声道:“我们都相信你!” 咚咚咚! 这时有人敲门,王秀琴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了,看到来人很是诧异,“亲家,您们怎么来了?” 肖正均提着两大袋子乳精和奶粉领着家属笑呵呵的进了屋,“晴儿给我打了电话,我昨天一直托人在搞这些东西,人家一早送来我就赶紧过来了!我瞧瞧,哎哟哟,真可爱,亲家,这……一龙一凤啊?” 王秀琴骄傲道:“是啊,一龙一凤!也是幼薇捡的……生的好!” 肖正均的家属巩红赶紧过来把她手里的娃接住,“亲家!要说我们家老肖就是佩服你们家这一点,这爱心传承了一代又一代!当初老林能收留三个孩子,现在轮到幼薇这一代了,又做出这样的举动,我们佩服的不行!这两孩子吃的穿的啊,有缺的,尽管跟晴儿说,肖家孩子也多!” “嗳,那我也就不矫情了,多谢了!”王秀琴感动的点点头,招呼道:“晴儿,快给你爸妈倒水!” “我来我来!”林卫民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打招呼道:“爸,妈,你们这也太早了吧?” “这都几点了!还早!你咋起来这么晚?”肖正均坐在沙发上,笑呵呵的逗着小乐乐。 “咯咯,别提了,昨晚小乐乐不睡觉,二哥一直在走廊里哄!挨到三点多才睡!”林幼薇忍俊不禁道。 巩红笑道:“是得提前锻炼锻炼!回头你们老二出来了,你也好直接跟班上!” 肖晴羞红了脸跺了跺脚,“妈,您说什么呢!这么多人!” “哈哈哈!” 一圈儿人都笑起来。 过了会儿肖晴父母离去,林慕鱼和林楚乔林卫民也着急忙慌的上班上学去了。 “妈,我得出去看一下我妈,行吗?”林幼薇抱着朵朵渴求道。 “嘿,你这孩子真有意思!腿长你身上的,这事儿用得着跟我说吗?那本来就是你妈!是得过去看看!”王秀琴把孩子接过来,“家里有我跟你大嫂二嫂照顾着,三个人还忙不了两个孩子?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谢谢妈!”林幼薇顿时喜笑颜开,欢天喜地的骑车出门去了。 家属院遛弯的干部家属瞧见她,纷纷朝她投去敬佩的视线。 “这娃了不起啊,跟老林当年有的一拼!” “是啊,不远万里带着捡到的孩子回国,还是两个!老刘,咱给林家送点鸡蛋去,你去不?” “去!” …… “嗯~舒坦!” 火车中铺里伸出来个懒腰,王德发伸头往斜对面下铺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道:“我说李院长,你好歹睡一会儿吧!从昨天上车就是这个姿势,你累不?那窗外有啥你看不够?” 雷进从外头进来,从怀里掏出两饭盒包子,“咱院长那能睡得着吗?吃饭吃饭,快到燕京了!” “哎,这下子是彻底睡不着喽!”趴在床铺上写东西的王奇把嘴里的钢笔帽盖上,利索的起身捡了个滚烫的包子咬在嘴里,哼哧哼哧道:“我说院长,是什么人能让你一天一夜都如此精神抖擞的?” 雷进和王德发默默对视了一眼,扭过头傻笑。 …… 八点三十九分。 燕京火车站到了。 月台浸在铅灰色里,铁轨蜿蜒成冰凉的蛇。 风掠过报时钟楼,将最后几片悬在檐角的银杏叶撕扯下来,跌落在李向南的大衣肩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四九城霜白的天空,几日不在,这里已然进入了深秋。 “让一让,让一让!” 嘈杂的喧闹忽然将他包围,月台上热闹的宛若一个刚刚开业的集市。 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挟着他前行,却在人潮汹涌的出站口忽然驻足。 四目相对。 隔着十步的距离,凝结的时光在他们之间织成蛛网。 他看见她的梨涡又新添几分醉语。 她看见他的下巴多增了几抹青茬。 汽笛猝然撕裂寂静。 她冲过去时围巾散开成深秋的云。 他的呢喃混在呼啸的风里:“好久不见!” 晨光闪耀时,他们的影子在霜地上长成虬结的根,而头顶,无数南迁的候鸟正驮着迟到的月光,掠过这片浸透思念的土地。 “李向南,好久不见!” 列车到站以后,她用所有的温柔,喊出他的名字。 第1136章 像以前那样 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好似被女子的那一声惊呼惊醒,接着这月台上仿佛凭空绽开了一层霜打的结界,自动将女子周围五六米的空间硬生生隔绝开来。 月台仿佛因为她的到来,使得略近深秋的季节,猛然间朝前猛退到了夏季,整个空间的凝霜被这一靓丽的身影刺的雪亮。 然后人群里便忽然响起一声声好美的感慨,商贩、旅客、接送亲属全都将目光钉在了这个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身上。 可是,偏偏让人意外的是。 此刻的林幼薇,身上穿着的,仅仅便是鹅黄色的大衣,高领的黑色紧身毛衣,下身是直筒的裁剪得体的西装裤。 仿佛一如既往的朴素、简单! 但恰恰是这种不加修饰的,不用衣装衬托的美貌,更让人无法忽视她带给人扑面而来的明艳和灵动。 还是那身今年元旦时节她过生日时的装扮。 仿佛她的离开也仅仅是昨日,这许多岁月的逝去仅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李向南却看出了明显的不同。 林幼薇的身上,除了属于她的灵性之外,还多了说不出来的贵气和成熟,那是经历韵加在她身上的岁月痕迹。 这使得她整个人都显得立体、饱满,而让人……忍不住的被吸引。 李向南顿住了脚步。 王德发雷进王奇也在这一时刻好像被人下了定身咒。 随即,三人相互间望了一眼。 瞧见雷进眼里有止不住的震颤,胖子和王奇的嘴角微微的勾了起来。 “幼薇,你可真是稀客啊!去哪儿了啊你!想死我了!”王德发搡了搡雷进,带着他和王奇故意挤过傻眼不语的李向南往前,语气里充满了亲昵和“责怨”。 雷进更是诧异无比。 他晓得胖子,也熟悉对方的秉性。 更晓得胖子几乎从不与女同志开玩笑,甚至对宋怡、丁雨秋、林慕鱼、林楚乔几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然而她们每一个人,都没有胖子像今天这般放松、天真、率直。 胖子说想,真就是想了! “哈哈,德发,好久不见!”林幼薇主动从口袋里伸出手。 “幼薇,欢迎回家!”王德发伸手与她半握手掌,礼貌的一触即开,感慨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美!”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贫!”林幼薇微微一笑,发现德发的眼眶有点红,心中一暖。 “哈哈!”王德发挠挠头,咧嘴痛快的笑了笑,回手把李向南手里的行李夺过来,笑道:“那什么,幼薇,我们在门口等你啊!” “奇哥!”林幼薇点点头,又朝王奇笑了笑。 “好久不见!”王奇笑着伸出手与她握了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彼此彼此!”林幼薇腼腆的笑了笑,扭头好奇的问道:“这位是……” “雷进,咱医院急诊科的头牌!以前是军医,退役了!我们在交趾的战友!”王德发门清儿的介绍道。 “雷哥好!” “你好!”雷进打着招呼,回身把李向南腋下的公文包也给拽过来了,“原来咱院长想见的人是……” 他话还没说完,腰上就挨了一拳,憋住笑容道:“你们聊,我们在门口等你们!” 说完,他朝旁边两人挤了个眼色,三人贱哈哈的便快步跑了。 林幼薇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三,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转回头发现李向南的目光还钉在自己脸上,忽然红了红脸,“干嘛?走不走了?” “你的头发……短了!” 李向南提步迈出,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一句。 “噗嗤!”林幼薇咯咯咯的笑起来,眉眼都在画着月牙,“你憋了半天,就说这话?” “那不然嘞!”李向南勾了勾嘴角,看了她一眼。 我挺想你的。 我也是! 林幼薇好似读懂了他的眼神一般,拿手挡住了自己的烈焰红唇。 “家里人都过来了?” “嗯!我娃……我妈和爷爷奶奶被我爸安排在了近郊,燕京到处都在烧煤,空气不太好,他们还不习惯!” 林幼薇插在口袋里的手全是汗,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现在见到他之后,那些繁复嘈杂的思绪好似在这一刻全都安定下来,变得安然沉寂安心,一问一答反而显得无比融洽。 她晓得,他们之间,还是像以前那样! 无论时间怎么走,往何处走,那份彼此之间的情谊不会变。 愈久弥坚。 “噢,等他们安定下来后,我请他们吃个饭!” “应该的!” “林伯父林伯母该高兴坏了吧?” “可不是嘛,忙死了都!”林幼薇的眼睛闪烁着小星星,她张着口又闭上去,张了口又赶紧闭上,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她那张明艳无比的微笑的脸。 “那你的学还要上吗?能继续在医学院攻读吗?” “可以的,我办的是休学!” 林幼薇捕捉着他脸上的笑容,将手拿到背后背着,打趣道:“以前是我帮你记笔记,帮你考试突击!现在可得你帮我了!我缺的有点多,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还可以给你提供实习基地!想学实践经验随时可以来我医院!” “瞧把你能耐的!”林幼薇扁扁嘴,用脚踢了好几个路边的石子,说完了话,自己也跟着自豪起来,“你的医院我去过啦!” “这才十号呢!转机回来不用休息的?不用倒时差?”李向南有些诧异。 “没,我不累!” 林幼薇笑着抿唇,心道我只是想见你,快点见到你! 还偷偷看到你写在日历上的文字了! 原来这一年,你这么忙啊! 李向南顿住脚步看着她始终没有放下去的笑脸,回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进进出出的人群,又看了一眼燕京站硕大的火车招牌,诧异道:“幼薇,你咋知道我在这班车上的?你不会来了三趟吧?昨晚七点,夜里四点,今早八点多……” 已经从少女变成女同志的女子点起脚尖笑了笑,怕被骂没敢看他,说谎道:“没啦,我怎么可能那么傻!” 啵! 一个栗子砸在她的脑门上,林幼薇霎时捂了捂自己的脑袋,哎哟了一声,一脸委屈的看过去道:“孩儿他……还喜欢用这招?” “叫你不老实!” 李向南抿着唇挥了挥手,迈步下了台阶,“走,给你接风洗尘!” 林幼薇快步跟了上去,“是我给你接风洗尘!” “那就同接同洗!” “好!” 第1137章 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干爆白菜来喽!” “土豆肉片来喽!” “猪肉炖粉条来喽!” 中午,念薇医院食堂里,一片热闹。 今日多了许多食材、得了吩咐的魏师傅那也是甩开了膀子干,特意给李院长的接风洗尘宴上多烧了几个拿手好菜。 王德发桂景时芳纷纷上前帮着端菜,等到坐下来后,便张罗着叫林幼薇吃菜。 “幼薇,咱这食堂的伙食你可得好好尝一尝!跟别的地儿还真不一样!咱魏大厨可是真用心在这里当厨子的!你尝尝这手艺!” “哎哟,这也就是院长回来,再加上幼薇过来,平时咱吃的虽然好,可不至于这么好啊!幼薇,你看看,往后你可得天天来!” “哈哈,幼薇是咱福星了,今天伙食档次都提高了!大伙儿敞开了吃啊!” 一群人兴冲冲的怂恿林幼薇吃菜,别提多热闹了。 “谢谢大伙儿!”瞧见这些朋友,还跟往日一样的热情,林幼薇心中真是感动不已。 “幼薇,你跟咱说说,这国外的月亮是不是比国内的圆啊?那边的外国人,真的是金发碧眼虎背熊腰的吗?跟咱们是不是不太一样?” 时芳很是好奇国外的人文风貌,拉着林幼薇给大伙儿讲讲。 “人种确实跟咱们不一样,那边的人是白皮肤的……” 林幼薇也挑挑拣拣的把在国外的一些有意思的见闻说给大伙儿听,惹的一桌人都惊奇的很,没一会儿把前来吃饭的医护人员和不少病人家属都给吸引来了,食堂里是热闹非凡。 李向南坐在人群里静静的听着,视线偶尔与林幼薇对视上,眼里有不加掩饰的鼓励。 这个年代有条件去国外的,就没有普通人。 林幼薇能够有这样的经历出去,又回来,眼界也好、资历也好,都有了质的提升,是一份很难得的阅历。 听着林幼薇说着自己的经历时,那种恬淡和冷静,李向南倒是有些诧异。 在这姑娘的身上,确实发生着特别的变化。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吃完,已经午后一点了。 医护人员们都去上班了,李向南这才邀请林幼薇去办公室喝茶,准备说一说,念薇医院的股份问题。 之前林幼薇给他汇了十万块钱的款,哪里需要他就贴哪里,尤其是最近给医院进些高精尖的医疗设备,如今已经用掉了四万块钱了,没有她这笔钱,念薇医院也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健康。 “喝杯茶!”给她倒好茶,李向南这才从柜子里找出来当初念薇医院股份制的文件递了过去,直截了当道:“记得几个月前你给我汇了十万块钱吗?” 把茶杯放到一边,接过去一看是什么股份协议,林幼薇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摇摇头道:“向南,我给你汇钱的时候说的很明白,是想让你发展事业的,我也想在国内站稳脚跟!这样我后期发展也有脉络可循,但我回国就来找你,不是急着要跟你确认这个的……” “不是,你误会了!”李向南一愣,随即苦笑一下,“这只是想让你看一下,我用了你的钱,给了你股份!” “股份?” 林幼薇一震,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傻!” 她没有掀开文件的打算,而是轻轻放在桌上,“我帮你,不要求任何回报!” “你的钱也来之不易嘛……” “幼薇!”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走廊里响起一声呼唤。 “是梁慧!”林幼薇倏然站了起来,一手抓起股份文件,轻轻按在李向南心口,“我不要你什么股份,而且……这只是第一笔钱!” 李向南目露疑惑,伸手接过心口的文件。 “我得走了!”林幼薇朝他笑了笑,转身迈步出去,临到门口,她停住身子,忽然问道:“梁慧给过你一封信吧?我说过,我有三个愿望!现在一个愿望已经实现了,还有两个愿望正在进行中!向南,你记住啦,我林幼薇永远是你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不该有利益的!” 李向南浑身一震。 蓦然想起梁慧带来的那封绝笔信里的内容。 “未来的安家是你的!” 这是林幼薇的愿望之一。 还有两个愿望是? 啥愿望已经实现了? 李向南一头雾水,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幼薇已经不见了,他快步追了出去,看到梁慧正推着车跟那丫头并肩往校外走去。 “若白有空了,我喊你去家里吃饭!”他大声招呼一声。 林幼薇和梁慧同时回头。 “知道啦!”林幼薇摇了摇手,满脸的期待。 梁慧也回了头。 “梁慧,你也来!”李向南瞧见她的表情,一时愣住。 此时此刻,梁慧的表情很是复杂。 那张脸上,有种她虚惊一场的庆幸,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宽心,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 梁慧没有说话,只是象征性的摆了摆手。 “你听到没有啊?”李向南不确定她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又追问了一句。 “慧儿,他跟你说话呢,你答应一下啊!” 瞧闺蜜默不作声,林幼薇一下子急了。 “哼,你倒是心疼他……”梁慧瞪了一眼幼薇,回身看都不看李向南一眼,只眯着眼回道:“知道了!” “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身后传来李向南故意的调侃。 “你看看他!”听到这话的梁慧顿时跺了跺脚,一脸的嗔怪。 “好了好了,我帮他道歉!咱不生气!”林幼薇笑的咯咯的,被自己的闺蜜和好友逗的不行,回身又摆了摆手,瞧见李向南钻进楼里这才笑着问道:“你对他好点啦!” “我对他还不好?幼薇,本来在国外照顾你的人应该是他……” “好了好了!慧儿,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好的,不是没有办法嘛!”林幼薇赶紧伸手拉了拉闺蜜的胳膊,“你知道安家的,我只能找你们家帮忙!” “哎,造孽啊!”梁慧仰头看了看天,唏嘘道:“你受了多少苦啊!我要是李向南,一定狠狠的爱你!” “不说这个了!”林幼薇温柔的笑了笑,这才问道:“急急忙忙找我怎么了?朵朵还是乐乐?” “都不是!”梁慧摇摇头,“你奶奶来家里来了!” 林幼薇步子一顿,有些惊慌,“她说什么了?” 梁慧叹了口气:“约定俗成的事情她不会傻到去做!不过你做好准备吧,现在她过来,我听了几句,明里暗里在询问你以前的圈子,似乎在锁定你的相好范围……” “……” 第1138章 你好,我是林幼薇的母亲! 念薇医院办公室,李向南正在整理这次外出培训的学习资料。 今年换届选举之后,章之洞升任省委书记之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邀请李向南去南皖省进行医院承包责任制的讲座。 这是章之洞看重他的能力和模式,有心在南皖省开创新的经济形势的决心。 既然回来了,他还得给卫生部也准备一份培训的回馈,毕竟吃水不忘挖井人,组织培训的协办单位是卫生部,这次的差旅费还是要找卫生部他们报销的,正好跟着材料一起送过去。 咚咚咚! 忽然门被敲响了。 李向南抬头一瞧,发现是付曼琳,连忙招了招手,喊道:“进来!” 付曼琳把手里的财务报表放在桌上,笑了笑便准备出去。 “等等!”李向南喊了一声,这才意识到对方听不到,便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拦住她,晃了晃手,用手势问道:“这段时间在医院里怎么样?” “我很好的,谢谢院长关心!”付曼琳赶紧用手势回道。 “有困难一定要说!”李向南比划了一句,又马上拿了钢笔在笔记本上写道:“包子和嫂子他们都还好吧?” “挺好的!我拿工资了,可以补贴家里了,我很感激!”付曼琳眼里热热的,对李向南的帮助深有体会。 “那就好!” 问完了这话,这才让付曼琳离去。 坐下后看了看报表,原来是上个月的收支情况。 正看着呢,许萍许科长快步走了进来,跟财务科两个会计手里都提着包。 她进门之后将一个小袋子放到桌上,笑道:“院长,这是上个月的纯利,您点一下!上个月虽然购买了不少医疗用品,但是咱们的毛利很高!您有的赚!”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李向南笑呵呵的伸手按了按钱袋,有些诧异:“结余这么多?” “院长!要是亏钱,咱还开医院干啥!”许萍笑着打趣他。 “这倒也是!在商言商!”李向南瞧她三人都拎着钱箱子,便问道:“工资取好了?” “嗯,马上让小田去通知各科室来财务科领工资!” “行!”李向南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等许萍一行人离开,走廊里立即便有热闹声传出来,兴兴奋奋的说发工资了。 李向南闻言笑了笑,这才把许萍给的钱袋子打开,里头有张纸条,写着九千三百块! 啪的点燃一根烟,他笑着朝后仰躺在靠椅里,微微伸了个懒腰。 “差一点嘛,咱也是妥妥的月入过万了!” 美滋滋的把钱收进挎包里,等烟抽完看了看手表,便去对面跟德发几人说了一声,背着包就出了门,骑车去市局接若白下班。 到了地方,没想到秦若白早就在传达室等着了。 “怎么坐这了?等多久了?”李向南还有些诧异。 “最近事儿少,不用加班!”秦若白喜笑颜开的开了门跑出来,“看看我的大功臣瘦了没!” “这才出去几天,哪里会瘦!我吃的可好了,章伯父挺照顾我们的!好吃好喝贡着的!”李向南笑着刮了刮她鼻子,朝传达室的老大爷挥挥手,“邢叔走了啊!” “嗳,您慢着!” 两人下了台阶,跟门卫室的老程打了声招呼,这才一同推着车出门。 “下个礼拜五慕连翘执行死刑!” 等骑出去一段路,秦若白忽然说道。 “这可是好消息!”李向南心头微微一震,又问道:“张局使了大力气吧?这么快让法院判决下来!” “也不算吧!”秦若白摇摇头,“不过我爸倒是提了一嘴,上次开会的时候他恰好碰到了法院的江院长……” 懂了,这是老丈人都看不下去了! 嘶! 老丈人这么位大佬要是开口,还真没几个人敢拦着这事儿进行下去! 可慕连翘对付自己的动机仍然存疑。 秦若白袒露过慕连翘的口供,据他所说,他就是看不得李向南在他们慕家的地上把一座医院大楼给建起来,那是他们慕家的地! 这理由占了几分真,李向南不清楚,但他觉得自己低估了慕家人的执念。 “我也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心里彻底松了口气的李向南,心情也顿时好了几分,把车速放慢后便侧头提醒道。 “让我猜猜!”秦若白撅着嘴装模作样的想了一阵,“是除颤仪的工厂你物色好了?” “不对!”李向南摇头。 “那是b超机的外汇额度下来了?你找到关系了?” 李向南苦笑着摇头。 “我想想,今天是10号,你出差了一个礼拜……你发工资了是不是?” “也算是好消息!”李向南忍俊不禁道:“但不全是这个!” “哟,现在发工资都不够你兴奋啦?”秦若白白了他一眼,“发了多少这是,尾巴要翘上天了?” “嘿嘿!”李向南暗戳戳的笑了笑。 “好嘛,商人唯利是图啊!”秦若白踢了一脚他踏板,故意不说,笑呵呵的跑了。 李向南赶紧追上去,实话实说道:“是幼薇,幼薇回来了!今天我见到她了!” “高兴不?”秦若白刹停自行车。 “高……若白,你晓得我的,她算是我籍籍无名时很要好的朋友了……” “知道啦!”秦若白捶了捶他的心口,理了理他的衣领子,“你找个时间,约她来家里吃个饭!我也想她了!那姑娘古灵精怪的,我特喜欢!我们可还差她一顿饭呢!要是没她的支持,你的医院能办这么好嘛!多亏了她!” 她说着话,很认真的看着李向南道:“幼薇是你的贵人,你永远不能辜负了她的期望!” 李向南点点头,刮了刮她的鼻子,“谨遵老婆大人的教诲!” “德性,快回家吧!妈早上打招呼了,晚上等你回家,她要烧你们那的臭鳜鱼吃,说的我都流口水了!” “知道啦!” 两人急急忙忙的往家骑,可到了院门附近,却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突兀的站在台阶底下,正跟院子里的袁大爷说话。 院门后的梧桐叶簌簌落进她孔雀蓝羊毛大衣的领口,她抬手拂去时,卡其色麂皮手套边缘的流苏在黄昏里抖出细碎的金。 “那位就是李向南!”袁庆山瞧见两人回来,伸手指了指巷口。 这位女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澎湃的贵气,精明之间又显露着不输于宋家女子的温婉大方,绝对不是寻常人物。 她是谁呢? 李向南秦若白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心里头都浮起一丝疑惑。 女子微微转身查看,她内搭的葡萄紫高领毛衣是今年新织的,粗棒针纹路里掺了银丝,转身时恰似星河在肩头流转。 “你好,我是林幼薇的母亲!” “……” 第1139章 答案藏在问题里? “原来是苏阿姨!幸会幸会!” 李向南顿时一惊,赶紧伸出手迎了过去,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头却万分诧异。 林幼薇的母亲? 她怎么来这里了? 看这个样子,似乎是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她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知道我?” 苏清泉摘下了自己的皮手套,刚刚与李向南握住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回去后脸上也有两分诧异。 “嗯,听林伯父说起过!” 毕竟林幼薇的母亲是长辈,李向南也没打算隐瞒,便实话实说了。 “哦,原来如此!”苏清泉温婉的笑了笑,这时目光落在站在李向南身侧的秦若白身上,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爱人秦若白!”李向南淡然且礼貌的介绍道。 “……” 就见苏清泉瞳孔巨震,无比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随后将目光全都放在了秦若白身上,好似没有听清一般重复道:“你爱人?” “是的,我爱人!她姓秦!” 李向南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对方的语气。 而且,苏阿姨在刚才听到他介绍的时候,神情中有种忽然而起的枭压,像是开了锅的开水忽然被灌进了暖瓶后猝然被塞上了瓶盖,让人心里头忍不住的觉得顶着莫名的压力。 “你好!”苏清泉迟疑了四五秒钟,这才伸手握了过去,“真是郎才女貌!” “阿姨过奖了!”秦若白微微红了红脸,不太好意思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哪哪都好看的女子,只觉得哪怕是她穿着的一双靴子,也被对方穿出了无法比拟的贵气。 跟她这样年纪,还拥有如此美貌和气度的人相比,自己多少有些相形见绌了。 可实际上,秦若白心里感慨苏清泉的美貌和气质,而对方也在此刻惊叹她的明艳动人和超脱气质。 自古便有才子配佳人的传统佳话,能够配得上秦若白这种绝世美人的男子,自然不会是蹉跎之辈。 看来李向南这个年轻人,的确有几分能耐。 “阿姨,您是贵客,去家里坐一坐吧,我们家就在这院子后院!” 在苏清泉感慨之际,秦若白赶忙作为小辈邀请道。 “不了!我刚来燕京,还有些水土不服,我跟李向南说几句话就要回去了!就不多打扰了!” 没想到苏清泉并没有应约,而是浅浅的笑了笑,朝着秦若白投去一副抱歉的笑容。 这种恰到好处的话,再加上她温婉的气质一散发出来,似乎怎么都让人拒绝不了。 “阿姨,那太遗憾了!”秦若白叹了口气,挤出笑容道:“向南,那你跟阿姨说说话,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朝苏清泉笑了笑,迈步上了台阶。 “李向南,前面有座王府,我已经多年没去走过了,正好去那边走一走,可以吗?” 苏清泉的话虽然在征求李向南的意见,但脚步却已然迈开了一步,恰到好处的引导着周围人的视线,给了就连李向南都拒绝不了的态度。 “我去去就回!”李向南只好朝若白点了点头,转身跟上。 “嘶!小秦,这位是谁啊?乖乖,这气质,总感觉跟过去咱大皇宫里走出来的贵人差不多!你们家亲戚可真不少!”袁大爷袁庆山自己站在对方面前,甚至是高出对方头顶的台阶上,都感觉自己的气势比对方要矮上一大截。 “亲戚!”秦若白笑了笑,含糊的答了一声,心无旁骛的转身进了院子,刚进影壁就看到吴晚春在周家门口择菜,顿时奔过去蹲下去打招呼去了。 袁庆山还在伸头看着巷口,直到李向南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回过头来。 “啧啧啧,这李家的人脉真不是盖的!” “苏阿姨最近的时差倒的还习惯吗?” 而走在胡同里的李向南,已然跟苏清泉聊了起来。 “还行,睡几觉就会越来越好的!”苏清泉轻声的说着,她没有理会路过的行人自行车朝自己投来好奇打探的视线,眼神在南锣鼓巷这砖砖瓦瓦上停留着。 似乎在想心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李向南见她似乎不太想说话,身为晚辈,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之下,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他晓得苏清泉找自己是有事儿说的! 应该是关于幼薇的。 但具体会问自己什么,他也不清楚! 难道是那笔钱的事情? 应该是! 十万块钱,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按照一个月平均工资四十块钱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需要2500个月几乎208年才能赚得到这么多钱! 可林幼薇毫不犹豫的就将这笔钱给了最需要钱的自己! 她林幼薇可以这么做,但是她苏清泉跟自己无恩无怨自然没有任何理由! 她对这笔钱兴师问罪,也是应该的! 于是李向南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苏阿姨,幼薇汇回来的钱,我折算成股份给她了……” “嗯?” 身边响起一声惊疑,苏清泉诧异的声音便随之发出,“幼薇给过你钱?多少?” “十万!”李向南硬着头皮说。 “这孩子!”苏清泉哑然失笑,“像她的风格!” “……” 李向南却挠了挠头,看这反应,她应该是不知道这笔钱汇回国内了。 幼薇没跟她妈说这笔钱的去向? 还是这笔钱对于安家来说是个微不足道的金额? 他不知道,但显然自己的话打断了苏清泉的沉思。 “你家里几口人?你有兄弟吗?”苏清泉轻声的问道。 李向南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道:“四口,我爷爷我爸我妈,如果加上大伯一家三口,三叔一家四口,那就是十一口!我没有亲兄弟,只有堂兄弟,是我大伯的孩子!” “嗯!”苏清泉嗯了一声沉寂下去,走到沁王府前时,她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略过它直接离开了。 出了胡同,苏清泉便收住了脚步,站定身子后,问道:“你有孩子吗?” 李向南挠了挠头,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道:“暂时还没有!”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李向南有些诧异对方的执着,可更让他奇怪的是,苏阿姨真的好像对这个问题很关心,便直言道:“3月28号!” 苏清泉点了点头,忽然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声好,便挥挥手道:“有时间咱们再见!” 说完,她就这么干脆了当的直接走了。 这让李向南心里头更加奇怪了,知道自己有些冒昧,可还是轻声喊道:“苏阿姨!” 等对方转过身,他又连忙道:“您找我……没有事儿?我跟幼薇的关系很好,您不用觉得不方便,您开口我一定帮忙的……” “我想知道的,已经完成一部分了!” 苏清泉静静的看着他,随后轻轻说了声再见,转身去了斜对面的街角,钻进了一辆车里,离去了。 李向南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林幼薇的母亲找自己干嘛。 但他认为,苏清泉一看就是那种对身遭一切有着极强掌握力的女强人,她自然不会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抽完了两根烟,李向南认为,答案或许就藏在刚才她问自己的问题里! 第1140章 不对劲,郝班长怎么啥都知道? 等李向南回了院子,刚过了影壁,就看到陆阿姨正跟自己的儿媳妇吴晚春在窗台前烧饭,瞧见自己过来,陆阿姨赶紧绕了出来,把他的胳膊拉住。 “小李回来啦!就搁这吃晚饭吧!” “陆阿姨,谢了!”李向南哂笑着摆手,“改明儿一定过来,今天单位发了工资,得回去跟若白高兴高兴!” “嗳,这个好,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留你了,改日一定要过来!” 陆阿姨说着话就放开了手。 但李向南为人机敏,主动道:“陆阿姨,上次我跟跃进哥说的营业执照的事情,我正留意着呢!这单身汉跟结了婚肯定不一样的,哪哪都要花钱!你放心吧!” 陆阿姨直摆手,“阿姨叫你吃饭不是为这事儿!就是单纯的想喊你吃个饭!你跟跃进是好兄弟,说来他还比你大,但却总受你照顾!跃进在部队时间长,性子轴,做人没那么圆滑,我这个当妈的,也替他着急!你说想谢谢你都不知道怎么去做……” “陆阿姨,我不在意这个的!”李向南笑着安慰她。 “小李,你是个好人!”陆阿姨感动的挤出笑容,摆手道:“那行,回头到阿姨这来吃饭!” 李向南点点头,这才进了内院,回到家母亲就喊吃饭。 “去洗手,吃饭了!”秦若白过来把他挎包摘了放回隔壁,过来又递给他毛巾擦手。 等李向南坐下,也没隐瞒,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妈,林幼薇从国外回来了!” “林幼薇?”朱秋菊一愣,想了半天才记起是林家的小丫头,“哎哟,那可有些日子没看到她了!” 秦若白道:“是的,元旦节的时候她就因为生父的事情去国外处理去了,现在应该是处理好了!” “那孩子身世可怜!真不容易!南南,你回头喊人家来家里吃个饭吧!” “妈,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向南点头笑了笑。 说完这话,瞧见若白一点也没有追问刚才苏清泉的意思,便主动坦诚道:“刚才幼薇生母找我,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到现在都没琢磨出来她来的目的!” “幼薇的生母?她也来燕京了?”朱秋菊一愣,跟李富贵对视了一眼。 “嗯,现在安家的重心开始慢慢转移回国内了,安家不少人都回来了!”李向南解释道。 “她问你啥问题了?”秦若白喝了一口西红柿蛋汤,略显好奇。 李向南一五一十的把两人的谈话都给说了说。 包括他爷爷李德全在内,家里五口人没一个说出所以然出来! “也许人家就是路过,听小林说你住南锣鼓巷,就随意过来看一看!人家看的其实是那座王府也说不定!”李德全小口喝着二锅头酒,视线却放在电视上,漫不经心的随口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这么想也是。 这事儿翻篇了没放在心上,李向南起身跑到隔壁,把许萍给的钱袋子掏出来又回来,轻轻拍在桌上,笑道:“爸妈,看看,这是上个月医院结余的利润!” “这么厚?” 瞧见桌上厚厚的钱袋子,李富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若白也喜道:“发工资啦?乖乖,这得……得有一万了吧?” “多少?”朱秋菊吓得赶紧跑去关门去了。 “哪有一万,九千三!”李向南嘿嘿嘿的笑了笑。 “这么多?!”秦若白朱秋菊李富贵异口同声道。 “出息!没见过钱是怎么着?”李德全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儿。 李向南笑着掏出所有钱,点了一千贰佰块钱放在父亲身前,“爸,给你点钱,你进进草药……这二百块钱当生活费!” “哎哟,你可别!你自己存着吧!我现在能运转的开,日日都有进账!”李富贵赶忙摇手。 “要你拿你就拿着,孩子一片心意!”李德全瞪了一眼儿子,随后马上就道:“不过南南,这未来一年,可不用再给钱了!你爸有手有脚的,支棱起一个家的能力还是有的!” “行!”李向南满口答应下来,把剩余的钱往秦若白面前一拍,“若白,剩下的钱都给你存着!” 他从兜里掏出个存折递过去,“你之前给我的钱我一分没用,还在你的存折里!另外,这几个月的工资我也存进去了!说好了我主外你主内的,你可得把家里的钱看紧点啊!” “向南!”秦若白听了这话很是感动,接过存折之后眼眶都红了。 “若白,快吃菜!”瞧儿子媳妇儿这么恩爱,身为母亲那是看在眼里暖在心上。 “小李!” 外头传来一声呼唤,李向南赶忙站起身去开门,瞧见人很是高兴,忙将人迎了进来,“郝班长,快进来!” “吃着呢,爷爷,叔叔阿姨好!”郝建把肩头上的一袋米放在地上,见几人都很疑惑,笑道:“我跟领导去东北出差,带了几袋子当地特产回来,五常大米,都说挺好的!爷爷肯定特喜欢吃!” “小郝,你有心了!”朱秋菊倒了茶过来感谢。 “嗨,邻里邻居的,我跟向南还是兄弟,咱不说这个!”郝建笑着接过李富贵递过来的烟点上,马上又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叠膏药放在桌上,“东北那边天寒地冻的,治跌打损伤的中医老厉害了,我给李爷爷也顺道买了点专门治腿疼风湿的膏药!” “你小子还真没话说!”李德全笑呵呵的望过来。 “应该的,爷爷!”郝建咧嘴笑了笑,瞧众人还在吃饭,便站起身道:“你们吃饭,我就不多留了!我睡一觉,明早还要赶早上班,又得出差!” 李向南把他送出门,无奈道:“难怪经常等不到你回来!班长你也太忙了!” “没办法,都是工作!”郝建拦住他送自己,笑道:“瞧见叔叔阿姨爷爷他们身体都还好,我就放心了!” “多谢关心!”李向南又递了根烟出去,郝建这才离开。 吃过了饭回到隔壁家,秦若白一进门就赶紧把门关上,把钱袋子慌忙的塞到自己的挎包里,抚着心口心有余悸道:“我还是第一次亲手握住这么多钱,明早我可得赶早存进银行里……” 她小心翼翼的装着,等了半天没听见丈夫的话,扭头一看,发现李向南正枕着脑袋看着天花板出神,忙过去缩进他的怀里,问道:“怎么了?心绪不宁的样子?” “不对啊!”李向南坐起身,疑惑道:“我越想越不对啊!郝班长咋知道我爷爷喜欢吃东北的五常大米的?还有,我爷爷腿上有伤有风湿,他咋知道的?郝建上班这么忙,他跟爷爷接触的时间很有限啊!” “向南,你想多啦!郝班长是好心,肯定是跟雷哥聊天跟邻居聊天知道的!” “我知道他是好心的!我从没有怀疑过他的好心,只是这信息获取不对等啊……奇怪,真是奇怪!” 李向南摇摇头,怎么都想不通。 第1141章 困境 第二天一大早,李向南就起来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秦若白睁开眼睛一看,才六点半,他就已经蹑手蹑脚的坐在灶台边喝稀饭吃馒头了,赶紧撑起身准备起床穿衣服。 “你多睡一会儿!我已经在吃了!妈做的!”李向南听到动静赶紧劝她。 “你怎么起这么早?有事儿啊?”秦若白乖乖的躺下,但已经没了睡意。 “嗯,早上跟宋怡和邢厂长一起去一家小钢铁厂谈收购的事情,我去机修厂先跟邢厂长聊聊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现在收购这事儿不太好办!我怕谈判不好谈!” “这事儿急不得!你也别太忧虑了,国营厂日子不好过,你能接手他们应该高兴才对!”秦若白虽然不懂经营这些门道,但爱看新闻,晓得现在的经济形势。 “知道的!你多睡一会儿吧!”李向南啃完了馒头,过来在妻子额头上亲了口,这才出了门骑车往机修厂赶。 邢春来一早就等在门卫室了,瞧他过来就当着秦纵横的面,一边招呼秦老吃早饭,一边把燕京第十五钢铁厂的情况说了说。 等两人聊完,秦纵横才有些诧异道:“向南,你要收购人家钢铁厂?这可不是一个小事儿啊!” “爷爷,我晓得的!”李向南也实话实说道:“现在机修厂这边没有空余的生产线做除颤仪,我得自己想办法。” 秦纵横凝眉沉思半晌,点了点头,“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瞧宋怡的车已经驶进了厂区,李向南把桌上的资料都收进挎包,站起来笑道:“爷爷,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收购这事儿虽然难,但是一旦打开了局面,我就能拥有自己的生产线了!” 未来如果机修厂这边生产线紧缩,他也可以调整自己的产品结构往自己的厂区转移,不至于被形势、政策和机修厂的生产规模掣肘,是真正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这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策略! 秦纵横曾经就是机修厂的老厂长,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很是感慨道:“孺子可教!” “爷爷,除颤仪是个非常好的契机,我得努力抓住这个机会!” 瞧见外头宋怡已经下车了,李向南说完这话也就不再多留了,领着邢春来便急急忙忙上了车。 车上,三人按照现在十五钢铁厂的规模、员工和发展趋势仔细聊了聊今天过去的应对策略。 到了地方,钢铁厂的领导班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十五钢铁厂虽然是个小厂,可员工也有一百二十人,尽管经营方面一直在亏损状态,可毕竟是国营厂,一直都没被上级要求关停。 现在改革开放开始后,工业和能源部已经注意到这一批没有活力、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小国营厂,正在要求他们进行生产自救。 原本以为这事儿好谈,可一连跟着邢春来接触了三天时间,哪哪都是问题。 这些国营工厂,严格执行着生产指标由上级下达的指令,钢铁厂内部并没有自主决策权。 过去哪怕做个厕所也要向上级申请专项资金,这就导致现在的厂房,很多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厂房,设备、设施都很陈旧。 如果收购了,未来肯定要新建或者改建一部分的厂区进行适应需求。 技术上也完全跟不上现在的时代需求,像除颤仪这样精密的医疗器械,李向南就得另外专门设计一套生产线来进行新产品的迭代。 人员就更不用说了,除了这当中还有接替父母退休的三十来个年轻人,其余的全是四十多岁往上的中年人,思想、活力、体力都跟不上大环境了。 厂里虽然一直在生产,可是现在技术落后的设备出来的钢铁质量不达标,压根卖不出去,库房里积压严重,足足几十吨的产品还在滞销。 这是目前十五钢铁厂面前的困境,也是李向南想要收购之后要面临的压力。 “关书记,何厂长,我再回去考虑考虑!” 第五天的上午谈完,李向南已经有些疲惫了。 “李院长,您这边是还有哪方面的顾虑吗?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钢铁厂的关书记弯着腰把着车门,脑门上还有汗津津的汗水,不想李向南就这么走了。 “是啊,李院长,我们这些天也了解过你在红山口机修厂那边的改革事迹,晓得你在生产线这块的创新是有成绩的!收了咱钢铁厂,不光能帮我们一把,盘活我们的厂子,还能帮你构建生产线!我们十万块钱的价格已经很低了!”何厂长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老关,老何,都是老朋友了,你们放心,我会劝一劝李院长的!”邢春来拍了拍两人的肩头,示意他们先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有些渴求,但更有些难过。 他们自己的厂什么问题,他们自己可心知肚明,在对外发出承包意向书后,李向南还是第一个找到他们的老板。 虽然谈的是收购,可如果真的能解决到厂子这个大麻烦,还能安置好一百多名职工,那就给国家省下了不少钱,也是大功劳一件。 “关书记,何厂长!” 站在车前的李向南伸手与两人都握了握,“我理解你们国营钢铁厂的难处,也晓得那些职工这么多年在厂区奉献的不容易!可他们的安置问题,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想一想!买断工龄,一次性再多支付五万块钱的养老安置基金,我实在是有些吃力!你容我回去想一想!” “好,好吧!”关书记和何厂长对视了一眼,后者连忙从后头跟着的下属手里接过大网兜,往李向南手里塞。 “李院长,这些都是我家属做的咸鸭子,您拿回去放在炭上烤一烤,特别香!直接蒸了吃也行……” “使不得使不得!何厂长,您赶紧拿回去!”李向南赶紧把东西往回塞,口中还不忘提醒宋子墨赶紧开车。 轿车从厂区的办公楼前快速往门口驶去。 李向南回头,看到关书记何厂长还跟着汽车跑了一段路,站在尽头就这一直看着。 厂门口很快就到了。 许多穿着蓝色涤卡上衣的职工们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汽车围住了。 “老板,你行行好,收了我们厂子吧!我的医疗报销都几个月了下不来,厂子里早就没钱了啊!” “老板,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家里都没米下锅了!” “老板,只要你收了厂子,我们还可以在这里上班,工资降一点没关系,这么下去,大伙儿实在吃不消了啊!” 汽车艰难的行驶在人群之中,一下一下的车窗拍打声随着那些渴求声像是针刺一样刺入李向南的心里。 车里没有人说话。 李向南扭头看着窗外那一张张充满希冀的脸,默默的捏了捏拳头。 “干什么呢!都让开!”后方传来关书记的吼声,人群霎时被拍散了。 汽车也得以顺利驶出厂区,钻出了大门。 “停车吧!” 可出了厂子,李向南还是把车叫停了,打开车门下了车,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根烟,仰头看着这座承载着无数人记忆的国营工厂,陷入了沉思。 跟着下车的宋怡和邢春来宋子墨对视了一眼,晓得此刻李向南心里也有些难受。 “你在想什么?” 第1142章 李向南的魄力第二块地皮! 李向南在想什么呢? 宋怡问出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看似沉着冷静睿智的外表之下,其实还有一颗对国家对社会对普通老百姓最赤诚的心。 这样的李向南,绝对是看不得一座伴随着新龙国成长起来的钢铁厂日薄西山,最后落到被社会淘汰的境地的! 它在过去几十年里,对国家的工业发展和重工业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它的职工几十年如一日的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抛撒在这片土地上,尽职尽责恪尽职守无私奉献。 他们用自己的钢铁脊梁,撑起了龙国重工业的一片天。 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时代走的太快,快到一不留神,他们已经落后在时代发展的洪流之下。 李向南,肯定从那些老前辈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影子。 宋怡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邢春来,晓得他也看出来了李向南心里的纠结,她上前轻轻咳嗽一声,将自己那足够让人安定的笑容传递过去。 “向南,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坚决拥护你!” 李向南转过头,凝望那一双坚定的、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眼睛,扔掉了烟头,“子墨,回去一趟!” “是!”宋子墨笑着立马钻进车里。 邢春来有些诧异道:“你想好了?” 李向南点头:“想好了!” …… 而此刻。 关书记和何厂长看着厂里的一百多名工人一脸晦暗的从厂门口回来,一脸忧愁。 “老何,要不……我跟部里申请,把厂子关停吧。去年莲蓬纺织厂倒闭的时候,跟咱们一样,把纺织品都发给职工们,抵了工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老关,可咱们不一样啊!咱那些钢铁,咋抵工资?叫他们卖废铁?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可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李老板越谈越没信心,越谈话越少!我瞧的出来,咱们厂太拖累了!就光是这批职工,强行加在谈判条件里,不好办啊!” 看到老伙计第一次露出如此沉重的脸色,何厂长拍了拍他肩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老关,我们是国家干部,一为了厂子,二为了职工,再难也得挺住了!明天我们再去部里跑一跑……嗳?老关,快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兴奋的拍着老伙计的胳膊叫他转身。 关书记一扭头,整个人也浑身一震,顿时激动起来,“李老板回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喜色,瞬间迎了上去。 “李老板!” 李向南下了车,上前与两位厂里的负责人握了握手,直言不讳道:“我有几点想法与两位说一说,让职工们都散了吧!咱去办公室说?” “好,好!”关书记赶紧挥挥手,给李向南一行人引路。 何厂长则在后头喊着叫职工们回车间干活去。 到了办公室,等众人一落座,接过关书记倒的茶后,李向南也没含糊,直截了当的说了回来的意思。 “一,十万块钱的收购费,包含厂区的厂房、设备,另外再加一条,这里的地皮我要完整的产权!” 一听这话,关书记和何厂长对视了一眼,心下直跳,但两人还算有些城府,谁都没在这时拦住李向南说话。 一旁的邢春来喝着茶的动作一滞,眼睛一亮。 宋怡也无比诧异,此刻李向南把这个谈判条件放在第一条,真聪明啊! 拿到了钢铁厂的地皮,这就免除了后期一旦新厂房建成后的许多扯皮的麻烦,否则一旦政府收回地皮,那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这也是前期钢铁厂在谈判时,一直闪烁其词的地方。 “二,鉴于第一条的合作基础,我同意你们提出的五万块钱的安置费用和买断工龄费,至于如何分配,那是你们的问题!” “三,在第二条的基础之外,对于这些工人的去向,我也会进行适当的合理安置!如果愿意留下来的工人,工资会按照现行的激励政策,进行市场化调节,具体的薪酬制度绝对是利好厂区职工的!你们可以问一问我承包的念薇医院的职工做一做调研!” 李向南说完,便慢吞吞的喝起了茶。 但此时此刻关书记和何厂长心中却没那么平静,甚至说还有那么一点惊喜! 除了第一条难办之外,其余的两条,绝对是利好现在厂区的职工的,而且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之前谈判时,李向南他们可是明确说了,厂区的职工安置由钢铁厂自己解决。 也就是职工安置费用,是包含在那购买厂区的十万块钱之内的,是拿这部分资金安置也好,还是厂区自己想办法消化掉现有的库存安置也罢,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现在李向南愿意拿出另外五万块钱的安置费,还要替他们解决后期职工的去向问题,这无异于展现了最大的诚意! 而地皮问题则很关键。 因为现阶段国家的政策还倾向于使用权和所有权的问题。 如果李向南以私人收购钢铁厂,那么他最多也只有二十年的使用权,私人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所有权还归于国家。 但如果拿到了国有出让所有权,就跟房子一样,拥有七十年的产权,到期了可以自动续期。 关书记和何厂长对视了一眼,随即笑道:“李院长,容我和老何商量商量!” “可以!”李向南点了点头,镇定的坐在沙发上,端起了茶杯。 关书记和何厂长快步走了出去,把门关上商量去了。 “小李!你可以呀!”邢春来有些兴奋道:“如果成功了,这么一来,你不光有了能够改造的钢铁厂,又有了第二块地皮了啊!” “邢叔,这还多亏了您跟刘叔帮忙物色,等事情成了,我可一定要感谢二位!” “小事情!谈判主要是你,我们只是穿针引线……” 啪嗒! 邢春来这话刚说完,房门就开了。 关书记快步走了过来,伸手跟李向南握住,笑道:“我刚跟部里打了个电话请示,基本上同意了你的提议!咱们先签意向合同?” “行!”李向南也干脆的很,“等后期资金到位,我们马上签署正式合同,进行收购转让的进程!” 关书记立马笑起来,“李院长,你做事情真是干脆!后生可畏啊!” 何厂长也不吝赞美,“李老板很有魄力!部里也很欣赏你的大胆创新!” 邢春来也说了句点睛之笔:“哎呀,咱燕京现在地绝对够多!” “哈哈哈哈!”众人纷纷笑起来。 李向南笑道:“合作愉快!” 第1143章 我死前想我十年封闭的儿子出门 “邢叔,我得跟宋怡回去梳理一下目前公司的财务情况,麻烦你把谈成的事情跟刘叔说一下,明晚我喊他咱们一起吃个饭!” 机修厂办公楼底下,跟邢春来道了别的李向南钻进车里,揉了揉眉心,等车辆发动后才问道:“南怡器械中心的账上现在有多少钱?” 宋怡赶紧从包里掏出财务报表,打开后看了看,回道:“你上次说分红一起年终结算后,现在账面上一起有六万三,有两万是不能动用的,也就是说流动资金,可以使用的是四万三!” 说完这话,她把报表收了,关心道:“收购十五厂你资金够吗?需不需要我这边帮忙出一点?” 李向南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心中盘算着。 现在收购钢铁厂需要总共资金是十五万。 林幼薇之前给的十万块钱,已经投入到念薇医院的运营里,现在截留下六万块钱。 念薇医院这几个月的盈利,垫付了津港助听器厂的前期资金后,自己的盈利结余是三万三! 加上按摩馆的分红,一年多下来有两千块钱。 新念薇医院的工程款是专款专用的,不能动! 若白的工资存折也不能动,那是家里的底子,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现在他能够动用的资金,总共为十三万八,还差一万二! “南怡器械的分红你自己也没取,剩余的一万二你出吧,其余的都是我来!这里头还要动用幼薇的六万块钱,回头我们的股份我会按照资金……” 一听李向南这么说,宋怡赶紧拦下来,“你可别!主要的经营还是靠你!你要是实在受不住,就按照334的原则配股!我们没有意见!” 宋怡在金钱上从来不跟自己分的那么开,而且在南怡的分红也支取的很少,现在要收购十五厂,她也毫不犹豫的将这部分资金拿出来,全面的投入进去。 这份信任,叫李向南深深感动。 “行!就按你说的办,最主要的是尽快将这件事情落实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多跑跑了!” “能够跟十五厂达成双赢局面,我多辛苦一点没事的!现在咱们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我很欣慰!浑身都有干劲!” 宋怡扭头看向李向南。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事情谈成了?” 汽车路过门卫室停了下来,秦纵横把厂门往外推了推便笑呵呵的问。 “嗯,爷爷,基本上谈成了,明晚我喊刘叔邢叔一起吃个饭,到时候我来接您!咱一起热闹热闹!” “行!” 跟秦纵横聊完,没选择回医院,李向南直接让宋子墨开车去了工地。 如今整个工地已经完成了基础工程的建设,外头的脚手架、木工坊、钢筋坊等等配套设施全都拆除了,看不到任何施工的迹象了。 临时办公室里,巩开疆正在一堆资料里跟工程部的人讨论着什么,瞧见李向南进来,赶紧笑道:“大伙儿都歇会儿去!我跟院长说几句话!” 孟小巷等人全都走了,巩开疆赶紧给几人倒水。 “老巩,怎么样了?”李向南接过茶杯,便关心的问了一句。 “李老弟,建委的反馈上个礼拜过来了,要求我们在污水方面要做专门的处理池,所以我要求小孟他们明天就抓紧时间开始动工,争取在一个礼拜之内做出合格的环境池!” 巩开疆对工程方面也是轻车熟路,把建委的文件找出来就递给李向南和宋怡看,又笑道:“咱们医院的主体工程已经验收通过了,就这么一点小问题!整改好,就能通过最终的验收了!我已经通知工程部,马上对大楼内部进行装修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向南和宋怡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很振奋。 “不容易啊!这实在是个好消息!老巩你辛苦了!走,把孟工头他们喊着,中午我们去外头搓一顿去!” “行,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巩开疆心情十分不错,欢天喜地的便出去了。 李向南伸了伸懒腰,瞧宋怡还在看建委的文件,便笑道:“心情如何?” “真不容易!”宋怡把文件一份一份的整理好放在桌上,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没想到你真的把一座医院给建起来了!” 她站起身,和李向南并肩看向医院外头的不毛之地,笑道:“进入80年,咱们的基础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那当然!”李向南叉着腰满脸的自信。 两人正说着,瞧见江绮桃和乔恨晚蹦蹦跳跳的从门口也进了工地,便出了办公室去找她们。 “桃子,恨晚,你们怎么来了?”瞧江绮桃手里拿的东西已经远远比不上过去了,李向南心里微微叹了叹气。 “向南?咦,你跟宋怡姐也在啊!”乔恨晚回过头,赶紧把刚在台阶上坐下的屁股抬起来,笑道:“上次听子墨说咱斜对面也要开医院,就留了个心眼,这些天验收,怕他们搞破坏!反正我们也没事,就经常过来坐一坐看一看!” 李向南笑了笑,“他们,折腾不出来什么大风大浪!” 宋怡拉着江绮桃又坐下,挽了挽耳边的秀发,“那你们看出来什么没?” 江绮桃摇摇头,“估计是没功夫找咱们麻烦!他们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 这事儿李向南倒是知道一点。 对面的工地进度,他特意让巩开疆他们留意过。 林卫国倒是出现过几次,每次出现几乎都在跟工地上的人吵架。 那边工地上的人来来回回换了很多批,看上去一片忙碌,可实际上工程进度是一点都没拉起来,到现在就连那不知名的建筑地基都没有打好。 这地儿怕是烂在林卫国手里了! 后来李向南就没再关注过那边了。 “李老弟!” 后头传来巩开疆的声音,李向南微微一笑,喊道:“行了,恨晚,桃子,走吧,一起吃饭去,中午了!” 听说李向南要请吃饭,两人立马振奋起来,叽叽喳喳的活跃的像两只小麻雀。 众人往西城去找了家国营饭店吃好了饭,李向南就回了燕大医院。 “今天心情不错啊?” 德发正好下了台手术,进办公室瞧见李向南正捧着十五厂的意向书在看,脸上表情相当的振奋。 “十五厂应该能顺利收购了!不出意外的话!” “您可别加后一句!我就怕出什么意外!”王德发伸手把意向合同接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起来,当他看到第一条附加款后,忍不住惊呼道:“卧槽,小李,地皮也能搞到?” “我这可不是落井下石啊!”给胖子丢了根烟,李向南走到窗台旁抽起烟,笑道:“我只是保证自己的利益不会受损!现在不把地皮手续弄完整,回头等咱厂房改造好了被人收回去,那就见了鬼了!” “你想的很周到……”胖子佩服不已。 李向南笑了笑,看向窗外,忽然发现有个中年妇女在大楼前的花坛边来回踱步,问道:“胖子,那位阿姨有事儿?看病的?” “哪位?”德发一愣,不明所以的站起身凑过来看,疑惑道:“怎么又是她?这几天你在十五厂那边忙,我见过她好几次了!我问过楼里的医护,不少人问过她是不是有事儿,她都没说……” 李向南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奇怪,同时也猜测这阿姨恐怕有什么难言之隐。 两人一合计,索性出去问问。 “阿姨你好,你有事儿?”李向南过去的时候,发现妇女一下子局促起来,作势就要走,赶紧追上去问了一句。 “你是楼里的医生吗?”妇女忐忑的看了一眼两人,见他们点头,又赶忙问道:“有人说这楼里有神医,是不是有这回事儿啊?” 王德发侧头看了一眼李向南。 “神医不神医的倒没有那么邪乎,不过一般疑难杂症倒也能够治……” “晓得,晓得了!”妇女惊惊悚悚的答应一声,慌忙急火的就跑了。 “……”瞧见她的模样,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等到第二天请刘志远邢春来秦纵横吃完饭,晚上李向南再过来的时候,又瞧见了她在楼前踱步,跟德发把自行车锁好后,他也没含糊,直接上去问道:“阿姨,您是不是有啥需要帮忙的?” “医生!” 谁知道妇女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哇的一下便哭了。 “医生,您行行好,能不能去救救我儿子啊!他十年都没出过房间了,十年没说过话,我活不了几天了,再这么下去,等我死了,他就废了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和德发对视了一眼,心中燃起浓浓的疑惑。 “阿姨,您先起来,好好跟咱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您儿子得了什么病啊?” “他……他没病……不,不,他有病!他被吓傻了……” “???” 第1144章 他的世界停在了三年级 “阿姨,您先别急,您起来,咱们进办公室好好聊一聊这事儿!” 感觉到事情不太寻常,李向南赶紧和王德发把人扶进了办公室。 给阿姨倒了杯水,李向南也抓紧时间询问具体的原因,刚才他听出来了,现在不光是她的孩子有病,她自己身上也有问题。 “阿姨,刚才您说您活不长了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阿姨默默低下了头,神情忽然陷入一股悲痛之中,她没有哭诉,也没有抽泣,但眼里的泪就这么一颗一颗的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这画面看的李向南和王德发一阵揪心。 “阿姨!既然你找到我们了,请你相信,我们都是医生!如果能够救你和你儿子,我们肯定会救的!你不要担心医疗费用问题!” 王德发看了一眼李向南,见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又继续道:“而且,既然是看病,咱们就不要讳疾忌医,多跟医生说一些信息,我们就能多一份帮你的信心!” “谢谢你们!”阿姨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抬起泪眼婆娑的头,却是摇了摇道:“我就算了,帮我儿子先看看吧!你们……你们能帮我找个医生去家里看看吗?” “这……”王德发顿时愣了愣。 “行!”李向南却没有犹豫,拍了拍王德发的肩头,答应道:“阿姨,还麻烦你给我们带路!这楼里,我们可以先作为代表过去看一趟!” “那太好了!”阿姨瞬间站了起来,很是激动的把水杯给放在了桌上,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网兜,里头用布包着一大叠东西,她一层一层揭开之后,把里头的身份证明拿出来,“我叫龚新梅,我儿子叫葛东旭,家住后广平胡同,我,我不是坏人!” “晓得晓得!”李向南笑着帮她把身份证明都装好,提醒道:“龚阿姨,带路吧!” 本来是想过来帮着雷进他们急诊科多值个夜班的,现在看这情况恐怕是不行了,李向南便去急诊科跟方宇说了一声,跟着龚阿姨一路往东南骑。 龚阿姨的自行车不知道是几手的,骑起来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两人在后头也没催促,一路上偶尔交流着往后广平胡同而去。 到了地方,两人这才发现龚阿姨住的也是一栋四合院,只不过从门口进来开始,乱搭乱建把院子里的过道差不多都给占完了,两进的院子足足住了十几户人家。 葛家就住在二进院最靠里的角落,是以前大户人家的耳房。 “这里就是我家!”龚新梅进了屋把灯扯着,话刚落音两人就听到里屋有轻微的烦躁声。 李向南看了看王德发,后者提步便准备打开房门。 “王医生,东旭胆子小,他会害怕,你们……你们轻一点儿!说话不要大声好吗?” “龚阿姨,您放心,我们先去看看!”李向南安慰了龚新梅一句,朝德发递了个眼色,两人这才轻轻推开里屋的房门。 顿时一股发霉陈腐的味道扑面而至,几乎呛的两人倒退了一步。 这是常年不洗澡的人身上散发出的特殊臭味。 尽管身为医生,两人自诩见多识广,在这一刻也不禁皱了皱眉。 “小李!” 王德发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有些犯难。 “进去吧!”李向南把他稍稍往后带了带,自己走到了前头。 “灯,灯在这!”龚新梅跟进来,把门口的灯线扯了下,头顶一盏枯黄的卤素灯顿时传来微亮。 可也仅仅如此! 那盏只有几瓦的灯泡提供的亮度实在有限。 李向南只好把带来的手电拎开,这才让屋里有一些明亮。 乍看之下,两人还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就见只有十几个平方的屋里,堆满了三年级的书本,墙上贴着学习表、画报、奖状,十来岁孩子的衣物到处都是,还是新的。 可所有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一切都尘封在了十年前,被时间按下了停止键。 除了这房间正中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痰盂,一张方桌上摆着一个吃剩了馒头的饭盒,半杯喝剩了的水杯。 除此之外,这屋里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是的! 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就连龚新梅说的他儿子葛东旭,也不在屋里! “他在床底下!” 直到龚阿姨的一声提醒,才让李向南反应过来。 屋里唯一一张单人床上堆着厚厚的衣物,那里已经不可能睡人了。 他只有在床下! “对不住,孩子太害怕了,他平时连见到我都有些恐惧!所以平时也不让我进来打扫,我进来的特别少……”龚新梅的声音充满愧疚。 但李向南晓得,没有一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这里屋的门口地上,早已被她的双脚磨出了一双深坑,那就是她爱着这个孩子的证明。 想必龚新梅只要在家,无论白天黑夜,她都在门口陪着自己的儿子。 跟德发对视了一眼,李向南立即蹲下身子,用手电光去看葛东旭。 可随即他的手电便立即放低,打向了侧面。 他的眉头也在这一刻瞬间皱了起来。 就在刚才的惊鸿一瞥之间,他看到了一双恐惧到极点的眼神。 床底下被书本和杂物环抱的狭窄空间里,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披头散发,满头污秽,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正牙齿打颤的看着他。 李向南从没有看过那么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眼神。 他的绝望刺破心灵,他的恐惧不加掩饰。 哒哒哒,哒哒哒! 甚至此时此刻,就连床板都因为几人的到来而发生着颤动,将那个孩子的恐惧具体到了现实。 “出去吧!”李向南摆了摆手,带着王德发退出了房间。 瞧见李向南和王德发的表情,关上门的龚新梅一下子慌了,她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惊慌道:“李医生,王医生,我孩子……东旭他……患了什么病,是不是没救了?” 李向南没有说话,凝重的掏出烟给德发散了一根,坐在堂屋里的炉子边抽起烟来,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等到烟头烧烫了手,他才回过神来,问道: “东旭十年没出过房间?” 龚新梅点头哭道:“是的!” “也没说过话?” “对!” “他见你也会发抖吗?” “那没有,只要是外人就会发抖!以前还有他的同学来看过他,晓得他害怕,后来就没来过了!”龚新梅擦了擦眼泪,忐忑道:“李医生,东旭他还有救吗?” 李向南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有救!” 龚新梅身子一颤,她明白了李向南的担心,哽咽道:“但是……我……我来不及是吗?” “阿姨!”李向南皱起眉头道:“想救你儿子,我得先知道你患了什么病!否则,恐怕一切都是徒劳!” 龚新梅迅速低下头去沉默了。 王德发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也有些犹豫起来,他拉了拉对方的衣角,却被摇了摇头给制止了。 很快,龚新梅起身去五斗柜后头翻出了一个袋子,从里头找出来不少病历本,将最新的一本颤抖着手递了过去。 李向南接过翻开一看,瞳孔骤缩。 就见病历本上写着:疑似肝癌。 第1145章 绝症! 疑似肝癌? 看到这几个字眼,李向南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是肝癌? 现在可是1979年,这个年代的医生能够通过基础的方法将癌症确诊出来,那就说明这癌症在人体内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 要知道,现在的普通医院是没有ct扫描机,mRI核磁共振和b超机去辅助医生对病人的情况进行判断的! 就算是在后世,给一个患者确诊癌症,也需要通过超过这三种医疗设备去仔细论证小心辩证才能确诊的。 而现在,在他开始向全国推广ct扫描机之后,也只有少数几个国内大医院开始装配ct机,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医院是没有这种先进设备的! 也就是说,龚阿姨在燕京的医院,就被人以医学经验判断出了这个结果! 那么说明,她体内的癌症情况,很不容乐观。 如果龚阿姨真的患上这种疾病,那真可能如她所说,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国内从五十年代开始,就有医院陆陆续续发现了一些癌症患者,通过这些年广播、电视、报纸以及口口相传,人们早已有了谈癌色变先入为主的印象。 龚阿姨是普通老百姓,晓得自己患了癌症,等于是提前知晓了自己被判了死刑! 难怪她会在影像楼前徘徊了好几日,因为她晓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而她这个儿子葛东旭是她最放心不下的。 她想在死之前,把儿子拯救出来! 龚阿姨是燕京人,肯定听说过念薇医院能够治好不少疑难杂症的事情,就想着过来问一问情况。 但葛东旭的事情又不同于一般情况,所以她心里也很忐忑,不知道如何跟李向南他们开口! 这才有了今天的遭遇! 看了一眼犹犹豫豫、脸色一片灰暗的龚新梅,李向南心中又生出许多敬佩之情。 晓得念薇医院能够治疑难杂症,可龚阿姨想的并非是自己,而是她那个十年都未曾出过房间的儿子。 显然,她认为,儿子的命,儿子的未来,比她自己重要的多。 李向南缓缓的坐在了板凳上,一手捏着龚新梅的病历在看,一手已经不自觉的伸入兜里掏出烟来抽。 瞧他一脸的凝重,一旁的王德安心中也狂跳不止。 他晓得小李的个性,更知道他擅长处理疑难杂症,如果是自己能够搞得定的情况,一定会马上出言宽慰病人! 现在对方皱眉不语,下意识的还烦闷的抽起了烟! 事情难办了啊! 王德发心中如此笃定,立即便碰了碰李向南的胳膊,“小李,你要抽烟去外头抽啊!在人家家里抽烟,你好意思!” “啊对!”李向南忙点了点头,跟他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赶紧站起来,“龚阿姨我们出去抽根烟,马上回来!” “就在家里抽,不打紧……” “那可不行!我们冒昧了!马上就回来!”王德发也在旁打哈哈,拉着李向南便出了门,等到把门关上走进院子里,他才笑道:“小李,你可真聪明,一般人可接不住你这招!” 李向南笑道:“要不说你不是一般人呢!看我暗示立马就懂了!” “很麻烦?”王德发凝了凝眉。 “你自己看吧!” 把病历给他,李向南顺势坐在了院子里的石磨上,抱住了胳膊,盯着地面。 “嘶!肝腹水?” 一瞧病历,王德发就惊呼了一声,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立即蹲了下去,借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光,几乎把病历贴到了自己面门上去看,终于看清楚了最后的病症结论。 “这……是肝癌?” 他不敢相信这病历上的字迹,嘴唇立时颤抖起来,眼神里也满是慌张。 可他瞧着李向南沉默不语的模样,又回忆起龚新梅今晚的种种表现来看…… “龚阿姨也知道这情况……不好治了!”王德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病历一下子被他攥在了一起,可马上就懊恼的赶紧将本子铺在地上,用手将其抹平。 身为医生,虽然目前还没给病人确诊过癌症的经历,可这些年接触的医书、杂志、报刊、学术论文,他也晓得肝癌的几种变化。 其中这肝腹水,就是肝硬化之后的进展,而这也是肝癌在晚期或者说终末期的表现。 而他从接触的所有资料来看! 癌症是绝症! 无法根治! 王德发懂了刚才李向南眼神里的悲天悯人般的惭愧。 这是真的无能为力! 况且,龚新梅还有个十年没有走出过房间的儿子! 她如果死了,她儿子将来怎么办? 德发想起了自己自小孤苦伶仃的生活,顿时感同身受,一下子眼眶红了。 “还……来,来得及吗?”再问出这话的时候,德发的喉咙有些哽咽。 “先进去吧,问问什么情况!”李向南扔掉烟,把他拉起来,递过去一个眼神,带着他走进屋里。 龚新梅搬了个小板凳,已经靠在了儿子的房门口,两眼无神的看着他们从门口进来,于是赶忙起身去倒茶去了。 “龚阿姨,你的病历!”李向南把材料都还回去,接过对方的茶,“谢谢!阿姨,明天去我们医院看看吧,我帮你再复查一遍,可以吗?” “我就不用了吧,都已经这样了……” “阿姨!”李向南握住她的手,诚恳道:“你想救你儿子,我也想救你!现在救你和你儿子,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我们慢慢来好吗?至少让我看一看你的身体情况!” “只救我儿子行吗?”龚新梅还是坚持道,她的眸光下意识的瞥向自己这个家徒四壁的家。 王德发语重心长道:“阿姨,你的儿子最终还是要靠你的力量,帮助他走出来!如果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真的想眼睁睁的看着你儿子在你死之前还这么颓废吗?他十九了,大好青春才刚刚到来!” 龚新梅抬起头,看着这两个执着且坚定的年轻人,紧紧抓着自己的衬衫下摆,叹气道:“可……可我……” “龚阿姨,您不要先考虑钱的事情!先去做个检查!让我确定一下具体的病情,好吗?这个钱我来出!” 李向南还是希望能够把龚新梅的病症给确定好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好,好吧!”龚新梅拗不过他二人的坚持,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王德发看了一眼李向南,便抓紧时间道:“阿姨,那您能跟我们说一说,东旭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龚新梅浑身一震,未语泪先流。 “69年的时候,东旭才三年级,那天跟他爸秋游回来遇到了抢劫的,当着东旭的面,抢劫的几人把他爸活生生打死了……” 第1146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十年前的一个周末,葛东旭跟他爸去郊外秋游,晚上回城的路上撞见了一伙拦路抢劫的。 那个时候挣钱更不容易,一个月生活费才几块钱! 为了几块钱,葛东旭他爸拼了老命护着自己的钱包,死活不肯把钱交出来,跟歹徒起了冲突,拦着几个恶徒让儿子赶紧跑,他则在后头缠着几个歹徒给儿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劫道的勾当本来就是刀口上舔血,这么一闹,歹徒也是利欲熏心起了杀意,这葛东旭还没跑远,就听到一声惨叫,他爸就这么被几人恶狠狠的打死在了原地。 葛东旭害怕极了,拼了命的跑,慌不择路不知道跑了多久。 “三天后我跟着城里的公安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桥洞下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眼睛里全是血丝……” 龚新梅说起当年的事情,面上一片愧疚,语气里满是对儿子的心疼。 李向南和王德发同时默默的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后来呢?”两人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可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从那之后,葛东旭就再也没说过话,学也就再没有去上过,他就躲在自己的床底下藏着,一躲就是十年!” “那天我等不到他们爷俩回来,我去他们姥姥家找,去邻居家找,去学校找,去秋游的地方找,发动亲朋找了一夜都没找到!马上又报了公安,却没想到找人也找了三天。要不是有个老农去地里给庄稼灌溉,我们都不知道东旭在村里的桥洞里躲着……” “那三天,我都无法想象东旭是如何渡过的!每每想到当年,我的心就跟被人揪起来一样疼痛!” 昏黄的电灯在龚新梅的泪膜上折射出细碎虹光,每滴坠落的泪都裹着儿子幼时的笑靥、学步时的踉跄、获奖时的雀跃,最终碎在冷硬的地砖上。 王德发的指关节被自己捏的咔咔作响,他愤怒的问道:“那帮歹徒抓到没有?” “抓到了,都被枪毙了!” 这话从龚新梅嘴里说出来,却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 李向南明白。 再好的消息,也比不上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好好的一个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闹的家破人亡。 他爸惨死,东旭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而龚新梅也在日日的郁结忧愁中,为家庭为儿子十数年如一日的睡不好吃不好,累坏了肝脏,最终得了肝腹水,可能不久于世。 这真应证了那句话,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先来!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李医生,王医生!” 这位遭受了半辈子苦难的母亲,现在唯一的一点希望,就悬系在自己儿子身上了。 “东旭的情况,你们能……能治好吗?他这……这是不是病?我听人说,他……可能是有心理疾病?” 葛东旭心里得了病,这是毋庸置疑的。 时至今日,哪怕是王德发,也受到过李向南在这方面的医学知识培训。 曾经石锦绣的功能性失语,就是心理应激障碍的一种精神疾病。 在十年前的那场打击中,葛东旭这个孩子亲眼看到自己父亲被人打死在自己面前,那种创伤毫无疑问也是一种心理应激障碍。 他被刺激了! 对外界的人和事物产生了高度的抵触和恐惧。 “这是……心理应激障碍?”王德发轻声说完,下意识的便看向李向南。 “心理应激障碍?”龚新梅不懂这样的术语,马上便转头跟着王德发一样,去看李向南,期盼着他能够用通俗易懂的话跟自己解释。 “就是心理疾病的一种!”王德发无奈的强调道。 “也就是说,东旭真的患上了精神病?”龚新梅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攥着柜子上儿子的一本发黄的练习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可李向南却摇了摇头。 “说东旭患了精神病还不太准确!” 王德发站了起来,有些吃惊道:“小李,你意思是……” 龚新梅疑惑的看着李向南,眼神里泛起浓浓的忐忑。 “东旭这是在受到外界刺激之后,对社交产生了恐惧症,对现实无法排遣产生了焦虑症,对父亲的死怀着愧疚产生了抑郁症……” 听到这话,龚新梅也不自觉的站了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原本锋利的唇峰在压力下扭曲成模糊的弧线。 “而且!”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语气也充满着难过。 “东旭现在对外界的一切事物,产生了情绪化的,退行性行为反应!” 他睁开眼睛道:“在精神疾病之外,他还患上了躯体化症状!” “这是什么?”王德发猛的一听这个结论,整个人也是一愣。 “李医生!”龚新梅的眼里含着泪,脸上极其忐忑,她不明白这种症状是不是对儿子的未来危害极大。 “东旭的心理有了问题,而这些问题和压力会以身体不适的形式表现出来,这就是躯体化!”李向南凝了凝眉,提醒道:“刚才我们进屋的时候,他听到我们进来,会不自觉的发生身体颤抖!” “而他十年里不出房间,不愿意说话,不向外走动,在与外界环境进行接触的时候,他的身体会不自觉的产生一些列的抗拒反应,这些都是他躯体化的具体表现!” “那,那东旭的这个症状能够治疗吗?李医生,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想,想把他治好!” 说到这里,龚新梅忽然快步跑到自己的床头,掀起铺盖卷,从一块木板下拽起来一个布袋子,把线全都解开,捧出一个铁盒子。 她又迅速跑回来,把铁盒子打开推到桌上,恳求道:“医生,我听出来了,你们是真的好医生!懂的特别多,本事也大,我存了,存了一点钱,都给你们,我只想把我儿子救回来……” 王德发扭头看向铁盒子,发现里头零零散散的绑着许多小票子,数目虽多,但加起来拢共还没有百十块。 屋里的墙上贴着许多标兵、道德模范、公开课的奖状,显然龚新梅是学校的优秀教师,工资应该是够这个两人小家生活的,可如今却只有这么少的积蓄。 应该都花在了给儿子和自己看病方面。 王德发默默的叹了口气。 “龚阿姨,心病还需心药医!东旭这病,我可以帮你!暂时还不需要诊金!” 李向南把钱盒子推回去,随即站起身,“我明天在医院等着你过来检查!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这才在龚新梅的感激眼神中告辞离去。 “小李!”出了院子,王德发实在忍不住问道:“葛东旭那孩子的病真的能治好吗?” 没想到李向南却把头摇了摇。 “看了龚阿姨的病历,怕是有点难了!” “怎么说?” “我怀疑龚阿姨,最长活不过六个月了!葛东旭很快将会遭遇第二次人生重大打击!” “……” 第1147章 如果生命只剩三个月!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就到了医院。 还没进办公室,就看到端着牙刷缸子的王德发在跟付曼琳站在自己门口聊天。 “哟,胖子,一只手比划聊天够用不?”他笑着打趣起来。 胖子脸上一红,“死德行!找你的!” “啥事儿?”李向南把办公室门推开,看向胖子。 “我刷牙去了!”王德发瞪他一眼,朝付曼琳挥挥手,让她进去说。 李向南笑着进了屋,指了指桌子前的板凳,招呼她坐,自己则去茶柜前倒茶。 付曼琳坐下后把一份份手写的文件摊开在桌上,等李向南端着两杯茶过来的时候正巧能够看清楚。 “哟,已经卖出去二十几套了?” 瞧见助听器的阶段性总结报表,李向南还真的有些惊讶。 之前让付曼琳这个先天聋哑人去联合津港助听器厂售卖这些助听器,他也只是实验性的策略,本着的想法就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结果还真有些意外,付曼琳真的帮着南怡器械中心卖出了二十八套助听器,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就回款了五百六十块钱,竟然没有一套仪器出现了逾期的! “不错!”李向南顿时有些高兴,赶紧在纸上写道:“你的表现很好,下个月初你可以看到奖金了!” “谢谢!”付曼琳感激的抿了抿唇,腼腆的笑了笑。 “院长,传达室有电话!” 外头传来一声呼唤,李向南抬头喊了一声知道了。 付曼琳看他嘴型晓得自己的院长有事情,便忙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出去了。 王德发端着盆儿进来,回头瞧了一眼离开的付曼琳,问道:“大早上的找你,啥事儿啊?” “瞧瞧吧!小付的努力见成效了!这两个月卖了二十八套助听器!”李向南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一边说一边快步出了门。 “啧,可以啊这姑娘!” 办公室里传来德发兴奋的呼声,李向南笑了笑,快步跑到电话旁,接了起来。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电话是外交部副部长洪凯旋打来的,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想请他一起去给外国使节看个病。 念薇医院自从被外交部定为指定医院之后,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外国友人上门治病,李向南其实是怀疑过这中间出现了什么问题的。 这么好的机会来了,他不想错过。 正好趁下个礼拜去见洪部长的时候,问一问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满口答应下来之后,便挂了电话。 “院长,您稍等!” 可刚要离开,传达室的夏红军夏师傅却叫住了他,“怎么了夏师傅?” “院长,最近这段时间医院总是收到一些全国各地的信件,前段时间少,我第一时间都给郑科长了!早上老陈送信来之后,你看看,这么多了都!” 夏师傅从抽屉里拢出不少信件放在桌上,足足有两大摞,每摞都有一个大茶杯高。 “是什么信?”李向南有些好奇,靠过来捡了一封看,发现是闵洲寄过来的信。 “听郑科长说好多都是看了电视报纸后,写信过来询问看病的,她给雷医生和方医生转了好多,他们两偶尔也会回信,放在我这里让老陈给再寄回去!”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睛一亮。 看来自己的这念薇医院经过cctV和燕京晚报报道之后,在全国的影响力正在深化,在广大人民群众中的知名度也开始稍稍的上升了。 “院长好!” 李向南正把信件拢在一处数了数,总共有九十三封,就听到身后传来郑乾的声音,忙把她叫住,“郑科长!” “嗯?院长?”郑乾顿住步子,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以后这些信件你让夏师傅直接给你,你每一封都看一遍,如果确实是寻医问药的,你就根据病症特点直接转到相应的科室,让科室主任抽时间给他们做解答回信!然后交到你那里,你买些信纸给他们,再买些邮票,统一由行政科寄出去!” 听到这话,郑乾眼里有些湿润。 李向南对这些慕名的信件都如此重视,他是真的很关心大众的疾苦。 “好,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用心去做!”郑乾满口答应下来,接过他手里的信这才准备走。 “对了,近期寄回去的信提醒一下医生们,回信中就说如果元旦节前后的信件,要寄往新地址安河桥西那边的新医院,咱们才能收到!” “好,我记住了!”郑乾点点头。 夏师傅赶紧指了指旁边的黑板,“院长,还有不少人打听到了咱们的电话,来咨询过病情,我也不懂,总是喊方医生来接的,我离他那儿近……” 郑乾又停住脚步,看了一眼黑板,发现确实写了不少各地的电话和大概的症状。 自从医院的长途电话功能开通之后,医院的电话确实响的比从前多了很多,她去交话费的时候晓得这事儿。 但夏师傅和钟师傅不懂看病,接电话的时候也只能把电话记下来,一来二去也耽误功夫。 郑乾一时也没有好的主意,只能在此刻看向李向南。 “这样!”李向南略微沉思,便马上有了想法,“郑科长,你在这里让人做个分诊台,安排一个护士带着一个实习护士,专门在这里对来现场来看病的和打电话的进行分诊,在记录之后将材料报送相应科室,等科室主任有空了就给找时间给他们回信或者电话!” 郑乾眼睛再度一亮,“好的,我今天就落实这件事情!” 她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再度响了起来。 “院长,找你的!”夏师傅接了之后,赶紧捂着话筒喊了一声。 “李医生!” 这时龚新梅忐忐忑忑的也进了门口。 “龚阿姨!”李向南忙招呼了一声,吩咐郑乾,“郑科长,麻烦你先带龚阿姨去找下德发,让他抓紧时间安排一下ct!” “好嘞!” “龚阿姨,我打个电话就来!” “李医生你忙!” 看着她离去,李向南这才赶紧接起电话,“喂!” “李顾问,是我,郭乾!” “郭队?”李向南心头一动,赶紧问道:“您找我是……” “明天午时,慕连翘执行死刑!我通知你一下,想请你过来观摩!” 看了看传达室里挂着的日历,李向南这才想起来若白提起的这事儿,时间过的可真快。 那家伙执行死刑,他可得亲自过去一趟! 当然,亲眼看到他死是必须的! 而想趁机看一看慕家的其他人,也是李向南的目的。 死刑现场,慕家总会来人观看吧? 又跟郭乾仔细询问了时间地点,聊了一会儿最近局里的案件,探讨了一下法医那边的痕迹,替他解答了一些专业上的困惑,这才挂了电话。 终于等到慕连翘执行死刑的这一刻,李向南的心确实有些波动。 兴奋! 大仇得报的快感! 李向南下意识的去摸烟抽,可刚把烟嘴叼住,就看到胖子一脸热汗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张ct影像。 “老韩让我赶紧给你看看!这影像不太对劲啊!院长!” “给我!”李向南把烟快速放回烟盒,接过影像照低头一瞧,瞳孔骤缩。 就见龚新梅的胸透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类圆形高密度结节…… “嘶,我昨晚上的判断还是太乐观了!龚阿姨这病……恐怕活不过三个月啊!” “……” 第1148章 至少努力过 “护士,刚才的王医生去哪儿了啊?” ct室内,龚新梅从扫描床上坐起身子,转头看了一眼刚才王德发还在的内部操作室,没瞧见他人,心下便有些慌张。 “阿姨,我们的影像片不多了,王医生他可能去设备科拿材料去了!您做好检查后去走廊里稍等一会儿就行了!” 护士把她扶下床,穿好鞋就送了出去,回来后赶紧回到操作间,有些奇怪道:“韩医生,这阿姨啥情况啊?肺部、肝部还有其他脏器怎么都有些奇怪的占位?” 影像科主任韩建军此刻还在仪器上瞅着龚新梅的胸透x光片,脸上一片严肃。 影像科跟急诊科一样,对医生的要求非常高,在x光片出来后,他们要先对病人的影像做出研判,做出的一些基础判断,可以帮助各个科室对病人病情斟酌上有辅助作用。 在影像学上,李向南可以说是这位全科大夫的师傅,进了影像科当主任之后,韩建军一直就在跟李向南和方宇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理论知识加上实践,他在影像学方面的造诣早已逼近李向南。 龚新梅在x光上面的表现,他虽然很陌生,可并没有忘记李向南当初的重点强调! “这是肝癌在肺部、骨头、淋巴、肾上腺方面的转移!情况相当严重!” “肝癌?” 听到这话,小护士和屋内其余几个医护人员全都一愣。 进入念薇医院这么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影像学上帮助院里确认一例癌症,一时间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小护士甚至眼眶有点红,她看着手里那份王德发医生开具的病历,“韩医生,可她的年纪明明只有43岁啊!” 韩建军叹了口气,眸光穿过操作间的窗户看向刚才龚新梅躺着的扫描床,“难道你们没发现,这位龚阿姨的样貌足足比她的年纪大了十几岁吗?” 众人想起刚才看到的龚新梅,满头黑白相间的银发,憔悴和略显佝偻的身影,无法想象她在这些年里经历了什么。 “王副院长是去找院长了?”韩建军又问。 “是的!我没跟跟龚新梅说!” 韩建军再度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下一个吧!” …… 而此时,办公室里,已经紧急召开着一场会诊。 急诊科的雷进,外科的王奇,内科的时芳施四君坐在四周,传看着那份ct照。 王德发捧着茶杯一言不发。 李向南则站在窗户前抽烟。 “都说说吧,有没有什么想法?” 见李向南在思考问题,王德发主动承担起了这次穿针引线的角色,他把x光片拍在桌上,开始抛砖引玉,“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我觉得龚阿姨这病不是一朝一夕患上的,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治疗好的!但总体上来说还是要客观一点,虽然我们医院没有治疗过癌症的先例,不过现在国内已经有团队在研究癌症这一块,我们可以去问一问,打听打听!这不光是为了龚阿姨,也为我们自己的医院往肿瘤科建设方面做一个基础的了解……” “德发!这是癌症!” 听到王德发出现了停顿,时芳便转头看着他。 “我知道这是癌症!”王德发点点头。 “这是治不好的!”时芳皱眉道:“我不是为了反驳你,我只是陈述事实!” “……”王德发捏了捏拳头,喉咙里把一口气吊着,好半天才吐出来,吸了口气,“这个我也知道!” 雷进和王奇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反而是一旁的施四君开口了,“如果龚阿姨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最坏的结果是她活不了三个月,而她那个才十九岁的儿子很快就要失去母亲?” 这就是目前众人最担心的一点,也是现在这个局面最坏的结果。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葛东旭,可仅仅听了德发讲述葛家的悲惨情况,也不禁留下同情的泪。 现在龚新梅的情况恶化到这种地步,葛东旭失去生命中第二个最重要的人,几乎已经成为事实了! 他们无法想象,以葛东旭现在的精神状况来看,再遇到龚新梅这个疼他一辈子的母亲也离开了,他会遭受怎样的打击! 龚新梅的癌症晚期到不能再晚期了,这是刚才众人看了x光片之后得出的一致结论。 以念薇医院的科技水平都救不了她,更别提哪些没有配备ct扫描机,无法精准定位癌细胞的那些医院了。 众人扭头看向了从始至终一直没说话只抽烟的李向南。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李向南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回身看向众人。 他的眸光没有一丝闪烁,也没有一丝犹豫。 “老四,给龚阿姨做一次穿刺活检,把标本送到我们学校的生物学系实验室,直接让他们做细胞定性,确定癌细胞的扩散情况!肝、肺、骨、淋巴你都采一遍样!” “雷哥,方宇认识的人多,你马上让他联系一下现在国内已经设置肿瘤科的津港人医和协和肿瘤科,有必要的话,邀请专家进行会诊!你让老方把龚阿姨的片子都带着!” 说到这里,李向南停顿了一下,看向了站起来的同伴们。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对龚阿姨的情况并不乐观,我也不是神仙,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问题不大!但,不到最后一刻,请大家不要放弃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更何况,现在龚阿姨的情况非常特殊,她的身上系着两条命!” 他捏了捏施四君的肩膀,按了按雷进的胳膊,又很是坦诚道:“如果我们努力过,发现仍然回天无力!那就好好让龚阿姨渡过剩下的这三个月余生!” “那她的儿子葛东旭……”施四君挠了挠头,这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有着天然的同情。 李向南把外套抓起来,朝外走去,“所以,现在任何一天都不能耽误,每一天对龚阿姨和葛东旭来说都是宝贵的!都各自行动吧!” “你去哪儿?”雷进马上问道。 “你给龚阿姨一家安排个病房!我和德发去把那孩子接到医院来!” 王奇诧异道:“这能行吗?那孩子十年没出过房门!” 李向南淡然道:“那孩子感受到了这世间最大的恶意,我想只有这世上最大的善意能够感化他!我觉得能行!” 第1149章 师公,你可真不经逗! “院长!” 李向南刚出办公室,就被王德发给叫住了。 在医院里,当着外人的面,他可从来不会叫他小李。 “咋了?”顿住步子,李向南回过身,却立即就被王德发给拽到了对面自己的办公室里。 把门关上后,王德发略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外头的走廊,问道:“龚阿姨是知道自己病情的,但是外头的医院没有做ct的条件,所以她肯定是不晓得自己只能活几个月的……这事儿待会儿她要是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 李向南没有犹豫。 龚新梅自己是老师,教书育人的人,她是比一般人要清醒的。 而且生病这情况,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身体上的毛病其实自己是深有体会的。 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其实多多少少自己也会有所感应。 龚新梅晓得自己的身体情况,又去各大医院看过病,想瞒也瞒不住! 而且,瞒着她,对接下来给葛东旭看病也没有任何好处。 “行,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我支持你!”王德发点了点头,便快速的去倒水,一边拎瓶盖一边问道:“那东旭那孩子你准备怎么接回来?” “找若白!” 李向南把挎包取下来背上,狠狠喝了一大口的水。 “找若白?” 一听这话,王德发瞬间明白过来,砸了咂嘴,“还是你思维活泛,若白是公安,十年前能帮着东旭他爸破案,十年后还得靠他们把这孩子解救出来!那一身制服,确实是这孩子心里最浓的安全感!” 取了自己的挎包,他也跟着出去,“那你去接若白,我先喊龚阿姨回家等你们!” “嗯!你先试着跟小葛聊一聊!” “行!” 两人前后出了走廊,龚新梅就在ct扫描室的外头坐着,看到两人局促不安的站了起来。 “龚阿姨,你的检查现在还没有出结果!你放心,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东旭的话,让德发跟你回去接一下!”李向南走过去开门见山的把现在的情况说了说。 “好,可是今天就要开始给东旭治疗了吗?” 龚新梅很是不安,一双手在身前扭捏的盘着。 “龚阿姨,您还想不想快点让东旭的生活走上正轨?”王德发在一旁笑道。 “想,当然想!”龚新梅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就等会儿带王医生先回家吧!我稍后就到!”李向南笑着指了指门口。 龚新梅也不再犹豫起来,看到施四君领着护士过来招呼自己去做活检便乖乖的跟过去。 李向南则一路往市局骑去。 到了市局,李向南刚把车骑进院子,就瞧见徐七洛在车棚里锁了车往台阶上走,忙喊道:“小徐!” “哎哟,师公!啥风把你吹来了?这大晌午的就想师傅了?”徐七洛甩了甩干练的短发,捂着嘴就偷笑起来。 “净贫!”李向南抽了抽嘴角,朝局里动了动脑袋,问道:“若白在吧?” “我不知道啊!”徐七洛把他往里领,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捋,“我给二娃在医院里吊完水送他姥姥家去了,请了会儿假!” 到了办公室里,徐七洛一拍脑额,“完蛋,师傅他们又出外勤去了!” 李向南也叹了口气,一屋子人就剩了个坐在角落办公桌后头的小内勤在处理文件。 “徐姐,郭队和秦队带了两个队去公主坟了!让我跟你说一声,你孩子生病你忙自己的就成,你都一个半月没休息了!准你一天假!” “休啥假啊!马上快年关了!忙的很……”徐七洛咕叽咕叽喝着水,瞧李向南站在旁边,赶紧介绍道:“这是秦队的家属,咱局的刑侦顾问李向南!李顾问,咱的内勤谭丽!” “原来是李顾问!”谭丽赶忙站起来,一脸好奇和佩服,“您的事迹我在局里可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李顾问,您能给我签个名嘛?” “……” 李向南和徐七洛默默对视了一眼,抽着嘴角道:“可以!” “谢谢!”谭丽兴高采烈的把抽屉里一本崭新的本子拿出来,签完后给锁进了抽屉里,又忙去给李向南倒水,很是殷勤道:“李顾问我才来一个月,刚从公安学校毕业的……” “谢谢!”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李向南礼貌的说了句谢谢,然后补充道:“好好干!” “谢谢李顾问鼓励,我一定加油!”谭丽一瞧李向南好像有话说,便很是识趣道:“徐姐,我去档案室查个资料,马上回来!” “嗯!去吧!” 徐七洛点点头,喝着茶等到对方离开,才抱歉道:“小丫头片子崇拜英雄,别介意啊!” “不会!” 李向南淡然的摇摇头。 “对了,师公!”徐七洛又满是好奇道:“你找我师傅有事儿?” 李向南凝眉盯着徐七洛看了一阵,上下一打量,点点头道:“找你也行!” “啊?” 徐七洛浅浅的惊呼了一声,手里的茶杯荡出些许水渍,撒在了胸襟上,脸上顿时一红,莫名有些慌乱道:“师公,人家孩子都生二胎了……” “……”李向南脸上一黑。 “你不嫌弃啊?”徐七洛紧跟着就咬了咬下唇。 “你打住啊,少在这说些虎狼之词!”李向南瞪她一眼,“小徐啊,你行行好吧,平时能不能教点若白好的?”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徐七洛捂着嘴笑的不行了,甚至把眼泪都笑出来了,一只手还不停抚着正在奶孩子而有着空前规模的心口,“师公,你可真不经逗!” 这少女跟结过婚的不一样,结过婚的跟生过娃的又不一样,生过娃的三十岁四十岁又不一样。 李向南背过身,对年纪不大却荤透了的徐七洛又多了几分认识,默默道:“我有正经事儿!你跟我出去一趟,跟局里请个假!” “等我五分钟!”徐七洛丢下一句话就跑进了更衣室。 “哎?” 李向南回过神来,徐七洛人直接就不见了,结果还没到五分钟,换了一身青春靓丽衬衫加牛仔裤的还化了妆的她就从更衣室跑了出来,人都傻了。 “不是,你换衣服干啥?我就是要你穿公安制服!赶紧换回来换回来!” “啊?师公,你喜欢这个?” “……”李向南脸上再度一黑。 第1150章 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 “师公,你几乎从来不来局里求帮忙的,这可是头一遭!我一猜就知道你有事儿,说说吧,具体啥事儿?” 出了市局的大门,并排骑着车换回了公安制服的徐七洛反而无比认真起来。 这让李向南一边说着葛东旭情况的他,心里既佩服也感慨。 徐七洛这一批人,是新龙国在新经济政策下的第一批公安干警,面临着复杂的国内国外形势,平时的压力非常大,工作异常忙碌。 这就要求他们不光要拥有极强的个人综合素质,更要有不会被轻易打垮的心理素质和超强的心态。 压力反馈到每个人身上的时候,表现是不同的。 放在徐七洛身上,就多少有了点“不正经”。 从秦若白的反馈来看,平日里她可没少跟若白分享一些增进夫妻感情的技巧,这是真没拿若白当外人。 当然,对于自己这个“师公”如此亲近,也正是因为秦若白的缘故,所以她开起玩笑来得心应手,一点距离感也没有!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没有这么好的效果,“矜持”的徐七洛,怕也是脸薄到说不出口。 以前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可是个话很少,只会在旁边喊666的辅助。 现在——也是熟上了! 说完葛东旭的情况后,徐七洛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说话。 李向南晓得她是在消化这经历中的情绪,即便是她们公安,估计也很少碰到这样悲惨的人生。 “我晓得你叫我过来干嘛了!” 在后广平胡同口停下车,望着这条深深的巷子,徐七洛转头看向李向南,“你是想师傅和我这样的人,能够给他带去安全感对么?” 点了点头,李向南窜进旁边的商店买了两瓶汽水出来,看到徐七洛这么严肃,晓得这才是她平日里的工作态度,便说道: “是的,我想这个孩子尽快的从阴霾中走出来,他母亲时日无多了,如果最后这几个月他还这么浑浑噩噩的,我们治好他的时候,他母亲已经过世,不管如何,那将会是人生里无法磨灭的一场遗憾!” “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师公,你被人尊敬我一点都不眼红!”徐七洛喝着汽水表情虔诚无比。 李向南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站在巷口望着葛东旭家的方向,心中的情绪仍旧不平静。 现在能不能治好葛东旭都是未知数,他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前赶,希望时光能够走的慢一些,慢到东旭能够好起来,好好的跟龚阿姨相处一些时日。 假如生命只剩三个月,你会做什么呢? 每每想到这个令人绝望的命题,他的心总会揪上那么一下,整个人都会变得急迫起来。 “两分瓶钱您收好,下次再来!” 还了汽水瓶,把钱塞进口袋,喝完了汽水的李向南领着徐七洛推着车缓缓走在巷子里,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计划,跟小徐仔细说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他想让她进屋里先试着跟葛东旭谈一谈,看一看这个孩子的精神状况,如果东旭能够配合自己出来更好,如果不能的话,只能通过一些手段把他带出家门了。 “小李!” 等到两人贴近葛家,忽然看到王德发在门口踱步,瞧见两人过来,很是诧异,“小徐来了?小秦呢?” “我师傅出公差了!”徐七洛解释了一句,抬起头看向葛家的院子。 李向南刚要跟德发解释一下小徐过来的原因,就听到徐七洛说道:“原来真是他,我晓得他!” “嗯?”两人顿时诧异无比,“你同学?” “只能说是校友!那个时候我初一,知道小学部发生的这件事情!只知道当时那个孩子退学了……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没有走出当年的阴影……” “王医生,王医生……” 徐七洛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院子里急匆匆走出来一个人影,口中还在呼唤着王德发,她浑身一震,禁不住红了眼眶。 “龚老师!” “……”龚新梅身子一僵。 她在原地顿住步子,迎着光的她眯了眯眼睛,赶忙抬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认了好半天也不敢确认自己印象中的熟悉感觉,“你是……” “龚老师!”徐七洛哽咽道:“是我,我是徐七洛!三年级二班的徐七洛,您教了我两年的语文!我是71届的……” “噢,是徐七洛啊!”龚新梅语气中燃起一丝熟悉,抬了抬脚想要靠近,却忽然又无比窘迫的缩了缩脚步。 “龚老师,东旭他……他是你孩子?”徐七洛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当她看到龚老师凄然的点了点头之后,情难自已的冲了过去,将自己的老师狠狠抱住,末了抓住对方消瘦的胳膊,心疼道:“龚老师,您才四十来岁啊,您怎么……您怎么……” 如今龚新梅的模样,哪里像是四十岁妇女该有的模样,浑身骨瘦如柴、双颊皮包骨,满头银丝中仅有些许黑发相间,眼眶深陷,已经不知道多少日子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小徐,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久别重逢,却是在这样的境遇里,龚新梅强忍着见到曾经桃李的激动和唏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是来帮助东旭治病的!” 徐七洛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把自己的衣领子捋了捋,挤出笑容道:“龚老师,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不苦,苦的是东旭!”龚新梅摇了摇头。 “师公,胖哥,”徐七洛心疼的脸上一苦,回头喊了一声,“我们进去吧!” 四人一前一后往院子里走去。 徐七洛紧紧拉着龚新梅的胳膊,将脑袋贴在她的臂膀之上,感受着曾经给过她力量的温度,小心翼翼的问着什么。 后头王德发给李向南散了散烟,感慨道:“世界真小!” “是啊,我也没想到弄巧成拙了!希望小徐的助力,更有帮助!”李向南点燃烟站在葛家门口,问道:“你怎么出来等了?东旭不肯配合吗?” “小李,我这模样还算敦厚吧?我在屋里就待了三分钟,话还没怎么说,那孩子把床板儿抖动的都快开拖拉机了!我这还能待吗?”王德发一脸的愁容,“我感觉那孩子心里的病比你我想象的更加严重!” 李向南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肩头,把烟抽完丢了,“走吧,进去看看!” 第1151章 用绝望打败绝望 李向南两人进屋的时候,桌上已经放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 徐七洛正仰着脑袋站在墙边看着一张挂在墙上的合照。 捂着肚子坐在一边,单手倒腾着两个水杯凉水的龚新梅苦涩道:“那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完整五年级的班主任!徐七洛就在班上!后来家里出了事情,我压力太大,学校为了照顾我,就不让我带班主任了……” 李向南和回头的徐七洛对视了一眼,后者指着墙上唯一的一张一寸照片问道:“龚老师,这就是葛东旭小时候的照片吧?” “是的!”龚新梅的手微微一抖,刚刚凉好的水从杯中溅了出来,她苦涩的笑了笑,“不过那是他上一年级的时候照的,东旭他爸有个同学家里买了相机,他带着东旭一起过去讨着照了张相片!” 走到近前,李向南瞧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将葛东旭抱在腿上,两人笑的既腼腆又灿烂。 那个时候葛东旭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六岁孩子! 徐七洛伸手在葛东旭的照片上擦了擦灰尘,朝李向南道:“我想进去马上跟他谈一谈,你有没有什么想交代我的?” 摇了摇头,李向南直言不讳道:“虽然这话有些矫情,但我还是想说,祝你成功!把他带出来!” “……”徐七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龚新梅喝完了自己的肝药,满心期待的走到了儿子的房门口,把门打开了。 徐七洛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等到视线稍微适应了屋里的黑暗之后,又不假思索的走到了床前。 跟着他走到门边的王德发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有些诧异。 “小徐这公安可真不是盖的!” 李向南笑了笑。 公安干警,啥情况没有遇到过? 这屋里只是卫生状况堪忧,远远比不上命案现场那么让人作呕! “李医生,王医生,你们抽烟!” 这时龚新梅从五斗柜上拿来了一包烟,拆开之后散给两人抽。 “龚阿姨,你不用特意给我们买烟的!”王德发摇着头拒绝。 “王医生,都已经买了,您就抽吧,不是什么好烟……” “胖子!抽吧!”李向南把红梅烟接过来,拍了拍胖子的胳膊。 一包烟不说多便宜,但也算是龚老师的一片心意。 “哎!”王德发叹了口气,拽了两个板凳出来,跟李向南一左一右守着门口,听着屋里的动静。 这时,徐七洛已经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了,她没有用公安命令式的语气说话,而是轻声细语的说着当年小学的事情。 那年那人那蝉。 两人一直在听屋里床板颤动的声音。 从刚开始的瑟瑟发抖,震的床板儿不停颤动,到了现在颤声渐歇,有了明显的改观。 李向南有些诧异。 这种效果,靠他,靠德发,甚至靠若白,可能都不一定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看来阴差阳错的找来徐七洛,反而“因祸得福”找对了人,把葛东旭的社交坚冰给打破了。 “走,抽根烟去!”李向南把夹在耳朵后头的烟取下来示意了一下,领着胖子出门。 “有点效果啊!小徐这丫头不错的!”王德发一出门就咧嘴笑了起来。 “套近乎,确实可以很快的破冰!”李向南笑了笑,“小徐比咱们都有这个优势!等等消息吧!” 原本以为有了这样的开局,进展绝对会很顺利! 可一直到黄昏时分,眼看五点将至,燕京城的人们都要下班了,葛东旭都没能被请出来,就连徐七洛自己都急了。 “你赶紧吃点东西垫一垫,中午都没见你出来,也多喝一点水!” 把徐七洛喊到屋门口,李向南赶紧叮嘱她多吃点东西。 “你慢点儿,别噎着!”王德发端过来一杯水递过去。 瞧徐七洛狼吞虎咽的就着馒头吃咸菜,噎的脖颈儿直翘,两人是一边想笑,一边又很无奈。 “师公,不行,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一般人被我说这么久,心里早就松懈了!看来当年他爸的事情影响太大,当时他太小,过去这么多年心里反复被这件事情牵扯,他的心理状态很严重!这不是简单说说就可以做到的!或者,师公,你多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每天都来试试……” 徐七洛咽着馒头,说完这话整整啃完了一整个馒头,才有些犹豫道:“要不……你用强?” “要是想动粗带走他的话,我们不需要这么来回折腾……” 揉着眉心,李向南也很踌躇。 他瞧着屋里坐在炉子边忐忐忑忑不时抬眼看向三人的龚新梅,一咬牙道:“看来得上点儿猛料了!” 他站起身,啐道:“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推着车出了院子,直奔来时路过的电话处而去。 十分钟后他折返回来,朝徐七洛挥手道:“你跟我进去!” 徐七洛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不禁张口问道:“你给谁打电话了?” 李向南摇摇头,进屋的时候提醒道:“德发,好好陪着龚阿姨!” 说完,他朝胖子递了个眼神。 这是要瞒着龚阿姨? 德发秒懂,马上便拉起家常道:“龚阿姨,您跟我说说东旭的那些同学吧……” 见他已经开始聊天,李向南这才朝徐七洛点了点头,走进里屋把门关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徐七洛有些忐忑。 李向南径直走到床前,把小板凳放下,把手电打开,照了照自己的身上,等到徐七洛也坐下来之后,便开门见山道: “东旭,我是附近医院的医生,我昨天来过!我的声音你很熟悉,我不是坏人!我想你明白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你才十九岁,我想让你恢复正常的家庭生活!” “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的身份,你瞧,旁边这位大姐姐,她是公安!如果我是坏人,她已经把我抓走了!” 木板床开始震动,李向南透过手电瞧见葛东旭的脚抖动的厉害。 他微微叹了口气,单腿跪在了地上,一手扶着床向下探了探脑袋。 “东旭,你妈妈她这十年忧虑你的情况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她得了肝癌……” 徐七洛猛然间瞪圆了眼睛,攥紧了自己的手,她不太明白李向南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葛东旭。 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李向南似乎还没准备结束。 “上午我让医生给你母亲做了活检穿刺,刚刚我问过了结果!现在她体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的到处都是,肝里肺里骨头里淋巴里,你能够想象的地方,都有癌细胞的存在!” 李向南深深的吸了口气,用最不愿意的语气袒露道:“也就是说,你的母亲……她只能活两到三个月了!” 轰! 这一刻,得知如此清晰诊断的徐七洛也忍不住心头的惊骇,簌簌的落下泪来。 而床板底下,有压抑到极点的哭声,哭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出,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手电光之下,李向南瞧见葛东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葛东旭猛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里藏着复杂到无法形容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巴,想大喊,想质问,想乞求,可所有声音都被床底的尘埃吞噬。 此刻,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喉咙里堵着一团灼热的东西,它不断膨胀,灼烧着气管,几乎让他窒息。 李向南平静的伸出手,定定的看向他。 “如果你不出来,你残生里,将永远后悔今天的决定!” 他的话音刚落。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霎时握住了他的手掌。 第1152章 我叫李向南!我可以保护你! 徐七洛震惊到失神,只顾着揉瞳孔颤动不已的眼睛。 她不敢相信自己整整苦劝了一整天的葛东旭,就这么被李向南这忽然而决绝的劝说给劝出来了。 可随即,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葛东旭,他跟自己一样,也是儿女。 失去父亲的他,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再被病魔夺去生命吗? 如果真的如她刚才给李向南出的主意去做,用半个月一个月的时间给葛东旭重塑心理,做心理建设…… 已经剩下两个月生命的龚老师等得及吗? 想到这里,徐七洛不禁对李向南如此大胆有魄力的举动钦佩起来! 这要是一般人,绝不敢如此冒险将真相说给龚老师的儿子听! 偏偏是李向南,也只有李向南敢这么做! “我来帮你!” 来不及让徐七洛产生更多的感慨,瞧见葛东旭钻出了半个床板,已经被李向南双手搭着对方的胳膊拽出来了半个身子,便赶紧过去帮忙。 一股酸臭到极点的恶臭随着葛东旭的身子缓缓从床板里头飘散出来,凝如实质的气味甚至刺激到了李向南的眼睛。 他忙屏住了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了三秒钟,随即伸手拦住了徐七洛,喊道:“胖子,进来帮忙!” “师公!”徐七洛晓得他是为了照顾自己,心下顿时一暖。 尤其是当她看到李向南根本顾不得葛东旭身上的脏臭把那孩子紧紧搀在怀里就感动到想哭。 嘭! 巨大的推门声响起。 王德发大步流星的窜进里屋,一脸震惊的瞅见葛东旭被李向南从床板里拉出来,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赶紧过来将这个十年未曾从床底下出来的孩子扶住。 “东旭出来了?!小李!你……你咋做到的?” 嘭,嘭,嘭…… 李向南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屋外头传来桌椅板凳被撞倒的声音,随即龚新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紧紧抓着门。 那一刻,阳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径直洒在她布满皱纹的脸庞上。 她的双手紧攥着磨损严重的木门,指节发白,身体却僵直得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场等待了十年的梦境。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鼓胀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在眼眶里汹涌澎湃。 一绺灰白的头发从龚新梅的发梢垂落,紧接着是一只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了久违的阳光。 她屏住呼吸,看着那只手缓缓用力,支撑起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逐渐显现。 是他的脸,那张她无数次在梦中勾勒的脸庞,此刻就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蓬头垢面的葛东旭,头发垂到了胸前,他的胡子完全遮盖了他的下巴,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带着几分浑浊的眼睛,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她的儿子,回来了。 十年前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此刻变成了十九岁的青年。 岁月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成长的痕迹。 儿子的面庞变得陌生,可轮廓又那么熟悉! 就像是曾经的丈夫忽然回来了,强撑着儿子的身体从天堂坠落在人间,降临在了葛东旭的身上。 泪水在这一刻决堤,龚新梅踉跄着向前,双臂张开,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的温暖。 她的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化作最动人的旋律。 她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颊,他的手,仿佛要将这十年的思念一次性补偿给他。 “儿……儿啊!妈对不住你啊!妈好想你啊!” “妈……” 儿子沙哑到几乎若不可闻的哽咽,瞬间唤醒了她所有的记忆,她哭得更凶了,但嘴角却挂着最幸福的笑容。 这一刻,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尘埃,随风散去。 只剩下这满室的阳光,和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见证着这场迟来了十年的重逢。 “东旭!” 龚新梅抚摸着儿子那几乎消瘦到无形的脸,抓起他几乎毫无力量的手,放在李向南的手,语重心长又无比焦急道: “你跟着李医生走,妈陪着你,妈给你治病,好不好?妈给你把身体治好!” 场间再度陷入了沉默,葛东旭说不出来第二句话了。 无论他怎么张口,他的喉咙里再也蹦不出除了妈之外的字眼。 他的喉咙肌肉早就在十数年未曾开口说话中退化了。 而他这么久以来只盘在床底的狭小空间里,也导致了他此时此刻,哪怕是站着,都必须李向南和王德发一左一右的架着他。 他能够站起来,但是很吃力,几乎做不了任何的动作。 “龚阿姨,我们走!去医院,东旭的病房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就过去!”李向南马上便叮嘱道:“阿姨,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带着!走吧!” “嗳嗳,好,好,我们走我们走!东旭我们走!” 龚新梅已经激动到情绪无法很好的控制了,她一会儿去收毛巾,还没整理好,一会儿又去找牙刷,牙刷还没放进网兜里,又忙去找儿子的衣服,又去找粮票,整个人都慌了。 “龚老师,您别急,有我在呢,我帮您!”徐七洛看不得她这样,赶紧去帮忙。 李向南和王德发已经架着葛东旭来到了门口,可两人看了看自行车,很快就犯了难。 葛东旭怎么带回去? 这不是汽车,随便往车上一坐就行了! 自行车的后座,带的绝对是身体力行的人! 葛东旭不管坐谁的车,他抓紧不了车座,肯定会从后头掉下来的! “胖子,找根绳子去,把他跟我绑在一起!快!”李向南把葛东旭扶到车后座坐下,架着他赶紧喊。 几分钟之后,李向南脚搭在脚踏上,看了看王德发徐七洛和把着自行车翘首以盼的龚新梅,挥挥手道:“出发吧!直接去医院!” 吱吱吱! 链条声顿时响了起来。 四辆车陆陆续续骑出了院子。 李向南却在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当葛东旭被载着骑出院子的那一刻,外界的光线像无数根银针猛地刺入他的瞳孔。 他蜷缩在自行车后座上,双臂如铁箍般紧搂抓着车坐凳上的细铁,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的一根浮木。 阳光在树叶间跳跃,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片晃动的光斑都让他心跳如擂鼓,喉咙发紧。 葛东旭的视线开始模糊,外界的喧嚣如潮水般涌入耳朵——汽车的鸣笛、鸟儿的啁啾、人群的喧哗,这些平常的声音此刻却化作尖锐的利刃,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的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直窜后脑,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这颤抖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连带着李向南的自行车也跟着摇晃。 车轮在颤抖中偏离方向,压过路面的小石子,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少年心中恐惧的具象化。 他紧闭双眼,可外界的刺激却愈发强烈,仿佛连空气都在嘲笑他的懦弱。 李向南能感受到后座的颤抖,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身体在战栗,更像是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的灵魂在绝望地挣扎。 他知道,葛东旭自己编织的床下世界正在崩塌,那些被高墙隔绝的恐惧在此刻如洪水猛兽般将他吞噬。 “东旭,别怕,别怕,有我在!我叫李向南!我可以保护你!” 自行车在颤抖中艰难前行,葛东旭抬起头。 他的世界缩小成了李向南背上的一片衣料,只有那里,能让他感受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第1153章 你永远可以像我一样信任他们 念薇医院门口。 正值下班点,陆陆续续的有员工往外走准备下班,瞧见雷进王奇时芳施四君等人还站在门口等着什么人,都很疑惑。 明章菊跟付曼琳家住的近,这段时间都结伴一起下班,路过门口瞧几个医生翘首以盼,忙问道:“雷主任,你们怎么都等在这儿呢?有事儿啊?怎么不下班呢?” “有点儿事情!小明,明天见!”雷进在楼前踱着步,听到打招呼笑呵呵的跟她解释了一句,但也没多说。 明章菊回头看了一眼付曼琳,拉了拉她,犹犹豫豫的去车棚里取车。 “老方,你确定院长电话里说的是叫咱们准备接人?这都多久了,不应该啊!后广平胡同我知道的,距离咱们这不算多远的!”郑乾穿着围裙从楼梯后头出来,直奔门口。 方宇跑到花坛上垫脚看了看,挠了挠头。 “郑科长,千真万确,院长就是这么说的!他要了龚新梅的检查结果后就是这么说的!要咱们准备接人,等会儿葛东旭会来这里住院!” “等一会儿没事儿的!”雷进摆了摆手,忙问道:“郑科长,魏师傅那儿的开水烧好了?” “嗯,所有的暖瓶都灌满水了!反正几个办公室晚上没人,暖瓶我都征用了,等葛东旭洗完澡再还回去!”郑乾笑道。 听完这话,施四君叹了口气道:“你们说院长能顺利把葛东旭带回来吗?那孩子可是十年没有出过房门,身体状况肯定极差!十年的窝藏,那孩子估计都走不了路了!” 众人默然。 雷进却拍了拍施四君的肩头,抬起头掷地有声道:“我相信院长一定会把那孩子带回来!” “对,我也信!”王奇看向施四君,眸光深深道:“我记得去年在三渡河大队的时候,为了救那个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话的石锦绣,咱们院长毅然决然的冲入河里,重现当年的情景!他对付心理疾病一向有办法!” 在念薇医院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是听着过去三渡河大队的事迹成长的,此刻又想起曾经院长的壮举,不知不觉间竟无人在怀疑李向南能不能带葛东旭回来了…… “快看!” 而这时,推着车经过众人的明章菊,一声惊呼将背对着大路的众人惊醒过来。 所有人扭头看去,不禁浑身一震,眼眶跟着便红了! 就见四辆自行车呈现一加三的行进方式缓缓驶进了校园。 李向南一马当先,稳稳骑着车首当其冲跑在前头。 王德发徐七洛龚新梅则骑着车左右护着他们。 而李向南的身上,有一条拇指粗的绳子紧紧的将他和身后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绑在一起! “院长!” 瞧见李向南真的带着葛东旭回来了,不少女同志心里的暖流涌出,声音一下子哽咽了,她们迅速跑下台阶,迎了过去。 “快,接住!”雷进也朝王奇等人挥了挥手,快步跑上前去。 吱呀! 自行车停在影像楼前,李向南一手抓着车把,一手反向身后扶着葛东旭,喊道:“把东旭放下来吧,都小心点儿啊!” “哎哎!” 众人答应着,一拥而上。 可眼前一幕,还是让在场的诸多医生心里五味杂陈。 葛东旭满头黑发污秽油腻,指甲长到五六公分已经打着卷儿了,一张脸早就被胡子和头发遮住了大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这个孩子这十年把自己藏在床底深处,到底遭受着怎样的折磨啊! 想起葛东旭的悲惨遭遇,众人心头又平添一抹同情和怜悯。 而这孩子这么脏,李向南还执意的将他跟自己绑在一起,丝毫没有嫌弃他,这份宽容也叫众多同事心里头钦佩不已。 “东旭,到医院了,咱们下来吧!”雷进抓了抓孩子的胳膊,想拉着他下来。 可葛东旭却死死抓着自行车的后车座,死活不放手,一双黑乎乎的手都掐出了白痕。 雷进和站在对面的王奇对视了一眼,有些犯难。 “东旭,东旭,这是医院的医生,是治你病救你命的好人,你要听话啊!东旭!”龚新梅就站在一边,瞧这情况,赶紧贴过来劝儿子,“你放开手,跟医生们进屋,妈妈会陪着你的,别怕,听话啊!” 可葛东旭并没有放开他死死掐住车座的手,反而两腿颤颤开始发起抖来,簌簌的响动震的整辆车都在响。 明章菊和付曼琳好奇的瞅着这个奇怪的年轻人。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李医生,这……”龚新梅红着眼睛,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 李向南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换了个姿势,把左脚掌贴到地上,右脚往左侧抽回,众人一瞧他的姿势默契地赶紧过来接自行车。 下了车,李向南直接伸手过去握住了葛东旭抓着车座的手,笑道:“别怕,这些大哥哥大姐姐都是好人,他们跟我一样,都很关心你,都期待着你快点儿好!郑乾姐姐已经给你弄好了洗澡水,让你母亲带你好好洗个澡,然后吃个饭,在病房里好好睡一觉!能够走出这么远,你今天已经很棒了!相信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轻轻掰起对方的手,轻声道:“这楼里的所有人你都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他们!” 那双手被李向南轻松瓦解打开,接着又被他轻轻抱下车座,跟王德发一左一右又给扶着走向食堂后头一处临时搭建的洗澡棚。 众人随着他们三上台阶跟着往食堂走,心里既感慨又唏嘘。 这孩子果然连路都走不了了。 而且心里对人群有着极端的恐惧,这种躯体化症状太过严重,看刚才的情形,恐怕也只有院长能把他从那种抑郁焦虑和沉沦中救回来了! “不,小付,他不是哑巴,他只是……只是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 身后传来明章菊跟付曼琳一边比划一边说话的“争吵”,王奇方宇等人脚步一顿,脸色顿时又晦暗下来。 这孩子恐怕与石锦绣一样,身上还有着功能性失声的病症,可他只会更加严重! 光是这一点,恐怕就要付出更多心血才能治愈。 两人看向跟着走向楼梯后的龚新梅,默默又叹了口气。 哎,真不知道龚阿姨能不能等得及…… 第1154章 妈,您长命百岁! “胖子,换水!” “胖子,换水!” “胖子,换水!” 这句话今晚上李向南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了。 不说给葛东旭搓澡换了多少水,就是给他洗个头,都用了足足五大瓶暖瓶的开水。 去食堂前洗碗池接凉水的雷进王德发王奇施四君四个人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一通折腾下来,王德发都感觉自己的老腰快断了! 直等到小李喊了停,把葛东旭从洗澡棚里接出来,用轮椅推到路灯底下要给他理发,众人才在食堂后头的大树下东倒西歪的抽起烟来。 “奇哥,我看你也不行嘛!你这老腰可得补补啊!”王德发叼着烟翘着二郎腿斜了一眼捶自己腰的王奇,嘿嘿的笑了笑。 “德性,还好意思说我!我两娃了,完成任务了,你对象都没有不也捂着腰?”王奇斜了他一眼,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德发坐起身来,瞪着他道:“奇哥,没你这么聊天的!” 众人纷纷乐起来。 瞧郑乾在洗澡棚里扫水,德发拍拍屁股站起身,钻进去寻了一圈。 “找什么呢?”郑乾把凳子上的手电拎着递给他。 “没事儿!”王德发没找到自己的东西,便摆摆手,准备出去。 “你找这个吧?”郑乾忽然从一旁把劳保手套包起来的肥皂扬了扬,此刻它已经被从一整块磨成了片片儿。 “卧槽!就剩这么点儿了?”王德发瞬间抽了抽嘴角。 他现在的时间大多数都在医院里睡折叠床,洗澡就在这里洗,这块肥皂他才从供销社买来没两天,自己可舍不得用! “明儿我给院长说说,赔你一条肥皂!”郑乾笑着捂了捂嘴。 伸头瞧了一眼外头剃头发的李向南,王德发摇摇头,“算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自己买吧!” “这孩子可真费肥皂……” 听着德发嘴里的嘟囔,郑乾捂着嘴笑的肚子疼。 “瞧瞧,多清爽!” 王德发刚准备在雷进他们跟前坐下,就听到李向南把理发布给抖了抖,立即直起了腰身跟着王奇走过去了,一瞧葛东旭洗完澡的样子很是诧异,“哟呵,还挺眉清目秀的!小葛,你瞧瞧你自己多棒的小伙儿!” 他说着话,把挂在树上的镜子递了过去。 葛东旭不伸手,李向南就接住凑到他身前给他看。 这人一多,葛东旭不禁又紧张起来,低着脑袋既不敢说话又不敢抬头去看镜子了。 李向南见状默默挥了挥手,众人对视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站开了些。 “东旭!” 龚新梅快步从楼梯处走了出来,瞧见儿子在晚灯的照耀下一脸清秀,早已与家中出来时的蓬头垢面大相径庭,整个人都惊喜呆了。 “儿子,你看看你自己,多好啊,又清爽又干净,看上去特别有活力!妈真替你高兴!”龚新梅禁不住将儿子抱住,又把手里的大衣给儿子披上,“这是明医生回家拿的她大哥的外套,妈给你穿上!” 等到穿好了衣裳,龚新梅越看儿子越是喜欢,捧着他的脑袋狠狠的亲他的额头,喜极而泣道:“儿啊,妈终于能看到你活在阳光下坐在晚风里了!妈今天一整天心都在激动的颤抖……” 李向南看了一眼众人,笑道:“龚阿姨,你推着小葛在校园里走一走,看一看,这里是燕京大学,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让他好好欣赏一下!看一看他的同龄人都在干什么!” “好,好,好!”龚新梅不住的点头,满心欢喜的推着儿子走了。 梧桐叶在晚风里簌簌摇曳,轮椅轱辘碾过青砖的轻响惊起几粒蒲公英。 看着这一对母子渐行渐远,母亲兴高采烈的给儿子讲述着周围的一切,众人始终都没办法挪开目光。 \"这像不像你小学时候做过的植物标本……\"龚新梅的声音带着属于时光的那份记忆,指尖掠过儿子膝头已经堆放了好几片各式形状的梧桐叶子。 路过的学生们不自觉放轻脚步,抱书的少女将胸前的收音机给停了,一群穿着球衣的男生风风火火的驻足时惊飞了歇在椅背的蝶。 火光从王德发的指尖燃起,他从烟雾中瞧见龚新梅忽然俯身为儿子系紧鞋带。 她半跪的姿势让脊背弯成满弓,发间漏下的晚灯却暖得让人眼眶发烫。 众人挪不开的目光里,叠印着千百个相似的剪影。 清晨厨房里熬粥的背影,雨天校门口倾斜的伞,深夜缝补校服纽扣的针线,娶妻前缝在毛衣内襟的钱…… 那些被岁月磨旧的记忆突然鲜活,如同老胶片重新染上色彩。 他们看见的不是别人的母亲,而是时光长河里永恒的倒影——当银发终将爬上鬓角,当步履开始蹒跚,每个为人子女者都在此刻默默祈愿:妈,您长命百岁! “走吧,回值班室睡觉!” 回头瞧见王德发眼眶通红,李向南伸手揽住他的肩头,带着他远离那些他有所缺失的人生片段。 这一夜,时光静慢,是葛东旭时隔十年后走出家门的第一天。 他整整一个晚上不曾闭眼。 …… 中午时分。 一辆轿车缓缓停在影像楼前,宋怡从车上下来,没有进楼,而是跑到李向南的办公室窗户边,敲了敲,喊道:“走了,时间快到了,过去还要半个小时呢!” 李向南正在跟德发商讨确定跟十五厂除颤仪合作的协议框架,听到窗户的动静,微微一笑,“德发,走吧,去扶一下小葛!” “把他也带着?”王德发起身后有些诧异。 “嗯!”李向南点点头,走过去开了窗,笑道:“多带个朋友可以吧?” “没问题!”宋怡点点头,指了指车,“我在那边等你!” 过了三分钟,她在车边抬腕看了看表,刚放下手就有些诧异,心中更有些疑惑。 李向南和王德发竟然架着一个走不了路的小伙子出了大楼。 不过宋怡晓得此时不是解释的时候,忙过去帮忙开了车门,等三人陆续挤进车里,才钻进副驾驶,朝宋子墨喊道:“走吧,去南沙筒刑场!” 后头的葛东旭浑身一震,腿瞬间便跟打了筛子似的。 李向南平静的按住他的脚,说道:“东旭别怕,今天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这世界上永远是坏人有恶报的,他们犯了恶,终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震颤幅度忽然变小,随即逐渐归于平静。 半个小时之后,汽车抵达了南沙筒刑场,是在卢沟桥附近的永定河西岸。 “这么多人?”王德发惊呼出声。 远处河堤上围满了人,哪哪都是人头,一瞧就是周围的百姓过来看热闹的。 当宋家的这辆扎眼的红旗车驶过来的时候,人群骚动了一阵。 等到车辆停了下来,乔恨晚拉着江绮桃迎了过来。 “向南,”乔恨晚用嘴努了努用警戒线隔开的一块区域,“你看那边,慕家来了不少人!” 李向南心头一动,透过车窗,果然瞧见有一块区域很是特殊,应该是市局安排的家属区,此刻也错落有致的站满了人。 而那里,此刻正呈现着两极分化的场面。 其他九个区域一片哭闹,显然有家属受不了即将到来的枪毙现场。 乔恨晚所说的那块区域,在这一片热闹中却显得格格不入,他们全都坐着。 而这格格不入中,又显得格外的奇怪。 因为那里分成了两拨人,一伙儿人明显神情有些悲愤,而另一伙儿人则相对非常冷静。 “下车吧!”宋怡提醒了一句,“子墨,扶着小葛!” 啪嗒! 门被推开。 就在这时,这辆早已成为全场焦点的红旗,再度被现场无数人锁定。 李向南抬脚下了车。 慕家的两拨人瞬间望了过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第1155章 慕家?各方势力风起云涌! “1,2,3……16,17,18……” 当慕家的那些人凝望过来时,李向南没有丝毫的避让,也朝着他们的方阵投去了视线。 并在心中默默打量着对方,数了数今日到场的慕家人。 两拨人,群情激愤的那拨有十一个,另一拨平静投来视线的只有八个。 可给人的印象,反而是少数的那波慕家人带给人的威压和气场却更大。 很显然,慕连翘属于第一拨家族。 果然! 李向南猜的不错! 慕家家族甚大,的确有两拨势力在互为掣肘。 将周跃进接回燕京的慕家人,和给宋昱送信误导自己的慕家人,绝对不是同一拨人! 那看似平和的一家人,其各中较量,暗流涌动,绝对比李向南预想的要复杂、要深刻、要危机四伏。 也许在自己看不到的水面之下,这两拨人早就斗的血流成河了。 而李向南更晓得,抓住慕连翘,就是他撬开了其中一方精心营造的护城河的开端。 他猜测,自己可能造成了慕家内部某种力量的倾斜。 当然,关于慕家的谜团实在太多, 就拿慕家人来说,迄今为止,他接触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慕连翘。 慕焕雄他只是远远看到过,并没有与对方有过交流。 而让李向南疑惑的是,既然慕家有人在帮助自己,为什么没有选择与自己接触! 这也是他非常想不通的一点。 自己的关系网在逐渐发展壮大,实力也比过去增进了不少。 俗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有自己帮忙,帮过自己的一方完全有必要跟自己缔结同盟去对付另外一方,而不是闷头一门心思自己去对付另一波人。 如果不找自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李向南的实力还是太过薄弱,根本没有达到对方的要求,对方不屑与他为伍。 “他怎么来了?” 这时王德发一声浅呼,打断了李向南的沉思,他扭头望去,就见胖子一脸惊讶走到身边拉了拉自己,“看三点钟方向的人群里!” 李向南扭头看去,不禁皱了皱眉。 沈玉京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此刻,他正跟几个人站在一起,低声的说着什么。 “那里不是家属区,是不是就是看热闹的!”宋怡左右看了看,自己也很疑惑,“难道沈家这次也有子弟犯了罪?” 李向南从兜里掏出烟抽起来,觉得不可思议。 枪毙犯人的刑场,通知家属来观看,主要还是起到警示作用。 有的家庭以家族出了这样的罪犯而感到羞耻,这样的现场是不会来的! 现在对于社会上的罪犯,平民百姓都嗤之以鼻,对罪犯的家属也多有抵触。 家里有人犯了罪,还要被枪毙,家人大多数一辈子都抬不起来头! 像慕家这样,来一些人观看,不在乎名声的人家是很少的! 都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家属们自然悲痛,可这事儿毕竟新鲜,处决罪大恶极的犯人都叫人拍手称快,瞧这河堤上站满了熙熙攘攘的人就知道,老百姓们对此是喜闻乐见的。 可沈玉京绝对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南哥!” 这时宋子墨一声浅呼又把李向南的思绪拉回来。 宋子墨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朝卢沟桥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向南扭头看去,不禁心头又是微微一动。 “那是……安佑霆?”宋怡也认出来了弟弟想提醒的人。 “那小子怎么也来了?”王德发也有些诧异。 宋子墨摇摇头道:“不晓得!我刚刚跟郭队说了下我们来了!” 他说完,赶紧跑到葛东旭身侧将他胳膊搀住。 “胖子,你看看那是谁!” 这时李向南吐了口烟气,朝河堤前方一处人群里努了努嘴。 王德发扭头看去,认了好半天,眼睛一亮道:“夏一鸣?不是,他不是在故宫里修古籍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些事情跟他有关系?” 夏一鸣! 夏家在故宫的古籍修复师。 曾经为了打听沈玉京所在的沈家的信息,李向南和王德发去故宫博物院拜访过他,交谈的不太愉快。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他! 这位沈家的死对头,竟然和沈玉京同时出现在这里!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嘿,今儿可真热闹了!”王德发砸了咂嘴,“一个慕连翘被枪毙,竟然有这么多人关心!” “师公,宋怡姐!” 这时徐七洛迈步走了过来,跟李向南几人打了个招呼,“师傅和郭队他们在那边维持秩序,马上监狱的人要压着犯人过来了,我跟你们打完招呼也得过去了!” “小徐,你忙你自己的!不用管我们!”李向南笑了笑。 “师公,郭队说,你们要是看不清,他在四号区域特意给你们留了位置的!” 李向南轻轻摆手,“不用,这里地势高看的清!就在这里吧,替我谢谢郭队!” “嗯!”徐七洛说完这话又看向腿肚子还在颤抖的葛东旭,握了握他的手,笑道:“东旭,当年伤害你父亲的人,就是在这个刑场被枪毙的!所有的坏人都会有他应有的下场,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一直低着脑袋不敢看人的葛东旭,此刻抬眼红着眼看了一下徐七洛,随即又快速低下头去。 轰隆隆。 两辆大卡车从桥上开了过来。 “我走了!”徐七洛扭头看了一眼,草草打完招呼,便快跑着下了河堤。 吱呀! 两辆车停在了桥头,两个公安带着一个犯人三人一队陆陆续续的从车上下来。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桃子,那个就是祸害你的罪魁祸首!今天看到他被毙了,也算是大仇得报了!”李向南朝双手双脚都带着重刑铁链的慕连翘努了努嘴。 “谢谢!”江绮桃重重的松了口气,眼里眸光深深,眼眶也一直红着。 李向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扭头看向慕家人所在的区域,那里两极分化的情况更为严重了。 群情激愤的那一拨人,甚至一个个将身子探到了最前面,一个个看着慕连翘被公安压到河岸上,纷纷捂着嘴哭了。 这时,李向南感觉到衣角被人拉了拉,低头一瞧,一个啃着糖葫芦的小丫头朝自己笑了笑,递过来一张折起来的纸。 “嗯?”他心头一凝,警惕的将纸条接了过来,问道:“小丫头,你是谁?谁让你送的?他人在哪里?” 小丫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浅浅的笑了笑,便往人群里退去。 “嚯!” 人群顿时发出一声声惊呼,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河岸上瞧,就见河堤上的犯人们全都被按在了地上,一把把背着钢枪的公安已经排成了一排,有人在用大喇叭宣说着犯人们的罪行。 李向南的手被人挤回来,脑袋四周转了一圈去寻找,吃糖葫芦的小女孩早就挤进人群不见了。 他把紧紧攒着的纸条展开,看向上面的内容,霎时间瞳孔便缩了起来。 嘭! 一声巨大的枪响震飞了周围林子的鸟雀,人群也霎时欢呼了一阵。 李向南一把抓起纸条,不由分说的吃进了肚子里…… 第1156章 枪毙! 当第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寂静的刑场,围观的人群中不禁泛起一阵低语与骚动。 “恶贯满盈,叫你强奸妇女!太好了,他终于被毙了!死有余辜!” “善恶到头终有报!干了坏事就要受到惩罚!你把人家治病的钱给抢了,活该被毙!” “公安威武,政府威武!” 阳光刺眼地照在刑场上,将一切罪恶与正义都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向南站在人群之中,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目睹着一个个死刑犯最终倒在血泊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此刻的慕连翘穿着囚衣,手铐铰链都已经被摘下,可解除了束缚的他,仍旧面容苍白,他跪在最后一个位置,每当现场宣判的法官声音落下,枪声骤响,他的眼神便增添一分中绝望与恐惧。 他或许曾在暗夜里肆意作恶,践踏无辜者的生命与尊严,用草灰蛇线的布局陷害李向南,但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恶魔,而只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嘭,嘭,嘭! 一声声枪响临近慕连翘,他身边剩余的五个人也早已吓得两腿颤颤,屁滚尿流,完全吓得六神无主了。 想跑? 根本没有那个勇气! 在他们的正对面,一把把黑黢黢的枪口就对着他们! 那是对他们所犯下罪行最有力的证明,最凶猛的威慑。 周围的人群中,有人低头默哀,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但李向南却能感受到,在这股复杂的情绪中,隐藏着一种共同的期待——期待社会能够更加公正,期待罪恶不再肆虐。 他扭头望去,看到桥上的安佑霆嘴角挂着淡然的微笑,人群里的沈玉京眼里有着厉色闪烁,夏一鸣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慕家刚才群情激愤的那群人此刻却反而出奇的安静。 可他们的状态又极其愤怒,几乎用肉眼都可以观察到他们中一个个男女老少额头、脖颈的虬结青筋。 他们没有看李向南,或许此刻在珍惜慕连翘在人世最后的几分钟时间。 “慕连翘,燕京人士……” 一名法官模样的人手握文件开始宣读慕连翘的罪行。 “桃子!你还好吧?”宋怡伸手轻轻揽着江绮桃的肩头,跟乔恨晚一左一右将她紧紧护在当中。 江绮桃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恶贯满盈,终遭天谴!”李向南看着河堤上的慕连翘,语气森森,“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站在他身侧的葛东旭浑身一震,簌簌簌的流下泪来。 王德发紧了紧他的胳膊,笑道:“小葛,你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不仁不义大奸大恶都将会被法律审判,这世界有太阳,那就会有黑暗!但你要永远相信,只要有正义的一方,那么黑暗将会无所遁形!你还年轻,还拥有大好的青春年华,跟我相比,跟那些被犯罪分子夺去了生命的人相比,你还是幸运的!你还有疼你爱你的父母,你想要改变,还有大把的机会!可他们呢?却再也没能睁开眼睛,来看一看这个他们热爱的世界!” “小葛!”李向南也来到葛东旭的身后,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轻声道:“你的父亲,他拼了命的给你争取逃跑的机会,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葛东旭抬起头,看向河堤。 嘭! 恰在这时,枪声骤响。 慕连翘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瘫软在地,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上。 “哇!” 葛东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于放声哀嚎出来,他蹲下去放声大哭,一时间不少以为他是受害者的人纷纷朝他投去恻隐之心。 这哭声,是对过去痛苦的宣泄,也是对现在正义的欢呼。 哭声在刑场上回荡,与枪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旋律。 那旋律中,有痛苦,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感恩与解脱。 江绮桃也不自觉的抹了抹眼泪,她仰头看了看此刻的蓝天,继而灿烂的笑了起来。 “嘘嘘嘘!” 哨声忽然响起。 李向南抬头望去,河堤上围观的人群开始消散,人群立即重新热闹起来。 河堤之上,躺着的十来具尸体被他们的家属陆陆续续收容着。 慕家的方阵里,冷静的一方已然起身离去,另一方都站在河堤的台阶上失神落魄的看着下人在收拾尸体。 “向南,刚才那个女孩给了你什么?” 一旁忽然传来宋怡的声音,李向南侧头望去,瞧见对方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待会儿说!” “向南!”秦若白领着郭乾急匆匆的过来了。 “还好吧?”郭乾伸手过来与李向南握了握。 “挺好的!”李向南笑了笑。 “咦,向南,这就是小徐说的小葛吗?精神头不错啊!”秦若白诧异的看了一眼葛东旭。 “是的,我带他出来转一转!”李向南按着葛东旭的肩头,替他解释道:“他还有点怕生,说不了话!” “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郭乾有些意外站着跟王德发一边高的葛东旭,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把自己的钱包掏了出来,找出所有钱毫不犹豫直接塞进对方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好好生活!” 葛东旭抬起头,看了一眼郭乾,眼里的泪还在打转。 “小李!”郭乾笑了笑,这才朝李向南挥了挥手,等两人走到一边才说:“那孩子出事儿的时候,我在一大队跟张局屁股后头刚升上去!挺可怜的!我听小徐说了,你在给他治病,有任何需要一定跟我说!” “郭队,多谢!” 这位人民公安的温度,李向南体会过不止一次。 “走了!”郭乾笑了笑拍了拍他肩头,转身去了车边。 秦若白过来快速道:“我还要跟郭队回局里复命,就先走了!” 她走了两步,又小跑回来小声道:“我跟小徐正在局里给小葛拉点捐款,回头事情成了跟你说……”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一暖,朝妻子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笑容,“谢了若白!” “走了啊!” 看到秦若白跟着郭乾他们上车离去了,李向南也转身喊道:“走吧,我们也上车!” 等到进了红旗车,瞧见宋怡一坐进副驾驶就回了头,李向南也没隐瞒,跟几人坦露: “纸条上写着:午夜,景山万春亭,不要暴露,切记!——慕!” 第1157章 桃花马上请长缨! 深夜。 月华如水,倾泻在景山的古木苍松之上,也为这里的一切披上了一层银纱。 李向南拾级而上,走在空无一人的山道小径之上,四下安静如许,只有他和宋怡姐弟三人均匀的呼吸声。 爬了一阵,李向南把背着的水壶取下来,递给宋怡,轻声道:“休息一会儿!” “嗯!” 接过他的水,旋开军绿水壶的瓶盖,宋怡浅浅的喝了一口,白皙的脸蛋在月光下浮现一抹红润。 看到弟弟凝神听着黑暗里的动静,行走之间总有一手时刻探向身后,此刻也没放松任何警惕,她先是看了看四周的黑暗,马上便低声问道:“子墨,听到什么了没?” 宋子墨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仰着脖子去看山巅处的几座凉亭。 “向南,你觉得有没有危险?”宋怡这才扭头问道。 “你们不该来的!万一……”李向南吸着烟有些担忧。 “我不放心你!”宋怡摇摇头,看了一眼自己弟弟的背影,“而且,子墨会功夫,你要相信他的身手!” “这我不怀疑!”李向南点头。 “其实你更倾向于对我们友好的那方慕家人?”宋怡轻声问道。 李向南哂笑道:“如果是慕连翘那一脉的慕家人,他们不会邀请我单刀赴会,而是选择在没人的地方悄悄结果我!而且,出现任何意外,我都不会知道是谁做的!让人送来纸条,把时间、地点、和送信的姓氏都写出来,这就是变相的让我放心,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否则,我大可以安排人抓住这人!” 说到这里,他扭过头看向月光下的宋怡,坦诚道:“而且,我怀疑慕家人里一定不止两方势力,一定还有第三方第四方势力,他们相互掣肘,都不太愿意让人发现自己的行动。可能在他们看来,与我见面,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宋怡眯了眯眼睛,沉思道:“也就是说,慕连翘他被枪毙,很可能也有这几方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博弈中和的结果!” 李向南丢了烟头站起来,“或许,他们选择让一个人死掉,是作为向我证明的投诚!甚至,让慕连翘死,才能在一片混乱和嘈杂中,靠近我,传达出某种信息!” 宋怡瞬间头皮发麻,惊愕道:“为了跟你谈话,而让一个人死?” “可能吧,也许慕连翘只是恰如其分的在这个点上被抓到了!”李向南仰头望着山巅,“只有上去了,答案才能揭晓!走吧!” 又爬了足足半个小时,在李向南汗流浃背的时候,终于到了中轴线上的高点——万春亭。 三重檐四角攒尖顶的结构在月光下更显巍峨。 黄琉璃瓦覆盖,绿色剪边,檐上琉璃宝顶熠熠生辉,仿佛是古人遗落在人间的明珠。 李向南回头望去,宋怡坐在基台台阶上,没再选择跟自己上来。 宋子墨担忧且警惕的眼神如鹰隼一样在朝四周打探,他的唐装长衫下摆扎进了腰里,额头的汗液在月光下津津发亮。 月光下,故宫的轮廓清晰可见,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辉煌。 那巍峨的三大殿,那连绵的宫墙,都在这月夜之下显得既庄严又神秘。 不愧为京华览胜第一处! 李向南与宋怡默然对视了一眼,和宋子墨默默点了点头,迈步上了万春亭的台阶。 万春亭虽为亭,却并非四面开敞,而是采用封闭的形式,柱内四面设槅扇门窗。 李向南绕了一圈儿,一扇门都没有打开。 又来到万春亭的正前方,他停住步子,朝想要抽出短刀的宋子墨摇摇头,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从兜里摸出火机和烟,点燃了一根抽起来。 “我来了!” 他鼓动声带轻轻喊了一声,在这寂静宽旷的山巅震起即将入冬的风。 等了足足七八分钟,李向南的一根烟抽完,也无人应答。 他面无表情的将烟头在鞋底踩灭,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为了让慕连翘顺利被毙……” 忽然一道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向南微微有些诧异,侧了侧耳朵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那是——从万春亭亭里传出来的。 “你倒是会找地方!”他嗤笑一声。 “我们安排在机关系统里的十六个政法干线上的人,被发现了一半儿!”年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能够干预司法,你们算厉害的!” “不,你错了,我们不是在干预,而是在维护司法!” “……”李向南把一只脚抬了起来放在台阶上,侧身靠在了巨大的廊柱上,平静道:“所以这就是你们的行事习惯?解决了慕连翘之后,来我这里邀功?那被发现的一半眼线,需要我赔?而我又能够给你什么?” “不需要,只是想告诉你,以你的智力,你能够想的到我们的态度!” 里头的人顿了顿,又说道:“从这件事情开始,就是一个转折点!” “关于什么?”李向南问。 “回归!” 听到这话,李向南皱了皱眉头,他所理解的回归有两件事情,一是香江,而是奶奶慕焕英,但显然,慕家所提之事应该不是前者,他便问道:“怎么说?” “李向南,时间不多了!”里头的人提醒道。 慕家这一支很注重效率,他们好像不太喜欢闲聊。 李向南只能快速的挖掘更多的信息:“听你的语气,你对我很了解?” 屋里笑了笑。 “所以慕连翘的这一支势力很厉害?厉害到你们自己人也很忌惮?”李向南开始反守为攻。 “你以后会知道的!你能把慕连翘找出来,这证明了你有这个能力!” 李向南皱了皱眉,“这么晚让我过来,难道不是跟我联络感情?多跟我说一说慕家的事情?” “还不到时候!”年轻的声音果断无比。 “你有别的目的?”李向南又点燃了一根烟。 “今晚只有一个目的!” 李向南凝眉:“说!” “帮我们带两句话!” “什么话?” “桃花马上请长缨;东西在我这里。” “给谁?” “明知故问!”屋里响起一声嗔怒。 李向南起身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奶奶还活着?” “她不活着,你到不了燕京!更不可能在被人发现后,你还能活着!” 李向南默然,亭里亭外再也没人说话。 等他的烟抽完,才听到屋里一声你走吧。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看了一眼月光下的燕京城,琢磨着那句桃花马上请长缨和莫名其妙的东西在我这里的含义,踌躇的行至半山腰。 宋怡和宋子墨陪伴在他左右,耐心的等着,并没有着急离开。 一个小时之后,山道旁的林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快周跃进和杨卫东矫健的身影在林子边缘站定。 李向南凝眉问道:“跃进哥,是他吗?” 气喘吁吁的周跃进点了点头,“不错,是他!将我从西川接回来的人!他的声音错不了!” “好,走!去找小张哥,把他画出来!”李向南挥了挥手,快速带着众人下山。 第1158章 震惊!画上的人是小李? 官书院,张家。 夜已经深了,可王德发和张敬阳还坐在台阶上看着巷口,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着。 “抽支烟吧,应该快回来了!胖子!” “好!” 王德发接过烟,回头瞅了一眼影壁,小声道:“张师兄睡了?” “嗯,睡了!现在师兄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本来还想等小李过来聊一会儿的,我催他去睡了!明天周日,我想带他去一起看看王老爷子去。” 张敬阳说着话,捋了捋耳边已经略长的头发,嫌垂落的多了,索性从兜里摸了条皮筋出来给绑起来。 王德发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忙,多亏你时常过去瞧瞧老爷子!” “都是兄弟,说这干啥!谁有空就去一下!再说了,我挺喜欢跟老爷子聊天的,喜欢去!”张敬阳笑了笑,随即站了起来,“来了!” 宋家的车轰隆隆驶到了巷口,两人便迎了过去。 “小张哥!”李向南下车后亲热的喊了一声。 张敬阳已经被王德发通知过了,晓得他有事儿,也不含糊,“跃进,你确定了没有?” “就是他!”周跃进跟着从车上下来,“我跟他待了好几天的时间,声音太熟悉了!不会认错!” “好!”张敬阳朝院子的方向伸了伸手,招呼道:“宋怡,子墨,一块儿进去吧!” 众人鱼贯进入院子,深秋的夜有点凉,张敬阳早就在正屋里把火炉烧的红红的,给几人倒了茶,便在一旁拉着周跃进开始进行人物侧写。 李向南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表,思忖了一下时间,说道:“明天去看看老爷子去!有段日子没见到了!” “嘿,你跟小张哥想一块儿去了!”王德发咧咧嘴有些高兴。 “我也去!明天我休息!”杨卫东也立马笑了笑。 “那还能少的了我?”周跃进听到众人的讨论,转头便笑道:“早就听说王老爷子当年在战场上骁勇无比,我可得过去瞻仰一下他老人家的风采!” “子墨,你也去!别空手!”宋怡也笑着提醒弟弟。 “成,那就一块儿去!”王德发心里暖暖的,“但买东西就不用了啊!老爷子口味叼的很!” 众人笑了笑。 没一会儿,就听到哒的一声,张敬阳把铅笔在纸上折了个断口。 他的画完成了! “跃进,你瞧瞧!” “嘿!”等他把画递过来,周跃进接过来一看,噌的站了起来,“绝了!张哥,你画人真是没的说!小李,就这人,准没错!” 他顺手就递给了李向南。 宋怡宋子墨王德发杨卫东几人纷纷围上去看。 李向南把画接过来,搬了个凳子在电灯底下瞅。 就见这人剑眉星目,一张脸很是俊俏,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熟悉。 “不对啊,这人怎么看上去这么熟悉?” 他这么一说,众人还真觉得有些莫名的亲近感。 “是啊,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宋子墨晃着脑袋一脸的疑惑。 “你当然感觉在哪里见过!”王德发砸了砸他的脑袋,把画接过来竖起来跟李向南的脸并排摆在一起,“你们再看!” “卧槽!” 当那张画上的脸,与李向南平行时,他们脸上的轮廓、走线、眼神、整体造型非常相似。 如果乍一看,好像真跟一个人似的! “这特娘的不就是小李吗?”杨卫东都傻了。 “不!不是向南!有区别的!”宋怡指了指眉毛,“眉毛不同,嘴唇的丰厚程度不同!轮廓也有区别!” “嘶,小张哥,你是不是照着小李的脸去画的?”王德发也有点懵。 张敬阳摇摇头,收拾好了画具走过来坐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画,摇头道:“没有,我就是按照跃进给的提示作画的!” 众人看向周跃进,瞧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跃进赶紧摆摆手,羞赧道:“可别看我,我真的是凭记忆里的肖像说特点的,上次跟小张哥合作画过慕连翘的脸,所以我知道说什么!” “那既然这人跟向南这么像,你当初从西川回京时应该感到惊讶啊!”宋怡盯着他。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小李太熟悉了!我没往那方面想,但我接触这人的时候,我确实莫名有种亲近感和信任感,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像小李的原因?”周跃进凝眉沉思道。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看向了李向南。 “确实有这种可能!”李向南把画摊在小桌子上,越看眉头越皱,“而且……” “而且什么?”宋怡都被搞紧张了。 “而且,他跟我的关系可能相当近!很可能是我奶奶非常近的关系!”李向南单手摩挲着下巴的胡茬,肯定道:“今晚他让我带两句话给我奶奶,桃花马上请长缨,和东西在我这里,不是单单带话那么简单,应该是表达了一种态度!而后者,我觉得是不是我奶奶有东西落在了慕家,被他们这一支收起来了!” 宋怡诧异万分,“如此隐秘的联系,竟然只是让你带一句话?” “后一句话好理解,可这桃花马上请长缨?这啥意思?”王德发和周跃进杨卫东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挠了挠头。 “蜀锦征袍手制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不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一旁的宋怡立即吟诵了一句诗词,眯着眼道:“这是当年明代崇祯皇帝赐予女将秦良玉的诗,一般是称颂女子舍弃荣华、主动请缨奔赴战场的豪迈气概!” 她转过头带着深深的佩服道:“这个人让你带句话给你奶奶,意思应该是,他们这一支慕家人,没有怪罪你奶奶当年的不辞而别,而是在支持她的决定!他们是自己人!” 李向南点头,“也就是说,另外几支慕家人,很可能在当年是反对我奶奶出走慕家的,而且可能发生了什么冲突,或者让他们遭受了什么利益上的损失!” 很快,他眼睛一亮,“不会是跟后一句话,那件东西有关?” “很可能是这样,我感觉我们快要接近焕英奶奶当年的离开的真相了!”宋怡有些激动。 “嘶!到底是大家闺秀啊,懂的就是多!啥桃花啥长缨的,咱听都没听过!”王德发挠挠头,着实有些佩服。 张敬阳也笑道:“确实,这事儿搁咱身上,估计想破脑袋也分析不出来啥玩意儿!” “我知道了!” 而这时从看到画作就一直没说话的宋子墨忽然拍了拍手,一下子站了起来! “子墨,你知道啥了?”王德发转头看他。 “画!”宋子墨猛的扑向桌边,“我就说这画上的人这么熟悉,不单单是他像南哥!而是,我真的见过这个人!” “啊?”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站起身来,一脸惊奇的看着他。 “快说!”宋怡的眼睛顿时璀璨起来,“你在哪儿见过的?” “大哥!大哥的车,我在大哥的车里见过这个人!” “宋昱???” 第1159章 为什么命运总是扼住我的喉咙? 这人在宋昱的车里? 也就是说宋昱认识这个人? 而且很可能两个人是同事! 这让在场的李向南王德发宋怡和宋子墨都不禁想起之前收到过宋昱给的一封信。 那时候李向南刚刚把残害江绮桃的程四喜给抓住,接着后面就收到了宋昱的信,信上说了一个内容,慕焕雄是程四喜的姨父。 当时他们分析后得出结论,这封信是假的! 后来宋怡就让她大哥宋昱留意一下,单位里可能送出这封信的人! 他大哥回去之后就开始查,结果这事儿到现在都没有结果。 “那封信不会是这个人寄的吧?”宋子墨愕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 “不太可能!”王德发凝眉摇摇头,“显然,今天这人表达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属于我们这一方的,是自己人!上次那封信是误导我们的!” 宋怡判断道:“也就是说,大哥的单位里,应该有两伙人在相互较量?” 众人默然,然后扭头看向了此刻的暴风雨中心——李向南。 “先别着急下结论,这个人是不是好人,问一问你大哥就知道了!”李向南摆了摆手,“宋怡,你明天给你大哥打个电话,让他抽时间回来一趟,我过去跟他谈一谈!” “好!这事儿交给我,我尽快让他回来一趟!” “不早了,都回家吧!明天咱们一起去看王老爷子!” 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许多信息李向南也要时间去消化。 在刑场上亲眼见证了慕连翘被执行死刑。 又瞧见了慕家的人,沈玉京,安佑霆,夏一鸣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人,接着自己就收到了慕家人的约信。 深夜还去了一趟景山跟神秘人会面。 马不停蹄的赶来张家请张敬阳画像,又得知了今晚约见面的人是宋昱的同事! 李向南感觉自己正闯入一张不知道被谁编织的巨大黑网之中,随着自己一层一层的剥开洋葱的皮,他距离真相就越来越近。 也距离自己奶奶越来越近。 甚至有种即将看到当年真相曙光的感觉。 “你怎么还没睡呢?” 回了家,看到秦若白点着煤油灯,正在灯下织毛衣。 “我睡不着!”秦若白见他回来,立即起身披着衣服帮他去打水洗漱。 “我自己来吧,你快睡!这么晚了!”李向南下意识的拒绝。 “没事儿!”秦若白摇摇头,“明天我也难得休息……你回来了就好!” “别担心,有子墨德发还有卫东,去一趟景山,他们还能把我吃了?”李向南笑了笑,见妻子坚持,便没有再劝,乖乖的在脚盆里洗着脚,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么看来,找到这个人很关键!”秦若白蹲在地上拨着水揉向南的脚,“这样,你跟宋昱见过面后,看看那人是谁,我想办法查一查!今天不早了,洗好了赶紧睡觉!明儿你还要去看王老爷子!” “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雷进正在院子里喂羊。 “雷哥?这么早?”李向南出来洗漱瞧见他在门口有些诧异。 “小李,我找你借个绳子!”雷进憨憨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绳子?干啥呢?你要这做什么?” 父母爷爷是借助的梁媚家,基本上所有的家具都在自己这边,绳子也在。 听到雷进这个请求,李向南还真有点奇怪。 “我想带我妈去医院,我空着的时候给她做做按摩,带她做做训练啥的!” 李向南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 一定是昨天龚新梅跟葛东旭母子连心的画面触动了雷进,他母亲得了渐冻症,目前这病难治的很,随时都可能突然严重,他想珍惜接下来的所有时光。 “我帮你!”李向南连牙都没刷,连忙从屋里找来绳子,去帮着雷进将他母亲抱到车后座上,一路护着阿姨出了院子。 深深看了一眼离去的母子,他快步回了院子,瞧若白正帮着母亲从锅里盛饭,微微有些欣慰。 “南南!”李富贵等他洗漱完进门吃饭的时候,说道:“我想把这两条羊送回三渡河配种去,这几个月了羊羔也大了,母羊没奶了。这么养在这不是个事情,我想等母羊再有奶了,就让石书记给咱打电话,我再去接!” 原本那只羊就是石书记送来给若白生了娃后补营养的,曾经的小羊羔都已经长成大羊了,可现在若白肚子一直没动静。 晓得父亲不是在责怪若白不争气,而是确实在操心羊奶的事情,便同意道:“爸,听你的!” 等两人吃了早饭,李向南骑车去送秦若白上班。 刚骑上车出了院子,他就听到后座传来妻子的啜泣声,赶紧把车一停,下了车就去抹她的眼泪。 “怎么了若白?怎么哭了?” “向南,我是不是很没用?爸妈那么体谅我,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孩子的事情,可我这肚子咋这么不争气啊……” 秦若白泪珠连连,落在制服前胸上,沾湿了衣衫,神情无比沮丧。 “我自认为自己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我只是想要个孩子……” “若白,是我的错!我的错!” 她无声的抽泣,双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小腹,每抽动一次肩膀,都像是在李向南心里砸下重重的擂鼓。 轻轻将她的脑袋揉了揉,李向南刮去她的眼泪,柔声道:“若白,是我能力太弱了,答应你的b超机还没有进口过来,你放心,我一定更努力一点!尽快的帮你查到病因!” “向南!”秦若白哽咽的扑进他怀里抽泣起来。 李向南揉着妻子的脑袋,抬头看向天边的朝阳,默默的叹了口气。 若白的话听在他的耳里,同样是重若千钧! 他自认为自己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命运总是扼住他的喉咙? 不说事业上充满着坎坷,就连要个孩子,都如此波折! 难道我李向南,这一辈子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吗? 难道我也要跟院子里的贺大双、徐大毛一样,步他们的后尘吗? 将秦若白送到市局,他在门口徘徊了好久,等到妻子的身影走进公安局深处才舍得掉转车头去找王德发张敬阳他们汇合。 可人还没骑到官书院胡同附近,就瞧见杨卫东气喘吁吁的骑着车飞速的迎了过来。 “卫东,怎么了你?出什么事情了?” “快,赶紧去敬老院!我刚赶到张师兄家,就听张师兄说二十分钟前敬老院的电话打到了巷口的电话处,把胖子和小张哥叫走了!我碰到跃进哥已经让他过去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一沉。 坏了! 不会是王老爷子出什么事情了吧? “走!”他的冷汗刷的一下全都出来了。 第1160章 小李,老爷子我活够啦 “大姨,帮我装一点儿火烧,来两斤牛肉!烧酒有不?” 路边,宋子墨正在一家早点店前买东西。 “有的,烧酒要多少?早晨刚刚出锅的二锅头,您要几两?”店老板热情的招呼着宋子墨。 “来一斤吧!” “得嘞!” 从兜里往外掏粮票和钱,宋子墨刚把两样票据给出去,扭头一瞧,发现李向南和杨卫东刷刷的从街旁一闪而过,一瞧他们俩着急的神色,他心底里一颤,跳上自行车就跑。 “哎哎哎,老板,你吃的没拿!”店老板追出来大声的喊道。 宋子墨掉转了车头,潇洒的把他手里的东西一接,整个儿囫囵挂在车把上,头也不回的又蹿出去老远。 “嘿,这老板身手真不错!” 这边宋子墨哗啦啦往前追,整个人站起来蹬车,没多久便追上了急急往燕京老干部疗养院赶的李向南和杨卫东,恰好遇到周跃进,赶紧在后头大喊道:“南哥,东哥,出啥事儿了?” “疗养院来电话了!德发和小张哥已经赶过去了!”杨卫东哼哧哼哧的说。 宋子墨眉头一皱,瞧了瞧李向南的神色,心底里再度一沉,不禁也把车速加快了些许,“那得快点儿!” 老干部疗养院在民旺南胡同,距离南锣鼓巷并不远,在四人拼尽全力的骑速下,花了仅仅十分钟就赶到了地方。 “子墨锁车,卫东我们先去康复中心!” 在楼前一停下,李向南就直接跳下了车,把车给扔到了地上,人直接蹿进了楼里。 杨卫东也不甘示弱,车还没倒,他人就稳稳站到了台阶上,拉着周跃进跟着李向南就跑进了楼里。 宋子墨伸手把他两的车撑住,一辆辆快速的推铁杆锁,抽完了钥匙,提着网兜匆匆也往里头冲。 这里李向南之前跟德发周日来过几次,晓得里头的布局。 疗养院的后头是住宿区,前头则是康复楼,整个楼成回字形布局,一层设置了跟医院差不多的功能科室,比机修厂的设置还要齐全。 二层则是老干部的康复训练中心。 三楼是各个手术室,四楼则是院方的办公室会议室等地方。 李向南毫不犹豫冲上了三楼,站在走廊里左右一瞧,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手术室外头的王德发。 “德发!”他喊了一声就冲了过去,语气焦急道:“老爷子怎么样了?” 王德发双手紧紧箍在一起夹在膝盖里,默默摇了摇头。 一旁的张敬阳叹了口气,“护士说了,还是老样子……” “又中风了?”李向南心头一跳。 之前他跟着德发来看王老爷子的时候,就晓得已经八十六的他下半边身子一直是麻木的,脑袋有缺血性脑卒中的症状,所以一直坐在轮椅上。 这么大年纪,做任何手术都有着巨大的风险,疗养院和德发都不敢轻易的给老爷子做任何重大手术,只能用药物维持着老爷子的日常。 没想到这又犯了! “呼,呼,胖哥!咋样了?” 宋子墨跑上来气息稳定的很,将东西一溜烟放在板凳上,赶紧蹲下来问德发。 “……”王德发还是摇摇头,不太想说话。 “早上护士去查房的时候,按惯例要跟老爷子说话,说着说着就不对劲了,老爷子答不上来了,赶紧就给推手术室去了!”张敬阳把听来的信息告诉众人。 闻言,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他们看着沉默的德发,不自觉的深深心疼起来。 王老爷子,是德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如果老爷子走了,他真的成了个孤家寡人了。 一想到这种情况,就连坚强的李向南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之前救治谭千里的时候,他就是缺血性脑卒中,椎基底出现了问题,有了口角歪斜说话不清楚意识模糊的情况。 谭老是初期,年纪也不大只有六十来岁,而王老爷子比谭千里严重多了,年纪又大。 从刚才张敬阳的描述来看,王老爷子很可能还有出血性脑卒中造成的昏迷情况。 俗话说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九十不留坐,年纪大了,到别人家做客,都给人巨大的风险负担。 八十六岁的高龄,他做任何手术都充满着巨大的风险! 可是不做的话,老爷子又能撑多久呢?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因这病而走吗? 每每来看王老爷子,李向南心里都是矛盾的,他既看不得老爷子遭受病痛的折磨,又看不得自己的好兄弟面临整个家就剩一个自己的境遇。 整整两个小时,众人都在踌躇担心中度过。 “胖哥,你饿不饿,我买了点火烧和牛肉,你多少吃一点?” 宋子墨把二锅头酒摘到一边,提醒德发吃东西。 王德发还是摇摇头,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一言不发。 见他无动于衷,宋子墨抬起头看李向南。 “放那吧!他也吃不进!”李向南叹了口气。 啪嗒! 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 等到门一开,王德发就冲了过去,抓住为首的医生喊道:“葛叔叔,我爷爷他怎么样?” “缺氧导致的昏迷,输氧后缓了过来!我就怕是缺血性脑卒中,给他做了会儿针灸按摩!观察了一个小时,现在情况稳定了!还好还好!” 听到这话,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谢,谢谢葛叔叔!”王德发喜极而泣,扶着门框的他腿肚子都在颤抖。 “小王!”葛医生看了王德发一眼,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轻轻的指了指床,“你看看王营长去吧!” “哎!”王德发赶紧点头,不由分说冲了进去。 “葛医生,王老他……”李向南张了张嘴。 “哎!”葛医生默默的摇了摇头,带着护士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可谁也明白葛医生这态度是啥意思。 王老爷子,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王德发眼眶通红的走了出来,喊道:“小李,爷爷还想见见你!” “……”李向南赶紧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王德发等他进门,轻轻的关上门走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李向南和一张孤独的床。 他快步走到床前,瞧见老人精神矍铄的睁着眼睛,笑容和煦。 王老把氧气罩拿了下来,笑道:“小李,老爷子我活够啦……” “……” 听到这话,李向南浑身一震,泪就无声顺着面颊淌了下来。 “我时间不多了,有几个事情跟你交代交代,可以吗?” 第1161章 不太对劲的林幼薇 听完了王老爷子交代的几句话,李向南眼神戚戚的伏到床前,语重心长道:“老爷子!现在医疗条件比过去好多了,我和德发开的医院,医疗设备、医术水平都比这里的要好,如果您放心的话,让我们帮您最终确定一下病根儿,然后我们再……”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王老爷子就笑着抓住他的手。 “娃啊,我八十六了,我真的活够了!我,本来就不是怕死的人!我自己的身体我晓得的,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老人紧紧握着李向南的手,停顿了些许,又笑道:“就算我这手术成功了,我又能活几年呢?我八十六啦!” 老人的语气充满着对死亡的淡然,对生命的清醒认知,对人生的豁达。 “德发自小就跟着我吃苦,幸好我还有国家兜底,管着我的后半辈子,但我也得认识到,我不能折腾娃娃们,不能浪费国家的医疗资源!有这个资源,应该去救更多的人!” “老爷子!”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佩服不已。 “早些年我身体欠佳的时候,我就跟德发说过,我去疗养院里生活,不给他找什么麻烦!他一个小年轻,我不能老了老了还拖累他!” “这娃也争气,愣是靠自己,完成了学业上了班还考起了大学,我已经很满足了!” “小李,”王老爷子把氧气罩戴上狠狠吸了几口气,又摘下来,轻声细语道:“你跟德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把他交给你,我放心!拜托你了!” “德发是个好同志,他一定不会辜负你期望的!”李向南抿唇,把头点的跟捣蒜似的,“我也不会让您失望的!” “忙去吧!记住我的话!” “好!” 十分钟后,李向南从手术室一出来,就被众人围上了。 “小李,我爷爷又说了啥?” 王德发显然是最关心刚才手术室里谈话内容的同志。 “胖子,走,出去抽根烟吧!” 李向南抿抿唇朝外头动了动脑袋。 众人随即默契的都跟着去了屋外。 康复楼回字形造就的露天花园里,李向南给几个哥们散了根烟,便直言不讳地说道:“老爷子年纪大了,患了中风,我劝不动他动手术,他本身情况也不允许。刚才交代了我几个事情,叮嘱我一定要帮着德发完成!” 听到老爷子把后事儿是跟李向南说的,而不是跟德发说的,杨卫东宋子墨张敬阳周跃进都挺意外的。 瞧德发垂着头眼眶通红,李向南伸手按了按他的肩头,“老爷子晓得你耳根子软听不得这些才跟我说的!他对我来说,也是我爷爷!” 王德发默默的点了点头,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抬起头问道:“小李,那我,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去病房里,好好陪陪你爷爷吧!”李向南鼓励他。 “好!” 等他离去,李向南便揽着哥几个的肩头道:“每个周末没事的话就过来一起看看老爷子吧!他的身体只要允许,咱们还要带他看一看长城、故宫、天安门,许多事情等着咱们呢!在他走之前,多陪陪他吧!” “好!”众人默然的点头。 王老爷子渡过了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之后,李向南和王德发几人一直陪着他,直到晚上吃了晚饭这才离开。 跟兄弟们分别后,李向南回了医院,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说晚上不回家了,留在医院陪陪德发。 遇到今天这事儿,这小子今天心情绝对是不好的,李向南还是想多陪陪他,调整调整心情。 现在的医院不比过去了,哪怕是夜里,都是灯火通明的。 急诊科闹哄哄的,李向南去问了下,得知是几个喝了酒的人打了架被西城派出所送来醒酒的,这才回来。 把胖子的床铺好,见他一时没有睡意,李向南又去食堂外头打开水,准备回来让这家伙好好泡个脚好睡觉。 回来的时候路过大厅,瞧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老爷子在瞅墙上挂着的医护人员照片介绍栏,见人望过来,便礼貌的笑了笑。 进门的时候,李向南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老爷子拿了个笔正在写东西,不禁又多看了两眼,这才闪身进门。 “咋了?”王德发靠着木柜子正在抽烟,瞧他站在门口皱眉的神情不太对,便问了一嘴。 李向南摇摇头,“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总感觉这老爷子在哪儿见过……” 王德发愣了愣,跟他对视了一眼。 “宋子墨?” 两人都想起宋子墨昨晚上说的话。 张敬阳画的那张肖像,他见过坐在宋昱的车里。 难道这老爷子也是什么慕家人? 对视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的跑出了门,结果大厅里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刚才李向南说的白衬衫老爷子不见了。 “奇怪!”李向南挠挠头,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景,“我真感觉在哪儿见过!” “仔细想想,在哪儿见过?”王德发提醒他。 可想了一夜,李向南也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老爷子。 迷迷糊糊睡着,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睁开眼睛一瞧,就见一个身材窈窕的身影坐在书桌前翻着书本,他揉了揉眼睛,惊呼起来:“幼薇?你怎么这么早?” “今天医学院有课啊!我在看你的笔记,德发找给我的!”林幼薇转头瞧见他起来,把桌上的网兜往前推了推,“我从家里带了些吃的,所以特意来早了点!你洗漱好就赶紧来吃吧!” 转头一瞧,胖子果然不在。 李向南有些惊奇,慌忙把长裤从凳子上拽过来穿上,赶紧把背心扎起来穿上衬衫,急匆匆的往外跑。 “胖子,幼薇怎么晓得我在医院睡的?” 来到洗碗池洗漱瞧见胖子也在,李向南赶紧问。 “我哪儿知道!她人在你不知道自己问?”王德发瞪了他一眼,“或者,等会儿让我吃点她带的东西,我帮你问一嘴?” “算了,我估摸着昨晚上她给我家里打电话问候我爸妈才知道的!”李向南思忖道。 “草,我看你就是心疼幼薇给你做的早饭!你个死出!”王德发气的不行。 一听这语气,李向南就佩服不已。 德发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玩世不恭,可私下里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主,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在外人面前。 “行了行了,赏你一顿!走!” 两人回了办公室,哪里还有林幼薇的影子,这丫头早不见了! “嗳?人呢?”王德发挠挠头,“是怕我不好意思吃她做的早饭?这么给我面子?” 可李向南却皱了皱眉,这行为逻辑不太符合林幼薇的习惯,他伸出脑袋在走廊里看了看,看到明章菊从大厅走过来,问道:“小明,林姑娘去哪儿了?” “林幼薇?”明章菊一愣,“我瞧她急匆匆的从药房那边出门去了!” “真走了?”王德发奔出门有些诧异,幼薇不在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再吃这特意给李向南做的早饭了,摆了摆手马上撤退,“完了,我肚子不舒服,上个厕所先!” “等你吃早饭啊!”李向南招呼道。 “别了,我回来你就吃不进了,浑身都是味儿!你吃你自己的!颠了!”王德发抬脚就跑了。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一秒就猜到了这胖子的心思,他摇摇头打开饭盒,站到窗前去寻林幼薇的影子,结果刚看出去,就发现一个熟悉的老人坐在花坛边抽烟,正是昨晚上来过医院的那位。 他眉头一皱,把饭盒一盖,提着网兜就出了医院,来到花坛边坐下,慢条斯理的把两个饭盒都打开,一边吃一边问道: “老爷子,您来咱医院是治病的?” 第1162章 老爷子,您消遣我呢? “早饭好吃不?” 面对李向南的问题,老爷子却闭口不答,反而反过来一边在花坛上轧着自己的腿,一边问道。 李向南一愣,还以为这老爷子早上没吃早饭,鬼使神差的伸了伸手,“老爷子尝尝?” 却没想到这老爷子只是笑着摆摆手,“我吃过了!” “噢,吃过了啊!”李向南收回饭盒,这才心满意足的将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饭盒里。 两个饭盒,一个玉米瘦肉粥,做的相当细嫩,瘦肉上还裹了一层精粉,吃起来软糯香甜又不失猪肉的劲道和肉味。 摆在花坛上的饭盒,则是三个小巧玲珑的纸皮烧麦,散发着肉香,刚才李向南打开的时候眼睛便是一亮,这会儿越看越舍不得吃了。 这两道早餐,一瞧就是花了心思的! 味道鲜美! 不,味道比从前更有了林幼薇的特色! 这丫头啥时候会纸皮烧麦的? 看来在国外学了不少东西啊! 李向南伸出筷子夹了一只烧麦起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竟然吃到了里头咸甜的蛋黄! 于是他立即将整张嘴都包了起来,生怕蛋黄里的粉末被他的大嘴弄漏了,可惜了一点好材料! 好吃! 他吃的不禁眯起了眼睛,以一副难得的又极其不舍的状态又啃了一口,随即发现,还有一个蛋黄埋在深处! “咦?” 他舔了舔嘴唇,又跟着咬了一口,接着又咦了一声! 这小小的纸皮烧麦里,竟然藏了不下四个蛋黄! 可真够舍得的! 吃着吃着,他心里便是一暖! 幼薇纯手工制作无疑了! 这要是真搁人家店里,人家老板才舍不得一个小烧麦里放进去四个蛋黄呢! 他津津有味且满足欣悦的吃着,完全没发现压着腿的老人的白眼翻上了天。 老爷子的嘴甚至都没忍住抽了一次又一次,接着又是一次又一次! 每当李向南咬出一口蛋黄,老爷子的嘴就随之抽动两分。 “好吃吗?” 一声询问再次传来! 李向南扭头看去,不禁又是一愣。 他发现这老爷子好像特别在意他现在吃的早餐,可偏偏自己刚才问过他老人家吃饭了没啊! 还是说…… 他真就在乎这早饭好吃不好吃? 李向南咧嘴道:“好吃!好吃的很!真好吃!” “你媳妇儿做的?”老人问道。 李向南愣了愣,忽然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带着七分遗憾两分落寞一分感叹道:“不是!” “你倒是实诚!”老人随口跟了一句。 “……”李向南转头疑惑的看了过来。 没想到老人似乎锲而不舍,“那跟你媳妇做的早饭比,谁的好吃一点?” “……”李向南砸吧了两下嘴,似乎在品味,又似乎真的在比较,最后摇了摇头,表示没答案。 老人切了一声,继续压腿。 “院长好!” “院长,咦,吃啥呢?” “院长早啊!” 路过的人不停的跟李向南打着招呼,老人的视线便时常看向别人,但最终总会落在李向南身上。 他瞧见这小伙儿的神情好像落寞了,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就连喝着粥,吃着烧麦的动作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似乎特别怕一不小心,就将手里两个饭盒的东西给吃完了。 老爷子的眸光动了动。 “您忙着!” 忽然听到一声辞别,老人的视线聚焦后才发现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两个饭盒里空空如也,盖上后亦步亦趋的往回走了。 “我头疼!” “啥?” 李向南在楼前顿住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心口,“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看病的吗?我说,我经常头疼,心口也闷,吃不下饭,食欲不振,夜不能寐,你是医生不?你能帮着看看不?” 李向南这才听清楚了他的信息,迈步过来把饭盒放在花坛上,点头道:“我是医生,可以帮您看一看……” “那你给我把把脉吧,瞧瞧我啥问题!”老爷子立即伸出手。 “老爷子轻车熟路啊!”李向南咧嘴一笑,示意他在长椅上坐下来,准备伸手给对方把脉,也不忘提醒道:“您除了头疼之外,身体上还出现了什么样的症状,您一并给我说一说!” 老人把衬衫卷起来,乖乖坐在长椅上,把手伸出去一半,回忆道:“身体上?胃经常顶的慌,医生你说是不是被气饱了?” 李向南凝了凝眉,有些诧异,“老爷子,您的症状有点杂啊?” “那你说呢!我几个儿子天天不省心,气的我吃不好睡不着!我最中意的大儿子命也不好!好不容易小孙女长大了,长成了我最欢喜的性子!好家伙,到头来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我这一大家子一百多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整天把我气够呛!我每天一睁眼,就是哪个孙子对哪个孙子使了坏……”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眉头微皱。 老人掀了掀衬衫给自己扇了扇凉风,抬头认真的看着他,“我这一辈子阅人无数,到头来幡然醒悟,原来是土壤出现了问题!这么多人,只有一个人的成长环境跟所有人截然不同!就是小孙女!这些人里,我最中意的子女就是我那最小的孙女,原本她也是白璧无瑕的……” 李向南抬眼看着他,默默收回了手。 “好了?”老人有些疑惑,“你医术这么精湛?这才一会儿就给我看好了?” 点了点头,对这位‘健谈’的老人有些瞠目结舌的李向南实话实说道:“老爷子,您寸、关、尺三部皆有脉,脉象不浮不沉,不快不慢,不大不小,从容和缓,节律一致……” “啊?这……”老人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换句话说!”李向南抽了抽嘴角,“您老比我的身体都要健康!” “哎,此言差矣!我怎么能跟你这小年轻比!”老人好像什么心事儿被戳破了,赶忙把长袖给卷了下来,站起来去树上勾自己挂着的衣服。 他大概身材不高,竟还跳了三跳,一下比一下高。 “……”李向南的嘴角又抽了抽,晓得对方要离去,跟着站起来道:“老爷子,您不会是消遣我的吧?” “嘿,你这小子瞎说什么大实……”老人赶紧摇头,摆着手一边离去一边说道:“我真来看病的,不过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儿!” “您别急啊,我再给您量量血压测测心率?”李向南喊道。 老人不答,只一味的走路。 “我说老爷子,您别是附近来这遛弯儿没事儿干的吧?”李向南都不好意思点破他。 “胡说!”老爷子这次听到了。 李向南把饭盒捡起来,又问:“那您住哪儿?” “我就住附近!”老爷子掷地有声的说。 “……”李向南捂了捂心口,感觉自己也有些气闷,他好像也被气到了。 看出来了,这老爷子一家子的脾气,大概是跟他一脉相承。 第1163章 平平无奇李向南 燕京大学校园路上,李向南和王德发骑车往医学院去上课。 “小李,我看十五厂那合同就这么定可以了!前面你们跟他们厂商谈的要点都在,有这些基础,后面收购之后进行改造也会顺利一些!找个日子寻空过去签约吧!我陪你!” 李向南点头,“这几天没过去,我主要是怕一下子动用那么多资金,器械中心这块和医院这边没有流动资金,特意等了一段时间!现在两边储备了一些应急资金,十五厂的事情就可以去干了!正好关书记那边的土地手续,差不多也该弄好了!” “行!周三下午没课,正好去一趟,我还没见过十五厂长啥样!” “对了,”李向南把车速减下来,想起一事,“你回头跟应龙碰个头,让他去外面跑销售的时候,注意一下市场上的钢铁动向!” “小李,要我看,十五厂那批钢铁让他们处理算了,咱们签署正式合同的时候,可以把这部分烂在仓库的铁给刨除费用,省的费力不讨好还多花资金,咱也不懂这块!”王德发说的很有道理。 “你说的不错!”李向南没有在这个时候下定论,“先让他注意一下再说吧!” 如果这批几十吨的钢铁好处理,面临工资发不出来的十五厂应该早就处理完了。 两人来到医学院,进了教学楼,瞧见上课的阶梯教室外头围满了人,把前后门都给堵住了。 王德发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嗳?啥情况?” 李向南没往里挤,不动声色的揽住一个同学,问道:“哥们,看啥呢?发生啥事儿了?” 戴眼镜儿的哥们回头瞧了他一眼,兴奋道:“孤陋寡闻了吧?咱医学院的仙女同学从国外回来了,她可是院花,大家都来看她来了!” “仙女?谁啊?”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露出迷茫。 瞧他如此不谙世事孤陋寡闻,旁边的男同学们,立即恨铁不成钢起来,仿佛不说点什么劲爆消息就显得自己没面子似的。 “同学,大名鼎鼎的林幼薇啊!瞧你也是医学院的,怎么她都不认识?” “她就是仙女?”李向南恍然。 “是啊,你可知道,这林幼薇从大一刚入学开始,无论是同年级的那些大院子弟,还是那些优秀的学长们不少人都明里暗里追求过她!全都被她拒绝了!那是多少少年心目中的白月光,就是如此圣洁,不惹尘埃!一般人根本不会被她看在眼里!” “是吗?”李向南摸了摸鼻子,“这么多人追求过她?她可没跟我说过呢!” “兄弟,你可真会吹牛皮!林幼薇可没跟我说她认识你啊!上礼拜我可请她吃了一个礼拜的饭呢!”旁边有一人斜了一眼李向南,眼里尽是鄙视。 “哥们,不是我说你,你虽然长的还算看的过去,可在咱燕京大学来说,那也是平平无奇!你这吹牛皮的技术……还得练!你看看我,每当我从幼薇面前走过的时候,她都在看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比你帅啊!” 旁边又有一人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大一刚开始的时候,就有个长得比你帅的哥们在人家楼下唱了一个礼拜的歌,人家幼薇看都不看他一眼!” “就是,上礼拜听说咱的院女神来办上学手续了,我室友,怕幼薇冷,连夜给她织了身毛衣,他虽然没你帅,但一颗爱幼薇的心可比你实诚多了!” 王德发憋住笑,“哥们,你说的那室友是你自己吧?” 周围顿时哄笑起来,人声霎时鼎沸,每个人都在说自己跟林幼薇的故事,翘首以盼的伸着脑袋去看坐在窗户边的林幼薇,好像他们故事中千万个林幼薇的分身是真的,可很快叽叽喳喳的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瞪着眼珠子,喘着粗气,难以置信的看着刚才被他们鄙视的李向南径直走到了窗前,坐在了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位置,接着这一张张脸顿时憋的通红,开始浮现出一种叫做嫉妒、眼红的情绪。 “草,他凭什么能跟我的幼薇坐一起?” “妈的,幼薇凭什么对他笑?” “呜呜,他为什么能碰幼薇的手?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他们刻意选择遗忘刚才在李向南面前诉说与林幼薇的种种,一张张脸上闪烁着滚烫的羞耻,因而心里越发气愤,忌妒起来。 “噗嗤!” “你干嘛了?瞧那前门后门的同学,把牙都快咬碎了!”林幼薇恰好转头跟李向南交谈的时候,看到了门口的场景。 “噢!回眸一笑百媚生,我的心都醉了!” 有人在门口大呼小叫的喊了一声,接着羞耻的跑开了。 “……”林幼薇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圈。 李向南耸了耸肩膀,笑道:“喏,现在的你可是医学院的焦点人物,我这个位置,可是外头那些同学们梦寐以求的位置!他们不咬牙,谁咬牙?你信不信,他们恨不得把我吃喽!” “咯咯咯,咯咯咯!” 笑声从林幼薇的喉咙里溢出来,像一串撒落的银铃,惊醒了这教室里原本没注意到她的同学们。 于是教室里教室外,仿佛所有的秋景一下子又明媚了起来。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般漫过教室的玻璃窗,在少女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那些细碎的光点在她睫毛上跳跃,在她唇角未褪的笑意里沉浮,在她耳后若隐若现的香水气息中流转,又在她若隐若现随着笑容起伏的梨涡里沉醉。 “你回来了可真好!” 李向南心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念头,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林幼薇好像晓得他眼里的内容似的,像株在春风里舒展的杨柳,连耳垂都泛起了薄红。 “……哈哈哈,我来的路上听了小李讲的那老爷子,我都乐死了!还挺幽默的嘞,梁慧,哎,我说话呢,你听到没?” 身旁传来王德发的低声浅笑,李向南扭头过去,发现梁慧正一脸幽怨的瞪着自己。 他摸了摸鼻子,哂笑道:“确实有点意思!这个年纪的老爷子,很少有这么有趣的!不过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感觉他特像我一个熟人……” 坐在窗边的少女浑身一震,默默抓了抓自己的百褶裙。 于是这一个上午的课,林幼薇的心神很是缥缈,相当忐忑,等到午时的下课铃一响,她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可很快整个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院长!” 李向南一行人出了教学楼的时候,瞧见水冬正焦急的等在自行车上。 “水獭?咋了你?”王德发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皱着眉头赶紧问道。 “院长,副院长,你们快回医院看看,咱医院的大门被一群工人给堵住了!不让咱们营业了!” 李向南眉头一皱,“工人?什么工人?十五厂的?” “对,是十五厂的!快些,快些!学校保卫科的全过去了!再晚点儿我怕要打起来!” 他们来堵门了?为什么? 听到这话,百思不得其解的众人心头一震,不由分说全都钻进车棚里取车,拼了命的往医院赶。 第1164章 今天的医药费全场七折! 此时此刻,念薇医院的门口。 十几名工人正手挽着手,在大楼前一字排开,阻挡着想要进出医院的人群,口中嚷嚷着让李向南出来。 现场是乱成了一团。 有郑乾这帮行政科的带着传达室钟师傅以及保卫科的在维持秩序。 有楼里的医生护士在质问那群工人们为什么堵门。 也有外头想要来医院就医的病人和家属在外头跟他们闹。 还有学校保卫科的不少同志在跟他们交涉。 导致念薇医院这大门口挤挤攘攘的、哪哪都是人,早就水泄不通了。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看病,你们这样堵着算怎么回事!我爸心脏病要是再犯了,出什么事情拿你们试问!” 有病人家属在外头吼着,嚷嚷着让工人们赶紧闪开。 “我们说了,李向南不来,我们就不走!谁也别想进去!”工人们不依不饶,就是不走,反而相互间把胳膊挽的更紧了。 “我们是看病的,你们这样搞,我们怎么看病!出了事情你们真要负责的!你们有什么诉求去找负责人,耽误我们算怎么回事?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我看这些人也是冥顽不灵,欠打,我看咱们一起冲上去把他们揍一顿算逑!我妈哮喘可犯了!报公安都来不及,大家一起冲!” 眼看病人和家属要冲,校园保卫科赶紧把人拦住,为首的队长赶紧喊道:“你们到底要干嘛?有事儿好好说不行吗?非得在这拦着他们看病!胡闹!再不走开,我们真要抓人了!” “抓,法不责众!我们要找的就是李向南!叫他出来!”工人头头大声喊道。 “你们要找李向南干什么?他不在医院!上课去了!”后头有医生解释道。 “哼,你们别想糊弄我们!反正你们院长不出来,我们就不走开!看谁耗得过谁!” “我看你是故意捣乱的!来人,一起冲!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嘛!”医院里有家属也在嚷嚷。 “别吵别吵!你们到底找李向南干什么?” 这么多人,郑乾即便知道自己的声音太小,可也在声嘶力竭的大声喊着。 “赔钱,叫他赔钱!三瓜两子就把咱们打发了,可没那么便宜的事儿!” “对,就是那个李向南,把咱们厂买了,勾结我们厂长把我们卖了!现在啥子儿都没得到,我们要工龄费要养老金,叫他出来给钱!” “李向南投机倒把,跟咱们厂长搞权钱交易,漠视群众利益,我要举报他,把他抓进去!” 工人们群情激愤,一个比一个激动。 “来了来了!” 财务科长许萍飞速的从楼上跑下来,把铁皮喇叭递给站在凳子上的郑乾,瞧见外头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急的直跺脚,“哎哟,真是胡闹,这可咋办啊!郑科长,去叫院长了没?” 郑乾回头看了一眼堵在后门楼梯口的几个十五厂的男同志,点点头,“我让水医生从窗户跳出去找人去了!” 她解释了一句,抓住喇叭喊道:“同志们都别急,咱们院长快来了,大家一定不要激动,千万别起冲突!邢队长,麻烦你在外面控制一下,稍等一会儿!” 外头有人答应了一句。 “袁副队长你把医院内部也管一下,千万不能出事儿!” 才来的袁红军正伸手拦着医院的病人和家属,满头都是汗,但也马上点了点头。 “雷医生你们要安抚好病人的情绪!” “晓得的!”雷进点点头,和对面走廊站着拦人的王奇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颔了颔首。 郑乾在回过头来看了外头一眼,朝许萍又喊道:“许科长,你找一下医学院的电话,问问院长他们下课了没,让接电话的人麻烦找一下院长……” 许萍正要过去,忽然听到外头一阵骚动,扭头看去,顿时喜道:“来了来了!院长回来了!” 轰! 此时,外头人群正巧裂开一条路。 李向南领着几辆自行车骑了进来。 学校里的保安队长邢二毛忙迎了过去,“李院长,您回来了!” “邢队长,谢了!”李向南瞧他带着一帮保卫科的拦着众人防止跟工厂的人起冲突,便道了声谢。 “你就是李向南?” 可他话音刚落,十五厂的那群人哗啦啦全都跑下了台阶,霎时间把他给围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王德发水冬就在李向南身侧,忙伸手拦人。 林幼薇和梁慧更是英勇无比,冲到李向南身边。 “有话好好说!打人是不对的!” “都别冲动,你们有什么诉求慢慢说!千万不能动手!” “你们都闪开,我们就想问问李向南!” 工人们挤挤攘攘的去推王德发水冬,甚至还有人对林幼薇和梁慧也不留情。 李向南皱了皱眉头,吼道:“都住手!”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我就是李向南,你们十五厂的人到底想干嘛?如果是想打架,我李向南奉陪到底,但我的人身上少一颗扣子,脸上挂任何一道彩,我都会从买你们厂子的款项里扣!” “如果你们还想谈点事情,就老老实实的说事儿,我不追究你们干扰我们医院正常经营的损失!” “如果还要闹,那也行,麻烦请你们关书记和何厂长来算一算,我这医院一分钟要耽误多少病情,少收多少笔业务!” 他冷肃的看向围满自己和同伴的工人们,吼道:“来!想打架,你们来!”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霎时间,从门口跑出无数名医生、护士、行政、保卫科人员,以及不少在楼里治疗的病人家属,全都脸色冷酷的站到了李向南的身后。 就这么十几秒钟的时间,李向南身后足足站了一百多人。 工人们面面相觑,纷纷松开了抓着王德发水冬衣领子的手。 德发和水冬也丢掉了他们手里的衣扣和撕掉的布。 李向南冷冷道:“郑科长,带他们去二楼会议室!” 工人们纷纷看向了为首的蓝帽子男人,后者咬了咬牙,挥挥手,“咱们上去,跟他好好谈!” 等他们一走,李向南第一时间看向四周,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各位,耽误大家时间了!抱歉,今天的医药费全场七折!” “李院长局气!” 人群里顿时有人拍起掌来。 李向南朝雷进王奇等人点了点头,众多医护人员这才急急的进了大楼。 “走,上楼!”他随即把胖子的肩头一拍,准备上去。 “向南,是不是十五厂那边出什么问题了?”林幼薇却很是担忧的拉了拉他的衣角,“我……我能帮你什么吗?” 可她刚说完这话,自己的衣角也被梁慧拉了拉,扭头看去发现对方隐晦的朝校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事儿,我先上去谈一谈!中午了,你跟小慧儿在食堂先吃个饭,待会儿我跟你详细说说!”李向南笑了笑,指了指楼上,“等我啊!” “恩!”林幼薇挥了挥手,等人一走,赶紧拉着梁慧蹿进了楼里,躲在传达室门边看向外头,一脸无奈,“慧儿,老爷子这是要干嘛?住这儿了吗?” 第1165章 你们可真够双标的! “队长,咱们还要不要在这守一会儿?万一那帮人还要在医院闹事儿,怎么说也是在燕大,搞大了对咱们学校不好看!” 医院门口,保卫科的干事跟邢二毛建议。 “行,你带两个人在楼前巡逻,发现不对劲的赶紧吹哨子!其余人回去吧!”邢二毛挥挥手叮嘱了一句。 “同志,刚才这儿干嘛呢?还挺热闹的!”安丰年笑呵呵的过来给邢二毛打了根烟。 “还热闹?差点都出事儿了!”邢二毛本不想多说,可对方递过来的烟是进口的三个五烟,脸上瞬间便多了两分笑意。 “哦?”安丰年惊疑一声,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念薇医院,“您受累,给咱说说!” “老爷子,您是来看病的还是闲逛的?”邢二毛感觉手里的烟有点烫手。 “我看病啊!要是这念薇医院有了医患纠纷,我可跟我那帮老小说一说,这地儿可不能去……” “哎哟,那可不是!刚才……”邢二毛一听这话,自觉维护起念薇医院的名誉来,赶紧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么回事儿!啧,那姓李的小子还挺有号召力!”安丰年呵呵一笑,嘴里的烟拔了拔,眼睛又晶晶亮亮道:“嗳?你刚才说那帮工人说姓李的那小子收购了他们钢铁厂?他要干啥?” “大爷,那我可不知道!他们李院长神的很,我们这些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可不晓得!” “行,多谢!”安丰年也不多问,点了点头,慢吞吞的便往医院走去。 …… 此时。 李向南在传达室打完了电话,挂了后把手里的一根烟抽完,这才施施然的上了楼。 郑乾等在会议室外头瞧他上来,快步迎了过来,小声道:“德发把人的情绪都安定下来了!” “行,辛苦了!”李向南点点头,又提醒道:“你让魏师傅多弄点饭吧!” “院长,你不会还要请他们吃饭吧?”郑乾诧异无比,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快步下楼去了。 李向南迈步走进会议室,把从办公室拿来的公文包轻轻放在桌上。 坐在主位上的王德发赶紧起身去给他倒茶去了,还默契的跟他对视了一眼。 会议桌旁坐了十五六个工人,竟还有三四个女同志。 “院长,喝茶!”王德发恭敬的把茶杯放到李向南面前。 “说说吧!你们今天过来到底想干什么?一个个说!德发,记录一下!”李向南看了看表,这才端起杯子,一边吹着茶叶沫子,一边朝为首的蓝帽子男人示了示意。 诸多工人相互间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 “怎么?刚才在楼下不是闹的挺凶的吗?怎么来这儿了,真让你们说,你们又不说了?刚才不是都挺有意见的吗?”王德发无语的白了他们一眼,轻轻敲了敲桌子,“该说就说,不说咱走了?” 工人们又一起望了望蓝帽子。 “咳咳!”蓝帽子烦躁的解开自己的衣领扣子,轻咳一声,直言不讳道: “李向南,你家住南锣鼓巷八十号四合院,在这里开了个医院,还在西城那边开了家器械中心,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好好解决咱们的工龄费安置费问题,我们有的是时间找你麻烦!” “哟,对咱们院长还挺了解的啊!”王德发一听这话,眉头一扬,“跑这来威胁咱院长了!” 李向南放下茶杯,跟他一唱一和道:“原来是这事儿,多少钱能让你们这么威胁我?说说看,想要多少!” 众多工人一听这话,脸上都有些难为情。 他们没想到李向南好像啥都知道,谈事情直切要害,什么铺垫都没有,上来就直接谈钱的事情! 此刻就连蓝帽子脸上都有些难堪。 “怎么?谈钱又不丢人!你们不是来要钱的?扭扭捏捏的,刚才在底下可没瞧见你们像小姑娘似的!”王德发轻轻拍了拍桌子。 蓝帽子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工友。 “对,我们就是要钱!李向南,我们都听说了,你买了咱们厂,价格压那么低!我们不会同意的!除非你提高工龄费安置费,我们在厂里上了二十多年的班,不可能就补两个月工资就了事的!最少一年得七百块钱,少一个子儿咱都不会干!” 有人开了头,会议室里立马“热闹”起来。 “就是,我听说了,你就给咱厂几万块钱,这还包括买机器买厂的钱,这钱轮到咱工人头上,不知道还剩多少了!反正你不单独给咱们结算工龄费、安置费,我们不可能让你跟厂长他们合作愉快的!” “工龄费给咱们补上,安置费最起码保障咱们到退休!这才算完!” 说完这些话,工人们全都扭头盯着李向南。 “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我给你们十五厂的安置标准都是整个燕京最高的?工龄费个人有个人的情况,已经跟你们关书记何厂长商量过了,他们会按照政策给你们办的!张口就喊一年七百,明着抢钱啊?” 李向南喝了口茶,慢吞吞道。 蓝帽子愤愤道:“你可别给我打马虎眼,你直接告诉我们一个人补多少钱!” “具体多少钱,这个还真要去问你们关书记和何厂长!”李向南淡然道。 “哼,我看你就是不想给钱!在这忽悠我们!李向南,你要是这样谈,我们就住你医院里!反正咱们人多,天天耗着你!天天跟你闹,我看你承不承受的起……” 这人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敲响了,宋怡和宋子墨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了会议室。 李向南站起身笑道:“辛苦了!” 他接过宋怡手里的袋子,直接拉开里头的拉链。 就见里头装满了一扎扎的大团结,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工人的目光。 “看清楚了?这两个袋子里,就是收购你们厂的钱!我本来就打算在这两天拿着这钱跟你们关书记何厂长进行正式的签约,走收购程序了!” 李向南把皮包的拉链拉上,将在场所有工人殷切的目光切断,他拍了拍皮包,视线在一圈儿工人脸上划过。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你们十五厂的祖宗太难伺候了!我李向南不当这个孙子!” “……”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工人们一时间全都傻眼了! 蓝帽子更是拍案而起,愤怒道:“李向南,这怎么可能!你跟咱们厂长把意向合同都签了,你别想诓我们!” “呵呵,你都说了,那是意向合同!我现在没有这个意向了,我可以要求你们厂把一千块钱的订金退给我!我不收十五厂了!” 李向南点着桌子,冷冷道:“我可以去收十六厂十七厂十八厂!去收那些条件比你们好,工人没你们难缠,还很配合我收购的工厂!我要找你们厂长,退约!” “退约?”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在场的工人们冷汗瞬间下来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所有人再度傻眼。 “不,你不能退!你要收购,你不收了,我们吃啥?” “对,你既然答应收购了,就得收购到底!你不能不顾我们工人的死活!” “李向南,我们可以闹,那是因为我们情有可原,我们是弱势群体!!但你不能闹,你不能反悔!反正你有钱,你赚钱容易,你的损失不算什么的!” “???” 李向南都被这些人气笑了,“你们可真够双标的!这道德绑架绑的人无话可说!” 他站起身,摇着头道:“这个约,我退定了!” “啊?” 这话一出,所有工人瞬间面如死灰。 嘭!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了,关书记和何厂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厂长?你们怎么来了?” 在场的工人们全都站了起来,更加傻眼了! 第1166章 以一己之力干翻了全厂 “张德福!你个棒槌!瞧瞧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今早碰到你儿子,我还不晓得你伙同厂里这些个拎不清的跑这儿来闹事来了!你想干什么,说,你想干什么!” 关书记一进门,瞧见坐在会议桌旁边的张德福就气不打一处来,说着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而旁边跟着进来的何厂长更是忍不住拍起了桌子,“我刚从底下上来的时候都听人说了,你们这么多人差点跟人家学校和医院起冲突,要是惹出什么祸来,这可如何是好?” 蓝帽子的张德福郁郁闷闷的站起来,窘迫道:“书记,厂长,我这也是怕同事们吃亏,所以才……” “吃亏?吃什么亏?你晓得些什么?你怎么确定咱们吃亏了?你都从哪儿道听途说的消息?” 关书记一双粗眉毛,英气逼人,此刻更添几抹怒气。 一圈儿工人吓得早就缩起了脖子。 国营工厂就跟事业单位公务员机构差不多,书记是一把手,厂长是二把手,属于有编制铁饭碗的行业。 平日里关书记在厂区里威望可不是盖的。 他一说话,众多工人真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张德福瞧见这屋里坐着的一个个家伙此刻全都闭口不说话,刚才的义愤填膺全都没了,不禁心里生气极了,只叹这些人都是上不了台面扶不起来的阿斗,便鼓起勇气道: “关书记,何厂长,我都听说了,这李向南收购咱厂子就花十万块钱,这还要买断咱们的工厂、地皮和所有工人的工龄、安置费!咱们一百多号人,怎么分也不够啊!咱们在厂子里几十年如一日的辛勤劳作,这厂子在,咱们还有盼头,这厂子倒了,咱们今后去哪儿谋生?我们不找他李向南多要点安置费工龄费,怎么办?” “糊涂,你真是糊涂!”关书记咬牙切齿的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太好意思的跟坐在一旁平静看着的李向南对视了一眼,抱歉的挤出一丝笑容,赶忙扭头喊道: “以前确实是十万块钱买断,可李院长说了,为了照顾你们工人,他愿意多另外多花五万块钱,按照燕京的最高买断标准补贴咱们工人,另外还愿意返聘你们这些有技术肯吃苦愿意留下的工人,你们还要怎样?” “这……” 听到这话,张德福整个人愣住,一张脸瞬间变白了。 而周围那些工人,也一个个伸着脑袋看向刚才李向南打开的那两个钱袋子。 “笨蛋,真是笨蛋!不分青红皂白跑来找李院长闹事,亏你们想的出来!这要是真把收购这事儿闹砸了,我找你们算账!”何厂长唾沫横飞,指着场间这一个个满脸紧张的职工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厂的困境什么原因,你们各位都清楚!现在李院长愿意收购咱们厂,还愿意替咱们的职工考虑今后的养老、就业问题,这样的合作方你们能找到第二个我跟你们姓!” 关书记说完这话,看了一圈自己的职工,语重心长道: “同志们哪,遇到事情不要着急,要弄清楚了再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你们这样冲动、鲁莽、不计后果。你们是钢铁人没错,身上有钢铁魂也没错,可不能干出横竖不是人的操蛋事儿啊!” 他也是真急了,这会儿都骂粗口了。 张德福等人一个个低下脑袋,羞愧难当,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关书记说完这些话,又赶紧把笑容堆在脸上,“李院长,真对不住,是我管理失职,没有第一时间跟员工们解释你的合作框架,差点酿成大错,我检讨,我检讨!” “关书记!” 李向南没第一时间说话,反而是宋怡走出来与他握手,“幸好你们过来了,不然我们想找你们退约,还让你们以为是我们的问题!现在情况你看到了,我们的解释他们不听,也不信任我们所说的最高标准,我们院长刚才说了,这个约,肯定是要退的!” “这……”关书记和何厂长瞬间紧张起来,对视了一眼视线里满是慌张。 这收购一事儿,上次好不容易给促成了,他们俩还将合作一事儿详详细细的汇报给了上级主管部门,正在抓紧时间走程序,现在地皮一事儿都给跑下来了。 这要是收购不了,那可就出大事儿了! 这不是拿上级领导当猴耍吗? 上头要是问责下来,他们两肯定是乌纱帽保不了了。 “这件事情前期我们双方做出了那么多努力,现在到了这个地步,被这些人毁于一旦,这是我们双方都不想看到的结果!他们今天这么一闹,对我们医院的名誉、南怡器械中心的影响都极大……这样,”宋怡平静的看向关何二人,“我劝一劝我们院长,你们也冷静冷静!” 这就是宋怡的过人之处了。 张德福这帮人刚才把事情闹这么大,给念薇医院名誉上造成那么大影响,差点发生集体事件。 他们言语之间对李向南不信任,这显然并不是简简单单十几个工人的态度。 如果这代表着厂里大部分人的意见,那么即便是谈成了合作,后期吸收了这帮“不稳定”的职工在厂里生产,也是个隐患。 退约做在前面是必要的,完全可以拿这件事情当前车之鉴,再去寻找符合条件的工厂。 宋怡的这番话,强调我方的利益损失,以占据在接下来的谈判里的有利地位,并且制造双方的缓冲空间,不得不说很有艺术。 而且,她深深懂得商场的潜规则。 现在我方占据主导地位,如果放低姿态的话让李向南说了,这事儿没有波折,会直接让对方看小,认为你李向南求着嚷着想要合作,他们也好拿捏了。 所以这话,只能她宋怡出来说! 关书记和何厂长瞧着李向南一行人出了会议室,人都傻眼了。 “张德福!瞧你干的好事,你给我滚!回去看我怎么处理你!现在已经不是你个人能拿多少钱的事情了,现在是整个厂能不能生存下去的问题了!你可真行,以一己之力干翻了全厂!” “噗嗤!” 听到隔壁的咆哮声,宋怡顿时笑出了声。 “有时候真怀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李向南把公文包里的合同拿了出来,默契的跟宋怡笑了笑。 她给李向南重新倒了杯水,看他气定神闲的坐在沙发里,心领神会道:“其实你压根也没想跟他们闹掰!只不过关书记和何厂长的到来,太巧了,帮你加速了收购他们厂!” 李向南接过茶杯,“你瞧瞧,你啥都懂!” “说说吧!是不是在打那几十吨钢铁的主意?还是他们工人的主意?”宋怡坐下来时,脸上有些红。 李向南微微一笑,直言不讳的点点头,“你没忘记,咱还要盖个生物制药工厂吧?” 宋怡腾的又站了起来,瞳孔一缩,道:“这跟咱的制药工厂啥关系?” 第1167章 罐头换飞机 “老关,你别晃了,我眼睛花!你坐会儿吧!” 何京华捧着茶杯,在木板凳上坐着,虽然嘴里这么安慰着老搭档,可自己这会儿屁股也有点烫。 “老何,还是咱工作做的疏忽了,我原本想着这事儿没有落实,咱还是稳一手,就没敢跟工人们说,结果真是差点酿成大错!”关钦脑门上直冒汗,不停的看向门口,去听走廊里的动静。 “那还能咋办!咱这么做也是出于维稳考虑,谁知道张德福这帮人还是跟过去一样冲动!在咱之前,他都气跑几任厂长书记了?”何京华摆摆手,“咱还是想一想这事儿怎么办吧!本来是好事儿,现在被张德福这么一闹,收购这事儿真可能黄了!” 关钦叹了口气,“我是第一责任人!要是真收购不了,我就去部里好好跟领导说一说!反正我也老了,该处理就处理我吧!” “老关,别这么悲观,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关书记,何厂长!” 何京华的话还没落音,王德发就走进会议室邀请道:“李院长有请!”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神色一片晦暗,点了点头,硬着头皮跟着王德发往隔壁走去。 会客室里,李向南端坐在沙发里看一份合同,等两人进来,他起身握了握手,便指了指沙发道:“关书记何厂长坐吧!” “李院长!”关钦坐下后,朝老搭档递了个眼色,便马上问道:“您现在有什么顾虑,我们都可以商量!我身为厂里的书记,还是希望能够促成这次的合作,如果真没有缘分,那我们也不强求!但我跟你承诺,接下来如果咱们继续合作,我关钦一定不会让李院长吃亏!” “张德福的立场,必然代表了厂里一部分的工人,这是必须要重视的事情!” 李向南把合同轻轻递了过去,“所以,我希望两位回去之后,仔细处理好这件事情!” “嗯?” 听到他的话,关钦和何京华顿时一愣,随即眼里出现狂喜。 “李院长,您还愿意跟咱们合作?” “嗯!”李向南点点头,指了指合同,“不过我在合同里另外加了几个条件你们可以看一下!” 关钦连忙低头看去,发现在附加条款里比意向合同多了很多小字。 “一,召开全厂职工大会,向所有职工宣讲收购政策,进行双向选择。成立专门的职工善后处理小组,在后期出现任何职工安置问题,均与李向南一方无关。” “二,仓库的64吨钢铁在收购结束后交付李向南一方,由十五厂完成运输,送往念薇医院新址指定交接地点。” “三,职工就业选择,适应不了医疗器械厂高精尖技术要求的职工,可以待业,等到李氏集团生物制药工厂建成后,优先考虑这一批职工。” “老何,你看看!”关钦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赶紧递给老搭档,略微紧张的喝了口茶,等心里的波澜平复了一会儿之后,便感慨道:“李院长,您的要求合情合理!” 说完,他看了看何京华。 后者脸上一点都不平静,眼里有着浓浓的震惊。 等关钦说完话,他强忍着内心的震动,叹气道:“李院长,你做事很周到!也对我们钢铁厂很照顾,多谢了!我们的人对你这样了,你还愿意跟我们合作,把事情处理的这么漂亮!我服了,你度量太大了!” “在商言商!”李向南摇摇头,“我只是把能做的提前做好,免得到时候起冲突!” 这话说的两人脸上火辣辣的,不过心里头对李向南确实很佩服。 第一条,专门的善后处理小组的存在,势必会堵绝掉类似今天张德福的情况,而且会直接安抚厂区职工躁动的心,对处理群众工作落到了实处,也解决了后期合作上的不愉快。 第三条,在发生今天的事情之后,李向南还愿意站在职工的角度去想问题,这份宽容和大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但是这第二条…… “李院长,恕我直言,这第二条我……”关钦看了一眼何厂长的神色,晓得老搭档的想法,便开口道。 “关书记!”李向南笑了笑,主动解释道:“我晓得,两位对我直接接收你们的钢铁成品有些疑惑,也站在利益的角度有些抵触!我理解!可两位知道吗? 这段时间我找了些资料,也问过邢厂长他们,晓得你们的产品生产出来,合格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一,而且规格参数、韧性、烈度、延展性、抗性等等化学数据和力学参数以及平整强度等等数据,都距离市场流通的钢铁成品有很大差距!如果说合格产品的售价在600块一吨,那你们只能卖260元一吨!” 关钦和何京华对视了一眼,无比惊讶,他们没想到李向南对他们的产品认知度如此之高,也对市场的方向有如此精准的把握。 “就拿三百块一吨的价格,你们在市场上都很难寻到买家!我给你们十五万,既解决了你们厂子的困境,又照顾到了你们员工的安置问题,还解决了他们后期的就业问题!这些价值,可不是这两万块钱的钢铁可以比的!想想看,我获得了你们两万块的废铁,你们置换了什么利益?” 李向南说完这话,把钢笔从兜里拔出来轻轻放在合同上,示了示意。 “两位考虑好了,就可以签字了!” 关钦和何京华对视了一眼,两人默默的眼神交流了几番。 他们两心里在思忖着加上这三条之后十五厂置换来的利益,可这何尝不是李向南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三条附加条件一出来,十五厂拒绝不了! 这利益实在太高了! 而且,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十五厂能得到好处,他李向南也能。 最直接的好处就在不上不下的第二条! 那64吨的钢铁,他在前期洽谈的时候,就早已想明白了用处! 用这些钢铁,去造一个钢结构的现代化生物制药工厂厂房。 李向南用一笔钱,完成了两件事情,而且实现了成本最小化利益最大化,属于是用罐头换飞机的经典操作了! “好,我们签!”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关何两人刷刷刷的在乙方牵上了自己的大名。 “关书记,何厂长,合作愉快!”李向南笑着把兜里的烟递过去,扭头道:“让许科长过来,帮着两位领导把钱点一点!” 两个小时之后,关钦和何京华满面红光的带着厂里的财务科一帮人从食堂里出来。 “行了,李院长,您甭送了!我们马上回厂里开会发钱去!咱们合作愉快!” “行,两位慢走!我们的收购工作组,最迟后天进驻十五厂,届时还望关书记和何厂长配合我们工作!” “一定,一定!” 看着关钦和何京华美滋滋的坐着十五厂的小汽车离去,其余的工作人员也骑着自行车兴冲冲的出了校门,李向南总算是轻松一大截。 “把老段他们都喊来医院开会!” 他怕夜长梦多,直接就跟宋怡叮嘱起来。 “行,我来打电话!”宋怡转身就去了传达室。 李向南拍了根烟出来抽,刚要点着,就瞧见念薇医院金匾旁的花坛边坐着个熟悉的老人,脚步一动,上前问道:“哟,大爷,您又来了?这次是遛弯还是溜我啊?” “瞧你说的!你可是这医院的院长,我可不敢溜你!”安丰年笑呵呵的伸了伸手,“小伙子,抽我这个,外国货!” “咦?”李向南伸手接过去,眼睛一亮,“555?啧,老爷子,您有品味啊!” “洋烟,不是啥稀罕货,家里挺多的!万保路、骆驼我都抽腻了!哪天去我家里坐坐去?让你长长见识!”安丰年瞧他点烟,眼睛盯着那枚冒蓝火的芝宝火机。 李向南笑了笑,正要打趣他两句,忽然一辆tJ-620面包车突突突的驶了过来。 “李医生!” 车一停稳,肖云雷和邱沛就一左一右从车上下来了。 “肖局?邱局?你们这是……”李向南很是诧异。 “李医生,我们可是花了大力气,说服汽车厂把他们的样车从津港开过来给你瞧瞧的!你快看看,喜欢不?能不能当那啥救人车!” 听到这话,李向南脸上一苦。 哥啊,我十五万刚买了人家钢铁厂,身上半个子儿都没有啊! 我喜欢……你送我啊? 第1168章 开创性的急救模式 那辆tJ-620面包车,李向南足足围着转了十几圈,大到车门引擎发动机舱这样的大件,小到漆面、轮毂、雨刮器这些小东西,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痒痒。 新念薇医院的地址,燕京市交通局已经把公交线路都给批复了,最近已经有公交车往那边开了,杨卫东还说丁雨秋亲自去坐过。 这解决了群众们去新址就医的交通难题。 但如果新医院能够拥有两辆面包车改装的救护车,只要一个急救电话打来,他就能安排救护车上门去接病人,这不光能够直接缩短抢救病人的时间,而且能够开创全国拥有救护车的先例,绝对会成为行业内的标杆。 李向南完全有信心,创造出李氏急救法,让全国的医院都仰慕念薇医院的急诊模式。 这一炮如果打响,那念薇医院将全国闻名,真正成为医学界响当当的份量担当。 未来龙国史上谈起医院的急救模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李向南和他所在的念薇医院了! “这车得拿下啊!我太喜欢了!” 心里头这些个早已经拥有的计划涌上心头的时候,李向南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欣喜,一巴掌拍在汽车的引擎盖上。 后头站着的肖云雷和邱沛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把样车开回来给你瞧瞧准没错!”肖云雷走过去给他递了根烟,“这车我跟老邱整整等了两天,愣是挨到它从津港外贸局的展会上下来,赶紧给开回来了,可不容易!” “肖局,邱局,你们有心了!”李向南有些感动。 人家邱沛大小也是燕京市交通局的副局长,肖云雷就更不用说了,他是正局长,为自己的事情在津港等了两天,就为了把这车给弄回来给自己先瞧一瞧。 “嗨,你可别说这话啊!”肖云雷摆摆手,“现在咱们市不少单位都想采购这车呢,我跟老邱是接到市里要求才过去的,可不是单单为了你,你可不要自作多情!我们就是路过这,顺道让你先看一看!” 他越是解释,那就越是掩饰! 李向南会心一笑,点着烟把车门打开,伸头看着里头的空间,琢磨着里头如何进行改造。 “嗳,老爷子,这车还不能坐啊,是人家的样车!” 可他刚开了车门,安丰年就钻了进去,像模像样的靠着车座,不住的点头。 “我还不能感受感受了?”安丰年瞪他一眼,摆摆手,“你们聊你们自己的,甭管我,我就看看!” 肖云雷笑了笑,瞧这老大爷也就只是坐在里头左右看看,大概也是觉得好奇,看李向南也终于不将谢字挂在嘴上,便过来介绍道: “这车1.5L排量,70马力,最高车速能达到105公里,轴距2600,空间够宽敞,四速的变速器,马力也足!就是没有同步器,跟轿车不一样,得老驾驶员开,掌握一下换挡时机,就没那么大的顿挫感!” “足够用了!” 听肖云雷对这车如数家珍,李向南就知道他为了自己的事情是真的上心了。 “肖局,这车……”李向南又马上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多少钱?” 肖云雷瞧他囧迫的模样回头和邱沛对视了一眼,哈哈一笑,“这车市面上供不应求,老多人排队了,市场价被炒到5万2了!” “多少?”李向南一听这话,冷汗就下来了。 这也太贵了! 自己刚刚交出去十五万块钱,满打满算只能买三辆,还得差钱! 这要是买两辆,不得十万四啊! 卧槽! 现在想买这车,不说一般人了,估计老宋家都得考虑考虑了! 肖云雷很快一笑,“不过嘛……” “哎哟,云雷哥,咱能别大喘气嘛!”李向南一听他后面还有个转折,哭笑不得的转头,“您赶紧说后头的话!” “哈哈!这车市场价是五万二不错,但出厂价只有两万八!” “呼!”李向南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苦笑道:“两万八,也不是小数目了!” 安丰年扭头瞧了一眼他的神色,眸光动了动。 肖云雷看了一眼邱沛,后者犹豫道:“李医生,这确实不是个小数目!肖局这边给你争取了两个配额,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你这边要是困难,我和肖局一定争取把你这个配额留到开春!” “肖局邱局,真的太谢谢了……” “你看你,又说这话!”肖云雷赶紧给他拦住了,又递了根烟过去道:“要是没有你,我这条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你跟卫民出生入死,救了咱亲家,又救了我,都是兄弟,不要说什么感谢的话!” 安丰年的目光落在他们两紧握的手上,若有所思。 “云雷哥!”李向南这时看着他,才亲热的喊了一声哥。 “这才像话嘛!你说你张口闭口喊肖局,多生分!这老邱也是自家兄弟,就喊邱哥或者沛哥都行!咱自家兄弟,不搞官场商场那一套!”肖云雷真心实意的笑了。 “嗯!”李向南点点头。 肖云雷又马上道:“这配额我给你握在手里留着!你马上给我写份购车用途说明,比如你就写急救车需求,你把车型、数量都写清楚,这是一份材料;另外,让严校长赶紧给你开具一份关于单位性质和购车必要性需求的辅助介绍信,这两份东西我马上就要!” 说着这话,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我随后就帮你送到市计划委去,我建议你直接把两个配额占满,先把买车控购证书拿到,后面有钱了再买都行!” 听到他事无巨细的跟自己交代这些,李向南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肖云雷的真心,他不假思索的点点头,“云雷哥,我马上就去办,去楼里坐一坐吧,喝杯茶……” “不用管我两,我晒晒太阳!你快去忙,我等你半小时!”肖云雷摆摆手催促他。 李向南估摸着这里头恐怕有些厉害的竞争关系,让肖云雷不得不特别重视这件事情,防止夜长梦多,他也不再多说,快速进楼里打电话办事去了。 “哎哟,老爷子,您可慢点儿!” 瞧安丰年要从车上下来,邱沛赶紧上前把他扶着,还问道:“您也是过来看病的吧?” 安丰年嗤道:“我身体比那小子都好,我看啥病!” “……”邱沛一愣。 安丰年转头又看向肖云雷,问道:“那小子何德何能,让你一个交通局的局长,甘愿鞍前马后?” 肖云雷一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惊诧道:“老爷子认识我?” 第1169章 我顶你个肺 “现在还不认识,但也快了!” 安丰年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刚想掏烟,瞧对方很懂事的掏出了兜里的烟递过来便顺手接住,摆摆手道:“你之前患了啥病?能说吗?” 肖云雷微微一笑,看了看表,反正现在没什么事情,索性指了指一旁花坛边的长椅,“咱坐着说?” “行!” 他两人一说一听的聊起来,李向南已经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了。 公文写作,他前世不陌生,经常写这玩意儿跟院方申请设备,所以轻车熟路。 无非是说一说现在亟需两辆救护车的必要性,结合目前念薇医院新址建成后交通不畅的困境做思维拓展,不需要多高的含金量。 这事儿其实完全可以由自己写完材料交给燕京市计划委,但肖云雷既然开口说他带过去,那绝对要比李向南自己去送材料要效率的多! 估摸着要不了几天,这前后的流程就会被打通! 两辆面包车的配额也会直接分给念薇医院了。 咚咚咚! 没一会儿王德发过来敲了敲门,提醒道:“我瞧肖局和邱局来了,门口还停了辆车,你怎么不接待他们,跑这儿写东西来了?” “购车申请,马上要让云雷哥带回去!” “噢?他们专程为这事儿来的?就是你之前说的救护车的事情?”王德发有些诧异。 “嗯!”李向南摆摆手,“喝茶自己倒!” 王德发点点头,走到窗边,往外头一看,“嗳?那老头儿咋又来了?跟肖局说话呢!” “不晓得!住附近的!”李向南头都没抬,“街溜子变老了!” 王德发忍俊不禁的笑了笑,这才提醒道:“四九他们都来了,跟宋怡在会议室等你!” “嗯,你们先开个会!把我今天跟关书记何厂长的具体情况跟他们说一说,我忙完手里的活儿就上去!” “行!” 王德发喝了两口茶,马上便快步出门,刚走到门口就哎哟一声,“老叶,忙啥呢最近?有段日子没见你了!” 叶不平伸手揽着德发的肩头,拍了拍他厚实的胸脯,“你小子可以,又长壮实了!我最近忙分配的事情,还有毕业论文,前前后后改了不少次,焦头烂额的!” 李向南正巧合上钢笔帽,起身道:“老叶你咋今天过来了?有事儿?” “我正好去找校长签字呢,他让我把你要的文件带来,你瞧瞧!”叶不平把书包里的材料抽出来递过去。 “谢了!”接过仔细的看了看,李向南点头道:“没什么问题!” 他绕出办公桌,揽着自己的辅导员,亲切道:“等我忙完这一遭,给个面子,请你吃个饭!” “好说!”叶不平满口答应下来,“我上课去了!你们两最近别老逃课,有尚方宝剑也不行啊!” “晓得的,放心吧!” 瞧叶不平出了楼,李向南这才问道:“老叶老家哪儿的?他不想留校任教?” “听应龙说好像在湘西大山里!”王德发叹了口气,“哎,好不容易走出大山,这又要回去,老叶也难!他肯定是想留在燕京的!” 拍了拍胖子的肩头,李向南安慰道:“没事,过两天喊他一起吃个饭,仔细问一问!咱们能帮忙的一定要帮一把,老叶人真不错!” “晓得的!”王德发点头离去,走了两步又跑回来问道:“幼薇不是说中午在这吃饭吗?怎么跟十五厂谈完事情下来,转眼就不见了?” “这丫头最近确实神出鬼没的!”李向南想不明白,“回头我问问去!” “成!我先上楼,你快点儿!” 李向南回到桌边,把自己写的和严松写的两份材料仔细看了看,没问题后去行政科又加盖了医院的公章,这才出了楼。 “云雷哥,您看一看,这材料行不行?” 安丰年听到他过来,拍拍屁股笑眯眯的踱到面包车前看车去了。 仔细看了一圈,几乎每个字都读过去后,肖云雷这才把两份文件递给邱沛让他装起来,拉着李向南走到一边,轻声细语问道:“向南,你是不是财政上遇到什么困难?” 李向南看了一眼心虚撇过脑袋的安丰年,直言不讳道:“哎,上午我刚收购一家钢铁厂,准备做生产线的,十五万刚刚交出去!现在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 “那这……”肖云雷一惊,忽然着急的挠了挠自己的头,“这都11月下旬了,我听说你新医院12月底就要装潢好,要马上营业了啊!这两辆车加起来可得六万块钱呢!这么多钱,你去哪儿搞啊!” 瞧他在自己面前急的团团转,满头大汗,李向南赶紧把他拉住,“云雷哥,别急,我肯定有办法弄到钱的!我还有医院和一家公司啊!实在不行,我就先弄一辆车,有钱了再补第二辆,反正配额下来了,还能攒半年!” “向南,你可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儿啊!你急的话,我回去跟我爸商量一下!家里还有些积蓄,给你凑几千块钱……” “打住打住啊!” 这一大家子都是干部子弟,拢共才存了几千块钱,李向南可不能把他们养老钱都给拿来了。 “云雷哥,我自己有数的!没有金刚钻怎么敢揽这个瓷器活儿呢!我自己会想办法弄钱的,放心吧,不是违法乱纪!”李向南拍拍他的胳膊反而安慰起对方来。 “哎,我们要是做生意的就好了,可惜……” “云雷哥,不说这话!”李向南想起一事儿,又赶紧问道:“刚才我瞧你走路的时候,腿脚还不太利索,是又疼了还是怎么了?” 肖云雷实话实说道:“从你这出院之后一两个礼拜都是正常的!可后来就感觉我这右腿神经有些抻着,感觉有点像乌头碱中毒的后遗症!” 李向南蹲下去按了按他的右腿,仔细询问了一下疼痛不适的区域,摇头道:“跟你中弹有关,你后期的康复训练,还得借助仪器来做!再加上乌头碱中毒,相互间也有牵扯……” 他沉思半晌道:“你这得用电磁波治疗仪进行复健!” “电磁波治疗仪?那啥东西?哪里搞?你们医院有吗?”肖云雷一时间心里激动不已,忙问。 “暂时没有,不过想找这个不算困难!云雷哥,康复治疗,也是我们医院下个阶段的攻坚难题!你等我的消息!” 肖云雷感慨道:“这说来说去,又回到了原点,又得麻烦你了!” “云雷哥,可不要这么说,能帮我搞到救护车的配额,我很感激了!而且电磁仪我这还只是说说呢!” “你也等我的好消息!一审核通过我就给你打电话!” 两人相视一笑,肖云雷这才满意的上了车,拉着邱沛急匆匆的离去了。 安丰年的视线没有了焦点,身体也没了遮挡,一下子便暴露在李向南的视野里。 “我要说我这次真是过来看病的你信吗?吃过了饭,我的胃确实顶的慌……”安丰年讪讪的笑了笑。 李向南伸手敲了敲念薇医院的牌子,“那您真是来对地方了!这里是医院!” “你忙你的,我大概是走动的多了,这胃啊,忽然感觉没那么顶了!” “那您一定要小心一点,别是顶到肺了!”李向南说完,转身钻进了楼里。 “你小子还挺会关心人!”安丰年欣慰的摸到一旁长椅上坐下,可刚坐下就弹了起来,“嘿,你小子怎么骂人啊!我顶你个肺!” 他语气上虽然生气,可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怒气,口中还喃喃着什么是自己的,是自己的话。 第1170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李向南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已经接近了尾声,瞧他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时至今日,他干的事业逐渐形成了脉络,到这时初见雏形,等在场的这些聪明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不为他的远见卓识所佩服的。 现在收购了十五厂,就意味着今后李向南拥有了自己真正的生产线,有了自己立足的话语权。 生产有了,具体的销售网络早期已经通过南怡器械中心搭建完善了。 未来再上马生物制药工厂,那么就意味着,李向南将医疗的整个过程完成了基本的闭环。 医疗器械、医药、医院,从生产药物,到辅助伤病,到治疗病人,全线贯通,甚至未来做的大了,完全可以自己形成完整的产业链,做到自产自销自用,那将是李氏集团最为辉煌的时刻。 如果再加上按摩馆全国遍地开花,康复中心、体检中心这些服务性附加公司全部跟上,在经济效益社会效应这块,李向南将实现全产业链的闭环,那时的集团,将成为整个医疗行业的龙头企业。 “都坐吧!”李向南坐在主位上,瞧见段四九胡应龙陆沉,以及南怡器械公司大大小小的中高层干部一个个眼里都燃着兴奋,微微一笑。 “想必刚才宋总已经把收购十五厂的具体事宜布置下去了!明天留给十五厂一天时间做准备,后天段四九就带着我们自己的团队去接收十五厂的生产资料!以最效率的时间完成收购任务!争取在80年元月就开始组建生产线!未来十五厂这边就是咱们的医疗器械生产基地,是我们企业的基石!” 听到这话,所有人亢奋的拍起了手掌,一时间掌声雷动,一张张脸上顿时洋溢起无比喜悦的激动之情。 “今天十五厂的关书记何厂长为了他们职工的事情找到这里,促成了收购的任务!也跟咱们保证不会耽误咱们的收购流程,更会成立专门的收购组帮着咱们工作!段四九这边带着团队入驻,既要充分发挥我们自己团队的作用,也要秉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充分相信十五厂留下来的职工!有任何问题一定及时跟我和宋总沟通!” 说完这话,他指了指外头,“刚才你们过来的时候一定看到外头停了一辆面包车,现在新念薇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在采购流程当中!未来的念薇医院一定会发展的更好!” “医院,医疗器械,生物制药这是未来咱们集团的三大板块,相辅相成,我有信心,带领你们所有人共创医疗领域的龙头企业!” “好!”一片喝彩轰隆隆的响在会议室内,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把巴掌拍的震天响。 这一场会带给南怡器械中心员工的震撼,直接转化为了他们努力工作的鸡血。 晚上在食堂里跟段四九胡应龙陆沉等中层干部庆祝了一番,众人这才散去。 “胖子,你酒没喝多吧?” 在门口把几个兄弟送走,李向南在他嘴前扇了扇风,闻了闻酒气。 “没有,老段他们晓得老爷子身子不好!”王德发摇摇头,去车棚里取车去了。 “胖子,你慢点儿啊!手电拎开,别舍不得电!”李向南提醒他,瞧他摆摆手快速离去了这才回来,跟宋怡并排坐在台阶上。 宋子墨晚上没喝酒,提了个水桶在树下洗车。 两人就一边看一边聊。 宋怡问道:“两辆救护车,得六万呢!你去哪儿搞钱?十五厂这事儿太突然,咱的钱可全投进去了!后期改建生产线还得从器械中心和医院里调钱出来!这是当务之急的事情!” 她说着话,脸上也是惆怅无比。 宋怡是晓得李向南的个性的,指望他跟自己借钱,这比登天还难! “车款的事情,得让我想一想!”李向南叼着烟,却很冷静。 “红徽商会那笔款,能用不?反正剩余的钱你也是拿来采购医疗设备和物资的!”宋怡侧头问道。 “医院建成后,结余还有多少钱?”李向南问。 “这笔钱我每天都会问段四九!他做的账很清楚,工程到现在用了五十七万,结余四十三万!这两天污水环境处理池做好了,等验收完,还要结算一笔支出,大概一万多!你就满打满算的看,能有四十万能动!” 李向南直接摇头道:“不行,四十万要支撑起简单装潢、采购基础设施和前期的员工和杂项支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笔钱!我现在恨不得一块钱掰成八瓣儿花!六万块钱只买两辆车,太奢侈了!” “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宋怡笑了笑,眼眸里晕开了一朵朵湿润的花,“那这六万块钱的事情你有了主意跟我说!还有件事情……” “是十五厂厂长的人选?”李向南看着她。 “对!”宋怡眼里水光一动,“想一块儿去了!你有候选的吗?这是后期整个产业链的基础,一定要信得过而且能力超群能够担大任的人……” “有!” “谁?” “雨秋!”李向南不假思索的说。 “丁雨秋?”宋怡诧异无比,愣了足足五六秒钟,恍然道:“是她的话,我就放心了!” 她看他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到指尖了,便把台阶上的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碰了碰他的手。 “那你准备怎么跟她说?雨秋在厂医院已经升到主任了!她热爱医生这个职业!女人可能一辈子的顶峰就是个主任了!还有编制,福利也不差!” 李向南承认,“你说的不错!” 但我答应过她,会给她一个位置! “不过我还是想跟她先谈一谈,表示一下我的态度!” 宋怡起身道:“也好!她如果能来我们集团,我们必定会如虎添翼!走了!” 宋家的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李向南看了看手表才七点,便跨上车出了校门。 ……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沉沉压在医院走廊的诊室里。 丁雨秋坐在位子上,老式台灯把她的影子钉在值班室铁皮柜上。 她正用钢笔在今天的病历本上做批注,抬眉的一瞬,视线会一如既往的落在某处位子上,接着嘴角便微微勾起,一抹甜蜜好似蹿进她的心里。 她偶尔会在疲惫时,视线会转移到门口,幻想着某个夜晚,他就像往常一样走进这办公室,轻松且写意的跟自己道了声问候,说道:“丁医生今天也上晚班啊?”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她的愿望总会落空,她的视线总会被陌生的身影冲破。 丁雨秋虽然习惯了失落,可心里却从不会觉得落寞。 她知道,他一定会在某个时候,真的站在这门口,笑容和煦,风度依旧。 一想起那个时刻,她感觉吹到屋里的这凉风都是调皮的。 丁雨秋低下头,收回心神去备注病历,钢笔却忽然戳破了纸面。 她抬起头,侧耳倾听。 一串熟悉的车铃声响在走廊那头的大厅外头,在这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 那声音像把生锈的钥匙,咔嚓拧开记忆的锁眼。 她赶忙站起身去开窗,可手刚伸出去,又慌忙坐下去把钢笔帽打开正襟危坐的看着病历。 可很快发现钢笔拿反了,一滴滴油墨顺着笔身淌了下来,又赶紧去拿抹布擦拭,等到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在走廊里的时候。 她的心也跟着那脚步,一下一下的狂躁跳动起来,仿佛瞬间充满了无上的生命力。 丁雨秋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面颊,强迫自己低头去看病历。 可脸上的滚烫,跳动到了嗓子眼儿的心跳,无不在提醒着她。 她正在为那个熟悉之人的到来,而感到全身心的愉悦。 她全身的每一粒细胞似乎都在此刻唱着赞歌。 哒! 脚步声停在门口,她倏然扭过头,她晓得自己强装镇定的姿态再次失败了,只能遂了本心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喊道: “你怎么来啦?” 第1171章 丁雨秋:我愿意! 那双眼里的光,比这秋日晚间的灯都要耀眼。 李向南驻足七秒,就这么定定的带着微笑看着。 她是谁,他是谁,大抵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这一刻她眼里的光弥漫着星河的色彩,他若不去欣赏,倒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了。 “吃过饭啦?” 丁雨秋红着脸过来时,他又似乎读懂了女人娇羞之外的矜持,正在尽力把相逢化进日常里。 “吃过了!”李向南这才迈步进了办公室,转头看了一圈,“卫东不在啊?” “你来找他的吗?”丁雨秋银铃般的语气之下,已经俯身去把他之前坐的板凳从桌下捞了出来,轻轻拿袖子擦了擦上头的灰尘,招呼道:“你坐呀,我给你倒茶!” “啊?我路过!正巧过来看一看,卫东不在也没事!”李向南笑了笑,瞅了一眼墙上的黑板写着的值班表。 “卫东五点多下班就走了!”丁雨秋把茶端过去,“朱珠在病房那边值夜班,我去叫她过来?” 女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试探,也有些犹豫。 这话音被李向南听出来,便笑着摇了摇头,“不打扰她工作了!” “还好啦,这个点吃过饭,大约都要睡了,事情不多!”丁雨秋这么说着,人已经走到了值班室的门口往里刚要伸头喊,就瞧见朱珠捂着嘴笑着在隔壁摆手,她霎时明白对方的意思,只好红着脸回来。 也不敢解释,赶紧便问道:“你最近挺好的吧?医院验收过了吗?厂里的器械卖的咋样?我听说大二学年是整个大学生涯最重要的一年,你课业不重吧?影响工作不?” “噗嗤!” 听她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李向南忍俊不禁道:“你要我先回答哪个?” 丁雨秋脸上再度一红,窘迫道:“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许久不见你,有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卫东那小子忙完工作就忙二丫去了,我也不便问……” “新医院那边要做个环境池,倒也快的很,估计这个礼拜验收手续都能搞定!” 李向南微微一笑,便一件一件的跟她吐着。 末了,他带这些歉意道:“去上大学的时候,跟冯院长说好一个礼拜还回来上一天班的!结果他走了,我也爽约了,尧院长虽让我两三个礼拜来一次就成,可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你每回来都替医院解决许多难题!一次比三四次都强!院里和厂里都同意,你别不好意思嘛!你也忙,干的都是正经的大事儿!”丁雨秋赶紧宽慰他。 李向南感激道:“你们哪,都这么体贴我,哎!” “我给你添点水!”丁雨秋瞧他水杯里很快见了底,一猜就知道不是路过这里的,一路骑过来怕是渴坏了。 “你咋样?”李向南看了一眼她书桌上的几本医书。 丁雨秋将水杯再端过来,坐回位子,就像是过去一样,无比放松地朝着他的位置看去,就好像他从没有离开过一样。 “现在小陶回来工作了,跟卫东搭档,加上几个后招的医生,科里不算忙!有条不紊的,挺好的!” “尧院长让我参加了几次跨学科的培训,我也不负众望,拿了好几次结业优秀奖。” 她说到这里又很是兴奋的从抽屉里掏出几份杂志,“你看,部里的内刊,医学参报,龙国医学科学院学报,中医杂志,都刊登了我好几份学术论文呢!” 李向南伸手接过来,仔细的翻看,不住的点头赞美,“真不错,雨秋!你在医学上的成就越来越厉害了!咱厂医院有你在,就跟拥有定海神针似的!” “您可别过分夸我,现在的定海神针是梁医生,可不是我!我还是虾兵蟹将!”丁雨秋捂嘴偷笑。 “你已经很不错啦!”李向南把杂志上丁雨秋的论文都抄录在笔记本里,接着撕下来塞进了口袋。 瞧他如此珍重的对自己发表的论文感兴趣,丁雨秋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行了,你还要值班!我就不多留了!”李向南笑着起身挥了挥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笑道:“加油!” “你慢点回去啊!有手电不?”丁雨秋奔到门口又去问他。 “有啦!”晃了晃手里的手电,李向南回头笑了笑,这才出门推着自行车往厂门口走。 秦爷爷并不在门卫室里,他只好骑着车往家走。 远远就看到巷口站着个女人打着手电,不时的照着路过骑车的人,他快速骑过去,跳下车迎过去,“若白,这么晚了跑出来等干啥?” “我给你们医院打电话,方宇说你吃过饭走了有一会儿了!我寻思着你快到了,就出来等你,结果……”秦若白很是担心挽起他的胳膊。 “我去找丁雨秋了!”李向南说完这话,就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开心?她惹你生气了?还是有啥事儿不顺利?”秦若白晓得丈夫跟丁雨秋的关系极好,应该是后者。 “十五厂收购完成了,缺一个厂长的位子!我跟宋怡合计了一番,只有她最合适!可今晚我去找她,听她说起近况,她正在事业的上升期,黄金时候,发展的挺好的!我就没忍心跟她说实话……” “向南!如果暂时你得不到反馈,那一定是时机不对!刘玄德当年请卧龙先生出山不也三顾茅庐了吗?找个时间,跟雨秋聊一聊这件事情!你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不管结果如何,只要问心无愧就好!雨秋是明白人,她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的!” 李向南揽着妻子的肩头,柔声道:“知道了,我们回家!” 日子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五天,这天下班,李向南推着自行车往校外走,想着是不是再过去一趟厂医院,结果犹犹豫豫的刚出校门,就看到丁雨秋站在门口仰着头正在看宫漆大门。 “雨秋?你怎么在这呢?” 李向南很是诧异的走过去,脸上也有一份惊喜,却把那句我正要去找你压在喉头。 “我愿意!”丁雨秋扑闪着泪光看着他。 “嗯?”李向南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丁雨秋抿唇问道:“医疗器械生产厂将来是不是能救更多的人?” “是的!”李向南直视着她的眼睛。 “终一世渡一人,和终一人渡世人,对我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救人!位置在哪里有什么区别吗?所以,我愿意!” 丁雨秋灿烂的笑起来,把眼角泛起的泪花擦掉,埋怨道:“这一个礼拜你找了我五天,就是不说自己的目的,是不是难受了五天?” 李向南无奈道:“我只是怕毁了你的前程,一旦我开了口,就得为你以后的人生负责!”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丁雨秋眨了眨眼睛,伸出了手。 李向南伸出手,郑重的跟她握了握,“欢迎丁总加入李氏集团!” 丁雨秋:“合作愉快!” 第1172章 这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南锣鼓巷80号。 “小秦下班啦?” 秦若白推着车上台阶的时候,正巧碰到袁庆山从院里出来,胳膊上提了个鸟笼。 “袁大爷,您回来挺早!”秦若白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往门里进。 “小秦!”袁庆山顿住步子,笑呵呵的把她叫住,感激道:“最近李医生太忙了,总没瞧见他,我那侄子袁红军去他医院上班,还给安了个保卫科的副队长,我寻思着哪天请你和李医生吃个饭的,你看啥时候有时间?” “袁大爷!瞧您说的,这事儿举手之劳,红军哥自己也争气,这不用谢的!”秦若白赶忙摆手拒绝。 “那可不成!你一定跟李医生说一声,这顿饭一定要请的!”袁庆山怕她还说拒绝的话,一溜烟出了院子。 秦若白叹了口气,瞧几个邻居从院里出来听到这事儿,便笑了笑,也没解释便把车锁在了影壁边,见吴晚春在周家门口择菜便笑呵呵的踱了过去,从兜里拿出布尺把她掰过来量身子。 吴晚春疑惑的看着这个姑娘,瞧若白量好了尺寸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立马明白过来她要给自己做衣服,赶紧抓着她手直摇头。 若白一边笑着打手势一边道:“我瞧你身子单薄,这马上要入冬了,就给你做一件毛衣!” “哎哟,那可使不得!”陆阿姨在屋里听见,赶紧跑出来了,劝道:“小秦,你工作忙,晚上回家都累死了,加班加点的还要织毛衣,太耽误时间了!晚春的我来织,还有你们小两口今年的,我也有计划的!” “陆阿姨,不打紧的,我跟我同事小徐学的,已经给娃娃织了一件了!练好了手,我现在技术也棒呢!您给我织的毛衣我马上就得翻出来穿了,您的好我可都记着呢!您就给我个机会吧!” 陆阿姨说不过她,只得唉声叹气的一遍遍的提醒她莫要耽误了休息,得了若白答应才点头同意。 “哇!” 就在这时,吴晚春忽然哇了一下吐了口酸水在地上,吓了两人一大跳。 陆阿姨和秦若白面面相觑之后,接着欣喜的神情立即爬上了陆阿姨的面庞。 “哎哟,晚春,快进屋歇着!你别是害喜了吧?跃进跃进,他爹,他爹,你快出来啊!晚春害喜啦!” “啥?啥害喜?晚春怎么了?”周跃进慌里慌张的从屋里跑出来。 周峰也从屋里出来一脸激动。 陆阿姨一个栗子砸在周跃进脑门上,“你这孩子,晚春怀啦!” “真的啊?”周跃进立即一蹦三尺高一把抱起吴晚春,顾不得她咿咿呀呀的踢打欢闹声给抱进了屋。 陆阿姨忙去倒水嚷嚷着要赶紧买鲫鱼做汤,周峰又赶紧去翻电话说着赶紧给亲家打电话,周跃进奔到屋里找点心让晚春补一补,屋里顿时忙做了一团。 秦若白就站在窗边看着,眼里不禁湿润了,脑海里忍不住勾勒起向南把自己护在怀里,李富贵站在五斗柜前打电话,朱秋菊满心满怀的给她蒸最爱吃的糯米糕的一幕。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微微叹了口气,挪动步子转身走进了垂花门。 “若白!”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丈夫的声音,她害怕被发现哭了,慌忙把自己的眼泪擦了擦,转身努力挤出笑容,“向南你回来啦?” “嗯,今天心情不错,雨秋已经同意过来帮忙了!虽然我还没说邀请她的事情,可她太聪明了,通过宋怡晓得了我的困境……若白你说的可真没错,这事儿还是得看时机!嗳?你哭了?” 李向南一边说一边走近妻子,忽然发现秦若白的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忙抓住她手,柔声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听到丈夫心疼的话语,秦若白摇摇头,“不是,我是高兴的!晚春刚才孕吐了……” “她怀了?”李向南抽了抽嘴角。 这么快? 周跃进和晚春10月8号结婚,这还没两月就怀上了? 这可真是大喜事儿! 他心里也不禁为对方高兴起来! 然后立即紧紧握紧了媳妇儿的手,带着她走向后院,温柔道:“若白,没事儿,我们一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不急!” 李向南又何尝不懂妻子心中的辛酸。 瞧见周跃进和吴晚春这么快就怀上了,她肯定羡慕极了。 别说妻子了,就算是自己也羡慕不已。 结了婚,要生子,这是古往今来家庭生活的唯二希望。 有了孩子,夫妻生活有了结晶,日子就更有奔头。 谁不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回家有盏等着自己晚归的灯,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哪怕日子再苦再累,都觉得值得。 爷爷父母能够纵享天伦之乐,这又何尝不是人生另一种美满? “南南,你跟若白赶紧吃饭吧,掀了锅盖就能吃,菜都热着的!我跟你爸去周围转一转,散散步,你爷爷在看电视,你们嫌吵,就在隔壁自己家吃!” 见两人回来,朱秋菊叮嘱了一声,领着李富贵慢吞吞的就朝外走了。 瞧见父母恩爱有加,一把岁数了仍旧这么相敬如宾情深似海,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今晚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李向南把菜都端来放在八仙桌上,去取床底下存的五粮液。 “好啊!上次喝酒还是结婚的时候!”秦若白满口答应下来,帮着丈夫取了酒杯备好碗筷,便乖乖坐在下首给他倒酒。 暮色漫过青砖灰瓦,将四合院的天井浸成一方墨砚。 李向南跟秦若白轻轻撞了一下酒杯,两人喝尽后相视一笑。 他咧了咧嘴巴,自然而然的给若白的杯子里添满了酒。 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沙家浜》,声波撞在影壁上,碎成满院跳动的光斑。 “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刚从三渡河回来不久,却没想到我当年一个冲动,翻墙出去追贼,一下子就被你救了,于是这场不解之缘便长进了我的心里……” 李向南通过沙沙飘着晚风的窗户看向外头的枣树,他又笑道:“没想到日子过去这么快,去年我住进这院子的时候,那树还没遮住窗户呢!” “你倒是记得清楚!”秦若白笑着往他搪瓷缸里添石杜鹃送来的茉莉茶瓣,茶汤在玻璃杯壁拉出琥珀色涟漪。 爷爷的藤椅吱呀作响从隔壁清晰的传来,枣树在晚风里簌簌抖落几片枯叶。 \"这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李向南忽然抬眼,目光掠过妻子笑妍如花的脸颊。 秦若白怔了怔,旋即笑纹如投入古井的石子,勾起的弧度在她脸上漾开涟漪。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丈夫结着瘰疬的手背,那些为生活搏斗的伤疤里,有手术刀的磨砺,也有交趾战火的炙烤,此刻正被月光温柔抚平。 夜风掠过天井,晾着的确良衬衫猎猎作响,仿佛又听见大杂院里此起彼伏的煤炉声,混着婴儿啼哭与自行车铃。 酒没了,他们却谁也没有醉意,只是依偎在一起躺在了床头,让残留的暖意在青砖地上悄悄洇开。 枣树在月光里投下遒劲的影,枝桠间藏着一年的风雨,也藏着两双始终交握的手。 “月亮它照墙根儿啊,我为你唱小曲儿啊,看你睡啦,我心里美滋味儿啊!” 悠扬的歌声从李向南口中吐出来,秦若白望着他被炉火映红的侧脸,看丈夫眼角的沟壑里淌着比蜜还稠的月光。 原来最动人的情话,早被缝进的确良衬衫的针脚里,腌在蜂窝煤的烟火气中,在漫长的春秋里熬成了这首粗粝又温厚的歌。 她也不禁跟着和起来。 “太阳又升一轮儿啊,映透了窗户纸儿啊,看你醒了,我心里没滋味儿啊!日子长啊,我为你擦眼泪儿啊……” 第1173章 小秦你不会不孕不育吧? 南锣鼓巷。 公厕门口,排了不少妇女同志,正在叽叽喳喳的热切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没有,80号院里周家娶的那个哑巴,害喜了!” “哎哟,这可得恭喜恭喜去,这可是咱这条胡同的喜事儿啊!” “哎,恭喜啥,愁的慌,你说这老爹是个残疾,老妈又是个聋哑,回头这孩子生出来咋办!往后咋教育,咋生活啊!要是我我宁愿不生这娃!” “徐大婶儿,瞧把你操心的!你还是管管你那二婚的儿媳妇儿不愿意给你家生崽娃子的事儿吧!” 众人一通哄笑起来,这徐大婶儿平时爱嚼舌根子,今儿被人说了自己的痛处,马上就吊脸往身后瞧,准备骂两句说话的人,可一回头,瞧见隔了两个身位的李向南正在望天。 立即在脸上堆起了笑容,“哎哟,李大夫,你又来给家属排队呢?” “嗯!”李向南收回目光,百无聊赖的点了点头。 大部分邻居都挺好的,但像徐大婶儿几个四合院妇女,平常没个正经儿事儿,就爱扯些张家长李家短的腌臜事情,对别人的家事品头论足,恶意添油加醋的传播,最是可恨。 “李大夫,你们院周家才娶的儿媳妇儿可听说害喜了啊!你跟小秦咋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啊?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有病可得抓紧时间治一治……” 你瞧瞧,你在人跟前,这徐大婶儿都得嚼你舌根子,背地里不知道还怎么说你呢! 李向南冷冰冰的目光在徐大婶儿脸上刮了刮,淡漠道:“徐大婶儿平时对生孩子还挺有研究的嘛,回头去我医院开个讲座,给广大人民群众传授传授妇产科的经验?” 噗嗤! 排队上厕所的人群顿时全都笑了。 有人捣了捣僵住脸不敢相信李向南也会怼人的徐大婶儿,打趣道:“婶子,你还不快谢谢李大夫,人家要给你开讲座哩!” “我想起来了,我家里火忘关了!”徐大婶儿脸上一窘,红着脸就把自己的手帕从兜里拽出来,遮着脸小跑着就蹿走了。 众人笑的更欢实了。 秦若白从后头走过来,恰好撞到徐大婶儿路过院子门口一溜烟钻进了隔壁院子,满头疑惑的把李向南替换下来,“刚才徐大婶儿咋了?怎么好像哭了?” “那是她活该!上个月他们院子怀了个孩子,把她气死了!你们院子的晚春姑娘这也怀了,这不知道又害什么神经,总之只要有别家的人怀孕,她就跟受了刺激一样,到处诋毁人!尤其是看那些比她儿媳妇儿美的姑娘,那不知道嫉妒到啥程度了!只要逮住攻击你的,就可劲儿的造谣!咱附近几个院子可烦她了!” 李向南还没说话,旁边就有邻居跟秦若白吐槽。 “就是,刚才她还问你跟李大夫怎么还没要孩子呢!你说这管她啥事儿,还说你们有病,李大夫本身就是神医,要她瞎操什么心!”又有邻居不爽道。 把秦若白的手握了握,从兜里掏出草纸给她,李向南笑道:“我现在事业刚刚起步,医院忙的要死!若白天天忙着抓坏蛋,哪有空再养个孩子!我们早都商量好了,等过两年工作稳定下来再说!我们才二十出头,急什么!” 周围邻居听了这话,纷纷点头。 “李大夫,还是你体谅小秦的工作,你们两是真不容易!一个大夫一个公安,聚少离多,感情还这么好,叫咱邻居羡慕啊!” “是啊,李大夫听说你在颐和园那边新开的医院搞的老大了!现在更忙了,等工作都稳定了再要孩子是正确的!” 秦若白抿了抿唇,心中替向南的体贴感动不已。 这里聚集着大量的四合院妇女,就跟巷口、院门口的情报中心一样,天天都在讨论哪家结了婚谁家生了娃,大事小事国事家事就没有他们不关心的。 现在他主动在大家面前把自己身体上的问题给规避了,拿了工作忙当借口,一来二去周围院子关心这事儿的都晓得缘由了,他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其他人在背后构陷污蔑,怕自己被人戳脊梁骨。 他心疼自己,也在保护自己! “你快回家吃饭,上学去吧!我早上直接去市政府开会,不用送我的!”见周围邻居都在夸李向南体贴,秦若白也不太好意思让丈夫陪着自己。 “行,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李向南也不矫情,反正今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回家吃了饭,直奔工地。 到了地方,市建委的人在巩开疆的陪同下正在对最后的环境池进行验收。 李向南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等验收结束的时候才出去。 “童科长,今天实在麻烦了,中午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听巩开疆介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念薇医院的年轻院长李向南,童科长很是惊讶,忙与他握了握手,“久仰久仰!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果然名不虚传!验收这事儿是工作应该做的,谈不上麻烦,吃饭就免了……” 他正要拒绝,李向南便笑呵呵道:“胡副市长也在,还有你们朱局,大伙儿就一块儿聚聚,就是吃个便饭,童科长赏个脸?” “哎哟,李院长,您可太客气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童科长一听就连副市长胡津邦和自己的局长朱峰天都去,自己这一个小小的科长可不敢在李向南面前耍大牌,他之前不同意去吃饭,那是因为他虽然有点实权,管理着规划建设审批的事项,但跟李向南也只是一面之交,谈不上有什么交情,陌生人请吃饭不去也罢。 可现在不同了,胡副市长都要卖李向南的面子,他童科长再不去那就不懂事了! 在门口看着童科长一行人上了工程车先离去,李向南这才转身把站在身后的胡玉斌给搂住,“胡老哥,你来燕京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要不来工地,还见不着你呢!” “我早晨刚下火车,就急着过来了!想着等验收通过告诉你的!咱也真是巧了!”胡玉斌咧嘴笑着,“医院能够通过验收,这么大的事情我必须过来一趟!” 巩开疆对李向南今天过来专门邀请童科长吃饭有些好奇,在司机把车开来后,便问道:“李老弟,你今天请胡副市长、朱局和这个童科长吃饭,不单单是为了感谢他们这么效率的给咱们医院验收通过了吧?” 李向南按了按巩开疆的肩头,“老巩就是聪明!” 他伸手指了指医院侧面还有三百多亩的土地,笑道:“这么大块地,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空着吧?请他们吃饭,也是为了下一步工作更好的开展!” 胡玉斌跟巩开疆对视了一眼,惊呼道:“李老弟,你不会对这块地继续做什么,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了吧?” “不是有想法!”李向南摇摇头,目光坚决道:“已经在实施了!下个礼拜,会从燕京第十五钢铁厂陆续拉来64吨钢,老巩,我要你的人在三个月内,把符合我要求的钢结构工厂建出来!” “建工厂?”两人对视了一眼,浑身一震。 胡玉斌更有些激动的上前抓住李向南的胳膊,问道:“老弟,你想做的是什么工厂?不会是你说的那个……” 李向南转头看向他,目光炯炯道:“胡老哥,现在前期的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他朝前走了两步,指着那片区域道:“不错,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生物制药工厂!” 胡玉斌和巩开疆头皮发麻。 “老董和你三叔在红山县这半年……嘶,你为这事儿真布局了半年?” 第1174章 李向南实在太稳健了! 胡玉斌和巩开疆为什么会这么震惊李向南说出来的话? 那是因为,他们两不光为李向南的胆大和气魄惊到了,更为他超强的执行力所折服。 长达半年的布局,这份隐忍和藏锋的品质,在商人里是极其罕见的。 李向南的确是个不会急功近利不会一蹴而就追求短期快速崛起的平凡之辈。 他做事情,稳健平和而且最主要的是胸有成竹。 当一切条件都成熟的时候,你会发现,这就好像去搭一个房子积木,把各部分结构搭建在一起就可以了,看上去好像简单无比,可实际上在准备的时候,各部分需要极大的精力去创造去积累。 比如那64吨钢铁,这么大规模的钢结构产品,如果从市面上买,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二,恐怕也找不到能够一次性出这么多货的厂家。 可李向南竟然已经准备好了! 这让两人佩服李向南高瞻远瞩思维的同时,也不得不感慨他的运气。 再说董承舫和李富勤。 他们这大半年时间,就泡在红山县的犄角旮旯里。 他们在干什么? 胡玉斌曾经问过一嘴,董承舫也语焉不详,只说和李富勤在配合指导平山县等当地的村子种植前胡、白芍等药材,别人种他们收,就等着一季一季的收获时节。 现在在从李向南的角度去看,确实可以窥见一斑。 董承舫和李富勤在红山县收购了药材,通过李向南在燕京的生物制药工厂,便能制造出相应的中成药。 李向南,早就把药材基地给做好了,就等着燕京这座工厂投入生产了! 试问,一个商人,能够耐得住寂寞,忍受大半年都没有钱赚吗? 恐怕早就急死了!这份心性他就比普通人厉害! “李老弟,你确实不是一般人!有你这样的心性,想不成功都难!”胡玉斌心里头这些个念头不停冒出来,等到停歇下来,溢美之词便不假思索的从嘴里冒出来。 “胡老哥!” 坐在车里的李向南微微一笑,“往后还要仰仗你在全国的运输体系,帮我搞定来回的物资了!” “嗨,兄弟这说的什么话!一句话的事情,只要是你的货,不管是从红山县过来的药材,还是你的工厂发往全国的药,我保证给你最好的车皮和线路!” 有了这个保证,李向南心里轻松了不少,便也笑着稍微露一点消息给他。 “胡老哥,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鹏城走一趟!去看一看那边的发展,利用你的运输优势,跑一跑你的物流体系!” “鹏城?”胡玉斌对这个地点有些陌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印象中那里似乎靠近海,是个渔村? 李向南微微一笑,凑近了他的耳边,说了几个字。 胡玉斌一愣,随即眼中狂喜,“李老弟,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的消息一向准确!”李向南点了点头。 “好,李老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去南方一趟!如果它真能成为特区……”胡玉斌眼中放起光来,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已然有些激动了。 鹏城会在明年被国家特批为经济特区。 李向南自然知道这座世界之窗的发展轨迹。 既然胡玉斌是自己人,做的又是铁路运输这块的业务,让他去开辟南方的物流,绝对是人尽其用了。 这个机遇就看胡玉斌能不能抓得住了! 当然,如果他在鹏城成功了,那么从香江回燕京的路线就被跑下来了!李向南也省了不少波折!届时b超机回国,也能得到他的助力! 中午跟建委的童科长朱局长和分管经济的胡津邦副市长吃了个饭,热热闹闹的,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李向南就是给人一种,他只是单纯想表示一下感谢的由头,没任何目的。 当然,自从知道燕京市副市长胡津邦是胡应龙的二叔,李向南感情上也亲近了不少。 席间聊起胡应龙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情后,李向南感觉跟胡副市长的关系就更近了。 说好了只是吃个便饭,毕竟是中午,下午还有工作,就没多喝酒,一顿饭恰到好处的结束了。 在俏江南门口和宋怡把一个个领导送走,两人心情都很不错。 “说说吧,下面什么打算?老段那边已经入驻快一个礼拜了,事情基本上理顺了!那批钢材可以运了!” 宋怡把他请进雅间倒了杯茶给他清清胃。 “按照原计划进行吧!”李向南沉思了半晌,“子墨啥时候过来?我得回学校一趟!” “啥事儿?”宋怡问。 “除颤仪是咱们的开端产品,一定要打响器械厂的第一炮!所以,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核心科研团队,在这方面持续的进行内容输出!不光要对那两台国外的除颤仪进行国产化改造,也要在后期的项目里承担给工厂输出核心生命力的重任!” “你是指,培养自己的科研团队?”宋怡无比诧异,她感觉李向南行事实在是太大胆了,但理由却又那么无懈可击。 “不错!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只有掌握核心技术的人,才能在将来的时代洪流中占得一席之地!我们要跑在时代前面!” 宋怡沉思良久,“我明白你的意思,除颤仪只是个开端,如果我们组建了自己的科研团队,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产品问世,这就相当于整个工厂的大脑,提供厂区发展的方向!” “不错,一点就通!”李向南笑道。 “那你有人选吗?这科研团队跟普通工人可不一样啊,哪哪都能找的到!”宋怡对此有些担心。 “有人选,但具体来不来干,要看他们自己!你等我消息!” 宋怡点点头,出去让服务员去给宋子墨打电话去了。 等宋子墨一来,把李向南送上车,她这才想起来说道:“我哥下个礼拜会回来一趟,到时候你跟他谈一谈慕家的事情!” “好!” 汽车发动,开往燕京大学。 “南哥,咱去哪儿?”拐进了校园,宋子墨便抓紧时间问道。 “去物理系!”李向南沉思道。 “物理系?”宋子墨微微讶异,脚下油门深踩,没几分钟就赶到了物理系的教学楼。 “行了,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儿,我得跟人谈事儿,要耽误一会儿!” 敲了敲车窗让子墨回家后,他这才迈步走进楼里,看了看表,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 温秋雅脚步轻快的从教室出来,正跟室友商量着中午去一食堂吃还是二食堂吃饭,结果一抬头便瞧见了等在厅里的李向南,很是诧异道:“李院长,你怎么在这里啊?找人还是……” “找你的!”李向南微微一笑。 “找我?”温秋雅一愣,她晓得自己几斤几两,立马断定李向南这是有事儿,便疑惑道:“院长你有事儿?” “嗯,有没有兴趣加入器械厂的科研组?把你们物理系的那些奇思妙想落到现实?” “???” 第1175章 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燕京大学操场,看台上。 温秋雅坐在台阶上,双手合十抵着自己的下唇,看着李向南在操场边玩着足球,一边跟他聊天。 “所以,如果科研团队组建之后,那么它的主要任务就是研发一些医疗设备,成为医疗器械厂的核心部门?” 李向南一脚将球踢出,险些射进门,他朝远处玩球的几个男生招了招手,等他们帮自己把球踢回来,一脚将其按在了脚底,带着它滚到栏杆旁。 他趴在上面笑道:“不错!秋雅,你,李长夏,赵杏芳程立群都有拆解ct扫描机的经验,现在除颤仪被你们系的王教授和程教授也拆解好了,你们有这方面的经验,我觉得找你组建这个科研团队,轻车熟路!” “可我还在上学!” “我也在上学啊!”李向南歪了歪脑袋。 “能够在校外有实践这当然是好事儿,可你那边是正经事儿,我要是去了,只能兼职,怕耽误你的工作!” 晓得他又创办了新工厂的温秋雅此刻心里早就震动的波澜起伏了,但她也深深知道,自己的任何决定,都可能影响李向南今后的决策,所以非常慎重。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想找你的原因!” 李向南笑了笑,将足球踢进场边的筐子里,一屁股坐在看台的入口台阶上。 瞧温秋雅满脸茫然和诧异,他笑道:“之前拆解ct机的时候我就注意过你,你比其他同学心思更加细腻,对物理科学更加执着,对未知的探索欲也足够强;而且,不管跟李长夏同年级的同学,还是跟赵杏芳程立群这样的学长学姐,你都能相处的非常愉快,这说明你不仅拥有极高的专业知识,在人际交往上你的情商也非常高!所以我邀请你帮助组建医疗器械工厂的科研组,是看中了你的能力的!” “你看看你刚才下意识的就将参与科研组的利弊都说了出来,这说明你在处理事情的时候,理性果敢,不因为我和你是朋友,你就盲目的信任我!一口就答应下来!” “我就看中了你这样的品质!我希望将来如果有一天我固执己见的时候,你能够勇敢站出来反对我的权威,当然,是站在理性的立场上!” 温秋雅站起身,“所以你将来会成为一个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的人吗?” “我希望永远别有让你来反对我的那一刻!”李向南笑着看向她。 “那么我现在应该干什么?” 李向南:“这么说你同意了?” 温秋雅:“我也很想看一看,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燕京物理系的高材生们,能跟着我们的李总开创什么样的奇迹!” “那就好办了!”李向南跳下台阶,穿起涤卡外套,“秋雅,从当初拆解ct的那帮人入手,开始招募科研团队成员吧!薪资你来定,但不能超过你的四十块。我只有一个要求,要能独挡里面且能独立思考的!” 温秋雅点头:“好!” “对了!”李向南转身离去,又撤回步子,“找你信任的!我相信你的直觉!” “放心,我一个礼拜帮你组建完成!”温秋雅摇摇手跟他道别。 李向南出了操场,去物理系取自行车。 温秋雅是当初拆解ct机时,严校长让人去物理系找的几个高材生之一。 燕京大学这样的尖子生如果能够帮自己拉扯起一个科研团队,这不知道会让他少走多少弯路。 回了医院,瞧见龚新梅推着葛东旭正在花坛边的香樟树下晒太阳,李向南迈步走了过去,问道:“龚阿姨,怎么样了?” 龚新梅摇摇头,把他拉到旁边,小声道:“李医生,这孩子跟以前一样,沉默寡言的,我就没听到他说什么话!以前他在床下我注意不到,现在有时候我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把自己推到角落里,坐在轮椅上哭……” “龚阿姨!”李向南拍了拍她胳膊,安慰道:“东旭刚来医院,还在适应期!我是特意让医护人员们去的少一点,等他接受了环境的改变后,再慢慢试着拉他出来活动活动,踢踢球跑跑步啥的!放心吧,慢慢来!” “晓得的!”龚新梅点点头,推着儿子准备去未名湖那边看一看。 李向南看他们离去,默默叹了口气,这才上台阶准备进大厅。 方宇似乎早就瞧见他了,一直在门边等着,看到他进来,便将其拉到一边,把网兜里的材料都拿出来,凝重道:“我把龚新梅的ct报告单、影像诊断和你的意见,专程又去了一趟协和和津港人医那边,几个专家意见很统一……” 李向南抬眼看他。 方宇轻轻的摇了摇头,“太晚了!” “知道了!”李向南摆了摆手,把那些材料抓在手里,慢吞吞踱出门,在花坛上坐下,回过神来,手里的香烟已经点着了。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了。 生老病死,世事无常。 晓得生命就剩两个月,这未免对一个人太过残酷。 但现在这不死心的希冀也被方宇带回来的结论给拍死了! 他揪了揪自己的眉心,思索着破解之法,他的手滑到自己包里,顿时心里一动。 从挎包里翻出那本祖传的《奇经八脉考》,来来回回的翻了数十遍,忽然间便眼前一亮。 接着他便倏地站了起来,快步跑到药房前,刷刷刷的在纸上写起了什么。 药房的药师们瞧他如此慎重略微还有些亢奋的表情,都有些好奇,纷纷围了过来。 “院长,您写啥呢?”苟药师放下茶杯,笑呵呵的挤到窗户前瞅。 “你马上去寻仙人仗这味药!”李向南把药笺一撕拍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仙人仗?这啥东西?”苟药师一脸懵。 “你去周围郊区农村,专门让人去寻苦竹、淡竹的林子,找一种无枝无叶,光杆竖着,全杆漆黑发亮的幼竹,这竹子全无竹肉,枯而不腐,死而不倒,这就叫仙人仗!你是城里医生肯定没见过,可这玩意儿乡下人见的多!” 说着话的李向南也有些兴奋起来。 苟药师绕出药房,一脸疑惑道:“院长,你要这味药做什么?” “给龚新梅做药引子!这是一味攻坚消肿的药!希望能有用!” 苟药师和一干药房医师面面相觑,大伙儿都觉得这事儿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龚新梅可是得了肝癌,现在已经到了肝腹水晚期了…… “去吧!给你几天假,帮我寻一寻!现在说句不好听的,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快去吧!” 李向南拍了拍苟药师的肩头。 “好,我这就去!”苟药师深深看了一眼药笺上的字,赶紧揣进了口袋,出门骑车去了。 既然目前西医还无法根治龚新梅的癌症,那只能退一步,用老祖宗的办法再试一试了! 哪怕延缓个一年半载的性命,也比只能活两个月强! 仙人仗! 希望能够有点用吧! 吱! 李向南刚刚在办公室坐下,就听到一串刺耳的刹车声在楼外响起。 接着洪凯旋的熟悉嗓音就传了过来,“李医生,李医生人呢,李医生……” “嗯?洪部长怎么了?” 一听到这么焦急的声音,李向南下意识的便快步跑了出去,正巧看到洪凯旋急匆匆的跑进了大厅。 “哎哟,这次真是闹大了!搞不好要出人命,上升到外交事件那就玩了!”洪凯旋一把抓住李向南的手就往外请,“李医生,我这是不得不来求你了!” “洪部长,是不是你上次说的跟你去哪个使馆治病的事情?我正要跟您打电话问问情况呢,没想到……”李向南脚步跟上去问道。 “是啊,大马大使的女儿……前些天我过去拜访的时候就瞧见她不对劲了,催促着让人带她赶紧来你这里看一看!大马使馆的人都说大使在忙……可今早一看,整个人都在吊气了,眼看是不行了……” “人都不行了?” 李向南眉头一跳。 这人要是死在了龙国,确实够麻烦的! 第1176章 这孩子的肺哪儿去了? “胖子,快去拿医疗箱,跟我出去一趟!” 转身准备多叫几个人的李向南,一听说雷进王奇都在手术,德发刚刚也下了一床手术,脸上的口罩才刚刚摘下来,赶紧把他喊着一起。 “好嘞!”一看李向南急切的语气和后头洪部长心急如焚的模样,王德发也晓得事情重大,不由分说冲去了急诊科。 “洪部长,稍等稍等,你赶紧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李向南拉着洪凯旋快步走到车边,心情也急迫了两分。 大马跟我国于74年建交,双方关系一直不错。 如果他们大使的女儿在龙国出了事情,于情于理在舆论上都不好听。 这其中的大国博弈、国际舆情,比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不光会损毁我国在国际上的形象,也会被别有用心的国家利用成为攻讦我们的把柄。 当然我国一向大国胸襟,不屑于跟这些泼脏水的行为为伍。 李向南一向恶心玩这些把戏的国家,所以现在不光作为医生想要把人的病治好,哪怕是作为普通的公民,都不会让国家脸面蒙受损失,第一时间想知道病人究竟是什么病什么情况。 “之前我跟部长去磋商事情的时候,跟大马的大使和参赞专员们见过面,当时我印象非常深刻,崔大使的女儿在花园里玩耍,走两步就咳嗽一声,我们欣赏美景的同时还在相互间谈着事情,常常被她的咳嗽声打断……” “会见结束之时,我出于好心提醒大使,让他命人给小姑娘找个地方看一看,我们那时已经设立念薇医院为定点医院了,就推荐他过来!” “来了,来了,院长,咱们走?” 这时王德发气喘吁吁的提着箱子跑了过来,李向南挥挥手喊了声上车。 等胖子钻进车里,他这才问道:“洪部长,上次你过去是什么时候?” 洪凯旋回忆了一下,“中秋过后没几天!” “那不是国庆之后?”一旁的王德发擦着汗,有些诧异:“这都快十二月了,一个咳嗽两个月没治好?” 他说完这话,扭头看向了李向南。 后者先用了个暂停是手势,凝眉看向洪凯旋,“洪部长,你这次过去,小姑娘是什么症状?” “呼吸非常急促,感觉特别像是喘不过来气!这都快十二月了,可小姑娘穿的特别少,身上就一件针织衫,我问里面的工作人员,他们说小姑娘这段日子一直在发烧,身上热的很……” 王德发思索道:“呼吸困难,持续发烧?” 瞧见他疑惑的望过来,眸光里有些猜测,李向南也摸不准,“就这些症状?” “我看到的就这些!”洪凯旋点点头。 “那我问你,大使或者周围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咳嗽的症状?”李向南赶紧问道。 “李医生,我懂传染病防治政策的,我晓得的,对他们这些外来的外交人员,防控更加严密,一旦有密集的爆发式传染病风险都要求自我隔离的!现在的情况是,整个大使馆除了小姑娘之外,没有一个咳嗽的!” 洪凯旋说完这话,还肯定道:“而且,在我们再三确认后,他们也有定期向我方报告内部的卫生医疗情况的!” “那就奇怪了,不是肺炎,不是流行性感冒……”王德发摸着下巴,“不会跟那个喉咙里住了蚂蟥的张淳是一样的吧?” “不可能!”李向南直接摇头道:“大使馆相对封闭,周围没有河流,也不吃河鲜,没有这样的接触条件!” 之前张淳是因为喝了生水,导致蚂蟥幼体呛进了气管里才在身体里寄生的,燕京的水质跟江南有很大差别。 而且,进入大使馆的水都是自来水,是经过处理的水,一般不太可能会出现蚂蟥的情况! 瞧德发犹豫猜测的模样,李向南又摇头道:“不是会厌炎,跟许翰林的也不一样!” “洪部长,”他又扭头问道:“崔大使的女儿有没有过往病史?” “这我不知道啊!”洪部长挠挠头,“今天我过去,是为了跟部长他们一起敲定下月去大马访问的事宜,结果正在谈事情呢,就遇到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跑来找大使,才晓得这事儿,中断了我们的洽谈,虽然我们看过现场后被迫回来了,可部长还是叮嘱我对这件事情关心一下,我给那边打了个电话,得知情况非常危急,我这才急急忙忙过来寻你的……”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先去现场再说!”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揣测着这崔大使女儿的病症到底是什么。 不是蚂蟥之类的气管异物? 也不是肺炎、支气管炎? 更不是传染类的疾病? 过往病史不明! 但呼吸的确出现了困难,气管支气管有堵塞的情况? 肺部出现了问题? 还有发烧症状? 是病毒细菌感染? 嘶,到底是怎么搞的? “部长,到了!” 正沉思之间,一声提醒打断了李向南的思绪,他扭头一瞧,发现汽车已经驶进了位于亮马桥北街2号的使馆。 “李医生,快!”洪凯旋一把推开车门,领着他就朝台阶上冲。 站在上面的我国工作人员早就在等着了。 “洪部长,李医生,就在里面!” 李向南和王德发蹿上台阶,就被领着往使馆区深处走。 周围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物根本来不及细看,很快两人就被带进了一间全是落地窗的伊斯兰建筑风格的房间里。 “洪部长,太麻烦你了,这就是医生吗?多谢!”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神情焦虑的从床边站起身打招呼。 “崔大使,先看孩子,咱们后面再寒暄!”洪部长很是焦急,指了指床上的小姑娘。 “好,必须的!”崔大使严肃的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 “拜托了李医生!”洪部长拉了拉崔大使,朝李向南点了点头。 “嗯!” 李向南轻声回应了一声,凝眉观察起小姑娘的状态,伸手喊道:“王医生,听诊器!” 小姑娘只有七八岁,身材比较瘦弱,穿了件白色针织衫静静的躺在床上,双手抱了个氧气罩正在如饥似渴的吸着,一双蚕豆大的眼睛直不愣登的盯着李向南。 她的呼吸状态改善了些许,李向南判断完全是因为这高压供养的缘故,实际上病因上没有任何的改善。 “好嘞!” 王德发找出听诊器递过去。 李向南接过之后戴上听诊器,半眯着眼睛侧着脑袋,将听诊器贴在了小姑娘的心口。 听了半天,他眼神里露出茫然。 又听了半天,眼里则有些疑惑。 “崔大使,麻烦让你姑娘深呼吸一口气,缓慢的吐!”李向南只好求助这个能够说汉语的崔大使。 “好!”崔大使马上站在远处说了几句话。 小姑娘开始深深的吸气。 “???” 可李向南却在这一瞬间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他扭头看向床上的小姑娘,一脸震惊。 这孩子的肺哪儿去了? 第1177章 下辈子让你姑娘投个好胎吧! 众所周知,正常的肺跟生了病的肺,从听诊器中听到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肺泡呼吸音是正常肺叶的主要听诊音,表现为柔和吹风样的“fu”声。 而现在,别说预示着这小姑娘肺部可能出现疾病的湿啰音出现了,就连最基本的肺泡呼吸音都没有! 那也就意味着,她的肺部并没有工作!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此时此刻,小女孩的左肺没有参与呼吸进程! 也就是说,有两个肺的她,目前只有一个肺在工作!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是否跟小姑娘的咳嗽症状有关? 再探! 人一共只有两个肺,现在一个肺没有工作,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另外一个肺是完好的! 可等李向南赶紧转移听诊器去听小姑娘的右肺时,他的眉头再一次高高的皱了起来。 右肺也有问题! 上半部分区域隐约能够听到肺泡呼吸音,下半部分则很滞涩。 不对劲啊! 两个肺,一个没工作了,一个只有上半部分还在工作? 怎么能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 众所周知,肺是人体重要的生命活动器官,承担着气体交换和造血功能,人没有肺短期内还可以利用体外膜肺氧合设备存活,可长期下去,根本没办法活! 而现在体外膜肺氧合根本没有面世,也就是说,人在没有肺部功能支撑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小姑娘才七八岁,肺部的功能就出现了一个全废一个半废的情况,这么严重的病情,如果发展下去,不堪设想! 捏着听诊器的李向南,不死心,一遍遍的听着小姑娘整个肺部的呼吸音情况,尽量的去搜集所有能够掌握的信息。 站在一旁的王德发,一瞧李向南这副慎重又严肃的模样,顿时就感觉不好了。 他很少能看到李向南看病的时候,露出这种极其慎重的神情。 看来这小姑娘的状态肯定很不好。 现在屋里还有不少大马国和外交部的工作人员,有些话不好说。 “洪部长,为了给李医生腾出诊疗判断的空间,还麻烦您带着几位出去等一下,好让李医生有个缓冲的空间!这么多人挤在这里,空气也不流通,对小姑娘的病情没有帮助!” 于是王德发灵机一动,很是严肃的看向洪部长。 “是是是,王医生说得对!崔大使,还麻烦让大伙儿出去一下!你放心,李医生是燕京市乃至整个龙国都很有名的医生,他一定对救治小姑娘有经验的!”洪部长忧心着尽快处理好这里的病情,很是上心,马上就劝崔大使。 “好吧!”崔大使看了一眼李向南和王德发忙碌的身影,朝四周挥了挥手,“都出去等吧!” 人们鱼贯着走出房间。 等四周的脚步声一散,王德发抬眼看了一眼懵懂的小姑娘,晓得她听不懂汉语,又扫了一眼没有关门的房门,小声道:“啥情况?” 李向南摇摇头,先没说话,而是伸手喊道:“温度计!” “哦哦!”王德发赶紧从急救箱里找出温度计递过去。 晃了晃手里的温度计,李向南递给小姑娘一个笑容,示意自己要给她测量温度,等她点头同意后便把温度计夹在小姑娘的腋下,轻轻扶着她的手防止乱动,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小声回答道:“不太对劲!她的肺没有回音……” “没有回音……”王德发重复着这句话,随即脸上一僵,眼珠子瞪的溜圆,“你是说她的整个肺……不,你先给她听的是左肺,她左肺没有工作?” “是的!”李向南点点头。 “一点湿啰音都没有?真不是肺炎支气管炎?”王德发是外科医生,对这点判断还是有的。 “要么没有肺炎!要么是非常严重的肺炎和支气管炎!只有两个极端!”李向南头摇的很坚决。 “嘶,”王德发深深吸了口气,擦了擦冷汗,“难怪你这么凝重……” 他说完这话,又猛然抬头道:“那右肺呢?” “只有半个是好的!” “……”王德发一僵,低头就去瞧小姑娘的氧气面罩,恍然道:“难怪他们要给她上呼吸机!可高压吸氧,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她的肺毕竟没有工作……” “这就是问题所在!治标不治本!”李向南眯了眯眼睛,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一只药瓶。 上头写满了看不懂的大马文字,他将瓶盖拎开,放到鼻间闻了闻。 一股熟悉的药味窜入鼻腔,几秒钟之后,李向南脑海里有了一些猜测。 “小李,你看出啥来了?”王德发等了两分钟,等时间一到,取了小姑娘的温度计,念道:“她现在是38点2度!” “我猜的不错……”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 王德发心头一喜,“你又有主意了?这孩子咱们怎么治?” 可这话刚说完,门口忽然就吵吵嚷嚷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扭头望去。 房间门口,洪凯旋将崔大使给拉住了,语重心长道:“崔大使,我洪凯旋你还信不过吗?李医生的医术绝对是燕京数一数二的,他要是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你真不考虑考虑?” “不了,洪部长,要是你说是他过来给我女儿治病,我一定不让你们进来!”崔大使晃了晃手,迈步挤进门。 王德发诧异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向南。 这啥情况? 怎么听这语气,来者不善哪? “崔大使,崔大使,有话好好说……”洪凯旋抢步过来,想要去拦。 “李医生!抱歉,耽误你时间了,您请回吧!” 想象中的争吵并没有,崔大使还是很客气的朝李向南抱歉的颔了颔首,说了些客气的话,委婉的让李向南停止治疗。 洪凯旋松了口气,可旋即又紧张起来。 “崔大使,你真的不给你姑娘治病了?她的情况……” “洪部长,多谢!”崔大使抿唇朝他也点了点头。 洪凯旋脸上有些难堪,但言尽于此,再多纠缠也没有意义,便很是不好意思的拉了拉李向南,“李医生,我们走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耽误了你的时间!哎!” “没关系!洪部长!”李向南微微一笑,朝他递过去一个笑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随后转了转头看向崔大使,淡然道:“崔大使!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治疗你女儿,但你考虑清楚了?” 崔大使点了点头,“是的!” 李向南颔首:“你姑娘的病,我可以很自信的跟你说,在全龙国,只有我能够治!当然,如果她能够活的长的话,你可以带她去霓虹!但是你等得及吗?” 他的身影越过崔大使,忽然停住,“你觉得她等得及吗?” 脚步声逐渐远去。 崔大使的脸色泛着铁青和犹豫。 王德发急匆匆的收拾好了急救箱,跑过崔大使的面前的时候,叹了口气,“哎,崔大使,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医生请讲!”崔大使低着头咬着牙关道。 “下辈子让你姑娘投个好胎吧!” “……”崔大使浑身一震。 脚步声再次远去。 “哎!”洪凯旋微微摇头,“崔大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是治病救人,不是国事……” 说完,他急匆匆的往外追去。 可李向南早就等在了台阶边上,正给王德发散烟呢,看到他出来,便问道:“洪部长,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崔大使跟霓虹国的外交官关系很近吧?” 第1178章 拿生命当筹码的国家不值得深交 刚才在使馆里,一听洪凯旋和崔大使进门时的那一句话李向南就猜到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各个国家在龙国的大使馆,肯定相互之间有交流的。 他李向南,在燕京来说还算小有名气,王德发那句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不是一句玩笑话。 当然,燕京的体量跟全国相比还是差一点,在全国来说,他可能还名声不显,只有小部分医疗行业内部的人才晓得李向南的重要性! 那在国际上更不用说了,外面的人,压根不晓得李向南是何许人也! 可李向南在霓虹国,那就是名声大噪了! 至少在芝东集团几个相关的医疗行业,以及在外交层面之上的领域,包括最上层,那都是如雷贯耳的! 这小子,当年以一己之力,让芝东集团的几个技术顾问,因间谍罪被捕了,关押在秦城监狱,最轻的都被判了十五年监禁。 为这事儿,不知道多少次跟我国外交部交涉的霓虹国外交大使馆能不晓得他李向南? 如果崔大使要是跟霓虹国大使馆的关系较好,必定从他们口中听说过李向南的“大名”! 这就好解释为什么崔大使今天的奇怪行为了! 洪凯旋诧异万分道:“李医生,还真是啥都瞒不了你,就在上周,霓虹国举办了一场酒会,这崔大使和他们山本大使畅谈的还十分愉快呢!听说后面还一起去了霓虹国人开在燕京的俱乐部……” 他说到这里,忽然嘿了一声,右手拳头砸在左手手掌里,义愤填膺道:“这个霓虹国的人,真是混账啊!肯定在跟几个要好的国家打交道的时候,诋毁我们的同志了!” 李向南看了一眼同样诧异的王德发,笑道:“能被他们惦记,还真是我的荣幸!” “奶奶的,院长,我看这霓虹国的人是太坏了,不知道私底下的人怎么造咱们的谣呢!太可恶了!”王德发也愤愤不平道。 “呵呵!”李向南笑了笑,“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咱们医院被设为外交部定点医院后,那些大使馆的人和来龙国的外国人都不愿意来咱们那治病了!” “好嘛,肯定还是霓虹国的人搞的鬼!”王德发恨恨的甩了甩急救箱。 洪凯旋眸光深邃道:“这事儿确实值得怀疑!” 他静静的陪着两人在门口抽完了一支烟,抬头问道:“李医生,王医生,崔大使的女儿这病情很严重是不是?” 李向南默然的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洪凯旋自然还是不想出事。 “洪部,现在不是我们不想救人,是他们不让咱们救!”王德发劝道:“我觉得这事儿不应该咱们急!” “可这……”洪凯旋顿时犹豫起来。 “洪部长,德发说的不错!”李向南冷淡道:“我研判过那孩子的病情,即便是插氧也撑不了多久的!这不是吸多少氧的问题,而是她的身体能够接收多少氧的问题!她的肺再耽误下去就真的完了!” 洪凯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已经判断出她的病因了?” “洪部长,我初步判断孩子是白肺!”李向南神情冷静道:“你回去给崔大使打个电话,把我的判断告诉他!如果再耽误下去,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咳嗽那么简单了!很可能熬不过两天!” “白肺?只有两天?”洪凯旋一听这陌生的病因,这么沉稳的一个人,也不禁眉头紧锁,“好,我马上回部里给他们挂专线电话!去一辆车,送李医生他们回单位!” “走吧!”李向南这才拉了拉王德发往车辆跟前走。 等上了车,王德发一脸疑惑道:“小李,白肺这词我没听过啊!是新型的肺炎症状?” 李向南摇头道:“其实这是按照肺部情况在影像学中的表现来看的!如果肺部出现了大量的炎症细胞或者渗出液填充的情况,那么它在ct中的表现就是白的!俗称白肺!像我们健康的肺部,在影像中是黑色的!这就是区别!以后如果你在工作中发现这种肺部表现,赶紧通知内科通知进行排检!如果肺部这样了,情况就相当严重了!” 王德发点头记下,可还是疑惑道:“那这孩子是肺炎?” “不能这么判断,呼吸道合胞病毒感染、流感病毒感染、细菌感染、心脏衰竭引发的肺水肿等等情况都可能导致白肺!这孩子……”李向南想起在她床头闻到的那瓶大马的药,摇头道:“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我的想法,还得根据这孩子的既往病史来判断,崔大使现在不配合,没辙!” 两人回了医院,很快洪部长就来了电话,说已经通知了大马大使馆。 现在这情况,龙国外交部已经表达了最大的善意,做出了最积极的应对措施,也多番沟通和请专业医生过去问诊了。 做的事情,都有专业的痕迹存在,即便将来出了事情,被人构陷污蔑泼脏水,龙国外交部门也有应对的措施。 至于那个可怜的小姑娘,是不是会成为大国外交博弈的牺牲品,只能交给天意了。 当然,如果能够救回那个小姑娘,这对于改善念薇医院在诸多外国人眼里的刻板印象和霓虹国刻意制造的坏口碑都有很大帮助,而且还能给医院未来带来另外一笔业务。 所以李向南哪儿也没去,就在医院待着。 从白天等到了天黑。 又从天黑等到了天明。 洪凯旋在第二天早上又来了个电话,告诉李向南,大马在沙捞越海域跟霓虹国正在开展石油开采合作,由霓方提供技术支持。 另外马六甲海峡向霓虹国提供为期两年六个月的船舶免费通行政策! 这属于利益互换了! 天明又一次的从黄昏爬进了黑暗。 躺在折叠床上的李向南听到黑暗里王德发的叹气,从床上坐起来道:“我说,没必要,都四点了,赶紧睡觉!你唉声叹气的搞的我睡不着,现在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该吃吃该睡睡!” “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我也知道那是条人命!后悔的又不是你,是人家崔大使!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一个拿生命当筹码做博弈的国家,是不值得深交的!” 再次叹了口气的王德发拍拍屁股起身,“我放水去,你去不?” 没听到回答,王德发晃晃悠悠的出了门。 李向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色,刚要闭眼,就听到走廊里响起踏踏踏的急促脚步声。 嘭! 他刚扭头看去,就见王德发气喘吁吁的撞来了门。 “小李,崔大使来了,跪在门口呢!” 第1179章 人有三不留 “咱出去吗?” “出去!” 王德发的话音刚落,李向南就麻溜的跳起来去穿裤子,夜里凉但他也来不及去穿自己的衬衫了,抓起涤卡外套兜住自己的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现在正值凌晨四点钟,是人最为困乏的时刻,不管是医护人员还是医院里的病人及家属都陷入了沉睡。 大厅后来增设的急诊科窗口,仅有一个小护士撑着脑袋强打精神在值夜班,其余的人都在后方办公室和手术间忙碌。 瞧见院长和副院长快步往门口走去,小护士一个激灵赶忙正襟危坐,困意瞬间被吓醒了。 她扭头望去,有些不解。 现在可是四点多钟,院长他们不睡觉要干什么去? 可随即她的眼睛便是一眯。 此时李向南和王德发已经来到了大门口,老远就看到崔大使抱着自己的女儿软在人行道上,他身后的那辆汽车的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崔大使!” 还真是他! 李向南快步跑过去,赶紧打招呼,“孩子出现什么问题了?” “她,她,她刚才昏迷了,”崔大使泪眼婆娑的摇着头,“都是我害了她,李医生,李医生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要怎么治啊……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该让你们走的,都是我的错……” “崔大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李向南探手入怀,抓起小姑娘的手凝眉就把起了脉,同时右手开始查看小姑娘的眼皮、脖颈,约莫数十秒钟之后,他喊道:“胖子去叫人!送抢救室!快去!” “好!”王德发往回跑,瞧见刚才在急诊科护士站的护士已经推着急救车过来了,他一把接了过来,问道:“小唐,今晚哪个医生值夜班?” “方医生主班!施医生轮值夜班!”小唐赶紧回道。 “去叫人,快!” “是!” 王德发推着急救车又急匆匆的来到台阶侧。 李向南把崔尹从崔大使怀里接过来放到推车上,急速的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昏迷的?有没有超过五分钟?”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崔大使急的直挠头,“我晚上在床旁陪她,呼吸一直都很好的,怎么忽然就大喘气了,我看情况不对,就赶紧过来找你来了,当时她还喊爸爸来着……” 崔大使说着说着,瞧李向南皱起眉头,赶紧挑重点去说:“我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表,才四点钟!可能也就在车上,我叫她她不应了……最多最多五六分钟!” 李向南看了看表。 好家伙,从亮马桥北街开到了北四环只要了十几分钟,这崔大使的速度真行,看来是真急了! “李医生,小尹到底得了什么病啊?她怎么会昏迷呢?我搞不懂……” 崔大使一脸的疑惑,在原地急的直跳脚。 “崔大使,你先别急,既然送到我这儿了,我一定尽全力帮助你女儿脱离危险!先进去再说!”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快步跟王德发推着车往大厅走去。 瞧方宇和施四君都跑过来了,他便喊道:“小四让人准备呼吸机,老方你赶紧安排一下ct!” “是!”两人分头跑了。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崔大使。 此刻的崔大使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的喘着气,正仰头看着念薇医院的大楼,一滴滴汗从他的面颊淌下来,他的胸襟全湿了不知道是被泪还是汗淋湿的。 他的腿肚子直到现在还在发着抖,使得他的西服裤子因为晃动发出了颤颤巍巍的幅度。 李向南回过头,将小姑娘推进了ct扫描室。 他晓得,刚才崔大使不是跪了,对方是软了,根本走不动路了。 他在车上还有坐垫支撑着踩油门,简直就是万幸,一旦下了车,因为女儿即将被他害的惨死的悲剧,早就使得他良心难安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后怕。 崔大使站在门口,一定做过剧烈的心理斗争。 往前一步,是女儿可能平安归来的希冀,但也可能招致霓虹国的反感,让整个国家的合作利益都可能受到损害。 往后一步,会得到霓虹国的赏识,但是他的女儿很可能因此丢掉性命。 他可能早就来了! 软在这大厅门口,作为一个父亲和一个国家的外交使节,肩上承担着不同的责任,带给了他不同的心理负担。 最终,他女儿崔尹的昏迷,唤醒了他人性中的矛盾父爱。 他选择了李向南,选择了生命。 事实究竟如何,李向南猜不透,实际上也不允许他有更多的思考。 崔尹的ct照在几分钟之后如约而至,几乎将整个手术室都吓得沸腾了。 “院长,这什么情况?这孩子的肺哪儿去了?” “这孩子怎么就剩右边半个肺了?她怎么活下来的?这是什么病?” “我从没有看够这么奇怪的ct影像,院长,这样的病人咱们怎么救?” 不管是方宇还是施四君,甚至包括已经知道是白肺,但看了ct影像后仍然被惊出一身冷汗的王德发,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样的情况,从业多年的他们来说,都是第一次遇到! “这是白肺!”李向南凝重的向各位稍稍解释了一番,随后挥手喊道:“你们准备支气管镜,我要进她身体里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出去让她父亲签字!” “院长,手术同意书!”郭芳把纸笔文件早就准备好了。 李向南带着一份ct照,开门走了出去。 手术室门口,孤零零的只有一个崔大使。 “崔大使!孩子目前通过ct检查,发现双肺中出现了白肺,需要动手术,你签个字吧!” 李向南叹了口气,将材料递过去。 “白……白什么?”崔大事声音都出现了变调。 “是白肺!”李向南把手术书挪开,将崔尹那份触目惊心的ct影像毫无保留的崭露在崔大使的面前。 咚! 崔大使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继而滑在地上。 “你还好吧?”李向南赶紧抄手捞他。 “这……这什么意思?什么是白肺?”崔大使咬着牙关,整个人都傻掉了。 “崔尹的情况是,她四分之三的肺目前没有起到正常的肺部作用,所以我需要进她的体内看一看具体是什么情况!要动手术!”李向南手指头点了点这张ct单。 崔大使头皮发麻道:“昨天你就确定了她肺部的情况?你早就知道了?” “是的,你女儿肺部没有活音,我晓得她情况很严重!”李向南平静道。 “难怪……”崔大使恍然,又瞥向他手里的报告单,“还是霓虹的ct!原来这就是你的底气!” “崔尹之前是否有肺炎症状?有没有被医生确诊过?”李向南抓紧时间问。 “只是支气管炎,后来有没有发展成肺炎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话,崔大使眸光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手撑着一旁的板凳角,“我签字!” 刷刷刷的写好了自己的大名,崔大使带着歉意道:“李医生,对不住,是我太狭隘了!险些……” “崔大使!”李向南微微一笑,收了手术知情同意书,“龙国有句古话叫做,人有三不留,不留昨日愁,不留隔夜仇,不留悔和憾!你今天做出的决定,只要你今天不后悔,那就没什么好忧愁的……” “崔今东!孩子呢,孩子呢……”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里跑进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子,慌里慌张的样子。 “是我家属!”崔今东抱歉的叹了口气,“她睡在宿舍我没通知她,估计她不放心寻过来了!” 说话间,走廊里又稀稀拉拉跑进来不少人。 “崔大使,天亮的时候给洪部长打个电话吧!” “哎哎,我知道的,多谢!我女儿,麻烦了!”崔大使招手把家属带过来,朝李向南鞠了一躬。 “我尽力!”李向南走进屋里。 天亮时分。 洪凯旋刚刚起床去院子门口收早晨的晚报,听到屋里铃声大作,赶紧快步冲回屋里,朝披着衣服出来的老伴儿挥挥手,把电话接了起来。 可半分钟之后,他的神情便是一凝。 “什么?崔大使去念薇医院就算了,这霓虹国大使馆的人也去了?干什么去了?” 第1180章 因为这东西,是崔尹自己的痰! 念薇医院,手术室内。 一片严肃。 今天的操刀手换成了李向南和方宇,他俩都是急诊全科大夫,对于处理咽喉部这种极其困难的小手术,身体条件具有优势。 而内科的施四君和外科的王德发则充当辅助,一个器械,一个支援。 此时此刻,昏迷的崔尹已经被众人救醒,正在给他进行静脉注射麻醉试剂,让她进入意识清醒但身体麻醉的状态! 正常情况下,昏迷的时候做这种手术是可以的,但是崔尹的年纪太小,已经有两个月以上的肺炎症状,太过危险。 因为崔尹的整个肺部已经变白,她现在只能依靠剩下的右肺的二分之一进行呼吸,这给她的右肺带去了巨大的压力,肯定早就出现了水肿情况! 如果这时,手术过程中一旦出现肺部破裂的情况,在病人昏迷的状况之下,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生理反应,会给手术带去不稳定的因素。 她清醒着,众人就能通过她面部表情或身体上的任何不适反应,去判断麻醉效果以及手术过程中身体的本能反馈。 “开始吧!”在麻醉效果开始生效后,王德发便扭头提醒了一句。 “郭芳配合施医生,做好机械通气,我跟方医生要进去了!”李向南转头也提醒众人各就各位。 “好!”几人纷纷点头。 “老方,准备好没有?”李向南抬起头看向对面。 “没问题!”方宇伸手用口钳快速让崔尹的嘴巴张开,冷峻的点点头,“开始吧!” “好!”李向南捏住支气管镜前端开始伸入崔尹的口腔,嘴里也不忘提醒众人:“我们的目的是快速查到让她白肺的原因,如果我猜的不错,她的支气管上端就被堵塞了,我夹出东西,迅速送化验室去!” “收到!”有护士立即答道。 “血氧正常,血压正常!” 在李向南操作的同时,王德发也要不停的进行数值提醒。 这是非常必要的一环。 如果崔尹出现了任何血氧浓度下降或者心律失常的情况,李向南就必须要立即停止继续支气管镜的操作,而改为给崔尹进行高浓度的机械输氧。 否则,崔尹将会因为李向南的操作,在手术中出现缺氧而死亡的情况。 手术室里一片安静,除了这些专业的称呼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闲聊。 所有医护人员,都没有因为崔尹的国籍而对她有不一样的手术方法,与普通国人一样,一视同仁。 相反,正因崔尹是大马国人,在场的所有人更加慎重的对待这场手术。 “嘶!” 这时,已经放样了十多分钟的李向南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叹。 众人不自觉的扭头看去,头发瞬间竖了起来。 李向南的后脑勺有汗液如雨一般的滴下,虽然被护士紧急的擦去,还是留下了汗津津的汗渍。 “我要回撤了!”李向南忽然说。 “这才到什么地方?支气管刚接触上,你发现了什么?”方宇很是疑惑,他瞧见李向南的额头上全都是汗,更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稍等!”李向南朝他摇摇头,“小四,给氧!” “是!”施四君立即喊道:“郭芳,提高零点一兆帕!” “是!” 众人报数值的报数值,操作氧气的操作氧气,配合李向南提支气管镜的提支气管镜,紧锣密鼓的行动着。 “嚯!” 可等到李向南的支气管镜从崔尹口中拿出的那一刻,众人还是吓了一大跳! “这是什么?” 一声浅呼从小护士的口中叫出来,随即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场的王德发方宇施四君和郭芳这群护士全都傻眼了! 就见李向南的支气管镜下方的小夹子中,赫然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乳白色的长条物,长四厘米,直径一毫米左右。 一个惊恐的想法出现在一个个护士的眼里,她们相互间看了一眼,谁都不敢把答案说出来。 还是王德发瞧见李向南正在观察盘中的东西,硬着头皮道:“院长,这不会是什么新型寄生虫吧?怎么这么大?它的头在哪,尾巴在哪?它怎么跑进这孩子的肺里的?” 李向南没有说话,而是凝眉看向废物盘中的乳白色物体,眉头紧锁。 这玩意儿像极了他以前吃过的奶酪,更像是一个树枝状的果冻! 他晓得这是什么东西了。 “去拿水来!”他忽然挥了挥手。 “快去,郭护士!”王德发赶紧摆了摆手。 等郭芳满头疑惑的揣了个搪瓷缸子跑出门又进来递给李向南的时候,众人全都围了过来。 “院长,这是个啥?”王德发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李向南让郭芳把水倒进废物盘里。 接着众人的眉头便凝了起来。 就见刚刚干瘪的乳白色物体,在遇水之后忽然膨胀了些许,变得更加饱满剔透了! “嘶,这玩意儿咋看上去这么熟悉?”王德发凑近了看,越看眼里全是疑惑。 李向南用镊子夹住它拿起来一看,确定道:“因为这东西,是崔尹自己的痰!” “???” 所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全都不自信了。 “痰是固体?” 因为在所有医护人员的印象里,痰就是人体的分泌液,那是液体啊! 可不像现在这样,还能被李向南用镊子给夹起来。 这不是颠覆他们的认知是什么? 施四君是内科大夫,自己都被整懵了,“从这孩子身体里取出了痰枝?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容不得他不相信。 方宇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跑到旁边去把崔尹的ct照拿过来,在无影灯的照耀下去看她的肺部表象。 末了,他震愕的低下头看着李向南。 “老方,你搞什么飞机?看什么呢?”施四君抢过他手里的ct,学着他的模样仰头去看。 “别看了!” 王德发却凝起了眉头,很是严肃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孩子的左半个肺,全是这东西吧?” “什么?怎么可能!”施四君不敢相信道。 方宇也脸色惨淡,“那这孩子怎么呼吸?就凭剩下的半个肺?” 他说完这话,脸色又淡了两分,“不,院长,这么多固体痰在她肺里,这……这怎么办啊?咱们怎么给它弄出来?” 施四君也不禁有些着急,“这到底是啥病?幸亏被咱们发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李向南扭头望向病床上那个瘦弱的女孩。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转了回去。 “这东西叫做痰栓!这是她的父母用镇咳药强行将这些痰封印在她体内造成的后果!” “???” 闻言,所有人浑身一震。 第1181章 酣畅淋漓的解密自证 听到痰栓这个陌生的名词,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都露出满脸不解的神情。 “院长,这痰栓是什么意思?从前可没听说过这样的名词概括啊!是痰吗?” “是啊,院长,你咋知道崔尹得的是痰栓呢?就是刚才你从她体内取出来的异物吗?” “可痰不是液体吗?至少是浓稠的粘液,是不是变成了痰栓,就是这样好像奶酪一样的胶体物?” 方宇施四君郭芳,甚至是王德发都不太理解痰栓这个概念,他们对于李向南表现出来的高超眼界和丰富学识而感到震惊。 “一边操作,一边说!!” 搞明白了崔尹体内是痰栓,对于李向南自己来说,这就有了对症下药的基础,他挥了挥手,喊道:“既然现在崔尹的痰栓位置已经确定了,郭护士,准备生理盐水对痰栓进行软化,稍后我要进行痰栓清除!最后进行吸肺和洗肺!德发,开吸引器吧!” “是!”两人答应一声各自准备。 痰栓软化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个时候确定了崔尹的病症原因是痰栓造成的呼吸困难,几乎所有人心里头都有浓浓的疑惑。 崔尹整个人的状态,又特别不像是支气管炎肺炎症状的患者。 等待清除过程中,众人虽然都将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向李向南,他们都知道现在是手术,一切多余的闲谈都是不必要的。 但李向南晓得这些同伴心里头的疑惑,正好趁着现在准备的期间,给他们科普科普他心里头的猜测。 “你们是不是都在想,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就有了这么严重的痰栓情况?” 众人纷纷点头。 方宇一边配合着弄好生理盐水的郭芳给崔尹进行浸入,扭头抬头问道:“院长,这孩子感觉不太像是重度肺炎!” “方医生说的没错,因为这孩子就不是肺炎,更别说是重度的了!”李向南点了点头,微微笑道:“这孩子只有七八岁,如果是重度肺炎达到现在的痰栓情况,很可能她的肺早就因为脓性或者血性而坏造成窒息!她应该早就死亡了!肺炎期长达两个月以上,这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是不可能的!” 现在医疗条件没有后世那么发达,能够患上重度肺炎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更低! 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问题随之来了! 这孩子到底患了什么病?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是哮喘!” 然而李向南这句话一说,众人顿时恍然。 “哎哟,瞧我这个记性!想来想去,就是没往这方面想,思维完全固化了!一直在考虑支气管方面的症状!哎!”施四君抚了抚额,一脸佩服。 “原来是哮喘!”王德发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么说,这孩子不止这两月咳嗽了,很可能自小就开始有哮喘的症状,偶有咳嗽,只不过近期病情加重了?” “不错!”李向南眯了眯眼睛,想起了曾经在大马使馆里崔尹的床头看到的那瓶药,开始头脑风暴。 “现在是11月底,燕京两月前差不多九月底,那是正是夏秋两季气候骤变的时刻,如果我猜的不错,崔尹那个时候差不多刚刚来到燕京,一个人从热带国家来到北方,她自然很不习惯燕京的气候,本来就患有哮喘的她,气道受到刺激,哮喘忽然加重了!” 众人听闻这话,目光一凝,越发感觉李向南说的就是真相了。 “所以,大使馆的医师给她使用了来自大马当地的一种镇咳药!胖子,还记得当时我在她房间里床头闻的那瓶药吗?” 王德发眼睛一亮,“记得……卧槽,院长,你不会是从那瓶药……其实就大概猜到了崔尹会得的病状吧?” “那个时候只是猜测,现在嘛,看到了痰栓就确定了!”李向南微微一笑。 施四君摸着下巴思考着,接着眸光震动道:“我去,院长,你不会是说……其实罪魁祸首是她喝的镇咳药有问题吧?” “不错,就是那瓶镇咳药有问题!”李向南斩钉截铁的说。 “啊?” 室内响起不小的惊呼,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疑惑瞬间爬上眉梢,齐刷刷的看向了李向南。 “众所周知,咳嗽是人体排斥异物的本能反应!当人体有痰时,正常的生理状态是,身体上产生了咳嗽反应,喉咙部位的纤毛运动配合,将痰液清除体外!” “可现在呢,她的镇咳药里,有蛇胆汁、川贝母、蜂蜜,这些抑制咳嗽反射、减弱纤毛运动的药物,将那些痰液集聚在了体内,排不出去!” “结果在细支气管或肺泡里形成了大量的痰液,继而形成了痰栓,如果这时她不喝水,又加剧了痰液水分的蒸发,那么好,大量的痰栓久而久之的堵塞在肺部和支气管里,就更加排不出来!” “所以有痰液的咳嗽患者,应该使用的是祛痰药而不是镇咳药,并通过一些拍背、胸部叩击等物理排痰方式把这些痰主动排除体外,才能有效的帮助缓解咳嗽症状!” “归根结底,是崔尹的父亲接受了错误的治疗手段!这跟大马的医疗水平也有很大关系!” “精彩,有理有据,我服了!” 当李向南洋洋洒洒的说完自己的解释,手术室内不禁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听他说完的众人,都有种解密室逃脱谜题的痛快感,仿佛一场扑朔迷离的案件被他给破了! 酣畅淋漓! “好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活儿等着我们,各就各位吧!” 给大伙儿上完了课,李向南瞧郭芳朝自己点了点头,便挥挥手站到了崔尹的身前。 “我准备好了!”方宇抬起头,视线里满是佩服和敬仰。 “开始吧!” “是!” 众人轰然应答,手术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而此时此刻。 手术室外。 洪凯旋带着外交部的人急匆匆的跑进了走廊。 “崔大使,实在不好意思,我一接到电话就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了,对令嫒的遭遇深表歉意……” 他脚步不停的快步走过去,手刚刚与崔今东握上,听完崔大使的寒暄,又很是诧异的看向了一旁,惊疑道:“山本大使竟也来了?” 第1182章 小事家事国事 “崔大使的女儿聪明伶俐乖巧可人,听说了她因病来院了,我怀着沉痛的心情便赶了过来,这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 山本十九郎上前与洪凯旋握着手,表情悲苦,说话间语气低落,还重重的摇了摇洪凯旋的手,叹道:“洪部长,我听说念薇医院医术绝超,一定要帮助崔大使,把他女儿救回来啊!” “山本大使有心了!我对念薇医院很有信心,请放心,请一定放心!” 洪凯旋脸上真诚的笑着,手上的力道回馈回去,也不禁重重摇了摇山本十九郎的手,与他颔首致了致意,又抱歉的松开手,朝一旁道:“崔夫人,振作一点,令嫒一定会没事的!” 他与山本错过身去宽慰崔今东的妻子,可心里已然有些计较了。 山本十九郎比自己来的更早,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在大马使馆里,有霓虹国的眼线。 在自己接到消息之前,对方就已经接到了反馈。 那个眼线,很可能职位不低,而且是能够随时随地可以给山本通风报信的人。 看来霓虹国的渗透相当恐怖,就连别国的使馆也有了自己人。 同时,洪凯旋能想到这里,他认为崔今东必然能够认识到这一点。 “小刘,现在医院食堂还没上班,你跟小齐去外头买些早饭来!别让崔大使和山本大使他们的人饿了肚子!” “收到洪部,我们立马去!” 听到洪凯旋吩咐工作人员去买早饭,崔今东受宠若惊的赶忙谢道:“洪部长,小女生病已经很麻烦贵部了,现在还要叨扰破费,这实在过意不去!” “崔大使!”洪凯旋拍了拍他手,摇摇头,“你们来了我国,就是客人,是我们没有尽好东道主的义务,本身已经过意不去了!把你们招待好,让你们安安心心的在这里为自己的国家服务,那才是我们把后勤工作都做到位了!这些事情,没什么的!安心等待令嫒手术成功吧!” 他说着话,双眼直视着崔今东,能够清楚的看到对方眼里的焦躁不安。 那眼神里不仅有对自己女儿还在手术的强烈担忧,更有一种不自在! 这不自在来自哪里,洪凯旋一眼便知。 现在这手术室前的走廊里,不光有大马使馆里的工作人员,崔今东夫妻两,还有霓虹国的大使一行人。 可能碍于龙国的人员在这里,他们双方都没有交谈,分寸把握的极好。 但看崔今东的表现就知道,山本过来之后,他肯定被说了什么,所以表情上有些难看,尽管被克制着,但还是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各位,喝茶,天气有点凉了,早上还是挺冷的!”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洪凯旋扭头看去,不禁眼睛一亮。 就见雷进正提着暖瓶,和明章菊配合着,一个给杯子一个倒水,正从那头往这边倒水。 “小雷,哎哟!你来的可真及时!你可得跟你们院长反应反应,不少医院都供暖了啊,你看看这走廊里冻嗖嗖的,来,给我也倒一点热水!” 洪凯旋旋开自己的瓶盖,就笑呵呵的递了过去。 “洪部长早!马上换新医院就好啦!”雷进麻溜的倒了一圈儿水过来,给洪凯旋倒着茶水,看了对方一眼,摇头道:“洪部长,你这茶叶早上都来不及换嘛,我去办公室给你重新冲一杯!您等着啊!” 他说完,把茶壶递给身后的实习医生,洪凯旋已经把杯子伸了过来,他抓住之后,头也不回的进了李向南的办公室。 洪凯旋给实习生让了让身子,劝了一句,“给崔夫人,山本先生他们都倒一杯,暖暖身子!” “山本先生!”他瞧山本十九郎跟自己的工作人员用霓虹语说着什么,便笑眯眯的喊了一声,“喝点热水!” “多谢,多谢!”山本回头笑了一下,见洪凯旋就坐在板凳上,便没再观察他,可跟自己的参赞说了几句话之后再一回头发现洪凯旋已经不见了。 啪!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已经泡好在了杯子里。 “小雷,山本十九郎什么时候来的?” 洪凯旋一进来,就站在了窗户边,手掀着已经关上的窗帘一角看着走廊。 听到他开门见山就问这个,雷进心知肚明的一笑,看了看表,“现在是六点二十六分,山本是五点五十五分到的医院!” “跟崔今东有过私下里的交流吗?”洪凯旋问。 雷进跟李向南一样,都是曾经在谭千里大使一事儿上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同志,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所以他说话毫无保留。 “有!他们在楼梯后门口交谈了十来分钟,有些争执!我当时正巧在公厕放水,出来瞥了一眼发现是他两,又缩了回去!” “说的是英语还是汉语?”洪凯旋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是汉语!” “你听到什么了?” 雷进回忆了一下内容,摇摇头:“没听清楚是什么,但听到了一些词汇,什么承诺,铁路,海峡,外汇……” 洪凯旋皱起了眉头。 这些词汇结合在一起,看来霓虹和大马的合作已经很深了。 “哦对了,山本一直提到什么取消房屋,说了好多遍,我后来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取消访问!” “取消访问?” 洪凯旋一愣,随即心中一跳。 这山本十九郎在提醒崔今东回奏他国取消邀请龙国对大马的国事访问? 联想到这几次他跟着正部过去洽谈具体的访问事宜一事,洪凯旋几乎立即确定山本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不会吧? 山本就因为崔今东带着自己女儿来了念薇医院看病,所以要以霓虹国对他们石油上的技术支持,要挟大马取消龙国的国事访问? 没必要吧? 看个病罢了,至于上升到这么高的层面吗? 这山本十九郎到底在害怕什么? 难道就因为是李向南救的崔今东的女儿,所以山本在害怕崔今东跟李向南接触,因而会影响他们霓虹国跟大马的战略深度合作? 他李向南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洪凯旋心里头疑惑重重。 他来回在办公室里踱起步子,记忆一遍遍的将他拉回到谭千里当时那么危急的时刻! 当时谭千里命悬一线,几乎在有损国格的情况之下,都被李向南力挽狂澜,力促了香江会谈一事的成功! 这本身不就是外交事件的巨大助力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洪凯旋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不是紧张害怕的,而是亢奋的! 万一,如果万一,李向南真的能影响崔今东的决策,将与霓虹的合作,转而朝向龙国呢? 洪凯旋伸了伸手,他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绒毛,全都竖了起来,那是察觉到了李向南的能量而生出的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第118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景山,家属院,林家。 叮铃铃,叮铃铃。 一连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响彻屋里,林建州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人还有些糊涂,刚要去摸放在床头的手表,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他揉了揉脑袋,还有些糊涂,看了一眼手表,才六点半。 往常这个时刻,习惯了早起的他已经起床穿衣了,最近升到部长后,可谓日理万机,整日有忙不完的事情,有时候回了家,还要办公到深夜,睡眠质量一下子就差了…… 咚咚咚! 他还在醒困,终于察觉过来,误以为在做梦的敲门声是真的,挤了挤眼睛这才听到一阵熟悉的嗓音,“谁呀?” “爸,您的电话,沈叔打来的!” “小乔?”林建州一愣,这才意识到她口中的沈叔,“是千重同志?” “对,电话还没挂……” 她的话还没落音,林建州就急匆匆的披着衣服把房门打开了,一边快步的往楼下冲去,一边问道:“你妈呢?这才六点半你怎么就起来了?” “我妈买菜去了,我起来给朵朵乐乐洗尿布呢,我晚上要上课回家很晚,就早起一会儿!”林楚乔引着她爸下楼,心情还不错。 “哎,你妹妹弄两个娃回来,倒把你们这帮兄弟姐妹给累坏了!”林建州没好气的说。 “爸~”林楚乔嗲了嗲,“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您快接电话去吧!” 她说完话,跑进了厨房,提了暖瓶出了门,在院子里蹲着洗衣服去了。 林建州看了她一眼,快步来到沙发侧,抓起电话喂了一声,听了几句,眸光便是一凝,“这么大事情?千重你放心,我马上去一趟燕大……好,你放心,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跟你联络,放心,向南他不会有事儿的!你在东海忙你的,好,这个电话我记一下,嗯,挂了!” 放下电话,他把记下来的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看了一眼蹲在院子里的女儿,想了想又拨出去两个电话,这才起身去卫生间迅速的刷了个牙洗了个脸,抓起挂在门边的公文包便急急的出了门。 刷! 门口恰好驶过来一辆吉普车。 “爸,您还没吃早饭呢?这么早您要出去?我给您做吧,不耽误时间……”林楚乔一听外头的车声,一扭头父亲已经在门里穿鞋了,赶紧站了起来,有些局促。 她预感可能出了大事儿。 “来不及了!我得马上走!”林建州摆摆手往外走,快要出院门的时候,又回身看了一眼满眼担忧的女儿,走过来把挂在树上的外套拿给她,“入冬了,天气凉,你小心一点儿,别冻着了!把外套穿上!回屋去洗!” “爸,东隆当啷的,好吵的!幼薇她们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外头他们听不见!我没事儿的!”林楚乔摇摇头,甩了甩满是泡沫的手,“您还是挂在树上吧,我也不冷,运动了一会儿热了!” 林建州抿抿唇,心疼道:“这个家,你最是体贴你兄弟姊妹,是爸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爸~瞧您说的!”林楚乔灿烂一笑,“我现在就很幸福!真的!您快去吧!”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推着父亲出门,眼见他快要上车,才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建州叹了口气,“念薇医院!” 林楚乔浑身一震,鬼使神差的关了半道铁门,坐下后她望着这一澡盆冒着泡泡的尿布,视线忽然温柔起来,随即动作开始加速。 …… 念薇医院,李向南办公室。 “你赶紧回部里一趟,把我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一声姜部长,一个字都不许漏,清楚了没?” “知道了洪部!” “去吧!” 看着下属从窗户跳出去,洪凯旋自己都不禁苦笑了一下,但很快眸光又坚定起来,抬头看着他钻进车里快速离去这才放心。 不远处一些穿着保卫科衣服的人正在快速的朝院门口集结,洪凯旋知道,现在崔今东和山本十九郎在念薇医院相会的事情已经被各方人马知道了。 这个消息,将很快传到燕京各个角落,引起各方人的不同反应。 他更晓得,人们关心的不是崔今东会和山本发生什么,而是今天的山本和李向南会发生什么。 霓虹国被抓了几个技术间谍,可是跟这座念薇医院有直接关系。 曾经就因为李向南,让霓虹国在国际上的名声大打折扣。 现在霓虹国驻龙国大使山本十九郎就在念薇医院。 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有一种即将爆发大冲突的前兆。 恐怕即便在街头巷尾的市井小民们听到这事儿,都会嚷嚷两句打倒霓虹帝国主义,打倒小霓虹这样的口号! 如果燕京大学那些个爱国青年再听闻霓虹国的大使可能要找李向南麻烦,就凭现在李向南在他们群体中受到崇拜的程度,那不来给李向南撑腰,就对不起李向南这一等功功臣的付出! “要下雨了洪部!” 耳边传来雷进的提醒,洪凯旋这才发现屋内已然被肃杀的冷风吹的纸张簌簌作响,他低头看去,不禁一惊。 才七点钟! 想象中天清展明,天光破晓的情景没有发生,窗外依旧是一片浓郁的黑色。 暮秋的苍穹像被一只巨手拧干了最后一抹天光,铅灰色云层自天际线疯狂堆叠,恍若上古巨兽垂落的鳞甲。 晨雾尚未散尽便被碾作齑粉,整座校园在云影下褪成泛灰的旧胶片,楼宇轮廓被压迫得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坠入混沌的漩涡。 行道树的枝桠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仿佛有无数隐形巨人在玩弄提线木偶。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那是积雨云在酝酿亿万吨泪水时渗出的咸腥。 哗啦! 洪凯旋一把将窗户关上,他听见雷进喊了一声严校长,身边便骤然一空,将脑袋贴在窗户上一看,还穿着薄外套的严松推着车正在狂风中前行,单薄的身子快要被风卷走。 他打开房门,快步跑了出去。 “眼镜儿校长!”雷进在地上寻了一阵,把眼镜递给严松,接过了他的车。 洪凯旋上前迎着严松,在狂风里喊道:“严校长你接到电话了?” “大雨要来了……我们进去说!”严松把眼镜儿戴上。 洪凯旋刚要点头,眼前便是一白。 一道闪电将云层撕开蛛网状的裂痕照射在了他和严松的身上。 哗啦啦!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天幕在这一刻裂开豁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洪凯旋刚拉着严松上了台阶,后背就被大雨淋透了。 遮天蔽日的雨幕便将世界笼罩了。 滴滴! 这时一阵引擎声传进众人耳朵,脱了外套正在门口拎水的洪凯旋严松和雷进抬头一瞧。 就见一辆吉普车刺破了雨幕停在了楼前,林建州钻进了雨幕又钻出了雨幕,浑身湿透的站到了众人面前。 “洪部长?严校长?你们也来了?”他看到众人便是一愣,接着脸上便满是惶急的神色,扭头看向雷进,“小雷,向南的手术进行到什么程度了?霓虹国的大使真的在这里?” 雷进刚要张口回答,就听到走廊里一阵骚动,接着明章菊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喊道:“雷主任,院长他们手术结束了!” “……” 众人心头俱是一震。 第1184章 林楚乔的担忧 哗啦啦! 天边的乌云裹挟着狂风,吹来了暴风骤雨,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映照的整个燕京城无数次亮如白昼。 林楚乔单手扶住歪斜的车把,外套后襟在狂风里翻卷成青白的浪,膝盖抵着车架的力度又加重三分,只能依稀靠着挡在额前的右手,从深沉的雨幕里分辨出来前进的方向。 可尽管如此,雨幕还是化作千万根银针,扎得她睁不开眼。 道旁的梧桐突然折断枝桠,横飞的断枝擦着车轮掠过。 \"吱——\" 急刹车的声响被暴雨吞没。 轮胎在积水路面拖出半米长的水痕,车头还是撞上了冒出地面的井盖。 剧痛从手肘炸开的瞬间,林楚乔未及反应,侧风骤然掀翻车身。 雨水顺着睫毛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她拿外套擦了擦眼,瞪圆了秀眸去看路牌。 “颐和园路!” 终于快到了! 林楚乔支撑起身体,已经能够感受到膝盖擦破了皮的剧痛,但她不能倒下。 她瞧见了父亲离开时神色里的焦急。 这通来自东海的电话,来自沈叔叔,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这么早打来,沈部长的语气和父亲的神态结合在一起,她猜,李向南一定出了事情。 狂风阻止不了她追赶的心,暴雨也掩盖不了她的火热。 咬牙把轮毂已经有些变形的自行车扶起来,骑不了那就只有推着走。 斑驳的树影在狂风骤雨中摇晃,但那朱漆宫门却如当年坚韧不拔。 望见了熟悉的景色,林楚乔抹了抹额头的雨水,奔至校门口的门卫室前。 “哎哟林姑娘,你这是咋啦?” 门卫瞧见熟悉的林楚乔如此狼狈,想把她赶紧请进屋里暖和暖和。 “滴滴!” 一辆黑色轿车碾着积水驶来,车灯如两柄利剑刺破雨幕。 “楚乔!上车!”宋怡打开车门,跳下车举开了伞迎风跑过来。 “谢谢大爷,我有事急着走,我的车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林楚乔对门卫一笑,迎着宋怡跑了过去,喊道:“宋怡,我身上湿了……” “车子没事,人要紧,快跟我进去!” “好!” 汽车在雨幕中疾驰,进入校园后几乎没给人喘息的时间,一路刺到了那辆吉普车后头。 呼啦啦! 吉普车的引擎这时才熄火,滚烫的热量在雨中散发着蒙蒙的白雾。 “快,他们刚进去!”宋子墨一把拉开车门,跑向大楼。 “我帮你!”宋怡打开车门绕过车尾来到这侧拉开车门,一股脑将林楚乔给拽出来。 事情急迫的,甚至两人根本来不及对任何话头,就已经来到了念薇医院的门口。 “上去!”宋怡举着伞顾不得暴雨淋在身上,拉着林楚乔急急闯进厅里。 三人的视线紧紧扫向走廊。 就见林建州严松洪凯旋正急匆匆的往手术室门口而去,那里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 真的出事儿了! 林楚乔心里头蹦出这么个念头,这时才没忍住抓了抓宋怡的胳膊,问道:“这里怎么了?向南他人呢?” “在手术!”宋怡拍了拍她手,“走,我们过去瞧瞧!我也才接到我爸的电话!” 三人急匆匆靠近走廊深处。 黑压压都是人,可却只能听到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林楚乔瞧见自己的父亲正和严校长被一个中年人拉着介绍着什么,经过宋怡的小声解释才知道,那是外交部的部长。 随后她的眼珠子便瞪大了。 总算晓得为什么父亲来的如此匆匆了! 那站在手术室门口的人,竟然是霓虹国的外交大使山本十九郎,而另一位份量也不低,是大马国的外交大使崔今东。 听到这两个称呼,林楚乔的心顿时跳的突突的。 曾经李向南这座医院进口的那台ct扫描机成功让国安抓捕了几个间谍的事情,可是让所有燕京人津津乐道。 每一个晓得此事的国人,哪怕是茶馆里的看客,酒桌上的酒鬼,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因此事给李向南鼓过掌。 可这事儿对于霓虹国人来说,就是一段耻辱,是不能忘怀的黑历史。 所以此刻,霓虹国的大使在这里,林楚乔相信这里的国人都跟她一样,心里头的情绪都很担忧。 正在手术中的灯光已经熄灭,预示着进行中的手术已经结束。 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抬头盯着尽头那扇亮着灯的大门。 踏踏踏! 很快,一阵像是踏在众人心头的脚步从里头传了出来。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王医生!” 站在前头翘首以盼的崔今东哽咽的喊了一声,嘴巴张着,好半天却问不出来第二句话。 “崔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她的肺已经清洗过了!” 王德发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里的废物盘往前伸了伸,“她正在适应降压后的吸氧,适应过后就会被推出来!” “太好了!”崔今东红着眼眶喊了一句,瞧身旁的夫人跟王医生问着不少马来话,便拉了拉她,挤出笑容道:“女儿已经好了!她很快就能出来了!” 崔夫人激动的擦了擦眼泪,朝着王德发等人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王医生,我女儿……她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方便问一下嘛?还有,这……这是什么?” 崔今东瞧王医生很是郑重的端着一个铁盘子,不禁往前凑了凑伸头往盘中瞧了瞧,顿时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就是从崔尹肺部取出来的痰栓!正是因为这些东西堵塞了她的双肺,所以才造成呼吸困难的!” “什么?” 听到王德发的解释,现场炸来了一锅粥。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这时王德发却忽然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了一侧站着的一伙儿人。 霓虹话? 霓虹人来这里了? 他扭头看去,这时才发现人群中林建州洪部长严校长都在,就连宋怡宋子墨和林楚乔都站在人群外围,心里头忽然疑窦丛生。 这外头看来不太平啊! “各位稍等,崔尹很快会出来!”王德发心中一动,将铁盘往怀里收了收,脚步一缩就闪进了门里,哒的一下关上了门。 他将铁盘递给郭芳,快步走到观察氧气状态的李向南跟前,一脸凝重道:“院长,坏了,霓虹国的人来了,就在走廊里!感觉级别不会低,崔大使对他很客气!”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将手里的镊子丢进废弃物专用铁盘里,抬腕看了看表,“应该是山本大使!” “你知道他?”王德发诧异无比。 “简惊蛰曾经跟我特别提到过一个人,就是这个霓虹国的外交大使!”李向南眉头不禁凝重了几分。 “怎么?难对付?”方宇啐道:“他来就来呗,还能在咱们院掀起什么大风大浪不成?还能报仇咋滴?” 李向南摇了摇头,“这个人是个龙国通!研究了咱们的历史和国情很多年,他这么早就等在这里,不简单的!” 瞧他准备脱手术服,王德发抓住他手腕,“你要出去?” “老方不是说了嘛!怕什么!咱们是主场作战,有巨大优势!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李向南将口罩一摘丢进垃圾桶里,挥挥手道:“走,把崔尹推出去!” 第1185章 不按套路出牌 “刚才你们看到没有?那些东西怎么那么奇怪,不会真跟王医生说的那样,那是痰栓吧?” “太可怕了,真不敢想象,这么多东西都在那个小姑娘的肺里,这得多恐怖啊!难怪呼吸会那么困难呢!” “幸亏是李医生他们医术高超,否则这要是一般医院,还真不可能能把那个姑娘救回来!” 走廊里叽叽喳喳的,到处都是人们的议论声,这里既有卫生部的工作人员,也有外交部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念薇医院的医护人员,几乎所有人都被那个铁盘里的分泌物吓坏了。 人群外围的宋怡宋子墨和林楚乔相互间看了一眼默默的都松了口气。 林建州洪凯旋严松三人也相互间看了一眼,浑身一松。 “洪部长,多亏你帮着我们引荐李医生和王医生他们,他们这么出色的医术,把我女儿的性命挽救了回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崔今东红着眼眶,转身便看向了站在人群中的洪凯旋,伸手握了过去。 “崔大使,听到你的女儿脱离危险,我这心里好受了不少!终于不再担心了!”洪凯旋语气有些骄傲道:“我跟林部长他们一样,对李医生的医术和这个团队的战斗力从来没有怀疑过!相信他们是对的!” “你说的不错!是我之前太狭隘了,不该有犹豫的!”崔今东说着这话,语气中明显对之前听信了谗言有后悔之意,当然这暗有所指的内容也是有的放矢。 洪凯旋直说着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可跟林建州严松两人一样,视线都若有若无的落在了站在众人身侧被挡住的山本几个霓虹国人身上。 此时此刻。 这些精通汉语的霓虹国人,心里相当复杂。 尤其是山本十九郎,心里简直比吃了屎还难受。 可偏偏面上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并假模假式的跟崔今东夫妇说着一些恭喜恭喜的话。 之前过来的时候,由头是要过来关心一下崔尹的病情,现在这个小姑娘还没出来,他们又不好直接离去。 来这么早,其中之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表现出对崔今东女儿的关心,如果人都没从手术室出来就走,显得太过功利,肯定要被冠以虚情假意的名头,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至于见李向南…… 如果可以,山本一辈子也不愿意见到这个在霓虹国上下被口诛笔伐的年轻龙国人。 “哗啦啦!” 可偏偏好巧不巧的是,就在山本十九郎心里头盘算着如何脱身,从这场狂风骤雨中离开的时候,一侧响起了一阵轮子的滑动声。 “李医生!” 接着他便听到了崔今东激动的喊声,浑身便是一紧。 是李向南! 李向南出来了? 山本十九郎扭头看去。 就见一个脸庞俊美无寿,眸若灿星,眉若刀削,肤色古铜,一头乌黑寸头的小伙子在诸多医护人员的簇拥之下,推着躺在病床上的崔尹出来了。 这就是李向南? 没想到这厮竟然生的一副好皮囊! 可他长的如此俊美就算了,为什么浑身的气质竟能有如此超脱了年纪的从容? 这厮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哪! 不过……这小子真的将崔尹给救回来了? 山本的眼里有着浓浓的震惊和疑惑! 他们霓虹大使馆也有随馆医生,之前崔今东就给他打过电话求援,让他带着医生过去看过。 可他们的医生已经确诊过,从没有见过崔尹身上的症状,无法根治的。 渡边医生的医术他晓得的,在霓虹国内算是很顶尖的一批人了! 就连他都宣判了崔尹的病无法医治,那李向南是怎么可以的? 而且,据他所知,崔今东求助过不少使馆的,这两天没少外出求援。 那么多国家的医生都没有办法,他李向南怎么做到的? 这家伙的医术……真的到了通神的地步? 山本十九郎心里,迅速对李向南进行了标签解读,眯起眼睛开始观察起他的一颦一动。 “李医生,谢谢,太谢谢了,崔某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了!多谢!”崔今东已经站到了病床旁,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自己女儿,而是一手握着李向南的手,一手拍着对方的胳膊表示感谢。 “崔大使,哪里的话,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我们不会因为国别就对病患视而不见的!能够救回崔尹,这不仅能够挽救你们这个小家,也促进了我们两国增进了彼此的了解,为我们长久的友谊,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李向南笑着回应崔今东,几句话就将这一场医疗救援上升到众人无法想象的高度。 他身后的王德发和雷进等人看了一眼,嘴角差点都翘到天上去了。 小李啊,你不去当官真的可惜了! 你瞧瞧你这一套套话说的,都快赶上人家专题报告会了! “李医生!”这时洪凯旋走过来感慨道:“你这番话让人感动,我们相信崔大使在了解我国医生普遍的高水平医疗技术之后,一定会对我们国家的医疗卫生事业充满信心!” “洪部长说的不错!今后我们大马国在龙国的定点医院,一定选择念薇医院!我自己已经尝到了甜头了,我相信,李医生和他团队的医术,一定也能温暖我们其他国民的心……” “bapa!” 崔今东振奋的说着话,躺在病床上的女儿被他唤醒,轻轻的喊了一声。 “嗳嗳!”崔今东抱歉的跟李向南和洪凯旋笑了笑,俯身下去,满脸温柔,跟妻子抚摸着崔尹不再病态的脸,说着不少祖国话,安慰着她。 “谢谢,你跟李医生说谢谢!”崔今东教女儿道谢。 “崔尹,没事的,不会说没关系!将来学一点汉语再说也不迟!”李向南俯身朝小姑娘笑了笑。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笑着抿了抿唇。 “谢……谢!”崔尹伸出双手比了个心。 李向南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养病!” “@%¥#&……”这时崔夫人抬头看向他,问了好几句听不懂的话。 崔今东也疑惑的转头,有些歉意道:“李医生,我夫人询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小尹的肺部出现那么可怕的痰栓的?” “崔大使,崔夫人,先不急,让他们先送小崔尹进病房,稍后会有人跟你们解释,以及叮嘱你们今后的正确用药!”李向南笑着解释。 “好!”崔今东虽然还有疑惑,但听他这么说,却是放心下去。 哗哗哗! 病床被郭芳几名护士推走,很快场间便是一空。 林建州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李向南同志,这一次病情危机被你顺利化解,我代表卫生部全体同仁向你表示感谢!” “林部长,谢谢!”李向南瞧见他也在这里,心里头早已跟明镜儿似的了,此刻点了点头之后,隐晦的跟他对视了一眼。 “李向南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林建州果然马上就懂了自己的意思,他转身看向山本,“这位是霓虹国驻龙国大使山本十九郎先生!山本先生,这位是李向南医生!” 李向南伸手过去,一脸笑意,“山本先生,请多指教!” 山本十九郎脸上扬着标志性的笑容,也同样将手伸了出来,“李桑,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啊!”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可此时从山本嘴里说出来,故意夹生的汉语却透着浓浓的敌意,这是在有意告诫李向南他对霓虹国的“伤害”被他们国家的很多人都记在心里。 可李向南也不是吃素的,马上便明知故问道:“噢?山本先生是从哪里听说过我的?” 第1186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众所周知,人际交往里,要学会听弦音知雅意,要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更要知道暗示和隐喻。 有时候别人跟你说话,表面上的意思,其实暗含了深层次的含义,你要学会解读,要学会分析,要懂对方表达的含义。 比如现在,山本十九郎说出早就对你李向南久仰大名的话,那是在提醒他李向南,你小子之前做的事情,把我们国家几个技术顾问当成间谍给抓起来了,还在你们龙国判了刑被关进了监狱,这事儿我们全国上下都知道。 你这事儿做的极其不地道,伤害了我们霓虹国上下国民的心。 过去政要、领导、外交人员多番跟你们龙国人交涉,怒斥不公,请求引渡,诉求不满,表达愤慨,要求释放相关人员,等等要求,你们龙国都不理睬。 这事儿全体国民都很伤心,而我作为霓虹国的外交大使,转圜奔波、曲折沟通、不辞辛苦,却无济于事,自然心里对你李向南更加气愤。 我山本十九郎就是要提醒你,你给霓虹国全体国民造成的伤害,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不会忘记,这份屈辱往后更要加倍偿还在你身上! 当然,山本十九郎这种明着的告诫,如果是一般场合的沟通,确实很有告诫意义。 碍于面子,以及考虑到不正面与对方发生言语冲突,哪怕心里再生气,一般人都会做到心里有数,来个和稀泥,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把针锋相对给化解过去,这种唇齿相击也就算了。 更别说还遇到山本这样的外交大使,是霓虹在龙国的代表人,更是要适度转圜、巧妙躲过语言陷阱,不与对方硬碰硬了。 可偏偏山本遇到的是最不喜欢按常规套路出牌的李向南! 有句话说的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李向南一句叩击心灵的问题,直接把现场闹哄哄的所有人都问傻了。 “山本先生是从哪里听说过我的?” 你说他是从哪儿听说你的? 你真是明知故问! 这原本就是一个打着擦边球的明目张胆的告诫,就是让你晓得你李向南的大名现在被无数霓虹人记着,你倒好,还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难道要让山本先生跟你解释从哪里听说的? 除了他们霓虹的间谍事件,他还能从哪里听说? 你这么一问,他山本难道还要当着大家所有人的面,将本国如此屈辱的事情给说出来? 然后再次让大伙儿想起那场国际舆论风波?再被现场的龙国人和大马国人嘲讽一次? 山本十九郎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个李向南竟然如此难对付,原本他说出那话,认为龙国人绝对会低头服软的场面没有出现,反而让自己陷入了被李向南拿捏的窘境,还被反向挖了个巨大的陷阱。 如果自己一旦上当,那么就会掉入李向南的坑里,要是说出当初的间谍事件,无疑会让霓虹国的国格再次受损,也会直接拔高李向南的光辉形象,话里话外都会彰显李向南的特殊。 这小子果真难以对付。 山本心中疯狂的蹦出一个个念头,在转瞬之间开始头脑风暴。 而此时此刻。 洪凯旋林建州严松这些人,心中简直是畅快极了。 身为龙国人,而且是参与过当年战事的那批老人,他们三心里谁会对霓虹国人有好感? 这些人在龙国土地上上蹿下跳,左右逢源,嚣张的组建自己的小圈子,还以各种外交手段对龙国国事进行远交近攻,最是可恨。 现在见到了李向南,又拿曾经的间谍事件暗示他服软,没想到被李向南给呛回去了! 山本啊山本,这事儿搁别人身上,恐怕会被你身上的气焰吓到,可在这个李向南身上,你只有吃瘪的份儿! 你可别说你会跟大伙儿说当初你们国家间谍在我们这儿被捕的事情啊! 三人相互间看了一眼,都差点把眼里的笑意暴露出来! 而此刻的崔今东,心中则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李向南医术了得之外,为人也如此率真刚直,说话风格锐利,你看,直把山本噎的说不出话来。 “李桑,我也看龙国报纸的呀,人民日报,燕京晚报,我可没少看的,你的事迹可是广泛传颂,你救死扶伤品性高洁,承包医院敢为人先,我山本对你可是仰慕已久啊!” 可就在这转瞬即逝的两秒之后,山本十九郎就笑呵呵的把李向南的手摇的欢切无比了,口中溢美之词更是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洪凯旋林建州严松崔今东等人都微微的有些诧异。 众所周知,这个山本在外交圈子,可是出了名的“老腊肉”,可从来没服过软的,哪一次不是笑里藏刀着持续输出让人下不来台灰溜溜的落败,今天这是怎么了? 众人惊疑之际也是一头雾水。 “山本先生谬赞了……” 已经达到目的的李向南,微微一笑,作势便要收回手跟林建州等人打招呼。 可却没想到自己的手腕被对方一带,掌心又被紧紧握住了,他微微凝眉看向对方。 “李桑,山本有点小疑惑想跟你讨教讨教……” 这话一出,洪凯旋立即皱起了眉头,跟林建州严松等人对视了一眼。 果然还是有幺蛾子存在。 这老小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屁呢! “讨不上指教,山本先生尽管说!”李向南直视着他,晓得对方恐怕是有备而来。 “这崔尹的病我晓得的,崔大使求助过我们使馆,也求助过其他国家的使馆医生,这些医生不乏国际一流医生,他们都看不出来的病,李桑是如何给崔尹判断的?据我的经验判断,是用了那台从我们国家进口的ct扫描机吧?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我们国家的帮助,崔尹的病也不可能得救喽?换句话说,李桑的医术,是建立在我们技术的基础上的,对吧?没有我们,就没有李桑,是否可以这么理解?” 这句话说完,山本十九郎轻轻放开了李向南的手,视线还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崔今东身上。 洪凯旋林建州严松都一脸凝重。 宋怡宋子墨林楚乔也同样一脸紧张。 这些问题里,藏着山本居心叵测的陷阱啊! 一旦顺着他的思维,回答了那些问题,等于是承认了山本想要的结果,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看向了李向南…… 第1187章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山本的话谁都听的出来,这是要借用ct扫描机的契机,在众多人面前,制造一种霓虹国强而龙国弱,甚至要以霓虹国的技术为支持才能支撑起医疗事业的形象。 这不光给李向南设下了一旦言语失型回答不好就会让龙国颜面受损的陷阱,也直接报复了刚才李向南让他的下马威开场白失效的行为,更是提示众人,他李向南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如果没有霓虹国的ct扫描机,他根本不可能将崔尹救回来,他李向南就是个不折不扣过河拆桥的小人。 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众人以为山本十九郎服软了之后,仅仅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再次给李向南设下了陷阱! 真不愧是霓虹国的外交大使,国际外交领域的搅屎棍称号。 这块老腊肉的再次出手,真可谓针尖对麦芒,一招更比一招狠。 现场鸦雀无声,气氛一度陷入了冰点。 所有人都紧张万分的盯着李向南,想要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此时此刻,不是洪凯旋严松林建州不想开口说话去帮助李向南破局,而是此时,他们并不清楚李向南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一个文不对题,说错了话,或者介入话题与李向南背道而驰,反而让他的应对陷入了被动就完了! 要说急,怎么可能不急! 林建州几次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都在看李向南的反应。 洪凯旋严松两位更是如此。 而站在李向南身边的崔今东,甚至想伸手去拉李向南的衣角,提醒他不要上山本的当。 李向南救了他女儿,这份情谊怎么说都比山本要深厚,他不愿意看到李向南因为山本的语言攻讦而受到伤害。 可也就在这时,李向南却是微微一笑,朝山本身后站着的洪凯旋林建州严松三人递去了一个淡然的笑容,又扭头朝崔今东递过去一个眼神。 正是这份笑容和眼神,让准备替李向南游说山本十九郎的四人心中瞬间有了一份安定。 他,有对策! 这就让几人心里头都有些好奇起来。 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样的话,能够把山本十九郎的话给巧妙的应付过去呢? 站在远处的林楚乔默默的抓了抓宋怡的胳膊。 “别担心,我相信他有办法的!”宋怡轻轻拍了拍林楚乔的手,瞧见后头挤来了好几个护士,忙又快速且低声道:“小葛,麻烦帮我们找一点毛巾来,我们擦一擦身子,都湿透了……” “啊呀,宋怡姐你们怎么搞成这样啊!我马上就来!”小护士急急忙忙的赶紧跑了。 “山本先生!” 这时前头传来李向南的话,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他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李桑!”山本十九郎笑着看向他,一副看肉下菜的表情。 “听闻山本先生是个龙国通,熟知我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不知道是不是有这回事情?” 李向南淡然一笑,朝后靠在了手术室门口的墙壁上。 山本十九郎一愣。 现在他对李向南说的任何话,都天然戴着一层滤镜,下意识的去分析有没有陷阱。 可这几句话中,并没有暗含什么特别的意味,他缓缓的点了点头,“只是略懂。” “那足够了!”李向南微微一笑。 “稍等稍等,”王德发从后头挤出来,把搪瓷缸子递了过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众人抽了抽嘴角,瞧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就有些好笑。 “林部长,您擦擦雨水!洪部长,您的,严校长您的!” 后头又有小护士送来了干毛巾,让几个冒雨的同志赶紧处理一下身上。 李向南趁此机会喝了口水,砸吧了两下,笑道:“山本先生,应该听说过草船借箭的故事吧?” 山本一听这几个字,心中一沉,暗道坏了。 众人眼里露出一抹茫然。 只有寥寥数人眼中一亮。 “赤壁之战前,周瑜以“十日内造十万支箭”为难诸葛亮,企图借军令状除掉他。 诸葛亮却立下三日之约,利用大雾天气率二十艘扎满草人的船只逼近曹军水寨,擂鼓呐喊制造进攻假象。 曹操因雾气弥漫误判敌情,下令万箭齐发,最终诸葛亮借得十万余支箭。 赤壁之战中,孙权、刘备联军以火攻战术大破曹操大军。曹操率二十万众顺江而下,但因军中疾疫流行,初战失利后暂驻乌林。 周瑜采纳黄盖火攻之计,利用诸葛亮借来的箭矢等物资,命小船装满柴草、灌以膏油,假称投降后点火冲向曹军。曹军大败,舟船被烧,伤亡惨重,最终被迫北撤。 我们的卧龙先生不仅策划了草船借箭,还协同周瑜制定火攻策略。他利用借来的箭矢增强联军远程打击能力,为火攻创造有利条件。 这一战奠定了三国鼎立的基础,曹操的北方霸业因此受挫!” “八嘎!”山本心里翻涌出这么个念头,脸上顿时铁青。 研究过龙国历史的他,一瞬间就听懂了李向南要表达的意思。 周围的人,稍微聪明点的,已经脸上开始涨红了。 “山本先生,卧龙先生这种以智取胜、化敌资源为己用的战略智慧,一直是我们龙国人效仿尊崇的!君子有器,执而不用,那不是傻瓜吗?” 一个典故,加上恰到好处的提醒,李向南用博古通今的学识和高超的智慧,回答了山本十九郎的问题。 专业,渊博,格局,儒雅,腔调,最后一个字从李向南口中吐出来的时候,他已然成为了现场无数人眼里独特的光。 几乎所有人眼里都莫名热切起来,有的控制不住的小护士,都已经用小手手在胸前恨不得拍起小掌来了。 可山本却是脸上一黑,他听懂了李向南话里的那个敌字的含义。 这是在暗喻他,曹操就是他们霓虹国,曹操射出去的箭,就好比那台ct扫描机。 这扫描机从霓虹而来,被龙国利用,也能变成置霓虹于死地的箭矢,让霓虹大败而归! 如果他继续纠缠下去,那么只会更加狼狈。 可山本是什么人,他毕竟是有一定城府的霓虹国外交大使,怎么会轻易被李向南这个年轻人打趴下呢? 他收回带着怨气的目光,身上戚戚怨怨的神态忽然收敛锋芒,忽然佩服道:“没想到李桑不光医术精通,竟也是个博古通今的高人!我懂你的意思了,科技确实没有国界,它确实应该造福于人。依托科技,重点还是要看人的技术! 山本对贵国的中医也一直仰慕已久,久闻李桑医术了得,是岐黄世家,不知能否不用任何科技设备,单纯让山本领略一下李桑的中医技艺,我恰好有些疑难杂症!李桑能否为在下治一治呢?” 众人心头一惊。 这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又一个陷阱啊! 没想到这山本竟然拿自己的身体来当赌注了! 而且,这当中有一个巨大的人性悖论,正好应证了刚才李向南那句化敌资源为己用的论述。 现在霓虹国若为敌,他山本为霓虹大使,你李向南是医生,你救他这一个敌人还是不救? 你救他,别人说你圣母,说你违背祖国的信义! 你不救,你违背了医生的天职,违背了当初的誓言,违背了身为医生的信仰! 你救还是不救? 第1188章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救不救山本十九郎? 给不给他治病? 救了他是对还是错? 这看似简单的逻辑道理之外,拥有着极其复杂的社会、人情、国情、法理、人性的考量,其实是不能用简单的对错去区分的。 学识浅薄,目光短浅的人可能就认个对错,要李向南决定单向道,是选择救他,还是选择无视山本的要求! 可懂得深层次博弈的人,自然综合考虑的因素会越多。 在场的病人、家属甚至一些小护士,可能头脑要简单一点,嚷嚷着让李向南别救别救。 但宋怡林楚乔宋子墨却没有说话,考虑着山本此时提出让李向南治病的利弊。 洪凯旋林建州严松等人,因为地位不同,站的角度要更高,均展现出了可以的大国胸襟,情不自禁之间默默朝李向南递了个眼色。 而显然李向南并不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考虑事情一根筋的那种普通人。 山本十九郎这看似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陷阱,对于他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难对付。 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龙国有句古话,叫做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一听这话,山本十九郎心里头一颤,竟然莫名其妙下意识的产生一股子惧意。 这个典故他是晓得的,龙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中不乏有来使被斩的先例,但也有不斩来使展现大国胸襟的典范。 这让他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不光对历史学富五车,也对外交层面的技巧相当熟稔,更晓得实力对比的隐性规则。 而且李向南此时此刻说出这话时表现的那种气量和魄力才是可怕的。 “山本先生可是霓虹国的大使,是我国和霓虹之间的桥梁,念薇医院是外交部定点医院,你身体有恙,我身为医生,自然有义务也有职责帮你解决困境!” 李向南说着这话,将茶杯递给身后的王德发,指了指周围,“只是这里是医院的走廊,并不是治病救人看病的地方,山本大使如果真要治病,待会儿可以去我办公室,我亲自给你把脉!毕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而且照顾到了他山本病情上的隐私,完全符合一个执业医师的操守。 此刻,竟有一种莫名的情愫从山本的心里产生,他对李向南这个人有了另外一点重新的认识。 这使得他的心态瞬间出现了失衡,竟点头答应道:“李医生说的在理!”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语气中对李向南的称呼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山本先生,李医生从四点多跟王医生他们就开始手术,现在才不到八点,将近四个小时的手术,已经很疲惫了!就让李医生他们先休息一下,再帮你看病吧!” 这时洪凯旋趁机赶紧转圜,把现实情况瞬间带入场中。 “洪部长,我们回来了!” 这时派出去买早饭的小刘等人,提着大网兜急匆匆的进来,浑身都湿透了。 林建州见状,赶紧挥手,“对,同志们都休息一下,坚持到现在,赶紧补充补充体力,外面下了大雨,有的同志也得处理一下个人卫生问题!” “都吃饭吧!”严松也喊道。 此时不少过来上白班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赶到医院,几乎各个成了落汤鸡,大厅里一阵喧闹,很是热闹。 他们瞧见走廊里站了这么多人,也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那我就多谢李医生了!”山本十九郎这时朝着李向南微微颔首说道。 “嗯!”李向南朝远处招了招手,“郑科长,你赶紧擦擦水,麻烦招待一下他们!” 说完这话,他拍了拍崔今东的胳膊,“崔大使,你去看一看崔尹吧!” “好,好,”崔今东连连点头,瞧山本被霓虹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拉到中段说话去了,便拉了拉李向南,小声道:“李医生,实在对不住,因为我和山本大使的关系……” “崔大使!待会儿说!” 现在人多嘴杂,闹哄哄的,实在不是个说话的时间,李向南朝他摇摇头,示意待会儿细说。 “好!我先去了!”崔今东点点头,拉着妻子领着大马使馆的人匆匆去了病房。 “小李!”洪凯旋三人立马迎了过来。 “洪部长!”李向南先跟他点点头,又朝另外两人笑道:“林伯父,严校长,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部长给我来的电话!”严松笑着摘下眼镜,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雨水。 林建州瞧李向南望过来,便解释道:“我早上接到千重的电话就赶紧赶了过来,多亏他给我报信,不然我要是知道消息,还得等上班之后了!这都晚了!” 瞧他三人脑门儿衣衫上都湿了,李向南叹了口气,“有心了……” “爸,向南,洪部长,严校长,你们赶紧吃饭去吧!”这时林楚乔提着一网兜的饭盒过来了。 “哎哟,你这丫头,怎么湿成这样?” 一听到姑娘的声音,再一扭头瞧见她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林建州心疼坏了,忙把脖颈的毛巾摘下来给她擦头发,“你看你,身上哪儿有干的!哎哟,你不会骑车来的吧?” 林楚乔放下网兜,默然的点了点头,还缩了缩自己的脚。 李向南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这丫头膝盖处破了个大洞,裤腿儿早就被撕裂了,里头有红色的线头触目惊心,脚上的皮鞋款带儿也掉了,只能汲着鞋走路。 他再一抬头,与林楚乔四目相对,瞧见她满眼满眼都是心疼后的释然,不禁叹了口气,扭头一瞧,好嘛,宋怡宋子墨姐弟俩虽然完好,也是落汤鸡一个。 “郑科长,赶紧带这几个家伙去食堂炉子边烤烤火,把湿衣服都换了!让小葛给楚乔把膝盖处理一下,别冻着了!” “好嘞,院长放心!”郑乾急匆匆的跑过来,一瞧三人,没好气道:“我还说从后头看是谁呢,敢情是淋成了狗的你们!赶紧跟我走!” 宋怡朝李向南吐了吐舌头,这才拉着一瘸一拐的林楚乔走了。 李向南则领着洪凯旋林建州和严松去了办公室。 “嘿,李医生,绝了,真是绝了,你这三板斧把山本那老骨头对付的不轻啊!太有招儿了你!” 一进门,洪凯旋就没忍住兴奋的把李向南肩头给按住了。 “嗨,基础操作!”李向南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第1189章 你怎么知道?! “确实厉害,听说这山本大使熟读龙国历史,你就用历史上有名的典故去对付他,既解决了他故意设下的语言陷阱,又避免了双方的冲突,不得不说,向南你的语言很有艺术!” 林建州也没吝啬自己的赞美,笑着拍了拍李向南的左肩。 一旁的严松先去给李向南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递给他之后,这才说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制敌克胜的法宝,你几句话就将这山本十九郎给对付了,确实超越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城府,小李,你成熟了!” “哎哟,严校长,您也捧杀我!” 听到严校长这么说,李向南没好意思慢吞吞的喝茶,抹了抹头发,哂笑道:“再夸我,我可能真的会骄傲的!您几位打住啊!” 洪凯旋林建州和严松对视了一眼,三人都笑了。 “这不是捧杀你,这是真的很佩服你呀!”洪凯旋笑了笑,把这个话题止住,李向南个人优秀,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转头便关心道:“你是真准备给这山本治病?” 这也是在场另外两人比较关心的。 刚才李向南那么说之后,有理有据,确实令人信服。 现在在办公室,私底下,他们自然很关心接下来李向南会如何去做。 林建州也拉了个凳子坐下来,摆摆手道:“我们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这山本今天的三次为难,显然是一次比一次强的,难度肯定一次比一次上升,我们是怕他又在给你挖坑,你还是小心一点微妙!” “不错,这山本不是好相与的人,你有信心给他治病我们不怀疑,但他是霓虹人,国情跟咱们不同,如果真的出现一些你不熟悉的疑难杂症,你解决不了,既然有他对付你的前车之鉴,万一玩砸了,他可有的是理由在外头继续构陷你了!”洪凯旋就担心这一点。 “洪部长,林伯父,严校长,”李向南摇了摇头,“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去的!治病救人这方面我还是有信心的!你们放心,我不会贸然干冒险的事情!而且,既然之前答应了山本要给他治病,我又表现出轻松的样子,现在反悔,也没后悔药给我吃了!” “小李,该说的话都说了,该提醒的也都提醒了!既然你有信心,咱们就不多操心了!不过你要相信,出现任何问题,都有我和洪部长严校长给你兜底!你不要有压力!”林建州起身去茶柜边倒水,神态这时就轻松了不少。 “嗯,我晓得的!” 咚咚咚! 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几人对视了一眼,站在门边的严松把门打开了。 “院长,你吃点东西吧!”王奇拎着一网兜饭盒进来了,“洪部长林部长严校长你们也吃一点!我让食堂魏师傅热了一下!今天外头的雨真大,一场秋雨一场寒,马上就要彻底入冬了!趁热吃!” “行!”李向南起身把饭盒都掏出来,跟几人分了分,坐在桌后吃了起来。 吃着大肉包,就着热茶喝一口,李向南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一夜没睡的疲惫也有了缓解,抬起头瞧见王奇犹犹豫豫的站在门边望着自己,他摆摆手笑道:“奇哥,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他一个外国的大使,就算我技艺不精,他能怎么样我?甭担心!” “我不是担心你治病救人的本事!我只是觉得这山本十九郎找你治病,多少有点奇怪!他们霓虹就算医生本事没咱们先进,可技术设备可超前咱们很多年,他有病在自己国家都治不好,是不是意味着这病本身就不简单?” 王奇这话倒是一个角度,李向南闻言微微点头,眯着眼琢磨了一下,“确实有点道理!奇哥待会儿你跟德发雷进把班调一下,来我办公室!” “好!”王奇转身就出去了。 洪凯旋林建州严松三人听到这话,相互间看了一眼,眸光忡忡。 过了约莫十分钟,敲门声又响了。 李向南抬头看去,马上就站了起来,“山本先生,请进!” 这老小子可真心急! 林建州和洪严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立即警惕了起来。 “李桑,打扰了!”山本十九郎朝李向南几人笑了笑,领着一名参赞走了进来。 “请坐!山本先生!”洪凯旋把一个凳子搬到桌前,示意他坐下。 都知道他是急着来看病的,大伙儿都有些默契。 几乎是山本十九郎落座的瞬间,王德发雷进王奇就急匆匆的走进了办公室,林楚乔宋怡宋子墨三人也跟到了门口。 大马使馆和霓虹使馆以及医院里的医护人员、病人及家属不少人都围在窗户和门四周,翘首以盼的看着屋里。 “山本先生,你要看什么病?” 李向南卷起袖子,从抽屉里摸出来一个压脉带,放在了桌上。 “我的头痛!”山本十九郎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一听这话,在场的洪凯旋林建州严松也好,还是宋怡林楚乔宋子墨也罢,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不懂医学的人都晓得,这脑袋可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 产生头疼的原因,千千万万,这个部位属于跟人体结合最为紧密的器官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找到病因,那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现在山本的要求是,李向南不可以借助ct扫描机这样的西式科技设备进行诊断,完全需要对他进行经验判断才可以。 坏了! 今天这场考验,李向南怕是不好解决了! 在场支持李向南的人,心头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哦,头疼。”李向南重复了一句,视线就落在了山本的脑袋上,随即目光随着对方的脸颊下移,脖颈、胸脯、腰身……开始观察起来。 此刻,山本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怡然自得。 这一场看似对李向南的考验,实际上他早已志在必得。 他确定李向南不借助ct机,压根就搞不清楚自己的病因,那就更别谈什么给他清除体内的顽疾了。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手都没有伸出去,给李向南搭上一脉,对方就忽然问道:“山本先生,经常落枕?” “???你怎么知道?” 这一句脱口而出的下意识反应,瞬间让在场的人惊喜起来。 第1190章 你怎么又知道了?! 没有把脉,没有接触,没有拍摄ct,没有血项检查,什么辅助性的诊断都没有,李向南直接把他现在所患的疾病给说了出来! 这怎能不让山本十九郎震惊呢? 这跟他接触的国内医学完全不同,他甚至都不知道李向南是通过什么渠道来判断自己的病症的! 这种瞬间的冲击力,让他心头震动不已。 所以那句你怎么知道脱口而出,就毫不意外了。 “山本先生,中医岐黄一脉,讲究望闻问切的诊疗方法!其中这望字诀,就是要医者通过自己的主观判断,去核验患者身上的具体病症的表象!” “虽然其他医师可能还要通过闻、问、切三种要领去证实自己的判断,但对我而言,通过望字诀观察你,已经足够了!” 李向南淡然的笑了笑,手里把玩着压脉带,甚至都没有往山本身前伸的打算。 “你怎么判断的?” 这一刻,山本十九郎心里燃起的是李向南对他疾病如何判断的好奇,反而心中那份好胜心被压制了下来。 “山本先生,你行走时会刻意将自己的脖子藏在自己的大衣领子里,并且会时不时的在有人路过你时或者进出门时缩一缩自己的脖子,这说明你的脖颈对于风感特别敏感,这是你常年患病后的下意识反应!” 听到这话,山本十九郎眼里豁然变色。 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动作都被对方精准的捕捉了。 别说是他,就连林建州洪凯旋严松宋怡宋子墨林楚乔都惊讶的看着李向南,为他这出色的眼力劲折服了! 王德发雷进王奇三人则微微勾起了嘴角。 刚才他们三还有些担心山本搞什么鬼,现在被李向南这么一说,是彻底不担心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了! “而你的黑色呢子大衣的领口,经过了两道缝线裁制,进行了特殊的加固和加高的定制,这就是为了防止你脖颈受凉的措施!” 轰! 这话一出,山本十九郎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甚至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摸自己的大衣领子。 可怕! 太可怕了! 李向南这个人的观察力实在太惊人了! 他没有进行任何的肢体接触,就通过观察,将自己的症状给准确的说了出来。 “至于你说的头疼!”李向南微微一笑,“那只不过是你脖颈受凉后气血不畅导致稍微缺氧的后遗症!” 他说完这话,往后仰了仰,靠在了木椅上,双手后伸抱住了自己的后脑勺,“你脖颈两侧的区域泛红,而其余部位皮肤呈暗黄,说明这两侧至脖颈后端经常被人揉按,导致了皮肤下有揉挫伤导致的轻微出血。每当你的医师给你揉按肩颈之后,你会感觉良好,头疼症状便会消失,你的落枕便会稍愈!” “呼!呼!呼!” 山本十九郎的呼吸渐粗,他的眼珠子也开始瞪大。 他没有想到,李向南的观察力惊人是惊人,但竟然惊人到如此地步! 不光有厉害的细节做支撑,还有合理的畅想当分析。 当这一切拼凑出来时,完整的病症推理便接踵而至。 厉害! 实在是厉害! 山本十九郎心中也不禁对李向南有了一分新的认识。 “精彩!” 站在后头的洪凯旋此时此刻都没忍住啪的一下拍起了掌。 “山本先生,我们龙国的医生医术真不是吹的,他们是真的有真本事的!你一定领略到了!” 洪凯旋的语气充满着骄傲和自豪,似乎在这一刻已然开始扬眉吐气了。 林建州则冷静的拉了拉他,提醒道:“山本先生,你坐嘛,不知道李医生说的这些诊断是不是对的?” “……”洪凯旋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示意自己知道了,但他眼神里的热切,一点都不输于后方的林楚乔宋怡和宋子墨。 治病救人,如果讳疾忌医就完了。 现在李向南给山本说出了具体的症状,如果山本不配合,去承认他说的对,那李向南的诊断就没办法继续下去。 他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一眼就辨别了自己病症的医生,山本十九郎绝对不会还妄想着通过打压李向南医术不精的方式来赢得胜利! 要知道,刚才山本不经意间的脱口而出,已经证明了山本就是经常落枕。 如果此时山本自己不承认是落枕,那么就是前后矛盾,在众人面前说谎。 他这么个霓虹国的大使势必会失信于人! 那这场对李向南中医技艺的考验,就可以终止了! 洪凯旋相信,如果山本十九郎聪明,就绝不会在这一刻干这么蠢的事情! 此时此刻。 全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山本十九郎的身上。 而他,也确确实实的感觉到芒刺在背,感受到了来自身旁无数人的精神压力。 哒! 山本的屁股沉重的坐在了板凳上。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笑的云淡风轻的年轻小伙子,头一次意识到,龙国确实人才济济,他对龙国人自始至终的偏见在这一刻有了动摇。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终于眼睑微低,点头道:“李医生判断的是不错,我确实落枕了!” 说完这话,他又突然抬头,满脸疑惑道:“请教一下李医生,落枕,本不是一个长期的疾病,为什么我这些年会三番五次的得这种疾病?” 李向南坐回桌前,笑道:“山本先生熟知历史,应该知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的道理!霓虹的汉方医学,说到底是从早期传入霓虹的《伤寒论》《金匮要略》演变的,终究学不到中医的精髓!” “李医生还懂霓虹国史?汉方医学竟然也知道?” 这一刻,山本十九郎深受震动。 他下意识的抹了抹额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额头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里早已被李向南表现出来的历史、医学、气度、人性、推理各方面的才能所折服了。 甚至在说出这话之后,他没忍住心里的震动,脱口而出的问道:“李先生,那我这个落枕有没有根治的办法?” “有!”李向南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凑近点儿!” 山本十九郎一愣,不明所以的往前倾了倾身子。 李向南忽然伸了伸手,在他后脖颈的位置用食指摩挲了一下,随即放到了鼻尖闻了闻,眯起眼睛道:“把你的盐枕丢了!” “你怎么又知道了?!” 山本噌的站了起来,满脸大惊失色,跟见了鬼一样! 第1191章 请先生救我! 山本十九郎为什么会大惊失色,以至于顾不得自己外交大使的身份,而显得如此失态? 因为李向南不光准确的诊断出了自己长达几十年的落枕情况,竟然还判断出了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使用盐枕的习惯! 要知道,自己不管是在自己国家,还是在龙国、暹罗、战车、高丽这些年当大使的时候,他都习惯带着盐枕,这已经成了他日常里的习惯! 但是,这种习惯是极其私密的,只有自己的生活秘书熟知! 让山本震惊的是,李向南竟然把这么私密的事情曝光出来了! 这让山本不得不承认,李向南是个思维敏捷,而且推理辩证能力相当出色的人,对方能够瞬间通过一些细节完整的拼凑出他想得知的一切信息! 这种洞察力绝对是惊人的! 能够猜出自己得了落枕已经很可怕了,万万没想到李向南就连盐枕这种事情都能够猜出来! 山本十九郎心中,第一次生出对一个年轻后辈的钦佩之情。 “盐枕?什么盐枕?啥意思啊?” 可对于李向南口中说出来的什么盐枕不盐枕的,在场的人都相当疑惑,尤其是对山本十九郎还算有些熟悉的洪凯旋,他左右瞧了瞧,发现大伙儿跟自己的表情几乎是一样的,对李向南表达出来的信息都很是不解。 山本十九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眼神咄咄的看着李向南,他想亲耳听一听,等会儿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解释,是不是跟自己的情况一样! 现在他对李向南确实有些钦佩,以至于内心深处对他竟产生了别样的兴趣。 对面这个年轻人,显然对龙国的历史相当熟稔,那么知道盐枕,是否也意味着他对霓虹国的历史也很是熟悉呢? “盐枕,是一种由硫酸盐类矿物芒硝形成的晶体所做的枕头!又叫做盐精石!” 然而让山本有些意外的是,李向南真的脱口而出,完整的说出了盐枕的概念,关键是对盐枕的成分也了如指掌,达到了滚瓜烂熟的地步。 他眼眸睁大,嘴巴也下意识的微张,脸上明显出现了因为惊讶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林楚乔宋怡对视了一眼,视线忽然火热了起来。 看到现在,李向南的一系列表现,不光让山本震惊了,也让她们感到李向南的才华不仅限于医学上,他对历史,甚至是各国历史都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而林建州洪凯旋严松三人心中则有些欣慰起来。 刚才山本来的时候,三人都有些下意识的担心,可随着诊断的逐渐深入,他们心中对李向南是彻底放心了。 现在看山本的反应,这也明显出现了对李向南态度上的改观变化,这是积极的表现,对于缓和双方的关系,有着正面的促进作用。 三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准备静观其变。 “山本先生,虽然这盐枕有着天然缓解器的传说,可是不可过于迷信哪,你看看你自己,其实就是这种社会化流行说法的受害者!” 李向南从抽屉里把自己的金针袋摸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王德发一瞧这东西,就明白了过来,从书柜里找来一盏酒精灯放在了桌上。 此刻,听到李向南这话,山本十九郎则表现出了极浓的兴趣,没忍住道:“李先生,愿闻其详!” “盐枕,在霓虹流行的历史,可以追溯我国明朝时期,那时从我国西羌地区流入了你们国家后,在你们上流社会一度受到了吹捧!” “虽然有夸大其词的表现,但不得不承认,使用了盐这种矿物质的晶石做的盐枕,的确有一些作用,比如抵抗病毒和细菌;盐的镇静作用可缓解焦虑,改善睡眠质量;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通过盐的加热、冷却过程及矿物质作用,按摩颈椎并缓解疼痛。” “这使得盐枕一经推出,便在霓虹大受推广,男女老少竞相模仿,上行下效,引起风靡!” “从那之后,盐枕在霓虹,就有天然缓解器的称呼!” “没想到李先生对我霓虹的历史,也如此了解,在下佩服!” 听到李向南将盐枕的历史完整的说出来,山本有些惊骇。 盐枕,在霓虹属于非常小众的追求爱好,可李向南却如此清楚的知道,窥一斑而见全豹,这说明李向南对霓虹的历史必然了如指掌的。 可显然,李向南知道的还不止这一点。 “山本先生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山本十九郎一惊,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向前倾着身子,完全被李向南的话所吸引了。 “李先生是提醒我,关于我自己身上的病症诱因?” “不错!盐枕,确实是天然缓解器!可山本先生,这玩意儿并不能一概而论,要根据个人体质因地制宜的来判断使用周期!” “盐枕,它能够用于辅助治疗热性疾病,比如热病丹毒等,也适合给体内热气重或有热毒的人群清热解毒!而这恰恰是问题所在,这说明,盐枕,其实它是寒性的!而山本先生自己的体质就偏寒,寒上加寒,每天你从寒枕上醒过来,脖子四周寒气入体,日日如此,你的落枕能够好才怪呢!” “众所周知,落枕的一个很大诱因,就是寒气通过脖颈入体,造成了脖颈四周的肌肉受到刺激所致!” 李向南抬头看着山本十九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一日不丢盐枕,那么落枕就一日不得好!” “……”山本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颗颗渗出脑门。 “而且,它会随着你的年龄,加重你体内的寒毒,久而久之,未来就不单单是一个落枕那么简单了!你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中风而亡!” “……”山本大惊失色,豁然站了起来。 他挪开板凳,掀起自己的和服下摆,往前一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请先生救我!” 第1192章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一刻,办公室内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提醒着人们,这屋里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到的,不止他们自己,还有这熙熙攘攘屋里屋外所有看热闹的人。 林楚乔宋怡宋子墨,洪凯旋林建州严松,王德发雷进王奇,等等等等。 他们亲眼看着态度傲慢,敌意满满,说话行事腔调十足,对龙国、大马国都有种高高在上姿态的山本十九郎,从见到李向南的时刻开始,是如何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刁难,给李向南下套的。 可他们又亲眼见证着李向南是一次又一次的化解山本十九郎挖的坑,不管是语言上的陷阱,还是针锋相对的辩论自证,还是他以身犯险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试验品让李向南不借助ct机而判断病情,都被李向南一次又一次的给巧妙化解了! 而现在,李向南在没有与山本十九郎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之下,精准的判断出了对方的病症,而且还推理出了他日常的生活习惯,并给予了专业的合理化的建议。 这俨然证明,即便没有ct机,李向南也能通过自己的医术,完成救死扶伤的前期研判阶段。 而众人更不会怀疑,在中医技艺上有着深厚功力的李向南,更能通过针灸、推拿等一系列的中医手段,治疗山本的病症。 此刻,山本十九郎这位霓虹的大使,竟然伏低在李向南面前,恳请他救自己。 这样的场面,怎能不叫众人震愕? 他一个国家的大使,竟在此刻如此作态,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可众人也都明白,山本十九郎这已然是走投无路的结果了! 一个看似简单的落枕,里头却暗含了非常复杂的病理考量。 这么多年的治标不治本,已经说明了在霓虹国内,山本的病症得不到有效的治疗。 证明在霓虹国,并没有达到李向南这种高度的医生。 更是证明了,如果山本此刻不向李向南低头,那么他只有一个下场。 接着落枕,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会中风,而且因为长期的寒毒入体,中风而死。 李向南看出来了他的处境,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救他的人! 众人都能够明白,那么山本自己,必然也清楚自己的处境。 霓虹国的工作人员全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大使竟然会如此作态! 可谁也没有去阻止山本这样做! 因为他们看到这么个老人跪在李向南面前时的那种虔诚,是做不得假的。 洪凯旋他们也没有去阻止。 到了现在,霓虹国的傲慢与偏见,已经被李向南的表现,给击打的彻底粉碎了。 但这一刻,是值得纪念的,也是值得庆祝的! 洪凯旋明白,尊重向来是靠自己的实力争取的。 李向南通过他的努力,改变了自己在山本十九郎这位固执的外交官心中的刻板印象,也必将影响龙国与霓虹的关系。 有了今天的这一遭,李向南在霓虹国的口碑,必然会彻底转正。 “山本先生请起!”李向南伸手将对方给搀扶起来,“既然我知道了你的遭遇,这落枕处理好就不在话下了!当然,你体内的寒毒,也要及时的处理掉!” 山本十九郎的双膝仍旧跪在地上,他双手搭在李向南的双手上,一脸认真且急迫道:“先生会如何做?” 此刻,他对李向南的称呼已经完成变成了尊称。 李向南微微一笑,“中医的辩证治疗,针灸推拿火罐儿药疗,如果山本先生想体验,我们就按照疗程走!起来吧!我给你先做针灸,把穴道打通!” “好!”山本十九郎眼睛一亮,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 洪凯旋林建州严松三人对视了一眼,此刻是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山本先生,你的病情有李医生一手治疗,相信一定能够手到病除!你有福了!”洪凯旋笑着走过来握手。 “洪部长,我在龙国七年,真的没有白待,终于等到这一刻,真是不容易!”山本十九郎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山本先生自73年使馆设立后就一直在为龙霓两国的外交事业做贡献,因缘际会,开花结果,付出终有收获之时!”林建州笑着从兜里掏出中华烟,给山本递了一根过去。 “不错,的确如此!” 点了点头,山本十九郎自己也有些唏嘘,“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大马国的事情,我也不会来到这里,说来我对龙国至今仍有些傲慢与偏见,现在想想,心中着实有些惭愧!” 能说出这话,洪凯旋和林建州还真的有些意外了。 看来李向南把山本的心态也给影响了,这种话一般不会在外人面前说的。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天我领略到了,不虚此行!”山本十九郎转头又看向李向南,眸光坚定又柔和。 “山本先生,稍稍休息片刻,待会儿还是在这办公室里,我给你进行针灸推拿火罐儿治疗!” “好!” 听到李向南这么吩咐,山本十九郎一点儿也没有意见,把手里的烟抽完后便笑道:“我去看一看崔大使的女儿!” “方便的!”李向南笑了笑,把林建州递过来的烟此刻也点了起来。 山本十九郎点了点头,迈步领着使馆人员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他看了看外头乌云快要散去的天色,挥手喊来自己的下属,低声道:“你速速回使馆,把我办公桌右侧抽屉里一份文件拿来,编号,快!” “大使,那不是关于b超……” “别废话快去!” “是!” 看到两个下属离去,山本十九郎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站在窗户旁抽烟的李向南,眼里的敬佩仍旧不减反增。 十分钟之后,他回到办公室。 屋里的人已经被清场了。 他晓得,自己要做针灸推拿和火罐儿治疗,自然是要脱衣的。 他的身份,确实又不适合在急诊那边的大手术室里。 屋里已经多了一张病床,他按照吩咐坐在了床上。 “我先给你做针灸,把风池、肩井、天宗、后溪、悬钟这些个穴位的气道打开!” 李向南从桌后绕了出来,从桌面上拿了一份文件先递了过来,再去盆里洗手。 “山本先生可以看一看这份文件!我一直留着的!” 山本十九郎有些疑惑的接在手里,低头瞧去,顿时浑身一震,“这是……” “去年松井日下几个专家来龙国后的案情卷宗,我这里留了一份备用的!里面有详细的调查取证过程,想必看完后,山本先生会对他们有没有犯间谍罪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 第1193章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姐,给爸回过电话了!他晓得了!” 宋子墨急匆匆的跑进了走廊,脸上还有些兴奋,“爸说了,他就知道向南能够把事情处理好的,但他也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原本他还有些担心的……” 宋怡把身旁凳子上的饭盒拿过来掀开,笑道:“吃点东西吧!” “嗯!”宋子墨满心欢喜的坐下,瞧一直没心情吃东西的林楚乔也在旁慢吞吞的吃起了包子,跟自己老姐相视一笑,两人也都轻松下来。 “楚乔,你腿好些了没有?”宋怡把自己饭盒里的春卷放到她的饭盒里,轻声细语的问道。 “唔,谢谢,我没啥事儿!”林楚乔摇摇头,朝关心自己的两人笑了笑,“真没想到,之前那么紧张的时刻,竟然都能被向南一一化解了,他果然还是那么厉害!来之前我还很担心的……” “楚乔姐,真是难为你了,没想到你冒那么大雨骑车过来的,哎!”宋子墨对她也有些佩服。 林楚乔微微一笑,并没有在这方面解释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甩了甩已经擦干的头发,笑道:“谢谢你的春卷宋怡,我吃饱了!得回学校去了!” 宋怡有些惊讶。 她冒雨来医院,没有与李向南有过多的交谈,在得知向南处理好事情之后,也没有任何告别,又想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但她知道,林楚乔肯定跟自己一样,是担心李向南的,或者说,对方对李向南的关心甚过自己。 “要不,等向南治疗结束了,你跟他说说话再走?”宋怡拉了拉已经站起来的林楚乔的手。 “不了!”林楚乔摇摇头,“我还得赶回学校,已经缺了一堂课了!我上的西班牙语,课后还有作业,不能两堂课都缺了!宋怡,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回去上课了!” “好,”宋怡点点头,不过马上想到了什么,赶紧叮嘱弟弟,“子墨,你用车送一送楚乔!楚乔,你别担心,回头我让人把你的自行车修好后再送还给你,你就别推辞了,待会儿万一还下雨,你又得淋湿!” “好吧!”转头看了一眼外头黑沉沉的天,林楚乔默默点了点头。 …… 此刻。 洪凯旋林建州严松三人正在医院门口聊天。 天边堆叠的墨色云层正被无形的手指缓缓抽离,像被风吹散的绫罗,一缕缕褪成烟青,又化作鱼肚白,最终蜷缩成天际线边缘几团怯生生的棉絮。 “这天要放晴了!就像小李刚才的表现一样,总能带给人期待和欣喜,经此一役,龙国在霓虹人眼里的形象,肯定能有所改观了!” 林建州给严松点着烟,已经给两人续上第二根了。 “李医生办事我是越来越放心了!说实话,早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我还是很忐忑的!霓虹跟咱们的关系紧张,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能够改善山本对李向南的看法,又被他救过,那么在未来,至少这份关系有了具体的托底,就好办了!” 洪凯旋眸光深深的看着天边的乌云聚散,脸上有着外交人惯有的忧愁。 “不错!所以两位也不必过于担心了!今天这事儿,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大马国得到了恩惠,我们向霓虹国也表达了善意,双管齐下,未来肯定有收获!都放心吧,我看中的人,不会有错的!” 严松坐在花坛边,嘴里叼着烟,在搓着裤腿儿上的泥。 三人相视一笑,心中压力骤松。 林建州徐徐吐着心中的担忧郁气,也感觉到一股子畅快在心中蒸腾,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扭头看去,惊讶道:“小乔,你淋了雨,这么快要回去了?” “爸,都擦干了!又烤了火,身上暖暖的,我没事儿!”林楚乔摆摆手,把挎包往身前挪了挪,“我要赶去学校上课!” “那你鞋修了没?”林建州说着话就蹲下去看女儿的鞋。 林楚乔大大方方的把鞋伸出来,“爸,郑老师把她办公室里不穿的鞋借给我了,你放心吧!回头我用完了洗好给送回来!” “那就好!”林建州这才放心的起身,又确认道:“真没事儿啊?” “没事儿爸!”林楚乔笑了笑,“我车有点儿问题,小宋送我去学校!我们走了啊!” “那行!”林建州感激道:“小宋,多谢!” “林伯父放心吧!”宋子墨礼貌的笑了笑,小跑着领着林楚乔上了车,扬长而去。 林建州想起女儿刚才落汤鸡般的模样,回头看了一眼念薇医院,莫名有些心疼。 他的视线落在这楼前的一草一木上,又充满着欣慰,然后视线猛的一顿…… 脚步不禁往前走了两步,他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刚才从花园小径上跑开了。 “林部长,怎么了?”洪凯旋瞧见他的失态有些疑惑。 林建州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像看到了个熟悉的老人,估计是我看错了……” 而此刻。 办公室里。 拔完了做完了针灸,推拿,刚刚拔完了火罐儿的山本十九郎浑身舒坦的不行,他趴在病床上感觉到了从没有过的轻松。 虽然脖颈四周火辣辣的,背部也有酸痛感,但他能够感觉到这些部位的火气畅通,有种说不出来的玄妙通络感觉。 但相比治疗上的畅快感,此刻盘旋在他心中一年多的疑惑彻底解开,才是现在他整个人通透的关键所在。 “李先生,这么说,松井那帮人的确在龙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间谍罪?该死啊,借着技术之名,在龙国大行羞耻之事,简直是混账!他们怎么能干出这么混蛋的事情!” 山本没好气的把那份详情卷宗拍在床上,气呼呼道:“难怪我数次要求外务省将案情细节披露给我,他们都拒绝了!这事儿原来是这样的!” 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一直被国内的政治气氛左右了!成为了某些人达到政治目的的私人工具,成了那些财阀、会社、组织的牺牲品。 他捏着自己的和服外套,额头上的青筋爆出,牙关紧咬,从没有任何一刻有现在这么气愤。 “忿言无稽!” 就在这时,李向南忽然轻声提醒山本,“人在盛怒之下说的话,往往不经过深思熟虑,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难以作为衡量是非对错的标准。山本先生,谨言慎行!千万不要失去理智,以至于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情!这件事情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明白真相,仅此而已!” “……”山本十九郎抬头看着李向南那双平静从容的眼睛,心中的气焰被这句话熄灭,整个人的情绪也瞬间平和下来,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受教了!” 到这一刻,李向南仍然在教他不要因为冲动,而去说出或者做出任何不符合身份的话,也不要企图去与国内的这些势力做无畏的斗争。 而李向南,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对霓虹国内的舆情和那些大使馆在外头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在意过。 此刻的山本,对李向南,已然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先生!” 他瞧见外头的窗户边站着那位回使馆的下属,便起身去把门打开,从对方手里接过了那份文件,回身轻轻将其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在酒精灯上消毒金针的李向南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桌面。 “这是b型超声波影像诊断仪的国际采购单!” “???” 第1194章 机会果真是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b超的国际采购单? 听到这话,李向南赶紧将手里消完毒的金针收回袋中,急忙抓起桌面上的那份文件去看! 文件一共分为四个版本,有霓虹文、英文、拉丁文,最后还有一份汉文,确确实实是霓虹国立日医疗器械株式会社的正式采购文件,在最后还有立日的公章。 如假包换!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拥有这份采购材料,就能向立日医疗申请购买b超机了! 那么他李向南被霓虹立日集团和霓虹相关部门封杀的情况,就可以直接绕开了! 现在山本将这份文件拿出来,意思显而易见! 这是要对自己投桃报李,将这份采购单当做礼物送给自己了? 如果真能搞到这样的采购单,那真是帮了李向南一个大忙啊! 有了b超,他不仅能够查出来秦若白为什么会这么久不怀孕,也能直接帮助龙国卫生系统把b超机进口回来。 现在他已经有了除颤仪的基础工厂了! 到时候b超机一旦到了国内,那么接下来b超的国产化进程也要开始了啊! 激动! 太激动了! 李向南此刻的心,是真的兴奋到飞起了。 他没想到,洪部长找他给大马国的大使女儿治一下病,竟然一下子收获了这么多好处! 既赢得了来自大马国大使的感激,也阴差阳错结识了霓虹的大使,还消除了他对龙国的芥蒂,改善了他对龙国的看法,也收获了这位山本大使的感激。 更是在此刻,李向南收获了这位来自霓虹国的大使送出来的最好礼物! 这些采购文件,价值实在太大了! 瞧见李向南眸光殩动,山本十九郎摸出来一包来自霓虹的七星香烟,递了过去,笑着解释道:“李先生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有这样的采购单?” 李向南微微一笑,也没隐瞒,将那份文件平铺在桌上,接过烟笑道:“确实有些疑惑。不瞒山本先生,这份采购单,我托简大使努力了好久,都未能拿到……山本先生能否为我解惑?” “现在霓虹的经济高速发展,国际贸易也是很多会社的重点发展领域。立日集团的b超机发明后,由于造价太过昂贵,在国际上虽然名声显赫,可实际上的订单却很少。虽然依靠立日本身在国际贸易部的销售员们能够推销出去一些,可总体上来看,跟国内相比还是少的可怜!” “李先生应该也知道,霓虹国的国土面积不算太大,总体上来看哪怕全国所有医院都购买了立日b超,体量也不会太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破国际贸易的壁垒,取得大量的国际订单,就是当务之急!” 说到这里,山本十九郎也有些无奈道:“我们这些在各个国家的大使,说好听的是国家形象的维护者、代表人,可说到底,也要为国民经济出谋划策。我,也是那些优秀的国家产品的推销人!” 外交大使在国际上抢订单、拿机会、争名额的事情,李向南其实是不陌生的。 龙国历史上,不少外交官在各个大洲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从国情上来说,霓虹在这方面在某个阶段,确实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不过,有了这个机会,李向南此刻还是有些无奈的。 现在采购单自己确实是拿到了,可万一让简惊蛰去采购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跟自己的关系,能不能采购成功还是两说。 “李先生!” 兴许是看出来了李向南的担忧,山本十九郎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现在霓虹国不少人都晓得你们的简立威大使在我们国家打听过b超机的事情,有了前车之鉴,立日集团确实对你选择了封锁!” “但你放心,我给你的这份采购单,走的是大客户的渠道!用的是我的关系!在立日集团内,一路都是开绿灯的,不会有太繁琐的核查!你如果真的想要采购b超机,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就去香江用别人的身份开一个公司,好了之后,我们双方签订合同,从源头上完全绕开立日的核查,就没啥事儿了!” 说到这里,山本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这事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只要我阻拦,就不会有人去稽查这个香江公司背后的资金来源和背景关系!” 懂了! 山本十九郎这是要给自己一路开绿灯了。 之前简惊蛰注册好公司后,就让她爸想办法在霓虹国去拿立日的采购单,到现在也没个进展。 尽管自己的公司已经提前在香江登记好了,但山本今天这么给自己出类似的主意,还是让李向南意外的同时,晓得他是真的想帮自己。 “不瞒山本先生,我之前就已经在香江把公司注册好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机会拿到立日的采购单,才拖了这么久……” “李先生,你已经注册好了?”山本一愣,随即满脸大喜道:“那你还等什么!” 他从脚边的公文包里取出钢笔,兴奋道:“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字,我马上帮你给国内打个电话,咱们特事特办……” “山本先生!” 听到这话,李向南赶紧把他钢笔还了回去,笑道:“此事不急,我的合伙人还没回国,只要她回国我一定带她上门拜访!” “那行!”山本点了点头,这才接过钢笔。 “另外,这费用,还要容我准备准备!” 现在立日的b超机,按照合同价1000万霓元,兑换成大漂亮的美元,是8万美元,按照现在一比一点五的汇率来算,就是12万人民币! 买设备就得钱啊,现在李向南刚刚把十五万元付给十五钢铁厂,要买两辆救护车的钱都没有。 要是再往外掏钱,他哪儿有啊!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放在李向南面前,他是真的认识到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当务之急,是搞钱啊! “理解理解!哈哈哈!”山本十九郎洒然一笑,把钢笔装在公文包里,便站了起来,伸手过去道:“李先生,你和念薇医院这次救了我,给了我毕生最大的帮助,多谢!我从五点多就过来,一直叨扰到现在,实在是过意不去,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山本先生!” 等他走到门口,李向南把桌上的那份采购单抓在手里,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山本十九郎回头微微一笑。 “你们龙国有句古话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天你救了我的命,对我来说,你已经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做的,只是杯水车薪!” “还有句话叫做,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帮你,也在帮我自己!” 说完这话,他转过身,摇了摇手,“李先生,我们后会有期!” 看着他最终离去,消失在门口,李向南紧了紧手里的那份文件,嘴角高高扬了起来。 机会果真是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b超机,我们来了! 第1195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山本走了?” 一阵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踩踏声带着宋怡婉转温柔的声音从外面进来。 李向南笑着把那份采购单往前推了推,“走了,留下了这个!” “啥?” 宋怡去茶柜边倒完水,回身瞧着李向南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结合刚才山本十九郎离开时的神态来看,他应该是给李向南留下了一点让对方高兴的事情。 可等到她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看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b超的采购单?向南,这……这是山本给你的?他怎么……” 话还没说完,语气就戛然而止了。 接着宋怡的脸上便爆出欣喜和兴奋。 “山本把立日集团的采购单给你了?那不就是说咱们能够从霓虹国进口b超机了?” “真的假的?” 宋怡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洪凯旋的激动声音,接着他的身影便急匆匆的进了办公室。 “洪部长,你快看看,千真万确!”宋怡转手就将那份采购单递了过去,“看来山本这个人,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而且他确实对李向南研究的足够透彻,晓得向南想干啥!” “真的,确实是真的!”洪凯旋眼里激动的神色毫不掩饰,瞧见紧跟着进来的林建州眸光还有些迟疑,似乎并不了解这事儿,便将文件递给他,笑着解释道:“建州,你快看,这是b超机的采购单!这事儿我之前听惊蛰的父亲立威说过,向南想找霓虹的立日集团进口这仪器,结果被霓虹给拒绝了,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被山本递过来橄榄枝……” “……”林建州手捧着这份b超机的采购单,越看越是惊讶。 李向南进口ct机的时候,作为卫生部的副部长他自然从头到尾晓得这件事情,并且参与了部分进口的事宜。 可这b超,他还真不晓得。 此时忽然得知李向南想要从霓虹再进口一台b型超声波诊断仪,他怎么能不震惊! “向南,你又想进口这玩意儿?”林建州惊呼出声,还念着写在采购单上的文字,内心极其不平静,“b型超声波影像诊断仪……” “是的,林部长!”李向南点了点头,“这台仪器利用频率超过赫兹的高频声波穿透人体组织,通过反射回声形成图像,帮助医生观察内部器官结构。是跟ct类似,但效果却截然不同的医学先进设备,之前我让驻霓虹大使简立威简大使帮我打听过,但一直被霓虹封锁出口限制,没有这方面的权限……” “所以山本给你争取了一次进口的机会?”林建州惊讶不已,回头与进屋的严松对视了一眼,瞬间有些激动,“那这么说,今天你救了他,还有意外收获了!” “不错,这是我也没想到的!”李向南呵呵一笑。 紧跟着进来的王德发雷进王奇等人,也纷纷围住林建州去看他手里的采购单。 大伙儿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之前要多担心山本十九郎给李向南使阴招下绊子,那么此刻他们心里就有多高兴。 这完全是因祸得福的意外收获。 “你小子,永远能给人巨大的惊喜!”林建州末了拍着李向南的肩头,感慨着摇着头。 洪凯旋和严松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 “没想到山本这人,倒也是个识时务的家伙!还算有点良心!” “现在给你一个进口b超机的机会,也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情了!” 现在山本已经离去,还送给了李向南一份大礼,林建州洪凯旋严松心里彻底放松下来,高高兴兴的为李向南高兴了一阵,便告辞离去。 王德发雷进王奇的心情也十分不错,这下子再回科室上班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了。 最后屋里就剩下一个宋怡。 上次邱沛送救护车来的时候,李向南还有所矜持,没跟宋怡去要那六万块钱,但现在b超机这事儿,金额太大,而且还要有专人跟简惊蛰对接,大概率还要亲自去一趟霓虹把b超机带回来,路上运输也要照看,没有宋家人去做这件事情根部不可能,其他人他也不放心。那再跟宋怡客气,就是没把她当自己人了。 “宋怡!” “就按照之前ct机的来,你反正也轻车熟路了!” 没想到李向南坐下去刚开口,宋怡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嘿,你知道我想什么?”李向南眉头一扬,惊奇的看着她。 “我看了采购单了,光是一台b超机就得8万美元,如果换算成人民币,怎么着也有12万了!如果加上运费、路费人工差旅费七七八八的,估计得十七八万了,从香江再转港,还得折腾一趟,这中间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而且,日元、美元、人民币,还要懂换汇的人去操弄这事儿,不简单的!这次你矜持也没用,只有宋家帮着出手,才能顺利将机器运回国!这跟咱们国内采买两辆面包车可不是一样的事情!” 宋怡洋洋洒洒的说完了自己的理由。 李向南不佩服都不行,“要不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呢!这样,器械厂呢是幼薇,你,我合资的,这笔钱你出的话,就自动配比股份,我和幼薇各占两点五成,你个人占五成,咋样?” “你打住啊!我跟你一块儿做事,看中的是前途!可不是钱途!这么分,我跟你急啊!就是你借的钱,回头赚钱了、分红了,你还我就是!” 李向南眉眼一跳,“宋怡,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要我还,那可得猴年马月啊!” “怎么?这么对自己没信心?”宋怡把门后的皮包取下来,笑妍如花的朝他笑了笑,“不赚钱的器械工厂,那咱可以叫停了吧?” 李向南展颜一笑,感激道:“有数了!” 宋怡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咱们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事情,应该是接下来马上要怎么花钱的事情!” 李向南点头沉思道:“你说的对,外汇额度的事情我得马上去落实!咱们有钱了,没有额度,这外汇就没办法使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干看着b超机进不来,那才是绝望的!” “是的,我等你消息!那我走了!” 宋怡笑了笑,提醒他,“你累一天一夜了,好好休息!” 她说完话,心情放松的走到门口。 可这时忽然听到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刚走出门的她慵懒的转头看了一眼,浑身猝然一紧,又跑进了办公室。 李向南把采购单收起来,正准备出去给简惊蛰的办公室打个电话的,瞧见宋怡又回来了,疑惑道:“咋了?” 宋怡有些紧张道:“我哥,我哥来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也忽然有些紧张,他不自觉的按了按心口的口袋。 那里,还躺着张敬阳画好的一张肖像画。 那个千方百计想方设法让自己给奶奶慕焕英带两句话的神秘男人到底是谁,可是最近一直困扰着他的最大秘密。 “大哥,您来了!” 李向南快步迎了出去,甚至比宋怡更加热情。 第1196章 大哥,这人不姓慕? 他们看墨羽一副瘦弱的模样,他们认为墨羽实力没有他们强,他们不服从墨羽的任何安排和命令,大家都明着面对他冷嘲热讽。 云乔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不是刚才的那个地方了。她感觉到耳朵上空空的,就不知道了定位器已经被绑匪给扔了。她看到了旁边还没有醒来的方柔,她也没有叫醒方柔。 “不如,乘隙历练一下这个丫环”如许一想,他在也不急着去干掉那只在田埂中踟蹰的老奶奶暴徒了。 海兽,人类修士,一具具残破的尸体就这么七零八落地躺在沙滩之上。这些人有不少都是先天修士,甚至于他们手边的武器法宝还在闪烁着微微的灵光。 走着走着,刚到距离店铺不足百米之处的地方,刘大海皱了皱眉,捂着脸鼻子。 周阳一声爆喝,身上金色烈焰一起,一条金色炎龙便怒啸着猛扑向了端木邕。 他的实力算是勉强迈入半步帝君之境,对付比他修为低的人还行,但是面对九源剑仙这种带着仙剑的剑仙来说,却是不够。 于是乎,先是朝着血发男子这个八卦界的先驱行了片刻注目礼,而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投向了巫姥姥。 终于,在坚持了一盏茶功夫后,太岩体内的真气终于是被耗尽。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他那个巨峰虚影直接便是破裂了开来。 虽然如今药灵不在了,可是如今科技太发达了,什么病症用不着自己去诊断,只要将名医的诊断报告拿来就是现成的。而龚老太爷的病症所有医生基本认为是肾囊肿引发的肾积水,已经拖到了晚期,是种绝症。 “太好了,没想到你这外行还干了一件专业的事。”叶北辰笑着说道。 妲苏吃了一惊,显然这是玉盒里的心跳声传了出来,给萨比察觉了。 赵云一面出榜安民,一面打探关西叛军的消息。就在赵云一行人到达武威郡的当夜,李牧的一万铁骑也来到了武威郡。 入眼处,死不瞑目的荀彧,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他的脖颈之处,殷红的鲜血正汩汩而涌着。 原来强大的金兵前锋借助燕十六州突然南下,而年老的孟老元帅已看过八旬,终究是精力不济,这个结局在韩世忠服毒时已埋下。 仆从还是不太理解,对付这样一个年轻人,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么 像张任、泠苞、刘璝这样的纯粹军人,并不参与任何派系的争斗,是真正的无派系人物。 南天门旁,普渡与灵吉静立在原地轻语,他们身旁,广目天王与巨灵神颔首而立,没有人说话。 他今天带着最大的诚意,迎接这位神秘到连姓名都不肯透露的大人物。 果然。真如二叔所说,秦凡感觉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巅峰,和往常没什么差别,甚至还饱满了许多。 “姜雪瑶是我的菜,但她身边有男人了”马超说着,往二楼的雅间走去。 别看外面青砖灰瓦的,里面的装修也寒碜,实际上里面东西都是新的,摆设的寒碜,都是故意做旧的。 杨晶晶有些惊讶,但是联想到刚才高老爷子来过,估计是跟班主任谈过这件事情。 “别人家都是一家人在辣酱那边帮忙,我听说卖的可贵!可多钱了,可你呢,你还不是自己在厂子里熬,你弟弟也根本就没有份,这就直接把你们姐弟排除在外了。 她相信,即便她一辈子待在沧溟国,也不见得可以平淡安全的过一生。 王五拼命的挣扎着,但是林凡的右手,就像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明好他们进城之后,这边人手忙不过来,她还主动过来帮忙,看着是个能过日子的。 秦朗看着苏若璃的眼神极其不舍,他很想让她注意到自己,可他慢慢的发现她的眼里似乎只有苏夜。 只不过没有人注意这位大叔的狼狈表现,所有路人的注意力都在发生事故的地方。 魔人布欧惊奇地看着四周,他觉得自己似乎来过这里,当天看到东界王神时,知道了对方的来历。 张邵苎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但是对方却仿佛是时时刻刻在盯着自己,张邵苎刚睁开眼,恢复了意识,对方就开口说着。 声势在后面那些人眼中算是不错的了,他们此时正一脸冷笑,等待看许天被一拳轰爆脑袋的场面。 至于陆军部的这些将官们,他们是不知道这特种作战的重要性吗。 “你现在稳住伤势,我现在就将他们杀了。”人元子眼中杀意暴增,对着天元子说道,随后周身的空间闪过一震波动,直接消失。 葛月英在他的双手腕上分别贴了一张符才放开了张邵苎,张邵苎感觉此时的自己比刚才还要无力,但是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葛月英。葛月英又拉着张邵苎来到青铜像前,二人同时跪在青铜像前。张邵苎一言不发。 他们的心中清楚,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这清风山的山匪们,早晚会来的。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们这一次遇到的对手,和往常他们遇到的对手不一样。 同时,如果是假的,那么,对方就是狼子野心,还在惦记自己的一百多个摊位。因为,那些都是下金蛋的东西,谁不想要。 第1197章 你说归说,别顶着我啊! “没有!总经理,如果有什么事情您就尽管吩咐,我会努力的!”张婷站在李天面前说道。 来到洞壁旁边,在那放着八个箱子,本来当初买的只有三种,后来在别的地方又找到几种青梨,品种越多,机会越是大,更有可能弄出这种果冻青梨。 项如哭笑不得,他没想到便宜老爹临死之前,还给自己搞了一门亲事。天,项如的年龄才刚满十八岁,这可是典型的早婚呀。虽然反对这么亲事,但是项如牢记着自己现在在装疯卖傻,一个傻子是不会有自己意见的。 当然,如果不是世界树那微微的红光幽暗地域里显得那么夺目,估计是什么都不可能看到的。 梁光耀目光异样的看着张天佑,良久,点点头,道:“天佑,多谢你。按照约定,这五百万是你的了。”梁光耀把五百万的支票掏出来,送到张天佑面前。 “段栖泉,你觉得你暗杀费廉之后叶无道会放过你”章琛毅冷笑一声,随便拿起一张手帕在手上擦了擦。 “东方家族覆灭在即,你不打算做点什么。”男人脸上悄然扩散开一圈好看的笑纹,语气轻柔。 虽然华夏军所向披靡,打得周围的势力都崩溃大败,但是也带来了一种很古怪的现象。 银龙扬头长长的龙吟了一声,双翼一扑,巨大的身体离开了地面,火山灰银龙的身体下旋转着向四处飞散,随后银龙越过一座座低矮的火山向未知的深处飞去,像一道银光空中闪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想要找死的话,那么就来吧。”乔雨见状走上前,扫了一眼二石头等人,冷冷地说道。 木森的心很大,尤其当一件事情彻底脱离他的控制后,他往往会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豪迈感。 “这是你们公司自己研发的产品”陈建民看事情的眼光还是有的,一下子就从中看到未来无限的商机。 包爸和二叔忙着裁春联,贴春联,包妈和二婶打完浆糊,忙着清理冰箱,和发面准备做祭品馒头,还要煮一块带骨猪肉,是上供桌,供奉祖宗的。 洛宇倾看了红萝一眼,他身影一动,便回到了楚宇城、叶枫和林果果的身旁。 “李少,难不成你要……”沈三以为李威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准备对刘斌动手,很是担心的问道。 而当时以战北龙野为主的部分人员离开之后,留在西城内的人也很少了。 “一定要断吗”看着王玮的神情,朱顶天就知道这不是开玩笑,是非常认真的让他选择。 “对,咱们也联合到一起,结成同盟。”“对,结成同盟!”其他人纷纷符合,看到瓦岗山兼并了三路人马,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有王十九的多次显摆,周联早已问清了它的各项性能指标和使用方法,此时机会就在眼前,他怎能放弃,立刻跪倒在沙土地上,喊着师傅,我想好了。 刚刚把她放下来,还却这死丫头紧紧箍住了脖子。城显去拉她的手,终于松下的时候,伊曼却紧紧抱住了他。 耳边的水流声依旧是那么响亮,隔着房间她几乎都能听得到。伊曼咬了咬唇,还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走出雷域深渊的方辰和左宗寿两人,看着远处那一片灰蒙蒙,似乎笼罩着一层极为浓厚的灰雾区域,目光烁烁。 半个月后,突然一辆船从远处游过,欧阳突然激动起来,身子高高越起,右手一颤一把黝黑的飞刀射出,在空中擦出火焰,刚好射在一个有十米高的木堆上。 蓝灵儿眼中的迷惑更深,禅房与想象中的一样简单素朴,地上的两个明黄色垫子格外显眼。看了一眼垫子正对着的佛祖,蓝灵儿微微怔愣,却也不过一瞬,便将脑袋移开。那方丈将蓝灵儿的神情看在眼中,却并不多问。 “说来话长了。”杨二娘子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一脸哀伤地轻轻诉说起来。 “呵呵,走吧,我们去吃饭吧!”夏雨蓉挽着叶冥的手臂亲密地说道。确定了叶冥与她的关系,心里高兴极了。 怪物介绍:本是君山一只野猴,因听闻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视之为偶像,视之为进取的目标,偷学丐帮武学,修炼百年变异而成为如今的模样。自认为是齐天大圣的化身,以齐天大圣自居。 穆安然对蓝灵儿的出现恍若未见,而穆念念早已经分不清东来西北,更别说是注意蓝灵儿的存在了。 虽然已是五月里,但日夜间的温差很大,晚间还是有些凉的。容菀汐找了个红色的披风披上,点亮了一盏灯笼提着,打算出去转转。 容菀汐本是不愿意让父亲再起身去见客的,但太子来了,还带了一个见证。若父亲不见,岂不让人觉得父亲在和太子怄气若是太子借着这事儿大肆发挥,说父亲傲慢无礼,传到皇上耳中,总是不好。 她知道宸王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宸王可从无什么真正的近忧。 它随手将那史官的尸体抛到一边,朝台下众人龇龇牙,露出锋利的锯齿,很满意地舔噬干净唇边鲜血。 程大志回身请示宸王,不知道以宸王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要对这两个孩子动手。 武少奇睁大了双眼,惊讶道,彩鳞没有说话,急忙进入了屋子去照看薰儿,古元叹息了一声,烛坤也是默默无言,望着萧炎匆匆离去的背影,几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后者的心急如焚。 第1198章 他能离一次婚那就能离第二次 1979年12月8号。 叶天可以肯定,要是用这些壮级后代来合成,绝对可以做到控制公母的程度。这样一来,就能极大的提升繁殖速度。 现在傻柱跟冉秋叶两口子,安安分分工作养孩子,王振东是愿意帮忙的。 总算是安稳的过了几日,大年三十如约而至,老管家非常贴心地将别墅布置好,看起来红红火火,非常有新年的氛围。 刘锦儿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再等一会儿,荆州全境军队赶来,他们真插翅难飞了。 “这个大帅哥不是人吗”沈昭昭扒拉了一下慕以琛近在迟尺的胳膊,然后捂住了嘴巴。 如此一幕,看的李明哭笑不得,不由将目光看向从店中走出的叶天。 只希望能够把崔大可推上去,略尽绵薄之力,当然,这也是他的一厢情愿,具体能不能改变什么,他也没底。 要是一个只有上位三级觉醒者担当领队的团队,遇到一阶级别的妖兽,情况会非常危险。 按照她所说,圣灵真正想要复活,需要找到一具强大的肉身,三年前,方望遇到的圣灵还未真正成形,而且窃天教主温礼会让圣灵互相吞噬,创造出最强的圣灵,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浩劫暂时不会降临,温礼也没空南下。 男人的拳头,砸在机器人的身上,发出一声巨响,且机器人被打中的区域,凹陷下去了。 但是,这今年可是牵扯到了自己的升迁问题的。如果一个操作不好,这件事就是他刘清的大遗憾,搞不好要后悔一辈子的。 修炼场向众人提供了最理想的修炼场地,尤其来自灵气匮乏的世界的人们,更是迫不及待。之前因为世界环境的因素,他们的境界同来自高级世界的人比,真是相差甚远。 但是许天还做不出那种滥杀无辜的事情,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开口说道:“想放过你们也可以,你们必须自省,需要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们了吧。 这名皇协军士兵听到之后,立即就转身,屁颠屁颠的去准备去了。 如果真的让外甥法发觉自己和拉斯提之间事情,那凯伊可就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呃……”冷九天一下子被问住了,他仔细想了想,好像冷家并没有这一条规矩。 好在这个时候,侍者送上来一道新菜,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这才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谈下去。 不过,自家老婆的脸色,一直是很平静的,所以萧剑春也看不出来好坏。至于老婆是不是同意,萧剑春也看不懂。 其实高飞此刻也很难受,他很想离开这里,赶紧回归光明的世界,可惜的是……他现在不能走,因为他还要寻找水晶球,如果他两手空空的出去,杜幽明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开始根据陵川地区与高平接壤之地,进行量测、计算,构筑重炮阵地。 一身乌黑得有些发亮的兽毛,轻柔中不失坚韧,每一撮的防御力都堪称变态。毛茸茸的脸上,那双变大了无数倍的眼睛,依旧具备摄人心魄的诡异能力。 甚至连其他论坛的高手,也都纷纷入驻app论坛。连带着其他论坛的人流量逐步下滑。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你就不怕其他国家跟咱们对着干吗”首长显然有点动心了,这一条可比走私抓贪官的买卖要合适多了。 浮云军数量不多,对于济南城威胁有限,显是需要后续援兵兵合一处后才能发挥作用。 楚昊然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拼死拼活的差点要了命,不就是为了这三百个炼狱军团的士兵吗 “赵郎将你这是怎么了”刘骆谷反应过来后,指着赵月虽然用手捂着,但明显还在滴血的伤口问道。 原来,那会说邪马台人的语言的汉将,便是早些年埋伏在这里探查情报的洪翔手下大将——王越。 马婉玲顿时紧张的全身紧绷了起来,可是没一会,她的身子就软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扣住了楚昊然的脖子,动情的呼应着楚昊然。 林芸看着他,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微微点头,拿起灵石,果然什么都不做。 只是她忘了,曾经前路黑暗的时候,咋闻入王府为妾便说过,为奴为婢只要有个收容之所不落入风尘便心满意足之语。 这事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箭,不成功便成仁,失败的下场可想而知。 夜宸开车的安全意识都挺好的,坐着夜宸的话,她也是相当安心的。 然而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头扎进水里就开始拼命游,依然没有方向。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水越来越冷了,好像要结冰了一般,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再冷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回去的话一定是死路一条。 “诺,这就是你的房间!”梁茵谨一脸不情愿的用下巴指了指一扇门,然后便将张夫人和张云烽安排在了隔壁。 这个香炉是个铜炉,和一般的铜质香炉没什么不同,里面有半炉香灰,三根红色的香插在里面,冒着轻烟。 贵妃坐在偏殿,侧眼看着手里的药方,在宫中呆久了,为了以防万一,总是了解一些药理,这些却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治风寒高热的。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的朝他看了过来,神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担忧和不安。 太后自从那日从睿王府回来,就完全打消了给孙子做媒的心思,只求的他安安稳稳地将心伤养好,等某一天开窍了再说不迟。 第1199章 怎么哪儿都有你? 新念薇医院四楼大会议室,坐着工程部、设计部、装潢部的承包人和主要的施工监理,老板巩开疆正在招呼后来的孟小巷等人坐下。 “冯午,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哪儿不舒服了”戴笠发现了冯午的异样。 面对眼下已经疯了没有人性的何晟礼,她再也不敢去赌了,她赌不起! “吱!!!”惊怒的鼠妖爆发出一团遮天蔽日的毒雾,颜色比之前更深,毒性更强。 冯晨觉得,在汪精卫刚刚到达上海的时候,光天化日之下,在繁华的南京路上,出现这等事情,里面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内幕。 ‘这是世界上第一次,人类史上第一次,超长的时间跳跃。’一幕说。 李云宝听了于蒙的话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过来,还是沈兴南开自己才明白。 没看到大殿内外的臣子们,从一开始对三皇子的出言阻止时的感激不已,变成了现在的愤怒鄙夷了么! 别的不说,这法拉第笼至少可以保证应天宗今后的大乘修士不会在雷劫之中陨落。 晨霜夕月闻言,面儿上都有些讪讪的,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实在是这周氏,自打从玉泉寺回来就一天比一天奇怪。 不日,远在京城的何晟元便接到了暗一放出的信鸽,当他把密信翻译出来后,气的他砸了手中的茶杯。 这个时候的天道鸿钧,唯一能够做的那就是,静静的看着叶天士度过位于天际之上的那两个天罚神瞳的考验。这可不仅仅只是天道鸿钧,他的希冀,更是盘古大能的恶念分身的期盼。 “我们从这个方向走。”赵谦确定好方向之后,便带着热巴出发了。 大约当莫到殷时,门轻轻地动了一下,一根管子从门缝里伸出来,吹出了一股黑烟。 不知怎么的,四名支队长感觉气氛有些压抑,为什么主公特别注重这件事 这自然是不能够怪漩涡洛夜,也不能够怪宇智波一族的那一名上忍,心xiong狭隘。 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溺爱的笑容,南里香回应了一声之后,踩下了油门。 吖古尔此刻气喘吁吁了起来,他咬着牙,看着不停倒下的兄弟们,又看着他们从地上爬起,直接加入对方的阵容当中。 麦野说着摆出了一种非常气愤的样子,李轩虽然看不到但却也是能够感觉到。不过当他感觉到一旁的美琴与食蜂操祈同样是一副愤怒的样子的时候,他就只能无奈的摇着头叹气了。 屏幕完全被弹幕给包满,很多人都不得不把弹幕关了,才能看到傻狐狸的模样。 剑惊风比叶天士高的此刻也不过是先天高手与一流高手的差距了。 林风直接交代这些事情,去异形妖兽的那个秘境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他怕耽误一段时间影响圣风宗的发展,所以在临走之前和夏云天交代这些事情,免得到时候宗门内出乱子。 他们一开始以为那些黑衣人那么强大,绝对能够帮助他们反攻正道,可谁知道,居然被坑了,现在他们自己种的恶果,也要他们尝了。 城主这老头很不好对付,作为一城之主,说过的话岂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的,虽不说是一言九鼎,但是驷马难追还是有的。 第1200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过要是买个新的,又实在太贵,方萍英负担不起,就想着能不能凭着曾卫国的人脉,买个二手的暂时用着。 “混蛋东西,怎么连你外婆都不知道”玉林忽然发了怒,吓得花未央一个哆嗦。 反正神奈天是不相信有人可以主动控制体内两种查克拉同时进行质变的,这就好像迈步时同时想着“向左”和“向右”一样,肯定要跌倒。 “好,你的聪明我喜欢。还得告诉你一声,这酒王令可是我酒门传承之物。其实也是门主令牌。只不过咱们这一门没什么人了。你不能开启的话我和清流将后继无人。”酒王说道。 “她怎么了!”百里衍一把揪住了失魂落魄的男子,眸底迅速浮上一层血色,低沉的斥问,几乎是用吼的。 总之,他现在回忆起和方秀在一起的时间,他觉得甜蜜多于惧怕。 后面他跟着她,成了她的唯一的徒弟。既然是唯一,自然宠爱要多一些。她亲自指导他修炼,教他炼丹,感情非同一般。 “切,油嘴滑舌的,懒得理你。”陈韶华皱皱鼻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是银蟾,半年内无法复原。”她淡淡的,只有微红的眼眶泄露了她的情绪。 青鸾的心情登时变得复杂了起来。话说这舒夜正当壮年,生理上总会有需求的,花未央离宫这么久,他们会不会假戏真做 于是只要二十分钟左右就进入强势期的两件套ez,便成了眼下fnc最合适的选择,中期他们只要多围绕着ez来打,尽量撑到船长把发育补上来装备慢慢成型,那fnc就有足够的资本和edg掰手腕。 感受到脑袋上那轻柔的抚摸,血鬣狗低着头呜呜两声,仿佛在和王志东道歉。 可孙悟空一个跟斗,即使没有西游记里面的十万八千里,但也可以破局,让人跟不上速度。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他觉得自己眼角甚至都有轻微的开裂,以至于传来了些许的刺痛感。 即便是他与查长老联手,也做不到将熊大等人尽数留下,只要想跑,总会有漏网之鱼。 相较于防御派系的奥术守御,守御之歌少了一个常驻的生命值护盾,但是在利用法术位的时候,无疑是守御之歌的效率更高。 陆子铭朝赵无雪问道,现在既然已经是自己人了,这套计划自然不可能再实施,只能做出改变。 大和的闺房中,大和的面容从苍白渐渐变得富有血色,然后愈发的红润。 如今的亚尔丽塔还没有吃下滑滑果实,只是一个依靠蛮力作战的肥婆。 玩家们或许无法无天,但是在游戏中某些特定的场合、情景下,代入感足够的他们可以感受到那些迫真切实的压迫感,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会于情绪的作用下心生敬畏。 周莹心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娇呼一声,伸出双手,捧住对方那颗硕大的脑袋。 “社长,顶不住了。”原野的胳膊受了重伤,伤口很深,鲜血流了一地。 崇祯皇帝在大批随从大臣和侍卫武官们的簇拥下,走下了常常的台阶,漫步走过一片开阔的铺着红砖的地面,登上了在靶场一侧临时搭建起来的一处平台。 “是的吧,她已经使出了不少不少手段了,更何况我身边根本连一个盟友都没有……就算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你看我这副样子……”,山治伸手撕下脸上的面膜,露出了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脸。 林川一抬腿,瞬间就把两名男子踹了出去。那一瞬间,对方当场就被踢飞了。 这一个个危险,都被罗汝才想出了各种理由左推右挡给应付了过去。 “那就好,等大哥解决了龙玄就来帮你!"虚空大帝飞身直上,头顶帝图沉浮,周身万千银灰色神光萦绕,伟岸的身躯散着如渊似海的强悍气息,当空于龙玄古皇对峙起来。 “唉。”林启华捂额哀叹,这明显就是沈漫妮搞出来的,这个经纪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 得知这些装备竟然真的都是俄式装备,阿穆罕顿时兴奋的不行了。 半龙王也是一脸的期待,他总是觉得这两人,一个秃驴一个杂毛道士没有尽全力帮忙。 十柄“飞剑”,好像是巡航导弹一般,穿胸而过,洞穿了它们原主人的心脏。 这名异国修士瞳孔一缩,苏云轩掌握的星辰之力太磅礴了,修为和他一样境界,但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要比他强的太多。 结果就被心焦气燥的老将军亲手砍翻,后面上万匹马直接就从他们的尸体上踩了过去。 见桌上的人都说得差不多了,陈世将目光转到了两侧,看向那些十六新营的将领,以及其余各部门的头头脑脑。 闻言,青年心中狂喜,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嘴上在道谢,但是心中却酸酸的,因为陆涛看起来年纪都有没自己大,却有了如此成就,而自己到现在还一事无成。 龙墨处之泰然,一言不发,冷峻的眉眼里仿佛有云海浓雾,让人一眼看不透。 可她没想到龙墨的精力如此旺盛,连续十天晚上都……害得她这几天下楼都得扶着楼梯把手,看见他就来气。 看着这个平静如水的剑客,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两个字。 少年看着安景面生,而且身上衣袍遮面手中一把古朴长剑,一眼便知道是个外地来的江湖人士。 回家前,狐娇娇和龙墨又去了一趟兽医的洞穴,把龙灵儿一道接回家。 “我看到她信心满满的去副屋了。”爷爷指了指那红砖铺成的屋子,轻轻地说。 第1201章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我不清楚!”安丰年眸光深深,摇了摇头,追问道:“你怎么来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箭矢,在次狠狠的迎面扎下来。 包房之中的空间很宽敞,窗口大开着,从里面可以清晰的看到整个大厅的一切,视野十分开阔。 “吼!”茫茫尸海中传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周围的黑压压的一片丧尸就像是一层层黑色海浪突然涌动了起来。 羽轻柔头都不回的就跑出了第五层钻进了厕所,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羽轻柔脸色看起来有不太自然。 弄好一切,在车窗前照了照自己的样子,才满意的向李铭优她们走去。 气运飘渺,但对武者的作用性,有时候却比天赋都还要来的重要,谁都想沾沾光能让自己多获得一点气运。 “是你!我”王志远刚张嘴,就感觉了浑身无力,连嘴都张不开了,只能瞪着羽轻柔。 叶秋拿在手中仔细的感受起来,心中不由微微有些失望,全是一些垃圾秘宝,对于武尊之境倒是很有用。 只不过当时孙悟空就在羽轻柔的身上,让刘芳菲误以为羽轻柔是一只妖变来的,不过现在的疑惑已经解开了。 阎象情知无法说动袁术,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站起身匆匆往北宫去了。袁术又命护卫军封锁了南北宫之间的道路,禁止家属进入南宫不提。 叶家,乃是云州中的某个家族,整体实力远比莫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些年来,他亡命天涯,不敢长留于某处,的确有些心累,如今,这天庭之中有一尊无敌的圣人存在,只要做了这天庭的弟子,日后谁又还敢将自己如何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味儿,门房处依稀有几缕烟雾冉冉的升起,熏的着整个屋子里飘飘忽如梦如幻。 “父王放心!儿臣谨记:绝不泄露王室秘密!”王三锤立即保证道。 王三锤驱动黑色灵气进入帝乙的丹田中,竟然发现了一块石板!一块有着三千多条线的黑色石板!这玩意也能批量炼制吗 听到刑惊呼声音的雪瑶立即赶了过来,当她看到刑赤裸的身躯时候也是惊呼一声。 地球联邦法令,凡军人在体术或者精神力方面有等级提升者,军衔自动晋升一级。 魔主眼里泛着浑浊的光芒,树皮似的脸上憋出了一抹笑容,明筝知道,魔主对着明筝的到来还是尚存犹疑。 宙斯号先与天宫号驶离地球环线40年,尽管天宫号的跃迁引擎在这几十年中不断更新升级,航行速度较之宙斯号大大提升,但距离宙斯号还是有着遥远的距离。 庚辰年九月三日是一个大日子,是魔教少主认亲的日子。魔教少主一直隐姓埋名的养在佛乡,在少主满十七岁时,魔教举行了一个盛大的仪式喜迎少主回教。 西域、北地、东海,甚至还有一部分大虞的领土都在其中,演天门只能一个个的寻找。 苏平对于雪狼都了解不多,更别说进阶进化体的培育超阶技能了。 “也许从那个神秘的古董瓷罐出现开始,就有人做了一场局。”清风微眯了眯黑白分明的眸子,尽管不想承认但所有的巧合摆在眼前,不得不做出最坏的判断。 第1202章 我爷爷瘫痪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传出来一声哀恸的哭声。 “向南!” 李向南抬头一瞧,手按在门口的鞋柜上稳住自己的身形,语气已经急迫的蹦了出来,“小姑!爷爷他……” “你进来!”秦安澜伸了伸手,走过来把他和秦若白拉着,“来看看爷爷!” 李向南点了点头,胳膊上承受着妻子秦若白几乎半边身子的压力,他伸手扶住她,强撑着自己的精神,一步一步跟着秦安澜朝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无数双眼神,那些眼神里有期盼有不忍有同情也有希望。 但此时此刻,被这些眼神包围的李向南,感觉到了无上的压力。 这压力落在心头,压的他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晓得。 他们在等待着,很可能迫切希望自己去给老爷子疗伤治病。 可越是这样,他越感到事情的棘手。 这说明,很可能卢定坤都没办法搞定老爷子的伤! “我又没死,哭什么哭……” 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房门口传了出来,李向南浑身一震,脚步已经走进了房里。 “小李!” 卢定坤急急忙忙从床对面绕了出来。 李向南这才看清楚,岳祖父秦纵横躺在床上正在抽烟,岳父秦昆仑手捧着烟灰缸跪在地上,脸上还有泪痕,表情既心疼又委屈,小姑父在旁边站着满头冷汗,奶奶姜桂英在给老爷子掖被子。 “爷爷,您这……” 瞧见秦纵横说话精神头十足,还能抽烟,李向南心底里一下子松了。 在没有进这房间之前,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现在看到秦纵横精气神还行,李向南的心情也平复了几分。 “向南!你赶紧跟你老丈人说一说,像什么样子!亏他还是个部长,搞的像奔丧一样,老子又没死,搞这些人……” 秦纵横吐了一口烟气,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儿子。 “我天大的官儿,您也是我爹!”秦昆仑却不理,只是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父亲。 “孙儿都来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姜桂英伸手把秦纵横的烟给夹了下来,一把按在了烟灰缸里,“抽抽抽,屋里这么多人,也不怕若白他们呛着!昆仑,起来!” 要说还是得一物降一物。 刚才对秦昆仑“恶狠很”的秦纵横,被奶奶姜桂英这么数落还夺了烟,屁都不敢放,把眼珠子瞪了一次,便翻着白眼看着天花板去了。 李向南就这么和秦若白秦安澜站着,脸上也是哭笑不得。 “向南,你看看吧!” 要说还是得老一辈的撑场面,姜桂英数落完老爷子,马上话锋一转,便指了指秦纵横的腿。 “……” 李向南眉头一跳。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搞明白了为什么秦家上上下下会是刚才那副悲恸的模样! 并非是因为老爷子仙逝了! 而是因为他的腿…… 他的腿怎么了? 难道是…… 心里头蹦出来一个无法接受的念头,李向南的冷汗歘的一下全都出来了。 他抬起头跟站在身前的卢定坤对视了一眼,瞧对方微微的低了低眼睑,心里头更是猝然慌了一拍。 “爷爷具体什么情况?” 可他毕竟经历那么多事情,现在面对的又是如此亲近的长辈,不得不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马上就开始询问起相关的病情。 “爹今天不上班在家里,我听说后就跟你姑父商量过来接他去家里吃个饭!下午两点多开始下雪,我一看这天气就赶紧让你姑父先过来,带你爷爷去坐公车来家里,可,可爹刚走到门口,就摔了一跤……” 秦安澜哭着说,语气中满是自责,“我要是不喊爹吃饭,就没有今天这事儿,都怪我,都怪我……” “安澜,别往身上揽事儿!下雪天,他自己不小心滑倒的,怎么能怪你!”姜桂英过来擦了擦女儿的眼泪。 李向南扭头看去,瞧见岳祖父秦纵横已经双手抱着脑袋,把眼睛闭上了。 “有啥嘛!不就是摔了一跤,我躺一会儿就行了,你说你们是不是神经太大条了?”秦纵横幽幽的说。 见他闭着眼睛,李向南伸手抓了抓卢定坤的胳膊。 卢定坤摇了摇头。 李向南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先看看!”卢定坤咬着牙关把秦纵横脚头的被子掀开了一脚,拿了个钢笔敲了敲老爷子的脚背。 李向南猝然扭头,发现秦纵横一点反应都没有。 “……” 老爷子现在不光没有睁眼,甚至就连缩脚的动作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的神经感觉不到脚部的刺激了! 下肢无应激反应了? 看到这情况,李向南默默抓了抓若白的手。 果然! 这屋里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 老爷子下肢可能瘫痪了! 他紧了紧妻子的手,上前将手掌放在老爷子另一条腿上,轻轻捏了捏。 老爷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刻,李向南心凉如水。 他晓得了卢定坤摇头的意思了。 给老爷子的被子重新盖上,李向南俯身到床前,把老丈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又趴到老爷子跟前,问道:“爷爷,你身上出血没有?” 秦纵横睁开眼睛,哂笑道:“没有!” 李向南扭头去看奶奶姜桂英,瞧对方点了点头。 他这才伸手摸到老爷子的腰部,问道:“您腰部周围有哪里不舒服?” “还能哪里,老地方!就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滑了一下,我休息休息就能好!你也不要跟你老丈人学,大惊小怪的!”秦纵横笑呵呵的,一点没有出大事的觉悟。 或许对他来说,生老病死都是小事。 “爷爷,您侧一下身子!”李向南伸手掰着他,“有困难吗?” 秦纵横咬了咬牙,配合着侧了下身子。 李向南很快伸手摸到他后腰位置,闭着眼睛问道:“这里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 “这里呢?” “疼疼疼!” 李向南在他腰腹位置转了一圈,这才把老人轻轻转过来趴着,“您暂时趴一会儿,不要腰腹部用劲!晓得没?” “听你的!” 李向南这轻声细语的语气,秦纵横还真就吃这一套。 “卢老,咱出去抽根烟!”李向南把老爷子安置好,立即挥了挥手,领着卢定坤来到了门口,“卢大医把门带上!” “小李!”卢定坤倒是先把烟散了出来,“抽我的!” 李向南火机没油了,只能等他掏出火柴,等到烟一点着,便快速问道:“卢老,老爷子这伤您怎么看?” “我怕是尾椎骨断裂压迫了下肢的神经……”卢定坤吸了口气,转头看他。 李向南幽幽道:“卢老,你还有话没说!” 卢定坤双目片刻失神,幽幽道:“我就怕是脊髓损伤,这是不可逆的……”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头骤然一沉。 第1203章 那是安家永远无法跨越的一道坎 鹅毛大雪初霁,天地间褪去了纷扬的银絮,只余一片澄澈的静谧。 李向南和卢定坤就站在风雪渐停的秦家大门口,什么话都没有说,静静的抽了三支烟。 “先去燕大做个ct吧,老爷子的身体,我得亲自盯一盯!他出了任何问题,都是我不能允许的!” 空气里浮动着冰晶的凛冽,李向南深吸一口,寒凉直沁肺腑,他转过身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卢定坤。 “确实应该如此!”卢定坤点了点头,语气无奈,“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秦老后背还有旧伤……” “现在就怕是新伤落在了旧伤上,加重了他原本肌体上的负担!”李向南又掏出一根烟递过去。 “我也想过!老爷子其实身体这么多年算很硬朗的!”卢定坤静静的弹着烟灰。 “那就转移!”李向南抬头看着风雪渐止的天地,猛的吸了口烟,将其扔掉,“天公助我也!” 说完这话,他豁然转身打开门迈步进屋。 屋内,无数张脸转头看他。 公安部的,老干部局的,保健局的,冶金部的,军中的…… 这些人或者穿着公安制服,或者穿着军绿色的军装,或者身上的气息雄浑又内敛,或者眉宇间一抹英气,都不是普通人。 李向南朝四周抱了抱拳,沉声道:“老爷子身体有恙,需要尽快转移到燕京大学附属念薇医院,还需要一辆大点的吉普车护送一下,哪位有时间?” “我有我有!” “我可以的!” “包在我身上!” 一时间,不少人围拢了过来,各个脸上都是一脸真诚热切。 “好,二哥!”李向南忙朝房门边的秦泾川招呼道:“你安排一下,我跟卢老去拿担架!” 说完他回身跟卢定坤点了点头,匆匆跑了出去。 秦泾川询问了一番站在附近的中年人,马上就开始安排起转移事项。 而周围的人则有些意外。 李向南是秦家的孙女婿,这事儿他们都晓得。 现在老爷子出了事情,站出来冷静的维持局面的,竟然是这个孙女婿。 虽然关心则乱,出这么大事儿秦家人的确有些慌了手脚,但也能看得出来,李向南在综合素质上的确足够强。 这么多人等着他过来看老爷子拿主意,这除了本身李向南是个医生之外,冥冥之中秦家人也对他足够信任。 “向南!” 等李向南和卢定坤抬着担架进来的时候,秦若白和小姑秦安澜已经在给老爷子找大衣,准备出去了。 秦昆仑柏锦松等人跟李向南点了点头。 “爷爷!”李向南走过来,握了握老爷子的手,“咱们去医院,我给你仔细瞧瞧咱的伤!” “我不是都说了嘛,休息两天就好了,之前……” “爷爷!” 秦纵横下意识的拒绝,但李向南紧了紧手心,把掌心的温热踱过去后,便笑道:“去医院确定一下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奶奶和爸放心,姑姑姑父他们心里也没有啥负担!外头车已经准备好了,您老就受累配合一下!” 抬头看着李向南这双眼睛,秦纵横默默的叹了口气,挥挥手:“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 众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心头也微微松了松。 李向南伸手抄起秦纵横,喊道:“二哥,爸,担架……” 很快,十几辆吉普车载着秦家一行人飞速驶往燕京大学。 …… 而此时。 林建州的车也来到了念薇医院,没等车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去,差点摔在雪地里,惊的司机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 “没事儿没事儿!”他在车门前扶住车身,踏了踏皮鞋上的泥,赶紧摆手跟司机示意,“小高,别担心!” 说完,他这才喘了两口粗气,急匆匆的拾着前人踩过的雪脚印,往影像楼钻去。 “林部长!您怎么来了?” 刚刚从手术室出来,领着病人家属去药房抓药的雷进正巧从大厅经过,指了指药房的位置跟人说了句话便赶紧迎了过来。 “我找下向南!”林建州脚步不停,直直往里走去。 “我们院长不在!”雷进回道:“他今天上午来了一会儿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没回来?”林建州一愣,想了几个李向南可能去的地方,“那我打个电话!” 雷进快步走到传达室把电话搬出来,有些疑惑道:“林部长,您找院长啥事儿啊?” “……”林建州张了张嘴,实在不好意思说,只好讪讪笑了笑,“有点私事!” 他按着电话,等了两秒。 “哦哦,晓得了!那您忙,兴许院长回家了!”雷进识趣的笑了笑,走开了。 林建州这才迅速拨起李家的电话,结果接了电话的李富贵说向南不在家,他只好挂了电话,跑到门口抽了支烟。 这小子去哪儿了呢? 这个时间点…… 会不会在工地上? 想起新念薇医院马上要投入运营了,林建州笃定李向南应该在工地上,于是把烟掐了后钻进车,叫司机掉头往安河桥去。 轰轰轰! 结果刚出校门,就瞧见十几辆吉普车轰隆隆的开进了校园。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建州好像在前头的一辆车里看到了李向南的侧脸。 “掉头掉头,再回去!” 林建州赶紧拍了拍前座的司机位,一边命令,一边心中疑窦丛生。 这十几辆车被向南领着往医院来,难道出了事情? 一瞧这当中还夹杂着大几辆特别显眼的军车,他的心就跳的突突的! 积雪在吉普车底盘下发出绵密的“咯吱”声,松软的雪面像一层滑腻的糖霜,轮胎刚碾出浅坑便被新雪填平。 司机小高看出了林建州的急迫,车速哪怕在掉头时也不敢耽误,车身像醉汉般踉跄着冲向刚刚堆起来的雪墙,积雪簌簌砸在挡风玻璃上,又在雨刷器的挣扎中划出扇形雪痕。 积雪灌进轮拱的声响如同闷雷。 车身以肉眼可见的倾斜角度完成掉头,积雪顺着车顶行李架瀑布般倾泻,露出下面斑驳的黑色车漆。 林建州在晃动的车厢里,几乎将身子贴到了前座,瞪圆了眼睛去看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某个人进入了医院。 一两百米的距离,以往转瞬即至,今天的雪路格外泥泞,导致行驶其上的吉普车无比艰难。 赶到近前时,竟已然是三四分钟之后。 林建州哼哧哼哧的滚下车,刚刚站稳要跑进去,却是浑身一震,扭头看向了旁边另外一辆车旁的两人。 “梅姨,年叔,你们怎么在这?” 他说完这话,看了一眼医院,惊呼道:“你们……是不是已经跟向南说过话了?” 他迈步走过去,心里对时间不够用的悔恨沉甸甸的,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到底还是没能及时赶在他们见李向南前抵达,阻止事情发酵下去…… “没……” 可殷红梅却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林建州眼里爆出巨大惊喜,脚步都不禁快了两分,“你没见到向南?” “见到……又有什么用呢?” 殷红梅转过头看向前方,眸光死死钉在那些象征着阶层和权力的军车身上。 那是他们安家永远无法跨越的一道坎。 这世界上,始终有金钱无法比拟的东西。 第1204章 虚惊一场?还特么有意外惊喜? 殷红梅的眼神,林建州无比熟悉。 他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一个人的认知,总会随着年龄、经历和眼界的增长而产生巨大的变化。 过去,他认为自己可以替女儿林楚乔做决定,觉得孩子太小,不希望自己走过的弯路,让女儿重走一遍,所以在事业上、婚姻上会直接给女儿做安排。 可后来他发现,事情不能这么去干,人也不能这么去做。 当他以为李向南只是个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落后青年时,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一拳。 李向南非但不是个普通青年,甚至是个普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全国状元。 后来林建州才发现,自己的眼界是狭隘的,知识是欠缺的,能力是不够的。 他以为李向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在燕京寻个工作,混吃等死,一辈子最高的成就,可能也就混个科长当一当,娶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姑娘,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可事实的发展,早已超出了林建州的预期。 李向南不仅升职加薪,考上大学,迎娶了白富美,而且自己还开公司,办医院,救死扶伤,干出许多常人无法预料的伟大事情。 那些事情,早已超越了他林建州的认知。 就连一个简简单单的秦若白,都是他林建州无法拿自己的家族去比较的存在! 秦家,是他十个林家也无法相提并论的人家。 当然,林建州更清楚。 此时此刻的安家虽然强到离谱,强到可能整个龙国都无法找出十个这样的家族存在。 可安家跟秦家,被比下去的,却并不是财富。 那是比权力更可怕的一种与国同存的高度。 是安家努力一辈子,都无法抵达的起点。 那是时代、命运、局势、个人荣辱共同织就的,无法复制的背景。 他们安家在国际上呼风唤雨,拿云握雾。 却不及秦家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单单一个秦字的姓氏,就足够安家去仰望。 这该是怎样的一种落差感呢? 林建州从那双复杂的眼神里,看出了差距,也看出了对命运的妥协。 “我得进去看一下出了什么事情,梅姨你们……” “走吧!”殷红梅拉了拉自己的老伴儿。 安丰年深深吸了口气,看向林建州,“李向南的岳父……他贵姓?” “姓秦!”林建州平静道。 “知道了!”安丰年点了点头,“你自便吧,我们就不进去了!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 林建州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那我进去了,年叔梅姨再会!” 说完,他快步往影像楼走去。 安丰年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老伴儿身上,背着手往车边走,“幸好没有像你在国外出手那么果断,否则……” “……”殷红梅视线昏沉的下移,默默叹了口气。 啪嗒,车门被安丰年打开,他催促道:“上车吧!” “可幼薇对这个李向南感情特殊,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他如果能成为孩子的父亲,对幼薇对孩子对安家都只有好处……” 安丰年一只脚迈在车里,顿了顿,回头道:“可人家姓秦,做事情要考虑后果的!” 他闭上眼睛一秒睁开,钻进车里。 “据我所知,龙国目前能够被这么重视的姓秦之人,只有一个秦纵横!” “是他?!”殷红梅浑身一震,她猝然转头看向医院,“他怎么了?” “放心吧,只是小病,大灾大噩只会比今天更加夸张!” 车内传来幽幽的声音。 殷红梅的身影迅速钻入车内,一点看不出来是个花甲老人。 …… “林部长!” 走廊里,等候在ct影像室外的秦昆仑瞧见林建州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秦部长,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林建州扫了一眼,发现秦家大大小小的一家人全来了,就连周围站着的人,也有不少官场上的熟面孔,人直接打了个激灵,冷汗就下来了。 “是老爷子,摔了一跤!”秦昆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解释道。 “这个鬼天气,前几天还下那么大雨,今天又忽然来这一场暴雪,实在是奇怪!”林建州抱怨了一句,紧跟着便问道:“老爷子伤着了?” “还在检查!希望有个好结果!”秦昆仑叹了口气。 林建州劝慰道:“放心吧。” “爸,爸,快看!” 站在玻璃前,将脑袋贴着往影像室里瞧的秦若白忽然伸手拉了拉自己的父亲。 “怎么了?” 听到秦若白焦急还带着略微欣喜的声音,不光秦昆仑,周围的人全都被吸引围拢了过来。 而此时。 影像室操作间里,李向南王德发雷进水冬施四君王奇等等医生都在紧张的盯着影像科主任韩建军操作机器去截图秦纵横的背部影像。 机器停止了运作,韩建军一边操作,一边招呼护士,“去两个实习医生,抬病人下床吧!”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外间影像室,都在盯着韩建军的手。 “院长院长,院长!” 可就在这时,施四君忽然碰了碰李向南的手,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 “怎么……” 一个了字还没问出口,李向南就抬起头看了出去,接着浑身一震,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就见秦纵横竟然自己从扫描床上坐了起来,正在穿鞋。 他身旁的两个实习医生两个护士正一脸懵逼的看着秦纵横。 要知道,刚才秦纵横被抬进影像室的时候,李向南跟所有人说的很清楚,要给他的腰腹部做ct扫描,确定一下下肢无法感知刺激的原因。 也就是说,秦纵横很可能下肢瘫痪了。 李向南怀疑是脊椎骨碎裂压迫了神经,中间还伴有之前残留弹片的干扰。 可现在…… 这人明明好着呢,而且自己还能活动。 “爷爷!” 嘭! 李向南一把推开内间的门冲到了床边,扶着秦纵横下床,激动道:“您……您没事儿?您的腿……” “奶奶的,我早就说过我躺一会儿没事的,你们自己那么紧张干啥?我这不是好好的!” 秦纵横把鞋子汲着,啪嗒一下蹦到了地上。 “……”李向南看着这一幕都看懵了。 “院长!” 王德发急匆匆的握着一张ct影响单跑了出来,惊喜道:“你快看!” 慌忙接过影像单,李向南凝眉瞧去,顿时心头一震。 嗯? 弹片移位了? 老爷子摔了个屁股蹲儿,把腰椎附近的弹片往下部位置挪了挪? 天哪! 这不光是虚惊一场,还特么有意外惊喜? 第1205章 因祸得福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李向南觉得可以再加上一条虚惊一场后。 在看到秦纵横自己从扫描床上坐起来,他拍摄的ct影像照跟从前相比还有了改观之下,李向南心头那份惊喜和震动,完完全全的演绎了虚惊一场的心情。 接着他整个人便是一松,心头压着的那块巨石也好像转瞬之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爷爷,您的腰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腰”秦纵横呢喃一声,站在地上双手叉腰还特意晃了晃,旋即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刚才躺在这床上,听你们在里头喊好了,我就感觉腰痒痒的,歪了歪身子想坐起来,接着从那个仪器里一出来,我就支起了腰身,嘿,还真被我站起来了……现在感觉……” 李向南眉眼扬起问道:“现在感觉咋样” “没啥感觉啊!”秦纵横摇摇头。 “我扶您走两步,去病房里给您再瞧一瞧,真是出了鬼了,在家里你还……” “嗯在家里怎么了”秦纵横转头看他。 “没,没啥!您说的不错,确实躺一躺就好了!”李向南撒了个善意的谎言,看到王德发把厚重的铅门打开,便扶着老爷子走了出去。 “爸,你感觉咋样” 秦昆仑秦安澜秦泾川秦若白等人全都围了过来。 “我好的很,我早就说过你们小题大做,还不信!你看看现在,搞这些人在这像怎么回事!”秦纵横瞪了一眼自己儿子。 姜桂英擦了擦眼角高兴的泪,“关心你还骂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众人相互间看了一眼,纷纷笑了。 现在看到秦纵横能够行走自如,似乎之前在家里下肢瘫痪的情况彻底没有了,所有人心口都松了口气。 卢定坤站在秦家人身后,把脖子伸的老长,一张脸全是惊疑之色。 他是万分确定自己判断的没错的! 老爷子确实可能伤到了脊椎,导致了腰部区域的神经失衡。 可现在…… 他是如论如何想不通到底咋回事! 瞧见李向南一个劲儿的朝自己眨眼睛,他也只能强按住心头的疑惑,跟着众人往病房移去。 “爷爷,您躺好,侧躺,我检查一下!” 来了病房,李向南把隐私帘拉上,把秦纵横的衣服拉起来,一边看着ct照,一边去揉按老人的背,口中不停问着疼不疼。 让人惊奇的是,不管李向南按在哪里,秦纵横这会儿都摇着头表示不疼。 看的跟进来的卢定坤一整个人都傻傻的。 等到在秦纵横周围按了一圈儿,确定了目前情况的李向南才把隐私帘拉开。 “向南,你爷爷他咋样了”姜桂英担忧的问。 “奶奶,没事儿!相反,还好的很,你们瞧,腿脚都能自己动了!” “太好了!” 李向南这话一出,整个病房都爆发出惊人的欢呼。 秦若白喜极而泣,扑进老人怀里簌簌的哭起来。 “你这孩子,我好的很你哭什么非得看我进棺材啊……” 秦纵横抚着孙女的背,忍俊不禁道。 “去,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若白关心你,你倒好,这一下午整的跟没事儿人一样!你看看咱家里,谁不提心吊胆的”姜桂英狠狠瞪了一眼自己老伴儿。 “我暂时还死不了,我说的!”秦纵横这次倒是硬气的怼了回去。 周围人纷纷笑了。 到这时,从李向南嘴里听到无事的话,众人也才彻底宽了心。 “多谢各位今天过来探望家父,多谢!”秦昆仑马上便开始跟周围的官员们寒暄起来。 “小李!” 卢定坤见状赶紧朝李向南使了个眼色,“走,出去抽根烟去!” 李向南微微一笑,拍了拍妻子的胳膊,这才笑了笑走出去。 “小李,这咋回事秦老怎么突然就好了没这么神奇的吧” 卢定坤虽然干了一辈子中医,但现在很相信科学。 “不是什么玄学,就是阴差阳错,卢老您瞧瞧!”李向南接过他的烟,把腋下的ct照递了过去。 五分钟之后,卢定坤才从影像照上抬起头,疑惑道:“我记得去年秦老也做了一份ct,当时这弹片的位置不在这里啊……” 他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豁然抬头。 “你意思是,秦老这弹片经过这么一摔,反而被阴差阳错的发生了位移” “不错!”李向南点了点头,“正是这位移,让他的身体产生了神经被压迫的迹象,但随着走动、担架床移动、车的颠簸等等运动情况,他的弹片又发现了些微的变动,远离了神经区域……” 他把影像照接过去,指了指秦纵横脊椎下方弹片的新位置,说道:“现在的这里,跟从前相比,远离了脊柱神经区域,相对来说还要更加安全一些!” “啧!这个秦老,反而因祸得福了!这场雪,下的可真有意思!”卢定坤这时点燃自己的香烟,朝一侧努了努嘴,“秦老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牵扯太大了……” 李向南转头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视线里那一辆辆军车如一柄柄利剑横亘在雪地里,极其扎眼。 他晓得,岳祖父在军界的影响力,仍然不减当年。 “我会好好观察爷爷几天!” “理应如此!”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李!” 林建州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先进去了!”卢定坤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着跟林建州打了个招呼,转身进了楼。 “林伯父!”李向南转身去递烟,目光浮起询问神色。 对方来的太快了,几乎是秦纵横一来医院就进来了,肯定不是听到了消息来的,他应该找自己另有其事。 “秦老的地位在咱们龙国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一定不能马虎了,这话我提醒你,不仅是站在卫生部部长的位子上对你说的,也是作为你的长辈,郑重恳切的请求你!” “……”李向南眸光一凝,有些诧异。 怎么回事 林建州跟自己说的事情,应该不会是秦家的事情啊! 难道说他有什么另外的暗示在其中 他抬起头瞧见林建州欲言又止的模样,刚想发问,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的站在一辆车边,赶忙扭头正色看去,不禁浑身一震。 “郝班长,你怎么在这” 第1206章 郝建的第十七所 “林伯父,您今天过来是有事儿吗” 又碰到个熟人,李向南不想冷落了双方,所以赶紧询问林建州的来意,同时眼里流露出一抹抱歉神色。 “没事儿,小李,我就是恰好路过,瞧见你们这么多辆车进来有点担心,进来看一看,我进去和秦老打个招呼就走了!现在晓得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林建州笑着摇摇头,摆了摆手,道:“你去找你朋友去吧!” “好!”李向南这才迈步下了台阶。 “小李!”林建州又喊了一声。 李向南回头看他,就听得林建州说道:“跟小秦好好的!” “我记住了!谢谢伯父关心!”李向南答应一声,话音落地时,心里头却涌现出一股异样。 林建州是林楚乔的父亲,这一路走来,他的态度出现过很多的变化。 但说出这么体己话来,这还是头一次。 抬起头朝对方笑了笑,李向南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快步来到车边,一把抱住郝建,笑道:“郝哥,你这是路过还是出差回来了怎么来这里了” “我正好路过!”郝建站在车边,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慢吞吞的抽出两根散出去,自己也抽起来,朝四周的车辆努了努嘴,问道:“我看你这楼前停这么多车,怕耽误你的事情,所以没进去,正犹豫着呢,就瞧见你出来了……” “郝哥,现在我不比以前,手底下精兵巧匠多,除非是非常棘手的事情才需要我出手,正常情况下,医院里的医生足够了!” 李向南笑了笑,把烟叼在嘴里,不好意思道:“我火机没油了,借个火……” “拿着!”郝建划着火柴先给他点上,给自己续了个火,直接把火柴给塞进了李向南手里。 “多谢!”李向南笑了笑,将其揣进口袋,问道:“进去坐一坐,有时间吗” “不了,我时间也紧!”郝建笑着摇头,忽然问道:“这里怎么还有军车大人物来了” “嗨,是我岳祖父,若白的爷爷!” “怎么是他”郝建故作震惊,忙问道:“他身体咋样了” “之前出了点状况,结果来医院一瞧,反而好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吉人自有天相!” “呼,那就好!”郝建吐了口烟气,又问道:“不过我记得若白爷爷年纪不是很大吧怎么忽然这么隆重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脊柱部位有枪伤,弹片还残留在体内!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了,差点下肢瘫痪了!没想到阴差阳错,一屁股摔在地上,把弹片摔移位了,下来了三寸,反而啥事儿没有!虚惊一场!” 李向南对郝建也没什么隐瞒,能说的都说了一嘴。 “这叫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郝建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上班了!我走了!看到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郝哥,下雪了,路上慢点儿!”李向南瞧他说走就走,有些意外,不过晓得郝建平时很忙,也没过多的挽留,挥了挥手跟他便打起招呼来。 “走了啊!”郝建笑着绕过车头,站到主驾驶位前,挥了挥手,这才钻进车里,发动汽车远去了。 李向南一直看着车辆远去,消失在校门后,这才蹲在地上,看了看车轮曾经压住的雪地。 四个车轮,靠他的这一侧的车辙明显更重一些。 他起身后眯了眯眼睛。 车右后座有人。 刚刚距离他仅有一臂之遥。 会是谁呢 这位地位级别都不低的人,会“纵容”郝建开着单位的公车来到这里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身后传来王德发的声音。 “你抽烟也没必要站到雪地里啊!” “看看这个!”李向南从兜里摸出刚才那包火柴递了过去。 “啥啊火柴盒”王德发接过去看了看,瞳孔缩了缩,诧异道:“什么什么第十七所” 他把火柴还过去,满脸疑惑道:“哪儿来的这火柴盒啥意思” 李向南接过去眯着眼睛端详起来。 “为了防止被外头的人窃听机密,一般保密单位里,就连火柴盒都是自己煳的!一般都有机构名,是为了防止有外头的东西串进来;这第十七所前头还有前缀,只不过被郝建刚才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撕掉了!” “郝建”王德发一惊,转头瞧向四周,“郝班长来了他来干啥” 如果是刚才的谈话中,李向南肯定会被郝建牵住头脚,认为他真的是路过。 可现在他回过头来看着这满广场的军车、吉普车,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车里的人,第一时间接到了爷爷秦老受伤的消息。但肯定碍于身份,不能过来探望,所以冒险来这里找我……” “打听消息来了”王德发蹲在地上,摸了摸刚才大概的发动机舱的位置,从地上摩挲了两把雪,“还有点温度,雪在化,他开车来的”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举着那个火柴盒,视线在第十七所的位置上逡巡。 上一次听说所这个概念的时候,是从宋昱的口中。 看来郝建跟宋昱一样,背后的机密单位级别并不低。 而且,他们都是经常出差,但总部好像就在燕京的单位。 第十七所 那会是个什么地方 干什么的 也是研究所 郝建的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他在自己的生活中到底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李向南越来越看不懂现在了! 滴滴叭叭!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雪地里疾驰,朝着医院的方向汹涌而来。 王德发赶紧拉着李向南快步蹿回到台阶上。 “嘿,这不是宋家的车吗” 胖子的话音刚落,宋家的红旗轿车就稳稳停在了楼前。 “向南!秦爷爷呢” 没等车辆挺稳,宋怡就急匆匆的从车上跳了下来,雨靴踏在泥泞的雪水里,绕到了车右座门前一把拉开了车门。 “在里头……宋爷爷!” 李向南刚回答完,就瞧见宋乾坤一脸焦急的从车里钻了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老秦呢我的老伙计人呢……小李,没出什么事儿吧哎哟喂,可吓坏我了,他要是出了事儿,我就没得玩头了,快快快,小李,宋怡,子墨,赶紧进去……” 小老儿平时拄的拐杖压根就没拿,急吼吼的下了车,抓起李向南的手就往里头冲,吓得宋家两个小辈在旁边满脸冷汗。 李向南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耳朵里已经被宋乾坤灌了一梭子唠叨话。 “车门锁一下……” 扯着嘴角看着宋老爷子领着三个小辈急匆匆进了里头的王德发,不知不觉手里就多了一把车钥匙。 他扭头看向楼里,佩服道:“秦老爷子的确不能出事儿,不然这么多人准得乱了,哎!” 而此刻。 远去的那辆黑色轿车上,慕焕英从后方收回目光,长长的松了口气。 “领导,秦老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您多虑了!” 郝建在后视镜中的目光充满着庆幸。 慕焕英的眸光却柔和无比,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一代人都老了,时间越走,未来相聚的机会就越少!” 抓住方向盘的手出现了些许的青筋,郝建的眼眶有些红,希冀道:“领导,您一定会很快有机会和他们相见的,我相信!” 车厢内再无人说话,直到汽车从长安街驶过。 后方才传来慕焕英幽幽的声音:“去南锣鼓巷吧!” 郝建浑身一震,忙应道:“是!” 第1207章 不为五斗米折腰是真不行了 “老秦,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这小心脏受不了,一听说你出了事儿,我跑出门的时候鞋都忘了穿……” 李向南打了壶开水再进病房的时候,宋老爷子已经跟岳祖父秦纵横聊上了,他低头瞧去,宋乾坤的裤腿还沾着稀泥,看来宋老爷子没有说谎,接到消息后真的慌了神。 他自己也有朋友,自然能够体会宋老爷子跟岳祖父的手足之情。 “爷爷,秦爷爷不是没事儿嘛,您平复一下心情好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您怎么还哭上了!” 宋子墨见李向南在倒水,过来跟他一人一杯给两个老人端了过去,口中还不忘提醒自己爷爷。 “你懂个啥!我跟你秦爷爷那是过命的交情,他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个什么意思……” 宋乾坤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呸呸呸!老家伙,你咒我死啊!”秦纵横把茶杯放了就去瞪他。 周围人纷纷笑了。 “好了好了,老宋也是关心你,你哥俩好好聊聊!”姜桂英摆了摆手,招呼李向南秦若白宋怡宋子墨,“咱们出去坐会儿去,若白,你爸呢” “舅爹他们来了,我爸和我二哥在接待!”秦若白笑道。 “他们来干什么!你爷爷啥事儿没有!”姜桂英扬了扬眉便走出去。 “奶奶,您刚才还说宋爷爷是关心爷爷呢,舅爹他们不也关心爷爷姜家人那不也是自家人嘛!” 姜桂英一愣,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孩子!” 一行人走了出去,姜桂英便去招呼娘家人去了。 四个年轻人坐在门口板凳上,宋怡这才得空问道:“向南,真没事儿” 瞧秦若白也在这时朝自己投来了询问的视线,李向南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跟卢定坤的分析说了出来。 “……如果没有这一次摔跤,爷爷后腰上的弹片其实是很危险的!现在这一跤摔的,反而因祸得福把位置往下移了移,这也给咱们进口激光手术刀提供了时间,不然爷爷的身体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咱们的!” 听到这话,宋怡眸光露出极度的诧异,“激光手术刀” 这事儿秦若白是知道的,所以此刻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我在柳叶刀专刊上看到过类似的报道,说这种激光手术刀可以完成微米纳米级别的手术,是很先进的手术设备!但是具体概念落到生产里,这个量产的过程到现在没听到有什么国家可以实现,所以我一直关注着,也在等着!只要有国家量产激光刀出来,咱们就能使上一把力给进口了,帮着老爷子把弹片给取出来!” 听到这话,宋怡和宋子墨默默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悄然将这事儿记下。 “走吧!” 这时,宋老爷子竟然出来了,背着手自自在在的往外走。 宋怡看了一眼若白,立马站了起来,“爷爷,怎么这会儿就要走” “那老家伙又没个鸟事,紧待在这干啥溜了溜了!”宋乾坤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说:“最起码让那老家伙休息好再说!” 他的话虽然糙,但是听的出来他比谁都关心秦纵横。 “那我们先走了,向南若白你们好好照顾爷爷!”宋怡也不在停留,拉着宋子墨急匆匆的跟了出去。 “爷爷!”秦若白又拉着李向南进了屋子。 “来,坐!”秦纵横笑了笑,拍了拍床边,把枕头理了理,换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随后紧紧握住李向南和孙女的手,“我这事儿可千万别跟你爷爷说!” “爷爷,那可不行,我爷爷可太关心你身体了……” 李向南下意识的拒绝,可手却被秦老握的更紧了,“你得答应我!我现在虽然没事儿了,可不想仲墨兄平添许多担心!” “好的爷爷,我们不说!”秦若白把丈夫的胳膊抓了抓,先给答应了下来,见他望过来便微微的摇了摇头。 “好吧爷爷,那您要答应我,在医院好好观察几天!等结束了再回家!”李向南这才应允。 “这才像话嘛,来,坐,有段时间没跟你聊天了,正好得了闲,最近咋样我看你天天忙的屁股不沾地!忙啥呢” 李向南苦笑道:“搞钱!” 不搞钱是不行了,现在念薇医院正在最后的装潢阶段,就剩下二十天的时间,他要把买救护车的六万块钱搞到手,顺利把车从津港汽车厂接回来,还要给招聘的司机空出熟悉路线完成急诊科医生外出急诊的流程。 最重要的是,电话专线120要紧急向市电话局申请,围绕着急救电话的宣传要跟上,专门的急救专线接打、接诊流程要贯通,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在等待简惊蛰回京的这段时间,李向南啥都没干,就在办公室里,亲自梳理那些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信件,很快,便有了收获。 急匆匆来到分诊台,他等负责电话接听的何清露护士挂了电话,才说道:“把这段时间接听记录表拿给我看一下!” “好的院长!” “这段时间东海人民医院来过几次电话是不是很多”李向南问道,手指头开始从第一页往后翻。 “是的,他们咨询过ct机的操作疑点,我让韩主任回过几次电话!也有其他科室来电话问过相关的手术专业问题,我都让相关的医生来转接的!” “做的不错!” 李向南朝她笑了笑,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笑容。 事实证明,李向南前期的工作做的多么未雨绸缪,此刻就有多大的收获。 “过去一个月打来了74次” 数了数东海人医打过来的电话,李向南吃惊不少。 “是的院长,基本上每天都有他们的电话!”何护士点了点头。 “急诊科,外科,外科,影像科……”李向南一一翻过去,瞧见本上的记录很多,“大多数都是外科做手术的王医生在忙吗麻烦找他过来一趟!” “院长,王医生在做手术,一时过不来!”何清露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本子,“不过院长,他们咨询两个王医生的主要病情,我都记下来了!” 李向南眼睛一亮,不禁多看了两眼何清露,“我瞧瞧!” 把她的笔记本接过来一看,还真有点东西。 不光把每次电话的时间和解答人都记录了,主要的病症也详细记录了下来。 这让李向南快速的总结出了东海人医医疗技术上的薄弱点。 “你做的很好!何护士!” 心里有了数的李向南夸奖了对方一句,惹得小护士脸蛋瞬间变红了。 他快步来到传达室,把电话搬出来,循着来电号码回拨了过去。 “你好,燕京念薇医院,麻烦找一下你们院长!” 十分钟后,电话转进了东海人民医院的院长办公室。 “金院长好久不见哪!我是李向南!最近看你们咨询了很多心外科方面的问题,我最近正好有空,过去帮你们培训一下怎么样” “哎哟,李院长您要是能过来,那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自从ct机采购回来后,我们医院最近接了很多心血管方面的病人,一直没技术条件去给他们做手术,您要是来指导我们求之不得啊!您啥时候过来我这边给您做安排!” 李向南微微一笑。 这商机不就来了嘛! 果然是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看了看传达室的老夏,把话筒捂着走到大厅门边,低声道:“金院长,培训我就不收你们钱了,算是附赠的!可这做手术……” “李院长,行规我懂!您在燕京属于一刀难求,听说有的医院飞刀费涨到两千您都不愿意去!只愿意培训医生!但您放心,在东海这边,您的培训我按200块钱一场算给您,手术费一场3000,我绝不二话! 李院长您是不知道啊,听说咱医院有了ct,过来排队想做心脏支架手术的人都排到年后去了,我给你们医院打了多少电话,写了多少信,我今早还听不少患者说,住院的时候他们天天给你们医院写信来着……” “……”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之前他确实是看不上那些日益上涨的飞刀费的,他的志向不在这几百块钱一次的手术上。 但现在,不为五斗米折腰是真不行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金院长,你就不要多收患者的钱了。一场手术2000,就这样,我带团队过去!明天见!” …… 此刻,南锣鼓巷。 “爹,最近雪下的大,您就甭四处遛弯了,在家看电视吧!”李富贵急匆匆的从隔壁巷口跑过来,扶住李德全,关心道:“我四处找您……” “咋滴我这么大人了,还怕我丢了”李德全瞪了儿子一眼,晓得他是关心自己,语气又一软道:“来了燕京,街坊邻居都不认识,天天跟你们夫妻俩待在家里干瞪眼,我急的慌,出来走走也好!” “那这段时间我陪您四处走走瞧瞧,下雪天路不好走,我不放心,您出去叫我一声!”李富贵说着话,瞧父亲频频看向身后,忙问道:“爹,您怎么了” 李德全摇摇头,“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我,奇怪的很……” 李富贵牙花子一嘬,“不会吧,您感觉错了吧” “放屁,你老子我还没老到那个糊涂功夫……”李德全说着这话,把儿子的胳膊一拉,低声道:“你喊着周跃进一起出去看看,他当兵的,机敏的很,别露馅了!” “我晓得,爹您进后院慢点儿!”李富贵答应一声,看着父亲进了垂花门,立马摸到周家去了…… 第1208章 爱拼才会赢嘛 第二天一早,念薇医院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全是过来开会的。 李向南坐在主位上,等最后从工地上赶来的巩开疆一到,什么话都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我跟德发雷进他们要出去半个多月,这半个月南怡、医院、春雨和工地那边,就要仰仗几位去照顾一下,下面,我说一下这半个月的统筹安排!” “南怡器械这边,宋怡已经非常熟了,多话不说,在做好ct、心脏支架、义肢、助听器的代理时,可以将除颤仪的风声放出去了,为接下来一月份的生产线造势!打个宣传矩阵!” “春雨医疗这块,雨秋尽快和温秋雅的科研团队把材料选定下来,确定好材料,就要去洽谈相应的生产供应链!应龙在燕京的人脉广,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找他!” “工地这块,按照前期我的部署要求真抓实干,不要马虎!更不能忽视工地安全,巩老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多费心!” “奇哥,我和德发两个院长都不在,医院就由你统筹管理!交给你我是放心的,秦老、葛东旭、崔尹他们三要重点关注一下!” “我们一到东海,就把招待所的电话告诉医院,回头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及时跟我沟通!都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在场的人异口同声的答应。 “散会吧!宋怡留一下!” 李向南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把本子上一张纸给撕了下来。 “李院长有啥要吩咐的”宋怡饶有兴致的在他身旁坐下。 “几件事情,一,既然我和德发雷哥他们出去搞钱去了,这六万块钱车钱到我们手里是早晚的事情,这是肖云雷肖局的电话,你跟他联系一下,抽个时间去津港下个订单,把两辆车先定下来,我和胖子他们回头从东海带钱直接去津港提车!” 宋怡抽了抽嘴角,“你干事可真够有魄力的!” 李向南苦笑着摇头,“没办法,现在救护车是当务之急,别看它事小,可却对咱们接下来的战略走向有极大的影响!” “好,第二件事”宋怡眉头扬了扬。 “这件事情必须要借助你们宋家的关系了,这事儿我搞不定!你问问你爸,能不能申请到这个号码,如果能,一定帮咱们拿下。回头这就是我们念薇医院的专线急诊电话!” “一定得这个号码”宋怡歪着脑袋想了想,“不是更好记” “一定得这个!”李向南摇摇头,没有解释。 “好,我尽全力去办!”宋怡看了看纸上的号码,郑重的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情,医院投入运营后,下一步就是生物制药厂的建设,你跟桃子联系一下,让她可以着手准备蛇毒血清的事情了,最起码先在医院的功能科室,可以先把实验室建立起来,回头那边的厂区一建成,可以直接搬过去,完成无缝衔接!” “行!”宋怡点点头,“还有事儿吗” 宋子墨急匆匆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喊了一声:“油加好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起身看向宋怡。 “简惊蛰如果回来了,跟我说一声。她如果等不了我回来,你就把我抽屉里的采购单档案袋拿给她,我给她打过电话,她晓得怎么做的!” “暂时就这么多,反正有电话,我想到什么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宋怡起身把他的水杯添满水递过去,“知道了,一路顺风!” “走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带着宋子墨下楼。 王德发和雷进大包小包的已经站到那辆上海牌轿车旁边了。 回头看了一眼念薇医院,李向南拉开车门,“出发!” 几人鱼贯进入汽车,引擎声轰鸣着带着他们远去。 看着燕京城逐渐在视野里从巨人变成芝麻豆,最终消失彻底不见。 王德发才收回目光,感慨道:“没想到咱三还能一起出差……” “又不是头一遭!”雷进在旁笑了笑,从包里摸出包子,“赶紧吃点东西垫一垫吧,七点钟就开会也太早了!” “那能一样嘛,咱现在出去是挣钱!一次飞刀竟然能赚这么多!妈耶,想想之前咱们在燕京,开始的时候一次手术才挣八十块!咱们这个小分队现在可值老鼻子钱了!”王德发扁了扁嘴,抢了个肉包子吃。 “胖子,你跟院长是很长时间不出去飞刀了,是真不知道!就你们以前培训的那批医生,他们私底下背着医院出去接私活,现在一次手术少说七八百块!就这还要看他们的时间,不一定能够约上!价格就是被他们炒起来的!” 雷进眼里回忆满满,“上次方宇带我出去做场手术,正巧碰到之前你们培训的医生撞到方宇,好家伙,我们两个人加一起110块,你猜对面对少钱” “多少”李向南转头。 “他们一千一!”雷进翻了翻白眼。 “奶奶的,这也太黑了吧!还是咱们有良心!果然是那句话,赚钱不能没良心,但是没良心会赚的更多!”王德发扯了扯嘴角。 李向南无动于衷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幸好咱们是个体经济,像他们那样体制内的,不允许接私活的,迟早要出事的!” “院长,您可放心啊,我们可从来不会耽误正经上班的!都是求了好多道关系找到咱们,我们才去的!”雷进赶紧解释。 “雷哥,卖技术,靠双手吃饭,不丢人的!更何况,我了解你们,没谁会忘了初心的!”李向南吃完了包子,给哥几个散烟。 开着车的宋子墨回过头问道:“南哥,我听我姐说你们要挣钱买救护车,那两辆车可得六万块钱呢,你们得做多少场手术啊” 王德发抽着嘴角道:“平均一场飞刀费两千,这就得三十场才能赚的到!半个月时间,一天就得两场手术!这要是遇到中间有价格低一点的,那就得一天三场甚至四场手术才能挣到钱,你算算吧!” “娘嘞,一天四场手术,这不是一天啊,是天天如此,干半个月啊!南哥,你们不要命了”宋子墨直咂嘴。 李向南看向窗外,淡然道:“爱拼才会赢嘛!” 第1209章 我们的舞台,此刻在燕京。 燕京大学生物学系行政楼。 叶不平急匆匆的敲开了系主任郑同喜的办公室门,“郑老师,您找我” “小叶,进来坐!”郑同喜瞧见是他,笑着招了招手提醒他关上门。 “郑老师!”叶不平坐下后,又起身接过郑同喜倒好的茶,“谢谢!” “这学期还有个把月就期末了,你下学期的实习地点找到了没有”郑同喜拉开凳子坐回去,温和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叶不平挠了挠头,“系里上次安排了燕京农药厂,我过完年就和同学们过去了!” “那你自己是倾向于去厂里上班,还是留校任教”郑同喜直截了当的问道。 听到这话,叶不平抬起头有些意外,捧着杯子很是犹豫。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里又没外人!”郑同喜见状起身去把房门关上。 “郑主任,系里安排去农药厂,我接受了,明年毕业分配,到时候分回原籍,我们那也有农药厂,专业对口,家里也能照顾到……” “那你自己怎么想”郑同喜问道。 “我的想法不重要!”叶不平低下头摇摇头。 郑同喜叹了口气,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从桌上递过去。 “校里有十个留校任教的名额,你如果想留下,就在学期结束前告诉我,我帮你申请上去!小李的念薇医院搬走了,严校长就会在那边改造一栋教师宿舍,回头给你们十个青年教师分房子!这样你在燕京也有根了,家里如果愿意,你就把他们接来燕京生活,你也算出人头地了!” 叶不平浑身一震,“真的吗郑主任!”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郑同喜认真道:“小叶,你很优秀,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郑主任,我一定认真考虑一下!”叶不平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你等下!”郑同喜又叫住他,把桌上一份文件递过去,“李向南跟你请了半个月的假” “是的!”叶不平也没敢隐瞒。 “这是系里盖章的文件,你拿给任课老师,你系辅导员能批的假就三天!有这份文件让他们老师备注一下,也不至于给小李平时的表现打差分!点名的时候老是点到他和王德发不在,影响不好的!小李我知道的,他一般请假,不会是小事情,你帮着处理好!” 叶不平心中感动,接过系里盖章的请假条,重重的点了点头,“谢谢主任!” 出了行政楼,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几十年历史的老楼,心中感慨不已。 燕京大学,总有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情在流淌着,这里的师生情仿佛更加具体一些。 …… 念薇医院。 安丰年站在传达室门口,给夏红军夏师傅递了根烟。 “夏师傅,你们院长跑哪儿去了怎么一个礼拜没看到了” “您找他有事儿” 虽然医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可夏红军对这个经常在厅里晃荡的老人家还是有点印象的,“我看你来了不少次了,身体哪儿不舒服其他科室一样有人看的!” “我心不舒服!”安丰年意有所指道。 “那得去看下内科,找时医生,或者施医生也行!” 安丰年笑道:“你倒是门清!那你们院长干嘛去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夏红军的眼睛从老花镜后头望过来,带着警惕和审视。 “我看是搞钱去了!”安丰年自言自语一声,点燃香烟慢吞吞的踱出门去了。 夏红军跑到门口见他坐在冻嗖嗖的花园里抽烟,摇了摇头,瞧见宋怡正好从外头进来,赶紧喊道:“宋姑娘宋姑娘,你快瞧,那个老爷子这段时间总是问院长的情况,不知道是想干嘛,你留意着点儿……” 宋怡扭头看去,看了几眼安丰年,“他没说找你们院长什么事情吗” “没有!不像是看病的!” “知道了!”宋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安丰年后记住了他的样子,便迈步进了大厅,来到分诊台,问道:“何护士,电话装好了” “宋小姐,上午就来装过了!您听听!”何清露把台子底下的电话抱出来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宋怡抓起来听了听里头的音,放了下去,又跑到传达室门口拨了个号码出去,经过电话局转接没几秒钟,这边就快速的响起了电话铃。 “还真是迅速!” 实验了新装机的120急救电话,宋怡的心情很是激动,“小何,这部电话你要照顾好,等你们院长回来好好给他一个惊喜!” “好的宋小姐!” 出了大楼,上车之前,宋怡扭头去找安丰年,这才发现对方早就走在了出学校的路上。 “金叔,这个老人家,你帮我查一查什么情况!” 汽车超过安丰年离开的时候,宋怡轻声提醒了一句。 宋金侧头看了一眼安丰年,“知道了!” …… 夜幕深沉,东海市早已华灯初上,一片灯红酒绿。 人民医院旁边的招待所,二楼窗户边,坐着个胖呼呼的人影。 “小李,你别说,东海跟咱们燕京相比,还是这儿热闹些!你瞧这些灯,比咱燕京都花!”王德发吃着猪头肉,喝了一口二锅头,“就是这酒,好像是假的,没燕京的酒地道!” “摩登城市,你懂啥!”在收拾行李的雷进啐了一口。 王德发咧嘴笑了笑,见李向南从隔壁过来还带着两个包,把酒瓶推过去,“钱数好了” “嗯!”李向南抓起酒瓶喝了一口,“六万块钱买车钱,剩下六千块钱咱四个人分,别嫌少啊!” “少个屁!跟你才有1500,不跟你,一毛没有!”王德发摇摇头,“赶紧喝,喝完了睡觉去,明早……” “今晚就走!”李向南抓了把猪头肉丢进嘴里,“子墨已经去给他姐打电话去了!” 王德发把脚从窗台上放下来,正色道:“这么急不在东海玩玩咱可好不容易来一趟!” “总有一天,咱们会来东海这大都市放松的!这一次不行!”李向南摇摇头。 叭叭! 楼下传来喇叭声。 王德发起身一看,宋子墨站在车边仰着头正看着他们。 “得,电话打好了!” “走吧!”李向南拍了拍他肩膀,领着两人快速下楼,钻进车里。 轿车的引擎声撕裂了法租界街角的寂静,后视镜里,国际饭店楼顶的红色信号灯像一粒将熄的火星。 这座1934年落成的“远东第一高楼”,此刻正以24层的身躯切割着墨色天幕,却不是他眺望未来的了望台。 外滩的江风裹着铁锈与机油味灌进车窗。 海关大楼的亚洲大钟正敲响第七下,钟声在黄浦江面撞出层层涟漪,惊飞了停泊货轮上的海鸥。 “我们的舞台,此刻在燕京。” 李向南心中默默念了一句,闭上眼睛躺进车座里。 第1210章 果然有本事的人老天爷给他喂饭 津港汽车制造厂营销展厅门口。 宋怡就站在这里,看着厂区大门口的方向翘首以盼。 “宋小姐,李院长他们大概几点到” 燕京市交通局的副局长邱沛急匆匆的过来,将手里一个便携式火篮递到她手里,“太冷了,你也烤一烤。” 看了看表,宋怡出声道:“昨天我弟弟告诉我,他们应该在八点就到!” “昨天开夜车回来的”邱沛抽了抽嘴角,“娘嘞,可真够辛苦的!” “邱局让您费心了!待会儿回去,还得麻烦您局里两个同事!”宋怡感激的笑了笑。 “嗨,宋小姐,李院长不是外人,看到他好不容易能把这两辆车拿下来,我是高兴都来不及呢!派两个人过来开车,小事一桩!这半个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不容易啊!可不能让他们这么累了,还开车回燕京!” “您有心了!”宋怡一手提着火篮儿,一手轻轻盖在火炭上头,感受着热量从掌心传递到身上,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自从半月前燕京那场大雪之后,整个北方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深冬。 外头冰天雪地的,室外只有零下几度,寒风很是刺骨,光是站着,都能够感觉到不时有风朝着衣缝里钻。 但今天宋怡身上暖洋洋的,却不是因为邱沛带来的这火篮烤的,而是本身心里一团火热。 这两辆救护车的购买意义,比拥有它更有价值。 李向南不止一次的跟她描绘过未来念薇医院的蓝图。 导致她现在一想到将来念薇医院将在全国掀起一场旷世骇俗的急救模式风暴,她就整个人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那种会火的兴奋,就是心中的导火索。 “邱局长,车洗好了!” 这时营销处的一个同志匆匆过来提醒。 “小张,小全,你们两赶紧过去帮忙检查一下!确保万无一失!”邱沛连忙招呼随队过来的两个同事,看他们进交车区去了,自己又不放心,便跟宋怡说道:“宋小姐,我也得过去亲自检查一下!磕了碰了我可舍不得,这车太贵了!” “邱局拜托了!”宋怡朝他点点头。 过了十来分钟,一阵汽车声响在大门口,宋怡浑身一个激灵,忙把火篮给放到地上,兴冲冲的踩着平底鞋迎过去。 吱呀! 上海牌轿车在水泥地上犁出黑痕,甩了个漂亮的尾巴横在了路口。 “向南!”宋怡快步过去,一把打开了车门,“你们终于到了!” “等急了吧” 李向南从车里下来,眼睛便是一亮。 宋怡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在蜂腰处用红色腰带扎着,裹着她玲珑的身段,在灰扑扑的雪地里像团跳动的火。 貉子毛领子扫着下巴颏儿,衬得脸盘子愈发白净,倒像是刚出笼的杏仁豆腐。 尤其是她今天的唇,特意用了市面上少见的唇彩点缀,更加鲜艳欲滴。 这使得她整个人站在这灰扑扑的汽车厂里,皮肤更加欺霜赛雪,明艳动人。 “一点不急!反正你们今天迟早要来的!”宋怡轻轻一笑,瞅见他怀里抱着两个大包,一下子眉眼便笑的弯了起来,“财迷货!” “今儿你这么说我我也不生气,哥几个累了半个月,一个子儿也不能掉喽!”李向南嘿嘿一笑,惹得王德发雷进宋子墨纷纷大笑。 “李院长!”邱沛兴高采烈的跑过来,走在路上的脚步都是跳动的。 “邱局!”李向南上前腾出一只手跟他握了握,感激道:“太麻烦您了,还专程陪着我们走程序!” “哪里的话,能帮你们把车拿下来,那才真是积了德了!走,车已经准备好了,我检查了一遍,非常的ok!” “哈哈哈!” 听到邱沛还挺时髦的,李向南几人全都笑了。 来到交车区,制造厂的工作人员热情无比,看到李向南跟见到财主儿似的。 “你帮我拿着点儿!” 把钱包交给宋怡,李向南跟德发几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便笑道:“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车!点钱吧!” “行!”工作人员美滋滋的叫人去了。 没两分钟,瞧见他们开始清点钞票,邱沛是真佩服了。 “李院长,这么短的时间,你能搞到六万块钱,简直是神迹!果然有本事的人,老天爷给他喂饭吃!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邱局,您要是知道咱这半个月咋过的,您就不羡慕了!”王德发叹了口气,“您甭嫌我说话粗,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邱沛微微抿唇,摇摇头,看了看他们三人憔悴的神色,“有志者事竞成!你们三挣这钱,我一点都不眼红!该你们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挣出来这钱的,但看到李向南眼里全是血丝,就晓得这些天在东海做手术肯定累成了八瓣儿,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点完钱后,开具机动车发票,马上又举行交车仪式,讲解一番车内的按键用法,忙忙碌碌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完成了车辆交接。 “胖子,上车,咱开一辆,雷哥开一辆……” 等仪式结束,李向南窜上车,便要发动汽车准备走。 “哎哎哎,李院长,你赶紧下来!”邱沛把他从车上给拽了下来,宽慰道:“我接到宋小姐通知后,专程带了两个驾驶员帮着开车的!你这段时间这么累,就别开了,我保证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的帮你把车开到医院去!你就放一百二十四个心!” 李向南看了看车旁两个老师傅,晓得邱沛这准备,是真的心疼他,便点点头感激道:“邱局有心了!” 他也只好再钻进宋子墨的车里,招呼着众人赶紧回医院。 一个小时之后,李向南是被一阵激烈热闹的鞭炮声吵醒的。 醒过来一看,雷进德发也已经醒了,正趴着窗户朝外看呢。 汽车已经驶进了燕京大学的校园。 此刻,念薇医院的门口,已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整个医院的医护人员全都出来了,门诊楼前很快聚起黑压压的人群,穿白大褂的、蓝布病号服的、裹军大衣的患者家属,连不少输液的患者都把输液架当拐棍杵着来看热闹。 他回头一瞧,两辆tj-620面包车已经戴上了大红花,前挡风玻璃上还凝着津港的水汽,活像从年画里开出来的“生命方舟”,正跟着自己的车缓缓驶向楼前。 嘭! 巨大的烟花绽放在念薇医院上空时,停下的两辆车瞬间被人们围拢了起来。 人们扒着窗户去看车的里里外外,仿佛这钢铁方舟里,永远坐着即将奔赴生命战场的白衣战士,而车轮里卡着要在来年生长的新麦,正悄悄抽着嫩绿的芽尖。 李向南的视线越过人群,与温婉望过来的宋怡相视一笑。 还有五天。 念薇医院就要开业了。 “你来,我还有个惊喜给你!”宋怡来到李向南身侧,朝着大厅的方向,小声的说道。 第1211章 宋怡,你真伟大! “啥惊喜” 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大厅,李向南望了望四周,笑道:“我这半个月不在,咱又挣大钱了” “李向南同志,你这半个月在外头挣钱,可不能真被利欲熏心了啊!”宋怡莞尔一笑,走到传达室前,把电话搬到了外头。 李向南看了看她,眼睛一亮,惊呼道:“你把电话这么快给办下来了” 让宋怡去找关系,定制一个的六位短号码,这是之前李向南离开前吩咐她去做的事情。 没想到宋怡的确很有能量,这就给办妥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宋怡把电话摘了递给他,“拨个号” “好嘞!”李向南点点头,试着将120几个数字拨了两遍,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电话里就传出了熟悉的电波声,那是电话局那边正飞速的进行转接,几乎只有几秒钟,他就听到一阵悦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您好,念薇医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豁然转头,李向南就看到何清露正握着电话筒,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嘿,这么快就通了!” 电话的拨通时间非常效率,甚至压根没有后台进行转接切换交换机去询问目的地的程序,这大大缩短了一般电话拨打的时效。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拨打这个急救电话,那么会在最短最快的时间里,通过电波将病人的急救需求传递到医院! 只有拨打过急救电话的人才明白这含金量。 要知道,曾经就发生过很多因为一个急救电话响应不及时导致的生命逝去的情况。 只有淋过雨,才知道拥有一把伞是多么重要! 宋怡不光帮忙把定制号码给申请下来了,而且肯定在电话局那边做了非常大的努力。 “我们的急救电话,拥有专门的专线调度。而且电话局的领导说了,他给我们预留了扩容的空间,如果未来念薇医院的急救电话业务非常繁忙,将会给我们启用分机业务,也就是说,咱们可以同时接听超过两个的电话求救!” “宋怡!” 李向南抿唇看向她,比了个大拇指,“你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么伟大的事情!你是这个!” “你交代的事情,我当然得干好!”宋怡轻声笑了笑,笑妍如花。 “31号那天,记得帮我把电话转移到新址去!”李向南想起这茬提醒道。 “已经安排过了,那天这两部电话都要转移过去,而且,你办公室也单独装一台!”宋怡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摇了摇,“我电话门都申请过了!” “你办事我没得说,除了佩服还是佩服!”李向南感慨的不行。 “你赶紧睡觉去吧!累了半个多月,马上又要去搞开业的事情!” 李向南看了看表,瞧外头依旧热闹非凡,便点了点头,“也是,我得睡一会儿了,下午给院里人开会!搬家的事情要抓紧安排了!”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宋怡歪了歪脑袋。 “你帮我问一问,沈千重元旦节在不在燕京,我想开业的时候请他剪彩!” “没问题,其他人呢” “我拟一份名单,你帮我都问一问吧!” 回了办公室,写了份心中早已有主意的名单交给宋怡,李向南这才躺在折叠床上睡觉。 “小宋!” 宋怡把门关上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声音赶紧回头,喜道:“秦爷爷!” “睡下了”秦纵横透过窗户朝屋里的李向南看了看。 “嗯,向南太累了!”宋怡叹了口气,抬起眼的时候眼眶有些泛红,“您都不知道,在东海医院,他们三个人半个月的时间做了42台手术,我听德发说,最多的一天他们三个就睡了三个小时,做了七场手术! 最厉害的时候,李向南一个人一边让人拍ct,一边让人等麻醉,同时进行两场心脏支架的手术,把东海那些医院的医生都吓坏了!这次出去,向南他不光挣了钱,在全国医院里的口碑绝对是这个!” 说着话,她情不自禁的竖起了大拇指。 “不容易啊!这两辆车倾注了他们三个的心血,希望能够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秦爷爷,肯定对得起的!它们一定会给念薇医院争气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秦纵横咧嘴笑了笑,抓起板凳上的行李,这才准备离去。 “秦爷爷,您身体好了吗不再多待几天”宋怡着急的问。 “我早好了,就是在这等他回来,现在他回来了,我也该走了!马上医院要搬,我不能在这拖累他,老是把心思放在我这算怎么回事!走了啊小宋!” 瞧见秦纵横心满意足的离去,宋怡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李向南,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走到大厅,刚跟郑乾吩咐完下午李向南要开会的事情,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老人坐在大厅的板凳上在抽烟。 “宋小姐,你放心吧,搬医院的事情不需要院长吩咐,我们已经开始在做了!大伙儿都很期待去新地方开展新的事业!最近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郑乾满心欢喜的说。 “嗯,郑科长您去忙吧!” 等郑乾离去后,宋怡这才迈着步子来到老人身前,微笑道:“老人家!” 正在抽烟看着楼外热闹场景的安丰年一愣,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宋怡,“姑娘,你有事儿” “我没事儿,只是瞧您经常在医院里待着,就有点儿好奇!您好像是附近的,要是这医院搬走了,您还去那边遛弯儿吗” “去,怎么不去!”安丰年呵呵笑道:“我就喜欢在他们这医院待着!” “您老时间可真充裕!”宋怡笑了笑,忽然看到外面来了个平板车,好几个人抬着一个瘦不拉几的中年人正往急诊室进。 “姑娘,我瞧你也总来这医院,可看你的样子,又不像是这楼里的医生,姑娘你干什么的啊”安丰年用脚踩了踩烟头,笑呵呵的问。 “我是他们院长的合伙人!” “哦”安丰年一惊,眼睛一亮道:“你贵姓啊” “免贵姓宋!”宋怡说完这话,视线就被急诊科跑出来的方宇吸引了过去。 没过几秒钟,雷进和王德发就被紧急叫去了急诊科。 她的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安丰年,“大爷,回头聊!” 说完便匆匆追了过去。 安丰年咦了一声,脚步匆匆的也跟了过去…… 第1212章 不会是中邪了吧?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走,让我走啊……” 急诊室里,三个男人围着病床,帮着王德发雷进和方宇将蒋三按在床上,可这家伙看上去瘦不拉几这会儿却好像生出了无穷的力气,在床上剧烈挣扎起来,口中还不停的嘶嚎着。 他的冷汗浸透了床单,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的鱼,在褥子上烙出扭曲的人形。 哪怕是被几个大男人按着,蒋三的身躯也在颤抖,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仿佛有千万根银针顺着毛孔刺入,在骨髓里跳起狂乱的踢踏舞。 周围看病就诊的病人、家属全都被这人狰狞的样子吓坏了。 宋怡急匆匆的跑到急诊室门口,看到这状况心里跳的突突的。 雷进抓着蒋三的手,朝着扶着推车过来的方宇喊道:“上镇定剂,快!” 刚才蒋三被人抬进来的时候,方宇就看到了这人身上疯狂类似癫痫的症状,早就心里有数了,此刻雷进这么一说,几乎是同时,他手里的针管就在抽镇定剂了。 四周的人全都被这忽然一幕吓坏了,王德发一手按着蒋三,一手朝害怕的缩在门边的蒋三同伴喊道:“你们是不是他家属这家伙怎么搞的赶紧说说情况” “不是,不是,我们就是他邻居,他家里没人……” 有人惊惊悚悚的摆手,脚已经滑到了门边,看样子似乎随时准备离去。 瞧见这一幕,王德发心里有数了,“那他怎么了之前有没有过这种浑身打摆子的情况” “我们……”几人对视了一眼,都很坚决的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病……” 王德发和雷进对视了一眼。 “扶着!”方宇弹了弹针管,把口罩往面部拉了拉,冷静的踱到了床边,等两人死死按着蒋三,这才一针扎向了对方的胳膊。 奋力抓着病床铁栏杆的蒋三,被这一针扎下去,眼睛里忽然闪动起复杂的情绪,他的瞳孔从涣散变得收缩,脸上也燃起一股诡异的、满足的神采。 嘭! 好像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蒋三双眼迷离的将目光的焦点放在了天花板的灯上,半坐的整个人像融化的蜡烛一般轰然砸落在病床里,宛若死掉的野狗一般,瘫软在了床里。 刚才他有多么令人害怕令人费解,此刻他就安静的让人多么惊悚。 甚至周围的护士、病人、家属都没从他带给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好像这个人忽然安静,是什么黎明前的黑暗,预示着惊天动地而来的暴风雨。 “这个人叫什么家住什么地方你们带他过来时,他就是这种症状之前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奇怪的身体表现” 雷进一边翻看着蒋三的眼皮,检查着他的瞳孔,摸着他的脉搏,感知着对方的心跳呼吸,一边扭头去问蒋三的同伴。 “他叫蒋三,跟我们一样,家住双榆树!我们刚才在打牌,打到一半这家伙就开始暴躁了,把咱们的桌子全都掀了,我们还要揍他呢,结果这家伙就躺地上,一边笑一边流口水,把咱们吓死了!” “对,要不是看他是咱们邻居,我们才不管他!跟个神经病似的!你要问他之前什么症状,我看八成就是患了精神病!好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不好的时候就这样,喏!” “大夫,蒋三子不会是中邪了吧我听人说他没事儿的时候经常去城外坟地找那些贡品吃,不会是被报复了吧不然怎么跟鬼上了身似的……” 周围的几个邻居说着说着都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惹得周围不少人听了脸色猛的一白。 “别瞎说!”王德发瞪了一眼最后说话的人,“什么时代了还相信这个!” 几人又缩了缩脖子,相互间看了一眼,凑到一起嘀咕去了。 “蒋三的家属,去办一下住院!” 这时急诊前台的护士写好了资料,站起来提醒蒋三的同伴。 “我们不是他家属,不管我们的事情!” 这话一出,几个人轰的一下散了。 “哎哎哎,你们跑什么” 见状,王德发赶紧追了出去,“你们是他邻居,总得关心一下他吧,他一个人在这……” “我们不认识他!你们医院该怎样就怎样……”有人说着说着就跑了。 “嘿,这几个家伙真让人无语,把这人丢下算怎么回事啊!”护士无奈的拍了拍桌子。 王德发走回来听到这话,默默看了一眼雷进。 “得,现在病情不确定,要问也只能等人醒过来了!”他说着话,朝护士挥挥手,“先按紧急情况办住院吧,住院费先别收!” “好的副院长!”护士点了点头。 方宇抓着蒋三的手腕在诊脉,歪着脑袋眯着眼睛问道:“这人会是啥病有没有可能是癫痫” 这话把王德发和雷进吸引了过去,几个人站在床前开始分析。 “要不要找院长过来看一看”有护士提议。 一直在门边注意着里面的宋怡赶紧插话道:“那可别,你们院长刚刚睡着!” 听到她的话,王德发回过头来安慰道:“宋怡,没事儿,有我们在,先不麻烦院长!你忙你的去,这里有我们呢!” “行吧,让向南睡一会儿!下午还要开会,还得操心医院开业的事情,你们能自己搞定的就先自己弄!”宋怡叮嘱了一声,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可刚转身,就瞧见安丰年坐在急诊室对门的板凳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的瞅着屋里。 “老爷子,您对治病救人还有兴趣呢” 安丰年摆摆手,“有意思,有意思的很!我看这人哪,是不太能够救回来了!” 宋怡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经睡糊涂的蒋三,有些诧异,“您还懂这个” “这个在国外多着呢!”安丰年忽然收敛了笑容,眸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家里,就有这样的人!” “您知道是啥病”宋怡有些诧异。 “不是病!”安丰年斩钉截铁的抬头看她。 “”宋怡眉头一蹙,心头疑窦丛生,她张了张嘴刚要追着问。 安丰年起身就拍了拍肚子:“哎哟,来大的了!” 说完,急匆匆转进楼梯口后头就不见了。 宋怡在原地等了两分钟,见人没回来,出去一看,安丰年早就消失了。 她皱着眉头走出大厅,心里思索着安丰年话语里的意思,抬起头瞧见宋子墨正在路边跟宋金挥手送别,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金叔来了” 宋子墨嗯了一声,转手把一个信封交给她:“金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宋怡接过来感受了一下,信封里有东西,撕开一看,里头有一份肖像画。 正是安丰年。 而另一张纸上,只有寥寥的几个字。 她低头瞧去,不禁瞳孔一缩。 “查无此人” 第1213章 年1月1号 瞧见自己的老姐一脸凝重,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宋子墨禁不住伸头看了看她手里的肖像。 “姐,咋了出啥事儿了” 宋怡顺手将手里的肖像递给他,“我让金叔帮忙查这个人!” “这个人”宋子墨瞅着手里的肖像画,很是陌生,深深看了一眼之后便悄然给折了起来,“他怎么了” 转头看了一眼影像楼,又瞧了瞧四周燕京大学校园银装素裹的模样,宋怡轻声说道:“这个人在这座医院里出现过很多次,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他在接近李向南……” “啊”宋子墨一惊,恍然大悟,“那他是谁……” “查无此人!”宋怡语气凝重。 “怎么会”宋子墨心头更是一震。 他忽然想起来官泓真一事,表情比他姐还要严肃,“这个人难道跟官泓真是一伙儿的怎么会查不出来呢户籍信息难道没有” “这事儿说来复杂!既然金叔找的人说没有这个人在内部的信息,那么他所住的街道、派出所,肯定是没有这方面的信息的!” 宋怡说着这话,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这说明了一个可能!” “……”宋子墨抬起头看她。 “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一个人的存在必然有痕迹,这是二叔教我们的道理!哪怕是伪造的,也必须有一份假的!” 宋子墨着急道:“那这件事情有没有必要提醒一下南哥万一……” “给!”宋怡直接将手里那张纸条递了过去,“你最近跟紧向南,注意一下这个人的动向!确定他有没有风险。保护好向南!” “我有数的!”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宋怡挽了挽手里的包,“先送我去趟学校,有个电影通告,我得过去回绝了!” 宋子墨笑哈哈的往车边走,笑道:“姐,当电影明星有什么不好的天底下的人都会认识你的!” “那有什么意思!”宋怡清冷的摇了摇头,钻进车里。 …… 下午。 念薇医院会议室里。 新念薇医院部署会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接近了尾声。 “……那就先这么布置下去,各部门各就各位,抓紧完成新医院开业前的各项准备,争取一炮把咱们医院的名头打响!” 开完会,李向南就去了新医院。 跟巩开疆,联合工程部、设计部、装潢部的主要施工人员,花了两天时间,将所有区域全部检查了一遍。 未通过审查的,定时定点定人进行立即进行整改和修缮,争取在开业前完成所有区域的标准化交付。 接下来三天时间,一天将行政科、财务科这些后勤部门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去了;一天将住院部所有病人和住院设备进行转移。 最后一天则是将门诊部,影像室以及各种重大型手术室的医疗器械进行转移。 跟乔山卿借的十五辆运煤的大卡车,这三天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全体职工都在加班加点的进行搬运。 当然,这期间,李向南也没闲着。 托交通局找的两个救护车司机在接车回医院的那天就上岗了。 李向南让行政科写了不少大字报贴在车上,又找学校机电系的借来了录音机和喇叭,让两个司机开着车,就这么在城里走街串巷。 车身上,还张贴了念薇医院的急救电话,非常醒目又拉风。 本来写的字是黑色的,贴好了之后,李向南看到后直接撕了,让人准备红油漆再写了一副,现在隔了数百米一眼就能瞧见是念薇医院的120急救车过来了。 “念薇医院急救电话.地址颐和园路安河桥西!念薇好医院,健康好人生,看病就去念薇,一般人我不告诉他!急救电话,一个电话车到家!” 新奇、炸裂又十分具有辨识度的播音主持男高音从喇叭里宣泄而出,直接让整个燕京城都高潮了。 每当两辆救护车哗啦啦从街道上经过,几乎所有路过的行人、车辆、街边的商贩,全都会停下来驻足去听车里的喇叭在喊什么。 这种宣传方式让所有燕京人都感到陌生的同时,心里头对那传说中的念薇医院充满着天然的好奇。 轰炸式的重复,甚至转瞬之间就在燕京的孩童里造成了轰动式的传播效应。 “念薇好医院” “健康好人生!” 有上学路上碰到的小伙伴儿,要是不来一句暗号,似乎就对不起他是燕京人。 “嘿,遛弯儿呢吴大爷,您腿儿咋搞的有病得去看啊,看病就去……” “我晓得,看病就去念薇!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这样的对话在大街小巷里广泛上演着。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救护车里响当当的电话号码! ! 这数字既好记,又普通,更简单! 其实只要记住一个120,就晓得了如何让念薇医院的人来家里接病人! 这种新颖的看病方式,一时间成了大街小巷、街头巷尾热切讨论的话题。 “,一个电话车到家!” 几乎成了当下燕京人的共识。 在狂轰滥炸式的降维打击之下,时间总算来到了1980年1月1号。 晨曦初破时,医院广场的喷泉已披上金箔。 三百六十盆蝴蝶兰在台阶两侧织就紫白相间的绸带,花蕊间的露珠折射着朝阳,宛如撒落的钻石粉末。 红毯从门诊大楼门口延伸至马路牙子,两侧矗立着十二面铜制院训旗,鎏金大字在微风中轻吟“仁心济世”的誓言。 八时十八分,礼炮轰响。 李向南握着缀满红绸的金剪刀,手背青筋随着国歌前奏微微跳动。 沈千重林建州洪凯旋严松胡津邦刘志远乔山卿杨云辉胡玉斌肖正均等等大佬站在他身侧,等待着李向南带头落下剪刀。 当剪刀咬合的刹那,悬在门楣上的十二米巨型花球应声绽放,金箔与花瓣如星雨倾泻,和平鸽趁势飞起,振翅声奏响了念薇医院的院歌。 只是当繁华落尽。 与刚才的热闹非凡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此时此刻,念薇医院门前门可罗雀的消寂景象。 除了医院转移来的本身的患者,竟没有一个自然流量进入这里! 五楼院长办公室的窗户前,包括李向南在内的所有前来祝贺的大佬,全都沉默了。 树挪死人挪活,把相对来说还算市区的医院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否是决策的重大失误 虽然是医院,可没人上门就意味着没有就诊量,那就不会有资金流! 投资这么大的念薇医院,难道真的会万劫不复吗 第1214章 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屋内。 虽然陆陆续续有单位实在有事不得不离开的大佬,但最终还是有不少人留在李向南这间院长办公室里。 对李向南来说,他们都是一路走来的自己人。 可他们彼此之间有的并不熟悉,比如做煤业的乔山卿和严松,交通部的肖正均和机修厂的刘志远,红徽商会的胡玉斌和冶金部的金部长等等。 现如今有了李向南这个中间人,大伙儿都有了相互认识的空间,所有人都求之不得。 这也是拓展自己交际圈,丰富自己人脉的极好机会,没人会傻乎乎的办完了仪式就走。 李向南就站在窗户边,低头看着新医院的大门口孤零零矗立在两侧的那两辆救护车,瞧见余世国师傅和彭定洋师傅都快嫌出屁来了。 沈千重凝重的看着医院的大门口,语气担忧道:“向南……” 知道他想安慰自己什么,不过李向南却微微一笑,回身从兜里翻出一包中华,给沈千重和几个留在这的大佬们散了散,笑道:“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乔山卿听到他这话,笑着过来拍了拍他肩头。 “说实话,小李,我是相当佩服你的心气儿!比我年轻的时候都稳当!” 他说这话一点都没有强行夸奖对方的意思,而是实话实说。 他是商人,而且手里一年的流水惊人到普通人根本难以想象。 念薇医院这么大工程,他用脑袋想一想也知道,干下来资金不低,很可能奔着百万走! 李向南的资金他从来没有去问过,但他能够猜到,对方的资金很可能来自红徽商会。 这么大的体量,一年算下来的利息,绝对不低! 可李向南现在呢 压根就没有任何担心医院会黄的姿态! 这份沉稳和冷静,甚至说是对自己的信心,在这个年纪,简直世所罕见,闻所未闻。 心里佩服的同时,乔山卿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李向南当底牌。 “小李,现在没人,但我一直对你有信心!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助你撑到有人来的那一天!” 刷刷刷! 这朴实无华的话一出,林建州沈千重肖正均胡玉斌金世卿严松刘志远等人全都扭头看向了乔山卿。 要说有钱。 在场的人里,就属乔山卿最有钱! 他乔家的财富,可不光能够在西晋能够排得上名号,哪怕在燕京都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就是这么个人,他能够毫不犹豫的将这安河桥西的地块无偿赠与李向南,就已经说明了他视金钱如粪土的魄力! 他要是说帮着李向南支撑到将来有人来医院,那就不用怀疑! 他说的是真的! 他的支持也是真的! 他的话,在场的人,谁不会多想一分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李向南在那场惊世骇俗的千里大奔袭救援行动中,是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把乔山卿救回来的! 这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如果可以,估计李向南想要他乔山卿的命,他都可以给对方!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所有人都眸光火热起来! 尤其是胡玉斌! 他是红徽商会的会长,怎能不晓得西晋商会排在前几的乔山卿的能量 对方今天这么表示,那是真给李向南面子。 而他胡玉斌,心里头多高兴啊! 李向南如今是红徽商会的人,支持李向南,那他们红徽商会也会沾光啊! “乔老板这话太让人振奋了!”所以胡玉斌展颜一笑,把手里的茶杯当成了酒杯遥遥一举,“李院长如今是我红徽商会的脸面,你西晋商会头号交椅都这么支持他了,我们红徽商会也不能落后了,回头被外人说起,还说咱自家人都不给力呢!李老弟,你放心,咱们商会对你的支持只会比以前更大,我直接给你加两年的还款期限!你可别着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睛一亮。 这话里透露出来了好几个信息。 他胡会长在商会里一言九鼎,说给李向南延期两年那就能。 他也如乔山卿一样,支持李向南,而且不会说虚的,做的很实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李向南的资金真的来自红徽商会。 换句话理解,李向南的背后支持者,是他们红徽商会。 这就意味着,李向南在燕京的发展,与红徽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未来与李向南的交往,很多时候都要跟红徽商会打交道。 这是金主啊! “胡会长,李院长也是我老弟!多谢支持!” 果然。 听懂了胡玉斌话语里信息的乔山卿立马举起了杯子,遥遥相视一笑,“晚上我们一定要喝两杯!” “一定!”胡玉斌微微一笑,主动从沙发上起身,去给屋里几人拿暖瓶续杯去了。 两人的互动,代表着两个大财团的统一认识。 也让在场的诸人都意识到,在时代的漩涡之中,李向南能够踟蹰前行,稳稳当当,其实已经不单单是他个人的发展了。 还有各种权势和名利场的角逐和争雄。 而李向南,就是处在时代洪流中,最为清醒,完全掌控了方向的那个。 现在,念薇医院看似没人。 但洪流之下,可能真的跟李向南说的那样。 只要子弹飞一会儿,那么可能会正中靶心。 而这,就是李向南一贯来的做事风格。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此刻。 听到乔山卿跟胡玉斌的对话,李向南默默的扯了扯嘴角,心道乔伯父啊,你说话可别大喘气啊,我可不是你老弟,咱差着辈儿呢! 你说回头你叫我老弟,人家乔恨晚叫我啥 李叔叔 你不怕你女儿捶死你啊 “小李!” 肖正均忽然走了过来,很是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瞧见他脸上的严肃,李向南轻声问道:“肖伯父,怎么了” “会不会是设计的公交线路有问题还是交通局找的那两个司机有偷懒之嫌” 李向南心中微微感动。 肖正均这会儿说着话,可是真的在思考今天开业没人来的原因! 李向南甚至晓得,他问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估计都在思考着如何处理相关的责任人了! 公交线路有问题,经过的区域避开了居民区,导致看病的人乘车困难。 救护车的司机偷懒,压根没在前期进行有效轰炸式的宣传。 等等等等,都可能是今天无人过来看病的原因之一! “肖伯父,” 李向南轻轻抓了抓他的手,“现在才八点三刻,咱们等到九……” 滴滴叭叭! 他后面的点字还没蹦出,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接着便是出车的喇叭声。 哗啦! 沈千重猛的拉开窗户,周围的人全都拥到了窗户边。 李向南扭头看去。 余世国师傅的脑袋从车窗里钻出来,拍着车门,兴奋的铆足了额头的青筋,嘶吼着喉咙喊道:“院长,我出车了!” 方宇提着急救箱领着一名小护士急匆匆的往车里钻,瞧见五楼的办公室全是脑袋,他手舞足蹈道:“院长,我救人去了!” 李向南吼道:“等你凯旋!” 轰隆隆! 救护车挂起了警笛,潇洒的甩了个尾,冲出了医院的大门。 “太好了!” 办公室里一片欢腾。 可李向南却没有先庆祝,而是伸手一指院子外头,“肖伯父沈队快看!” 众人扭头望去,顿时浑身一震…… 第1215章 伟大无需多言 “快看!大伙儿快看!” 肖正均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声线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似乎院门口那条路上的一幕,正是他期盼已久的景象。 而根本不用他多说。 沈千重乔山卿林建州等人早就扑到了窗户边,一个个眼眶全都红了。 此时此刻。 二十四辆公交车劈开晨雾驶来,医院广场上秋天栽下的银杏树都被那震天响的引擎声震的簌簌发抖。 车头挂着“念薇医院专线”的铭牌在风中叮当作响,车身涂着蒲公英与听诊器的图腾,远远望去像一列银白色的医疗舰队,正从城市的五脏六腑载来万千期待。 第一辆9路车刚停稳,后视镜上的红绸就飘成了火舌。 车门弹开的刹那,人群像决堤的潮水漫出来。 拄拐杖的老者被安全带固定在特制座椅,轮椅如离港的船只滑入人潮。 孕妇挺着肚子被家人搀扶,发间别着的红色头绳随动作闪烁。 最前头的小伙子抱着襁褓,孩子额头的退热水抹布在晨光里泛着水光。 “踏踏踏!” 身边一空,当林建州醒悟过来时,只听到一阵脚步声飞速的跑向了楼梯。 扭头看去,与诸多眼神对视上,这才晓得李向南已经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他下去了!”沈千重一拍手掌,脚步已经蹿了出去。 接着这办公室里便骤然一空,所有人都前赴后继的追着李向南而去。 当所有人追到楼下时,李向南就站在螺旋阶梯顶端,白大褂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子弹飞来了!真的来了!”乔山卿伸手捏住李向南的肩头,眸光既振奋又欣慰。 “嗯!”李向南轻轻点头,抿起了唇角。 他看见黑压压的人群从十二辆公交车同时涌出,仿佛看见上一世在医学院宣誓时,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小李,你预料的不错啊!”林建州很是兴奋的走下了一级台阶,眸光穿透人群,似乎要去数到底来了多少人。 “云雷,云雷!邱沛!” 肖正均似乎瞧见了自己的大儿子,和交通局的副局长,伸手挥舞起来。 可他的话音瞬间就被吵闹拥挤的人群裹挟着药香与期待,化作无数支流涌向门诊大厅的漩涡。 “让开!都让开!” 推床的轱辘声刺破喧嚣,急诊科主任雷进带着医护团队逆流而上。 他们身后的大门口,用鲜红的标志写着血红大字“生命通道”。 儿科诊区的气球拱门被挤得歪斜,已经有提前进去的患者被护士叫号了:“请001号患者张翠花到儿科一诊室就诊……” 胡玉斌刘志远等等人的手青筋暴起。 因为太过忙碌,他们本该在剪彩后乘车离去,此刻却被人潮震慑在原地。 那些从公交车倾泻而出的面孔——焦灼的、期待的、强作镇定的,像无数面镜子照见他们的从政从商从厂生涯。 当某片雪花飘落在人们的肩头,叶脉间鎏金的“福”字正巧映着门诊楼顶“仁心济世”的鎏金大字。 李向南站在台阶上,望着下方仍在涌动的人潮。 那些从城市各个角落赶来的身影,此刻都化作医院血管里奔流的血细胞,带着疼痛与希望,奔向崭新的生命轮回。 “李医生!” 有熟悉的喊声将李向南唤醒,他扭头一看,就见肖云雷和邱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便赶忙走下台阶迎了过去。 “肖局,邱局,你们有心了!” 李向南要是再不明白交通局在这次开业中的能量,那就是傻子了! 那二十四辆公交车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刻,这些独立在公交系统之外,专门为念薇医院的开业营造声势的专车,是最能说明肖云雷秉性的事情了! 甚至在刚才看到那些悬挂了念薇医院专车铭牌的车辆之前,李向南都不知道他们交通局干了这么一件事情! 这是真的用心在报答他李向南之前的救命之情!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人跟人的相处是一样的呢 这也让李向南更加明白。 一个人是否对你好,要看他做什么,而不是看他说什么! 比如现在,那些专车从全城接了有需求的患者来了,其余到站的公交车,也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流过来了。 这就是不需要多说的付出。 伟大无需多言。 “没做啥!”肖云雷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这才跟自己父亲微微点了点头。 “晚上一定记得来吃饭!我在俏江南定了桌子!”李向南也适时邀请道。 “一句话的事情!” 瞧见李向南背后的这许多人,肖云雷也没有客气。 “爸!” 人群里头忽然传来一声俏盈盈的呼唤。 众人扭头看去,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就见乔恨晚、江绮桃丁雨秋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好几个女同志,每人手边几乎都扶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朝着台阶上走。 “我滴姑奶奶,你这是……你这是……” 乔山卿瞧这几个姑娘每人都扶着老太太上台阶人都傻了,“你们从哪儿来的” “王府井啊!”林幼薇晃了晃脑袋,兴冲冲的说:“我们跟人说认认路,往后想查个血压测个心跳啥的直接坐车过来嘛,方便的!” 林建州哭笑不得的瞅着自己三个女儿一个不落,抚了抚额道:“那真是难为你们几个了!” 丁雨秋呵呵笑道:“林部长,积少成多嘛!” “这倒是!”李向南的嘴角也抽了抽,不过还是表示道:“先谢过几位了!你们的恩情我李向南没齿难忘!” “院长!您还是别在这站着了,今儿多忙啊!我爸他们几个……你们关系这么好,还要招呼吗”乔恨晚瞪了自己老爸一眼。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 “是是是!”乔山卿这个女儿奴立马笑了笑,“我们这就放李院长去忙!” “哈哈哈!”众人全都笑了。 “院长,院长!” 真是鞭打快牛,事找忙人! 这边笑声刚落,急诊科的小护士就匆匆跑了出来。 沈千重笑道:“得,小李,你忙去吧,我们晚上见!” 李向南抱歉的朝四周拱了拱手,这才忙问道:“怎么了” “前几天有个病人,一来就不对劲,都说是中了邪,你赶紧来看看!到现在更严重了!” “嗯” 第1216章 狂躁的中邪病人? 急诊科就设立在大厅右侧,一进门就能瞧见护士站,此刻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李向南在这新来的小护士带领下往深处走去,一路也在观察急诊科的就诊情况。 “雷医生在不在” “雷医生在手术,应该快结束了,病人蒋三的主治医师方医生刚刚出诊去了!科室里还有救护车的待岗医生龚平伟和值班医生曾小强、陶永琴三个医生!”护士赶紧把相关的人员情况告诉李向南。 今天是念薇新医院的开业,所有人员都是24小时待岗的,新招的三个医生也全都上岗待命。 这会儿雷进和方宇都在忙碌,曾小强和陶永琴已经在接待急诊的病人了。 李向南路过两个办公室看了看,就连龚平伟也等在专门接急诊电话的何清露身旁等待着。 “把护士长叫来!” “是!” 快要走到急诊住院区的时候,急诊科护士长童小双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院长,您找我” “嗯,先去看看蒋三!”李向南说完又马上朝刚才领路的小护士吩咐道:“你去方医生办公室把蒋三的病历拿来!” “是!”小护士匆匆跑开了。 李向南抬头看了一眼病房号,迈步进去,一边卷着袖子,一边问道:“方医生判断蒋三是什么病” “方医生怀疑蒋三是狂犬病!”童小双老老实实的回答。 “狂犬病”李向南一愣,又有些诧异道:“他只是怀疑没有确诊” “对,之前蒋三住院后,方医生和雷医生王医生都讨论过他的病情,没有办法确定!所以就把蒋三一直留在急诊科了!” 闻言,李向南眸光露出一抹凝重。 正常急诊科的接待流程是这样。 先由急诊科医生进行接诊,如果当时就处理好了病人的病情,就可以让病人直接离去。 如果病人情况复杂,急诊科医生没有办法当时就处理好的,比如内外科病人需要住院观察,或者要持续进行治疗的,就可以往相关科室推荐,进行分诊分科室分流。 正常情况下,急诊科的住院区基本上是没有待的时间特别长的病人的。 这里只是给输液的病人,或者做了急诊手术的病人短暂的休息用途的。 病情复杂的,早就转到别的科室去了! 蒋三如今还在这里,说明他的情况相当特殊。 一,要么是跟刚才童小双说的那样,他的具体病症还未确定,没办法往相关科室分流。 二,就是蒋三的情况太凶险。其他科室跟急诊科科室不一样,他们每晚基本上就一个医生值班就可以了,大多数晚上没什么事情;可急诊科的,一般都有两名以上的医生在值班,护士更是数倍多于其他科室,面对突发情况,有足够的应急能力。 不管怎么看,蒋三都相较于其他病人要复杂。 这么一想,李向南心里就有了数。 可当他真的绕过了隐私帘,瞧见蒋三的情况时,还是心中一惊。 就见这间空旷的病房里的角落,蒋三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面朝角落,一只手伸在空中,死死抓着一根绑缚在床头的布绳。 他的身体不时的会颤动一下,好像正在经历一场静默的暴动。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冷汗顺着脊椎沟壑蜿蜒而下,在褪色的长裤腰际洇出深色痕迹。 太阳穴突突跳动,能清晰看见青色血管在薄皮下突起,像埋着两条随时会爆裂的蚯蚓。 蒋三的另外一只手不受控地颤抖,指节泛起死人般的青白,指甲在胳膊上犁出带血的沟壑。 “布绳是他自己绑的!”童小双有些后怕的说。 李向南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他来的那天是被自己三个邻居送来的,当时大喊大叫疯狂挣扎,吓坏了不少病人和同事!我们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勉强控制住他!” “后来,这人一天得有二十来个小时是糊涂的,时常疯言疯语,老医院咱们病房不多,许多病人都吓得不敢跟他住一个病房!到了这,病房多了,许多输液的、做手术的病人和家属都要求离他远远的!都说这人中邪了!” 童小双的话跟刚才那个护士的话差不多,看来蒋三的病状在急诊科是个人尽皆知的事情。 李向南点了点头,走到窗户边,眯着眼观察起蒋三的正面。 蒋三的瞳孔在昏暗中时不时的收缩,虹膜边缘泛起诡异的银光,仿佛有碎玻璃碴嵌在眼球表面。 他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砂纸摩擦的咯吱声,唾液在唇边拉出透明的丝线。 嘭! 一个拳头忽然砸在地上,吓了两人一大跳。 扭头看去,发现蒋三的脖颈肌肉突然痉挛,整个人弓成了煮熟的虾米。 小腿肚的肌腱绷紧如钢索,布鞋鞋底在瓷砖地上磨出刺耳的尖叫。 后牙槽咬得死紧,太阳穴的血管几乎要穿透皮肤,却仍止不住从齿缝间溢出的呜咽——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被铁钳夹住的困兽。 李向南蹲在地上,让窗户外头的冷光能够照射进来。 他眯起眼睛打量起蒋三身上的皮肤,就见其表面浮起细密的粟粒疹,汗毛被冷汗粘成绺,在剧烈的寒战中簌簌发抖。 鼻尖渗出细小血珠,鼻翼随着急促的呼吸疯狂翕动,像离开水的鱼鳃。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看上去还算健康,李向南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第二个葛东旭! 难道真如雷进方宇他们判断的一样,这人是狂犬病 呼呼! 李向南忽然伸手推开了窗户,让屋外头零下几度的冷风簌簌的灌进屋内。 “水,水,水,喝水吗” 他忽然蹲下去朝着蒋三喊道。 蒋三的脑袋几乎在一瞬间抽搐着,搏动着,嘴角抽动着,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可李向南立马就判断出来。 “他不是狂犬病!” 童小双诧异万分,她虽然心里素质极强,可也被蒋三这表现出来的症状吓的不轻,此刻听到院长这么说,心里又咯噔一声,脸上一白道:“院长,难道真是中邪了” 李向南摇摇头。 “狂犬病的狂躁症,会恐水、恐风、恐光、恐声,可他不是!他身体上的表现,是跟正常人一样,只是对外界的自然反应!” 正巧下了手术的雷进,和匆匆赶回来的方宇,听说李向南来了急诊科,赶紧跑进了这里。 听到李向南这么说,两人对视了一眼,很是意外道: “院长,可是他的焦虑、烦躁、幻觉、谵妄、攻击行为,甚至自残,还有你看到的,现在他这幅模样,完全符合狂犬病的症状啊!如果不是狂犬病,那会是什么病呢” 李向南挥挥手,“先别管什么病,先把他放了!” 一听这话,雷进方宇和童小双以及周围的护士头都大了。 从来没有质疑过李向南决定的雷进也有些为难,“院长,这蒋三这几天可伤了好几个护士了,他的攻击倾向相当严重!” 微微点头表示知晓,李向南挥挥手道:“去把宋子墨叫来!” 吩咐完这个,等待的过程中,他又问道:“蒋三当时住院的时候,还记得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院长,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方宇接过小护士的病历本,将其递给李向南,“当时他的肚子特别大!” “肚子” 听到这话,李向南眉头一紧。 第1217章 小李!你干啥玩意儿?你变态啊 一个人的肚子特别大,那肯定有两个情况需要注意。 要么是身体的脏器出现了重大病变,比如肝腹水症状,撑起了肝肾,或者是胃部、肠胃出现了堵塞情况。 要么,就是吃了大量的食物,撑起来的。 “南哥!” 这时宋子墨急匆匆的跑进了病房,身后还带着两个医院保卫科的同志,其中之一就是副队长袁红军。 “架着他!”李向南伸手指了指蒋三,不由分说的指挥道。 “是!” 大概猜到了他想干什么,宋子墨和袁红军立马上前将蒋三给控制住,方宇和雷进以及周围的护士都过来帮忙。 “放开我,放开我,呼呼,%¥#!” 蒋三立即开始挣扎起来,口中流着口涎,大声的咒骂着周围的医生护士。 李向南飞速的掀了掀他的衣服,不动声色的又放了下去。 肚子平整,没有隆起! 看来蒋三那天过来,就是吃多了! “吃多了”李向南喃喃自语,手掌在下巴下摩挲着。 雷进晓得他在思考什么,便抓紧时间提供信息,“之前我跟德发方宇研判了蒋三的病情后,一致认为他可能是之前被疯狗咬了,身上有了狂犬病毒,这几天让药房里给他准备了大黄、桃仁、车前草这些抑制病毒的中药!”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在被宋子墨和袁红军按住的蒋三身上查看着他的四肢,拨着头发。 方宇一瞧李向南这样,就知道他在找什么:“之前我们也找过他被咬伤的伤口,虽然没有找到,但我们还是怀疑蒋三被狗咬的时间应该不短……” 狂犬病的潜伏期,平均的周期在一到三个月。 最短的发病期在六天,而最长的发病期,据史料记载在六年左右。 现在蒋三身上出现了类似狂犬病的症状,但他身上没有伤口,让方宇雷进王德发三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很早之前就被狗咬了,但是并没有进行及时的处理,到了现在的发病期,他身上的伤口已经长好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找到任何痕迹,众人也只能归结于他的体质特殊,没有咬痕和疮口痕迹。 方宇的话,显然是有根据的,也是极其合理的推测。 但刚才众人都没忘记李向南的推测,此刻身手好的宋子墨和保卫科的人已经来了,如果要放了蒋三,以他的攻击性而言,无疑是危险的。 所以在李向南还没下决定前,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担心。 “院长,这蒋三不是狂犬病……他不会……不会……” 一旁有小护士怯怯懦懦的伸了伸脑袋,对病床上挣扎着吐口水的蒋三很是畏惧。 众人眼神复杂的看着床上的男人,眸光里出现了些许的紧张。 小护士没说出去的话众人都能猜到。 这蒋三来了急诊科之后,可是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不少小护士都被他给吓到了,就连以前跟他住一块的病人都强烈要求要换病房。 更有当时亲眼看到蒋三被抬进急诊科的病人和家属,听说过蒋三深更半夜去墓地偷吃人家贡品的事情。 现在不少人都认为,这蒋三是撞了邪,遭了报应。 这幅神神叨叨的,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的样子,估计就是被什么邪祟上了身。 “别乱猜,要相信科学!”李向南递给周围的护士一个鼓励的眼神,手里翻看着方宇递过来的病历。 “血项没有问题!血压虽然有所波动,但也在标准范围内……” 李向南看着蒋三的一些基础检查单,思索着他可能的症状。 现在的血项检查只是基础的,只能看得出的大概指标,比如通过淋巴细胞、白细胞等等基础数据,帮助医生判断病人是否是病毒、细菌感染,再详细的数据因为设备限制就看不出了。 也就是说,即便蒋三做了血项检查,也并不能准确的给医生们提供更精细的数据参考! 因为现在从各项检查数据来看,蒋三是正常的! 既然这样…… “童护士长,拿个试剂管来!”李向南往地上一蹲,摸出了蒋三的夜壶。 “” 看到这情况,雷进方宇童小双以及周围的护士全都懵了。 “院长,你,你要做啥” “那是他的尿壶!院长,你别吓我啊!” “南哥,你疯了,那不脏嘛!” 一群人全都傻眼了。 “卧槽!小李!你干啥玩意儿你变态啊!” 就连听说了急诊科的事情,刚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赶过来的王德发都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手还呈现着摘掉口罩的动作,嘴巴微张,显然是吓懵逼了! “院长,您,您这是要做啥啊”童小双拿来了试剂管递了过去,脸上有些微红。 “做尿检!” 李向南用滴管伸入蒋三的夜壶里,在一片震愕的目光之中,取了一整管尿液滴入试剂管里,将盖子给扣上。 他当然晓得为什么众人会如此吃惊! 因为此时此刻的龙国,并没有尿检的概念! 在1981年卫生部临床检验中心成立了,制定全国尿检质量控制标准后,那时开始才有尿检的检查! 而1993年尿常规十项检查技术(含尿比重、ph、蛋白、葡萄糖等)研制成功并推广,检测时间缩短至30分钟内,突破了我国尿检技术,也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 当然,临床检验中心,未来就是李向南要干的事情了,嘿嘿! “尿检”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长,尿还能检测出来东西”有小护士不明所以。 李向南呵呵一笑,没有解释。 可王德发雷进方宇等医生却立马明白过来。 院长这是在尽可能的搜集所有能够判断蒋三病情的证据! 尿液中肯定有些东西能够说明他的病症! “嘿,我还真有点好奇了,这尿里到底能够说明什么问题!”王德发挠挠头,和周围人都生出了浓浓的好奇之心。 李向南微微一笑,既然血项检查目前在医院查不到最明确的数据,那就再做精细一点儿! “给蒋三再抽一管血,和这个尿液,立马派人送到燕京大学化学系,找宫老师,让他利用他们系里的质谱仪帮我们做一下化学分析,看一看他的血液和尿液里有什么成分!” 王德发一点就通,“你怀疑他中毒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恍然大悟。 李向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蒋三现在住院有五天多时间了,体内的新陈代谢已经超过了24个小时,我现在这么做,要做的,就是确定他现在体内没有其他成分的东西存在,至于等一会儿有没有,那就要看他去哪儿了!” “” 众人听到这话,又是一惊。 “子墨,把袁红军带着,一起跟着他!”李向南站起身来,朝四周挥挥手,“把他放开吧!我跟子墨出去一会儿,大伙儿晚上记得分批去俏江南吃饭!我就不一一通知了,让各个科室按照之前的分配骑车过去!今天是大日子,看病的同时,也别忘了庆祝!” “晓得了!”众人轰然应答。 而此时此刻,被解开了布绳的蒋三,爬下了床,晃晃悠悠的朝外走去。 “要不要我也跟去”王德发有些担心。 “看好家!”李向南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头,“我现在严重怀疑,他那天吃的东西有问题,是问题的根源,放心吧!有子墨跟着!” 他说完,挥挥手道:“走,子墨,红军,跟上去!” 说完,他领着宋子墨和保卫科的袁红军,悄默默的跟上了蒋三…… 第1218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一嗓子彻底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齐天寿只是孤身一人,与天地间恐怖的天象想比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但是鹿力大仙算是兄弟三个里面有脑子的那个了,虽然是逃跑,但是也没有忘记把曹鹏给带上。 她的鼻子,本来十分不灵敏,所以到此刻才闻到,那是唐憎的大腿被伤了之后,发出的致命长生不老的味道。 “以前老孙寻不着机会,也不愿那般娇态,今日应景,老孙也矫情一回,敬师父一杯。”孙悟空起身说道。 说着,袁邵也说不下去了,他已经听出曾祖话语中的不满了,但是刚才他实在不知的自己哪里惹得曾祖不满。 梁子昂闻言,顿时一惊,目光四下一扫,果然见了各色张灯结彩,新婚气派,不由大怒。 剑侠客看到山贼李彪黑化成的骷髅怪冲了过来他这边也不甘示弱开始往山贼李彪黑化成的骷髅怪飞身冲了过去。 被卓轶控制住的人男人看到警车驶来,开始挣扎着要离开,卓轶一个反手将男人的手反剪在后,膝盖一顶,男人瞬间倒地,动弹不得。 她的头发似乎是随意披撒在肩上,看上去却无比清爽整齐,像一道流瀑。 叶丰当然也深知这一切,尽管实力相去甚远,却也悍不畏死,手指一动,另一枚雷丸,便再度脱手而出,直取老者。 这么多年,陆恒唯一生过她一次气。他气得拿着枪对着她,问她要不要,和自己在一起 6羿辰看向气若游丝的米米,深邃的眸子忽然收紧,犹如利刃之光,直穿人心。 算她和齐王子不是一伙的,那有可能她和王室的确有着什么关系。 别人到她家里来,都是十分拘束的。倒是陈阳,好像当成自己家一样。 萧凡说的不错,天荒迟早会落入魔族之手,但不能丢弃荒城,这会让自己人寒心。 后对着另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于是顾瑾汐的脑袋上就多了一把手枪,只要一声令下,顾瑾汐就一命呜呼了。 汽车都根本没法在这地方开,很多人都是把车停在了一公里外的然后徒步过来的。 黛丽丝开完枪后并未向之前那样对着枪口吹气耍帅,而是飞速的把这把枪插回到枪套里面。 这事情开拍前就已经审核过了,现在突然跟我说剧本审核不过,我能够相信吗 最关键的是,本来今天的事情怕是明天就要传遍汴京城上上下下了,要是再被梁静找上家门,怕是到了有心人的嘴中,还不知道会说成个什么模样。贻笑大方也许还是最好的结果。 这一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力,仿佛苍穹一般砸出,虚空都要崩裂掉来。 鱼公公一边听一边不断大量两兄弟,似乎想要把两人的心给看穿了。 沙盗不挑食,无论目标是瘦是肥,他们都一视同仁,从来都不留活口,有些沙盗还喜欢饮人血,是肯帝亚沙漠三大国家恨得牙痒痒的存在。 “什么一星到九星,什么黄级到天级,什么后天,什么先天,什么天人,不过是你们这些人自己规出来的框而已,我从一开始,便没把自己置身其中。我不在其中,自然与你们不同!”李坏说道。 他以前跟崔店长打过几次交道,他没有发现崔店长有什么问题,现在他觉得崔店长不是一般的傻缺,简直就是个傻子,三公主用了这样的人,也是够倒霉的,无辜中枪。 二夫人听大夫人这么说心中一惊,她自从被赵老爷看上被纳为妾以后有些飘了,仗着老爷的宠幸有些胆大妄为了。 从阿拉特贼团前进的方向,周兴云可以断定,他们无疑是冲着乐园来的,可是,阿拉特贼团的行军速度,却显得十分缓慢,一天时间过去了,都不见他们走多远,甚至还有闲情在村镇逗留玩耍。 不过现在薛明对于究竟该怎么处理这个完颜晟倒是颇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所以,塞露维妮娅建议周兴云编个门派,以后大家在江湖上行走,就自称是这个门派的弟子,如此一来,可避免很多麻烦。 看着云泽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童乖乖心里有点难过,鼻子一酸,差点掉出来眼泪。但还是忍住了。 听到莫德江提起这件事,众人的脸上不禁流露出疲惫,泄气的表情,几名太学博士也是灰心地摇了摇头。很显然,至今还没有定论。 看到父亲疯狂的神色,苏曼青虽然担心还是老实地回道:“是的爸,俊鲲确实向梁先生开枪了,就是地上的那把。”说着手臂向地上一指。 第1219章 尿个尿,您至于叫公安吗? “呕” “呕” 多宝道人听见无当圣母、金灵圣母、龟灵圣母、长耳定光仙、乌云仙、金光仙、金箍仙、灵牙仙等人所说的话,心头升腾起一丝惆怅。 就连观战的圣人、大能都是一阵无语,妖族原本连绵的气运随着帝俊陨落、鲲鹏逃遁滑落了不少。 “好吧,那你就暂时跟着我吧,在你想起来回家的路之前。”弥彦说道。 “只需要服从的跟上了训练,那就能成为精锐军团的一员,这实在太容易了。”这一刻,不知道多少心思比较单纯的青壮在心中不由自己的庆幸了起来。 不过不逃就不逃吧,张虚圣身形一动,便化为一片血雾迎上了金龙,大片血雾刹那间便被消弭一空,但是却有更多的血雾渗透到了金龙之中,武神顿时有了刘一手刚刚的感受,手中的金龙锏竟然隐隐有了失去了控制的趋势。 石室先生对于林冲也是了解的,既然林冲都这么说了,就暂且相信吧,但是现在有多少人愿意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巨人,除非能找到更多的证据,比如一些远古遗迹。 现在该怎么办呢一点办法也没有,无论谁到了这种时候,都只有等着。 现在他雨忍村和砂忍村联手,与木叶村的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即将分出最后的结果,其他事情都要放到一旁。 看着莫离出现苏然信如释重负的长松了一口气,嘴下却是毫不留情。 在他们自己的圈子里,屠青却无疑是个名人,要的代价也比别人高。 炼丹堂首座是徐霏霏的父亲,这是钱大宝之前没想到的,不过这样更好,以自己跟徐霏霏这么好的关系,首座长老应该不会为难我钱大宝吧。 上架之前就知道扑了,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扑成这样。 到底顾溪也是顾家人,就算顾馨的母亲怨恨顾溪不想管,卧病在床的顾父肯定也不能真的不管,到底是顾溪欠的人情。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沸腾了起来,无论是赛场上的九人,还是围观的众人,都在议论纷纷。 “老大,找到了,我马上发到你的手机里。”it男点开邮箱把视频传送到叶慕琛那边。 若是能够将这古神决修炼到第八重,肉身会不会突破极限,达到更高境界罗尘因太过激动,面上喜色压都压不住。 男子吃痛后退,一看胸口,居然有一个烧糊的脚印,王大山也没想到,抬腿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沾了一层湿湿的泥土。 不知道是为何,一想到离开这,她心中忽然生出来了一股空唠唠的感觉。 杜特殊倒是风轻云淡,仿佛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会让他觉得惊讶,钱大宝早就知道杜特殊的这个尿性,也知道他有着他自己的秘密。 琴音坊的突然找来,大出乎了罗尘的预料,本来呢,他还想亲自去一趟的,如今看来,没有那个必要了呢。 父母是没有办法选择的,她知道,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逃脱掉这个家庭,除非他们全部死光,或者她死。 第1220章 这要杀头的啊!你确定? 听了李向南这话,蒋三已然吓得面目全非,一张脸已然没有了血色,一屁股坐在地上,缩进了角落,双手在胳膊上不停的抓挠着,眼看着就要陷入再度的焦躁之中。 “嘿嘿嘿,特么的我让你们横!老子才是天之骄子,老子家里才最有钱!你们都给我闪边!”第四道关卡的壁虎试心石下,有人还真的疯了。 说罢即墨清和继续望着王都的方向,凌阳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有传闻吾王稽薪忌惮左相,如今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晚上9点多,依然没等到消息的周安等不下去了,一番犹豫后,他发出一条短信给朱莉。 一声怒吼,金善来居然义愤填膺之下,猛地从假山后面蹿了出来。 金善来纳闷,这天气似乎都能配合着大佬登场的节拍,为这少主即将单枪匹马杀入飞鱼山庄的壮举而造势起来。 “是她请你去她家,做过客的吧”虞婧瑶唇角往下一弯,说出来的话,都冒出了酸味儿。 曲艳阳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客气地对大家说着,点点头,然后在大家客气的回应中,转身走人。 往日里他这么一说,叶添肯定心疼地撒手。可今天,叶添觉得自己好像克制到了极致。 凌阳手中的茶水忽而轻微的抖了一抖,即墨清和低下头露出三分笑意。 许哲没理会赵海洋的神色,缓缓地将战刀搁在赵海洋的大腿上,一点一点地划开赵海洋的裤子,锋利的刀刃贴在他的大腿上,一行血水瞬间流淌而出。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话也就是这样的强者敢说出来,能进入这个大院是多少人的梦想,这位爷好像还有些不情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无尘道长显然比叶前辈的接受能力差了好多,伸手指着梁栋,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洁一个穷苦学生,在遇见林峰之前,恐怕她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是靠着学校的奖学金过的。她又岂会来过这种高档的地方 在离黑暗深渊的废墟不远处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上,座落着一座漆黑色的巨大城池,散发着强横的气势,让人不敢靠近。不时有巨大的魔龙从城池中飞进飞出,更加彰显出了这座城池的非比寻常。 顾筱北出了酒吧,周丽莎和张香坐在车里等她,见了她急忙问情况,她只是简单的说了自己后来提了冼志明,就是前一阵子来酒吧闹事那个大块头,疤爷给面子,这事算过去了。 而此时的路飞扬,是站在最后面看着风之王,因为要是那个家伙忽然发难的话,自己站在前面还真的容易受到伤害!不过对于路飞扬也进去这样的一个举动,众人都是很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核心区的少主还要进去进去呢 “灵儿,答应我好吗,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梁栋亲‘吻’着木灵儿的额头道,到现在为止木灵儿可是都没答应梁栋签订共生契约呢。 孔雀舞的话一瞬间点燃了神的怒火,一道雷电劈下来,这是一道能将精神摧毁的雷电,寻常人被劈一下的话最起码都要沉睡很长时间,精神差一点的话甚至会永久沉睡,醒过来的话都很容易出现精神错乱的况。 厉昊南神情复杂地看着屏幕,觉得之前自己那些翻涌滔天的情绪都变得统统不值一提,为什么就那么武断的甚至急不可耐的以为顾筱北在受罪,以为顾筱北在想着他,等着他去救她呢 听到此话,赵铭的眼睛中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这么多年,除了娘亲,天伯外没有人这么在重视他,自己在宗门没多久,师父就如此关心他,这让他有些想哭。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他不会攻击我们吧”一个身穿道袍的青年插了进来,担心地问。“怕什么,他敢来,那就战便是了。”一个接近两米,浑身肌肉隆起的光头大汉不屑地说。 我把昨晚我拍下死者眼神的照片给officer卫和幽灵看,并把我的推理告诉他们,俩人听后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见到云羽灼灼目光,格良朋心头不禁得一阵急跳,似乎对面青年有一股让他心神不稳的气势猛然临身。 “什么意思”杨剑一脸茫然。“愚蠢的人类,只要我高兴,未尝不可以带你一起,还需要什么天选资格吗”唐丽一脸地鄙视。 “我的事在这个城市只要稍微有点势力的人都知道,这不足为奇。”葛云松沉声说,然后站起来,离开座位。 王老二看得格外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来了盗墓贼,而是来了考古的。 可是,就在钟谨下车的时候,顿时感到天昏地暗,然后竟然一头栽了下去。 我刚一说完除了幽灵没查看王志成外,其余两人都纷纷根据我说的特征去把王志成端详一番,因为幽灵是决对相信我的。 在大陆的西方,是一片广阔的丛林,现在,各个种族都是迁移这人口在这里。 长林俊驻地偏僻,而且这东境本来人烟就稀少,自己来那么长时间从来不曾有外人来过,怎么今天格外的热闹。 宁老夫人将李玉靖叫进来交待了无数回:如此非常时候,安份守拙才佳,既不能得罪人,也不能卷进哪一处去,皇上性子,逢着大事,常常有夷匪所思之处。 第1221章 真特娘的神了! 身为公安,头脑是清醒的,对类似的情况也是警觉的。 所以当李向南刚才讲述炸酱面馆时,他们隐隐之中就感觉到不对劲,怀疑面馆当中真如李向南所说,可能向面中投了毒! 而这种毒,可以让人产生极强的依赖性! 刚才他们就有所怀疑,李向南暗有所指的东西就是鸦片! 可当李向南拿到燕京大学化学系的报告,亲口说出来这两个字眼的时候,在场的公安同志和王德发还是吓了一跳! 鸦片! 这是旧社会的毒瘤! 新龙国成立后,面对旧龙国遗留的鸦片烟毒泛滥问题,政府以雷霆手段开展禁毒运动,仅用三年时间便基本禁绝了为祸百余年的鸦片烟毒,创造了举世瞩目的“无毒国”奇迹。 从49年开始到1952年底,全国大部分地区禁绝鸦片,2000万吸毒者戒除毒瘾。1953年后,禁毒工作向少数民族地区延伸,至1963年实现全国“无毒”。 这是过去几十年里为了老百姓的身体健康,我国政府一直在上行下效的重要举措。 可现在,却忽然出现了鸦片! 这种为了追求利益,不择手段的做法简直就是对法律的漠视,对生命的践踏,是不可原谅也是不可容忍的。 “我看看!” 瞧见李向南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凝重,郭乾快步走过去,把那份报告凑到面前看。 “2,4-壬二烯醛(27.8%)、2,4-癸烯醛(13.16%)?李顾问,这是什么?” 郭乾是燕京市局一大队的队长,当公安这么多年,自然接触过鸦片这种东西,对其成分也有所了解。 在惯有的体系认知中,鸦片就是罂粟果实的代称,而这种东西的含量很清楚,是含吗啡(10%-15%)、可待因(约1%)、罂粟碱(约1%)等生物碱的。 可在这份报告里,却出现了他不熟悉的化学成分! “这是罂粟籽油的化学成分!”李向南声音冷肃。 “罂粟籽油?”魏京飞眼珠子微微一瞪,惊讶道:“他们把鸦片榨成油了?” “不错!”李向南微微点头,回忆道:“所以说,炸酱馆老板夫妻两人很聪明,如果没有我这样的人取了他的汤汁去做化学分析,根本没人会发现他们使用了罂粟籽油!” “过去,也有不少面摊、饭店会使用鸦片掺杂在各种酱汁、卤料里,如果公安上门去查,只要查饭店的底料,可以当场抓住饭店老板!因为罂粟的样子非常特殊,果实具有极强的辨识性!只要抓到,人赃并获,想跑就跑不了!” 郭乾恍然,“所以这夫妻两个,是把罂粟籽炼了油,放进了煮面的锅里,不管滴了几滴,是没有任何残渣可以被找到的!也就不会怀疑他们了!” “不错!”李向南点头。 魏京飞砸了咂嘴,一脸好奇道:“李顾问,你咋知道的?” “因为我吃了那里的面!” “???” 郭乾和魏京飞一愣,脸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你拿自己做实验啊?” 瞧他们脸上露出担忧,李向南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已经催吐过了!不用担心!说我的看法!” 公安们纷纷围拢了过来。 “生鸦片具强烈氨味或陈旧尿味,类似发酵的酸腐气息,即便被店老板以原子放入锅中去煮,这会释放出生物碱的苦涩味,导致面汤产生微量的苦味!” “卧槽,你连这个都知道?”王德发牙花子直嘬。 李向南白了他一眼,又继续道:“而熟鸦片,经烧煮、发酵后呈香甜气味,类似焦糖或烟熏香气!如果店老板用的是熟鸦片,那么面里面会尝到香甜气味!一些吃不惯的客人,会马上起疑!” 听了这话,所有人公安都被李向南丰富的一线基础知识给惊呆了。 “赶紧记赶紧记!”郭乾甚至都在催促自己的下属拿小本本给记下来,还不忘提醒道:“回去之后大伙儿再一起讨论下,有什么问题集中一下!让李顾问给咱们上上课,” 见李向南语气停顿,郭乾嘿嘿一笑,抱歉道:“李顾问您继续!” 微微点了点头,“我之前吃面的时候,注意过,以氨味为主的轻微苦味没有,焦糖烟熏的甜香气也没有,这说明店老板使用的不会是原始的掺杂烹饪方法!” “你这思路,牛批!有点东西的!”王德发竖起大拇指。 李向南直接拿了根烟塞进他嘴里,堵住他扣666. 他看向郭乾,晓得对方皱着眉头在消化这些信息。 “有没有可能,他使用的是罂粟壳,之前我们也查过类似的案例的……” 果然,郭乾马上就有了新的想法。 “不会!罂粟壳气味清香略苦,类似草药味,这种东西经过高温煮水后可能呈现淡苦味,类似淡茶香,无明显刺激性气味,吃面的时候吃出了茶味,一般人的味蕾会马上分辨出来!”李向南立即摇了摇头,否定道。 “嘶!”郭乾一听这话,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重重的点头道:“我服了!” 他挥挥手,喊道:“所有人全体都有,上车!” 刷刷刷! 一队人迅速朝医院墙外跑去。 “我先去抓人!咱们稍后再聊!” 郭乾喊了一声跑下台阶,又匆匆折返回来,问道:“李顾问,你觉得他会把罂粟籽油放在哪里?这东西会成为他定罪的关键……” 李向南微微一笑,“郭队,你们抓他的时候,他先摔什么,那就肯定是了!” 他说完这话,又提醒道:“郭队,这两个人能够把罂粟的所有特性都摸这么清楚,恐怕有数十年的经营投毒经验,务必抓到人!” “一定!今天我受教了!”郭乾点了点头,跑了下去,又回头道:“李顾问,恭喜了!” “等你忙完,我再喊你们一起吃饭,把张局叫着!”李向南挥了挥手。 “好!” 看着这两队公安在医院门前甩了个漂移朝着双榆树飞速驶去。 王德发把刚才的烟塞回到李向南嘴里,追问道:“那个蒋三这么严重,能救回来吗?” “抽完烟!去看看!”李向南叹了口气。 半个小时之后。 砰砰! 双榆树老燕京炸酱馆突然前后门同时闯入十几个大汉,瞬间将面馆给包围了。 “不许动,公安!” 大声的震慑声响彻面馆上空。 轰隆! 在食客们抱头鼠窜之时,灶台的后厨老板一脚踢翻了架在火炉上的面汤锅,伸手够住案板上的一瓶醋就要砸。 啪! 一杆枪死死抵在他的脑门后。 “你要是敢动一下,你的脑袋会开花你信不信?” 冷寂的声音之后,郭乾伸手把大厨死死抱在怀里的醋瓶夺了过来,放在鼻前闻了闻。 “真特娘的神了!这都能知道!带走!” 第1222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放我出去吧!我饿啊,我好饿,我想吃东西!” 急诊室手术室内,蒋三躺在手术床上,剧烈的挣扎着,将他绑缚在床上的束缚带因为他的疯狂,而被拉扯的绷紧,死死勒在他的胳膊和脖颈上。 雷进和龚平伟一左一右按着蒋三,满头大汗。 有小护士在旁急道:“雷医生,这病人这么瘦,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要不要去喊一下院长啊?” “放我出去!!!我要吃面!” 蒋三的喉结剧烈颤动,眼球布满血丝,像被沸水烫过的蜘蛛一般般在眼窝里乱窜。 这副状态加上他癫狂的,剧烈在床上挣扎的状态,别说小护士了,就连当过兵有点力气的雷进都有点忌惮了! 蒋三怎么说都是病人,如果是罪犯,是敌人,雷进只怕会毫不犹豫的给他来个过肩摔,可现在也只能强忍住心头的震动和愤怒,死死跟龚平伟把蒋三的胸脯给压在床上,喊道:“去,小双,去喊院长!这人洗胃催吐之后情况比之前还要严重,快去!” “是!” 护士长童小双一直在旁清理洗胃工具,此刻听到这话丝毫没有犹豫,抬脚就跑! “不用了!” 这时李向南的声音忽然响在门口。 童小双的脚步未停,差点撞到对方身上,停住步子一看,李向南手里正端着一碗面,里头坠着翠绿的葱花,正随着面上的汤还在晃荡。 “院长,您怎么端着面过来了?”童小双愣了愣,人都傻了! 雷进仰头喊道:“院长,您不会真给他搞来一碗面吧?” 李向南笑道:“我答应他的!” 说着话,他领着王德发迈步走进手术室,先把碗搁在床头医疗柜上,伸手按住蒋三的胸膛喊道:“蒋三,吃面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吃面我要吃面……” 蒋三双手反撑着手术床两侧的铁栅栏,弓起了自己的腰身,挺起胸膛抵抗着三人的按压,口中丝毫不顾及李向南的话,就像是没听到似的,还在企图逃出这个控制他的牢笼。 王德发也过来帮着按住人,“不行了,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人癫狂后变疯了!” 这是长期被鸦片影响后导致大脑灰质萎缩,尤其是负责决策与自控的前额叶皮层可能受到创伤后的结果。 在蒋三的身上,出现了幻视幻听,甚至思维模式和对外界的反应出现滞后以及偏差的结果。 啪! 李向南一个巴掌甩在蒋三的脸上,打的他宛若风中摇摇晃晃从枝头掉落的落叶一般,坠入手术床里。 “……” 周围的医生护士全都惊呆了! 对病人动手,只怕只有他们院长李向南敢了! 然而也就是这忽然的变动,身体上受到外界力量刺激的蒋三,眸光还真就出现了那么一丝清明,可能是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他甚至伸手摸了摸,抬头看了一眼盯着他的李向南,忽然缩了缩脖子。 “面!你的面,我答应你的!” 李向南伸手把床头柜上的蓝面碗递了过去。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面!\" 蒋三瞳孔一颤,猛的伸出右手攥着竹筷狠狠插进面条,筷尖与瓷碗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啦\"声,飞溅的汤汁在褪色的工服上洇出深色斑点。 突然他喉头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整张脸猛地扎进碗口。 面条随着抽搐的脖颈疯狂蠕动,腮帮鼓起又塌陷,咀嚼肌绷成铁块状的轮廓。 几缕发丝粘在沾满辣油的下巴上,随着急促的喘息像水母触须般飘摇。 “啊,我的面,我的面……” 蒸腾的热气中,蒋三的五官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泛黄的牙床,鼻翼翕动着深吸气,像是要把每一粒味精都吸进肺叶。 这一幕看的屋内所有医护人员满脸诧异,震动不已,同时心里头更是疑窦丛生。 “院长,刚才您让我们给他洗胃,怎么这会儿又给他端来一碗面?” 童小双疑惑的问道。 所有人,包括雷进也扭头看向了李向南。 他们确实全都疑惑了。 刚才是李向南叮嘱他们,要给蒋三洗胃的,也就是要清空他胃里的面条! 可现在,也是李向南亲手递给了蒋三一碗面。 这前后矛盾的行为,真是让大家都看不懂了! “面里加了美沙酮!”李向南将一瓶药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美沙酮?” 听到这话,童小双愣住了,龚平伟和雷进这两个经验十足的医生也愣住了。 “院长,这美沙酮不是阿片类的镇痛药吗?怎么给蒋三吃这个?”雷进有什么说什么,主要是他不是很理解。 “因为这药,可以缓解蒋三吸食鸦片的戒断反应!” 李向南当然对美沙酮的历史如数家珍。 这味药,在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开始生产,最初主要用于镇痛。这一时期,美沙酮作为阿片类镇痛药的替代品,在医疗领域得到应用。 而在90年代初,美沙酮被正式确立为我国阿片类物质依赖脱毒治疗的重要药物。 所以给蒋三使用美沙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众人瞬间恍然,原来美沙酮还有这种作用! 可问题马上就来了! “院长,您刚才说……蒋三,这个蒋三,他吸食了鸦片?”童小双诧异的问道。 龚平伟和周围的护士们都扭头看了过来,雷进若有所思,很快就眼睛一亮。 只有王德发晓得前因后果,此刻脸上只有骄傲和自豪。 “不错!只不过这个蒋三,是被动吸食的!他这么爱吃面,就是因为一次去那家使用了罂粟籽油的炸酱面馆后,发现自己几天不吃就浑身难受!接着,他便加快了去面馆的频率,直到彻底离不开那家面馆……” 众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脑海中回忆着刚才蒋三一直嚷嚷着要吃面的情形,感觉脚板底都在生凉。 晓得他们还有疑惑的李向南,也正色道: “鸦片,就是罂粟!这东西中的吗啡、可待因等生物碱会直接作用于大脑奖赏中枢,形成强烈的心理依赖。 长期摄入者会出现耐受性增强,需不断加大剂量才能维持“快感”。 一旦停用,会引发焦虑、失眠、肌肉痉挛、冷汗等戒断症状,长期下去,器官会持续受到损伤,严重时可能导致死亡。” “所以,接下来对蒋三的治疗,就是把他对鸦片的依赖,给戒断掉!” “刚才我在他的面里加入了美沙酮,这东西会短暂的接替吗啡这些生物碱带给他的愉悦感,慢慢影响他对罂粟的依赖!” 李向南指了指外面,“一个小时之前,市局的郭队已经带队去面馆抓人了。” 众人心头一惊,这才明白之前为什么李向南会让人给市局打电话。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李向南上前,轻轻按着蒋三的肩头,“那个面馆害了蒋三,可也正因为蒋三,面馆才得以被查封,那两个夫妻才会受到应有的处罚!” “这兄弟,也是个可怜人!哎!” 众人的目光落在蒋三身上,充满着唏嘘。 真相在这一刻大白。 原本被大家误解的,中邪了的蒋三,没想到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故事。 踏踏踏!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在走廊里,钟师傅的声音在门口马上响了起来。 “院长,市局公安郭队长找您!” 李向南喊道:“来了!” 他迈步朝外走去,“看来,已经有了结果了!” 第1223章 难忘今宵 “郭队,人抓到了?” 快步来到一楼传达室,李向南接起电话就直截了当的问。 “李顾问,何止是抓到了啊!才二十分钟,这两个家伙就直接全都撂了!” 郭乾的语气充满着惊喜,当中还夹杂着对李向南无限的佩服。 “哦?” 听到这话,李向南抬腕看了看表,笑道:“那就恭喜郭队了!” “我是真服了!还真如你说的那样,我们刚闯到炸酱面馆后厨的时候,那个老板兼大厨的家伙第一时间就是想把伪装成醋的罂粟籽油给砸了,幸亏我今天带了枪,不然混乱之下,根本阻止不了他!” “这最终罪证一到手,那两人就慌了!审讯了二十分钟,我们再把你从燕京大学化学系给的蒋三吃面前后的报告一出示,两人直接蔫了!” “要说还得是你啊!不光在医学上头头是道,在查案子上也是一把好手!我现在越来越佩服咱张局!” 李向南笑道:“这又关张局啥事儿啊?” “没有张局聘请你为咱市局的刑侦顾问,咱怎么可能这么快能破掉这桩案子?”郭乾在电话里笑起来。 “哈哈,郭队过誉了!”李向南轻松一笑。 “那可没有!这桩案子可是咱局里这么久以来破获的最快的案子!真没想到,二十分钟就把事情前因后果查清楚了!” 李向南眉头扬了扬,立马问道:“他们干这行多久了?” “你猜的不错,这姓涂的从65年就开始干这行了,整整十五年时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他早就赚够了钱,可从来不会把饭店扩大,一个地方也从来不待超过两年,真是打一枪就换个地方!就专捡鸟不拉屎的地方开面馆!” “难怪能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李向南眯了眯眼睛,“他们会怎么判?” 郭乾掷地有声道:“这么多年的投毒,既有危害社会安全罪,也有不正当竞争罪,还有故意伤害罪,这几个罪都很重,最严重的变相贩毒案,加一块儿死刑没跑了!我们马上开始梳理这些年他们开过饭店的地方,让当地派出所再找一找有没有因为吃他们的面导致受过伤害的案例!” “辛苦了!” 闻言,李向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李顾问,我辛苦啥!还是你辛苦,你干的都是脑力活!多谢,真的多谢!”郭乾很是感激。 “郭队,谢就不说了,晚上来俏江南吃饭吧!我开业庆功宴!” “只要得闲了,我一定去!”郭乾答应道。 “若白啥时候回来?”李向南又问。 “我回来的时候问过张局了,最快得四天后了!” “行,郭队我挂了,多谢!” 挂了电话,李向南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身进了急诊科,交代了几句蒋三接下来的治疗戒断要点,这才上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现在不比以前了,那时在燕京大学的旧医院,办公室就在一楼,跟医生办公室面对面,地方狭窄逼仄,设施也陈旧。 现在这间办公室位于五楼,是所有办公室里面积最大的。 虽然自己没有豪奢布置的概念,可宋怡提醒过。 有时候排场,也是商场中对外的名片。 只要不过分,李向南觉得可以听一听宋怡的建议。 这里的装潢不算豪华,但经过宋怡和巩开疆等人的布置,倒也算精致考究,平凡中透露着主人的格调。 除了正中一张崭新的厚重大红木桌之外,靠窗的位置还摆放着一张深褐胡桃木办公桌,上面沉淀着岁月包浆,那是他在旧医院时坐的。 日常接待是在大桌前,可平时的工作,他还是习惯在靠窗的这里! 此刻,桌面镇纸压着泛黄行医笔记,钢笔墨水瓶凝结着时光的琥珀。 整面墙玻璃柜里,银质听诊器与泛黄病历本低语,锦旗红缎在日光管下泛着微弱光泽。 藤编躺椅扶手被磨出温润弧度,墙角搪瓷缸飘着茉莉香片热气,桌角的一盆文竹动影在米白石灰墙上摇曳,吊顶荧光灯与台灯在文件堆里交织出经纬,连奖状金框都染着暖黄光晕。 这方寸天地,连尘埃都落得郑重其事。 李向南没有再下楼,而是坐在这张桌前,手持钢笔,写着接下来的计划。 一直到五点前,宋子墨的声音响在门外,他才站了起来。 “南哥!我姐让我来接你!” 李向南换了身中山装,在镜子前系上领口的扣子,点头道:“好!” 二十分钟之后。 载着他的宋家红旗轿车,驶到了俏江南。 鎏金的“开业大吉”横幅下,是焕然一新,透着新时代新酒楼的喜庆。 似乎念薇医院的开业,也让宋家的俏江南焕发了别样的生机。 大街上相邻的不少酒楼门前,一朵朵烟花在暮色中绽放,将雪地映得斑斓,屋内却热气蒸腾,将《小城故事》的卡带音乐与“革命小酒天天醉”的划拳声搅成一锅热腾腾的京味儿卤煮。 “你可来了!” 鎏金大门推开时,宋怡像团跳动的火闯进八零年代的光晕里。 今天的她,穿着枣红西装外套,内搭的缎面衬衫领口别着枚蝴蝶形胸针,翅膀颤巍巍勾着碎钻。 下身墨绿毛料西裤笔挺如尺,裤线锋利得能切开宴席上的果盘,脚蹬的黑色漆皮矮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笃笃清响,惊起周围人一片\"时兴\"的赞叹。 发髻用火钳烫出波浪,额前别着枚红绒花,耳垂上的金葫芦耳坠随步伐轻晃,活脱脱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气财神。 “你今天很美!”李向南的脚刚刚迈出车厢,便被宋怡这身喜庆劲头惊到了。 “咯咯咯!”宋怡捂嘴偷笑,“我都听说了,新医院红红火火,我也想沾沾你的光!我就当你真在夸我了!” “那还能有假!我南哥啥时候夸过人!”宋子墨从车头前绕过来,把车钥匙递给宋家下人。 两人相视一笑。 李向南问道:“大家都来了吗?” “就等你了!”宋怡便微微颔首弯了弯腰,等他走进时,偷偷瞥了眼去掀门帘的弟弟,小声道:“你今天也很帅!” 李向南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宋总,请!” 宋怡笑妍如花道:“李总,请!” 门边两人轻轻推开大门。 门轴转动的刹那,空气骤然绷紧。 李向南迈步走入大厅。 无数双手掌应声掀起声浪,后排钢笔从笔记本滑落,在掌声里碎成惊呼。 他踏着光斑走来,一身正气的中山装裹着寒霜,喉结处的银灰围巾随步伐扬起锋利的弧线。 后方的诸位大佬闻讯起身时,他已越过门槛。 麂皮牛津鞋未发一响,却让满室喧腾自动退潮。 目光扫过之处,玻璃窗震颤着吞下他笔挺的剪影,像柄淬火的钢刀,刀锋还凝着未及蒸发的霜。 第1224章 三千越甲可吞吴 老式钨丝吊灯在梁上摇晃,将昏黄的光晕泼在\"俏江南\"的雕花窗棂上。 以前从不设宴的饭堂大厅,此刻装红点绿,一片欢腾景象。 “庆祝念薇医院乔迁之喜”的巨大大字横幅前的主桌上,李向南缓缓站了起来,胸前的中山装口袋别着医院新制的铜质胸牌,在暖光里泛着青涩的芒。 \"诸位端起搪瓷缸子——\"王德发的京片口音拖着长长的儿化音,惊飞了外头梁间筑巢的麻雀。 百十个搪瓷缸子应声举起,上了年纪的杯中里头盛的不是红酒,是北冰洋汽水混着五粮液,浮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年纪轻一点的,清一色的全是醇黄的茅台。 \"这缸子酒,敬把听诊器别在裤腰带上的李院长!\" 王德发的高嗓门震得琉璃瓦簌簌落灰。 \"是这小子带着咱们在急诊室用输液架支折叠床,拿手术刀片刻钢板字,愣是把念薇医院从小小的六百平鼓捣成现在200亩的大医院!\"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仰起脖子大笑起来。 谁都晓得王德发跟李向南亲密无间的关系,这话谁说都没他有亲热劲儿。 掌声混着自行车铃铛的脆响炸开,席间轰然闹开。 李向南瞧见主桌旁的第二张八仙桌,全是女宾。 宋怡,丁雨秋,乔恨晚,江绮桃,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简惊蛰。 那里的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自己,目露微笑,眼中闪烁着无法言说的光。 第一杯干完。 “更该敬给所有托起这艘生命方舟的老少爷们!”刘志远端着搪瓷缸子站起来,\"同志们哪,我跟小李两年前的夏天相识在红山口机修厂,那时他还是个急诊科一名普通的医生!如今都能独当一面啦!这说明了什么,只要肯努力,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他拍着自己的老腰,伸手按在李向南肩头上,意气风发道:“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 “哈哈哈!” 听到这熟悉的论调,想起这拥有极高水平的朴实语言背后的期许,每个人笑着笑着又都感觉到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眼眶微红。 第二杯下去,众人心头已经微微激动了。 “老林,你说两句!”刘志远说完这话,自己很是唏嘘,忙要去拉坐在身侧的林建州。 “老刘,我就不喧宾夺主了!”林建州摇摇头,笑起来,但却很懂事的把沈千重的手腕给托起来,“我觉得今天这场合,无论如何都该让沈千重同志给咱们讲讲话!” 在场的大大小小的官员,目前坐在主桌上地位最高的,就属于沈千重了。 宋家老二宋辞旧虽然也来了,凭借宋家的名头和他大哥宋迎新,地位自然也不低。 可辞旧毕竟是白身,不好站出来替李向南站台的,场面上不好看。 他就在主桌坐着,其实早就完成了该有的基调。 “沈队!”李向南也笑着邀请他。 “你们哪!”沈千重笑了笑,也没有拒绝,他起身把搪瓷缸子端在手里,站起身来,遥望这整个大厅坐的满满堂堂的人。 “说来我和小李的相识还有些戏剧化!78年的夏天,我们去三渡河支医。那个时候小李用菖蒲,治好了不少支医同志的晕车问题,让我注意到这个小同志的能耐!” “那时他不怎么爱说话,支医的时候也沉默寡言,只一味的帮乡亲们看病!可晕车也好,给锦绣姑娘治功能性失声也好,还是给杜鹃姑娘治命名性失语,都让我意识到李向南同志在医学上的本事!” 他的话,让在场的不少人感同身受,现场里有不少同志就是那年三渡河支医的队员,想起往事一幕幕,就像发生在昨天似的,那一桩桩平凡却不平庸的治病事件,至今想起仍让人热泪盈眶。 “我很感谢红山县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乡村郎中、赤脚医生,也很感谢国家能给这样的知识青年,通过高考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李向南这几年的经历,正应了那句话……”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干杯!” 众人轰然应答:“干杯!” 当所有搪瓷缸子终于聚成光的洪流,李向南看见缸中自己的倒影正在碎裂——化作那乡间无数个骑着黄牛驮药箱的身影,化作手术间里夹出包虫时刻的镊子,化作取出病人喉中蚂蟥的支气管镜。 他仰头饮尽缸中酒,辣意从舌尖烧到胃里,却浇不灭那团在医学院宣誓时燃起的火。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现在回首往事,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一句,我做到了! 我真的把一座属于自己的医院,建成在了1980年! ”愿咱们医院,成为这四九城里永不熄灭的灯笼!” 他举起空缸,最后一滴酒顺着缸壁滑落,在明亮的缸底凝成泪痕。 窗外,什刹海的冰面正被暮色染成墨绿,远处胡同里传来手风琴声,混着冰糖葫芦的叫卖,飘进贴着\"建设四个现代化\"标语的雕花木窗。 觥筹交错间,有人发现李大夫始终攥着缸脚的手在抖。这双给无数人做手术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将搪瓷缸捏得吱呀作响,仿佛怕一松手,这耗尽青春热血搭起的杏林楼阁就会化作晨雾散去。 直到服务员端来奶油蛋糕——这稀罕物还是托人从友谊商店买的,烛火映亮他眼角的晶亮,人们才惊觉:这个能徒手插胃管的青年,指尖正轻柔地摩挲着蛋糕上\"救死扶伤\"的糖霜字样,像在抚摸初生的医学誓言。 当八点的钟声自鼓楼方向传来,李向南独自倚在朱漆廊柱旁。 他解开中山装的领口,任晚风钻进的确良衬衫,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夏夜。 在厂医院闷热的仓库小破屋里,他就是这样在屋外坐着,看蚊虫扑灭煤炉,照亮墙上\"把医疗卫生工作重点放到农村去\"的斑驳红漆。 而今,身后宴会厅的喧闹正穿过雕花隔断,将他的影子投在霓虹初现的京城夜色里,拉得很长,很长。 “下一步,该是我们的事业了吧?” 身后传来一声银铃般的笑声。 李向南回头望去,简惊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窗前,将一瓶进口火机油放在了窗楹上。 “我来给你加油来了!” “……” 第1225章 救场如救火嘛 简惊蛰这话就是一语双关了。 她给李向南加的油,一是对方的火机,二是这段时间她拿到采购单后托人在霓虹国的活动收到了成效。 “惊蛰姑娘来的总是这么及时!” 李向南轻轻一笑,伸手提起窗台上那瓶进口火机油看了看,顺手从兜里便摸出了那枚芝宝火机,熟络的给它加起油来。 芝宝火机没油了没几天,简惊蛰就送来了火机油,这的确是雪中送炭了! “救场如救火嘛!” 瞧见他晓得如何给火机添油,简惊蛰说完这话,很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李向南嘿嘿一笑,“我还发愁没有油了,这火机就废了呢!这么精致的火机,可是我李向南在外头的大面子!” “你可别说笑了,你的面子不靠这个!” 简惊蛰自然晓得他是抬举自己,轻轻一笑,先问道:“今晚没喝多吧?” “没有!”李向南摇摇头,“场面越大,反而酒喝的越少!大家都很有分寸的!” “那就好,”简惊蛰一听这话就有数了,便郑重道:“我出差去了趟高丽,我爸正好在那边访问,接触上后便把你的采购单送过去了!之前我回来的时候,宋怡跟我详细说了山本大使的事情,现在立日集团已经同意香江公司的采购计划,就等我们的外汇额度了!你打算怎么做?” 这笔12万人民币的钱已经从宋怡那借到了,只要外汇额度搞到,就能向立日打款安排b超机的进口事宜了! 这不同于前期ct扫描机通过卫生部牵头的进口计划,是三方融资的形式,那个时候外汇管理局还没成立,外汇额度还是由计划委牵头协调的,有宋迎新参与,这事儿自然就简单。 而现在,79年外汇管理局成立后,主管国家各项外汇事务,想要进口外国先进仪器,就得申请外汇额度;另外,b超机是自己念薇医院采购的,跟卫生部没有什么关系,完全是私人商业行为,宋家是不好插手的。 不到万不得已,李向南还不想动用这些关系。 人情,总是用一次少一分的。 “明天我会去外汇局申请外汇额度!” “这一次很难,很可能不批,你要做好准备!有任何消息一定要通知我!我们好商量对策!” “那肯定!”李向南心里头已经有预料了。 “南哥!” 这时宋子墨匆匆上了二楼,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我姐叫你,沈领导和林部长他们要走了!” “来了!”李向南点了点头,这才抱歉的跟简惊蛰道:“你在燕京留几天?” “年前都在,马上过年了!初八后要出国!” “好!那还有时间,等我消息!”李向南微微一笑,“我们下去吧!” 两人跟着宋子墨下楼,大厅里、雅间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 厂医院的医护人员,机修厂的干部职工,燕京大学的老师,生物学系的同学,医学院的同学,念薇医院的职工,南怡器械中心的员工,春雨医疗器械的职工,按摩馆的员工,巩开疆这些工程队的人,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大厅。 光是在门口跟众人打招呼,寒暄辞别,李向南就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人实在太多了,也不好跟人说些体己的话,但恭喜的情绪贯穿始终。 人群最后散去,就剩下王德发雷进杨卫东张敬阳,和宋怡姐弟两。 几人四仰八叉的坐在俏江南的门槛上抽烟,等到李向南回身口干舌燥的接过宋子墨递过去的茶喝起来时,才相互间对视了一眼,纷纷咧开嘴笑起来。 “都没喝多吧?”李向南把搪瓷缸子还给宋子墨,笑着看向后头这几个家伙。 “尽顾着说话吹牛了,酒就喝了六七两!哪里会喝多!”王德发笑着打趣。 宋怡瞪他一眼,“六七两还不多?还想喝多少?子墨,待会儿别让他们骑车,你都给送回去!” “晓得的!”宋子墨答应下来,“你放心吧!你跟金叔先回家吧!” “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去睡觉!”宋怡担忧的提醒李向南。 “去吧!我们也走了!”李向南把哥几个拉起来塞进车里,“若白不在,我带他们回家睡!好好聊聊!” 坐着宋子墨的车回到四合院,一路跌跌撞撞的相互扶着进了院子。 刚到后院,就瞧见老爷子李德全坐在家门口抽着烟锅。 院子里一盏孤零零的灯伴随着老人等候着李向南归来。 “爷爷!”王德发拉着张敬阳等人喊了一声。 “都没喝多吧?”李德全砸了砸烟锅,去袋子中摸烟丝。 “没有没有!您老放心,我们有分寸的!”张敬阳一看这架势,就晓得老爷子有话跟李向南说,便拉着几人先进了屋,“我们烧水洗漱去了!” 等他们离开,李向南这才走过去,帮着爷爷塞烟丝,笑着在他身旁坐下,整个人的浮躁情绪也安定了不少。 李德全斜眼看了他一眼,笑道:“还不错,能沉得住气!这我就放心了!” 晓得他是担心自己尾巴翘上了天,李向南笑道:“爷爷,您有话对我说是吗?” “之前确实有,但现在看你很清醒,就没了!看来你记得爷爷之前说的话……” “修德求是博学笃行,爷爷我都记得的!”李向南定定道:“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虽然今天是庆功宴,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会飘的!” “行!”李德全站起身,摆摆手道:“睡觉去吧!” “嗯!” 扶着他送回隔壁,李向南关上门,仰头看着这小小院落上方的天空,明朗的月光静静照射在小院的屋顶。 月色依旧朴实无华,就像他自己一样,并没有因为功成名就而有丝毫浮躁的改变。 挺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李向南从外汇管理总局出来,脸上有些不太好看。 等在车前抽烟的王德发和宋子墨瞧他这副模样,赶紧扔了烟跑过来。 “小李,什么情况?你怎么这副表情?出啥事儿了?不同意还是怎么着?” 李向南把申请单递过去,冷冷道:“同意啊,但是得让我们去计划委科技司取得进口设备授权证明!” “那就去就是了!”王德发随口答道。 可两人揽着他往车前走,没走两步就浑身一震。 王德发震愕道:“哎等会儿?你说啥地方?” 宋子墨脸上一黑道:“草,科技司?那特么不是得找沈玉京?” 两人往手里的文件一瞧,果然介绍信上写着沈玉京的大名…… 第1226章 沈司长,好久不见哪! 外汇管理局这会儿刚刚成立,办公地址还在西城区西交民巷17号,是与龙国银行合署办公的。 早期企业想要购买进口设备,需要先向外汇管理总局申请外汇额度,再由国家计委纳入全国外汇收支计划,经国务院批准后执行,等到他们同意了,企业才可以用这部分额度进行自由采买。 国家计划委,在外汇管理上,负责汇总全国外汇收支计划,平衡社会总需求与总供给,协调外汇储备、外资利用、国际收支等关键指标。 b超机属于先进科技设备,根据《技术进出口管理条例》,技术进口需经科技司技术审查后,再由商务部办理进口许可,取得《技术进口许可证》。 现在李向南想要申请外汇额度,自然离不开找计划委科技司,申请进口设备的授权证明,由他们开具一份必要性证明,取得《技术进口许可证》,外汇管理局核验许可证后,按额度放行外汇,防止技术非法流入。 这就相当于计划委给李向南开具的一份介绍信,有了这东西,他就可以向外汇管理局申请额度,经过层层审批之后,拿到相应的资格。 可沈玉京是什么人,别说王德发宋子墨有充分的认识了,就算是李向南,尽可能的不把坏人的标签安在沈玉京身上,也不想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此刻也有些发愁。 这家伙,是个非常不好打交道的人! 月坛南街,计划委大院外。 王德发和宋子墨面前的烟头已经抽了一地了。 “要不,再想想其他办法?”王德发瞧李向南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猜测他心里恐怕跟自己一样不太好受。 “南哥,要不,我去找找我爸?”宋子墨丢了烟头,站起来道。 “你俩也不用先这么担心,我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李向南眯了眯眼睛,“虽然先做最坏的打算没坏处!” 王德发宋子墨对视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跟你一起进去!” 李向南摇摇头,伸手把他两给拦住,“先不用!” 宋子墨顿住脚,扭头看了一眼德发,叹气道:“好吧!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儿,我和胖哥就在这里等你!” “嗯!”李向南点点头,把车里的公文包拽出来,捋了捋头发,迈步上了计划委的三层台阶。 “大爷,请问科技司在几楼……” “那有牌子!” 进了楼,李向南调出烟给传达室的大爷散了一根,话刚问出口,老大爷就伸手一指大门口的牌子。 他扭过头一看,就见上面用正楷的大字写着科技司在三楼306室,还画了个箭头指向楼梯。 再正过头一瞧,老大爷的烟已经点上了,但头却始终没抬,便谢道:“多谢大爷!” “客气了!最近找科技司的人很多!跟着人群走就行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皱了皱眉。 看来改革开放之后,还是有很多人像他一样,从这里头嗅到了与国际接轨的商机。 他不是唯一来找科技司取得技术进口许可证的人。 站在大厅里,他没有急着上楼,而是笑呵呵的跟传达室的大爷一样,点燃了一根烟瞅着周围的景象。 1980年一月的燕京,呵气成霜。 李向南去外汇管理局的还算早的,就是怕当中再出什么变故。 可再转道来到这月坛南街38号大院时,已经快九点了。 好几辆从四处开来的公交车,呼啦啦在大院前停下。 于是灰砖楼前,黑压压的人群像冻土下萌动的草芽,顶着寒风往楼里拱。 梧桐枝桠裹着残雪,在铅灰色天幕下簌簌发抖,却挡不住人们攥着技术引进申请表,成了改革开放初期最执着的“破冰者”。 兴许是听到了吵闹声,传达室的大爷呼啦扒拉开了铁栅栏门,蓝布棉帽檐上结着白霜,喊道:“都别挤!排好队!” 他瞧见李向南还站在楼下,就着一根烟的交情,赶紧提醒道:“你赶紧上楼,三楼!” “哎!”李向南答应一声,快步朝楼上走去。 可大厅里寒风裹着人潮,哪里拦得住? 穿中山装的国企技术员棉袄领子竖着,挎着鼓囊囊的帆布包往前拱;戴棉手套的老会计光顾着护住怀里的算盘,解放鞋被踩掉也浑然不觉;后生仔的军绿挎包带子“啪”地崩断,散落一地铁皮盒装的霓虹机床图纸——那是给厂里画的“救命符”,此刻正被寒风卷着满地乱窜。 拥挤的人群中,李向南像尾灵活的青鱼。 他脱掉棉手套塞进挎包,任凭寒风削着脸颊,双手撑住前面大哥的棉袄后襟,脚跟抵住身后大爷的千层底,硬是在人堆里拱出半尺呼吸的空间。 三楼竟然还上了铁栅栏门,上了楼的李向南一愣。 “师傅!接住!”他忽然矮身钻到侧门边,接住老会计掉落的一沓《可行性报告》,麻利地用牛皮纸绳重新捆好。 老会计哆嗦着要道谢,他早已转身扯开嗓门:“邮电局同志!您挎包带子要断,往左挪半步卡住门框!” “要亲命了!”李向南喊完,瞧见这么多人把整个楼梯道都占据了,人都傻了。 再往上挤,站到三楼楼梯口,瞧了一眼走廊,更是炸裂,这里早已人满为患,把走廊都给挤满了。 楼梯转角飘来“大前门”的烟味儿,混着煤球炉的呛人气息。 穿藏青制服的干部们夹着红头文件下楼,被人群裹挟着又退回四楼走廊。 某间办公室门缝漏出争执:“战车国化工设备的参数?先让一机部做技术评估!” 话音未落,穿回力鞋的工程师从门里挤出来,怀里的图纸哗啦啦雪片般飞落。 李向南正巧蹲在楼梯拐角,他迅速脱下棉袄铺在地上,任由图纸雪花般飘落其上。 待工程师慌忙来捡时,他已将图纸摞齐,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按编号重新排序:“老师傅,沈司长在不在呢?” “只有个许司长在!”工程师摇摇头跟他道了声谢。 三楼会议室窗棂结着冰花,铁皮炉子烧得通红,将《技术引进风险评估报告》的纸角烤得卷边。 科技司的沈玉京司长摘下玳瑁框眼镜,镜片蒙着层薄雾。 他面前堆着跨国公司的报价单,美元符号在台灯下泛着冷光,而墙角的搪瓷茶缸里,胖大海与茉莉花早已凉透,结着层油花。 门外,等待的人群或站或坐,有的低头用铅笔在《可行性报告》上勾画,手指冻得通红;有的焦急地翻着新型电话机说明书,呵气暖手。 李向南却挺直腰杆站在窗边,任寒风灌进脖颈也不肯蜷缩。 他紧紧拽着自己的包,想着见到沈玉京时要说的话。 可这一等,一整天都过去了。 暮色染透西边天际时,大院广播终于吐出沙哑的通告:“今日受理截止!” 穿藏青中山装的厂长攥着《暂不受理通知书》,纸角戳进掌心纹路;戴雷锋帽的个体户举着自筹外汇证明,帽檐积着雪,活像顶了个白面馒头。 李向南从楼里出来,棉袄袖口还沾着帮人捡文件蹭的灰,眼里却烧着两簇火苗。 大院铁门“咣当”合拢的刹那,没拿到批文的人们仍簇拥在传达室窗口,像寒风中瑟缩的麻雀。 李向南却逆着人流往外走,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他知自己不过是时代浪潮中的一滴水,但这一滴水,偏要折射出整个太阳的光辉。 “小李,怎么样了?”王德发窜过来时,怀里还抱着李向南中午没啃完的包子,将其递了过去。 “明天再来!”李向南抛下一句话,接过包子钻进了车里。 第三天的下午。 “念薇医院的进来!”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306室传来,坐在地上的王德发和宋子墨赶紧把李向南给扶了起来。 “叫我们了!赶紧进去!” 李向南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点点头,迈步走进306,把手里的资料从桌上推过去,轻声笑道:“沈司长,好久不见哪!” 埋着头正在写材料的沈玉京一惊,抬起头时,眸光里有深深的惊讶,他猝然抓起侧面放着的文件,视线在上头扫了又扫,惊讶道:“是你要进口b超机?” 第1227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是啊,沈司长,这是进口b超机的可行性文件,我在其中详细阐述了它进入国内之后,对于国民医疗水平提升的优点,以及改善我国医疗前沿设备技术水平的必要性,还请您审阅一下!” 先不管沈玉京会不会卡自己脖子,作为办事要求人的当事人,李向南还是要表达出自己的姿态。 沈玉京,毕竟是签发技术进口许可证的首要领导,先看看他的态度再说。 “哦?” 沈玉京脸上此刻只有微微的惊疑,但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向南! 又是李向南! 他可没有忘记,几年前帮着卫生部进口的那台ct扫描机,带给整个燕京的震撼! 可以说,现在李向南能够在燕京站稳脚跟,跟那台联合宋家和卫生部燕京大学的扫描机脱不了干系。 今天这小子获得的一切,大多数成绩都得益于那台扫描机! 现在这小子又要给他的医院进口b超机? 上一次他是因为宋辞旧的缘故,晓得卫生部教育部都参与其中,因此一路开了绿灯! 可这一次…… 沈玉京眯着眼睛,翻看着李向南的材料。 很快就发现,进口b超机完全就是念薇医院的个体行为。 “你的材料准备的不错!挺齐全的,该有的都有!”沈玉京微微一笑,将桌上的文件合上,随即起身去茶柜边倒了茶端过来,“小李,你可真让人惊喜,这才几年时间,听到这b超机量产了,又想方设法提高咱们燕京人的医疗水平,你不错的!” “沈司长过誉了!我是个医生,如果真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也是应该的!” 李向南瞧他匆匆看了一眼自己的材料就放下了,反而把重点放在寒暄上,心里便是一沉。 看来跟自己预料的不错,沈玉京要闹幺蛾子了! “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你也看到了,自从去年初外汇管理局成立之后,想要通过科技司走程序拿到外汇的单位太多了!忙我的晕头转向的……不然我也不会忽略了……” 他站到桌边,手指头点在材料上念薇医院的几个大字上,“没想到你都已经自己承包了医院,把影像楼给改制了,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沈玉京了,李向南自己也奇怪。 经过他这么一解释,倒是晓得了为什么。 原来这家伙是被捆住了手脚,时间没那么充裕了。 李向南捧着茶杯,没有喝,只是抱在手中,轻声问道:“沈司长,知道您忙,好几次都想过来拜访您来着,又怕耽误您时间……” “嗳,小李,我们之间不要这么见外!当初去红山县研究血吸虫病项目,要不是有你的帮助,我们哪有那么快把项目结束!我们是朋友嘛!”沈玉京洒然一笑,拉出抽屉摸了包烟出来,给李向南散了一根。 啪! 火机点燃香烟。 李向南抽了一口,面无表情的说道:“沈司长,一码归一码,我们是朋友,您可不能因为血吸虫病项目我帮助过您,就对我念薇医院进口b超机网开一面啊,一定要跟其他单位一样一视同仁,该怎样就怎样,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一定要严格把关,层层审核,对国家对社会对百姓负责!” 听到这话,沈玉京顿时心头一沉。 这个李向南太聪明了。 他这种以退为进的说辞,先自己一步,将严格控制程序、走单位审批的话抢在前头说了,直接把自己的理由给截断了。 这样一来,自己要是不给他批许可证,就没有更好的理由去敷衍了! 原本正常的逻辑,这话应该是他沈玉京说的。 可李向南倒好,来了个喧宾夺主、釜底抽薪! “小李,你说的对!你这么体谅我们科技司,我很欣慰啊!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一定放在心上!”沈玉京脸上堆着笑容,又露出一丝抱歉的神情,“哎呀,小李,实在对不住,你也瞧见门外了,我这里实在是太忙……” “沈司长,您能接待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李向南懂事的摆摆手,“您忙,我的事情您费心了!” “慢走!”沈玉京呵呵一笑。 “您留步!”李向南朝他笑了笑,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沈玉京的笑容顿止,阴翳的看了一眼门口,将李向南的文件放在了一侧桌子上。 “小李!” 瞧见李向南从楼里出来,王德发和宋子墨赶紧迎了上去,“咋样了?” 回头看了一眼楼里进进出出的人,李向南挥了挥手,“出去说!” 几人出了大楼,来到一侧停车场,李向南接过宋子墨递过来的烟,抽起来后才说道:“有点麻烦了!沈玉京的态度很暧昧,好话说了一箩筐,都是客套话!” 宋子墨凝眉看了看王德发,低声道:“他们这样的人办事就这样,有时候卡在哪一步你都不知道,也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见面的时候永远笑呵呵的!我看这事儿难了,南哥,我还是找我爸运作一下吧!” “先不急!看看情况再说!” 李向南挥挥手,反而生出了许多耐心。 结果等这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考完了,科技司的审批结果都没出来。 这天他在南锣鼓巷就下了车,推着车往家走,想着心思。 “李院长!” 不多时,来到家门口时,却看到许翰林站在家门口,神情有些焦急。 “许大哥!” 李向南是真有些诧异了。 许翰林他记得,是那个得了急性会厌炎差点死在急诊科的大哥。 可他病好后就出院了,怎么在这里等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呢?”李向南是一脸的疑惑。 许翰林很是紧张的从挎包里抽出一张纸,拉着他走到巷角,“李院长,你是不是去科技司申请过b超机的技术进口许可?” “你怎么知道?”李向南惊疑无比。 “我是科技司办公室的副主任啊!我当然知道!” 李向南一惊。 许翰林说完这话,压低声音道:“咱先不说这个!我前两天从垃圾桶里看到了一份粉碎的文件,瞧见是念薇医院的文字,拿起来一看就是你的申请……” 李向南心中咯噔一声。 沈玉京把自己的申请文件给扔了? 他接过纸一瞧,整个申请材料就剩下半张被裁的不成型的纸,顿时心里头突突突的冒着火气。 “许哥,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李向南尽力控制着心头的情绪,咬着腮帮子跟他道谢。 “咱不说这个!”许翰林赶忙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申请怎么在垃圾桶里!但我晓得,你从正规渠道想进口b超机是不太好操作了!” “……”一听这话,李向南就知道有门儿,他眼睛一亮,忙看向许翰林,“许哥,你有什么主意?” 许翰林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可以自己赚取外汇!” “???” 一听这话,李向南感觉自己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1228章 我李向南还需要补肾? “许哥,你可真是我大救星啊!” 一听许翰林这话,李向南瞬间打了个激灵。 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遇到许翰林这么个懂行的人指点,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李向南马上兴奋起来,一把抓住许翰林的胳膊,喜道:“许哥,走,咱找个国营饭店,我仔细向你讨教讨教!” “李大夫!” 可没想到许翰林却直接摇了摇头,笑道:“这事儿不复杂,我仔细跟你解释一下你就知道如何操作了!至于吃饭,现在事情还没办成,我哪儿敢吃你的饭,无功不受禄!” 许翰林发现了单位的端倪,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过来给自己通风报信,而且晓得自己困境之后,还仔细的指点自己如何脱困。 他这么一说,李向南是真感觉自己遇到了贵人。 “许哥,你说,我仔细记一下!”于是李向南把他拉着在巷口的拴马桩上坐下,递过去一根烟,迎着这冬日晚间的风,耐心的听许翰林科普。 现在因为制度约束,外汇上是统收统支,个人是无权保留或使用出口收入。 所以李向南在前期压根就没往这方面去想,首先想到的办法,还是通过外汇管理局以念薇医院单位的名义申请额度去霓虹购买b超机。 而许翰林的意思是,可以通过龙国仪器出口总公司,让南怡器械中心运作,把红山口机修厂的ct扫描机,出口出去,赚取外汇。 这些收入,经过统收统支,会划归到红山口机修厂。 但是现在南方城市,已经有了外汇试点。 会将出口收入的10%-20%留存在地方,用于引进技术或奖励企业。 李向南可以联合机修厂利用这部分20%的收入,利用南怡器械换资的办法,去引进b超机。 “许哥,这还是不行啊!”李向南一根烟抽完,听完他的讲述,摇了摇头,“收入统收统支归了国家,我们南怡器械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从国库里支取这部分资金!” 许翰林看着他,也有些发愁。 “我懂你意思!”李向南望见他的眼神,苦涩一笑,“刘厂长他们肯定会为我争取,甚至向冶金部申请这部分资金,可这个人情太大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站了起来,眼里晶晶亮亮道:“嗳,许哥,他们的收入我可以不用,但是额度我可以用啊!” “我让老刘帮我借额度,不动他们的钱就是了!钱我自己出!我本来要的就是额度嘛!” 许翰林也激动的站起来,“不得不说,李医生你的思维确实够大胆,也敢创新!你帮机修厂把ct机卖出去,这是打开了国际市场,他们肯定愿意帮你!而且,你进口了b超机,也只是用一丁点的额度,后面ct机在国际上的市场打开了,这外汇可是源源不断的!” “不错!我帮着机修厂去打开销路,我只要一丁点的额度不过分吧?” 李向南也兴奋起来,拍向许翰林的肩头,“许哥,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多谢了,你提醒了我啊!” “李医生,我可没说啥!我只是说了一下我的想法,那么大胆的尝试,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没帮到你什么!” “嗳,不能这么说,没有你提醒,我想不到这么深!能我搞定了这事儿,你可一定给我机会请你吃饭!” 可问题又来了! 许翰林摆摆手,笑了笑道:“可李医生,你要怎么出口这ct扫描机啊?” “许哥,你放心,我已经有点眉目了!” “那成,我等你消息!真替你高兴!”许翰林拔出钢笔,在纸上写了个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回头一定告诉我一声,我走了!” “许哥,真的多谢了!” 站在巷口,瞧着许翰林推着自行车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李向南这才兴冲冲的钻进后院。 暮色漫过老式门廊时,绣着并蒂莲的毛线团从竹编篮里滚出来。 秦若白正踮脚去够橱顶的搪瓷缸,忽觉腰间一暖,檀香混着风雪的气息撞得她鼻尖发酸。 “当心摔着。” 李向南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脖子上的围巾蹭得她耳垂发痒。 她整个人僵在他臂弯里,像被春雷惊着的白兰,连指尖都蜷成含苞的茉莉。 后颈传来温热的吐息,她数着心跳数到第七下,才敢把脸往他军大衣里藏得更深些。 炉火在青砖地上投出交叠的影,她听见自己腕间手表轻叩他胸前的铜纽扣,叮咚声里裹着绵密的甜。 发髻不知何时散了,几缕乌发粘着汗湿的鬓角,偏偏他指尖缠上来,慢悠悠地替她别到耳后。 秦若白终于攒足勇气抬头,却撞进他带笑的眉眼,慌得又要垂眸,睫毛却叫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了。 “咋滴,晓得我今天回家啊?心情这么不错?” 她拿话掩饰自己许多天不见的想念。 “那当然!”李向南把公文包直接扔向屋里的桌,一把将其抱住,“我老早就跟郭队打听过了!晓得你今天回来!几日不见你怎么还害羞上了?” 他拇指摩挲着她腕间凸起的骨节,惊得她手指无意识揪住他衣襟。 炉火噼啪炸开个火星,她看见自己绣着鸳鸯的布鞋尖正不安地蹭着他蹭亮的皮靴,忽地想起今早回单位后,对镜描眉时,胭脂盒里落了片桃花瓣。 “可想死我了!” 李向南低头望着妻子发间颤巍巍的珍珠发卡,忽地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秦若白伸手勾住他的脖颈,险些打翻手边的搪瓷缸,茶水在缸沿悬成珠帘,映着她烧红的耳尖。 “门还没关呢!” 她想躲,后腰却叫他铁铸似的胳膊箍着,只好把滚烫的脸藏进他肩窝,听见他胸腔里闷闷的笑震得自己心口发麻。 “怕什么!爸妈都晓得我回来了!轻易不会进来!” “锅里炖了枸杞王八汤……” 秦若白蚊子似的嗡嗡,发间茉莉香混着他身上的松烟墨,酿成醉人的酒。 所谓闻弦音知雅意。 妻子这副娇羞的模样,李向南全然看在眼里,哭笑不得道:“刚回来,徐七洛那小混蛋就教你乱七八糟的!我李向南还需要补?” 李向南把下巴搁在她发顶,看窗外雪粒子扑在玻璃上,化作蜿蜒的溪流。 怀里人绵软的身躯渐渐松下来,他数着她后颈细密的绒发,忽然觉得这方天地比任何庆功宴的勋章都珍贵。 嘭! 大门被关上。 随即便响起某人不争气的话。 “我先尝尝这汤的咸淡,再跟你团结团结!” “……” 第1229章 噢,她不爱我! 月光如水。 秦若白像蛇一样盘在李向南身上,手指头在他心口画着圈,听着丈夫讲着最近的情况。 等到听完了,她先是起身给丈夫倒了杯热茶,“润润嗓子!” 接着一骨碌又钻进了被子里,贴着他滚烫的胸口,出主意道:“b超机的技术进口许可,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沈玉京想给你使绊子,但不得不怀疑这家伙就是想拖你的时间!你不在他单位,这事儿不好去查,反而惹得一身骚!” “不错!”李向南抿唇喝着茶,眼神平静,“为这件事情去请宋家出手,反而有些小题大做了!如果让宋家和沈家因为我交恶,又吃力不讨好!” “你就听许翰林主任的,另辟蹊径,从出口器械开始,挣一点额度回来!我相信刘厂长这么识大义的人,跟你关系又好,肯定会帮你的!只是,你想好从哪里着手出口了吗?” 李向南握住秦若白的手,“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秦若白并没有问他要怎么做,听到这话心里就踏实了,便搡了搡丈夫,说道:“爸妈跟爷爷住一起总归不太方便,你上次说想买房,我就留意着咱院子和隔壁院子!这垂花门边的一间大屋是贺大双的,距离咱也近,之前他跟郑家闹的凶,我就没好意思问!这些天秦翠莲晓得我在关心这个,就想把她家那间向阳的角屋租给我们……” “你咋说的?” “她想三块钱一个月租给我,可我嫌租太麻烦,我想买来着!她说问问徐大毛,等他从乡下回来,夫妻俩商量好了就告诉咱!到时候你杀杀价!” 李向南在秦若白额头亲了一口,“还是你晓得心疼人!总把父母的事情挂在心上!” “你在外头忙事业,家里不得照应着嘛!我工作也忙,可毕竟是女人,该替你分担的就要做到!这又没啥!”秦若白把他脖子搂着,“反正你记住,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只管往前走!” 默默紧了紧她的腰,李向南低头浅尝那片红唇,一本正经道:“你总在我身后支持我,今天我在你身后支持支持你……” “哎哎哎你干啥?” 一个小时之后,风雪声渐歇。 黑暗里传来一声娇嗔,“我就说王八枸杞汤有用吧?还不承认!” “胡扯,我的强从来不靠外物点缀!” …… 第二天清早。 李向南一走出后院的垂花门,就扶着墙想穿过抄手游廊,快点出去。 蹲在水池边刷牙的贺大双,看到他扶着腰出来,人都愣住了。 “咳咳!”李向南瞧见他,忽然直起了腰,目不斜视道:“贺哥,早啊!” “李大夫,你腰咋了?” “……”李向南脚步微顿,挤出笑容:“雪太滑了!我怕摔了!” “噢!”贺大双恍然了一声。 瞧见李向南快步走了,他放了漱口缸子,赶紧从门口拽了大笤帚过来垂花门前扫雪,进了后院门口一瞧,后院门前后干干净净的。 “???” 不明所以的贺大双满脸的问号。 嘭! 一声摔门声响起,贺大双扭头看去。 瞧见徐大毛扶着腰也从家里出来了,撞见自己之后,脸上气呼呼正要开骂的表情倏然收住,但扶着墙的动作与李向南如出一辙。 “看什么看?没瞧见过被老婆骑的?”徐大毛瞧贺大双不善的眼神瞪了一眼回去,讥讽道:“哦对了,忘了你正闹离婚呢!这些年有老婆跟没老婆一个样!” 贺大双脸上一僵,呆滞了三秒钟,张口就骂:“我曹尼个仙人板板香蕉皮……” 徐大毛哪里敢等他发作,像往常只敢打嘴炮一样,一溜烟的跑了! “……”贺大双气喘吁吁的拖着扫帚追到中院垂花门前,看着扬长而去的徐大毛,气傻了。 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刚刚扶着的墙,脸上一苦,顿时明白了所有。 这些年,他跟秦春莲的夫妻生活屈指可数,更是毫无乐趣可言。 每当瞧见那张白日生动的脸在夜晚如同抹了蜡的死人,贺大双的心中便黯然失色。 这一刻,迟来的觉悟发人深省。 她不爱我,牵手的时候太冷清,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 她不爱我,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 “噢,她不爱我!” 贺大双瞧着郑家的小屋,脸上流着泪。 既有对李向南和徐大毛的羡慕,也有对秦春莲痛彻心扉的怨恨。 …… “你要出口ct机?” 红山口机修厂厂长办公室里传出一声惊呼。 刘志远手里的茶缸子都差点掉落在地,撒了一手一地的茶水。 邢春来刚从财务科出来,路过门口瞧见这一幕,赶紧伸头问道:“老刘你咋了……小李也来了?” “老邢,你赶紧进来,把门关上!”刘志远醒悟过来,赶紧招了招手。 “咋了你?”邢春来一头雾水的关上门进来,疑惑道:“刚才你吼什么?生啥气吗?” “我那是生气嘛,我那是激动的!”刘志远兴奋的嘴角的胡子都在颤抖,“你听听小李说啥!小李,你赶紧跟我们仔细讲讲,你要出口ct机?” “卧槽!”邢春来屁股还没坐热,一下子又弹了起来,“真的假的啊年轻人?” “刘叔邢叔,是这样……” 于是李向南一股脑的把自己和许翰林的计策说了出来,末了喝着早已温凉的茶,等着刘志远和邢春来合计。 “嘶,如果只是额度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这个我可以跟部里去要!只是感觉这么一来,你有点亏啊!你这是给咱们厂做事,也是给冶金部做成绩啊!你就只要一点外汇额度?你南怡按照比例分成,可是低的可怜啊!” “刘叔,我说了,只要能够拿到额度,我就是赚的!我是想进口b超机!没有额度我就被卡死了!您这边要是同意了,我就要去准备出口的事宜了!” 刘志远和邢春来对视了一眼,一拍大腿,“这事儿你吃亏你都同意,我们有啥不同意的?金世卿金部长你不是才见过嘛!他要是晓得你给他创业绩,嘴估计都合不拢了!你直接去准备出口事宜,我现在就给你拟文件,尽快送部里审批去!这事儿绝对给你开绿灯!” “那我就放心了!”李向南夹着公文包起身就准备走。 “小李!”邢春来又把他给拉住,关心道:“可你要去哪里跑业务啊?你国外有关系?临时出国可不好办啊!需要我帮忙不?” 李向南笑着拍了拍他手,“邢叔,甭担心,我有路子了!” 刘志远递过来一根烟,“你小子啥路子?说说。” “大马国大使馆!” “???” 第1230章 雨秋啊,你也学会言不由衷了! 十分钟后,听完了李向南计划的刘志远死死把他的手拉住,满脸歉意道: “小李,说有空请你吃饭来着,我这一直忙都来不及找你,反而先让你请我们吃了一顿饭!” “你给机修厂带来这么多业务,因为部里的结构调整,在你除颤仪一事儿上没能帮上你的忙,我听你岳祖父说了,你不得已还收购了十五钢铁厂,一下子又把积蓄全都搞空了!” 刘志远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语气中满是自责和愧疚。 “刘叔……” “小李!”刘志远拦住他说话,又唏嘘道:“在我们部调整产能迎接改革开放的时候,你又积极去为我们争取出口利益,还在为我们做事情!说实话,自从你来了机修厂后,一直都是我们厂的福星,我这心里啊,真觉得对不住你啊!” 李向南洒然一笑,重重摇了摇他的手,“刘叔您怎么年纪大了,反而多愁善感了!你没啥对不起我的,要不是机修厂,我没那么多业务,哪里有钱去买什么十五厂!我们都是相互的!您甭觉得心里难受!邢叔,您甭在旁边乐,安慰安慰刘叔啊!” “老刘,行了行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小李,往后多替他争取些利益,比嘴上说要好!”邢春来咧嘴一笑,拍了拍老搭档的肩头,“你让小李去厂医院走动走动去,老大人了,怎么还哭鼻子了!” “是是是,还是你提醒的及时!”刘志远抿抿唇,收住自己的情绪,“这创汇和额度的事情,我马上就给你写报告去部里!你放心好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从里头掏出一条中华烟过来塞进李向南怀里。 “刘叔,我不要……”见他给自己中华,还是一整条,李向南就头大。 “又不是给你的!你去厂医院,看看人家小尧!小丁能够在医院兼职,也是小尧跟部里争取的!你谢谢人家!”刘志远直接拦住他往回送烟,摆摆手,“你快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李向南心中感动,默默点了点头,“我本来就打算去谢谢尧院长的……那好吧!刘叔邢叔我走了!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刘志远点头后坐进桌后,邢春来把他送到门口,提醒道:“大马国的崔大使受了你救命之情,你去请人帮忙,要注意分寸和态度,毕竟人家不是我们国家的人,有时候不能按我们的礼法去对待人!” “邢叔,我有数的!走了啊!” 李向南把中华烟塞到公文包里拍了拍,这才施施然离去。 等他走了,邢春来回到办公室,散了根烟给老搭档,感慨道:“如果创汇这条路能够打开,咱们机修厂可比红星轧钢厂那几个大厂能够早些在国际上闯出名头啊!没想到竞争形成多元化路子,还要靠小李!” 刘志远写字的钢笔顿住,点头,“是啊,我有个预感,金部长要是知道小李的主意,别说什么额度了,他估计都觉得不给小李创汇收入都难为情!”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哟,老许,听广播呢?” “哎哟,李大夫,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传达室的老许头正戴着眼镜儿听广播,在纸上写一些学习心得,一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心头一喜,抬起头果然瞧见是李向南,接过他手里的烟便站了起来,“今天来上班啊?” 李向南笑着摇头:“上班得下个礼拜天!我来找尧院长!” “尧院长今天在的!”许师傅绕出门,把火柴擦着恭敬的给他点着烟。 “多谢!” 在楼底下跟许师傅和和气气的聊了一根烟的天,他这才上楼,来到院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等里头有回应后,李向南走进去把门关上。 听到啪嗒一声,尧米乐疑惑的抬起头,立马眼睛一亮,“嘿,我还说谁进来还关门呢,原来是你!” 说着话,他笑着站起身去倒茶,“快坐!你这刚开业庆功宴就来我这儿了,有事儿啊?” 李向南笑呵呵的从包里掏出中华烟拍在桌上,“尧院长就是快人快语!” “你小子!”尧米乐把茶端过去放在茶几上,绕回桌子,直接把中华烟收进了抽屉,这才迈步过来坐在沙发上,“小丁的事情我就当你谢过我了!还有啥事儿?”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真正朋友间的直接。 不收礼的尧米乐直接把这条中华烟收了,那就是给李向南面子,传递一个信息,让对方晓得丁雨秋的事情就此打住,说再多谢话那就是太见外了,该做的事情直接去做就行了,不搞那些虚的! “没了!” 所以明白尧米乐意思的李向南,表情神态如往常一样轻松。 从见到尧米乐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晓得这个大自己十来岁的老哥跟自己的调性一样,属于一类人。 搞那些弯弯绕绕虚头巴脑的东西,他烦对方也烦,所以相处下来,就按照两人的性子来就行! 但两人都晓得,他们两之间的默契放在其他人身上,绝对是行不通的。 “喝完茶吧!” 所以尧米乐一听李向南笑着说完那没了这话,提醒了一句就坐进了自己座位。 这意思是,你要走,喝完茶就可以了! 压根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气。 “嗯!”李向南答应一句,走到窗前,看着昔日厂医院的风景,心思澄净无比。 待了三分钟,喝完茶的李向南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笑道:“颠了,老尧!” “慢走不送,等我忙好了去一趟念薇医院!” “成!” 李向南也没问他在忙啥,不需要问,过些天自己就知道了。 跟这样的人相处,实在是舒服极了。 去行政科看了看,老崔和马科长都不在,他便下了楼。 “……” 接着一眼便瞧见了等在传达室门口的丁雨秋。 “你今儿在这值班?”李向南笑了笑,夹着公文包迈步走到门口。 “是啊,老许头跟我说你来了!”丁雨秋眨着眼睛,高兴的抿抿唇,一脸的灿烂。 她把李向南送到门口,一头乌发迎着风飞舞,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从车棚里取了车出来。 “你咋不问我来干啥来了?”李向南跨上车,好奇的转头看她。 丁雨秋轻松的一笑,眼睛里有被照顾到的愉悦,“你来给尧院长送礼来了吧?” 李向南愕然一愣,摸了摸鼻子,“你咋什么都知道?” 寒风裹着枯枝在厂医院打转。 她呵气成霜,忽见他诧异的在自行车上转身,围巾落了半截雪,眸子却亮过霓虹。 “我还知道你是为了我!” 丁雨秋迈步下了台阶,言笑晏晏道:“赶紧忙你的去!春雨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太多!包括我!” 李向南脚搭在脚踏上,抬起头看到她眼里的霓虹,摇摇头,把车踩的嘎嘎响,“雨秋啊,你也学会言不由衷了!” 身后。 丁雨秋生气的跺了跺脚。 却一脸欢欣。 第1231章 这个大管家可不好当啊 下午回了念薇医院,李向南就把财务科长许萍叫了过来,这会儿看完了她递交的上月的念薇医院的财务状况,便点头道:“还是没突破一万啊!” 许萍笑了笑,“院长,这已经很不错了!咱们能把收入稳定下来都已经超过了燕京很多大医院了!虽然收入上目前还不及他们,可这么这才搬过来几天啊,今年肯定能达到万元户的!” 收益确实是上个月在燕京大学老医院产生的,现在整个规模完全超出了以前,从80年一月份开始,肯定在收益上要相比以前要多些。 所以许萍很有信心。 但这中间显然并不是一加一肯定等于二的问题。 “盘子大了,人工、水电、仪器损耗、医疗用品、医药的成本也相应的增加了,规模的确大了,但如果没有巨大的人流量支撑,用毛利去覆盖超规模的成本,咱们会赔钱的!” 李向南对目前的状况心知肚明。 “院长,我很有信心!”可许萍对李向南有谜一样的自信。 李向南笑了笑,“这样,开年了,新年新气象,提高提高大家的积极性!结余的这笔钱先不慌存在我账户里,你跟郑科长采买一点年货,在腊月22发给大家,让大伙儿小年前就有个好心情!没几天的时间了!” “院长!”许萍一听这话,相当感动,本来还想劝一劝别全部拿出的她,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道:“我和郑科长商量着买!尽量给你留点过年的钱!” “你不要有负担!我又不只是这一个医院!”李向南笑了笑,这才挥手让她离去。 “小段,小胡?你们也来啦!”许萍走到门口,一打开门就瞧见段四九胡应龙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生物学系细胞生物学的团支部书记葛璐。 “许科长!” 几人打了个招呼便走了进来。 李向南起身给三人倒水,笑道:“老段你还不回家?” 段四九咧嘴一笑,“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我家属告诉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才能回去!我走了,你年前的账咋办!我可不能走!” “喝茶!”李向南感激的笑了笑,看向胡应龙。 “南哥,你看我做什么!我家就是燕京的……”胡应龙脸上一僵,“我还有事业呢!” 瞧见他脸上通红无比,李向南踢了他一脚,“赶紧坐吧!我是想问问葛璐咋不回去?家可有点远啊!” 葛璐脸上更是一红,破天荒有些羞赧,“我想寒假在这帮帮忙!不是听说你公司过年边上缺人嘛!我想兼职……” “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李向南笑了笑,瞧见胡应龙在旁高兴坏了,心里跟明镜儿一样。 “谢谢班长!”葛璐感激的笑了笑。 “签个字吧!”段四九从包里掏出一份表递过去,“按照你的要求,取了一千块钱给南怡的员工买年货!” “嗯!”李向南签完字递给他,“南怡的员工少,但决不能怠慢了!钱要是不够你一定要说!” 段四九摇摇头,“应龙去办这事儿我放心,他有渠道的!钱够!” 说着话,他就把包里的一千块钱转手给了胡应龙,拍了拍对方肩头,“正好你让葛书记帮帮忙!” “那必须的!包在我身上,那我先走了南哥!”胡应龙接过钱揣进兜里,领着葛璐就出去了。 等他们离开,李向南凑到窗户边瞧了瞧,看到那两个并排往校门口骑车走了,便忽然笑了笑,“感情稳定了?” “前两天刚考完试,应龙把葛璐带回家吃饭去了!估计他父母挺满意葛璐的!” 李向南眼睛一亮,“葛璐要是能留在燕京,倒也是美事儿一桩!”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你晚上喊老叶,咱宿舍一块儿请他吃个饭!” 段四九起身,“行!我这就去!你把这份字签了,完了我还得去一趟春雨,跟丁厂长给职工们发年货!” 李向南接过表一看,“老段你可以啊!680块,有零有整的!” “我都核好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让他们厂原来的行政科长采买的!我看过东西,不差的!” “行,你办事我放心!” 段四九办完两件事情急急忙忙就走了。 没一会儿宋怡领着简惊蛰一起进来了。 “我听德发说许可证和老段都来你这了?置办年货啊?钱够不?这个大管家可不好当啊!”宋怡冻冻索索的去倒水,哈着气揉自己的脸。 “够啊!我少赚一点就是了!但兄弟们忙了一年到头,总得有一点余外收成!”李向南把抽烟的窗户关上,回头瞧她跟简惊蛰都冻冻索索的,便没好气道:“要风度不要温度,晓得冷还穿这么少!” “去谈事情嘛!肯定要正式一点!”宋怡笑了笑,指了指简惊蛰,“惊蛰姑娘说的!” 这两个姑娘里头穿着裁剪极好的西装,外头裹着深色的大衣,确实给人干练果敢的形象。 可在这零下十来度的天气,就多少有点受罪了。 “回头我给办公室安个炉子!”李向南郑重的说。 “可别,谁家院长办公室跟家里似的啊!”宋怡用热水杯暖了暖手,好受多了,笑道:“惊蛰好了没?咱可以走了吧?” “我还行!这些年习惯了!”简惊蛰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向你学习!”宋怡抚了抚额,把沙发上的包拿起来,提醒道:“按你的吩咐,我把东海人民医院的采购单找出来带着了!也根据惊蛰的提示,草拟了一份国际采购合同,把海关进出口的税加了进去!” “行了,下楼吧!” 领着两人下了楼,宋子墨已经发动了车在台阶底下等着了,钻进车里瞧见车后座还放着不少礼品,李向南便感慨道:“还是你细心!” “多少意思一下!不管咱们之前怎么帮崔今东,可这一次,毕竟是上门求人办事,该有的礼节得有!”宋怡和简惊蛰一左一右坐进后座。 李向南闻言微微点头,这才说道:“出发吧!” 轿车轰鸣着引擎,立即朝着大马国使馆的方向进发。 等到了地方,李向南刚把简惊蛰扶出来,去提后座的礼品,就瞧见崔今东领着大使馆的一帮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要上车。 三人对视了一眼,李向南心里咯噔一声,赶紧问道:“崔大使,您这是要出去吗?” 崔今东正要上停在旋转门厅门口的轿车,一听到李向南的声音,往台阶下看去,顿时心头一喜,忙收了脚跑下来。 “李医生,我正要去找你呢!” 李向南和宋怡简惊蛰对视了一眼,忍住疑惑问道:“崔大使,您找我?有事儿啊?” 第1232章 李医生,你就是我崔家的救星! “李医生,我确实是找你有事儿啊!” 看到李向南跟宋怡和简惊蛰都来了使馆,崔今东很是激动,把他的手一拉,指了指使馆,就热情道:“咱们里头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 李向南是求之不得。 “快去泡茶!” 领着七八个工作人员一进接待室,崔今东就挥挥手,安排人以龙国的礼仪来接待李向南一行人,还不忘提醒道:“就用之前外交部送的大红袍,李医生不是外人!” “明白!” 有参赞立即着手准备去了。 崔今东把茶几上的三五牌香烟打开抽了一根递过去,好奇道:“李医生,不知道你们过来是什么事情?” 李向南哂笑道:“很可能跟崔大使要说的事情是一件事情!” “噢?”崔今东一愣,随即脸上大喜,甚至有些激动的双手交叠,默默压了压自己快要高兴颤抖起来的手。 这个小动作让宋怡和简惊蛰都捕捉到了。 等到三杯茶一上,宋怡就笑着问道:“崔大使,不妨先跟我们说说你找李院长所谓何事?” 崔今东喝了口茶,点了点头,宋怡之前他就在医院里见过,一点都不陌生。 至于简惊蛰,她本身就是外交部的,虽然隶属驻约翰国大使馆,但也在酒会上见过,打过几次交道。 这都不是外人,崔今东挥挥手,朝四周道:“你们都出去吧!” 站在四周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全都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看崔今东这么慎重,捧着茶杯喝茶的李向南凝了凝眉。 看来这崔大使要说的事情,估计很严重。 “上个月,我把崔尹肺里有痰栓被治好的事情告诉家族里的大哥后,他就询问我是怎么知道给崔尹这么治病的!我就把李医生的念薇医院有ct机的事情告诉了他!” “就在半个月之前,他告诉我家里的崔农猜族长的小女儿也患了这样的痰栓,问我能不能想办法把你请到我们国家去给那位小女儿治病!”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一跳。 去大马国? 给病人治病? 娘嘞! 现在我就混个燕京,这还没在南皖省混出名堂,更别说全国也鲜少有人记住我的名字! 现在倒好,直接在大马国出名了? 还要邀请我去他们国家给这什么崔农猜大伯的小女儿治病? “可我晓得,你们国家出国在现在这个阶段,如果不是因公出差,私人很困难,要经过很严格的审查!这么一耽误,我那个小堂妹估计都朝不保夕了!” 李向南还没回答,崔今东自己倒是安慰了自己。 可他马上就疑惑起来! 这崔大使要出门找自己,看样子不是让自己看病的? “恰好第二天……” 果然,这崔今东的话锋一转,马上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这个崔农猜一直在咳嗽,听到崔今东的大哥提起崔尹痰栓被治好的一事,倒是没有生出请李向南看病的心思,反而对那台有关键作用的ct扫描机非常感兴趣。 因为他觉得这东西搞到国内,找自己信得过的医生看病,只要运用得当,一样可以给姑娘看病! 所以他马上就命人在国际上寻找类似的资料,还真找到了。 只不过得到的消息是,现在国际上只有霓虹国芝东集团有ct机。 让人询了价之后,竟然高达6万美元。 经过了解崔农猜才知道,两年前芝东才开发出扫描机的时候,为了打开国际销路,那个时候的价格很便宜,市面上才五万人民币。 可经过两年多的发展,全球对霓虹芝东的ct机需求,不光没有因为价格的问题而降低,反而越发火热了。 供不应求导致现在的价格被炒的很火。 估摸着龙国的价格恐怕也不低的崔农猜就没了进口霓虹ct机的心思。 可前几天夜里崔农猜咳出了血,身体状况忽然很差,对ct机的想法空前强烈,于是让回国探望的崔今东赶紧来龙国找李向南询问ct机的事情。 崔今东今天刚刚从机场回来,就马不停蹄的要去找李向南,就是这个原因。 “他什么病啊?这么急?” 之前咳嗽没有找自己了解ct机,只想等霓虹那边降价,说明这崔农猜对龙国的技术还是很轻视的,现在咳出了血,又过来找自己。 这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了! 崔今东皱起眉头,一脸哀愁道:“李医生,我们那边的医生怀疑他得了肺癌!” 原来如此! 这就不得不要确诊一下了! 如果真是肺癌,那以大马国现在的医疗水平,也有些吃力。 不过听口气,这崔今东的家族应该是个大家族,经济能力应该是可以的…… “李医生,不瞒你说,崔家在大马国,是世袭苏丹!崔农猜族长如果身体状况良好,那么明年大选……”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皮子跳了跳。 世袭苏丹! 他倒是晓得一点。 这世袭苏丹,是联邦制君主立宪制下的传统领袖,指柔佛、彭亨、雪兰莪等9个州由家族世袭的统治者。 他们每5年轮换担任国家最高元首,拥有委任总理及内阁要员、颁布法律、裁决伊斯兰事务及审议土着特权等权力,但需受内阁制约。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这崔家老大崔农猜,就是大马国明年的元首了? 那这活儿怎么着也得接啊! “崔大使,你的堂妹,我虽然不方便出国,不过却可以指导你们的医生怎么给她治病!之前我给崔尹使用的药,我可以多配几幅,你托人带回去给她服用!” “至于你的大伯……” 李向南转头看了一眼宋怡和简惊蛰,发现这两个家伙的眼里精光闪闪,就差到了嘴边的赶紧的两个字往外蹦了。 “李医生!我听人说你跟宋小姐的公司,代理着龙国红山口的ct扫描机,能不能帮我们进口二十台扫描机啊!您想点办法好吗?真的拜托了!” 伸手准备去接宋怡递过来的国际采购合同的李向南一惊,豁然转头问道:“崔大使,你说多少台?” “怎么了?”崔今东局促不安道:“是产能达不到吗?那我们可以少要一点……还是出口有限制?你们的海关不放行?” “崔大使!”李向南笑的嘴都抽了,“你可是我亲哥!二十台,多多益善啊!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呐!” 他把采购合同往茶几上一拍,整个人战术后仰,咧开嘴笑了起来。 “采购合同?” 崔今东抄起合同,一张脸写满了振奋和庆幸,激动的惊呼道:“李医生,你就是我崔家的救星!” 第1233章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两年前一台ct扫描机五万人民币,现在炒到了6万美元,按照一比一点五的汇率也就是9万人民币。 李向南相信,随着国际化的程度越来越深,国际航线越发达,这价格还会往上升。 可现在龙国国产的ct扫描机才多少钱? 两万五一台,加上后期的维护费用,总共才三万一台! 直接比霓虹国的便宜两倍! 事实证明,东海市采购了国产ct机后,效用跟霓虹国的能达到一样的高度。 效果一样,服务一样,售后一样,傻子才会去选超过两倍价格的霓虹芝东的产品! 李向南认为,红山口机修厂的ct机只要这个口子一打开,绝对拥有极强的国际竞争力! 市场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大马国真的能够采购二十台ct机,那一下子就是六十万的外汇啊! 一下子给机修厂创了这么多外汇,刘厂长不得乐疯啊! 这么一想,再淡定的李向南,心里头也多少有些激动了。 但他还没失去理智,马上就确定道:“崔大使,你确定需要采购的ct机数量是二十台?” “这只是前期的!”崔今东视线在合同上,都舍不得挪开眼,含糊的回了一嘴。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瞧见宋怡望过来的晶晶亮亮的视线顿时笑了。 “……”崔今东收回目光,这才察觉到刚才没说明白,赶紧放下合同,耐心解释道:“李医生,不瞒你说!我跟大伯聊过这件事情,就我们州里,就有超过二十家的大型医院,如果能够从龙国把这ct机进口回去,肯定要一次性的给州里的医院普及进去!” “既然明年是大选年,那关注民生福祉,给老百姓解决医疗困难,就是一个很直接拉选票的办法!” “崔大使,您能把这个消息都告诉我们,我们很感动!”李向南对二十台的数量再也没有了疑虑。 “李医生,你放心,我这就把这份合同寄一份回去!让他们过目之后,给我寄一份全权授权证明书来!我可以在龙国跟你们签合同!” 崔今东站起身就把手伸了过来。 这时李向南提醒道:“崔大使,东海人医的采购单是参考,按照国际采购的规则,我们的价格有上浮,这是因为出口还有关税。不过五万人民币的价格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他故意把合同上的三万块钱,说成是五万块钱的价格,而且声音特别大,好像是故意给人听的一样。 瞬间崔今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李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向南微微一笑,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有内鬼。 崔今东一愣,随即眸光骤闪,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好,那我就等崔哥你的消息了!”这时李向南才咧嘴一笑,重重的摇了摇手。 从大马国使馆出来,李向南的嘴都合不拢了。 “南哥,咋样?这崔大使找你啥事儿?” 等在院子里的宋子墨赶紧迎了上来,瞧见李向南一个劲儿的笑,扭头又去跟自己老姐求证,“姐,我可没看到过南哥笑的这么不稳重啊,咋滴了?” 宋怡捂了捂嘴,跟简惊蛰对视了一眼,“你要是他,你也不稳重!我们跟崔大使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现在就等他们国内看过协议没有问题,就能直接进入采购流程了!” “太好了!”宋子墨一蹦三尺高,一把揽住李向南的肩头,“我就知道南哥总能出人意料!” “那可不是!”李向南笑着摇头,“咱主要是运气好,被咱们撞上了!” 简惊蛰冷静的笑了笑,“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话一点都没错!”宋怡拍了拍车门,“上车,咱回医院,晚上还要请向南辅导员吃饭呢!” “嘿,有段日子没去医院食堂了!走着!”宋子墨发动引擎踩着油门,带着三人回去。 车上。 简惊蛰复盘着刚才的谈判,问道:“向南,刘厂那边儿……” “放心吧,这事儿刘叔绝对能够给咱们办好的!崔今东要跟国内核验合同,正好有个时间差给我们!来得及的!” 事实证明,李向南的直觉是对的。 车刚驶进新医院的大门,他就看到刘志远孤零零的抱着公文包坐在高高的台阶顶上盯着大门口。 等车一停稳,他就快速下了车,惊疑道:“刘叔,你怎么坐这儿了?外头零下好几度,不冷啊!” 刘志远心头火热的,紧了紧公文包站起来,下了台阶迎过来,“德发让我进去坐,我不肯!我就等着你,我晓得你晚上要回来的……” 见他脸上眉飞色舞的,李向南心下一松,“有结果了?” “嘿嘿!啥都瞒不了你!”刘志远把公文包打开,从里头掏出三四份文件,“我上午写完了申请材料后,直接去了部里!我找冯青山一起去了一趟金世卿办公室,嘿,哪里需要我多说!金部长一看申请材料,当即找了部里的高层同志直接开了会!” “上去说上去说!”一看刘厂长这么激动,李向南把他的手拉着,一路上了五楼请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 “这个会从上午就开了,中午吃了饭又继续,一直开到刚才,一结束,我就过来了!”刘志远抿了口茶,咕噜噜的咽下去,“我总算是没辜负你的信任!金部长把你的额度全留下来了!这第一批额度全是你的……” 正在看特批文件的李向南抬起头,嘿嘿笑了笑,“刘叔,你们都不问第一批多少台扫描机出口就全是我的……” 刘志远接过他的烟,摆了摆手,“那挣多挣少就是你能耐了!嘿嘿!” “还行,二十台!” 啪! 刚准备去摆拭李向南打火机的刘志远手一抖,火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多少?你说第一批多少?” “二十台!”李向南笑道:“我刚从大马国使馆出来,人家定了,最少二十台!” “娘嘞!”刘志远抹了抹自己脑门上的汗,“金部长说的可真没错,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你李向南是这个!” 他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金部长说了,只有给你最大化的奖励,你才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给咱们惊喜!还是他看你看的准!一次性二十台,还是最低,啧……” 他砸了咂嘴,立马坐不住了,猛猛的喝了口茶。 “刘叔,你干啥?”李向南瞧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人都傻了。 “这第一批出口的仪器,我得亲自帮你把关!我查查质量去!” 刘志远又凶猛的吸了口烟,呛的自己眼泪直流,“东海人医采购仪器后,我们每个月最少能够卖出去一台仪器,现在库里还有六十台扫描机,我就怕你这个口子一开,马上就库存告紧了!我要回去,我得回去!” 他走到门口,又急急忙忙的说道:“这次事情结束,你无论如何给我个机会,让我请你吃饭!” “刘叔,那肯定是一句话的事情!”李向南笑着站起来,“我送送你啊!” “你留步留步!”刘志远摆摆手,“咱们不需要这个!我走了啊!” 说完,他大大咧咧的一笑,大步流星的出了办公室。 李向南仰面躺进椅子里,扭头看向窗外。 80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来了。 初雪轻拂,琉璃世界玉絮飞。 琼枝颤颤承天恩,银瓦粼粼接祥瑞。 农谚有云“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此雪恰似春信使,悄润万亩田畴。 冻土之下,蛰伏的麦苗裹上暖衾,害虫匿迹。 空中飘洒的,不仅是六出冰花,更是来年稻浪千重、仓廪丰实的吉兆。 “瑞雪兆丰年哪!” 李向南轻喝一声,眉眼弯了起来。 第1234章 约林幼薇全家吃饭 念薇医院食堂雅间里。 李向南举起杯子,看着喝的有点高的大伙儿,示意道:“那我们就举杯,欢迎老叶能够留在燕京,走一个!” “走一个!耶!” 大伙儿齐齐举杯,将最美好的祝福送给叶不平。 等到酒局散去,李向南把叶不平背到水冬和施四君的宿舍,扔到了床上,“胖子,你去打点热水来!” “好,等我!”胖子答应完就跑下楼去了。 胡应龙和葛璐陆沉三人提着给叶不平买的年货上了楼,进来后搁在了门边。 后头的段四九瞧李向南在给叶老师泡茶,便叮嘱道:“向南,这些年货给老叶买的,你跟他说一声,明早醒了把这些带回去!” 李向南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施四君床上的水冬。 “放心吧,我晚上照顾你们的叶老师!明早我跟他说!”水冬嘿嘿一笑。 “拜托了!叶老师今年要是带年货回家,他家里人肯定高兴的!你跟他说,明早无论如何都要把年货带走!我车票给他放在心口的这兜里!”陆沉提醒水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火车票,规规矩矩的塞进叶不平的口袋。 水冬点点头,看了一眼年货,又看了看陆沉、段四九,和扶着叶不平起身喝茶的李向南,感慨道:“你们怎么对叶老师这么好的?又是买年货,还买车票的,这得多少钱啊!” 陆沉咧嘴笑道:“要不是叶老师,我差点都被退学了!攒点车票钱也是应该的!而且我觉得,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 “老叶这两年照顾我们挺多的!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老师,可真心替学生着想的老师却不多!老叶恰好是其中最好的一个!”段四九掏出烟给水冬递过去,“晚上就麻烦了!” “水来喽!”王德发提着两个暖壶进了屋,拖来个小马扎,把施四君的脚盆倒了凉水端过来,兑好热水,直接抱着叶不平的脚就开始拖鞋,要给他洗脚。 “我来吧!”李向南见状忙拉了拉他。 “没事儿!”王德发摇摇头,手上动作却不停。 瞧他一点不嫌弃脏,站在后头的团书记葛璐佩服道:“德发,没想到你人这么好,还给老叶洗脚!” “葛书记,老叶就跟我大哥一样!”王德发笑了笑,“我听严校长说起过老叶的家境,说他是他们县唯一一个在新龙国成立后走出县城考进燕京大学的学生!他家里就一个娘,还有点傻,老叶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听到这话,葛璐眼眶顿红,“你知道这事儿,怎么不跟大伙儿说?” 王德发摇摇头,“这怎么说!现在这都是自己人,我才多说两句!” 段四九抽着烟道:“老叶是真不容易!我能体会他毕业想回去的心情!他是想回馈家乡那些父老!” “哎哟!” 这时王德发把叶不平的脚按进了盆里,吓得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酒也醒了大半,“干啥呢?小王!我自己来自己来!” 叶不平的脸瞬间通红无比,显然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待遇。 “老叶,你酒喝多了没?”李向南把茶杯递过去。 “喝肯定是喝多了,我以前没喝过酒!”叶不平憨憨的笑了笑,“不过刚才吓醒了!这小子……摸我脚!” “哈哈哈!” 一屋子人捧腹大笑起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李向南便开口道:“老叶,晚上吃饭人多,我话说的少,现在你酒醒了,我就一句话,留在燕京,创造的价值会比你回县城要大的多!现在时代不同了,你在燕京,带领乡亲们致富平台会更大,你相信我!” “……”叶不平没有说话。 几人都默默叹了口气。 “陆沉的车票给你买好了在你兜里!这些年货你带回家不要推辞!这宿舍你放心的睡,小四明早才下班!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了!”李向南捏了捏叶不平的肩头,挥了挥手走出去,带上了门。 “我会留下来的!” 等到李向南带着众人下了楼,叶不平火急火燎的冲到二楼栏杆边喊道。 李向南回身看着他,“老叶,你留下来了,那我也答应你,将来我会帮你!” “好!”叶不平湿哒哒的脚在地上搓了搓,摆手道:“我洗脚去了!” “去吧!”李向南挥挥手,这才揽着哥几个往外走,“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胖子,你还去敬老院?” “嗯!”王德发已经把车推出来了。 “我送葛璐回学校!”胡应龙在旁嘻嘻哈哈的说。 “又没问你!”葛璐捣了他一下。 “哈哈哈!”众人笑了一阵,各自上路。 李向南骑着车往东走,过街串巷到巷子的时候瞧见母亲提着手电在路灯下等着。 “妈,您怎么等在这儿了?” 母亲朱秋菊一般没事儿,不可能会在这里等自己,她晓得自己工作忙,经常晚归,也怕给自己带来负担。 今天这反常的举动,一下子让李向南警觉起来,他跳下车就去看母亲的表情。 “我有点事儿跟你商量!”朱秋菊轻声说道,脚步并没有急着往院子里走。 在这里说事儿,肯定是不能在家里说的。 若白大概是在家里! 什么事情需要避开若白呢? 李向南一头雾水。 “妈,有啥事儿您直接说,我听着呢!” 朱秋菊拉了拉他胳膊,先是叹了口气,接着便道:“之前我跟你爸跟你爷爷,意思都是跟林家保持个亲戚关系,当个亲戚走!这去年过完年,就遇到你出去打仗的事情,回来了你又忙结婚,然后又是承包医院,又是造医院,又是忙开业的事情,片刻没停歇!” 李向南松了口气,他大概猜到母亲想说什么了。 “所以这一年到头,一顿饭也没喊林家来吃!压根没有走动,儿子,这样不好的!” “妈,我晓得!我实在是太忙了,有时候该维系的人情世故可能就照顾不到,我跟你检讨!”李向南实话实说。 “不计较对错,你在燕京能扎根,还是靠人林伯父的关系才有这个机会!当个亲戚走,既照顾了晓得内情的人觉得你懂事,在礼节上也不至于怠慢了林家人,你说呢?” “妈,您说的对!这方面确实是我疏忽,您有什么想法?”李向南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幼薇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了,前两月来看我一次,急急忙忙的就走了!一直说想请她吃饭,可她要上学,你又忙,一直拖拖拖到现在,正好下个礼拜六是小年!我看要不就约个时间,把他们林家约到咱家来,热热闹闹的过一个小年怎么样?” 李向南自然晓得母亲的用意,不单独请林幼薇一个,也是怕周围邻居们误会,闻言便笑道:“妈,这事儿你跟若白说过没?” “要说若白就是心疼你,怕你跟林家牵扯太多不同意,在家里说怕你情绪激动,说话声音大了怕对门听见,特意叮嘱我你今天会回来,让我这会儿出来等,她都晓得的……” “她同意就行啊!”李向南点头。 “若白说了,中午在她家过小年,晚上就回这里,我们婆媳俩好好整一桌子菜,把这个亲戚维系好了!” “成,都依你!” 第1235章 说!有没有情绪? 跟母亲说完话,回到家时,秦若白就坐在堂屋里,桌面上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怎么不开灯啊?” 瞧见桌上摆了好多卷宗模样的资料,垒的高高的,把半边桌子都占据了,李向南关上门过去捏了捏她的肩膀,“这么晚了还在看东西,眼睛受的了啊!累不累?” 秦若白朝后靠着他宽广的胸腹,伸手握住捏着自己肩膀头温厚的手,一脸幸福道:“累是累了点儿,被你这么一捏,就好受多了!你再帮我按一会儿!” “行!”李向南走到门边把电灯扯开,过来便给她仔细的揉着肩膀,心疼道:“你脖颈后头的肌肉都僵了,注意一下嘛,时间长了肩周炎、颈椎病都出来了!” “没办法!”秦若白闭着眼睛享受着。 “你以前可从来没把工作带回家过!今天怎么了?又出了许多案子嘛?” 他是市局的刑侦顾问,秦若白是市局一大队的副队长,此时她说话倒也不算透露局里的机密。 “最近政策下来了,许多在外头的知青都返城了,都在等着许多单位分配工作,可僧多粥少,等着等着也衍生出不少问题!这些人都是要吃饭的,没收入就容易起歪心思!许多小案件就是这么来的!” 李向南恍然。 1978年全国知青工作会议后,返城政策逐步放宽,1979年至1980年成为大规模返城的高峰期。 很多知青在等待工作分配时,的确会出现容易把路走偏的情况。 “辛苦了!”认认真真的给若白揉了揉肩膀,李向南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叮嘱她喝下去,“这又碰上年关,不少人还在为过年发愁,治安状况又差了些,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晓得的!”秦若白伸手揉了揉蹲在自己面前的丈夫脑袋,笑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妈跟你都说了吧?” “嗯,过小年喊林家吃饭!我没啥意见的!”李向南瞧她放下了钢笔,盖上了卷宗,便起身帮着收拾好桌子,“现在对我来说,林家确实只是亲戚了!你呀,对我各方面的情绪都照顾的很好,太体贴了!若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鬼样子,可别把我夸上天了!”秦若白瞪他一眼,伸手把他按在床上,“老实待着,我打水给你洗脚!” 李向南伸手拉住她,在她腰间挠着,逗的她花枝乱颤的,坏笑道:“夸上天那多没意思!我把你顶上天!” 秦若白脸上一红,企图从丈夫铁钳般的大手里挣脱出来,“今儿可没有枸杞王八汤啊!” “哼,那你就好好看一看,我这金刚钻能不能揽你这个瓷器活儿!” 此时此刻,冬风夜放花千树。 簌簌扬扬的鹅毛大雪又落了下来。 中院门边,黑暗里坐着个人,正是贺大双。 他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红梅烟抽完,将其踩进一堆烟头里,羡慕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啪嗒熄灭的灯光,猝然起身,大步流星的回到自己家。 秦春莲瞧他进来,“楚楚可怜”的把铺盖卷抱上,就要去隔壁贺小双的屋里睡。 贺大双嘭的把门关上,心知肚明道:“啥意思?每晚等我回来才走,做给我看的?” “大双,你说什么呢你!”秦春莲咬着下唇,脸上有心事被戳穿的囧迫。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贺大双冷哼一声,作势开始脱衣,“我就问你,这个婚你打不打算离?” “我说过了,你答应我把房子给狗剩才……” “那就是不离!”贺大双嘭的把脱掉的棉袄掼在桌上,“行,那就去床上!” “……”秦春莲“吓得”站起来,双手捂着胸口,花枝乱颤道:“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干夫妻应该干的事情!老子憋了几十年,就因为你说你对那事儿恐惧,现在我不憋了!别人只当是你上环我才没孩子的,只有我自己知道,从刚结婚到现在,我就碰过你一次!现在这个乌龟我不当了!” “大双,你,你别乱来啊,我不想,我没有情绪……” “没有情绪?”贺大双啪的一巴掌把秦春莲抽在床上,恶惨惨的问道:“有没有情绪?” “……”秦春莲只感觉双眼冒着金星,人有点懵。 啪! 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有没有情绪现在?” “……” 啪! “有没有情绪?” “别打了,别打了,我有我有!”秦春莲哇啦一下子哭了。 “要说你这样的女人就是贱!分明眼里都对那事儿渴望的拉丝了!嘴上却说着言不由衷不要的话骗人!” 贺大双把裤腰带解了,把脑海里不知道演练过多少遍的动作紧急调出来,伸手一掏。 “娘嘞!都特么成泥塘了,还说自己没情绪!”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 李向南吃好饭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我擦,老贺,你大清早坐这儿干啥?吓老子一跳!” 瞧见这家伙脚边,有两包量的烟头,李向南一琢磨就晓得他在这里最起码等了一个小时了。 事出寻常必有妖! 这家伙肯定有事儿求自己。 可再一看对方的脸,满面红光,嘴角还擒着笑意,哪里像垂头丧气的模样。 “嘿嘿,李大夫!”贺大双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站起身,把烟盒里最后留着的两根烟散出去,颔首给李向南点上。 “有事儿啊?”李向南眉头扬了扬。 “那个,李大夫,春莲终于答应我今天去下环了,叫我陪着!” 果然有幺蛾子! “???”李向南一惊,下意识的警觉起来。 这事儿他不止一次的被母亲告诫过别管,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贺哥,嫂子来来回回都下了多少回环了,这次是真的假的?” “真,比蒸笼还真!”贺大双举着手保证,“李大夫我这次找你是想问一问,她这个年纪要是想生的话,是不是还得调理调理?” “春莲嫂子多大?” “今年过年就40了!”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那她结婚够早的!” 贺大双挠了挠头,“那时结婚早,16就嫁人了!” “注意调理,倒是可以怀,不过是大龄产妇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李向南走了两步,回头去看他,就见贺大双兴奋的快要跳起来了,疑惑道:“我说老贺,你好端端的,有儿子,你还让春莲嫂子怀孕,你图啥啊,这多折腾啊!” 贺大双搓起手,脸上恣意弥漫,自豪道:“征服欲,李大夫,你还年轻,你不懂的!我现在只感觉以前的我,白活了一场!浪费了十几年的青春!哎!” “老贺,你去哪儿了~” 突然贺家的房里传来秦春莲娇滴滴的软糯声,让在场的两人都打了个激灵。 “卧槽?”李向南转头从贺家收回视线挪回贺大双身上,就见这老小子满脸涨红似乎心急火躁的受不了了已经开始解领口的扣子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贺大双就兴冲冲的喊道:“李大夫回头再说!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嘭! 直到几秒钟之后一阵巨大的关门声响起来,李向南才从那一地的烟头里醒悟刚才贺大双真的跟自己对了话。 这院子里果真一天天的,发生着离奇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曾经吵的不可开交的贺大双和秦春莲这一对夫妻,竟然鬼使神差的就这么又好了? “谢我?谢我干啥?” 我又没给那什么春莲开窍! 走出院子的李向南,仍旧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情去管贺大双的什么腌臜事情了,刚要跨上自行车的他,在巷子口又停住了。 就见巷口一辆轿车早就等着了,崔今东大使站在车边正奋力的朝他挥着手。 李向南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这才七点十九分。 啥事情这么早? “李医生!您终于出来了!”崔今东迎了上来。 “崔大使这么早,这是有事儿?” 崔今东跟他握了握手,邀请上车,笑道:“昨天跟你会谈后,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家里要求直接让人带合同坐飞机回去!今早人就到了,律师已经在看合同了,我想请您去一趟使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出口的这事儿?” 李向南心头一震,立马激动起来。 想到可能会很快,可没想到大马国的效率这么快。 这上赶着送钱来的事情,他不答应就是傻子了! “崔大使,请!” 第1236章 因为是我故意的 央戏,练舞房。 北风在灰砖墙外游荡,用铁爪挠着窗棂。 练功房的木格玻璃结满霜花,像被童话里的仙子呵了气,模糊了晨光最初的轮廓。 老式排风扇早已噤声,唯有生锈的暖气片在墙角哼着浑浊的调子,将寒气烘成细密的煤烟味。 宋怡的足尖点在冰凉的把杆上,藏青练功裤裹着秋裤的轮廓,膝盖处磨出的毛边在晨光里簌簌发抖。 她对着结霜的玻璃呵气,指尖画出个歪斜的太阳,转瞬又被北风舔去。 收音机裹着军绿棉套,播放《白毛女》选段时,杨白劳的唱腔混着电流杂音,在冰窖般的空间里颤巍巍地飘。 “对对,很好,宋怡,注意你的呼吸!要像雪落般轻盈。对,你总结一下!——大伙儿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进行动作点评!” 练舞老师的声音裹着白雾,藤条轻点处,宋怡的足尖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冰碴声。 她偷瞄镜中自己发红的鼻尖,后颈的碎发沾着昨夜排练《红色娘子军》时蹭到的墙灰,此刻被暖气烘得发痒。 听到老师的声音,宋怡从架腿的栏杆上收回腿脚,拿了自己的毛巾擦了擦汗。 随即身边的莺莺燕燕便围了过来。 “宋怡,听说什刹海冰场又开了,我们一起去滑冰去吧!都好几年没去了,一块儿去?” “宋怡姐,我们明晚的演出结束了,就彻底放假了!外头好冷,我看还是去逛街,听说百货大楼那边出来了好多时髦的围巾,许多都是从东海进过来的洋货呢!” 听着周围叽叽喳喳兴奋的同学们,宋怡笑了笑,轻声道:“等汇报演出结束,回头我们再约!”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便惹得周围同学爆发出一串儿惊呼。 这个冷若冰霜的央戏校花能够愿意跟大伙儿玩到一起,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很幸运。 “行了行了,都好好休息一下,喝点水!”舞蹈老师走过来挥挥手,等人散去了,便跟宋怡小声道:“小宋,你的动作比老师还要标准!明晚的团拜会演出一定能够拿下的!” “谢谢王老师,我一定继续努力……” “姐,姐,老姐!” 宋怡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宋子墨的身影在门口伸着脑袋往舞蹈室看,惹得许多女同学不好意思的惊叫。 “老师我出去一下!”宋怡抱歉的抽了抽嘴角。 “你家里肯定有事儿!”王老师很善解人意,“行了,待会儿的动作点评他们参加就行了,你忙你的去!明天记得来排练!” “谢谢老师!”宋怡点了点头,快步跑到门边,把住门框,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弟弟,“慌里慌张的,这里什么地方,你看你把学妹学姐们吓得!” 这会儿大学生的思想还挺保守的。 练舞房有暖气,女同志们穿的比较清凉,一般男同学不会光明正大的跑到这里来,都不好意思! 哪知道宋子墨这么冒冒失失的还把门给打开了! “姐,我有事儿嘛……” 宋子墨脸贴着墙,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莽撞,很是难为情。 “小心抓你耍流氓!”宋怡掐了一下自己的弟弟,赶紧问道:“啥事儿让你这么着急?” 宋子墨嘿了一声,“我刚在去医院,德发就告诉我老段来电话了,南哥已经在大马国使馆那了!让我赶紧过来接你和简姑娘过去,把咱们的正式合同带着,对了,还要把法律系的人带着……” 宋怡一惊,“不会现在签合同吧?怎么这么早?昨天下午不是才把合同给崔今东?” “我也不知道,咱们去了再说吧!”宋子墨摇摇头,“南哥吩咐的,肯定没错的!” “好,你等我,我换个衣服!”宋怡嘭的把门关上,快步去了更衣室,换了套衣服,匆匆便下楼。 两人开车先去把简惊蛰接上,又匆匆赶往南怡器械,把还没回家在公司兼职的燕京大学法律系大四学生舒保军带上。 整个转了一圈,总算在一个小时左右赶到了大马国使馆。 早有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熟悉的宋怡一行人过来,赶紧迎了上来。 “李医生就在贵宾室!” 说完便领着他们匆匆赶往约定的地点。 一听是贵宾室,宋怡就和简惊蛰对视了一眼。 上次来是在大接待室,这次直接到了贵宾室,看来差不多就是签合同了。 几人进屋的时候,李向南翘着二郎腿正和崔今东谈笑风生,聊起现在农村的生活。 “宋小姐,简小姐,宋先生你们过来了!”崔今东起身打招呼,瞧了瞧不熟悉的舒保军,“这位是?” “这是我们集团的法务!” 李向南笑着提醒,一下子把舒保军的地位给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崔大使好!”舒保军不卑不亢的伸手过去与崔今东握住。 戴着眼镜一丝不苟的他,脸上很是平静,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之前他在南怡公司兼职,处理的都是跟药厂、医院签订合同的小事情。 可今天来这里,却是大马国的使馆。 在路上他跟宋怡宋总确认了好几遍要去的地方,内心里是一点都不平静。 来了这地方,直到见到李向南真的跟大马国的大使在一起谈事情,他才感觉到跟梦幻一般的不真实! 李总的步子,迈的是真的大! 大到他这个接受能力极强,适应能力无双的法律系高材生都跟不上脚步! “小舒!我们的合同带来没有?你看一看崔大使提的这几点要求,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做个补充协议出来!” 李向南把桌上一张写了字的信纸递过去,口吻就是企业的老总。 舒保军是一点都没有觉得违和。 虽然他年纪比李向南大多了! 可在场也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合适。 身份高低,似乎早就成了南怡器械中心所有人的共识。 “好的!”舒保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立马放下公文包坐了下来,“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抓起那张写满了字的信纸,逐字的读起来。 “李医生,你们休息一会儿,好了叫我就成,我就在隔壁!”崔今东也很识趣的抬起屁股离去。 “啥情况啊向南,怎么这么早?你们怎么谈的?是不是要签合同了?” 等他一走,宋怡立马兴奋的转头看向李向南。 “……”简惊蛰却忽然挥了挥手,阻止李向南说话,蹲下身子在茶几桌边缘看了看。 宋子墨宋怡和舒保军都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只有李向南笑着靠在沙发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从兜里摸出一个手持信号仪在沙发,茶几,台灯,写字桌周围转了一圈,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走了一圈,越看越是惊奇。 滴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 最终简惊蛰从包里摸出个收音机模样的东西打开,按下去之后,才说道:“六个窃听器,已经被屏蔽了!” 宋怡惊道:“到底是专业的!幸亏带着你!” 简惊蛰笑了笑,看向李向南,“现在可以说了!” 李向南笑了笑,战术后仰躺进沙发里,说道:“霓虹国的高层下场了!我报的价格他们拿到了!要求崔今东跟他们合作!给了大马国国内很大的压力,但崔大使显然更倾向于我们……” 简惊蛰愕然:“你们的谈话那么隐密,霓虹的人怎么会知道?” 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那枚窃听器检测仪,李向南一边把玩一边笑道:“因为是我故意的……” “???” 第1237章 谍影风云 之前洪凯旋带自己来给崔今东的女儿崔尹治病的时候,李向南就晓得大马国的使馆被霓虹的间谍渗透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仅仅只有五点多。 在洪凯旋都没有接到崔今东来了念薇医院的电话前,霓虹国的大使山本十九郎就先来了医院。 这明显是有大马国使馆的人给霓虹国大使馆的人通风报信。 李向南相信,能够做到大马国大使位置的崔今东早就察觉到了不对。 在那天他过来撞见崔今东也要找自己商议进口扫描机的时候,他特意在离去时留了一手,给了崔今东一个提示,大声说了五万块钱的出口价格。 李向南知道,大马国使馆的内鬼,一定会把这个价格在那天结束后告诉霓虹国的人。 果不其然! 今天他一上崔今东的车,对方就袒露霓虹国的人找过他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带着芝东的扫描机采购合同来找崔今东的并不是山本十九郎这个大使,而是地位次一级的公使渡边崇一郎。 而且,霓虹的人为了能做成崔今东这笔生意,直接把价格打到了四万八人民币,跟龙国价格相比,还便宜了两千块钱! 这就是挣不挣钱无所谓了,故意过来扰乱市场,想要把龙国跟大马国的这笔生意弄黄! 要知道,现在霓虹国芝东的扫描机,国际市场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六万美金,九万人民币了! 结果这下倒好,芝东的人直接砸锅了,别说六万美金了,直接把价格拉到了四万八,还是人民币! 可内鬼不知道的是,李向南在合同上的价格,跟嘴上说出来的价格,完全是两个! 那份合同,内鬼肯定是接触不了的! 所以崔今东今天在车上,就一个信得过的司机时,表现的很是气愤。 他是聪明人,已经知道大使馆有间谍存在了! 他一是气愤霓虹国的人策反自己的国民,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达到外交目的。 二是气愤自己的同胞,竟然背叛了祖国,成为了别国的走狗。 所以,就算是霓虹国的人报价比龙国的再便宜,他情理上也接受不了了! 更何况,现在这看似便宜两千的价格,其实压根没有什么竞争力! 因为李向南的真实价格,就是三万!加上百分之二十的关税,加起来才三万六,还是比霓虹国的价格低一万二! 现在的国际形势,其实李向南只要把定价做到比霓虹国低一些就行了。 但万事开头难,在初步的市场拓展阶段,只有具有竞争优势的价格,才能快速的打开市场。 这就跟谈恋爱一样,在不了解对方之前,只有一见钟情才会有日久见人心的机会! 否则,连对方的选择池都没有进去,何谈业务的拓展呢? 涨价,那是把名声打出去之后才会用的策略! 三万的价格!可以了! 他就是要做到,把霓虹扫描机的各方面都干下去,让对方无路可走! “所以,你故意泄露价格,其实是为了让大马的内鬼给霓虹通风报信?” 简惊蛰的眼睛里满是佩服。 这个李向南做事情,真的到了大智近妖的地步。 他一件事情做完,真的不仅仅会收获明面上的好处。 就拿这件事情来说,李向南达到了让内鬼给霓虹通风报信的目的,肯定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心里真是好奇起来,李向南到底还想干什么。 “向南!”宋怡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鞋尖,思绪在跟着李向南讲述的同时,也在快速的发散,她跟李向南的时间比简惊蛰长,很快就搞明白了李向南如此做的前后逻辑,想通之后抬起头来一脸佩服加痛快道:“你是想再送给崔今东一个人情?” “bingo!”李向南打了个响指,“要不说你宋怡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呢!” “去你的!”宋怡脸上一红,娇嗔的笑骂了一句。 宋子墨在旁挠了挠头,“南哥不会吧?你是想帮着崔今东抓住那个内鬼?” “那你说呢?”李向南笑了笑,看了看手表。 “你可真行!”简惊蛰比了个手指头,“现实版的谍影风云!我见识到了!” “那咱啥时候去抓人?”宋子墨马上就兴奋起来,直搓自己的拳头。 李向南笑了笑,“急什么!你以为现在的崔大使在干什么?” 简惊蛰一惊,立马站了起来。 周围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嘭! 忽然间巨大的破窗声应声响起,使馆内忽然喧闹起来。 宋怡舒保军宋子墨全都站了起来,一脸惊奇的看向窗外。 “去看看!”李向南奔到窗边,抬头一看。 “抓住他!” 就见崔今东正从二楼伸出脑袋,半个身子探在窗外,手指着前方的花园。 一扇破了玻璃的窗户,正在凛冽的冬风里不断的撞着墙壁,发出咿呀咿呀的怪响。 哗啦啦! 一群人从一楼的窗户直接跳到了花园里。 李向南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一个穿着西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从灌木丛里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花园的湖跑去了,看样子是想游过湖爬过院墙逃跑。 眼见不少人追了过去,李向南这才松了口气抬头问道:“崔大使,是他吗?” “李医生,稍等我跟您说!”崔今东点点头,身影消失在二楼窗口。 “卧槽,南哥,崔大使离开这半个小时,不会是按照你什么办法,抓人去了吧?”宋子墨趴在窗口笑哈哈的看着外头的热闹。 李向南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外头,不置可否。 可一旁的宋怡和简惊蛰却满脸佩服的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 把这个霓虹的间谍抓住,那是真的给崔今东送了个大礼。 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中间肯定还能查出许多大马国因为这个间谍存在而受到影响的事件。 崔今东所在的崔家,在国内的影响力肯定会更大。 在明年大选前,所有利于崔家的事情,肯定会被大范围的宣传。 如果再加上从龙国引进比霓虹国便宜一半多的扫描机,那崔家在国内的支持率将会直线上升。 大选的预热,从今年就开始了! 这个人情,送的大了! 啪! “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这么出卖我的?我看你回国怎么跟崔家解释!” 一声巨大的耳光声之后,就是崔今东的咆哮。 此时竟然是用汉语骂出来的! 可见崔今东是真被逼急了!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那个中年男人被人从湖边拖了回来,崔今东在后头气呼呼的走。 等到他从外头进来,见到李向南,情绪才稍稍的安定了下来,“舒律师,抱歉!” 可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却不是跟李向南解释,而是说完这话,把六条原本的附加款项的信纸收了回来,揉了揉扔进了垃圾桶。 “……” 这动作让包括李向南在内的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李医生,是你帮助我们大马国挽回了巨大的损失!我大伯提的六个条件你就当没这回事情,既然我在这里全权做主!咱们直接签合同吧!就按照你们的价格来!售后服务也按照你们的来!我相信你!” 李向南微微一笑,伸出手去,“那我们——合作愉快!” 第1238章 往后的每一天都是锦上添花 从法理上来说,崔家财阀集团提出的六条附加协议并没有什么毛病。 不管是保证3年的质保服务跟上,还是先付款货后到的机器安装调试,还是仪器疑难杂症上的跟踪处理需要及时响应,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他们采购机器之后的权益。 虽然这些保障双方权利的措施,李向南在如法炮制东海合同的那份国际采购合同里都有体现,但细节到这么具体,他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龙国与大马国相去万里,在地缘上距离太远,如果不限制一些附加条件,很可能造成因为地缘因素造成的买方损失。 不过李向南知道,崔今东作为崔家的代表,一定知道,李向南是抱着长期的战略合作诚意来的! 这些东西,在李向南几次三番的表现出诚意之后,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做生意,看的不光是产品的优质率,也要看做生意的人! 相比较之下,崔今东更为看重的显然是李向南在这么多天的相处中表现出来的品质。 而帮大马国使馆把间谍抓住,这就是李向南特意制造的锦上添花的惊喜了! 这对于崔今东来说是临门一脚。 他压根就没有任何顾虑去跟舒保军谈什么合同条款上的法律结构了,而是直接表达了最大的诚意,直签合同! 可对于龙国、大马国和霓虹国来说,就是深层博弈的较量了。 晚上,在机修厂食堂的庆功宴上。 听说了今天间谍事件的刘志远和邢春来,表现出了相当浓厚的兴趣。 “小李,你赶紧给大伙儿说说,你怎么就确定那个崔今东,能够在今天把间谍抓住呢?大马国使馆那么多,人那么多,你让崔今东干嘛了,怎么就把那个间谍吓得从二楼跳下来逃跑了?” 觥筹交错的两桌人顿时全都停下了交谈。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坐在主桌上的李向南。 瞧见这么多人的目光充满着好奇,李向南微微一笑,摇摇头道:“其实不算多么复杂!” 在上次崔尹生病事件里,李向南就怀疑过,能够给霓虹国大使馆通风报信的人,绝对是大马国使馆里地位不低的人。 这个人能够时时刻刻接触到电话,使用它达到自己信息互通有无的目的。 上次李向南就把怀疑的目标给圈定了。 而这次签合同。 他故意在接待室里说出来五万块钱的价格,就是把信息故意透露给能够监听到接待室里信息的内鬼。 只要霓虹的人收到消息有任何反应。 那么几乎可以确定,当时坐在大马国使馆里监听室的人,就是内鬼。 当然,确定了身份,并没有任何证据去抓人。 在崔今东几乎压抑着自己的震怒把这个消息在车上告诉李向南,甚至要一下车要先去抓人的时候,李向南拦住了他。 抓人可以,但一定要人赃俱获! 李向南和崔今东在贵宾室时,又故意把签约合同的价格是三万六重复了好几次,并就这个价格商讨着待会儿签约。 以为价格是五万,已经降了一次价格到四万八的霓虹内鬼一听到这个价格,肯定大惊失色,必然会马上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到霓虹大使馆。 所以这个时候李向南便让崔今东提出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立即赶去监听室,故意说要听一听监听的内容。 而这是故意给内鬼一个通风报信的机会。 果不其然。 看到崔今东来了后,内鬼果然去二楼打电话去了。 崔今东立即带人跟了过去,在他的电话拨出去跟人交谈的时候直接闯了进去,当场把报信的内鬼抓住了! 听完了这话,一圈儿没接触过大国风云的众人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一张张脸上全是惊奇。 邢春来好奇道:“嘶,这个崔今东就这么把他们大使馆有监听设备一事儿告诉你?这对你也太放心了吧?” 李向南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坐在下首的简惊蛰。 “其实使馆里有监听设备,这已经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了!”简惊蛰笑了笑,“所以我们外交人员出去,住店也好,去四处洽谈也好,都有工作人员会携带屏蔽和搜寻设备的!”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不过李向南在这件事情中表现出来的智慧,和他跟崔今东从开始的陌生、抵触一直发展到现在促成了如此深度的合作,表现出来的真诚品质,还是让大伙儿都折服了。 “我建议咱们举杯,敬一下李向南同志!” 刘志远端起杯子,笑哈哈道:“这一次小李帮咱们厂打了个漂亮仗,也给了我请他吃饭的机会!而且啊,拿到这么大的跨国订单,给咱厂咱部,甚至咱国家争了口大气!奶奶的,实在是畅快!来,咱们举杯!干了!” “哈哈哈!” “干了!” 众人举杯庆祝。 在刘志远的带领下,众人觥筹交错喝的十分热闹。 等到九点多,酒席散去,李向南被丁雨秋按着在食堂喝醒酒汤,才肯放他回去。 还有几人没走,李向南只好一边等着醒酒汤,一边跟人聊天。 瞧以前的老搭档工程师刘阳坐在食堂的门槛上抽烟,李向南笑呵呵的踱了过去。 “刘工,喝多了?”一屁股坐下来之后,李向南就去兜里摸烟。 “没有!”刘阳瞧见是他,赶忙站了起来,瞧他掏了半天烟摸出来一个废烟盒,便笑道:“我这天坛烟不嫌弃吧?” 三毛二一包的天坛烟,是老燕京人婚丧嫁娶最爱用的喜烟。 “老刘,你数落我是不是?喜烟,好的很!” 李向南呵呵一笑,伸手接住他烟,点了火就势坐下抽起来。 “刘工,这马上就要麻烦你了!你有啥需求,可一定要跟我说!这二十台扫描机安装到位,调试加上培训,没有半年回不来的!” 李向南扭头看着他,伸手跟他握了握手,重重的摇了摇。 刘阳能够感受到这语气里的真诚,咧嘴笑了笑。 “给你弄念薇医院的设计图纸,那二百块钱,我给我那个老大难弟弟置办了家当,结好了婚,完成了二老离开的夙愿!” “组织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能够出国见见世面,能够挣那么多工资,能够镀镀金……” 他站起来,一脸感激道:“小李,这都是你给我的机会啊!是你,让我的人生实现了二次腾飞!” “我还有啥需求呢?我操心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往后的每一天都是锦上添花!” 李向南叼着烟靠着门框,翘起了二郎腿。 “如此,甚好!” 第1239章 山本先生已经等了我一天了啊? 两天后。 龙国银行外。 宋家的车停在街边,李向南坐在引擎盖上,抽着烟盯着银行的大门。 简惊蛰在旁边瞧他的模样,宽慰道:“向南,别担心,既然崔大使说今早能够打款来,那就肯定能!我觉得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了!” 李向南已经等在这里一上午了,烟都抽了半包,闻言递过去一个笑容,“我不担心!见款发货,现在还没有什么损失!” “我觉得以崔大使目前表现的态度来看,他是极力希望促成这单交易的!”简惊蛰也这么说服自己。 见李向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要十点半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在安慰他的简惊蛰,此刻心里也逐渐升腾出一股莫名的焦躁情绪,她不想让李向南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受到影响,便想出话题转移两人的情绪。 “向南,给崔大使施压,提供芝东订单的人是渡边公使,不是山本,你说会不会山本被你治病可能念及你情谊的事情被他们霓虹国的人知道了?” “所以跟芝东财团有关的高层,抛开了山本,让渡边过来谈扫描机的订单是吧?”李向南扭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我是这么想的!”简惊蛰不置可否。 李向南摇摇头,“霓虹的财团跟政界捆绑的虽然紧密,相互影响权利交织,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政界的权力要大于财阀!渡边来找崔今东,我觉得这既有芝东财团的意思,也有山本的意思在里面!” “你是说……”简惊蛰眯了眯眼睛,她是外交领域的老人了,几乎一瞬间就懂了李向南的意思,“山本故意不来找崔今东,也是想向你表达善意,他受恩于你,难以启齿去做伤害你们关系的事情!” “至于是不是我想的这样,我想我们很快就知道了!”李向南朝她笑了笑。 简惊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子墨!” 最后一根烟抽完,宋子墨从里头快步走了出来,李向南摸了摸兜,“怎么样了?我没烟请你抽了!” 宋子墨摇摇头,揉了揉眉心,“刘厂长还在等!我姐找了关系,进了大客户室,让人十分钟就看一次总账!” “辛苦了!”李向南按了按他的肩头。 这话刚说完,就看到宋怡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喊道:“向南!钱到了,钱到了!” “嗨哟,太好了!”宋子墨回头一瞧宋怡的神态,一蹦三尺高立马兴奋起来。 李向南和简惊蛰对视了一眼,纷纷上了台阶。 “老刘呢?” “在等你!”宋怡绽开阳光般的笑容,指了指里面,“走!” “好!”李向南点了点头,随着宋怡往银行里面跑,穿过大厅走向后方的大客户区。 刘志远满头大汗的坐在一张堆满资料的写字桌前,瞧见他进来,站起来兴奋的挥着手,“这里这里!” “刘叔,款到啦?”李向南迎过去。 “到了到了!”刘志远把回款单递给李向南,伸手把电话搬到自己身前,就势便开始摇起电话。 李向南握着回款单,内心震动不已。 72万的数字,一连串的零看的他眼花缭乱。 这笔钱到了冶金部的账上之后,机修厂还要去海关办理手续,报税报关,扣完税之后,剩余的六十万就是这次的收入! 也就是说,到此时此刻,这第一笔外汇收入就这么实现了! 扫描机出口的额度,也就这么产生了! 其实李向南晓得,看到账上这些钱,压根就不容易。 大马国需要把钱在香江转一道,从马币转成港币,再由港币转成人民币汇进内地,他们还要计算这中间的汇率。 再复杂一点的,就是马币先转成美金,再从美金转成港币,再转回人民币或者直接由美金转人民币。 但这些工作,在一个上午就完成了所有动作,显然崔家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快!你来说!” 刘志远的话打断了李向南的沉思。 “刘叔?你这是……”李向南一愣,不明所以。 “你给老邢下命令,让他放货,分两路,我们直接去津港!”刘志远眼中神采奕奕,扬了扬手里的话筒。 “刘叔,您是厂长……” “赶紧的!”刘志远一把将话筒塞到他手里,“放货的通知就该你来下达!” 看了看宋怡和简惊蛰宋子墨也在鼓励的表情,李向南只得把话筒拿起来喂了一声。 “小李,咋说?喂,是小李吗?” 听到邢春来焦急的声音,李向南深深的吸了口气,“邢叔,我是向南!款到了,72万一毛没少,放货吧!” “耶!” 他听到电话里立即传来一阵惊呼,似乎那边整个办公室都在庆祝。 “知道了!我马上放货!” 随即邢春来便挂断了电话。 他呼啦啦飞奔到二楼栏杆边,朝着办公楼前停着的四辆大卡车和周围稀稀拉拉坐着的师傅,以及崔今东和他的工作人员喊道:“崔大使,开拔去港口,钱到了!” 邢春来喊完这话,才急匆匆的朝楼下跑。 “太好了!”崔今东喜极而泣,猛地握住刘阳的手,激动道:“刘工,拜托了!” 刘阳咧着嘴欣慰的笑着。 “刘工,我们上车,去港口,走!”崔今东拉开车门,颔首邀请道:“您先请!邢厂长,您也请上车!” 银行外头。 李向南领着刘志远宋怡简惊蛰宋子墨匆匆上了轿车。 “子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津港!” 四个小时之后。 二十台ct扫描机完成了装船。 刘志远和邢春来蹲在地上,一直在往刘阳的行李箱里塞东西。 “厂长,我真的带的够了!不用操心我的!”刘阳深受感动,把老厂长的手握住,“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小刘,牙刷你带了没?牙膏够不够啊?还有肥皂,袜子,这些我都忘了买!”刘志远直到此刻都在关心这些具体的小事情! “厂长,我带了,都带了!我是工科出身,我甚至给自己列了张出国清单,不会有差错的!放心吧!” 好说歹说把刘志远和邢春来给安慰好,刘阳便朝李向南道:“李医生,送送我吧!” “好!” 李向南提起地上的行李,将他送到舰桥上,叮嘱道:“惊蛰已经跟大马国使馆打了招呼,你在当地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们的同胞!在船上,崔大使的人也会照顾你的!我等你平安归来!” “李医生!”刘阳走过舰桥,站到了货船的甲板上,“我记住了!谢谢你!” 冬阳斜倚港岸,铁灰色的浪尖簇拥着远航的船。 汽笛截断刘阳的尾音,白鸥掠过桅杆,惊起一片碎金似的波光。 甲板上的挥手像候鸟振翅,锚链叮当响着,忽与心跳同频。 李向南很久才回身。 刘志远揉了揉发酸的脸颊,问道:“小李,现在可以去干你想干的事情了吧?” “当然!”李向南笑了笑,看了看手表,“走吧,直接去霓虹国使馆,找山本!” 一个半小时之后。 李向南领着简惊蛰宋怡宋子墨穿过霓虹国特色的木质和室,走进一座建在水边的茶室。 暮色初合时,障子门次第垂下竹帘。 案上白瓷香炉腾起缕缕黄栌香,与壁间雪舟画轴的墨色彼此浸润。 檐角风铃轻响,惊破满室寂静,却见山本十九郎仍垂眸凝视茶汤,恍如侍奉神明般虔敬。 他轻轻用竹镊夹起一盏茶恭敬放在靠近门口一侧的桌边,这才抬起头笑道:“先生请坐!” 李向南微微一笑,盘膝坐下,举盏放于鼻翼前闻了闻。 “菌香甘甜,茶汤似酱!安化黑茶煮了这么久!看样子,山本先生已经等了我一天了啊?” 第1240章 投桃送李 山本十九郎微微一笑,先是伸出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弯曲,以龙国的指法,将剩余三根手指头捏在一起。 “不多不少,七个小时!” “山本先生久等了!”李向南微微颔首,轻抿一口茶,眼睛一亮,“久闻安化黑茶发酵绵长,原料粗老,适合久煮,最适宜冬日饮用,浑身暖阳!今日有幸得饮,才知山本先生对龙国的茶文化研究颇深!” “几位请坐!” 山本十九郎伸手示了示意,将宋怡简惊蛰宋子墨三人也照顾的很好,一人夹了一盏茶置于茶桌之上。 “对弈、对酌、对饮,只有遇到对的人,才知晓其中乐趣玄妙!先生知我懂我,才是人间知己!” 他说着话,瞧着另外三人翩翩落座,饮了一杯茶后,闭口不言,等到自己再添茶时,皆是彬彬有礼的以古法叩桌表示感谢,心下蓦然吃惊。 顿时哑然失笑道:“是我莽撞了!没想到除了先生之外,这几位青年翘楚,知古礼晓茶矩,各个皆是人中龙凤!” 几人闻言一笑,整个人的心神也放松下来。 “简惊蛰姑娘自不必多说,她父亲乃是驻霓虹大使馆的大使!山本先生应该不陌生!” 李向南笑了笑,立即介绍起来。 “一直听闻简大使之女,有沅芷澧兰之姿,今日一见,果然令人恍见洛神临水。”山本十九郎微微颔首表示敬意。 “这位是宋家的千金,宋怡……” 李向南这话还没落音,山本十九郎便豁然抬头,眼神里有不可名状的诧异和震动。 “宋姑娘果然是明眸善睐,霞姿月韵之姿,久仰了!”山本十九郎再次颔首。 对他忽然间的震动猜到了什么的李向南,微微一笑,指了指坐在身侧的宋子墨,也介绍道:“这位是宋怡的弟弟,宋墨!” “怀珠韫玉,鹄峙鸾停!宋先生幸会!” 这话一说完,山本十九郎就站了起来,双手抱在一起,以古法作了个揖,“山本能有幸与几位结识,是在下的荣幸!” 宋怡简惊蛰宋子墨都有些诧异的转头看了一眼李向南。 “山本先生请坐!”李向南微微垂了垂眼睑,此刻心中已经毫无疑虑。 其实到这个时候,简惊蛰所担心的,山本会受到国内财阀影响决策的事情,已经不会发生了。 都说谈业务时,你请人喝酒吃饭,人家能来,这场交易已经板上钉钉了,只不过是筹码的多少需要斟酌。 而山本十九郎在这里等了李向南七个小时,是为了什么! 大伙儿心知肚明。 “以前我自命清高,总认为霓虹的文化比之龙国,只深厚而不浅薄!可随着在龙国待的时间越长,越能感觉到两国的差距!也正是龙国这份大国底蕴的存在,让我现在很是清醒!几位,请品茶!” 听到这话,宋怡和宋子墨都很吃惊。 一个国家的外交大使能够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说明他已经真的在心里接受了他们朋友的身份。 而感触最深的就是简惊蛰了。 她本身就是外交人员,父亲还是霓虹国的外交大使。 从小她就知道,霓虹国的外交官是傲慢的,是鼻孔高过天的,似乎从来没服过谁,对龙国也有着天然的偏见。 可在山本的身上,她看到了一个大使的改变。 而这种改变,她很清楚,跟李向南有关。 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 能够改变一个人,绝对是厉害的,是伟大的。 她品着茶,心里却对思考着这么长时间以来,跟李向南相处的细节,越想越是佩服。 “山本先生!” 而此刻的李向南,心中毫无芥蒂之下,晓得此时托出b超机的商谈,才是最合适的。 “先生!” 可山本先生微微一笑,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他从身后的木架上抽出一份合同递了过去。 “我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先生一来,就签订合同!这就是立日b型超声波检测仪的采购合同!” 宋怡宋子墨简惊蛰浑身一震,瞬间惊喜起来。 李向南放下茶盏,平静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山本先生,我们很有默契!” “先生,”山本十九郎颔首之后站起身,伸出右手做了个手势,“请移步会谈室,我们正式签约!” “好!” 李向南起身,路过宋怡时,轻轻拍了拍她的左手,递了个眼神过去。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计划!”宋怡捂嘴小声的笑了笑,语气中满是雀跃。 …… 一个小时之后。 外交部对外事务办公室外头。 李向南宋怡和宋子墨坐在板凳上,看着窗外的雪景怔怔出神。 “南哥,别说,你是真的神!好像啥事儿经过你手,就不是难事儿了!”宋子墨很是佩服的捣了捣李向南,“南哥,燕京这雪下的太大了,要不,你给掌管天气的雷公电母打个电话,让这雪歇一歇?” 啵! 宋怡一个栗子敲在他脑袋上,“净贫!安静点儿,人家还在工作呢,别逗你南哥笑!” 李向南摸摸宋子墨的兜,“冬天不下雪,那还有什么意思!我是南方人,还挺喜欢下雪的!来根烟!” “姐,你听听!”宋子墨把兜里的中华摸出来递给他,兴奋道:“现在今年的大事儿都已经完成了,咱们接下来可以去玩了吧?姐,南哥这么喜欢下雪,一定没去什刹海滑过冰,我们滑冰去好吗?” 一个南方的旱鸭子,只怕在冰上能让人笑掉大牙! 宋怡想一想就觉得可乐,立马点了点头,“行啊,向南,明天咱去什刹海滑冰去!正好我同学也邀请我去玩呢,我已经很多年没去过了!” 本来想拒绝的李向南,想着反正年前的最后一件大事已经做完了,心情放松下来,也便没拒绝,笑道:“行啊,明儿就去,把德发雨秋他们都叫着,施四君水冬雷进他们也都外地的,叫着一起玩玩吧!” “好,我来联系!”宋子墨立即兴冲冲的搓起手来。 踏踏踏! 简惊蛰急匆匆的从办公室里头出来,兴奋道:“我已经把合同给我爸传真过去了!我爸在那边安排人去立日把货核好,把所有程序都走通,就会给我回电话!我们到时候打款就能提货了!年前应该能完成入港,最迟春节后元宵节左右能到津港!” “太好了!”宋子墨又兴奋的挥了挥拳头,“南哥,这值得庆祝吧,你看晚上……安排一下?” 李向南捏住他肩膀,看了看表,笑道:“行,我请大家吃大餐,去老莫餐厅!走!” 第1241章 你五分钟都没有? 在老莫餐厅吃完饭回来,才六点不到。 虽然精品罐焖牛肉、莫斯科红菜汤、奶汁烤海鲈鱼、列巴面包篮都还不错,可李向南还是不太习惯吃什么西式餐点,也就图一图这里典雅精致的气氛。 毕竟宋怡、简惊蛰两位女同志比较喜欢这里。 所以喝的酒不多,就两瓶红酒下肚,热热闹闹的聊了一阵就回来了。 进了院子门,刚要钻进垂花门,李向南就被叫住了,回头一看,是陆阿姨。 “小李,晚春她姨送来了好些红糖、鸡蛋、红枣,你拿些回去,给小秦补一补!” 这是吴家的亲戚晓得吴春春怀了孩子后特意送过来的喜礼,讲究个早生贵子的寓意。 “陆阿姨,这些都是给晚春嫂子的!若白现在……”李向南下意识的要拒绝。 “拿着吧!”陆阿姨把竹篓子往他怀里一塞,衬道:“姨就希望你们也赶紧的!正好两个小家伙能一块儿长大,多好!回去吧回去吧!” 李向南拒绝不过,只好收手接了,抬头一瞧,吴晚春站在周家门口,笑盈盈的抚着肚子看着。 10月份他们结婚,如今她的肚子已经四月了,穿着棉袄也显怀了。 “陆阿姨,您保准能有个大胖孙子!”李向南禁不住便笑着回了一句添头,“那我替若白谢谢了啊!” 提着竹篓子回了后院,忽的又瞧见前院的吴小云正跟母亲朱秋菊说话。 看到自己回来,吴小云不好意思的拍了拍朱秋菊的手,便笑道:“姨,李医生回来了我就不多留了!一定把我的话带给小秦,我走啦!” “多谢了,你有心了!”朱秋菊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不客气的!”吴小云笑吟吟的走了。 “妈,她有事儿啊?”李向南提着竹篓子晃了晃,“陆阿姨送的早生贵子!” “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关系都是处出来的!”朱秋菊感慨一声,将掌心里一枚黄符和绣的极好的香囊递过来,“吴小云去红螺寺帮小秦求的送子娘娘!” 李向南心中一暖,默默紧了紧竹篓上的手,“确实有心了!” 朱秋菊引着他进了家,把黄符贴在门后,又把香囊挂在床头,“南有普陀,北有红螺。燕京人都说这京北第一古刹求子最为灵验!我还想着偷偷去求一趟,又怕你爷爷说我……” 她视线低垂,语气心疼,“妈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可这心里头总不落忍,总觉得缺了一块儿……” 李向南蹲下去,把竹篓子放在一边,轻轻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道:“妈,我晓得的,你也想抱孙子,若白也想怀上,我都晓得的!你放心,不是怀不上,我们真的只是太忙了!你将来一定能抱一屋子的孙子孙女!” 他不敢跟母亲说已经安排了人去霓虹进口b超机了,很快就会回国!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往往能维持住人的希望。 噗嗤! 朱秋菊破涕为笑,揉了揉李向南的脑袋,“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执念,还一屋子的孙子孙女,我盼着你跟若白有自己的孩子就不错了!儿啊,你可千万别有压力,妈晓得你一切都有自己的打算的!顺其自然就好!我有时候羡慕你陆阿姨,也是人之常情,过了一会儿就好了,就好了!” “妈,我晓得的!”李向南捧起母亲的手放在面颊上揉了揉。 朱秋菊道:“若白来了电话了,今天要在单位值班就不回来吃了!你吃过了没?我给你弄吃的!” “吃过了!跟宋怡他们在老莫餐厅吃的!我待会儿洗洗就睡了!最近累的很!” “那也好!”朱秋菊站起身,又叮嘱道:“我给林家去了电话了,他们同意了小年在咱家过!明天再让你爸送点糕点过去,我做了点腊肉,让你爸一起带着,再去一趟,两次一喊,也表示个郑重!礼节上要做到位!” “妈,这些都依你!” 母亲很快离去,李向南把红糖鸡蛋和枣子都归置好,坐在床头摸了摸红螺寺的香囊,叹了口气:“儿啊,你选妈妈真挑剔啊,你妈可是整个燕京城里少有的好同志了!选她可没错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李向南破天荒的没起早。 吃过早饭,九点多才推着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后院门准备去什刹海冰场跟宋怡他们汇合,约的是十点,玩好了一起去东来顺儿吃羊肉火锅。 “李大夫!” 刚出了后院垂花门,李向南就被叫住了。 回头一瞧,贺大双蹲在门边,正一脸忧愁,他面前的地上,这次少说足足有三包烟的量。 “我说贺哥,你这瘾够大的,肺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抽啊!”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心说这才两天时间,这人脸上的表情神态怎么又是一个天一个地的。 他看了一眼老贺家,估摸着秦春莲那半老徐娘怕是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李医生!”贺大双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当着他的面拆了,是一包上档次的天坛,调出来第一根就递给了李向南,“我问你个事儿!” “……”李向南心头一惊,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说吧,这贺大双一堵自己,就准得有事儿。 “贺哥,你有事儿你去家里找我啊!你老在这,干等啊!” “嘿嘿!”贺大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家里有人,说话不方便!” “那你赶紧说,我还有事儿呢!”李向南看了看左右,提醒他,“正好没人!” “那啥!”贺大双拉了拉他,挤到自家墙角的僻静处,脸上露出极其难堪又非常小心的神态,“李大夫,你一般都多长时间?” “你干啥?”李向南瞬间警觉起来,“你要是想看病,就别讳疾忌医老实说病情!你打听我隐私干啥?我一个小时起步,你可比不了我!” “果然!”贺大双脸色瞬间晦暗,“徐大毛虽然混蛋,可在你身上却从不说假话!”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黑着脸道:“擦,大毛哥这老小子咋知道的?” 贺大双不答,但李向南瞬间明了。 跟徐大毛门对门,想不知道自己的厉害都难! 看来以后得注意一点! “李医生,你是不知道啊!”贺大双语气难过的一批,“我原以为是征服了春莲,可谁晓得,这女人就是个无底洞,这两天我折腾她,原以为她享受的紧,可等她高兴了,反过来折腾我,把我累够呛……” 李向南无语道:“谁叫你把人馋虫勾起来的!你到底想说啥?” 贺大双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戚戚道:“昨晚事后她数落了我两句,我气不过又折腾了她三回!可都不让她满意!不得已之下我便追问,这才晓得,春莲那个死去的丈夫郑土娃他虽然短命,可活儿挺好,竟有五分钟……” “你五分钟都没有?”李向南一惊,瞧贺大双脸色忽然一白,赶忙拍了拍他肩头,一脸恍然道:“没事儿没事儿!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人家坟头草都已经一丈高了,你怎么说现在还是春莲嫂子的丈夫,还有机会成长!” “真的吗李医生?我这个岁数还有机会?”贺大双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我可好不容易晓得如何对付春莲了,她就喜欢……” “你打住打住!”李向南赶紧制止他辣耳朵的话,害怕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癖好,果断道:“贺哥,你按照这个方子去抓点药,好好调理调理,别急,慢慢来!吃上两个疗程!再看行不行,不行咱再继续调……” 说着话,他掏出心口的钢笔和小本子,刷刷刷的写了一个方子撕了递过去。 “李大夫,我找你爸行吗?” “随你!”李向南提了自行车的撑脚就走,“我真要走了!赶不上趟了都!” “李大夫谢谢啊!”贺大双感激的在后头唤着。 摆了摆手,李向南赶紧逃出了院子,唏嘘的摇着头,便瞧见王德发正朝这边飞速的骑车,忙问道:“胖子,你咋来了?” “嘿,你怎么搞这么晚?听说你也要去溜冰,大伙儿都等着你过去呢!今儿什刹海热闹的不行,赶紧的!带你见识见识去!” 李向南微微一笑,“走着!” 第1242章 朋友,你想怎么解决? 老燕京有三处冰场,北海、颐和园和什刹海冰场,其中又以什刹海的人气最旺,成为四九城里老少爷们冬季里最受欢迎的消遣场所。 每逢节假日,这里的人流量能多达万人,工人、学生、文艺青年,比比皆是,俨然将这里演变成恋爱、交友、放松郊游、锻炼身体的巨大娱乐场所。 年轻人穿军大衣、戴雷锋帽,脚蹬“白球鞋”、冰鞋,构成独特风景线。 年轻人嘛,最爱出风头,讲排面,搞排场,所以每到冬季节假日,这里也是一群群顽主、街溜子最喜欢待的地方。 所以来这里,总会瞧见一帮帮年轻人聚团在一块儿,形成无数个显而易见的特别小团体。 这是顽主儿、胡同串子还是大院子弟一眼就能辨明。 胡同串子呢,一身从鸽子市淘来的二手军大衣或者棉袄,下身常穿棉裤或厚灯芯绒裤,脚蹬塑料底棉鞋或自制冰鞋就上场了。 大院子弟呢? 军大衣自然有,可一眼就晓得是真正家中传下来的真正一手货,料子都是崭新的,是父辈舍不得穿的传承品。 如果内里的军装料子是将校呢的,配羊剪绒帽子、军用皮靴,这人往冰场上一站,虽然会遭到顽主儿胡同串子的敌视,可真真切切的是谁都不敢惹。 但不得不承认,顽主跟大院子弟,两个群体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谁都看不惯谁这是真的。 所以李向南过来瞧见宋怡宋子墨都穿着大院子弟特有的装束,就连王德发都把最爱惜几乎从不轻易穿出来的军靴给穿上了,就晓得这冰场绝对也是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场合。 “向南!” 在冰鞋租赁处,早就等在这里的雷进施四君和水冬见李向南过来,兴冲冲的过来打招呼,顺手就递过来一串儿糖葫芦。 “桃子!” 瞧江绮桃早就坐在场边啃红薯了,李向南笑了笑,伸手递给了乔恨晚。 吃烤红薯、糖葫芦,喝北冰洋汽水几乎是溜冰的标配,李向南左右一瞧,几乎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手里都有类似的东西,便咧嘴一笑:“咋样,赶上燕京的好光景了,感觉如何?咱们这些旱鸭子也能体会一回燕京人的乐趣了!” 施四君笑道:“别说,挺有意思的!我看了半天心头直痒痒!” “哈哈,待会儿我们几个旱鸭子可别丢人现眼!”李向南笑了笑。 “向南,这里!拿鞋!” 简惊蛰和丁雨秋几人早就到了,正在给大伙儿租鞋。 这租赁摊儿,两块钱押金,五毛钱一个小时,随便你溜,鞋不合适,师傅亲自给你调好! “你们都来啦!”李向南领着众人过去,瞧简惊蛰正坐在一旁换冰鞋,杨卫东愁眉苦脸的正跟师傅讨价还价,丁雨秋正在数大伙儿的数量,便笑道:“卫东,咋了?” “家里的老鞋,刀有点钝,让师傅磨一磨!太贵了,一块五我还不如添五块钱买一双!”杨卫东唉声叹气的说。 “卫东那我们今天不滑吧!”居晚霞在一旁拽着他衣角摇头。 “那怎么行,你没玩过这个,我带你耍一耍!” 师傅瓮声瓮气道:“年轻人,不是我诓你,你这鞋要换冰刀,你这刀都卷了!我给你磨要花功夫,你瞧瞧这一个二个全等在这让我处理的,你花钱买的是我时间!你不修我下一个了啊!” “卫东,别修了!”李向南摆摆手,“雨秋,再多租两双!给卫东和他对象!” “哎呀!”居晚霞羞涩一笑,缩进杨卫东背后。 “多谢了!”杨卫东起身有点不好意思。 “客气啥!”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看向四周,“都穿鞋吧!德发,咱接着干嘛?我可都听你的啊!” 宋怡笑道:“穿了鞋就进场,还能干啥!” 众人哄笑一阵,穿好了鞋,便往冰场走。 这一队人男的俊朗,惹的不少路过的姑娘频频看向李向南宋子墨等人。 可女的也是明艳无双,周围的顽主儿胡同串子不知道来来回回在众人身边绕了多少趟了,就连许多大院子弟也频频驻足饶有兴致的看着宋怡简惊蛰丁雨秋乔恨晚江绮桃等人。 那些男人眼里的炽热,早就出卖了他们的灵魂。 “你行不行啊?” 宋怡的话打断了李向南的沉思,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对方抓住了。 “还行!”李向南稳了稳身形,笑道:“别小看我嘛!” “进场了进场了!”乔恨晚在前头买完票笑着招呼大伙儿。 竹篾制的简陋大门边花一毛一个人买了门票进场,视线便豁然开朗。 太阳挂在银锭桥头,什刹海冰场已是一锅滚烫的粥! 冰面被无数双冰鞋切磋得发亮,刀齿与冰层相撞,迸出清越的“嚓嚓”声,像无数银珠撒落玉盘,又像是冰面在欢快地歌唱。 军大衣裹着青春的火苗,在冰面上穿梭,仿佛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棉猴翻飞如白鸽,在冬日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冰车挤作彩色甲虫阵,红的、蓝的、黄的,在冰面上爬行,孩童们挥着铁钎,小脸冻得通红,笑声却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炸满整个湖面,回荡在银锭桥上空。 熙熙攘攘的人群布满了整个冬季的冰面,足足有上万人。 第一次看到这番景象的雷进施四君水冬,甚至是李向南都有点发懵。 这场面,的确有些震撼了。 嘭! 可就在这时,刚刚进入冰场还没开始滑冰的众人就听到一阵撞击声。 李向南扭头一看,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就见水冬四仰八叉的摔在冰面上,一个胡同串子正把他压着,两人在冰面上滚了又滚。 “水獭!”王德发冷声喊了一声,簌律律滑了过去。 出事儿了! 这个念头立即闪进众人的心头,众人瞬间动了起来围拢了过去。 李向南不会滑冰,只能拉着宋子墨把冰鞋抵在冰面上挪过去,刚看到王德发把水冬拉起来,就听到有人叽叽喳喳的嚷嚷了起来。 “卧槽!长没长眼睛啊,怎么着,来这么多人,茬架啊?” 水冬刚要说对不起,后脖颈的衣领子就被人拎了起来,“我兄弟被你撞倒了,说说吧,怎么解决?” 说话的人是个脸横脖子粗的毡帽儿,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宋怡几个女同志坏笑着看。 李向南排开人群,在中间站定,瞧了瞧四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仔细数了数,竟有一二十人之多,心里顿时有数了。 他冷冷的笑了笑,问道:“朋友,你想怎么解决?” 第1243章 让宋怡陪你?你敢吗? 刚才水冬施四君雷进他们,是跟着自己进冰场的,自己这四个人都是南方人,压根不会滑冰。 所以被什刹海冰场壮观的景象震惊到时,还在感慨这里的景色壮美,游人如织,连人都没怎么动。 那个跟水冬一起倒下去的胡同串子,就是自己撞上了水冬,一起摔倒了。 这事情显而易见,更条理清晰。 现在这毡帽儿却说是水冬把他们的兄弟撞倒了! 这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做法,立即就让李向南意识到。 对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看这毡帽儿总是时不时的看向宋怡几个姑娘,李向南心里就琢磨出了味道来了! 这家伙恐怕就是想找个由头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在宋怡她们女同志面前表现表现自己,体现体现他的英雄气概。 “简单!”毡帽儿轻蔑一笑,像是已经拿捏住了李向南这个只穿着普通二手军大衣的胡同串子,“我也不跟你们计较!” 他说着话,手指了一圈,最终指尖落在宋怡身上,贪婪的舔了舔嘴唇道:“让这个小姊妹儿陪老哥我溜几圈,交个朋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说着说着,似乎料定了李向南他们会认输,末了竟然阴恻恻的笑起来。 周围围拢过来的人也全都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宋怡面无表情。 宋子墨王德发杨卫东雷进施四君等人默默的捏了捏拳头。 “呵呵呵呵!” 可突兀的,一阵笑声也跟着附和起来。 “哈哈——”毡帽儿的笑声戛然而止,低头瞧去,发现李向南也跟着笑了起来。 接着宋子墨王德发几人也嘿嘿嘿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毡帽儿被搞的一阵莫名其妙。 “草,老大,别跟他废话,我看这小子要打一顿!他就知道你的厉害了!欺负咱们兄弟,可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看穿着听口音,这人压根就不是咱四九城的人!甭跟他客气,今儿就叫他尝一尝咱老燕京人的义气是什么形状!” “小子哎,甭不识抬举,乖乖听咱七爷的话,让这姑娘陪一陪咱七爷,以后来什刹海,七爷罩着你!” 最后那个撞了水冬的瘦子竟然也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李向南把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弹了弹上头的冰霜,“让这姑娘陪你?” “朋友,交个投名状,以后出去报我七爷的名儿!”毡帽儿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李向南冷冷道:“让她陪你,你敢吗?” “???”毡帽儿一愣,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了片刻,瞥了眼王德发杨卫东眼里冷肃的杀意,忽然心头颤了颤,可在这么多兄弟面前,他可不能失了面子,突然放大了声音,装腔造势道:“哈哈哈哈,我老七有什么不敢的……” “韩七斤!你特么疯了!” 忽然一道声音在人群外吼了起来,不少穿着军大衣的大院子弟疯狂的挤了进来。 “谁特么敢叫本大爷的名讳?”韩七斤爆喝一声。 就见胡应龙穿着笔挺的军大衣蹬着军靴连冰刀都没穿,领着十几个大院子弟冲了过来。 “你特么谁啊?”韩七斤拿不定主意,语气有些犹豫。 “韩七斤,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我劝你不要动任何歪心思,这里的任何人都不是你惹得起的!包括我!”胡应龙朝李向南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南哥!” 见他穿着如此不俗,见了面还恭恭敬敬的叫李向南南哥,韩七斤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下,心底里越发没底,但还是嘴硬道:“你特么算谁!” “……”众人一瞧胡应龙有些底气,刚才的紧张情绪也缓缓收敛了。 别说现在这里既有宋家,乔家,胡家三大家都在这,即便只有一个宋家,那也不是韩七斤这样的小混混可以得罪的! 现在众人瞧韩七斤这幅色厉内荏的神态,反而有了一丝看热闹的心思。 “七爷!” 这时忽然又是一声呼喊,人们散开了些,不少人认出了来人,纷纷打起招呼:“虎哥好!” 李向南扭头一瞧,差点笑出声,憋住了笑容,“曹襄虎?好久不见哪!” 王德发胡应龙陆沉等人差点也没憋住。 “虎哥的名讳是你叫的?”瘦子顿时跳将起来。 曹襄虎瞪他一眼,伸手猛的一巴掌扇了过去,把瘦子打的顿时趴在了地上。 “虎哥,我……”瘦子捂着脸,眼里有着惊恐,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反倒是一旁的韩七斤脸色沉重的盯着曹襄虎,心乱如麻,“虎哥,你怎么来了?” “给这位兄弟道个歉,快!”曹襄虎语气很急,一上来什么寒暄都没有,就催促道。 韩七斤一愣,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脸上既犹豫又疑惑。 见他态度如此强硬,晓得他在兄弟们面前放不下身段,曹襄虎凑过去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韩七斤的腿顿时软了软,豁然扭头看向胡应龙。 曹襄虎又在他耳边说了第二句话,韩七斤的身子忽然抖了抖,腿差点站不住了,扭头看了一眼乔恨晚。 曹襄虎的话还没完,继续说了第三句。 噗通。 韩七斤直接跪了下去,惊慌失措的抬头看着宋怡和宋子墨,人都傻了。 周围的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被眼前的一幕弄的目瞪口呆。 “干什么呢?” 忽然一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是女声。 还很熟悉。 “韩七斤,果然是你!” 人群裂开之后,不少惊呼顿时响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韩七斤抬头一瞧,魂飞魄散,张口就道:“秦姐,我……我啥也没干啊,您可别抓我了啊……” 秦若白冷冷的走进人群,眯眼道:“啥都没干?你猜我信不信?聚集这么多人,这叫啥都没干?” “……”韩七斤张嘴想解释。 可秦若白却扭过头,一脸关心道:“向南,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昨晚你没回家,还准备跟你说的!今天跟宋怡他们来这里耍耍!你怎么来这儿了?”李向南笑了笑,踢了踢冰刀,伸出手转了个圈儿。 “年关嘛,都说什刹海冰场这容易闹事!我跟郭队过来看看!”秦若白解释道。 “我就知道!” 曹襄虎心里这么说了一句,抚了抚额,白了一眼煞笔了的韩七斤,又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簌簌簌! “老大,你尿了?” 一声惊呼在人群里炸响,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了韩七斤的裤裆。 “哎哟卧槽!挺大个儿人,怎么说尿就尿啊!”王德发捏起了鼻子,惹得人群一阵哄笑。 “朋友对不住对不住,真不该跟你开玩笑的!还有那位兄弟,故意撞了你,真对不住!”韩七斤乓乓乓的在地上磕起了头,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干什么呢小秦?” 郭乾摘着手套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挤进人群后看了一眼磕头认错的韩七斤,再看一眼周围的熟悉人,骂道:“韩七斤,你特娘的又想进局子是吧?” “郭哥!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韩七斤猛的一挥手,他身后的小弟们全都跪了下来,“给南哥认错!” 听到这些人嚷嚷着对不起,最烦这个的李向南摆了摆手,默默点着冰刀鞋朝曹襄虎努了努嘴走远了些。 “滚蛋,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郭乾踢了一脚韩七斤,骂道:“韩七斤,又搞聚众闹事儿!以后让我看到你三个人以上出现,我就把你抓局子里蹲一个礼拜,滚蛋!” 韩七斤把裤子汲在地上擦了擦尿,跳起来慌不择路逃了。 “哈哈哈哈!” 瞧见这一幕,王德发宋子墨一行人笑的捧起了腹。 “向南,你们好好玩,我们到附近巡逻去了!”秦若白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跟着郭乾离开了。 看着她远去,李向南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过来的曹襄虎,衬道:“这次我欠你个人情!” “咱两谁也不欠谁的!”曹襄虎接过烟抽起来,“大一在操场厕所里没被出卖给教官的人情我还了!” 李向南一愣,哂笑道:“奶奶的,还记得呢!” 曹襄虎吐了口烟气,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阵。 “你不像之前那么混蛋啊,还是有点人情味的!”李向南幽幽的说。 “在外头,你毕竟是燕大的!是我校友!要同仇敌忾!在学校里,我们还是对手!”曹襄虎踩灭了烟,起身滑了出去,“谢了你的中华烟!欠你一根!” 李向南笑了笑。 “向南,滑冰去啊!”宋怡和乔恨晚丁雨秋拉着江绮桃和居晚霞路过,怂恿他。 “来了!”李向南答应一声,瞧见宋子墨拉着施四君水冬雷进已经滑起来了,趔趔趄趄的从椅子上起身,噗通一下子又跌在了地上。 “咯咯咯咯!” 刷! 恰在这时,一串儿银铃般的笑声随着冰刀突然出现在跌在地上的李向南眼前。 “你怎么这么笨啊?” 李向南抬起头,林幼薇的梨涡在阳光下盛满了酒。 “幼薇?你怎么来了?” “不光我来了,我三姐四姐都来了!呐!” 她伸手一指,果然林慕鱼林楚乔两人已经跟宋怡他们接上了头。 “走,我拉你过去!”林幼薇朝他伸出手。 李向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滑冰啊,你羞什么?你看胖子!大伙儿都这样!”林幼薇咯咯一笑,又是一指。 扭头看去,胖子把包子架在肩头,一只手正拉着付曼琳的手在滑冰呢。 看来这里这么多人,小年轻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借着滑冰的由头悄默默的摸手了,难怪大伙儿都扎堆往这里挤! “嘿,小付她们咋也来了?”李向南心头一喜,牵住林幼薇的手重新站了起来。 林幼薇拉着他慢慢滑动起来,开心的笑道:“阿姨专程打电话邀请我去吃饭呢,到时候我给你带份礼物!” 噗通一下跌在地上的李向南,仰头看着雀跃的她,问道:“啥礼物啊?” 第1244章 擦,这小子什么来头? “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嘛!你快点啦,我们去追我姐他们去!” 然而李向南的疑问,林幼薇根本不正面回答,只是含笑捂了捂嘴,指了指不远处跟宋怡丁雨秋她们耍到一起的两个姐姐,在李向南跟前转了一圈,伸了伸手指头示意他起来。 “你还学会卖关子了!”李向南撑住地,两脚成弓步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可刚一直起腰身,又噗通一下摔在地上,那叫一个狼狈。 在南方,只有碰到很冷的天气才会下雪,一年到头见雪的日子屈指可数,更别提那些河流、湖泊、池塘能够冰冻成能够站人了,就算结了冰,一般也没人敢在薄薄的冰面上滑冰。 来自南皖省红山县的他,哪里会溜冰这玩意儿。 “哈哈哈!” 周围有顽主、胡同串子瞧他这幅模样,捧腹大笑起来,可很快脸上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特意让你有个适应的时间,怎么十来分钟了连身子都稳定不了啊!” 宋怡领着丁雨秋乔恨晚江绮桃林楚乔林慕鱼几个女同志簌簌簌的把李向南给包围起来,她伸手将李向南从地上拉起来。 “幼薇,你也真是,向南没滑过冰,你不知道教人一下!”林楚乔一个栗子砸在自己妹妹脑袋上,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笑!” “咯咯咯!”林幼薇吐了吐舌头,忍俊不禁道:“姐,这家伙忒笨了吧,我记得我滑冰的时候才六岁,没几分钟就会啦!你看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太滑稽了……” 李向南幽怨的朝她投去郁闷的目光。 一圈儿女同志纷纷笑起来。 冰面泛着老胶片般的青灰色,什刹海冬日的阳光像隔了层磨砂玻璃,将露天冰场笼在朦胧的雾白里。 七八个女子围作半轮新月,将李向南拥在光晕交错的圆心,仿佛众星捧着唯一的太阳。 “你身体往前倾,带着重心坠在前头,双臂摆动带着脚动,我推你一把……”宋怡拉了拉李向南的胳膊,站到了他身后指挥着。 “好!”一圈儿目光焦点中的李向南,只好硬着头皮夹着腿,慢慢的试着往前滑动。 可宋怡却忽然一笑,猛的把他往前推了一把,李向南便在冰面上大喊着你坑我啊,身体却飞的比声音快,嗤嗤嗤的往前滑动着。 “哈哈哈哈!”姑娘们捧腹大笑,追着他便一人一把把他往前推去。 她们的脚蹬着老式花样冰鞋,刀齿磕在冰面上溅起细碎冰碴,恍若撒了一把水晶末子。 她们围作半开的蚌形,将穿军绿棉袄的李向南拥在中央,生怕他又摔了,活似工笔画里走出的年画场景。 “擦,这小子什么来头?一个姑娘就算了,这么多姑娘,他照顾的过来吗?” 刚才嘲笑李向南的胡同串子在场边抽烟,瞧见这一幕都看傻了,烟头都差点烫了手指头。 “我问了,这小子就是刚才韩七斤对付的那人!七斤那刺头原本以为这小子穿个二手破大衣,跟咱一样都是胡同串子呢!结果人家的关系硬的一批,连他七斤都跪了!” “是啊,我也看到了!幸好没出事儿,要是出了事儿,估计七斤这一百七十多斤的肉,得在局子里瘦成五斤,还带盒!” “你们不知道吧,他刚才不光跪了还特么尿了!真丢人!特么的胆子真大,你猜他想让谁陪着溜?说出来吓死你!就那个,看到没,推那小子的,人家姓宋!” “啥玩意儿?姓宋?卧槽,别是开红旗的宋家吧?” 人群轰的一声,脸全都白了,他们相互间看了一眼,一个个脑门上全都冒着汗。 “哼,”刚才说话那人又颤津津的笑道:“我刚才去问了七斤的人,幸亏咱没去惹事儿!市局的秦队,呐,就是那位爷的家属!” “卧槽!” 周围人一瞬间全都高潮了,一下子将目光全都锁定在了李向南身上。 这些个顽主、胡同串子,那是对燕京各大坊间消息、各种历史名故、各种明典暗索最津津乐道的人。 一听这话,腿肚子都在打颤。 风中忽然寂静了数秒。 “那他的老丈人不就是秦部长?他岳祖父不就是秦将军?” “这比宋家还恐怖啊!” “卧槽,别说七斤吓尿了!就算是咱城爷……” 这一消息就跟水开了似的炸了锅,接着场边穿着二手军大衣的胡同串子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冰场里顿住了脚,纷纷上了场岸,把冰场直接让了出来。 他们待在场边等着,只把目光悄悄的落在李向南身上。 既投去对他被众星捧月的羡慕,也有莫名而发的敬畏。 “虎哥!所有人都上岸了!我问了一下,说是城爷说的!” 一个大院子弟跑到曹襄虎身边,悄悄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曹襄虎侧头一瞧,岸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几乎所有今天来这里玩的顽主、胡同串子都退了出去,他心头一震,眯了眯眼睛,瞬间明白了所有。 “看来都晓得李向南的身份了!” “虎哥,那咱们走吗?” 曹襄虎摇摇头,“打是打不起来了,不过留一手,万一起了冲突……咱毕竟是一个学校的,还能让外人欺负了!叫兄弟们都警惕着点!” “是。” 远处,有穿军大衣的买来了好多糖葫芦,送到了蹲在地上整理冰鞋的胡应龙面前。 “龙哥,擦,刚走了个韩七斤,怎么又要出幺蛾子了?你看,他们全上岸了!” 胡应龙系了系鞋带,站起身往四周一瞧,眯了眯眼睛,“看来今天西城的城爷也来玩了!他懂规矩,不会闹事的!糖葫芦给我!” 他接过糖葫芦抱在怀里,看了一眼李向南所在的方向,迎了过去,笑呵呵的喊道:“我说姐姐们,别难为我南哥了!吃点糖葫芦吧!让他休息一下!” “哎哟,你可算来救我了!德发卫东他们就会看我笑话!”李向南醋溜一下,从林慕鱼手里挣脱开来,一矮身直接滑到了岸边,坐在了地上。 瞧女同志们又望向自己,他赶紧抱了抱拳,“姑奶奶们,我会了,真的会了!待会儿我滑给你们看,让我休息一会儿!你们吃你们吃!” “哈哈哈!”胡应龙笑了笑,一口一个姐姐,给姑娘们发完了糖葫芦,就把李向南从地上拽起来,扶到岸边的椅子上坐着,递了根烟过去。 “南哥,街溜子们都退出去了你看到没?”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早发现了!他们要干啥?” 这话刚说完,胡应龙就站了起来,一脸紧张。 就见对面的岸边所有的胡同串子都下了冰场,黑压压的人群齐齐朝着这里滑了过来。 随随便便的一数,足足有几百人。 胡应龙挥了挥手,不远处的十几个军大衣呼啦啦围拢了过来,护在他和李向南周围。 “借个火儿!” 一个声音响起来,两人扭头看去,曹襄虎嘴里叼根烟带着十几个人滑了过来。 李向南摸出火机拍了拍身旁,啪的一下打着了火,“你怎么还没走啊?” 曹襄虎没坐,拍了拍他手后吐了口烟,潇洒道:“我一不上班二不上学,我没溜好,走什么走!” 李向南大大咧咧的坐在长椅上,微微笑了笑。 “向南!” 宋怡领着一群女同志,王德发领着一群男同志也全都围了过来。 “没事儿!”知道他们担心什么,李向南挥了挥手。 周围滑冰的人早就被对面的阵势吓到了,中间的冰场早就没人了。 这时,一个梳着大溜背头的男人背着手,轻飘飘的滑了过来,刷的一下定定的在众人面前站定,笑着看向了人群里唯一坐着的李向南,抱了抱拳道:“敢问那位是不是李公子?” 第1245章 李向南就是那条过江龙! 一片紧张忐忑的目光之中,李向南缓缓站了起来。 “是我!” 他的声音坚定,平静,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西城陈城!幸会!”陈城再度抱了抱拳。 曹襄虎立即在旁也抱了抱拳,“原来是城爷,幸会!” 他这会儿说话,其实是在提醒李向南,此人年纪不大,但能被人称呼一声爷,说明份量不低。 而且能够把西城冠在名字前面的人,自然不是寻常之辈。 要小心,不要得罪了。 李向南听这的语气,就晓得曹襄虎的意思,不过他心里现在没什么心思,去跟燕京的这些个地头蛇们沾亲带故。 所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淡然道:“城哥找我有事儿?” 他不称呼爷,也不直呼对方的姓名,直喊哥,就是冲对方比自己年纪大,图个尊敬。 “哎你……” 站在陈城身后的一人顿时不爽起来,作势就要张口骂两句。 陈城猛的一挥手,笑了笑,坦言道:“没什么事情……” 李向南微微点头,云淡风轻道:“那你这阵势够大的。” “……”陈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 周围围着的三四百人,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最后就留下一个陈城,站在空旷的冰面上遥遥看着李向南。 这一幕,让曹襄虎和胡应龙两人从心底里佩服李向南的魄力和怡然自得。 这西城城爷和东城九爷可是并称四九城双雄的人物。 人九爷已经年过五十了,可这陈城却只有三十岁,假以时日必然在风头上和地盘上盖过九爷。 这种份量,在四九城混的人,心里都清楚。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向南就是过江的那条龙。 陈城就是燕京的地头蛇。 可今天,面对李向南,陈城很讲规矩,也很给李向南面子,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结交了。 “李公子,”等到人群彻底散去之后,陈城才双手摸在自己的皮革裤腰带上,笑道:“今天认识,算是个缘分,往后在西城有个什么事儿,记得找我陈城。不敢说摆平一切,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小事儿还是能帮到的!” “嚯!” 这话一出,在场的曹襄虎和胡应龙的同伴们都暗暗的吃了一惊,有的底气浅的都叫出了声。 这是真看得起李向南啊。 这种话一说,等于是在西城这片,给了李向南最高的礼仪,也向他表达了充分的善意。 “一定!” 李向南笑了笑,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不是傻子。 既然陈城向自己抛了橄榄枝,表达了善意,那自己也没必要得罪他。 都说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以后真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找陈城的呢? 要知道,现在念薇医院虽然在安河桥地块,这里属于海淀。 可人家陈城现在这么年轻,就称霸了西城,将来难免没有在整个四九城都混得开的情况。 而且最重要的是。 李向南看出来了,这个陈城行事,跟韩七斤这种地痞流氓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懂规矩,也懂分寸。 “打扰李公子雅兴了,你好好玩,后会有期!” 陈城就这么走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反而带走了这里所有的胡同串子,消失在了冰场外头。 “呼!” 别说宋怡林楚乔这些女同志彻底松了口,就连曹襄虎都没忍住长长的把心里的郁结狠狠吐了一口出来。 “糖葫芦不吃啊?” 场间忽然响起江绮桃的声音,“那给我吧!” 林慕鱼的糖葫芦油纸都没撕,笑着便递了过去,“呐,桃子姑娘,特意给你留的!” 宋怡拉起林楚乔和林幼薇的手,喊道:“走啦走啦,他们肯定又要抽烟!我们再滑一会儿去!我同学在那边!叫着一起吧!” 丁雨秋笑哈哈道:“把包子带着,我拉着小付,我们去那边找冰车吧!” 哗啦啦! 莺莺燕燕们转瞬间就被江绮桃的提醒带走了。 “抽根烟!”王德发过来从兜里摸出烟,破天荒的给曹襄虎递了一根。 谁都看的出来,曹襄虎出现了两次,都挺关键的。 第一次想要阻拦韩七斤,第二次想要提醒李向南。 包括陆沉都对他有了新的看法。 李向南啪的打着火机,把手伸了过去。 曹襄虎刚接住烟为之一愣,随即伸头过去把烟点着,轻轻拍了拍李向南的手以示谢意。 “老曹,你在燕京认识的人挺多啊?”王德发笑呵呵的问,此时的语气熟络了不少。 “还行吧!”曹襄虎淡淡的吐了一句。 然后看向扯着嘴角的王德发,立即补充道:“但比不上龙哥!” 胡应龙呵呵一笑,递了个懂事的眼神过去,“你也不错!” 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人是个复杂的动物。 有时候,破冰、误会、隔阂,总在不经意间消融瓦解了。 “你们玩吧!”曹襄虎把烟抽完了便站了起来,“我得走了!” 他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大院兄弟呼啦啦去场边换鞋。 陆沉在后头喊道:“这才十点多,走这么早干啥?” 场边的一个军大衣笑道:“虎哥是偷跑出来玩的,早上他在系里鲁教授那儿补课,说在路上书掉了回去找,唔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曹襄虎给堵住了嘴。 李向南诧异道:“都特么大学生了还补课?” 曹襄虎脸上一黑,啐道:“还特么不是因为你!” “???”众人全都一愣。 两秒钟之后,李向南的人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连曹襄虎自己也笑了,他背过身挥了挥手,“走了!” 都说不打不相识,跟李向南这帮人还真是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曹襄虎此刻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弧度,眼眶也有点红了。 李向南从椅子上撑起身子,“走着!” “走走走!”宋子墨也催着众人滑起来,跟胖子平行后,感慨道:“今儿看了几场戏,把我全身都爽麻了!” 王德发斜了他一眼,嗤笑道:“我早就说过,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你看看吧,你南哥将来在燕京,谁特么敢轻视这条过江龙!” “牛批牛批!我胖哥一语成谶!”宋子墨竖起大拇指。 此刻的李向南,已经慢慢适应滑冰的速度,接着速度越来越快,混进了绕圈的人群里,逐渐跟上了众人的速度。 “学的挺快啊!”林楚乔侧过头,瞧见他就在自己身侧,有些诧异。 “后来者居上嘛!”李向南微微一笑。 “对了!”林楚乔忽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过两天我们去你家过小年你晓得吧?我们全家都去!” 李向南点点头,“我晓得啊!” “我说的是全家都去!”林楚乔强调道。 “我知道啊!”李向南强调道。 可他话音刚落,就觉得不太对劲,再一扭头去看林楚乔的眼神时,突然愣了愣。 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以往从来没有过的神色,复杂到李向南难以解读出来。 重点不是在过小年?而是在全家都去? 全家来全家来就是了,你们林家难道还有人我没见过? 嘶! 是幼薇的爷爷奶奶? 还是母亲? 他们要是来的话,那确实得提醒一下爸妈啊! 第1246章 卫民生的孩子吗? 家属院,林家。 叮铃铃,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响在客厅里,王秀琴急匆匆的从卫生间出来,奔过去接了起来。 “喂……嗳,好好好,我认识,对……麻烦你让他等一下,我这就出来接……好的多谢了啊!” 放下电话,王秀琴就急匆匆的去到门边,取下挂在门口的大衣穿上,把围巾围上,换上鞋准备出去。 魏兰急匆匆的从厨房出来,瞧见婆婆要出去,疑惑道:“妈,谁的电话啊?” “门卫的!说向南他爸来了!”王秀琴说完这话走到了门口,又走进屋,瞧见还在发愣的魏兰,提醒道:“兰兰,你赶紧烧一壶水,把你爸的西湖龙井找出来!” “好的妈知道了!”魏兰赶忙点头,不光把水壶灌了水在炉子上烧起来,又赶紧回到客厅,把招待人的瓜子花生干枣在果盒里装好,走到窗边看着外头。 这边王秀琴急匆匆的快步往家属院门口跑去,五六分钟就赶到了地方,一眼就瞧见李富贵蹲在自行车旁边,赶紧出了院门,过去打招呼。 “是富贵来了啊!” 李富贵忙站起来,憨憨的笑了笑,“秀琴嫂子!” 电话里,门卫没透露李富贵来干什么,可王秀琴一瞅这自行车把手上、后座上都驮着东西,有些疑惑,不过脸上还是热情道:“富贵,去家里坐,去家里坐!” 大家都有默契,一般情况下,听到这话,如果有事儿,肯定这会儿直接就在这门口说了。 毕竟男人们都在外头上班,家里只有女眷。 她此刻这么招呼,也是不太好意思直接问他有啥事儿。 李富贵虽然憨厚执拗,但为人做事很有分寸,马上便当着门卫的面说道: “秀琴嫂子,秋菊在家里做了些红山特色的腊肉,还有老李家的酱菜,之前建州大哥就爱这一口,秋菊就做了许多,这过年前特意让我送过来!秋菊还说了,让我过来郑重邀请你们小年去我们那儿过!这些东西太重,去帮你送进家,我就走!” 一听这话,王秀琴感动不已。 “富贵,你看你,去吃小年夜饭的事情秋菊已经打过电话通知过啦,你还特意来通知一趟!你们做事是真仔细!来就来,还送这么多东西来!” 她叹了口气,晓得李家一直记挂着这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的聚会一事儿,这么做凸显出对自家的珍重。 做的东西,也都是真心实意想要林家人吃上一口的。 这既照顾到林家的情绪,也照顾到林家人的口福。 她是真心佩服朱秋菊为人做事的仔细和周全。 “最近下这么大雪,来一趟不容易,就仔细坐一坐,好好喝个茶暖暖身子!兰兰也在家的!哪能放完东西就走!”王秀琴埋怨他两句,又笑着问门卫,“同志,他的字签过没有啊?” “签过了签过了!”小同志回道。 “那行,富贵,我们进去吧!”王秀琴便转身招呼起来。 有些话当着别人的面一说,双方心里都有个默契,便放心了不少。 “今年过年是在燕京过,还是回红山去啊?” 路上,王秀琴特意走在自行车另一侧,笑着问。 “老爷子是想回红山的,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一大家子都在老家!”李富贵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确实,过年是得在老家过!有个气氛!”王秀琴抿抿唇,心下已经打算让家里好好给李家准备些礼物了。 “李叔!” 两人正聊着天,远远的,魏兰就从家里迎了出来。 “是魏兰啊!你好!”李富贵打了个招呼。 “您小心些,这院子门口有点滑!今年的雨雪太多了!”魏兰帮着把自行车撑好,口中也不忘提醒李富贵。 “是啊,我在南方生活,一辈子也没见过燕京这么大的雪!”李富贵应付着,把五斤腊肉从车把上放下来,又要去拿绑在后头网兜里的酱菜坛子。 “我们来我们来!您往屋里进!”王秀琴忙喊道。 李富贵也只好由着两人,进了大门。 上一次来林家,还是去年过完年来燕京后,两家人一块儿吃饭。 当时李向南在交趾打仗,大伙儿也没个心情,草草吃了就结束了。 这次过来,他的心情就安定了许多,这才细细看了看林家的布置。 虽然房子挺大,可细节处跟李家是一样的简单。 林建州王秀琴这老亲家,倒也艰苦朴素。 官做的这么大,还能坚守本心维持自我。 李富贵心里头暗暗佩服起来。 “您喝茶!”魏兰捧着茶杯放在茶几上,邀请他坐下来。 “嗳,多谢!”李富贵把腊肉递给她不好意思的收了收手。 “你擦擦手!”王秀琴把酱菜坛子放进了厨房,去了卫生间就带了一条崭新的白毛巾出来递过去,“不然喝茶滑的很!” 腊肉是用稻草绳子穿的,提着确实油腻腻的,李富贵感激的谢过,抹完手这才品了口香茶,眼睛一亮,晓得这招待他的茶贵的很。 “你吃花生!”王秀琴又把果盒推过去,“我跟建州和孩子们都说了,小年那天不管有啥事儿都给推了,实在推不了的,忙完了也一定要过去拜访一下!咱们两家聚一起不容易的!年夜饭在一起吃,寓意不一样的!” 李富贵紧跟着便笑道:“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王秀琴忙激动的点了点头。 这话只能李富贵说,而她是不能说的。 “幸好,林家人都能空出来过去吃年夜饭!富贵,你跟老爷子说一声,我们那天去给他拜早年,大伙儿都去!” “好!这话我一定带到!”李富贵又喝了一口茶,这才起身笑道:“那我就不多留了!老爷子让我去琉璃厂看一看,叫我找一找有没有象牙子!” “替我跟老爷子问个好!”王秀琴跟着站起来,也不便多留了。 “留步留步!” 李富贵笑着挥挥手,这才迈步往外走去。 不经意之间,眸光落在晾在阳台上的花花绿绿的婴儿衣服,心里头顿时有些疑惑起来。 林家添了娃娃? 谁的啊? 卫民?卫国? 其余三个姑娘没听到结婚啊! 怀着疑惑,他赶着自行车跟王秀琴和魏兰摆手再见。 轰隆隆。 行到家属院的半路,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路边。 “叔儿!您怎么来啦?”林卫民跳下车热情的掏出烟递过来。 “我来送东西的!” 对这个林卫民挺有好感的李富贵笑着接过烟夹在了耳朵后头,又笑着提醒道:“我走啦,卫民,过两天记得来吃年夜饭啊!” “叔,必须到啊!”林卫民笑了笑。 这时车窗挤了一条缝出来,肖晴在里头喊道:“李叔,你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啊,我们刚给娃打完疫苗回来……” “是肖晴啊!我要给老爷子买象棋子去,就不多坐了,有机会的!”李富贵笑了笑,这才意识到是卫民有孩子了,便拍了拍他的胳膊,喜道:“恭喜啦!” “嗳?”林卫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话中意思,“不是,是……” “卫民,你把窗户开着我跟李叔说说话……”肖晴在车里提醒道。 “来了来了……”林卫民赶忙要过去。 “不用啦不用啦!”李富贵赶紧摆摆手,“这风凉的很,别把娃娃冻坏了,这个天感冒了可不好!你们快回家,我走了,走了!” 这肖晴抱着娃,万一还要下来,那就罪过了! 李富贵赶紧摇摇手,跨着车喊道:“过两天记得来吃饭!” 说完就一骨碌的骑着车走了。 “叔,那您慢点儿!” 身后传来林卫民的声音,李富贵大声答应一声,一路骑到了门口,回头一瞧,这小子还站在车边跟自己挥手,微微的叹了口气,这才蹬着车,渐渐闯进风雪中…… 第1247章 震惊!幼薇有孩子了? 念薇医院。 五楼院长办公室。 丁雨秋急匆匆进来,把围巾帽子一股脑的摘了下来挂在衣架上,瞧李向南要去倒水,赶忙拦住。 “别倒水了,我跟你说完事儿,就得走!” 李向南只好把起来的屁股又放了下去,看了看日历,“啥事儿?” “秋雅联系了津港一家无线电厂,他们有一条淘汰的生产线,正适合收了用来改建除颤仪的系统构建!我们跟吉春光机所联系过了,也请你们学校物理系的老教授们看过清单,他们的许多设备我们可以用!” 丁雨秋坐下后,没有任何废话,从包里一边掏文件一边说。 李向南眼睛一亮,“嘿,这可真是好消息了!” “嗯,核心部件就用这条生产线,其余的结构化部件,我们问了刘厂,找了一家之前给ct机供应过外壳的原材料工厂,趁着这两天晴了,准备过去接触一下!你先看下这两家的报价单!” 接过文件一看,两套设备,核心电路系统部件的一万三千四,做外壳附属设备的在三千六,都是很合理的价格。 “具体的价格权限交给你!”李向南刷刷刷的签好字。 “你放心,这个是底价,也是我能够接受的最高价格!我尽可能的去谈低价!”丁雨秋收完了材料便起身,“至于其他部件的,我找刘厂长帮忙找一找,燕京的厂多,一定能够尽快找到合适的,争取在年后就把完整生产线给组装好!” “辛苦了!”李向南起身要送她。 “留步吧,这两件事情谈成,我就能过个好年了!你也不用担心除颤仪的事情了!” 丁雨秋把围巾围上帽子戴上,又笑道:“对了,这都是秋雅他们的科研团队拆解了除颤仪后,用的最能尽快组建生产线的法子。这个团队立了功,所以年货我发的多一些,跟你打声招呼!” “你是负责人,都听你的!”李向南笑了笑。 “走了!”说完这话,丁雨秋摆摆手,哒哒哒的下楼了。 李向南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口点了根烟。 马上就过小年了,农历年基本上算结束了。 各项工作都进入了收尾的阶段,算一算今年是收获最大的一年了。 叭叭! 刚刚在烟灰缸里把烟头掐灭,楼底下就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宋子墨站在车边挥手。 李向南看了一眼,便快步下了楼,到了车边王德发已经上车了,杨卫东和张敬阳也在车里坐着。 “出发吧!” 今天是难得的好晴天,几人早就约好了今天带王老爷子去四处走走。 四个人去了敬老院,把老爷子接出来,第一战就去了天安门广场。 推着老爷子去了大会堂,参观了纪念堂,又去了纪念碑,在城楼下走了走。 老爷子又说想去一趟长城,几人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从八达岭山脚,五个人就轮流抬着轮椅带老爷子上山。 朔风掠过燕山,裹挟冰花扑向八达岭。 千年城垣渐次隐入素色,青砖灰瓦覆上三寸厚雪,垛口如宣纸洇染,箭孔垂落冰棱,恍若古琴冻弦。 敌台飞檐垂下千重银粟,檐角铁马披银袄,风过时犹闻清响,似为戍边旧事击节。 马道蜿蜒如墨痕,新履与旧痕叠作时光印谱。 积雪漫过“居庸外镇”石碑,碑文凹陷处积雪成镜,倒映碎云流转。 行走其间,别说王老爷子缅怀着过去,就连李向南这几个年轻人都被这样的壮丽山河所感染。 忽有孩童追逐,红袄划破雪幕,雪球抛出稚拙弧线,惊起树梢积雪簌簌,恍惚间似见戍卒披甲身影掠过残旗。 王老爷子就坐在隘口的轮椅上,看着那山那景那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暮色漫上关隘,残阳将雪原染作淡绯。长城如银龙蛰伏,脊线蜿蜒没入苍茫。 “最后一次看这山河了……走吧!下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老爷子的声音将沉默的四人唤醒。 王德发起身,声音有些哽咽道:“好,爷爷我们下山!” 五个人又一声不吭的抬着老爷子下山。 路途来去并不好走,引得上上下下的游客对他们投去深深的敬意。 期间也有不少人帮忙搭把手,给这一段路途增添了人性的光辉。 “今年过年,我就留在燕京了!” 把老爷子送回敬老院后,趁着几人在花园里抽烟,王德发安安静静的蹲在一旁说。 “我也留下来吧!小李,回红山李家村以后有的是机会,我陪陪德发和老爷子!”张敬阳伸手按了按李向南的肩头。 “行,照顾好他!我节后回来第一时间过来给老爷子拜年!” 过后几天,白天李向南要么去医院上班,要么去厂医院值班,要么去南怡器械扫尾年前的事情,要么去春雨看到的那条外壳附属生产线,忙的不亦乐乎。 但晚上一定是去一趟敬老院,跟德发小张哥一起,陪一陪老爷子说说话。 转眼就大年二十三了。 在秦家吃完午饭后,李向南就顺道来了春雨。 丁雨秋在几个车间里巡视,正在关闭水电和门窗,瞧见他过来,一边关门一边笑道:“怎么,还不放心我啊?” “放心的很!我是想过来替你个班,让你早点回家吃年夜饭的!” “算你有良心!”丁雨秋笑了笑,便去车棚里赶车,“工人们都放假了,初八之前都有门卫值班的!安排好了,你尽管回乡过年!我走了!” “我会早点回来的!”李向南笑着挥手。 “拉倒吧,新媳妇儿回家过年,跟你去年单身汉可不一样!事情多的很,你忙你的,燕京有我!” 看着丁雨秋亦步亦趋的离去,李向南心里头确实心安的很。 他在厂区里转了一圈,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又骑车往南怡器械中心去。 这里的员工今天开始放假,就剩了个门卫老大爷和他乡下来的孙女。 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向南跟门卫打声招呼,迈步进了院子,上了楼,来到办公室,瞧见宋怡伏案写着东西,敲了敲门。 “你咋还不回去吃饭?这都四点多了!天都快黑了!” “写点东西!”宋怡把笔记本递过来,“关于成立集团销售部的策略,你回头看一看!” “噢?”李向南有些吃惊,眼睛这时亮的吓人,“你不会是想把南怡扩大,成立专门的销售网络,内部又分为几块,ct机义肢心脏支架助听器这些外部代理一块,除颤仪b超机这些内部生产一块,回头制药厂那边的医药再一块儿吧?” “你咋知道?”宋怡秀眸瞪大。 “我就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李向南把笔记本还回去,“我早就有打算了!只不过目前集团化的公司并不多,得把条理理顺了才好操作,所以我就没急!” “那还真是想一块儿去了!”宋怡扯了扯嘴角,“那就不急了,你既然有打算,回头年后我听听你的规划!我得走了!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说完,她干脆的抓起自己的外套,快步下了楼。 李向南踱出门,笑道:“替我跟老爷子他们说一声,小年快乐!” “你也是!”宋怡摇了摇手,钻进了刚到门口的车里,扬长而去。 李向南又走回桌边,捧起她刚刚的笔记本看了看里头的内容,微微一笑,翻到最后,看了看有页数被撕掉的痕迹。 轻轻拉开抽屉,一张匆忙被卷起来的纸躺在里头。 他没打开,也没去看,又把抽屉关上了。 锁上门,下楼,出了院子,骑上车迎着凌冽的东风往家骑去。 到了院子,还没进后院,就听到后院家里传来阵阵欢笑声,李向南嘴角慢慢勾起弧度。 能一家人在燕京过上小年夜,这可比他去年孤零零的在这里幸福多了。 美中不足的是,要是这个时候跟若白的孩子出生了,那就完美了! 不过也没事,b超机已经快要进口了。 他的孩子也快来了! “妈,我回来了!” 迈步进了后院,李向南张口喊了一声。 “南南,你快来!哎哟,你看幼薇这两个小家伙,可太可爱了!” 母亲的声音响在房里。 随即屋门被林卫民轻轻推开,阵阵的暖风吹到李向南面上。 温馨的画面,如涓涓细流淌进他心里。 可也在这时让他浑身一震。 就见母亲跟妻子的手里,正一人一个,抱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谁的娃? 林幼薇的? 幼薇的? “???” 幼薇有孩子了?李向南人都傻了。 第1248章 秦若白:哪儿来的孩子? 时间回到早上。 秦若白从家里出来后,在巷子口骑上了车,一路紧赶慢赶的往单位骑。 路上扶了三个老太太过马路,救了一个闯路口差点被车撞到的小学生,又在单位门口接到了过来报案说孙子丢了的老大爷给引去了人口失踪科,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办公室。 年关年关,事情多的要死,可真正到了过年,仿佛一夜之间小偷小摸、偷奸耍横的又都安静了下来。 兴许在犯罪人的眼里,过年的档口再出去害人,大概老天爷也瞧不得他们的龌龊。 “小秦,进来一下!” 屁股刚落坐,秦若白就听到郭队在里间办公室喊,便忙起身,接过魏京飞的水瓶走了进去。 郭乾在茶柜边正往外掏着茶叶,瞧她拎着水瓶进来笑了笑,将杯子放在桌上,笑道:“正好!” “郭队!啥事儿啊?”秦若白笑了笑,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问道。 郭乾坐回椅子,把排班表拿起来放桌前一放,“春节排班表出来了!你看一看!” “郭队,水!”秦若白把茶杯拎好递过去,这才坐下去看表,可刚一坐下就直起腰身问道:“不对啊郭队,咋没我啊?” “那还不是你人缘好!”郭乾喝了一口茶,吐了口茶沫子,“兄弟姐妹们都抢着帮你值班,排班前就跟我打了招呼的!你今年要去小李老家过年吧?” “那也不能一个班不让我值啊!”秦若白不好意思的瞅着表。 郭乾一把夺过来放进了抽屉,“你这些天顶着大伙儿的班,给他们值了多少夜班?我都不用问你一个礼拜回去几天,我就看值班室你的牙膏就知道!” 见她还想争取什么,郭乾把茶杯敲了敲,语重心长道:“小秦哪,你可才结婚的,你天天泡在单位里算怎么回事儿?我就不说要你注意身体了,你这么搞下去,大家都有意见的!” “有意见?”秦若白一愣,立马紧张起来。 “那当然!”郭乾一本正经道:“人家一年只上365天,你要上五百天班,不分白天黑夜的在单位,你看看吧,今年的先进个人又是你!你好歹给别人一个机会嘛,好不好?算我求你?” “我可以不要的!”秦若白气呼呼的站了起来。 “哎哎哎!”瞧她急了,郭乾赶紧站了起来,“你坐你坐!我是说,你不仅是咱们局的公安,你还有好几重身份嘛,你也要照顾好!” “……”秦若白看着他,眨着两颗大大的眼睛。 “咳咳!”郭乾瞪她一眼道:“你是大家的同事吧?你也得团结团结吧?你是儿媳妇儿吧?你好歹回家照顾照顾你公婆吧?你还是妻子,小李每回见到我都要问问你去哪儿了?” “……”秦若白慢吞吞坐下,这时才明白郭乾说这一番话的意义。 “我晓得你是想跟上小李的脚步,也想让自己优秀起来,当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民公安!可你已经非常称职了,真的!你还有很多个角色要去做,不仅仅是我们的公安!” 郭乾把抽屉打开,拿出一张奖状递过去,“你工作做好的同时,家庭也要照顾好嘛!” “我晓得的郭队!”秦若白低下头。 “那我就当你听了我命令了!”郭乾微微一笑,“呐,奖状拿走,今天小年给你放假!这几天你把手头上的事情让老魏接一接,年后回来上班,就别这样了啊!” “我尽力调整!”秦若白站起身接过奖状。 郭乾不放手,眉头一抬,“不,是全力以赴!” 秦若白扯了扯嘴角,“好好好,我全力以赴!” “郭队,秦队!” 这时徐七洛在外头喊了一声,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郭乾朝秦若白说道:“你可别敷衍我啊!” “瞧您说的!”秦若白嘿嘿一笑,转过头徐七洛的糖就塞到了自己手里。 郭乾一瞧这画面,嘴角又不自觉的扯了扯,“卧槽,你不会你不会……” 徐七洛潇洒的甩了甩头发,“郭队,嘿嘿,过几个月请你喝喜酒啊!” “老天嘞!”郭乾一扶额,转头看向秦若白,“小秦,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得好好陪陪小李?不然你哪有时间生孩子啊!” 秦若白这才动了心,一脸认真道:“郭队,我知道了!” 说完,她便笑着拉着徒弟的手,将手掌放在对方的腹部,感慨道:“娘嘞,你这都第三个了!咱队可真是你的福地!” 徐七洛骄傲的笑道:“师傅,那当然,你肯定也能生一窝,咱队的风水好!” “借你吉言!恭喜啊!”秦若白抿抿唇,心下却充满着羡慕。 “老魏,吃糖吃糖!”徐七洛笑哈哈的揉了揉师傅的手,这才转身出去发糖去了。 “卧槽!你一发糖就坏事啊!”魏京飞在外头喊,“别是又怀了吧?” 办公室来的人,顿时热切起来,大伙儿全都佩服坏了。 “昨天刚去医院查出来,嘻嘻!” 外头传来徐七洛的自豪声,秦若白站在门边抓着门框听着笑着。 郭乾坐在椅子里抬头看她,微微的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之后,秦若白在人医做完妇科检查,紧张的又跑去问医生。 “你身体挺健康的!没见到有什么问题,注意卫生,把握排卵的时机,怀孕就是日子的问题,不要过多担心!”妇产科医生提醒她。 从医院出来,秦若白还是有点恍惚。 身体都是好的,可就是怀不了孕,她是越来越觉得奇怪了。 想着向南说的b超机快要进口了,她心里真是比谁都急。 更想着年后大概就能知道最终原因了,心里头的期盼就像是炉子里的火似的,一团团的在烧。 骑车走在大街上,看到蹦蹦跳跳的孩子,进院子的时候看到幸福的吴晚春,每一幕落在她心里,都一下一下的增长孩子在她心中的份量。 想要个孩子的期盼,在她心里变成了比任何事情都要急迫的存在。 “哈哈哈,才不到四个月,这妮儿可真俊!崽娃子也靓!一龙一凤,可真是喜庆哪!” 在家门口锁着车,秦若白听到家里传来一阵阵夸赞声,有点发懵。 婆婆这话是咋回事? 今天不是请林家人吃饭吗? 他们家哪有什么四个月大的宝宝? 是林卫国还是林卫民又生了? 心中万般疑惑的她,正打着鼓,可一听是这么小的宝宝,心里马上就剧烈的跳动起来,快步上了台阶,轻轻的把屋门推开,“妈,我回来了!”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朱秋菊欢天喜地站了起来,“若白,你快看,幼薇这孩子可爱不?我都欢喜死了!” “???” 孩子是林幼薇的? 秦若白整个人都懵了。 第1249章 他叔,这龙凤胎是幼薇的! 半个小时前。 朱秋菊急匆匆的从院子外头回来,瞧老伴儿李富贵脚踩药杵在石臼里磨药,赶紧招呼道:“富贵,别磨了,四点多了,准备准备,人家也该来了!” 说着话,她把竹篓提进屋里,从里头端出大号的搪瓷缸子倒了三小缸,先递给坐在棋盘前独自琢磨着棋路的公公,“爹,您喝一口,隔壁院子今儿做豆腐呢,我买了些回来,晓得咱是南南家里的,给咱送了一大碗豆浆!” 李德全接过去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跟咱那儿的水土不一样,味道虽有差别,倒也鲜!给若白留了?” “留了留了,若白跟南南一缸子,看若白喝不喝,要是喜欢喝,我跟富贵一缸子,就不喝了,让他们喝了去!”朱秋菊说着话,又从篓子里取了八块豆腐、豆皮若干、豆腐果出来,笑道:“有些日子没吃着这豆制品了,爹,今儿小年,我烧点肉烧豆腐您吃着?” “嗯,你看着办吧!”李德全捧着还冒着热气的正宗豆浆,把将杀向对面,扭头又问道:“林家的,都来吧?” “来的,已经说好了!”李富贵赶忙递话过来。 “行,准备去吧!也不早了!”李德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了指电视机,“富贵把电视搬南南房里去,晚上还有个节目看看,凑个热闹!” “好的爹!”李富贵答应一声便从小板凳上起来,擦了擦磨药的手,便去抱电视。 “爹,我去隔壁做饭去了!林家人来了,我叫您!” “哎!” 等李富贵把电视在隔壁归置好,朱秋菊看了一下时间,麻溜的准备起来,“你甭忙活了,就去巷口等他们吧,待会儿若白回来,她帮着打下手做饭就行!” “那成!”李富贵扭头就准备出去。 “等会儿!”朱秋菊又叫住他,从兜里摸出两包中华烟,“你抽你自己的,这烟等林家人来了当人面拆!” “晓得的,我走了!”李富贵答应一声,这才出了院子。 今儿过小年,别看才四点多,已经有人家开始过年了,耳廓里闹哄哄的,四九城里已经开始放炮了。 李富贵朝外走,瞧见中院的喻大爷坐在贺家的门口嗑瓜子,点头示意笑了笑。 “富贵儿出去啊?买啥嘛?年夜饭好了?”喻大爷笑着还想站起来给他散烟。 “我去接亲戚!今儿一起来过年!”李富贵率先掏出自己的烟递过去,笑道:“您年夜饭烧好了?” 喻大爷指了指贺家,“老规矩,在大双家过,年年都如此!他孝敬的很!” “哦,大双不错的!”李富贵有些讶异,不过转头一想就明白了。 他听人说过,这喻大爷老夫妻两年轻的时候有两孩子,一个在什刹海游泳的时候淹死了,那时才11岁。 还有个女娃得了病,七八岁就夭折了。 夫妻两后来就再也没生过孩子,跟贺大双走的近,就把他当自己娃看了! 过年这种团聚时刻,贺大双能把老两口接过去过年,也算是有点良心。 李富贵不到二十岁就有了孩子,人生过半,从自己是孩子,到自己有孩子,再到孩子也即将有孩子,他是深有感触的。 人这一辈子总是这样,孩子早已成为家庭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少了孩子,日子过的再精巧,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 他不善言辞,也不会表达,更从没有跟儿子说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内心里却满心希望自己儿子,能够尽快有个孩子,弥补掉家庭的不完整。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这喻大爷老两口,再到贺大双,甚至是对门的徐大毛,似乎一辈子都在争个孩子。 孩子,早已成为他们这些老百姓根深蒂固在观念里的特殊存在,是维持生活的希望,是寄托自己梦想的船帆。 而孩子,更是夫妻的感情结晶。 李富贵认为,自己儿子儿媳妇这么恩爱,家庭和睦、邻里和谐、事业辉煌,夫妻两对社会也是非常有用的人才,就算是无后,也不该把这种惩罚降临在他们身上。 他甚至无数次的在黑夜里向上天倾诉过。 如果李家做了什么坏事恶事,遭到了老天的报应,他李富贵可以全部承受下来,别让这份恶报落到儿子身上。 “哎!” 站在巷口,李富贵微微叹着气,指头的烟夹着,看着已经吃过了年夜饭,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的半大孩子们滚铁环、放炮仗、摔纸包,玩的不亦乐乎,他眼神里又默然充满着希望。 儿子毕竟还年轻嘛! 不着急,不着急的! 以后准能生他个七八个孩子,重振老李家的辉煌。 他畅想着憧憬着期待着,很快嘴角就不可抑制的笑起来。 “叔儿!” 忽然一声呼唤将他从幻想中惊醒,回过神来一惊,手指头一烫,赶紧将燃到过滤嘴的烟给丢了,扭头看去,林家人正一个个的从人力车上下来,林卫民扶着林建州刚刚站定。 “建州哥,来啦!”李富贵心头一喜,赶忙迎了上去。 “富贵,难为你还出来等,太有心了!”林建州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老亲家的胳膊。 “应该的应该的!秋菊已经在做饭了,我们进院子进院子!”李富贵脸上洋溢着笑容,很是热情的伸手做出邀请状。 “嗯,都进去吧!”林建州笑了笑。 王秀琴在旁提醒道:“卫民把东西都带好啊,幼薇你看着点路,跟小乔把孩子抱好了!” “巷子拐儿还有点雪,路灯还没开,不好走!”李富贵咧嘴笑了笑,旋即便转身朝陆陆续续从人力车上下来的林楚乔林幼薇和林慕鱼投去笑容。 瞧见前两个女同志怀里真抱着个婴儿,迈步上前瞧了瞧,万分欣喜加吃惊道:“卫民,你小子可以啊,有个大姑娘,这下子又生了对双胞胎!” 前两天他去林家送礼的时候,回来正巧碰到林卫民带孩子去打预防针,这事儿他还记得。 听到这话,林卫民和牵着女儿的肖晴对视了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王秀琴却直言道:“他叔,这龙凤胎是幼薇的!” 李富贵:“???” 第1250章 朱秋菊:“???” “爱青山,爱绿水,爱蓝蓝的天。爱母亲,爱黄河,爱我们乡田。爱三弦,爱唱曲,爱信口编写。弹不精来,唱不雅,破嗓烂弦……” 朱秋菊在屋里炒着菜,嘴里已经在哼着这陕北传到南皖的歌了,心情很是不错。 “秋菊秋菊……” 只是她这一道新鲜的小葱拌豆腐刚刚从锅里盛出来,就忽然听到老伴儿李富贵语调有些变声的呼唤。 哒! 歌声戛然而止。 她把锅铲搁在锅里,眉头便皱了起来。 李富贵的个性她晓得的,跟老伴儿生活了半辈子,这个老汉老实巴交的,话不多,可性子沉稳,哪怕遇到儿子当初离婚这样的大事儿,也没表现过什么慌张。 可现在这语气里,朱秋菊听出了些许的急促。 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忐忑,但显然老伴儿的心情很是复杂。 难道林家人来了,但没到齐? 或者是压根没遇到林家人,反而遇到了其他事情? 不太对劲! 朱秋菊把菜碟往桌上一搁,手在围裙上一抹,快步便往院子里走,可刚跨出门就瞧见李富贵领着林建州王秀琴夫妻俩进了后院! 她顿时疑惑起来。 瞧林建州王秀琴的脸色,也不对啊!这明明是充满着相见的喜悦的! 可虽然心里头嘀咕,朱秋菊到底还是比李富贵沉得住气,嘴里虽然问着李富贵出啥事儿了,身子已经快人一步,迎向了林建州。 她故意拖慢了两秒钟打招呼的时间,就是指望老伴儿赶紧给自己递个信息。 到底是配合了大半辈子的老夫妻,一个眼神就懂得了所有。 李富贵低声道:“孩子……” 这两个字说完,他已然满脸堆起笑容,大声提醒道:“建州他们来啦!” “……”朱秋菊浑身一震,多少有点给丈夫搞的莫名其妙,可林建州夫妻两接踵而至,她还是按捺住心头的疑惑将百分百的热情堆在脸上,“建州哥,秀琴嫂子,来啦,快进屋!” “秋菊,你费心了!” 男对男,女对女,王秀琴上前握住朱秋菊的手,欢快的笑道:“过年还要叨扰,真是过意不去!” 朱秋菊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进屋坐,外头风大,卫民他们呢?” “在后头!来了!”林建州笑着点点头。 “建州大哥快进屋吧!”李富贵把两人请进屋,看了一眼老伴儿,赶忙去倒茶去了。 朱秋菊回头望了一眼老伴儿,一时间心里头直打鼓,搞不懂他那孩子两个字到底啥意思。 踏踏踏! 迟疑两秒之间,后院门口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她也只好按捺住疑惑,迈步继续迎出去,随即猛的身躯一震。 就见林幼薇林楚乔一人抱着一个襁褓,被林慕鱼肖晴魏兰簇拥着挤进了后院。 后头林卫民领着团团圆圆两个半大孩子,提着七八件大大小小的东西跟着。 孩子! 富贵说的就是这孩子? 哪儿来的孩子? 朱秋菊瞳孔巨震,心下万分疑惑。 林卫民的? 上次见到他媳妇儿肖晴啥时候? 对了,是二月份南南在交趾打仗的时候吃过一次饭。 那时是冬天,瞧不见这姑娘的肚子,倒是有可能! 反正绝对不会是魏兰的! 卫国跟她离婚了,这件事情南南跟自己说过,夫妻俩感情不和,他又跟这一大家子有了矛盾,肯定不会再要孩子的! 更不可能是慕鱼楚乔幼薇这三丫头的! 她们三可都没结婚呢! 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这是卫民的! “哎哟,又添丁了啊!还是两个!乖乖,林家有福了有福了!” 虽然心里头震惊无比,但朱秋菊脸上却压根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把恭喜写满在脸上,就势便凑过去瞧孩子,欢喜的不行。 若白现在还没孩子,但到了她这个年纪,喜欢孩子几乎已经成为了骨子里的天性。 “哎哟喂,这孩子,这皮肤,啧啧,好可爱,好俊哪,乖乖,这是一儿一女啊?龙凤胎啊!” 结果一瞧左右两个襁褓,朱秋菊越看越是欢喜,真就跟自己孙子孙女似的,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直把手往衣服上撇。 “真像个瓷器似的,哎哟,你瞧瞧这小嘴儿……”朱秋菊是真不晓得怎么夸了,一看就极其对得上眼缘。 “姨,可爱不?”林楚乔眉眼弯弯的抱着乐乐,想往她怀里递。 “哎哟可不成,可不成,我手太脏了,等我烧完了菜,我好好抱一抱,快进屋快进屋!”朱秋菊喜不自胜的把双臂张开,去给幼薇和楚乔挡着风,生怕孩子受了凉气,等到进了屋,忙喊道:“富贵儿,赶紧泡茶!” 她奔到五斗柜边拉开玻璃窗,便去取早已买好的瓜果蜜饯,欢快的放下后,瞧老伴儿已经把茶杯都准备好了,正在一杯杯的倒茶,便放心下来。 “先坐,先坐,待会儿向南和若白就回来了,我抓紧时间炒菜,你们聊一会儿,富贵儿你赶紧喊老爷子去!”朱秋菊便又吩咐起来。 “哎,我倒完茶就去喊!”李富贵答应一声。 “姨,我们来帮你!” 一边的魏兰和肖晴两儿媳妇儿接过茶,便很懂事的起身挽起袖子。 王秀琴是主客,有儿媳妇儿的情况下,自然不能舍身来帮忙,由她们出面,是最合适,也最符合人情的。 可朱秋菊却嗳了一声,把肖晴拉着坐在八仙桌边,笑道:“肖晴,你身子重,哪儿能让你帮忙!你要瞧着孩子,回头喂喂奶啥的!” “……”肖晴一愣,整个人都傻了。 屋里嗑瓜子的喝茶的聊天的人也都顿住了动作,看向了肖晴,然后所有人都晓得朱秋菊误会了。 “唰!” 一盘肉丝下了锅,烟熏火燎之中,朱秋菊叹道:“秀琴嫂子,卫民生了崽儿是多好的事儿啊……” 噗嗤! 话音还未落,肖晴就捂嘴笑出了声,她站起来走到朱秋菊身后,笑眯眯的掰着她的肩头,解释道:“姨,您误会啦,不是满月酒不请您!是这孩子啊,他两个都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朱秋菊再度一震,忽然想起了老伴儿提到的孩子两字! 嘶! 不是卫民的? 是啊! 自己能怀疑是卫民的,这个老汉也能猜到是卫民的! 他这么提醒自己,肯定孩子不是卫民的。 可不是卫民的那又是谁的? 林幼薇把抱着朵朵站起身,笑意盈盈的看着朱秋菊,坦然道:“姨,这两孩子是我的!” “???” 朱秋菊震愕难言,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幼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姨,是幼薇在国外捡的!一龙一凤!”林楚乔见她吃惊到错愕,赶紧跟着解释了一句。 “捡的?”朱秋菊豁然转头,去跟林建州夫妻两求证,看到他们点头之后,旋即满心都是佩服。 “建州,你们家风蔚然,平凡却伟大,很不错!” 一道苍老的声音随着拐杖声传进屋。 林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迎了过去。 李德全心平气和的被李富贵和林建州扶着进了屋,坐在上首太师椅里。 一落座,他就朝林幼薇招了招手。 “幼薇,让我瞧瞧娃娃!” “嗳,乐乐朵朵,看看太爷爷喽!”林幼薇欢天喜地的拉着姐姐将娃抱了过去。 而此刻。 屋外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秦若白走了进来…… 第1251章 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 “南南,南南?” 朱秋菊抱着孩子叫了好几遍,见儿子直不愣登的盯着怀里的朵朵看傻了,赶紧用胳膊搡了搡他,加大了声音提醒道:“你发什么愣啊?” “哦哦哦!”李向南猝然从恍惚中惊醒,这才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朝着母亲怀里抱着的女宝宝伸了伸手指头,去逗她,可也似乎是从没有过逗孩子的经历,让他的动作和神态都有些迟拙。 “向南,你跟你爸妈和家属一样,都被吓到了,这也怪我们,不好意思跟你们说的……” 坐在李德全下首的林建州和王秀琴对视了一眼,微微的笑了笑,看向了李向南。 此刻的屋里,魏兰和肖晴蹲在灶台边笑吟吟的看着炉火,团团圆圆两小孩儿在琢磨着煤油灯怎么弄着,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三个女儿和林卫民分坐八仙桌四方,都在瞧着李向南秦若白和朱秋菊抱着孩子在逗。 但显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各人也有各人的情绪。 此时此刻,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看着李向南的眼神都有明显的情绪在里头。 李向南被林建州的话点醒,蓦然清明了一瞬,他扭过头先是看了一眼坐在爷爷身旁的老夫妻两,最终目光扫过他们,落在了林幼薇身上。 眼里的震愕不加掩饰,疑惑震惊更无所适从。 他是真被吓到了! 幼薇的孩子? 还是两个?龙凤胎? 这到底怎么回事? 要知道,林幼薇离开燕京的时候,是去年的1月1号过完生日就不见了! 去年11月10号左右在燕京火车站看到她,这中间相隔了将近十几个月的时间。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念大一的大学生! 怎么一转眼不见,她都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 那她的对象是谁? 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已经结婚了吗? 又是跟谁结婚的? 为什么这件事情,在幼薇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对自己说? 孩子的父亲在哪儿? 幼薇不说,为什么林建州王秀琴林慕鱼林楚乔林卫民这些林家人也不说? 怎么回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在这样巨大的疑惑面前! 李向南心里头更突起一种难言的、复杂的情绪。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仿佛一下子被人塞了一团巨大的棉花,这棉花噎的他话说不出来,情绪也无法宣泄出来,好似被人就这么堵在了嗓子眼儿似的,把他整个人如同煮沸了的水一样被锅盖按在壶里。 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却是因为林幼薇——她结婚了。 那个记忆中古灵精怪、春光明媚的女子,已经嫁作了人妻,成了别人的新娘。 回过神来,他听见时光在血管里结冰的脆响。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对林幼薇也曾有过青春时期的萌动,当世界推着他开始转动后,只不过那些爱慕的情绪,已经掩藏在了与她相处的所有时光里。 那些未说出口的悸动在喉间泛起铁锈味,二十岁的蝉鸣突然破土而出,震得耳膜发疼。 原来人真的会在某瞬间,被过期的季风割伤。 掌心还残留着她发梢掠过的痒,像羽毛轻叩琴键的余震。 可她转身时扬起的衣角,已沾满奶粉与童谣的褶皱。 李向南听见冰层裂开的声音——不是心碎,是冻僵的河流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放任春水裹着月光流向远方。 没有人可以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如此的话,那就只有祝福了。 “结婚了啊……挺好的!”李向南抿唇笑了笑,低头看去,云淡风轻的将手指头往外拉了拉,“嘿,这小家伙儿手劲儿挺大,瞧瞧,拽着我拇指头呢……” “……” 听到他没有回应父亲的话,林幼薇抬眸看向他淡然投来的视线,心中却刺痛一般哀伤,又心疼的怜惜无比。 她晓得,李向南此刻一定误会了自己结婚了,还跟别人生了孩子,而他慌乱到就连父亲刚才的提示都没能听清楚。 李向南她是了解的。 对方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现在这样,肯定是关心则乱,失了智了。 她抿唇笑了笑,将此生的明媚都在这一刻绽放,笑道:“向南,孩纸是捡的!” “???” 李向南豁然转头,凝眸看向林幼薇。 “嗳?” “怎么回事?” “幼薇,你捡的孩子?” 他疑惑的问出来,语调有着明显的升调。 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林慕鱼林楚乔都能听得出来,李向南的心情在刚才妹妹说出这话的那么一瞬,是激动的,是振奋的! 事实上! 李向南的确如此! 面上淡泊平静,心中却真的有些雀跃。 林幼薇没有结婚,也没跟人生孩子! 她的孩子是捡的。 这一刻,李向南感觉自己心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畅快。 顷刻间眼睛明亮了,心思澄净了,脑袋也清醒了,他轻轻摩挲着小家伙攥住自己的手,低头打量着宛若瓷器一般的孩子,问道:“你捡的?从哪儿捡的?怎么还是龙凤胎呢?” “在苏黎世!” 林幼薇笑着拉了拉秦若白的胳膊,伸手掖了掖儿子的襁褓,“我捡到他们时,是在福利院门口,这两个小家伙太可爱了,就给带回来了!” “苏黎世?”李向南一愣,伸头又瞅了瞅若白怀里的小子,“这看上去跟咱们头发皮肤差不多啊!怎么还是龙国人?” “我也不知道,兴许太巧了吧!既然我跟孩子有缘,就带回来养着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两命呢!” 这时林建州笑道:“幼薇回国来,第一件事就是托我去派出所和街道开证明,去办领养手续!已经办好了!这两个孩子我们也不知道生日,满月酒哪好意思喊你们!现在就按捡的那天算日子,到时候过周岁,咱再一块儿热闹热闹!” 闻言,李向南点了点头。 “向南,你林伯父一家都是大仁大义之人,不容易啊!” 李德全拿烟锅敲了敲桌子腿儿,去倒烟灰,提醒了一句。 林家五兄弟姐妹,只有两个亲生的,三个都是领养的。 如今到了这一代,林幼薇反而当起了领养的第一人,确实是把这个接力棒传了下来。 这一家子人,在品行上没话说。 李向南对爷爷的话深以为然。 “南南,来帮忙,放炮,请祖先了!”父亲的声音响在外头。 李向南立马朝母亲和妻子喊道:“妈,媳妇儿,把两娃的耳朵捂好了,放炮可别吓着了啊!” 说完,他咧嘴一笑,兴冲冲的出了屋子…… 第1252章 亲上加亲,以后叫我干妈! 在南方,过小年也好,过大年也罢,都有请祖先的程序。 虽然今天李家在燕京过的是北方的小年,但规矩自然不能免俗。 李富贵一早就买来了一千响的鞭炮、黄裱纸、阴票、香,这会儿把鞭炮用扫帚挂在院中的枣树枝头上,便从梯子上下来,跟李向南递了一根烟过去,喊道:“抽两口,点炮仗吧!” 过去这活儿肯定是李富贵做的。 但今年开始,李富贵决定把家里这些个大小事情让儿子开始承担起来。 这样的意义,在普通人家就是大梁的传承,往后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是李向南说了算了,他真正意义上成了家中的顶梁柱。 听到这句话的李向南,浑身一震,看了父亲一眼,惊喜的同时,瞧见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份心疼。 小时候总盼着长大,现在总算长大了,望见逐渐苍老的父母,儿时的期盼成了真,心中并没有多少愿望得以实现的喜悦,反而满是心酸。 他看向屋里头,爷爷已经从太师椅上起来了,心思稍稍安定了些许。 日子总是这样的。 爷爷以前也是太爷爷的儿子,他接过了太爷爷的担当,撑起了这个家。 父亲又从爷爷手里接过了接力棒。 现在轮到自己,用肩膀把李家给撑起来了。 将来,他还会给儿子点烟,让他点燃这满院的鞭炮,把李家的大棒传承下去。 袅袅的青烟之中,李向南瞧见母亲和妻子秦若白给摆满了菜肴的桌上端上了茶,每方一杯茶。 再给八仙桌的东南西北端上来半碗饭,倒上一杯酒,筷子码好。 李向南一边抽着烟,回忆着父亲在记忆中的模样,等待着。 “好了!”妻子也从母亲的示意中,朝站在外头的他点了点头。 今天,她也从母亲的手中接过了掌管内务事情的大权,成了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李向南朝屋里站着的林家人瞅了一眼,笑着提醒道:“伯母,幼薇,把娃的耳朵捂上了哎!” “好!”屋里欢声笑语一片。 他点了点头,这才跨下台阶,伸出烟头点燃了鞭炮! 啪啪啪啪! 巨大的鞭炮声响彻天地,这小小的院落霎时间成了这一片地界最热闹的地方。 一千响的鞭炮,还是很有分量的,去百货商店买,也得一块八毛钱。 寻常人家今天放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挂炮,一梭子三四秒就放完了,只有二十对鞭炮! 李家这炮震天动地的放了一阵,足足有七八分钟,直炸的整个四合院都晓得他们家吃饭了! 许多人家出来看,不少院子里的半大小子挤在后院门口,捂着耳朵等着仪式搞完过来拾没炸开的炮仗。 “哇哇哇……” 震天响的炮仗声里,乐乐的哭声嚎天动地,屋子里大人们的笑声和哄娃声交织在一起,大伙儿都笑了。 小朵朵却只顾着抓着林幼薇的手指头,瞪圆了眼睛去看门口的场景。 李向南学着过去父亲的模样,跪在门口正中,抬头望去瞧见这一幕,咧嘴笑了笑,这才从旁边拿来黄裱纸用打火机烧着丢在盆中,口中喊道:“太爷爷太奶奶,回家吃饭了!咱在燕京过小年,您两位要认得路啊!燕京城今天可热闹了,您两位可得来瞧瞧!认一认咱的门,认一认咱的人,保佑我们平安喜乐,健健康康,顺顺遂遂!” 他说的虔诚,做的认真,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模样,已经有了七八分父亲的样子。 李家的人,林家的人看着他,心里头没有一个觉得突兀的。 李向南能撑起那么大一个医院,撑起一个小家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烧好了纸,递送了阴票,燃完了香,李富贵便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李向南这才拉着秦若白跟着磕了。 这份年龄上的尊卑,还是要遵守的。 等到李向南帮着秦若白拍拍膝盖上的灰,朱秋菊这才大声笑道:“洗手,吃饭!” “嗳!”李向南答应一声,便以主人的姿态邀请道:“伯父伯母,卫民哥,嫂子们,慕鱼楚乔幼薇,大伙儿都坐!” 李家五个人,林家来的足有十个人,分了两桌子坐。 “好家伙!” 刚才炮仗还在响,还没感觉,这一坐下来,李向南就听到身后藏在襁褓里的乐乐,声音那叫一个震天动地。 他的哭声像是炸雷般劈头盖脸砸下来,活似谁掀翻了天庭的铜锣金鼓。 小嗓子眼儿里迸出的声浪打着旋儿往上窜,震得窗棂纸簌簌发抖,连他大姨林慕鱼手里吊着的布老虎都跟着打摆子。 那哭嚎不似凡间声响,倒像年画里踩着风火轮的哪吒闹海,又似庙会耍狮子的铜喇叭成精,一声能掀开三片瓦,两声可震落满天星,偏生中气十足不带半点沙哑,活脱脱是玉皇大帝亲赐的金嗓子。 再扭头去看林幼薇怀里的朵朵,像团温软的月光,蜷在襁褓里像朵未开的莲。 乌溜溜的眼珠儿浸着泉眼水,不哭不闹时,睫毛在腮边投下小扇子的影,忽闪两下便扫得人心尖发痒。 偶有咿呀声,也似新抽的柳条蘸了蜜,糯糯地卷着甜味儿。 最是那笑窝,酿着晨露般的清甜,教人疑心是观音座前玉瓶儿漏了滴甘霖,正巧落在这小粉团脸上,漾成了两朵春山雾。 瞧见李向南望过来,她在母亲的怀里,很自然的伸了伸手,等李向南又伸手过去时,猛的将其手指头抓住不撒开。 “这两个娃,真是应了那句话,一个静如处子乖巧的不像话,一个动如脱兔像是个孙猴子闹腾……”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点评道。 林幼薇顺嘴儿道:“哎哎哎,可不兴这么说的啊,回头这小子真像孙猴子似的大闹天宫,我可管不了他……” “你管不了,我帮你管!”李向南随口说道。 “阿姨叔叔,你们可听见了啊!这可是向南保证的,往后我找他治这小子的时候,你们可别嫌我麻烦啊!”林幼薇咯咯咯的笑道。 朱秋菊本就对这两娃喜不自胜欢喜的不行了,此刻听到她这么说,赶紧顺坡下路道:“咱什么关系啊!这两孩子往后向南和若白就当自己娃疼!你们要是不嫌弃,就认他俩当干爸干妈……” “哎哟,那可太行了!”林卫民立马撺掇起来,“幼薇,还不赶紧端茶给娃他干爸干嘛敬茶!” “哈哈哈!”众人听了脸上立即洋溢起笑容。 林幼薇也没矫情,“那还真是凑巧了!今儿日子可真好!那一定得听阿姨的话,向南,若白,来,我敬两位,孩子他干爸干妈!” 秦若白赶忙站起身,满口答应下来,一张脸早就笑的成了太阳花,把茶杯压的低低的,“往后我娃,也得这么跟着叫,他干妈,咱喝一个!” “喝!”林幼薇大大咧咧的跟她撞了一下。 等到李向南也跟她喝完,抹了抹嘴边的酒渍,趁着高兴问道:“幼薇,你这丫头,之前在冰场跟我说送我个礼物,不会就这两个娃吧?” 第1253章 秋菊:你没发现他们很像儿子? “娃娃咋是礼物!这两个娃可是我的心头肉,我可不敢送给你啊!” 听到李向南的话,林幼薇咯咯咯的笑起来。 这话一说,在场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李向南倒酒的动作顿住,回头去看她。 不是娃娃? 那是什么? “是这个!”林幼薇也没有隐瞒,笑着把孩子递给了三姐林慕鱼,回身走到门边的衣架上取了自己的包,从里头拿出来一个本子,把里头夹着的票据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秦若白坐在李向南身侧,瞧见这一幕,伸头过去看了一眼,满眼的好奇。 “这是……”李向南接过去一看,不禁心头一震,眼睛一亮,“嘉陵cJ-50的购车凭证?” 嘉陵cJ-50! 这车李向南可太熟悉了! 这辆嘉陵cJ-50的普及,推动了摩托车从“军用专属”到“民用代步”的转变。 这个车,作为首款量产民用摩托车,成为龙国摩托车工业发展的里程碑,是摩托车工业的活化石。也让它因为产品质量和流行的原因,从八十年代开始就成为家庭新“三大件”之一,承载着一代人的记忆。 正因为这车车身大部分都是红色的,特别的喜庆,因此被老百姓称为红公鸡,成为不少买不起轿车的家庭,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毕生追求。 1979年,国营嘉陵机器工厂,从霓虹本田厂购入了pA50轻便摩托车为仿制对象,通过手工拆解、测绘,仅用四个月完成试制。 去年10月1日,五辆嘉陵cJ-50样车环绕天安门广场骑行,为国庆30周年献礼,引发全国轰动。 听说这车从今年1月份开始在全国量产售卖之后,一度在燕京、东海引起巨大疯抢潮流,但凡通过审核的人全都在销售网点堵着门,等着买呢! 李向南是万万没想到,林幼薇说的礼物竟然是这辆摩托车的购车凭证! 要知道,能搞到这车购买凭证的难度,甚至一度超过了tJ-620面包车! 因为它便宜啊! 一辆车不需要三万,而是1500块钱! 是现阶段的中产阶级,能够实实在在消费的起的大众产品! 因此,造成了但凡有资格去申请的,第一时间就向单位打了购买报告,然后单位根据职工工龄、职务等因素综合评分,优先分配给“先进工作者”或“技术骨干”。 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个资格的! 这也造成了市面上嘉陵摩托的进一步稀缺。 要是谁能够骑一辆拉风的嘉陵在街面上跑一圈,立马能成为这条街最靓的仔。 “幼薇,哎哟,你这可真是大大的礼物啊!这可太难得了!你从哪儿搞到的?” 所以李向南能不激动嘛! 这车太稀缺了,稀缺到他在这车如此风靡后甚至都没去动买它的心思,因为知道搞不到! 但现在,林幼薇就这么把这辆车的凭证给送到了面前! “小李,收着吧!”一旁的林建州这会儿说话了,他瞧见小女儿的脸色,晓得她并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说出这车的背景,只是顺口稍稍解释道:“幼薇她母亲,有这方面的渠道!你安心收着,我听幼薇说起过,你搞的医院、春雨医疗都有她的股份,所谓投桃报李,礼尚往来嘛!” 幼薇她母亲有这方面的渠道? 所以这是用的安家的资格? 还是苏清泉在做这方面的事情? 席间人太多,林建州话说到这里,李向南就不好细问了! 只能等后面单独跟林幼薇相处,再详细问一问了! 当然,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李向南下意识的是想拒绝的! 可林建州的后几句话说的很明白。 林幼薇把这份嘉陵摩托的购买凭证送给他,是对之前股份赠予的报答。 如果不要,情谊上、事理上都过意不去。 “那我就多谢伯父和幼薇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顺手将凭证放进了兜里。 反正现在只是一个凭证,往后购买的话,还需要自己另外准备钱,也有个准备过程,如果觉得不妥,再找机会还回去,或者寻个机会送一些对等的物品回去。 这下子,孩子的事情加上嘉陵摩托的事情,再有过小年和两个家庭联谊的事情堆在一起,可谓是双喜临门的双倍,四喜呈祥了! 席间的气氛因此空前高涨,顷刻间热闹起来。 “哎哟,这小家伙,怎么忽然就不哭了……” 林慕鱼的声音响起来时,李向南已经跟林卫民喝了两个来回了,回头一瞧,就见秦若白已经起身把乐乐给抱在了怀里。 “我看出来了,这家伙挺喜欢我的!你们吃你们的,我来哄一会儿!” “若白,辛苦你啦!”林幼薇感激道。 “嗨,不辛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也好提前让我适应适应当妈的感觉!”秦若白爱不释手的将小家伙的小手抓着,轻轻的晃着,一脸的慈爱。 李向南瞧见她眼里的光,知道那是憧憬和向往,心下轻轻的叹了口气,暗暗埋下一定要让妻子怀上孩子的决心。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气氛相当热烈。 这顿饭让两家人都感觉到一股别样的情愫在静静流淌,很可能就是因为多了一对龙凤胎孩子在其中穿插着做了调剂,成为了两家人缔结在一起的纽带。 在巷子口将林家人送上人力三轮车,李向南一个一个的去掏钱把五毛的车费先付了。 “幼薇,你没事一定要多带孩子来我这,我太喜欢这两孩子了!”秦若白站在车边拉着林幼薇的手请求着。 “若白姐,你放心好了!他干爸干妈不是白叫的!这里就是这两小家伙未来的半个家!”林幼薇笑道。 秦若白红着眼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你可答应我了,要说到做到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走过来轻轻揽着她的肩头,“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过去看看嘛,就当去培训了!” “咯咯咯,还是向南会说话!”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三个丫头立马笑起来。 “走了啊!” 林建州瞧了瞧天色,笑着招呼车夫开拔,跟李家人重重挥了挥手。 双方告别完。 李向南和秦若白就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离去。 可李富贵却发现了老伴儿脸上有些不太一样的情绪,一直在看着林家人离去的方向发愣,他压低声音,拉了拉老伴儿的胳膊,问道:“秋菊,你怎么了?” “回家说!”朱秋菊甩下一句话,急匆匆的往后进了院子。 李富贵一愣,看了一眼儿子儿媳妇儿,一头雾水的跟进了院子。 老爷子回了隔壁去听收音机去了,李富贵看到老伴儿进了屋就开始收拾碗,忙把屋门掩上,小声问道:“咋了秋菊?” 朱秋菊洗碗的动作一滞,瞅了一眼外头,“儿子他们还没回来?” 李富贵摇摇头,“没呢!” 朱秋菊走到屋门口看了一眼后院门,压低声音道:“富贵儿,你老实说,你瞧这一对娃,有没有感觉跟儿子很像?” “???” 第1254章 难道向南跟幼薇有染? “怎么可能!” 朱秋菊这话刚落地,李富贵就猛烈的摇了摇头,一双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他甚至忽的伸出双手把老伴儿的胳膊抓住,吃惊道: “秋菊,我晓得你也想快点让南南两个怀上孩子,可这事儿急不得啊!讲究个水到渠成,机会到了,日子到了,这事儿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你不要因为他林家忽然有了两孩子,还是双胞胎,心里高兴就这么认为啊!” “富贵,你不懂……” “我咋不懂!”李富贵慌忙把老伴儿的嘴捂了捂,“秋菊,我理解你的心情,可这事儿跟别的事情可不一样,是不能瞎说的!你要晓得,这孩子是在国外带回来的,南南可从没去过国外,那两娃咋可能是儿子的……” “我没说是儿子的!”朱秋菊摇头。 李富贵蹙眉道:“你意思不就是跟儿子长得像,所以怀疑那两娃是儿子的吗?” “我……我……”朱秋菊摇摇头,抿抿唇,“虽然不承认你这么说,可我这心里头确实有一点这么想。但老头子,南南小时候,你为了生计总在外头走街串巷当游方郎中,你跟孩子待的时间少,你可能不记得娃小时候的模样,我没说谎,是真的像!” “……” 听到这话,李富贵皱起眉头。 朱秋菊什么个性他晓得的,这个老伴儿在自己当家之后,那就是整个老李家的主心骨,比他这个顶梁柱还靠谱,几乎整个家的决策,他平时都会听对方的! 老伴儿明事理懂规矩,会做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儿媳妇。 她可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说出什么骇人的话来! 今天秋菊说朵朵乐乐两娃像向南,那十有八成还真是像! “我只记得南南大概的模样,真的像吗?可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能看出来什么呢?” 朱秋菊点头,“老头子,是真像!” 李富贵听了听外头院子的动静,晓得儿子媳妇儿估计被啥事儿耽搁了,没能及时回来,便把那包还没抽完的中华烟掏出来点燃一根压了一口,思索道:“像归像,肯定是巧合了,这也没啥说道!” “我也没说啥!只当是像!”朱秋菊收拾起桌碗,“除非这往后那两孩子跟南南越长越像……” 说到这里,朱秋菊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富贵蓦然抬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忽然间,老两口心中突突突的狂跳,如果以后这孩子越来越像南南怎么办? 是不是意味着向南跟幼薇有什么?这孩子的身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总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老两口相对无言,可隐隐间心里又燃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孩子有了兜底的事情之后,疑惑之间,似乎又充满着巨大的惊喜和期待。 啪! 朱秋菊摘掉挂着的围裙时,簌律律的打了一下老伴儿的胳膊,无语道:“瞧我俩也是被孩子扰的急了,怎么生出这样的想法来!真是自己吓自己!” 李富贵也失声笑道:“我看你多少确实有点魔怔了!你好好的吧!” “不说这个了!”朱秋菊摆摆手,“我赶紧弄好桌碗,你给爹打水洗脚去!你们几个今晚都喝了不少,抓紧时间洗洗睡了!” “晓得的!”李富贵踩灭了烟头,大大咧咧的便出去了。 李向南和秦若白确实被“拦住”了。 周家吃好饭后,陆阿姨和吴晚春在门口小板凳上看院子里的娃娃。 这些娃娃在点炮仗积攒起来的硝,一放便是一朵小烟花。 婆媳俩看的忍俊不禁,在指着哪家的娃生的俊,哪家的娃生的好。 每说一个,陆阿姨就朝吴晚春的肚子笑一笑,可劲儿的说一些漂亮的好话。 老话说,这样子说多了,以后生下来的孩子,男娃会俊美无寿,女娃会清秀多姿。 婆媳两乐此不疲。 “小秦,你快来!”两人说着话,瞧见秦若白跟李向南走进院子,便起身招呼,“说会儿话,这过年了才见到你,你也太忙了!” “小李,快坐!”陆阿姨把身下的凳子递给李向南,又笑着从屋里搬了一个矮板凳出来,示意秦若白坐下。 “陆阿姨,我们不坐啦,婆婆还在家里收拾呢!我得回去帮帮忙,晚上有客,卫生还没搞呢!”秦若白抱歉的摇摇头。 陆阿姨一笑,拍着她手道:“我是说你们咋送人出来了,原来是来客了!那人里我见过几个,是林家的吧?我还瞧见两个孩子,那是谁的啊?” 秦若白大大方方的说:“是林家的,幼薇的!她从国外领养的!不容易啊!” “哎哟,这娃心可真善!我晓得她的,古灵精怪的丫头!这领养了以后咋办啊,找男人还容易不?”陆阿姨很担心这个。 秦若白笑了笑,“陆阿姨,幼薇人这么好,能瞧上她的男人,肯定也跟她一样心善,正好能凑一对儿!您多虑啦!” “是是是!这两娃有福气了!”陆阿姨见她要走,回身从门口的桌上抓了一把大白兔塞进她口袋里,笑道:“大过年的,吃点糖!现在就等着你的福气了!” “借您吉言!” 夫妻俩这才笑着进了院子,遇到家家户户门口坐着的邻居,都会说上一声小年好,就这么回到后院。 “妈,您吃颗糖!”秦若白剥了个大白兔塞进洗碗的婆婆嘴里,笑道:“我来帮你!” “哎哟,这糖可真甜!”朱秋菊心里顿时甜的跟蜜儿似的。 “李大夫!” 这时对门的徐大毛笑呵呵的跟进门的李向南打了个招呼,递来了烟。 反正现下也无事,李向南便笑着接了烟,在枣树下坐着,寒暄起来。 “……上次小秦跟翠莲说起这角屋的事情,这屋子不大,是以前我老爹老娘搬走前住的!他们在我大哥那养老去了,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您要是觉得行,就买着,我也不跟您要多!300块钱,回头您有空咱去街道边和住建局那边走个程序就行了!” 300块钱,买二三十平方的屋子,还是四合院里的,这实在是划算的买卖! 李向南也不还价,立马点头道:“成,实在价!这屋子我给我爷爷住,回头你也帮我留意一下,院子里谁家还有房子空置的,我也想买了,给我爸妈住!” “好说,这事儿我帮您留意着……” 徐大毛这话还没落音,忽然间,南墙外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震得八仙桌上的茶碗跳起踢踏舞,栗子壳簌簌落进青砖缝里。 “啧,这谁家的炮仗?这么响?” 慌忙站起身的徐大毛啧了一声,两人身侧的整面灰砖墙突然往下扑簌簌掉土渣。 李向南站起来一看,西天灯霞被火光撕开道裂口。 公厕方向腾起股黑烟,裹着腐臭味儿直窜天际,活像条刚出窑的焦炭蟒。 碎瓦片噼里啪啦砸在晾衣绳的竹竿上,惊得正在啄食腊八蒜的麻雀扑棱棱撞进枣树枝,抖落一地积雪。 “救命啊……” 一声声尖叫像根银针扎破混沌。 李向南冲到后院门口,正巧这话尾音未落,抬头一瞧,隔壁院子与这院子的接壤处已然出现了豁口,轰隆隆炸开来第二波气浪。 腐臭味混着硫磺气在四合院里横冲直撞,他看见中院大概率是秦春莲的红裤衩被气流掀上半空,在硝烟里打着旋儿,活似被惊雷劈散的纸鸢…… 第1255章 我太奶在里头…… “哎哟喂,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身后传来父亲李富贵的急切声,李向南手撑着墙壁稳住身形,回头瞧见父母和妻子奔了出来,赶紧把音调拉的高高的喊道:“爸妈,你们别出去!若白,你在家好好的,可能是公厕那边爆炸了……” “爆炸了?咋会爆炸呢?是不是有特务搞破坏?”李富贵一愣,身为经历过战事的老一辈,他自然晓得这会儿不可能是打仗,在闹市区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猜测大概率是那什么以前潜伏下来的特务。 听到这话,徐大毛声音都发起颤来,满头大汗道:“娘嘞,特务?今儿过年,搞这么大动静?不会死人吧?” 这话一出来,站在门边的秦若白便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年关,还是小年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身为公安,前去处理那是责无旁贷啊,要是真死了人,或者真是这什么特务搞的事情,那可真大条了! “向南!” 她回身跑到五斗柜边,抓起急救箱就往外头跑,“我们去看看,要是真有人受伤了,你赶紧现场施救!” 本来不想让她出去的李向南,瞧她认真的模样,晓得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待在家里等着消息的,便点了点头道:“爸妈,你们留在家里,千万别出来看热闹,万一还有余波就完了,照顾好爷爷,我跟若白出去看看……” 朱秋菊撵出来,喊道:“你们俩小心一点儿!” “嗯!”李向南摆了摆手,刚跨出后院门,就瞧见雷进披着棉袄急匆匆的从后头也跑来了。 “小李,这咋滴了?怎么这大动静?”雷进一边跟着他往外跑,一边扭头看向倒塌了一半边墙的郑家一脚。 他晚上跟母亲在家里安安静静的过完了小年,把母亲照顾好休息,刚躺下就听到了这动静,便赶紧奔出来看看。 “不晓得,公厕那边出的事情!”李向南摇摇头。 “快快快!出啥事儿了都!” “赶紧的,大伙儿把盆、桶都带着,灭火去灭火去!” “都小心这点儿!说不定还有爆炸!” 中院里的邻居,喻大爷,贺大双、郑狗剩等人也全都急匆匆的从家里出来了,慌忙急火的四处去寻东西往外跑。 瞧见李向南和雷进秦若白徐大毛匆匆往外跑赶紧跟过来问发生了啥。 李向南只能猜,也说不上来具体的缘由,摆了摆手不愿意多说,只说赶紧出去看看,叮嘱大伙儿小心着点儿。 路过前院,陈磊吴小云夫妻、袁家老小都站在家门口仰头看着天空里的动静,似乎都傻眼了! 李向南等人的脚步声像是惊醒了他们似的,袁大爷赶紧喊道:“老喻,我的妈耶,这是出了啥事儿啊,要亲命了,我们刚还在吃饭……” “老袁,赶紧发动发动,叫小伙子们赶紧去看看咋回事,这爆炸要是搞大了,出了人命就歇菜了!” 喻大爷忙大声喊起来,袁庆山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后慌忙喊人去了。 秦若白顿住脚步,看向了袁家最小最激灵的袁振况:“小袁,你赶紧去东城派出所报案,快!” “收到嫂子!”袁振况还算有眼力见儿,立马敬了个礼匆匆的跑了。 一行人又跟着李向南往院子外头跑,逢着正在家门口看的周峰周跃进父子,一个对视,又汇进人群里,往外准备去救人。 等到众人赶到公厕外头,面前的场景,直接把包括李向南在内的所有人都吓蒙了。 就见公厕像是被炮弹洗礼过一样,整个屋子都被摧毁的不像个样子。 断壁残垣像被巨兽啃过的骷髅头,砖木结构的顶棚炸成掀翻的铁锅盖,焦黑的预制板如断齿斜插在老槐树皴裂的躯干上。 屋顶早就没了,男女两边加起来七面墙,此刻就剩下男厕靠近隔壁巷口的一侧还剩下半堵。 三米深的化粪池裂成血盆大口,褐黄色粪水混着冰碴在青砖地上蜿蜒,蒸腾的臭气裹着硫磺味,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凝成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毒瘴。 就连从巷口修过来,通往各个四合院的主要干道,接近公厕的一面都被炸的足足有一米深的程度,从公厕化粪池一路蜿蜿蜒蜒的往外,成了大地上的蛛网。 “卧槽!这怎么搞的?” 人群猝然哄闹了一阵,大伙儿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拿水桶、脸盆的邻居们围成扇形,手电筒光束在废墟里交错成网。 有几家的房顶着了火,一团团火苗正在黑暗里吞吐着火芒。 李向南和秦若白对视了一眼,正要商量着先救火。 忽然,秦翠莲脸色惨白的颤巍巍指向独独剩了半堵墙的墙根根:“快看,老天爷嘞,那还有个娃娃!” 众人这才瞧见,公厕外墙的碎砖堆旁蜷着个四五岁的孩子,军绿色棉裤洇湿成深褐色,鞋帮上结着冰碴,小脸煞白如灶王爷像前的供馒头。 此刻他像被雷劈中的鹌鹑崽,棉帽子早不知飞哪儿去了,发梢结着冰棱,鼻尖挂着半截黄鼻涕。 他新纳的千层底布鞋甩丢了一只,光着的脚丫子踩在碎砖碴上,却浑然不知疼似的僵立着。 “哇,蒜头!”中院的秦春莲嗷了一嗓子冲出来,抱住了自己的大孙子。 可她手刚碰到娃儿肩膀,那孩子突然\"哇\"地嚎啕出声,声带像生锈的八音盒,眼泪冲开脸上的煤灰,在冰天雪地里凿出两道浑浊的小溪。 他指着公厕的废墟深处抽噎着,喉头哽着个模糊的\"太奶\"两字。 “哇哇哇……”秦春莲心疼无比的抱着自己的大儿子嗷嗷的哭。 郑狗剩从后头跑出院子,一眼就瞧见了自己母亲和儿子,人都傻了。 贺大双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上前蹲下去,疑惑道:“蒜头,你怎么在这?你指着里头说的啥?里面有人是不是……” “嗷嗷嗷!”秦春莲害怕的拿袖子擦着孙子的脸。 她的声音吵得贺大双心烦气躁,猛地吼道:“别哭了!他有话要说!” “……”秦春莲猛的止住哭泣,直不楞登的瞅着自己孙子。 可郑小蒜被他奶奶感染害怕的只顾着哭。 “去几个人赶紧看看公厕里还有没有人!” 李向南夫妻俩望了望公厕后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 接着秦若白走过来在两人身前蹲下,轻声细语道:“小蒜儿,你想说啥?没事儿,阿姨在这里,你跟阿姨说!阿姨是公安!” 兴许是这层身份让郑小蒜不敢托大,小嘴瘪了瘪,指着公厕哭道:“我太奶在里头……” “???”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一片废墟的公厕,包括走到公厕门口准备进去的人,全都傻眼了。 第1256章 大快人心,报应不爽! 秦春莲才四十岁就当了奶奶,这事儿其实在现在这个年代并不稀奇。 她嫁给郑土娃的时候才十六岁,也是那一年生的郑狗剩。 这郑狗剩十二三岁就戳了学在外头混,没到十八岁也娶了个媳妇儿,只不过那时候营养跟不上,郑小蒜这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小小的,生产的时候脑袋又被她娘夹扁了,像极了扁扁的小蒜,所以他和这个名字就这么象征性的结下了不解之缘诞生了。 实际上郑小蒜他太奶奶曾婆婆,年纪并不是很大,也就六十出头。 可这老太太自从被郑一水娶回家后,就因为她强势、泼辣的性格把院子和周围的邻居全都得罪光了。 所以这郑家的人缘极差。 因此,当瞧见这公厕门口孤零零寡独独就一个郑小蒜在这里的时候,好像还被吓傻了,又听说了曾婆婆还在公厕里埋着,所有人都惊呆了! 然后震惊之余,除了小部分热心肠的人很是关心曾婆婆在里头怎么样了,不少人就起了一份幸灾乐祸的心思。 “该啊!报应终于来了!这曾婆婆今儿过小年掉粪坑里去了,真是大快人心!” “这老太婆要是死了,咱几个院子可终于能消停了,娘嘞,上次听说她和郝二庆还有苟且,恶心的我几天吃不下饭!” “你看吧,我就说恶人终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现在一下子栽了个大跟头,笑死我了!” 除了听了李向南和秦若白吩咐在公厕废墟上寻找着伤者的人,几乎现场挤挤攘攘的人,全在吐槽曾婆婆的报应不爽。 “我们的日子已经很艰难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落井下石,邻居们街坊们,我秦春莲过去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吧?现在我婆婆生死未卜,求求你们嘴上积点德吧……” 听着周围丝毫不避讳自己议论婆婆的话,秦春莲脸上火辣辣的难受,屈辱极了。 “春莲,你也不想想,大伙儿为什么落井下石,这么恶厌你婆婆,这要是寻常街坊,咱说搭手就搭手了,绝不会二话!我们也是害怕啊……” 秦春莲吸了吸鼻子,“你们怕啥?求求你们帮帮忙吧,别说风凉话了……” 那人嘿嘿一笑,和周围邻居对视了一眼。 “我们更怕你婆婆哪里缺胳膊少腿儿了,讹我们啊!你忘了那几几年大地震的时候,你婆婆被咱们救了出来,好家伙,出来就抱着人家老陈家的腿说是他害的,说要不是他救了自己,她身上就不会日日夜夜的生疼,还找人要止疼药的钱……” 秦春莲浑身一僵,脸上一白。 这事儿她身为儿媳妇自然知道。 那是好几年前的时候,临省发了地震,燕京也有震感。 郑家后搭的房子不结实,当时她婆婆睡在屋里被倒塌的墙埋了,被人二话不说救了出来,结果还倒打一耙把人讹了一顿,说自己的腿被拖坏了,叫人赔钱。 实际上曾婆婆生孩子时落下了病根儿,平时就要吃止疼药,她把这病变本加厉的又说到救他的人身上,叫人赔了好大一笔钱。 从那事儿之后,郑家的口碑在附近进一步的恶劣了。 这会儿旧事重提,又逢公厕被炸,那也是相当应景。 秦春莲自然晓得,这些人说的很是在理。 自己的婆婆……确实是那样的人。 “对不起……”可现在听了小蒜儿说人在公厕里头埋着,秦春莲到底还是救人心切,马上就低头跟人认错,“我婆婆她人品不好,我承认,如果这次你们救了她,她还讹你们,那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我来赔她!” 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她生为郑家的儿媳妇儿,嫁进郑家后这郑土娃没几年就死了,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就落在了她身上,儿女要操心,生活要继续,一家子五口人全靠她一个人,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秦春莲最怕的,最在乎的,也是郑家在周围的口碑。 现在说出这话来,众人晓得她拿那个恶贯满盈的婆婆也毫无办法。 可众人嘴上虽然都没再说了,但身子却依然没动。 李向南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就瞧见妻子朝自己微微递了个眼色。 “今天我在这里,我跟大伙儿保证,如果曾婆婆会因为谁救了她,反过来还讹他,我一定会秉公执法,好好教育教育这曾婆婆!我不能让没有良心的人,寒了咱们街坊邻居的心!” 秦若白站起来大声的朝四周喊了喊。 她一说话,众人顿生恍然。 “哎哟,乱糟糟的,咱还真忘了,咱院子住了位公安,有你在,那就没啥事儿了!” “秦公安,这可是您说的,您在这,可得给咱们作证!不是咱不救,对曾婆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比较好!您都见证了,那咱就没负担了!” “有秦公安在,我们就有底气!大伙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都是街坊邻居的,她要是讲良心,咱们就还是好邻居。同志们,先救人!” 听到秦若白这么一说,不少人立马重拾了信心。 “干得不错!”李向南朝妻子笑了笑,用眼神递过去一个鼓励,随后拉着雷进走到宽敞的地界,这才喊道:“我跟雷医生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要是找到了伤者,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我们现在开始准备,好现场给治伤!” “李医生雷医生你们放心!”大伙儿答应一声,蜂拥而上,在公厕的废墟上寻找起伤者来。 “小秦,谢谢你!” 抱着小蒜儿的秦春莲红着眼眶哭着感激。 “春莲嫂子,没事儿!”秦若白微微一笑,轻轻按住郑小蒜的肩头,问道:“小蒜,你告诉阿姨,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发生的?” 听到这话,秦春莲陡然又紧张起来。 她默默紧了紧自己儿子的胳膊,一张脸写满了忐忑。 秦若白察觉出她的动作,眯了眯眼睛,目光却并没有放在她身上,而是直视着郑小蒜的眼睛,说道:“别害怕,小蒜儿,阿姨是公安!一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实话实话,就一定是个好孩子!你告诉阿姨,这里怎么了?” “我……”郑小蒜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了。 “卧槽!” 可他刚要张口说,公厕那边忽然传来不少人的惊呼。 秦若白皱了皱眉头,瞬间站了起来望了过去。 就见徐大毛贺大双袁振成陈磊和周围不少邻居正抬着公厕的屋梁,往原本的女厕里头看,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无法控制的惊恐。 “怎么了?” 秦若白放开郑小蒜的胳膊赶紧跳了上去,低头一看,整个人的头皮都发麻了,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1257章 这个奶不能要了! 无数双眼睛震惊的瞧着粪坑,每一张脸上都爬满了惊恐。 就算是见过了无数大场面的秦若白也不例外。 此时此刻,手电光的积聚光圈之中,显露出这偌大粪坑之中的突兀人影,依稀可以判断出是大伙儿熟悉的曾婆婆曾小宝。 六十三岁的她像截腐朽的木桩栽在粪坑里。 墨绿色的粪水漫到她干瘪的胸口,腌臜物顺着的确良衬衫领子的褶皱往里钻,脖颈间漂浮着几片被泡发的草纸,像水藻缠住落水者的咽喉。 她外头的棉袄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似乎已经被坑中的污物完全污染成了特殊的酱色。 而她的头发滚着黄汤,脸上拥有如粪坑岸上的人们同样的惊恐。 绿头苍蝇在她耳畔狂舞,有只大胆的落在她眼皮上,六条腿扒拉着皱缩的眼睑。 她试图挥手驱赶,却生怕再沉入这腌臜到不能用脏乱来形容的坑底。 粪水灌进她豁牙的嘴,咸腥直冲天灵盖。 她本能地屏息,却吸进满肺腐臭,气管像被塞进一团浸湿的棉絮…… “呕~” 轰隆隆! 抬着公厕房梁的五六个人嗷了一嗓子,全都撤开了,手里的房梁轰隆隆砸在地上,再次震了又震! “我曹尼玛,狗屎的徐大毛、贺大双……赶紧来救我……呕!” 于是立即招致了掉进粪坑里头的曾小宝的破口咒骂。 “别过来!” 秦若白也同大家一样冲到了公厕外头去呕吐,刚才的画面“太美”,以至于见惯了腐尸场面的她都扛不住,见李向南要上来安慰自己,赶紧摆了摆手。 “若白!” 已经猜到了她看到什么场面的李向南哪里肯让自己的妻子承受这样的打击,二话不说就过来把她扶住,小心翼翼的拍着她的背,“你还好吧?” 秦若白的脸已经有些惨白了,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背死死抵住自己的嘴唇,防止自己真的吐出来。 现在大伙儿都被刚才的画面惊到了,一旦她吐了,势必会引起大范围的连锁反应。 “哎哟喂,白吃了白吃了,曾小宝你个杀千刀的,你们家真是败家子儿,完了完了,今天这小年白过了,白过了……” 周围立即响起不少中年妇女的咒骂声,直叫的今天的小年夜是白过了,好不容易积攒的好东西全被曾小宝掉进粪坑这事儿闹的吐出来了。 李向南伸手死死掐住妻子的虎口,以疼痛转移她的注意力,扭头看去,这公厕外头、巷子墙周围已经吐了一大片,全是刚才上去抬大梁的邻居。 “若白,你就别上去了!你胃浅,”见状,心疼妻子的李向南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喊道:“雷哥,快拿点藿香正气液来!” 这玩意儿理气和中,可以调节肠胃的蠕动,抑制痉挛,缓解恶心症状。 “来了!”雷进从两个急救箱里,找了些藿香正气液,两人就手一分,便给四周的居民们发去了。 “你先抿一小口,别都喝了!”李向南拍着秦若白的背,瞅见吴小云急匆匆的从院子里出来,便挥挥手喊道:“小云嫂子,麻烦照看一下若白!” “李大夫,你忙你的!我看着!哎哟,小秦你怎么吐这么厉害,你看你的脸都白了……”吴小云接过他手里的藿香正气液,关心的蹲在一旁抚着秦若白的背。 “你看你也白!”秦若白仰天喘了喘气。 “……”吴小云一抖,“咋滴了?” 秦若白摇摇头,咽着口中的唾沫,着急起来。 “怎么样大毛哥?”李向南将藿香正气液发给他,问了一嘴。 “……”徐大毛不说话,摆着手,只一味的吐。 “振成哥?” “大双哥?” “陈磊哥?” 后三人脸都绿了,齐刷刷的看着他。 郑狗剩在旁已经啊呸啊呸了无数次了,瞧李向南过来发这玩意儿,忙接过去一口气给喝了,身子晃了晃一脸惧意道:“李大夫,这咋办啊?我奶,我奶真在下面吗?” “你刚才不是抬着梁吗?你没看到?”李向南扭头问。 郑狗剩摇摇头,“我就瞧着个模糊的人影,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奶……” “还特么不确定!”徐大毛瞪他一眼,抹着嘴边的苦水啐道:“只有你奶的口气是那样的,她骂人真脏……” “我曹尼玛……” 像是响应他似的,不远处的粪坑里又传出一声嗷嗷叫。 “我说什么来着!”徐大毛耸了耸肩,摊了摊手。 郑狗剩打了个激灵,瞬间就哭了,“李大夫,这咋办啊,我奶她不会有事儿吧?” 徐大毛豁然站起身,掷地有声道:“这个奶不能要了!” 一旁的秦春莲哭的梨花带雨的,扯了扯嘴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别聊了,快救人啊……” 袁振成摆摆手,心有余悸道:“春莲嫂子,不是我们不救啊,刚才那场面实在是……呕……不信你自己去看!你要是有能耐,你去捞!” 听到这话的秦春莲声音都吓变调了,“叫我一个妇道人家,我怎么捞她啊,她少说一百斤……” 见周围人的眼神都透着害怕,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最近正如胶似漆的自家男人贺大双,楚楚可怜的娇嗔道:“大双,你赶紧救救咱妈吧……” 大双心里苦,可大双不肯说。 他只好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李向南。 “兄弟,这咋办?这救也没办法救啊?难道要下去个人?我胃浅,我怕我人还没救上来,我自己也歇菜了,到时候还要你们救……” 李向南还没说话,一旁的徐大毛就哼了一声,“啥意思?这曾小宝可是你老婆前夫哥的妈,那跟你也沾亲带故的,你还指望李医生下去救?都说患难见真情,你好歹跟春莲夫妻一场……” “大毛!”贺大双手往他肩头一拍,认真无比,“咱好歹是连襟!” “我曹尼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个时候你想起来咱是连襟了?”徐大毛人都傻了! 贺大双嘴角抽了抽,这个时候需要人帮忙,他实在不好跟大毛拌嘴了,只好又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里的大爷身上,看向了喻大爷和袁大爷。 李向南一瞧这两大爷烂怂的表情,心里头都好笑。 喻大爷心肠不坏,可就是太喜欢和稀泥了,此刻脸上一片为难,直说此事从长计议。 袁大爷倒还算沉得住气,手叉着腰,皱着眉头,“今晚四九城过小年,城里事情也多,振况早就去喊公安了,指望派出所值班的公安过来,恐怕曾婆婆早就淹死在粪汤里了,还得靠咱们自己!” 可靠自己靠自己,这话说的轻巧,他袁庆山一辈子也没遇见过今天这么离谱的事情,从没在粪汤子里救过人,属实是没经验。 立意是好的,宗旨是积极的,态度是乐观的…… 可方法是毫无头绪的! 他看了看喻连鹏,只觉得这家伙老了老了,脑袋越发不顶用了,自己也没个主意,只好扭头去看李向南,商量道:“李大夫,你看这事儿怎么办才好?这毕竟是救人的事儿,还是你专业!” 你说话可真好听! 李向南心里腹诽了一句,脸上云淡风轻。 “我也没想到会碰到今天这局面,先别聊了。要么是掘了粪坑把东西流出来,让她自己从里头淌出来;要么赶紧去找捆粗绳子,让曾婆婆捆自己身上,咱把她拽出来!” “这显然第一个方法不现实,咱没那么多地!刚才的爆炸原因不明,万一真是谁放的炸弹,咱再掘了地,碰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用第二种吧!尽可能的减少接触!” 喻连鹏大手一挥,大声喊道:“同志们,大伙儿抓紧时间去找绳子,要粗!” “嘿,你这老家伙,刚才怎么没想起来?李大夫一说,你又有主意了!”袁庆山人都傻了。 “嘿嘿,我这不也是被吓傻了,没了主意……”喻连鹏嘿嘿的笑起来。 袁庆山扯着嘴角道:“行,那你现在清醒了,待会儿下去捞人!” 喻连鹏脸上一僵,脸上一苦,“庆山,我这大年纪了……” 李向南懒得跟他两个打咧咧,招呼徐大毛贺大双等人抬走大梁和上头的废屋顶,朝下头看了看被炸毁的公厕,眉头皱了起来。 主意是想到了,可真要把曾小宝从废墟中的粪坑救上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曾小宝双手吃力地抓着粪坑的墙壁,显然这下面没有着力点哪…… 第1258章 坏了小蒜,你太奶要吃饱了! “绳子来了,绳子来了!” 不消片刻,有邻居找来了小拇指细的绳子过来,慌慌张张就跑进了人群。 “快拿来!”喻大爷上前接住,心里安定了些许,赶紧奔到公厕外头去喊:“李大夫,这绳子拿来了,你看……” 已经听到他话的李向南没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喻大爷,这公厕底下的坑有多深啊?” “多深?”喻连鹏一愣,陷入了回忆。 一旁的袁庆山把绳子从他手里接过去,估摸着李大夫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这公厕是附近八个四合院的大公厕,几年前被地震震坏了一次,那时咱附近的院子人越来越多,街道办的就找人后来修缮过,扩大了一点,这坑……恐怕得有两米多了!” “两米?” 李向南砸了咂嘴。 难怪了! 这曾小宝在坑里,脚底下没个东西踩,只能靠着双手拼了死命的把坑坑洼洼的墙攒着。 而她之所以还游刃有余的飘在这污秽上头,完全是因为这大冬天的,这老太婆的棉袄充分吸了水分,膨胀了,浮力变得巨大,导致她现在有惊无险。 “李大夫,你看这绳子,够结实不?”袁庆山瞧说完话对方就陷入了沉思,赶紧提醒道:“这绳子我看太细了!” 李向南回过神来去看,脸上一黑,“这谁家的绳子,也太细了吧?” 这绳子就一根小拇指粗,如何能承受得住这一百多斤的曾小宝的体重? 更别说现在,充分吸了粪水的她,那棉袄足足都有好几十斤! “李大夫,我家里就这一根绳儿了,我还没找他们郑家要租赁钱呢,这绳子虽然细,但我过去拉驴转磨可全靠它了,借出去,都要收租金的……” 一旁的贺大双听了,脸上一黑,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服了你了,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挣钱!” “那咋,你要是不愿意我绳子收了去……” 秦春莲立马吼道:“大双,别计较了,救人要紧……” “对对对,救人要紧!”喻大爷在旁也赶紧喊道。 “现在也来不及了!”李向南也在这会儿说了一句。 一听这话秦春莲郑狗剩腿都软了,两人惨白着脸赶紧问道:“李大夫,又咋了?啥来不及了?你别吓我们啊!” 李向南摇摇头,“这粪坑里全是沼气,硫化氢、氨气、一氧化碳这些有毒气体,曾婆婆在底下吸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晕,那也是身体素质极好!她现在扒着墙还有力气,可时间越耽搁,那谁能说的好,会不会昏迷了掉粪坑里去!” “……”这话一出,满场惊呼。 秦春莲郑狗剩的脸又吓白了几分。 “卧槽!”这次连贺大双都忍不住惊叫道:“那她岂不是要溺水了?” 徐大毛在旁笑呵呵道:“说错了,那叫溺粪!” “……”贺大双脸上一僵。 喻大爷无语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拌嘴!赶紧救人!” “对,赶紧的把!”李向南挥挥手,招呼道:“狗剩,你跟你奶奶关系好,你劝劝她去,把这绳子套腋下去,我们把她赶紧拽出来!一般人说话她估计不得听!” “哎,好!”郑狗剩也没办法,赶紧接过他绳子照做。 “向南!”秦若白休息好了,过来犹犹豫豫的喊他。 “没事儿,你不要参与!把人救上来再说!”李向南安慰她,同时也不忘提醒道:“这爆炸我看是沼气被引燃了发生的猝爆,估计跟小蒜那小子脱不了干系!周围的孩子就他一个愣的吓在这,你问问他,是不是还有其他孩子在这附近放炮导致的!这公厕和路还有咱院子被炸成这样,损失可不小,街道肯定要追责的!” “是沼气爆炸?” 秦若白一愣,立马意识到丈夫的话很有道理,估摸着可能真是谁家的孩子在这里放炮把鞭炮扔进了厕所里。 这曾小宝救出来活下来还好,万一没救上来,出了人命,肯定有人得站出来为此事负责。 这事儿确实要好好调查! 打定主意,秦若白瞧秦春莲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前头救人场景吸引过去了,便拉了拉郑小蒜的手,引到了旁边询问去了。 “我喊,1,2,3,大伙儿一起拉,可别掉链子啊各位,拜托了!”郑狗剩到底跟曾小宝的祖孙关系好,说通了奶奶后立马招呼起大伙儿开始救人。 于是,所有人听着号子,包括李向南和雷进也跟在人群后头上手抓起了绳子开始往外拽人。 这公厕外头、巷子里,此刻早已围满了听到动静的街坊邻居,黑压压的全是人。 可绳子就这么长,郑狗剩不放心,让曾小宝在身上绑了整整三圈,导致到众人手上的绳子就剩下一小结了,只能供七八个人拽着。 众人也只能看的人多,而出力的人少! 不过大伙儿心里头都觉得也够了,七八个人还拽不出来一个曾小宝?那这事儿多少有点离谱了! “嘿,1,嘿,2,嘿,3——使劲儿!” 站在第一个的郑狗剩,身子都已经朝后倒了,招呼着所有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拉。 可粗绳子跟细绳子的区别就在这。 细绳子绷紧了,施加在其上的压强就大的离谱。 这绳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材质又不怎么好,坠在砖头上来回这么一磨,随着众人的动作是越磨越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曾小宝就跟身上长了虱子一样横板直溜的、动个不停,似乎是马上要出去了整个人都兴奋了,又像是绳子被她捆在身上好几圈勒的胸腔难受,想挣脱开绳子的束缚找点新鲜的空气。 老话说的好,世间四大按不住,生气的媳妇儿、过年的猪;受了惊的驴和上岸的鱼! 此刻曾小宝就是这么个上岸的鱼。 就在距离粪坑边缘还有半米距离的时候,就听得嗖嗖一声怪响,巨大的噼啪声之后,那根细绳终于断裂,拽着绳子的人哗啦啦全都摔在了地上。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传进人们的耳朵。 郑狗剩和秦春莲的脸瞬间就变了。 “妈!” “奶!” “太奶!” 郑家的、现场倒地的、周围的邻居,所有人的脸全都变了,惊厥之后统一时间扑到了抬走了房梁屋瓦的粪坑边缘,朝里头看去。 就见曾小宝惊慌失措的在里头张牙舞爪,像一只掉进了油锅里的泥鳅,剧烈且疯狂的挣扎着。 她在粪坑里浮浮沉沉,像一只手舞足蹈的屎壳郎。 陈磊家的孩子,陈红星站在坑边,语出惊人道:“坏了,小蒜,你太奶要吃饱了!” “???” 人们惊恐的骇然失色。 哗啦啦! 随即恐慌的一幕彻底蔓延。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奔到墙边呕吐去了。 然后一心吃瓜、不明所以的人们又从人群外头挤进去想瞧个究竟。 于是巷子里被恶心到的人们——前赴后继…… 第1259章 对我来说没区别她和猪没区别 “赶紧救人!”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瞧见就连自己的妻子此刻都被周围的景象连带着脸色不好看了,李向南迅速恢复了自己的定力,朝四周吼起来。 雷进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弯腰扶着自己的双膝,哀怨道:“小李……咱,咱现在怎么救她……” “那绳子不行!得换条绳子!” 李向南喊完,就去扶袁庆山,这老小子倒是个热心肠,刚才就站在大儿子袁振成后头,也是第一批瞧见曾小宝那等惨状的,此刻的他已经面无血色了。 “袁大爷,赶紧找人再寻绳子!这曾婆婆她……” “她怎么了”袁庆山听到李大夫的口气都有些不稳了,对曾婆婆如今的状况也多了几分关心。 “再这么下去,她真要喝饱了!”李向南黑着脸说,“那就不好救了啊!” 溺水救都麻烦无比! 要是溺粪,那真是难如登天了! 袁庆山脸色一变,赶忙就去询问一旁被老伴儿搀扶着的喻大爷,“庆鹏,你还好吧现在咋办,还得找绳子啊!” “都依你都依你,你是老大,啊唔,呕”喻连鹏年岁比他大,这会儿是真吐的吃不消了,有气无力的说。 “哎!”袁庆山跺了跺脚,实在没办法,便抓着自家大儿子袁振成的胳膊,朝四周喊道:“街坊邻居们,谁家还有绳子啊赶紧再借一条过来……” “袁大爷,可别了吧,这钱咱都不好赚的!浸了屎的绳子再收回来还咋用” “袁大爷,你可别看我,我家的绳子拴着狗呢!” “我呸,你家有个鸟毛的狗……喻大爷你也甭看我,这个钱不该我挣,我没那个福分!” 听到这些话,袁庆山气的咬牙切齿的,“你们这些财迷货,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道啊!一条绳子难道比一条命都贵” 周围人惊惊悚悚的,都在摇头。 李向南见状,拉住袁大爷,“别找他们了,街坊们找来的绳子估计都是细的,曾婆婆太重了,还得找粗的!” “那咋办啊咱去哪儿找粗的去!”袁庆山一张脸急成了菊花。 “去芝麻胡同找张屠户,他杀猪的,骟猪的时候用的粗绳子!”李向南沉吟道。 “好主意!”袁庆山一拍大腿,“要说还是你有主意,临危不乱!振成,你快去!” “哎!”袁振成扭头就跑。 要说袁家这几个儿子手脚确实麻利,也听命令,比院子里其他家实诚不少。 李向南赶紧过来拍秦若白的背,安慰她,可扭头就看到袁振成又跑了回来,问道:“振成哥,你又咋” “嘿嘿!”袁振成挠挠头。 李向南摸了摸口袋,“我没带钱啊!” 于是他转头去看贺大双。 “……”贺大双本想当没看到,可一回头,秦春莲楚楚可怜的咬起了下唇,他一个激灵鬼使神差的便摸出了五毛钱黑着脸拍在了袁振成手里,“你可快点儿吧!再晚了曾婆婆可就起不来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双哥你放心!”袁振成还吊了吊书袋,这才匆匆离开。 “哎哟,这是咋了啊这是” 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两道惊呼。 是郑家去对象家过小年的郑晓霞和郑晓翠结伴回来了。 “晓霞,晓翠……”挥手让准备过来看热闹的儿媳妇回家的陆阿姨忍着不适,本想提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没心情去解释了。 “晓霞姨,你们奶奶掉粪坑去喽!” 陈红星这帮小孩子闹哄哄的笑起来。 “”姐妹俩打了个激灵,脸上一白,从人群后头挤进来,一瞧公厕这断壁残垣的模样,整个人都傻了。 再一瞧自己的母亲秦春莲站在一边哭,大哥郑狗剩蹲在一旁脸色难看,马上就明白这事情是真的! “妈,咋……咋回事啊公厕这是咋了我奶怎么掉坑里去了” 秦春莲摇摇头不说话,一只手就这么拽着郑小蒜不撒手。 瞧见这一幕,李向南悄默默的问道:“若白,问出什么来了没有” “差不多了!”秦若白喘息了一阵,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就好!先救人,回头你再跟派出所的人说!你晓得分寸的!”李向南提醒妻子。 “嗯,晓得的!” 秦若白扶着丈夫站起来,望了一眼派出所的方向,疑惑道:“振况啥时候去的怎么到现在没回来” “十几分钟了,估计今晚所里值班的人少,那小子机灵,应该晓得怎么去找人!”李向南跟她说完,喘气也舒畅了,赶紧又奔到坑边看了看,强忍着喊道:“狗剩,把那根梁架过来,让你奶奶先扶着喘口气,别挣扎着又掉的深了……”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众人。 袁庆山心有余悸道:“还是李大夫心系邻居,咱这多人都想不起来底下还有个人……” “老袁,可别说了,赶紧帮忙抬吧!”喻大爷脸上都是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今天四合院公厕被炸的事情,绝对会在明天彻底传遍四九城,那他们80号四合院就真的跟曾小宝在四九城出名了! 众人把梁子伸到粪坑里,李向南站的老远提醒道:“曾婆婆,你趴在梁上休息一会儿,我看你也是没力气了,咱找来绳子再把你接出来!” 袁庆山忙喊道:“老嫂子你听到没啊你身体素质好,你要是自己能爬出来,你就自己活动活动,省的等会咱拽你又把你掉坑里去了,要了狗篮子命了……” 他的话虽然糙,可着实是应景的很,站在四周的人们笑了笑。 可底下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没了! 袁庆山扭头看了看李向南。 李向南扭头看了一眼雷进。 徐大毛扭头看了一眼跟他一起扶着梁的周跃进。 贺大双也看了一眼秦春莲。 “卧槽!不会吧” 一个不妙的念头冲入所有人心头,大伙儿呼啦啦奔到坑边一看,寒气又顺着脊梁骨突突突的往外冒。 就见曾小宝抱着大横梁,两眼泛白,摇摇晃晃的,迷迷瞪瞪的,眼看就要顺着梁滑下坑里去了。 经过刚才这么一扑腾,这老婆子大概是有毒气体吸的太多了! 现场吓得鸦雀无声。 “爸,绳子来了……” 袁振成的声音响在百米开外,无比的清晰。 “赶特么紧,快把绳子拿来!”袁庆山的粗口都被爆了出来,扭头一看,就连张屠户都骑着自行车跟着一块儿过来瞧热闹来了。 贺大双在旁边喊:“张哥多谢了,你这绳子……” “嗳!”张屠户大大咧咧的一挥手,咧嘴大笑道:“甭跟我说客气的话,我没收你钱,我单纯的就是好奇今天这桩奇事,里头的人真是你拉帮套的老婆的前婆婆” 贺大双脸上一僵,默默扯了扯嘴角,实在不想回答这话! “赶紧的!”李向南已经把绳子接了过来,张嘴喊道:“谁拿手天桥套大鹅赶紧的,把曾婆婆给套出来!再不套,她要滑下去了!” 现场没一个人敢举手的,大伙儿都傻眼了。 虽然大伙儿都晓得李医生是好意,可住附近的街坊都是实实在在的老实打工人,实在没谁会有事没事儿去天桥消遣套大鹅啊! “嘿嘿嘿,我还真是来对了!” 没想到张屠户却啊呸了两声,在两只手掌上吐了两口唾沫,既兴奋又期待的搓着手道:“看来只有我了,我大鹅没套过,不过这猪我是天天套,日日套,红星农场遇到几百斤的大猪搞不懂总请我去……” “张屠户你赶紧的吧!”喻大爷急不可耐道:“可别耽误了!” “嗯!”张屠户抓住粗绳子,立马开始改绳套。 一旁的郑小蒜气鼓鼓的张着小嘴,“我太奶不是猪!我太奶不是猪!” 张屠户扭头瞧了瞧他,伸头往粪坑里一瞧,嘿嘿笑道:“对我来说没区别!” 他哗哗哗的扬起绳圈儿在空中转动,簌噜噜往坑里一甩。 “走你!” 第1260章 致命操作 “快去看看!” “张屠户要套猪了!” “能把人给捞上来吗前面的说说啥情况了” 张屠户这么一抛绳子,哗啦啦的一转,站在周围的所有人都兴冲冲的冲到了坑边。 啪! 要说准,这张屠户套过猪的手是真的稳,那绳套在空中急速下坠,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的落在曾小宝身上,掉在了她大胳膊旁,整个将其楛住了! 一瞧这一幕,郑狗剩瞬间打了个激灵,立马哒哒哒的拾起旁边的砖头在横梁上猛敲,提醒曾小宝。 “奶奶,奶奶,你醒醒,醒醒,别晃了,赶紧伸手钻绳套里去,你这么晃不行啊!” 张屠户的绳套虽然落在了曾小宝身上,可谁都看得出来,这绳套就跟刚才粪坑里游泳的曾小宝一样,是没有着力点的。 一旦张屠户往上拽绳子,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绳套直接吊起来,脱离了曾小宝,根本达不到捞人的效果! 要么套上了曾小宝的脖子,在上升的过程中,随时都有再次下坠的可能,还可能使她窒息! 是以,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今天的这场营救行动失败。 “妈,妈,你醒醒啊,你好歹把绳子抓住啊,不然待会儿又落下去,咋办啊!” 曾小宝晃晃悠悠的场面,急的秦春莲哇哇大叫。 周围的人见了这情况,更急了。 “袁大爷喻大爷,这可咋整,这老婆子看来是被这粪坑里的气味毒昏了,神志不清了,她听不到咱话啊!” “是啊,刚才李大夫可说了,时间越长,曾婆婆在底下越危险啊!这眼看是人快不行了!” “现在人叫不醒,话也听不到,要是待会儿手再一松,往后一倒,摔进了粪池里,那就全完了!” 喻连鹏喻大爷站在旁边冷汗直冒,袁庆山也腿肚子打颤,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向了郑狗剩。 “狗剩子,要不……你下去一趟把绳子套你奶奶腋下去” “狗剩,你奶奶最疼你了,前些天你离了婚,昨天见到我还跟我说要再给你找个媳妇儿呢!” “……” 听到院子里两位大爷的话,郑狗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犹犹豫豫的看向旁边,自己的两个妹妹和母亲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狗剩!”秦春莲整个人都傻了。 她现在也是矛盾不已! 这让狗剩下去吧,这底下这么危险,婆婆都已经那样了,万一狗剩再出点事情,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的,虽然孙子已经生了,可到底是家里的门户,万一折了…… 可要是不让他下去! 你看看现场这周围多少人看着,恐怕附近十几个四合院的邻居全来看了! 要是看到她阻拦儿子下去救婆婆,不晓得回头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她闭口不言,心乱如麻。 犹豫的郑狗剩,也看出了母亲的犹豫,不自觉的看向了那条绳子的主人——张屠户。 张屠户此刻只有瞧热闹的心思,完全没有任何负担,瞧他望过来甚至还晃了晃手里的绳子示了示意,一脸吃瓜的表情,意思是看你怎么办,我都行! “……” 不下去不行了! 这尼玛今天不趟这趟浑水,恐怕以后在南锣鼓巷没我郑狗剩混的地位了,不救奶奶,那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啊! 不就是脏嘛! 不,我咬牙…… 不不,我闭眼…… 不不不,我秉着气…… 郑狗剩给自己做了好几通心理建设,可越做心里就越慌! 他察觉到,自己肯定是被刚才奶奶在下面的各种举动给吓到了,以至于现在对这坑、对这公厕,已经有了天然的恐惧。 他不敢下去! 是真不敢下去! 心理上完全被这粪坑给压制住了! 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奶奶的状况,已经充分说明了李大夫的话是真的,这下面积年的老屎不知道发酵了多少有毒气体,这万一自己也着了道…… 那时谁会来救自己 是晓翠还是晓霞 还是自己的母亲秦春莲 还是儿子郑小蒜 都不太可能! 指望贺大双 之前发生过郝二庆的事情,他不知道已经多少天没跟对方说话了! 后来妻子吵着跟自己离婚,他把这事儿的源头也怪在了贺大双身上,一直怀恨在心,平时对方对自己示好,不知道被他说了多少难听的话。 贺大双更不会救自己了! 对方还有儿子,肯定不会冒这个险了! 指望其他人 李医生他体面的很,这等脏活我也不好意思找他,他身体还没我好! 振成振方振况三兄弟 徐大毛陈磊 不不不,郑家在街坊里的关系太差了,不可能有人帮自己的! 郑狗剩把所有可能想了一圈! 发现此题无解。 现在只有告慰老天,自求多福,一切看命了! “哎!我下就我下吧!” 这一刻,好似看穿了人性的郑狗剩忽然成长了不少,他叹了口气,没再去看旁人的脸色,走到坑边,朝张屠户投去感激的笑容,作势就准备下去。 “等会儿!” 可就在迈脚准备扒住横梁下去的时候,贺大双忽然拦住了他。 “双爸!” 情不自禁之间,郑狗剩哽咽的喊了他一下。 都说患难见真情,到了这个时候,以前从来瞧不起的贺大双竟然主动站了出来,这让郑狗剩既感动又愧疚。 他声音比从前温柔数万倍,朝着这个从没正眼瞧过的男人,轻声细语的问道:“你,你想干嘛” 贺大双拉着他,摇摇头,“先别下去,看我的!” “”郑狗剩眨了眨眼睛,强行把涌到眼角的泪止住,因为他看到贺大双拾起了一块砖头。 “你……” 他这话还没问出口,就听到啪的一声。 贺大双吧八分之一砖头朝着坑底砸了过去,一声清脆的头骨声响了起来。 “我曹尼玛……特么谁……谁干的……唔” 顿时之间,坑底里便传来了曾小宝标志性的骂声,还混合着她滑下横梁被灌了迷魂汤的声音。 “绝,绝了!”郑狗剩哭笑不得的朝贺大双挤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哈哈哈!大双,还是你有主意!” “卧槽,曾婆婆真的醒了!” “这一砖头,真结实啊!” 所有人都乐了! 郑狗剩情急之下忙喊道:“奶奶,快把绳子套腋下去!” 瞧见脖子旁的粗绳子,曾小宝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瞬间伸出了右手穿过绳套。 “唔呕呜呜呜” 可也就在这时,兴许是耽误的时间太长了,坑底里传来曾小宝再次落入粪水中的溺水声。 袁庆山伸头往底下一瞧,骇然失色, “快拉快拉!完了完了,曾婆婆沉底了!” 嚯! 这话一出,现场再次沸腾起来…… 第1261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放着我来!” 惊恐的气氛当中,众人都被曾小宝的再次落汤而慌乱起来,但只有四个人镇定自若。 一个是满脸兴奋、一心吃瓜、只求多参与进这等奇事的张屠户,刚才这话就是他说的! 还有三个,就是真正经历过大场面的李向南秦若白和雷进。 此刻,三人坠在人群后头,跟随着众人一起往粪坑外头拽绳子! 而出力最多的,显然是刚才“大言不惭”告诉郑小蒜,他捞曾小宝跟捞猪一回事的张屠户! “嘿,嘿,嘿!” 手里的绳子打着卷儿在胳膊上缠过,哼着号子往后拽的人们逐渐发现,自己的力气大多数用完了后,手中的绳子并没有往后拽出来多少! 人们往前一看,一个个也是不禁咂舌! 他们后头十来个人,拽的哼哧哼哧的,却忽然发现,绳子的一端缠在张屠户的胳膊上,无论大伙儿怎么拽,张屠户纹丝不动,这才明白他们使的力气,全都被对方给卸了去。 而大伙儿的力量,却根本不及他的二分之一。 此刻的张屠户在坑边扎着马步,一手轻搭粗绳之上,轻轻往身后卸着力,而另一只右手,则缓缓往上提着绑缚曾小宝的那端,竟是毫不费吹灰之力。 这张屠户大概真是套猪套多了,对于卸力、套索一事儿早已炉火纯青了。 “妈!” “奶奶!” “太奶!” 也就在人们明白过来,张屠户其实压根不需要这么多人帮他之后,忽然间郑家的人一个个全都激动的跳起来,围到了坑边。 哒! 一声湿漉漉的东西落到岸上的声音传了出来,人们扭头看去,一张张脸上的震惊完全不输于早前听闻曾小宝被炸进了坑里。 就见曾小宝完全大了一圈儿,她的脸她的肚子她的身材,就像是气球快被吹爆了一样,撑的整个人都虚浮了数倍。 一股莫名的恶臭随着这小年夜时节的冬风哗啦啦在街巷中穿过。 再加上此时此刻,曾小宝浑身污秽的模样,勉强能够瞧见那张黄汤之下白皙的胖脸! “啊” 不知道是谁先呕出了声,然后恶心的声音便瞬间此起彼伏起来。 这个时候,别说是见惯了腐尸现场的秦若白了,就算是经历过战场尸山血海的李向南和雷进也头皮发麻的冲到了街边,扶着墙大声啐起来。 听到公厕爆炸的动静赶过来看热闹的人,原本早已把这处现场围的水泄不通。 可一瞧曾小宝这种骇人场景,当即散了一大半,纷纷离得远远的,生怕被曾小宝这种“生化武器”波及到! 有了之前一次前赴后继经验的街坊邻居们,这一次再也不敢贸然过去,遭受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妄之灾了! 但决不能小瞧呕吐的传播力,这东西就跟打哈欠一样,这边有人在吐,那边的人瞧着,大脑中的镜像神经元受到影响,不自觉的就会在生理上产生强烈的连锁反应,引发社会性共情呕吐综合症! 不消片刻,周围的人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连锁反应。 这地儿不能待了! 很快人们心里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不约而同的便想离去。 可偏偏这事儿事关曾小宝! 这个泼辣老妇人好不容易遭遇这样惨绝人寰的时刻,大伙儿好像都觉得,要是没看到她落到悲惨下场,好像就感觉人生白过似的,很是可惜。 于是人们只是站开了些,再站开了些。 有的爬上了巷子里的歪脖子树,有的爬上了别人家的房顶,有的三两成群蹲在了别人院头上。 无数道手电光的焦点,就在郑家人围绕的中心。 李向南有个错觉,他感觉今天特像是曾小宝在开演唱会,她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张屠户!” 可很快,他就瞧见那个熟悉的,几乎以一己之力拯救上来曾小宝的英雄人物。 不过此刻,李向南发现张屠户的脸色不太好看,便关心道:“张屠户,你这是……怎么了” 他一边说,一边捂了捂嘴。 “我张屠户一生屠猪屠狗,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但今天,我才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果然还是见识少了!” 张屠户脸上惊惊悚悚的,就连说话的嗓门都低了些许。 贺大双追过来,给他递了根烟,“您辛苦了!张哥!” 接过烟,张屠户麻溜的点上,摆了摆手,斜了一眼不远处的地上,便不再去看,“小贺,我是尽力了!” “我晓得!”贺大双不住的点头,“您绳子回头我给……” “不要了!”张屠户很坚决的摇摇头。 “……”贺大双愕然了一阵,很快明白过来,扯着嘴角道:“那回头我多去你那割点肉!” “奶,奶,你怎么了” “妈,您醒醒啊,醒醒啊!” 就在这时,一旁忽然传来几声极其凄厉的叫声,把说话的几人都惊了起来。 李向南皱着眉头站起来,就见郑狗剩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 “狗剩,怎么了” 郑狗剩一脸冷汗:“李大夫,坏了,我奶不知道怎么了,没气儿了!” 张屠户瞬间脸上一僵,跟着便站了起来。 “没气儿了”李向南一愣,看了一眼张屠户,蹙眉道:“走,过去看看!” “向南!”秦若白现在是不敢过去了,但叫住丈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口罩递过去,“你赶紧戴上,味儿太冲了!” “晓得!”李向南接过去,快步随着郑狗剩贺大双跑过去。 此时此刻,此前围着粪坑的人,就剩下了郑家人,院子里的邻居全都站开了,没谁敢离的近近的,可一听说曾小宝没气儿了,多少有点紧张了! “小李!” 李向南刚在曾小宝面前带着口罩蹲下,身子就被人拽了起来,雷进朝他摇摇头,把他拉到身后,自己却蹲了下去。 雷进的手在曾小宝鼻翼前感知了一下,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都闪开!” 就在这时,徐大毛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手里端了盆冒着热气的水。 众人一瞧他急匆匆的跑来,全都相互拉着闪开了数十步。 哗啦啦啦! 徐大毛根本没有犹豫,将一整盆热水,朝着曾小宝劈头盖脸的淋了下去。 “你干什么徐大毛!!!” 郑狗剩吓得叫起来。 “你小子懂个屁!”徐大毛哼声道:“脏兮兮的,怎么救人!我这水是热的!雷大夫,您受累再看看!” “狗剩别说了!你大毛叔做的对!”秦春莲把儿子拉住,低头去看雷进。 这曾小宝被热水一泼,面部脖颈都露了出来,雷进伸手一搭她脖颈,再一摸眼皮看了看瞳孔,眼神立刻凝重起来。 秦春莲郑狗剩郑晓霞郑晓翠贺大双盯着他,紧张的直咽唾沫。 “呼吸骤停了”李向南已经通过目测判断出来了可能的情况,他皱起眉头,断言道:“是溺粪了” 雷进站起身,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随即郑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骇然失色的站起来。 秦春莲吓得花枝乱颤的,忍不住抓着波涛心口,忐忑的问道:“那李大夫,咋……咋救她” 李向南和雷进对视了一眼,扯着嘴角道:“心肺复苏,人工呼吸!” “” 啥玩意儿 人工呼吸 对溺粪的曾小宝 听到这话,郑家人全傻了。 现场这小两百人,也全都傻眼了! 第1262章 人间不值得 心脏复苏!人工呼吸! 这些新名词听着就让人浑身一震。 然而身为四九城的居民,大伙儿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在全龙国来看,都是属于前列的。 在场这些个老燕京人,就算是没见过,那也从报纸上、广播里,甚至口口相传的各种故事里,听说过这种急救的方法! 这一般碰到溺水的人,大伙儿自然有力的出力、有气儿的出气,不管是孩子、妇女、男人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大伙儿肯定是想方设法的把人救回来! 可问题随即就来了! 现在是曾小宝! 她可是附近院子出了名的刺头、泼妇,谁没被她得罪过 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人们能够抛下过去的成见去救她吗 那救了她,她会对施救的恩人感激吗 不!不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在这种危机时刻,就应该抛弃世俗观念和恩怨情仇,奉行生命至上的原则,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在大仁大义面前,那些蝇营狗苟自然不算什么了! 热心肠的街坊四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间用眼神鼓励着,纷纷上前准备营救曾小宝! 可问题又来了! 现在救曾小宝被大伙儿自我安慰,从心理层面上做好了建设给克服了! 可现在,曾小宝是溺粪! 她不是简单的溺水啊! 这谁下得去嘴啊 明白了这其中逻辑的人们,再一次的顿住了脚! 着实是害怕了! 雷进也是人,李向南也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悲欢离合,人之常情! 自然也有厌恶和生理上的不适! 周围的邻居们,甚至已经有不少人把这热心肠的两位医生隐隐的隔开了。 他们是真不忍心看着李、雷二人——以身犯险! 而且,别说周围的邻居街坊了,现在就算是郑家人自己,都不忍心请李向南和雷进了! 因为他们发现—— 自己也下不去嘴! 虽然躺在地上的,是他们的婆婆、奶奶以及老婆前夫的妈! 平头小老百姓,克服心头的障碍,这已然很难了! 再遇到这种极其棘手的情况,那真叫比登天还难! 此刻,郑家的整个主心骨——秦春莲,她自己也傻眼了! 你说去救婆婆吧! 她是真的下不去嘴! 你说不救吧,那谁来救 让儿子来救女儿来救 那她这个母亲就不称职啊! 让大双来救 虽然晓得这是危急时刻,但这人伦上,她还是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现场忽然陷入了死寂。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因为想通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而陷入了极其矛盾又极其复杂的思想斗争之中。 可冥冥之中,另外一种焦躁的、不安的、忐忑的情绪又逐渐在郑家人心中占据了上风!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就意味着他们的亲人曾小宝,就会越来越危险! 可要是开口请人救人! 他们也是开不了口! “你自己都下不去嘴,你指望我们这些外人” 秦春莲甚至都已经想到了街坊的说辞,而显得更加矛盾踌躇。 这里的郑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抠出了血痕,嘴唇上咬的出了血,唾沫咽的跟翻浪花似的。 “大双,要不……” 终于。 秦春莲决定把贺大双推出去,顾不得被人骂不孝,顾不得被人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顾不得会被这个陪伴自己十几年的男人埋怨。 “春莲!” 果然! 一听秦春莲这充满哀求与不甘的声音,贺大双就明白了所有。 他在震惊的同时,更觉得有些苍凉。 你自己下不去嘴的人,却叫我去救! 你还是没把我当回事情啊! 我就是你实现各种目的的工具人是吧 当舔狗的意识开始觉醒,他们的确有种人间不值得的落寞感。 贺大双的心情,此刻就是这样! 他原本以为这几天,自己施展了男人雄风,一步一步把秦春莲征服了,对方就可以听自己的,甚至会爱上自己。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是个小丑。 “……”面对贺大双咄咄逼人的眼神,秦春莲不敢直视,而是赶忙扭过头避开他的眼神。 怎么,你也晓得自己过分了吗 贺大双心思晦暗,此刻半分救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哒哒,哒哒…… 然而此刻,安静的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家家团圆会啊,少的给老的拜年啊……” 甚至,还夹杂着一阵熟悉的、雀跃的,无法抑制的高兴情绪的歌谣在人群里飘荡着。 “哟,老傅,我寻思着泡完澡,去你那剃个头的,去了你不在,原来你怎么跑这来了” “嘿,铁拐李,找两个人去啊,我今晚一缺三,咱整一场,来个通宵,二八杠怎么样” “哎哟,王婶儿,什么风把你从家里吹出来了……哎哟,咋这么臭啊你们咋全在这” 李向南和雷进秦若白对视了一眼,扯着嘴角看向人群外头。 就见郝大爷郝二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趔趔趄趄的从巷子口走进来了,显然是喝多了! 这厮,估计是去哪个酒馆喝酒过小年去了! 郝班长郝建大概是太忙了,过小年都没能回家。 “妈!” 然而很快,一声带着提醒的激动声音响在公厕里,郑狗剩的音调陡然拔高了。 人们扭头看去,就见郑狗剩和秦春莲郑晓翠郑晓霞的脸色瞬间变得充满期待起来。 “狗剩!快,快叫爷爷!” 秦春莲的眼睛里绽出希望的光芒,顿时神采奕奕起来。 “……”贺大双看着她,默默退到了人群里去,越发感觉面前的女人太过陌生。 “哎!”李向南默默叹了口气,他已经晓得秦春莲想干什么了。 “爷爷!” 在人们惊悚、诧异、仿徨的眼神之中,郑狗剩一点犹豫都没有,冲上去就大声的喊起来。 “爷爷,爷爷!” 然后,不需要多说的郑晓霞郑晓翠也跟着呼唤起来。 “” 走到自己院子门口,正准备进院子的郝二庆,嘴里叼着烟扭头看去,蓦然浑身一震。 他迷茫的神情忽然僵住,随即脸上爆燃出一片惊喜和激动,忙把烟拿了下来,失声叫道:“狗剩,你刚才……你刚才叫的是我吗” “是啊,爷爷!我叫的就是你!”郑狗剩亲热的上前把他的衣角拉住,笑道:“爷爷,我认你了!” “爷爷,我们也认你了!”郑晓霞和郑晓翠跟着说道。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满眼都是唏嘘。 果然! 郑家的人,是没有节操的! “好,好,好!”郝二庆眼眶通红,蓦然流出了眼泪,这等待了多少年的亲情时刻便是他日日夜夜想要实现的梦想。 可他刚刚高兴了两秒钟,郑狗剩便拉着他朝公厕走去,“爷爷,带你去个地方!” 郝二庆笑了笑,“狗剩,咱们去哪儿啊” “先把我奶奶救活!” “” 第1263章 你们不会过河拆桥吧? 郝二庆人傻了。 他看到被炸翻天的公厕,瞧见躺在地上的曾小宝之后,明白了所有! 喝的醉醺醺的酒,也在这一刻全然醒了。 “叶远,若是让我抓到你,我一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蓝豹咬牙切齿道。 眼见着骑兵冲到了门前,远方却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响,号角苍凉的声音三短两长,已经冲到门前的骑兵听到号角声,猛然勒住了战马在门前停了下来,尘土飞扬中几十骑竟然掉转马头绝尘而去。 二者一是圣人随身至宝,一是难得一见的先天灵宝,于阵内滴溜溜打转,随着一片金光自行衍生,慢慢弥漫起来,不多时,皆被加持杆与七品功德金莲一一吸收。 如果不是叶远,她别说报仇了,恐怕还要受到胁迫,嫁到李家受尽屈辱。 餐厅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一幕。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一出什么样的闹剧,反而更同情宁朦一些,对着舒年指指点点。 一旁和卡莲,阿蒂拉坐一桌的安洁莉卡叹了口气,她真没想到英灵居然这么容易被现实世界影响。 嫦羲一身神通道行皆是火榕所受,可却为收她为徒,故而嫦羲在灵火岛中地位十分独特,孔宣也只好让杨戬以晚辈之礼称呼。 他曾经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行,难道十万年过去了,就可以被原谅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吗天真,你们这些人的下场不会好,早晚有一天你们的下场只会比我更加惨。”乌鸦祭祀高声道,一身的狼狈,偏偏还带着一种不畏死的气势。 “凤青璇,公子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样做,完全是过河拆桥!叶公子是一言九鼎之人,他做出的承诺,必然会做到!之前,他是这么守护你的,现在,自然也不可能让你动我们!”凤九歌朗声道。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泥丸宫中蕴含的强横神魂之力,比以前增强了几乎两倍,以至于他自身的修为也跟着大增,如今距离突破到天神境后期仅有一步之距。 其实这并不奇怪,既然装备了这种大威力机枪,自然也要给机枪添加能够抵挡相应火力的防护。 崔婷哪里记得李子言,在他看来除了杨洛凡的所有男的都长一个模样。 前方逃窜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脸色苍白,后面追杀之人穷追不舍,杀气腾腾。 把复杂问题简单化,把繁杂的人心透明化,对于现在的王平来讲,并不难,其实重要他那个半骷髅还带着电磁肌肉的脑袋摆在任何人面前,再镇定的碳基智慧生物也会惊慌失措的。 那中年人呆了一呆,仿佛自己也不能决定,作了一个稍等一下的手势,又走回大车,打开车门,像是在向车中的人请示什么。 李珣本能地感觉到,那应是一个活物,他心中一动,努力分辨洞口左右,果然让他看出了门道。 “难道他去喝酒了喝醉睡觉了”菲尔德眉头紧锁,这也不可能。青蛇是个谨慎的人,就算是外出喝酒也绝不会让自己喝醉。 在屋中挤得人人都无法转身的时候,主持人声嘶力竭,总算劝得一半人退了出去。另外还有一半人,看来是怎么也不肯退出去的了。 第1264章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那你要什么我给你找找。”就怕你不说,系统商店里几乎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不管你说什么,拿出来给你就是。 夏天刚想说,自己或许可以帮他,可几个下人已经动起了手来,弄得他浑身疼痛不已,话到口中,又咽了回去。 牧牧知道自己最傻的地方是什么就是对别人总是顾盼流连,泄露温柔,对自己反而锱铢必较,咄咄逼人,不肯善待。 李老将军可以训斥冷颜,但是却绝不愿意和现在的汪洋对视,心中这样想着,抬脚就慌乱的出了帐篷,还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帐篷,恨恨的盯着帐篷,似把帐篷给盯烧一样。 该死的老色狼,要不是自己还要靠着工作赚钱,她真是恨不得一托盘打得他直接变成猪头。 要知道,如果被警察抓到身上有枪,情况就不一样了,那就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改锥的能耐也只限于打架斗殴这方面,警察局有人是不错,可要是被抓住身上有枪,那就死定。 牧牧犹豫着,玉是我从来都讨厌的玉,但是我再任性也不该把它留给师傅。现在该怎么说。。。实话又该伤着母亲了。 韩湘子神‘色’复杂冲着路昌鹤微微一笑,忙转过身长袖一抹将额头的汗水拭去。 所以,后面的队伍想要打败上个月的冠军队伍,实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当然是因为郭靖的原因,不然这三位,年纪轻轻,可没有那么大的资格。 司机不再多问,启动车子离开了,原莉莉在车上昏昏‘欲’睡,闭上了眼睛。 “年老,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还来这里凑热闹。不知道你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刚刚说话的人完全没有在意说话的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而是一个老人。 而赫启默顿了顿,就更放肆的吻从唇角一路弥漫向下巴,腮帮,脖颈,那只环着她头的手,也顺势将她肩头的衣服一把扯落。 她刚说完,陆东庭的手机响了,他当着她的面接起来,苏窈转开头去拿拖鞋,一副不会窥探你隐私的样子。 “这些我早知晓!派人查了君浩的下落吗”萧易钦手枪递给了一旁的士兵,朝着营帐走去。 唐琪也不管好不好吃,每上一道菜,就赶紧说着“别动别动,让我先拍照”,自顾自的拿着手机各种角度拍照。 她一掌平推而出,周围的天地之力顿时疯狂的涌来,注入了冥凤羽扇之中。 “没事,慢慢准备,我很久没动针线活了,估计手都生疏了。”程泱笑道。 可是……自从她进了医院,到现在,他也去包扎了,包扎的人呢 温洋刚拿出手机,殷锒戈便直接抢了过去,他看着来电显示,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们以前就是雇佣兵,杀过的人不知凡几,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这是当年卢清影为求爹娘息怒,让她能风风光光的嫁给曹向明,在她爹娘的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天,被丫环们扶回去后说的话。 看来自己离开的太久,连阿布勒的风向都掌控不了了。晋沉决定后头一定要派人盯紧诚诺这只老狐狸。 落琬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现在已经太迟了,丧尸海本身在外圈的范围就广,再加上尸毒汪洋的形成极其迅速,现在他们想逃离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当然了,这些都与他和殿下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就可以了。 半决赛最后半分钟,凭借戈锋的33秒12分奇迹,中国队险胜西班牙队,不仅成功晋级决赛,同时也挽救了队员们的钱袋。 想着想着,日向一郎的眼神看向了正在帮助自己将起爆符附着于苦无上的夕日红等三人。 肉丸子的话点醒欣彤,她觉得她说的对,现在她操心那些未来的事情真的没有必要。该来的总会来,想太多往往徒增烦恼。 回到基地,朴灿列一挥手拦下几个过路的雇佣兵就让他们把陆良人送回家和把沈家族侄送到沈京浩那里去。 “戈锋这家伙实在太厉害了,对于他这种表现,我已经彻底无语,同样是人,差距咋就这么大涅”欧阳野学着关峥谷的语调哀叹了一声。 只用了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一个由岩石跟泥土混合而成,直径长达百米的圆球就漂浮在了空中。 “唔,是不是不知道穿哪件衣服”夏婉过来摸了摸任柳的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确定的问。 这名克里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今晚居然会遇到罗格这样不讲克里规矩的外地人。 柳墨尘狠狠的吸了一口烟,一双阴沉的眼睛微微眯着,烟雾绕间,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他东方翼从来没有给别人买过单,第一次,就这样莫名的拒绝了 后面高标、宁武山、楚瑶娘过来,泪珠滚滚,纷纷来搀扶他们三个。 府尹在命刽子手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匹白马宰杀后,便率着众衙卫返回府衙,独留下一众围观子民。那黄家阿郎见白马被宰杀,心中的怨恨终究少了些,随后带着黄家众人扬长而去。 造型师又开始喋喋不休的暗语戳人了,要他说一句好听的,就像有人要割了他舌头似的为难。 “来,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向阳的脸专注地埋在三角架的相机面前,从宁萱萱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在风中凌乱飘扬的发丝。 起初向阳浑身抗拒,而后在宁萱萱的一顿猛如虎的建议下,仔细一想,倒也是个“退路”的好借口,只是“退路”代价似乎有玩得有点大。 观音菩萨见孙悟空确认,马上皱起眉头,心中暗道:“难怪黑风山一难未曾应验,原来那黑熊精跑去黄风岭了。…”想到这里,观音菩萨对那金翅大王更是好奇。 第1265章 我就差没在这院子里见到鬼了 全院大会! 这事儿对于四合院居民来说并不陌生。 三艘子舰一出现,康氓昂就被冷千目扔了进去,有他在旁边,更不利冷千目发挥,在确保康氓昂安全后,冷千目嘴角露出了一丝狰狞,下起手来更加的凶残。 说实话,训练了一晚上就面临实战的陶远和李辉内心是非常的紧张,甚至可以说有点心虚。 所以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弗拉德开始召集自己麾下所有的战力了。 这时,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大家赶紧落座了,郝阳光这才坐在了舒橙身边。 隔天上午,艾莲娜将所有学员都招集起来,宣布让里克与保罗去开路,而达瑞则担当起侦察兵的工作,负责侦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兽踪迹。 天王在阵法上也有一定的研究,但是他研究出来的只是拾人牙慧,高等级的阵法并不是谁都能创造出来的。没有良师指引,天赋再好也是白费。毕竟阵法与修炼的功法是不同的,只要错了一点,可就全部白搭。 于是开宴会,火龙海贼团以及白胡子海贼团的干部们在白金?德莱格号的甲板上开始了纵情高歌,即使是还有一场大战在等着他们,即使在击退了百兽海贼团之后双方就会成为对手,此时此刻,只要尽享欢乐就足够了。 令离央如此失态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因为半泡在池子中的存在竟然是叶镜冥。 “陈扬,你内容是怎么写的你的稿纸呢,给我看看。”王正军也马上问道。 确定几人伤情无碍后,亚特穿上皮甲拿起长剑走到粮车旁,流民们跟着亚特围了上来。 蛇姬直起身来,不爽地看向身后。走廊中站着一位身材匀称的金发年轻人,他身披黑天鹅绒大氅,内里一身精致黑色西装,英俊无匹的面容此刻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爸爸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吧。”宗言曦想爸爸,连饭也不想吃了。 想到这里,郑拓似乎可以确定,轮回塔之灵当真就在这十万大界中的一界之内。 圆形演武场上,维克托和吉格各处两侧,正在等待10分钟后的开战铃响。 幽灵鬼船为首的舰队顺势一马当先冲入圆环之中,然后沿着圆环野蛮冲撞,就像卷铁丝一样,螺旋这将整个圆环卷成一团,然后谁也别想跑出接舷战斗的绞肉盘。 然而这还不算完,斯卡蒂接下来的解释更是让夏风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轮回塔乃是先天至宝,作为先天至宝,破壁者都渴望得到的法宝,相信花神也渴望获得轮回塔。 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海贼船方向传来了略显尖酸刻薄的声音。 面对桥本的提问未来难得的犹豫了下,之前和青山真由聊天时对方的话有回到了脑海。 也只是一说,黛玉和宝钗的家人都在这,她们又没出嫁,不可能离开太久。 萧卓然控制着那把飞剑,正准备施展某个剑法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淡淡的声音。 安风就见地上微微寒气,如同细蛇在地面爬行,成一个风字,转瞬即逝。 第1266章 庐州约定 第二天李向南早上起来的时候,院子里闹哄哄的。 因为要提前回乡过年,若白要回单位跟老魏交接工作走的比较早,他出来刷牙的时候,正巧看到徐大毛嘻嘻哈哈的从中院进来。 “抬起头来。”南宁手里拿着鞭子,鞭子轻轻的在地上画着圈圈,她眼里闪过向阳的身影,心里一动。 “要听实话吗”作为多年好友,不用猜也知道江锦言此刻的表情,彼得轻叹声,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林墨,我只是和梦梦有事情要谈,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意轩也假意解释,意轩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林墨自然是更加不爽了。 沈牧谦永远都可以用轻描淡写的声音将所有的大事变得微不足道,尤碧晴被他的态度和话堵得难受极了。 说着,眼泪簌簌而下,身子一抽一抽的哭泣着,双眸更是直勾勾的看着龙清绝。 敬丹现在除了嘴巴能说话之外,手脚都失去了自由,她还想苦口婆心的试图打动老爷子。 曹以沫没有再回了,陶纯将手机放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脸色不至于那么狰狞的看着蓝子昊。 “牧谦哥,不用了。真的。只要你和嫂子两人感情好就行。”尤碧晴宽宏大量的道。 我不知道以后江亦宁知道我的目的后会怎么样,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要报仇。 “不用怀疑你的魅力,你很美,很漂亮!只是我们不适合而已。”沈牧谦一边笑着安慰,一边轻轻的道。 这火焰当然是炼金术的成果,兰登当初炼制那种可以让绳结缩紧还能增加摩擦阻力的药剂的时候,也顺手把这种火焰给弄了出来。 饭要吃,日子要过,碎片材料要研究,艾维纳的情况要查,当然,嚣张也同样需要继续。 而目无神,则除了自己的真身之外,再难以找寻到任何能够适合太古元灵魔道的肉身,就算是玄河这等五灵俱全的极品肉身,都不可能。 “不错,派遣精锐部队出城,绕到魔兽大军的后方,奇袭魔兽部队,然后神迹堡方面在出兵配合,前后夹击。。。”唐浩笑眯眯的说着,言罢,还向身后的楚嫣眨了眨眼睛。 于是那无边无际的大地,释国境内,无数的膜拜者,信徒,都在欢呼雀跃,似乎是真正的天国,极乐的世界,真的就在眼前了一般。 不过新上任的消毒专家弗蕾妲可从来不考虑人的感受,她只知道忙她的事情,指挥穿着白大褂的消毒人员将修罗殿里面外外消毒,熏得杨夙枫等人晚上都没有办法睡觉。 四人擦肩而过。八目相对。放射出的有心酸。有讽刺。有得意。还有黯然。 萨斯但丁并没有料到对方会产生反叛之心——或者说就算料到了,也没有估计到阿泽利卡会有这样的勇气。 汉子们纷纷不解的对望了一眼之后,目光又重新的转回到了百丽儿的身上了。 队伍到了跟前,那支队伍的人却似乎没有发现一样,依然那样整齐的站着,而队伍前面的那个将领更是干脆两眼上翻,看着上方的漆黑一片。 因为提升境界的不光是林欣,古绝尘也在对决中完成了对境界的提升。 第1267章 不,我想让你帮我救一个人! 听到李向南的愤怒声,揪住男孩衣领子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阴翳的和妇人对视了一眼,恶狠狠的把男孩灌到地上,大声骂道: “以后再让我在这一块看到你,我打断你的腿!哼!” 说完这话,他狠狠踢了一脚男孩,呸了一口。 男孩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愤怒的情绪在他脸上游走着,好半天才强压下心头的惧怕,眼神里涌出一股倔强,从地上迅速的坐起来,手指头嵌进地里,狠狠抓住一把带了黑炭的雪。 “站住!” 夏红军师傅急匆匆的从大门口的门卫室出来,朝男人和妇人喊道。 男人和妇人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他,踢了一脚拦路的竹簸箕,匆匆跑出了院子,离开了现场! 来来回回路过的病人和家属,这一刻才唏嘘一声,摇着头钻进了楼里。 “小伙子,你没事儿吧?” 夏红军走过来,瞧了瞧男孩的神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作势去拍他身上的泥泞。 “大爷,我没事儿!”男孩摇摇头,起来后走过去捡起自己的竹簸箕,一点一点的收拾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哎!”夏红军叹了口气,转身要回门卫室,忽然瞧见李向南和宋怡急匆匆的跑出了大厅,便喊道:“院长!” “那两个人走了?”李向南的视线穿过人群,扫向偌大的院子里,并没有看到刚才欺负男孩的一男一女。 “走了!”夏红军点头。 宋怡快步走出大厅,回头问道:“夏师傅,这孩子是什么人?那两个人又是谁呢?” “我也不晓得!就知道这孩子也是最近才在附近出现的,就是卖卖针头线脑的零碎!”夏红军在院子外头瞧见过那孩子几次,这还是第一次在院子里看到他。 李向南点了点头,和宋怡对视了一眼,这才迈步走下台阶,瞧见男孩跪在雪地里,正在拿袖子擦那些从雪泥里拾起来的鞋垫儿。 “你没事儿吧?” 夏海洋回过头,听声音认出来了是刚才在楼上叫住手的大哥哥,慌忙把鞋垫袜子往簸箕里一塞,忙不迭且站起来,低着头道:“我没事儿……谢谢大哥刚才吼了一声!” “没事儿就好!”李向南点点头,蹲下身去捡带着雪水的皮筋,又把一旁踢坏了的竹簸箕捡起来递过去,问道:“那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欺负你呢?” 夏海洋脸上涌现出难堪,只是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的把东西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李向南皱了皱眉,估摸着这孩子有些难言之隐,便朝宋怡递了个神色。 宋怡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迈步进了楼。 等到这周围就剩下李向南和男孩自己,他这才说道:“我叫李向南,你怎么称呼?” “夏海洋!”男孩低低的答应一声。 李向南从地上拾起一副黑色的袜子,眼睛一亮,问道:“尼龙袜?这玩意儿可不好搞啊,多少钱一双?” 夏海洋扭过头,视线在李向南身上逡巡了一阵,似乎在琢磨他是不是真的想要买东西…… 啪! 可他却一把从李向南手里把袜子夺了过去,衬道:“这袜子都湿了,不卖了!” “……”李向南这才确定,这孩子就是一个售卖东西的小贩儿。 可看这孩子的年纪,顶多才十四岁,怎么就沦落到出来讨生活了呢? 80年了,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里上初中啊! “不过这一双我送给你,谢谢你刚才替我说话!” 夏海洋没有卖袜子,却解开了棉袄,从里头拽出来一双尼龙袜,递了过来,“这袜子我在其他地方卖两块五,都畅销的很!反季节的东西你现在买便宜,等到夏天买就不是这个价了!” 李向南接过袜子一瞧,这才发现夏海洋的棉袄内里,上上下下缝了不下二十个口袋,装的鼓鼓囊囊的,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多谢!” “您客气了!”夏海洋摆摆手,咧嘴一笑,云淡风轻的便蹲了下去,继续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李向南有些诧异。 刚才那狂风暴雨才过去没几分钟,这夏海洋就能跟没事儿人一样有说有笑的。 这要么是城府极高,要么…… 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被欺辱的场面,所以性格中已然有股坚韧不拔的倔强品质在支撑着他。 十三四岁的年纪,到底经历了啥? 现在才80年,距离市场经济的开放还尚有些时日,这小子就敏锐的做起了小商品的买卖。 这是家族式的经营还是临时起意? 如果是临时起意,那这小子可就有点意思了! 胆子挺大啊! 光是一个投机倒把,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来了兴致的李向南吊出烟来,还没发过去,就听到夏海洋摇头道:“未成年人禁止吸烟!”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给自己点上之后,丝毫没有对才十几岁的夏海洋有轻视之意,提醒道:“那两个人如果还会对你动手,你可以在院子外头靠近门卫室的地方卖你的东西,这里有保卫科,没人敢动你!” 现在这一块区域,还是燕京城市建设的五环外,并没有那么繁华。 念薇医院的病人或者家属,如果想要购买一双鞋垫,最少得走两三公里去颐和园附近,那儿才有卖百货的商店和打游击的小贩。 夏海洋能够在开业不久,就敏锐的嗅到了这当中的商机来了这里,证明这小子的脑筋比一般人活泛。 听到这话夏海洋有些诧异,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感激道:“多谢!” 他说完这话,朝院子外头看了一眼。 这种下意识的表现被李向南捕捉到,立马猜到了大概。 看来那两个男女对夏海洋的威胁,让他产生了犹豫。 沉思之间,夏海洋用扁担挑起自己的两个竹簸箕晃晃悠悠的离去了。 李向南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这小子早已把地上的东西都麻溜的收拾干净了。 对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就这么走了! 或许对他来说,陌生人的一句善意提醒,已经是最大的善举了,至于保卫科能不能起到作用,他大概是不敢奢望的。 瞧见他站在院子门口,伸头小心翼翼的往外头张望的模样,李向南心口莫名有些心疼。 “夏海洋!”李向南奔出院子喊了一声。 挑着担子走出几十米的夏海洋回头瞧见是李向南,有些疑惑道:“怎么了李大哥?”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李向南笑着问道。 夏海洋点点头,“李大哥,你是想买什么东西吗?你告诉我,我给你去找……” “不,我想让你帮我救一个人!” “???” 第1268章 打败苦难的是比它更深刻的苦难 “李大哥,你是医生吗?” 听到李向南的话,夏海洋人都傻了。 “是啊!”李向南点了点头,侧了侧身子,将身后念薇医院的大楼让出来。 “可我不是医生啊!”夏海洋挠了挠头,将扁担放了下来。 “救这个人不需要是医生!”李向南走过来帮他把竹簸箕提着往回走,“这么说你同意了?” “李大哥,我不晓得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不过要是能救人……我还是愿意的!”夏海洋把另一只竹簸箕单手提起来,把扁担塞进里头,“那人在哪里?” “医院里,走吧!”李向南微微一笑,带着他进了医院的院子,把竹簸箕放进门卫室,提醒道:“夏师傅,麻烦看一看他的东西!” “哎,院……” 夏师傅刚要答应,瞧见李向南朝他摇摇头,便马上住口点头道:“好的,晓得了,放心吧,放在这里保证安全!” 李向南这才领着夏海洋往大楼里进。 这是夏海洋第一次进念薇医院,宽敞明亮的大厅、来往如织的人群都让他感到新奇,不过他对周围的好奇很快便收敛下来,紧紧跟着李向南往楼上走。 同时口中还不忘问道:“李大哥,我该怎么帮你?” 李向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笑了笑,提醒道:“稍等我跟你说!” 很快来到三楼,他的脚步没有停,带着夏海洋通过空中走廊,去了住院部的三楼。 在肿瘤科设立前,癌症患者如同“医学孤岛上的求生者”,辗转于外科、内科、放疗科之间。 如今龚新梅就被安排在内二科病房里,带着她的儿子葛东旭一起在这里住院。 来到病房外头,李向南没有第一时间进去,透过窗户朝里头看了一眼,这才认真又平静的解释道:“小夏,你看看里头!我想让你救的,是那个小伙子!” 夏海洋皱了皱眉,踮起脚跟朝窗户里看了一眼。 果然瞧见病房里有两个人。 一个阿姨在床上织着毛衣,另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仰着头看着外头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大哥,这个人看上去年纪比我还大啊,你刚才说救他不需要医生,是怎么一回事啊?我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瞧见夏海洋一脸疑惑,李向南朝外努了努嘴,一边走一边掏出烟,最后在空中走廊边站定。 “这是之前医院收治的特殊病人!收容他之后,只要我在医院的时候,都会每天过来看看他,陪他聊聊天!想办法带他去外头走一走……这孩子的内心封闭时间太长了,要想治好,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他母亲……” 说到这里,李向南吐了口烟气,转头看向夏海洋。 “我要回乡过年,有十来天不在这里!虽然这里有医生看着他,但十几天的时间,对他来说还是太长了,剩余的时间每一天都很宝贵!”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急迫,夏海洋疑惑道:“李大哥,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一年前……” 于是李向南抽着烟,一五一十的把葛东旭的情况全盘告诉了夏海洋。 听完了之后,夏海洋趴在栏杆上,抱着自己的胳膊不说话。 李向南没有催他,只是又抽起了第四根烟,看着燕京城久未放晴的天空。 “我明白了,李大哥,你是想让葛东旭在他母亲离开之前,彻底振作起来!”夏海洋捏着拳头,把涌到喉咙里的难过压制下去。 “不错!”李向南看着他道:“你十四岁,既有成年人的经历,也有少年人的心气,十九岁的葛东旭心理年龄还不如你,你一定能够影响他走出自己的画地为牢!” 夏海洋诧异道:“李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怎么知道我会成功呢?” “不,我不知道!”李向南摇摇头,“我只是个直觉!但所有能够拯救他的方法,我都愿意去尝试!” 他觉得,夏海洋身上,一定有某种特质,会超越自己对葛东旭的影响。 “……”夏海洋愕然。 他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跟别的医生很不一般的品质。 “你愿意帮助我吗?”李向南看着他的眼睛。 “李大哥,我愿意!”夏海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迈步,走向病房。 李向南一愣,随即张口问道:“现在就开始了吗?” 夏海洋停住脚步,点头道:“对,李大哥,你不是说,要接他出去吗?” “去哪里?” “去我家!” 李向南眼睛一亮,“好!” 两人先后来到病房。 龚新梅瞧见李向南进来,赶紧从床上下来,喊道:“东旭,东旭,你李大哥来看你了!” 李向南对她笑了笑,指着身后的夏海洋介绍道:“龚阿姨,这是夏海洋,是我的朋友!” “阿姨好!” “你好你好!” 两人寒暄了一阵。 有人进来,葛东旭连忙将脑袋埋的低低的,不敢看人。 但他以前那种见到人就会发抖的状态已经不见了! 躯体化的症状已经大幅度的减轻了。 李向南在葛东旭身前蹲下,握着他的手,笑道:“东旭,我带了个朋友来看你!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葛东旭不回答,下意识的把手掌攥紧了。 “东旭别怕,李医生你还不放心吗?你就是他救出来的!这些天他每天都来看你的!”龚新梅找来孩子的棉袄给他穿上,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脸蛋,“出去走走也好!你总得适应适应现在外头的世界!学校跟社会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不晓得儿子能不能听的进去,但她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会晚了! “走吧,老样子,我背你!”李向南在葛东旭身前蹲下。 龚新梅便熟练的找来一条绳子,将儿子捆缚在他的后背上。 “龚阿姨,我们走了!” 李向南背着葛东旭这才慢吞吞的出了病房门,朝楼下走去。 夏海洋就这么一路跟着,来到门卫室拿回自己的竹簸箕时,还朝后头的住院部病房看了一眼。 龚新梅站在三楼的空中走廊里,像一尊无言守护的雕像。 抬起脚步追上走出院子的李向南,夏海洋一只手扶着簸箕,一手帮忙扶着李向南背上的葛东旭,声音轻轻的。 “东旭哥,你可比我幸福多了,你还有个母亲在身边。而我呢,五岁就没了爹娘,眼看就要第十个年头了……” 李向南脚步微顿。 他脑海里骤然清明,明白了刚才在天桥上那一刹那的灵犀。 打败苦难的,一定是比它更深刻的苦难。 葛东旭的经历,放在夏海洋的身上,就不是个事儿…… 第1269章 平凡的世界 马神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北风像刀子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 李向南将背上的葛东旭放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用身体挡住寒风往他身上刮,解开大衣,从里头的上衣口袋翻出红梅烟,可拿出来一瞧,里头一根都没有了。 “东旭,你坐一下,海洋在这,我去买包烟!”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葛东旭的肩头笑了笑,迈步转身离去。 “……”葛东旭忽然紧张起来,他猛地抬起手在空中抓了抓,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半天叫不出来,瞅见坐在拴马桩上的夏海洋朝自己望过来,赶紧埋低了头,不敢看他。 夏海洋笑了笑,走到院墙边跳了跳。 葛东旭扭头望去,不觉露出讶异的表情。 他发现夏海洋在吃雪,一抓一把,一抓一把,从墙头抓下来后便在掌心里瞧一瞧,随即便拍进自己的嘴里。 兴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夏海洋回头看了一眼,问他:“你渴不?” 葛东旭迅速低下头,过了很久,才摇摇头。 夏海洋吃完雪,一屁股又坐在拴马桩上,看着别处,口中却对葛东旭说话道:“咱底层老百姓,大冬天的可没那条件喝什么热水!家里的煤我都烧不起,每个周日煤店的煤车送货后我就去捡,捡到了煤渣,就做成煤球,晚上生了火,我才会好好的洗把脸泡个脚!” “……”葛东旭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咱走吧!小夏,你家住哪里?”李向南的声音轻快的响起来。 “就在前头……”夏海洋站起来回答,便瞧见李向南朝他扬了扬手,他这才看到对方手里的网兜提了两块肥皂一包白糖五斤面粉。 他是做生意的,一眼就晓得对方网兜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东西,眼睛顿时一红,“埋怨”道:“李大哥,你买这些做什么!” “快中午了,咱中午吃点馒头!去你家做!”李向南笑了笑,晓得他不愿意接受,便催促道:“赶紧的,别墨迹,快走!” 夏海洋没得法子,只好挑起扁担,在前头带路。 李向南重新蹲在葛东旭身前,喊道:“东旭,咱们走吧!” 他等了半天,没有动静,扭头看去,忽然浑身一震。 就见葛东旭已经自己从门槛上站了起来,目光追着夏海洋的身影在跳跃。 李向南心头一喜,抓住他的胳膊,笑道:“走吧!” 念薇医院在北五环,马神庙这都进了三环内了,足足十一公里的路程。 可他没有选择骑车也没坐公车,就是陪着夏海洋一路从医院走过来。 一路上夏海洋说着自己的家境,和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便是李向南都对他心生佩服。 李向南想让葛东旭明白,夏海洋能够自己生活到现在,非常不容易,就是这么11公里的路,他每天都不知道会走多少趟! 他更希望葛东旭明白,他已经比很多人生活的幸福了! 现在,葛东旭能够自己站起来走路,他相信对方心里一定是有触动的。 很快,三人亦步亦趋的便钻进了巷子。 夏海洋的家不在四合院,也不在筒子楼,而是一片棚户区之中。 绕来绕去,在李向南都记不得方向之后,夏海洋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一处低矮的破屋前。 屋子的门连个锁都没有,是用一串儿铁丝勾了好几道挂在一旁的铁钉上,被夏海洋这么一撩就打开了! “我这家,贼来了都得哭着走,也没啥好偷的!”夏海洋瞧李向南的目光停留在锁上便笑了笑。 李向南平静的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有些难过。 屋子就里外两间,加起来不到四十平,屋顶的苇席被烟熏得漆黑,墙角的裂缝用报纸糊了三层,可寒气还是顺着窗缝往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 屋里头,一张木床挤得满满当当,床板间塞着砖头,生怕哪天就塌了。 被褥是街道办救济的旧棉絮,露出发黄的棉芯,上头写着1971年西城街道办的名号。 门后头用红砖垒了个灶台,铁锅底结着厚厚一层油垢,案板上摆着半棵冻蔫的白菜,菜帮子发黑,已经不知道吃了几天。 墙角堆着稀碎的煤块,码得歪歪扭扭,最上层用蓝布遮灰,布角都磨出了毛边。 “李大哥,葛东旭,你们坐!我这就来张罗烧饭!”夏海洋说着话,咧嘴笑了笑,把两个竹簸箕捧进屋,拿了梯子揭开屋顶的一片亮瓦,从外头捧进来一个搪瓷脸盆,跳下了梯子。 李向南伸头一看,心下更觉得这孩子过的不容易。 “冬天还行,这屋外头气温低能够保鲜,我这几个馒头这样放着,存的时间长!要是放屋里,我也害怕被人寻了去!” 少年平静带着自嘲的话,却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艰辛。 李向南扭头,看到葛东旭的目光停留在屋子西北角的桌上。 那里有两幅黑白照触目惊心,那是夏海洋父母待的地方。 虽然有香炉,可桌上却纤尘不染,是这屋里被照料的最干净的地方。 哗哗哗的水声传来,葛东旭已经提了一桶水去外面洗白菜了。 李向南将目光从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转移出去,看到蹲着的夏海洋脚边,已经出现了三两个红薯,若干土豆,他拿了个盆儿,已经开始泡粉丝了。 他不知道这小子把这些藏在哪里,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但想来应该没藏在屋里。 十分钟之后,夏海洋进了屋,朝两人笑了笑,又跑到墙边,挪开一角菜坛子,伸手从墙里往外掏东西。 一个个黑不溜秋的煤球很快被他从里头掏了出来。 “我家附近治安不好,别说菜了,这煤球都有人偷!在这里生活,得大大方方的示穷,但也得真真切切的防贼,不然过不下去的!” 少年郎对生活有着自己的“生意经”。 “挺好的!日子慢慢来嘛!”李向南笑了笑,瞧对方开始做饭,便笑着问道:“小夏,你一双袜子会卖两块五,理应不会落到如此田地啊?我看你做生意有一套的!” “李大哥你有所不知!”夏海洋盯着冒着烟气的锅,“我爸为了给我妈治病在外头借了三百块!后来人没了,钱也没了!他受不了打击,跳河走了!这些年,我四处做零工,在还我爸账本上的账……卖零碎,我也才刚开始没多久,剩下的……” “原来如此!”李向南点头,问道:“剩下的怎么办?” “剩下的慢慢还呗!”夏海洋云淡风轻的回头笑了笑。 李向南也跟着笑。 一个小时之后。 三人从夏家出来,夏海洋要去故宫卖货,两人要回念薇医院。 街边,公交车来了后,李向南提醒道:“走吧,上车,回去了!” 可葛东旭却摇摇头,拉了拉他的衣角。 “怎么了?”李向南疑惑的看向他。 滴滴! “走不走啊?”司机在上头喊。 “师傅不上了,谢谢!” 李向南摆摆手,拉着葛东旭走到一边,问道:“怎么了?东旭!” 葛东旭抬着头望向悬在天空的日光,哽咽道:“哥,我想我妈了!我想自己走回去,你陪着我好吗?” “……” 李向南抿唇按住他的肩头,把头点的跟捣蒜似的,大声笑道:“好!东旭,好!” 第1270章 妈,儿子回来了! 念薇医院。 宋子墨开着红旗车过来的时候,瞧见宋怡正在院子里的上海牌轿车边擦车,可给他吓坏了,停好车之后,赶忙从车上寻了抹布过去。 “姐,你干啥呢?之前我已经把这车洗好了啊!你要是嫌脏跟我说啊……” 宋怡摆摆手,瞧弟弟担心的模样,笑道:“不脏,我开过来的时候蹭了些雪水泥泞,就擦一擦,没事儿!我又不是一直在这擦车!” “冰天雪地的!你要是冻坏了,咱爸妈准得揍我!行了行了,你去车里暖暖吧!我擦一擦,等会咱一起回去!” “成!仔细点儿啊,怎么说这车是借给向南的,整干净点儿!” “晓得的!” 宋怡把抹布放进车里,正要回自己红旗车上,忽然瞧见龚新梅站在救护车旁边,来回的在踱步,便上前安慰道:“龚阿姨,您就放心吧,向南肯定会把东旭带回来的!这外头多冷,您回病房等吧!” “没事儿!小宋!我反正没什么事情,就在这等着吧!”龚新梅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 宋怡叹了口气,正要回去。 “对了小宋!”龚新梅又忙叫住她。 “怎么了龚阿姨?” 龚新梅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小夏是什么人啊?我之前没在医院里看到过,他是做什么的呢?” “龚阿姨,这我还真不知道!”宋怡抱歉的摇摇头,“不过您放心,向南做事情有分寸!他带东旭跟着小夏出去走走,肯定有用的!” “我晓得的!”龚新梅叹气道:“只是我那娃不好说话,我怕小夏回头受了委屈……” “龚阿姨,不会的!那个小夏,我看也是个实诚人,他年纪看上去不大,可做人应该很周到的!也懂东旭的难!” “是么?”龚新梅讶异的点点头,伸出手感知了一番,“小宋,下雪了呢,你赶紧回家吧!” “嗯,龚阿姨,向南回来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先走了!您把车钥匙给他一下!”宋怡将车钥匙递给她,这才迈步钻进车里,很快便和宋子墨扬长而去。 雪片像撕碎的信笺,从铅灰色的天幕纷纷扬扬飘落,沾在龚新梅新浆洗的靛蓝棉袄上,凝成细碎的星子。 她就站在这偌大的门厅外头等着,看着天空中的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儿子啊,你可一定要快点长大啊!妈,陪不了你多长时间了!” 暮色像一滴浓墨坠进念薇医院的门厅时,青砖墙霎时洇出黛色轮廓。 她无数次把棉手套摘了又戴,在风中站成一次又一次的雕像。 檐角红灯笼在风里打转,将她单薄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忽长忽短地晃。 雪粒子钻进龚新梅的衣领,凉津津地贴着后颈。 这让她想起儿子刚上小学那年,也是这般大雪,才七岁的少年挎着绿挎包,脚印从家门口一直延伸到胡同尽头。 然后一个雪球便从顽皮的葛东旭手里丢了过来,一下子砸进龚新梅的衣领子里。 少年便咯咯咯的笑,调皮的他带着童年的笑声一下子跑远了。 此刻积雪已盖住当年那串脚印,却盖不住龚新梅心里那道沟壑。 天光暗下来了。 门卫室飘来熬白菜的香气,龚新梅不放心的下了台阶,跑到门口。 “夏师傅,几点了?” 夏红军把冻有窗花的窗户拉开,这才发现是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蹄铁闹钟,笑道:“小龚,五点了!” “都下班了啊!” 龚新梅叹了口气,踮脚望向大院子外头的路。 雪天的公车早已跑的没影儿了,医院院外也已经没了过来瞧病的人影。 雪幕里恍惚闪过个人影,龚新梅心猛地跳起来,待要细看,却是抄近路从北边路过的铁路工人,座下的自行车扑棱棱惊起一蓬雪雾。 “进来等吧!屋里暖和!”夏红军晓得她在等自己的儿子,便喊了一声。 “没事儿,没事儿!”龚新梅不愿意,慌忙的摆手,不停的道谢。 啪! 啪啪! 路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里,雪花变成万千飞蛾。 龚新梅不停呵气暖着手,想起儿子和李向南离开时并没有带手套,想起他冻裂的手背该抹蛤蜊油了,心下又是一阵心疼。 雪片在睫毛上化开,凉丝丝的,倒像是谁在轻声啜泣。 “呼呼呼,呼呼呼!” 夜风开始增大了势力,卷着雪粒子往领口灌,她情不自禁地往门框又贴了贴。 瓦片上积雪簌簌跌落,恍惚间竟似脚步声。 龚新梅猛地抬头,望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真的晃着个橄榄绿的影子,肩头落雪堆成小丘,正深一脚浅一脚朝这边奔来。 “妈!” 呼啸的冬风里,龚新梅好像听到了一声呼唤,瞬间身躯猛震。 “哎?” 就连正准备吃饭的夏红军师傅似乎都听到了什么声音,猛的把窗户拉开了。 “夏师傅,你也听到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儿子的声音?”龚新梅惊喜又激动的问道。 夏红军不敢确定,又怕否认后让这位本身就不幸的母亲平添几分忧愁。 她那个儿子的情况,他晓得的。 “大概是风声吧!”夏红军只好含糊的回道。 “妈~” 可忽然间,又是一声呼唤传来,就连夏红军都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惊疑道:“我听清楚了,真是有人在叫妈!” “对吧,对吧,对吧!” 龚新梅激动的朝他笑了笑,头也不回的冲进风雪之中。 她瞧见了那道身影,仿佛梦中无数次的相遇! 那是儿子! 她在现实中第一次看到长大的儿子向自己奔跑! \"妈——!\" 这声呼喊撞在砖墙上,震得屋檐雪块簌簌跌落。 雪片在声浪里翻涌,像千万只振翅的银蝶。 \"妈——!\" 第二声更裂石穿云。 积雪簌簌震落,街口路灯似乎都应声爆出串火花,竟让这声浪劈得亮了三分。 第三声卡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 距离龚新梅十步之遥,葛东旭忽的止住了脚步。 风雪忽地噤了声,他似乎瞧见家中那扇老榆木门终于裂开道缝儿,昏黄灯光泼出来,裹着母亲苍老的身影。 \"儿啊——\" 这一声裹着哭腔撞进风雪,震得满医院喜庆的红灯笼齐刷刷摇晃。 雪片在两道声浪间扭曲成透明的茧,裹着母子踉跄相拥的身影。 母亲鬓角的雪簌簌地化,不知是雪水还是热泪,洇湿了葛东旭披着李向南军绿色的大衣。 “妈,儿子回来了!妈!” 第1271章 总感觉在他身上瞧见过我的影子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南锣鼓巷,正值下班点儿,街道上行人如织,又逢过年,几乎每个从厂里出来的员工,手里头都提着单位发的罐头、肥皂和毛巾等等年货,有说有笑的。 年关将近,似乎整个四九城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哟,大毛,日子不过了?你这又是剑南春又是猪头肉的,昨儿可才过小年啊!” 身上批了个塑料布骑着车的袁振成猛的把车刹停,一脸诧异的瞧着刚刚从街边副食商店里买了东西出来的徐大毛。 “嘿,今儿日子高兴,加点餐!还是你们家过的仔细,日子算计的厉害!昨儿出事儿的时候我可瞧你家桌上的菜了,奶奶的,大过年的连道硬菜都没有啊?” 徐大毛斜了一眼后头,发现是袁振成,眉眼之间便多了许多得意。 身为袁家人,袁振成自然早已习惯了袁家的勤俭节约的家风,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幽幽叹道:“没办法,我爸妈都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逢年过节,菜里能多几块油渣,便已经是很好的改善了!” 听到他这么说,徐大毛心里又生出一丝不忍,推着的车顿了顿,“等会来我家对付一口吧!整点猪头肉吃!” “毛哥……” 袁振成张了张嘴,眼眶有点红,默然的点了点头。 “哎,袁大爷咋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咋就这样了呢?我记得以前你们家挺好的呀!我爸在院子里的时候,他们老兄弟几个还经常喝酒的……” 说到这里,徐大毛侧头问道:“袁大爷多久没喝酒了?” “我小妹上初中后就没喝了!” 徐大毛闻言有些恍惚,默默盘算了时间,叹气道:“那也有十来年了!不容易啊!酒虫能把酒给借了!” 他说完这话,朝挂着两瓶剑南春的车把努了努嘴,“行吧,今儿请你,过两天我爸回院子,年前正好喊你爸也过来喝一盅!” “毛哥,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人情味的!”袁振成心里挺暖的。 “奶奶的,以前我也有好吧……”徐大毛怼他一句。 “那咋以前没发现呢?”袁振成开玩笑道。 可徐大毛却破天荒的没有什么玩笑心思,摇摇头,视线认真的看着漫漫的风雪道:“可能是年纪大了吧!哎!” 两人推着车走在呼呼的鹅毛大雪里,慢吞吞的。 跟周围行色匆匆急于回家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的不说,以前我跟大双老不对付,现在回头想想,也唏嘘的很!我虽然婚姻不完美,可这老小子比我还不如,他人也不坏,但命就是比我差一点!这段时间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多,我反而可怜起他来……” 袁振成扭头看他,诧异道:“毛哥,为啥?” 徐大毛摇摇头,感叹道:“总感觉在大双身上,瞧见过我徐大毛的影子!” 袁振成浑身一震,脚步顿在地上,他愕然的看着徐大毛从身边走过,越走越远,脚印消失在风雪之中。 他年纪比不上徐大毛,要小几岁,可跟徐大毛也好,贺大双也罢,都是自小就在一起长大的。 过去这么多年,也没今日徐大毛跟他说的心里话多。 院子里的人市侩、俗气,人与人之间仿佛永远有着深深的隔膜。 袁振成今日明白,原来不是别人不会如他一般深想,只是对生活的深刻理解,不到触景生情又逢对人的时候,一般没人会说。 至少现在,徐大毛拿他是当兄弟的。 “大毛哥!”袁振成急急推着车追了上去,不想让徐大毛有更多的多愁善感,笑着问道:“咱俩工资可差不多,你今儿就买剑南春喝下酒菜,一定是有喜事儿是不是?分享分享,咱别总是记挂那些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徐大毛闻言笑了笑,“我家那间偏房今天卖给李向南李大夫了!” “你把房子卖了?”袁振成惊为天人,声音都有些激动了,“你卖了多少?” “300块!”徐大毛伸出三根破了洞的手套指头。 “卧槽!这么多!”袁振成惊为天人,“这李大夫是真能赚钱啊!” “就这300块!咱一年恐怕都存不到这么多!他出手就是这个数,眼皮子都不眨,你说是不是财大气粗?”徐大毛佩服道:“我就说李大夫是咱院子里的人中龙凤吧!” “那必须的啊!”袁振成愕然道:“原来开医院这么挣钱的啊!” “你不是废话嘛!”徐大毛斜了他一眼,“他那是承包,赚钱的很,你晓得吧……” “嘿,双哥!”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刚要拍拍身上的雪,发现贺大双郁郁闷闷的从另一条路口过来了,一同挤进了门里。 虽然徐大毛口口声声说可怜贺大双,可这人真的在眼前时,却又有些矜持和拘谨,还有些扭捏,不愿意搭理他。 倒是贺大双抖了抖蓑笠,斜了一眼高兴的袁振成和把车把两侧的网兜护住的徐大毛,发现了某些端倪。 “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落了难,你倒是还庆祝上了!” 晓得他在阴阳怪气郑家的事情,徐大毛还真就顺嘴笑道:“那必须的!我高兴,你管得着嘛!” “哎大毛哥,你刚才……”袁振成一瞧这两个冤家一对上就拌嘴,人都傻了,赶紧道:“双哥,毛哥也不是庆祝,不,他是庆祝,但不是庆祝郑家的事情,他把房子卖了,就那间小偏房,卖给李大夫了,卖了300块钱呢!那么小的房子就卖了三百,毛哥这是赚大发了!不,李大夫是大方,没跟毛哥还价的!” “……”贺大双嘴角抽了抽,心里既嫉妒又羡慕,僵在院子门口,瞧着袁振成跟家里人说要去徐大毛叫喝酒,更不自觉的咬了咬腮帮子。 他暗骂了一声,把蓑笠上的雪整个抖下,飞速钻进垂花门,从抄手游廊路过郑家快步走到自己家。 “小蒜儿,你找你爸去!” 没想到秦春莲就在自己家等着,瞧见他回来赶紧催促小孙子回去了。 “饭做好了没?”贺大双看了他一眼,把蓑笠扔在门口的柴火堆上走进屋。 噗通! 这话刚落音,秦春莲就扑的一下跪在地上。 “双哥,你救救我们家吧!” 贺大双吓了一跳,眉头更是突突突的狂跳,黑着脸道:“你们家又咋了?” 第1272章 以后我的人我的心,它都姓贺! “你们家又咋了?” 贺大双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头都无语死了! 自从跟秦春莲结婚之后,她对自己的惯用称呼就是大双! 如果哪天叫上双哥了,绝壁没什么好事儿! 一定有事儿求自己! 要知道昨天郑家的小蒜儿才把外头的公厕给炸了,这事儿闹的满城尽知! 就连今天他下午去给厂领导修下水道,厂领导都在问他郑家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还拉着自己一直在问细节,问他对这事儿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 站在人群里,梗着脖子看! 反正搞的他当时挺难受的。 这一回到家,话都没说,秦春莲就扑通跪在了地上,贺大双觉得也是真没谁了! “大双,这次你真要救救我们家了!不然郑家算是完了!真的,真要完了啊!” “你给我起来说话!别搞这套,有话就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我不吃这一套!” 贺大双冷冷的说。 这么久以来,秦春莲嫁给他之后,生活在贺家,可跟郑家就一步之遥,他可没少被要求管一管郑家的破事! 昨天公厕炸了,他亲眼瞧见为了救曾婆婆,秦春莲伙同儿子女儿去跟郝大爷相认。 他就没见过这么直接拿人情做买卖的人,内心里对郑家是万般鄙视! 现在秦春莲在他跟前跪着搞这套,八成还是跟昨天的事情有关! 他吃不准这里有什么阴谋等着自己,所以压根不想搭理秦春莲。 “双哥,你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你救救郑家吧!”秦春莲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激动不已,泪眼婆娑的看着这个男人,语气娇弱,很是楚楚可怜。 贺大双把脑袋扭开,不去看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动了恻隐之心,跟从前一样落入了温柔乡的陷阱,“你起来说话,不起来啥事情我都不会同意!” “好,好,我起来说话!”一听他语气这么强硬,秦春莲也只好起身,把膝盖拍了拍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说吧!”贺大双受了冻,要去炉子边倒水喝。 “我来我来!”秦春莲赶忙过去帮忙,提起铜壶就去搪瓷缸子里倒热水。 贺大双的屁股刚起来就放了下去,皱起眉头看着她。 秦春莲吹着热水,小心翼翼的放在八仙桌上,“双哥,你喝水!暖一暖身子!” “赶紧说!”贺大双没去接,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催促道。 “双哥!街道办和住建局的同志早上把我叫去了市里……” “……”贺大双猛的转头,心里一沉。 果然! 果然跟这事儿有关! 他咬着牙,尽量控制自己别在没听完之前表态。 “公厕被炸的事情太大了,这关乎民生问题,市里很重视,抓紧时间让有关部门做了评估……” “然后呢?”贺大双鼻孔都开始冒烟儿了。 “他们说,要是要做好公厕,再修好路,再重新做符合条件的沼气池,需要1200块!” “多少?!” 噌! 一听这话,贺大双豁然站起身,胸膛起伏不定的看着秦春莲,“姓秦的,你们吸血吸我到现在,我身上几个子儿你不知道?别说1200块钱了,就算是200块钱我也没有啊!” 他的声音逐渐变大,忽然变得尖锐又激动起来。 他指着外头郑家的方向,咆哮道:“你儿子结婚,前前后后花了我110块!你两个姑娘进纺织厂,我给人送了80块钱的礼!这还只是他们的人生大事,我还没算从你嫁进贺家开始我在你们老老少少身上的投入,我有钱吗你自己说!” 说到这里,他拍着身上脏兮兮的棉袄,声音略带哽咽道:“就这件棉袄,还是六年前我在车间得了先进,厂里发的!我哪样东西不穿到坏都舍不得换!可你们家小蒜儿,一年到头四季衣服要花我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双哥你别生气!”秦春莲擦了擦眼泪,过来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把自己的胸脯贴上去,“我都晓得的,你的付出我看得见的!” “你别来这一套!”贺大双搡了搡胳膊推开她,“这个钱我没有!” “双哥,街道说了,市里晓得我们的情况,会出400块,支援一下我们!我哭了很久,街道办的人说会想办法再去帮我们争取一点补助!我跟主任打听过,可能会给我们争取200块钱的沼气池改造基金,剩下的600块,是真没办法了……” “秦春莲!” 贺大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愤怒的指了指对面的女人,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一块八毛钱拍在桌上。 “我下午被厂领导叫去修下水,干这么脏的活儿,人家才给我一块八!还包含材料费!” 他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一字一顿道:“六百块!你是在吃人啊!” “双哥,双哥,你别激动!”秦春莲这一次不管他推不推自己,猛的将男人给抱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手写的信纸放在桌上,“你看一看这个!只要你救我们家,我什么都答应你……” “???”贺大双看向桌面,这一次没有去推女人,凝眉将信纸拿起来。 “双哥!我答应你,这一次之后,郑家再有什么事情,出钱的事情我再也不会让你帮忙了!还有,我摘了环你晓得的,我给你生孩子,一直到我绝经不能生为止,只要你愿意不管多大我都给你生!如果生不出来,我就让狗剩给你养老!还有你跟罗菲……不管那孩子是不是你的,我也不管了,你怎么去接触我都不管了,以后我都听你的,啥事儿都听你的!” 秦春莲急道:“白纸黑字都在这里,全家都签了字,按了指纹印……我也按了!我们郑家都听你的!” “……” 贺大双看着这四条歪歪斜斜,但能够辨认出来的字迹,首先便是惊慌,而后才是惊喜,最后才是激动。 说实话,他已经四十了,如果跟秦春莲离婚,那是基本上不可能再找到像她一样勤快的女人了。 抛开她为了郑家上上下下操劳的缺点来看,这个女人不管从心性、模样、条子还是勤快任劳任怨的程度,都算是他这个条件能够娶到的最好的女人了。 现在郑家出了事情,秦春莲能把事情做成这样,以600块钱换来后半生他贺大双的逍遥! 而且,秦春莲会给自己生儿子,也会承认罗菲儿子的存在,生不出来也有郑狗剩兜底,郑家也会听自己的! 说实话,贺大双心动了! 可是,问题来了! 这600块钱去哪儿搞呢? 这是一笔巨款啊! “春莲!”贺大双无能为力道:“可是我身上,哪里有600块啊!”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这600块钱,穷极一生,恐怕都是贺大双无法抵达的高度! 他好不容易盼来了秦春莲的低头,却发现自己没有享受这一切的能力! 贺大双绝望了! “大双!你想想办法,你是男人,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你这一次帮郑家渡过难关!以后什么我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跟你闹了,我老老实实的跟你过日子,以后我的人我的心,它都姓贺!” “……”贺大双转头看着她,嘴角颤抖,仿佛等来了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他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她。 泪流满面。 绝望好像永远有让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力量,这才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根源。 蓦然间。 贺大双的脑海里闪过刚才撞见徐大毛的那一幕。 卖房? “春莲,是你说的?今后死心塌地的跟着我?”贺大双把那张纸叠起来,收进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双哥,我都依你的!再无二话!”秦春莲直视那双火热的眼睛,这一次没有避开。 “好!” 贺大双点点头,“钱的事情,我去想办法!”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转身就走,闯进风雪中,朝后院走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1273章 逗人家孩子馋人家妈 贺大双深一脚浅一脚的从中院进了后院,直奔老李家,瞧见屋里的灯亮着,心头一喜,赶忙上前敲了敲门。 “李大夫,李大夫!” 吱呀! 门打开后,秦若白一脸疑惑的看着贺大双,问道:“大双哥,怎么了?有事儿吗?” “哎?李大夫不在吗?”贺大双本想进屋的脚收了收,伸头往屋里瞧了瞧。 “他还没回来呢!年前我们要赶着回乡过年,他医院事情多,处理好才能回来!”秦若白解释了一句。 “哦哦!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秦若白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晚上应该是回来的!大双哥你有事儿啊?” 卖房子的事情肯定要跟正主谈,而且越少人知道越好,贺大双摇摇头,挤出笑容道:“我也没啥事儿,那回头我等他回来再来一趟吧!” “大双哥,你是哪儿不舒服吗?我公公也能瞧的。” 身为家里的贤内助,秦若白肯定想尽可能的替丈夫搜集一点信息,好让丈夫回来后有个及时的应对策略。 “我身体好的很!没事儿小秦,那我走了啊!”贺大双不等对方回答,便草草的下了台阶。 “噢!”秦若白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关上了门,疑惑的歪了歪脑袋,想着还是将这件事情跟丈夫说一下,便来到电话前提起了话筒。 这边贺大双踱到枣树下,看了看老李家,心下顿时着急起来。 这卖房归卖房,他也有些忐忑。 600块可不是小数目,自己那间瓦房还不知道值不值600块呢! 万一李大夫嫌太贵了,不肯接收,那这生意就没得谈了! 毕竟这年头,一次性能拿的出三百块钱的人少之又少! 而一次性能够拿得出来600块钱的人,更是人中龙凤! 别的不说,他四十岁了,身上拢共才有一百多块钱存款。 这还是不停的从秦春莲各种吃拿卡要的“斗争”中克扣下来的,属实是不容易! 李大夫已经在买徐大毛的房子花走了三百块,那等到自己的房子时,还能拿得出来钱吗? 想到街坊邻居都说李大夫承包的医院效益挺好,贺大双心头又生出不少希望。 “李大夫,应该是有钱的吧?” 他心头这么笃定,人已经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徐大毛家门口。 徐家是四合院的老住户了。 贺大双晓得徐大毛要卖,也只能卖掉过去他父母住的这间小偏房,拢共才二十来平方。 这大屋还是得他们夫妻两住。 他在偏房的窗口哈了哈气,擦掉脏污灰尘往里头瞧,心里更是笃定了,“这房子都能卖三百块,我那房子卖600块钱应该没啥问题吧?” “嘿,大毛哥,我刚才好像看到个人……” 此时。 在屋里正跟徐大毛喝酒的袁振成忽然瞥见个人影从窗口闪了过去。 “……”徐大毛心头一惊,脸上一沉,情不自禁的望了望外头黑沉沉的天。 他记得昨天才跟李大夫说起过,在这院子里,他就差没看到鬼了! 一语成谶的事情,他听说过不少! 此刻心里头惊惊悚悚的,怀疑老天爷想让他长长见识! “别瞎说!大过年的!”因此徐大毛立马呵斥这个兄弟,举起酒杯道:“赶紧喝酒!” 可袁振成不喝,梗着脖子看着外头,瞪着眼珠子道:“我真看到了,千真万确!” 徐大毛抬起头,瞧他说的认真,皱了皱眉头,骂了一声特大爷,猛的灌了自己一口酒,摸到门边把铁锹抄起来。 “狗日的,是神是鬼,我倒要看看!” 呼啦! 所谓酒壮怂人胆,说完这话,徐大毛猛的拉开大门,作势就要拿铁锹去拍任何可疑的鬼影。 天地风雪之间,他还真的瞧见个鬼影在自家老偏房的窗口站着,他心头一个激灵,猛的抄起铁锹就要去砸,口中嚷嚷道:“卧槽尼玛,我看谁要害我……” “干什么呢!” 电光火石之间,看完了偏房的贺大双一回头,就瞧见一把大铁锹迎面砸了过来,吓的腿肚子当场软了,再一瞧握着铁锹的徐大毛脸盆大的脸恶惨惨的样子,呼啦一下摔在地上。 啪! 铁锹在水泥地上钻出火星! 贺大双腿肚子一收,差点吓尿! “卧槽,徐大毛,老子没招你惹你吧,你要干我?” “怎么是你?” 徐大毛听到熟悉的声音,心头一惊,握着铁锹的手都抖了抖,顿时气骂道:“贺大双,你特么吃饱了撑的你,大晚上跑来吓我!草!” “谁特么吓你……” 心里急迫刚才打定了主意有求于徐大毛的贺大双,此刻也不敢得罪他,慌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问道:“还有酒没?” 瞧这老小子对自己差点砸到他没生气,徐大毛心中顿时庆幸,同时又疑惑道:“贺大双,酒是有,你有事儿没有?” “进屋说,进屋说!”贺大双嘿嘿一笑,伸手揽着徐大毛的肩头,把铁锹夺了,推进屋里把门带上。 “双哥?”袁振成瞧他进来,诧异道:“嘿,毛哥,我就说吧,是有个人在这吧,你还不信!” 徐大毛瞪他一眼,坐回座位,给贺大双倒酒,“他丫的,进人家院子摘人家瓜,逗人家孩子馋人家妈!贺大双,这句话就是你真实写照,你看看你这些年干的事情!真特娘的操性!” “你不也一样!”贺大双嘿嘿一笑,伸手接过酒杯一口下肚,身上暖了一些,“咱大哥不笑二哥!” “赶紧说,啥事儿?”徐大毛夹了口花生米在嘴里。 反正袁振成也不是外人,贺大双也没隐瞒,急切道:“你说你这偏房卖给李大夫,他给了300块钱?真的假的?” “你废话,上午我跟富贵叔已经把户头过了!”徐大毛从身后五斗柜上拿出一个档案袋递过来,“当然是真的,你自己看!” 瞧贺大双接过去看的认真无比,袁振成在旁好奇道:“大双哥,不会吧?你这么感兴趣,你也想卖房子给李大夫?” 贺大双没先回答他,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着手里的材料。 看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徐大毛,感觉对方今天跟以前所有时候的态度都不一样。 别的不说,就这份有极高含金量的过户文件,一般人绝对看不到! 而且徐大毛家的酒,他贺大双喝过,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外头天寒地冻,风雪无双。 贺大双低头看去,发现杯中已经又斟满了一杯剑南春,他端起酒杯仰头喝尽,喉中、肚中火辣辣的。 一股热流让他心口也感觉暖暖的! 好像从李向南住进院子之后,很多事情都发生着改变。 他从口袋里翻出那份秦春莲的保证书,直言不讳道:“为了这些承诺,为了这600块钱,这房子,我得卖!” 徐大毛和袁振成对视了一眼,无比诧异的把那张纸接过去,随即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1274章 你倒也是条汉子! 九点一刻,雪片子斜着身子扑进胡同。 暴雪又一次的降临燕京。 灰砖墙托起棉絮般的雪团,路灯晕染的橘黄里,万千雪粒跳着碎银般的舞。 二八自行车歪在槐树下,车筐积雪渐厚,像扣了顶白绒帽。 谁家窗棂漏出煤球炉的暖光,映着雪片掠过玻璃,恍若旧时光在飞。 四合院屋脊伏着蜷睡的银龙,偶尔积雪坠地,簌簌声惊醒了檐角的风铃。 两个人影披着风雪闯进巷子里,走到80号院子附近,被炸的公厕已经披上了厚厚的一层雪,让人有种恍惚错觉,仿佛昨天那么大的热闹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雪这么大,实在难骑车,怎么说我给你凑一点钱,去把摩托车给买了,咱回家也不用太折腾了!毕竟马力大一点儿!我也沾沾光嘛!” 上了院子台阶,雷进抬起自行车,跟李向南咄咄咄的在青石砖上跺脚,把鞋面鞋底的冻雪都给除掉。 “哎,哪有钱啊,过了年再说吧!”李向南摇摇头,把自己的车撑脚打下来,便蹲了下去,在雷进的脚踏上用拳头砸了砸,“你这在哪搞的二手货,脚踏接头都是歪的,难怪骑不顺溜,改明儿找人家一趟修修去!”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雷进憨憨的笑了笑,“这先进货以前我没骑过,许多小细节都不晓得是啥样的!” 李向南起身朝院子努了努嘴,“慢慢来吧!咱不都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买这车没吃亏吧?” “没有,是卫东带我去的地方!”雷进摇摇头,“他们本地的,有熟路子!” “嗯!”李向南点点头,“走吧,回家!” 雷进跟着进院子,离家越近,鹅毛大雪再落到毛领子里,就没感觉那么冷了,想起母亲,又想起葛东旭一事儿,感慨道:“真没想到,东旭能敞开心扉了!你过年回家,就能放心下来了!” “第一步算是走出来了!不容易啊!”李向南咧咧嘴,心情十分不错。 “就像你说的,慢慢来嘛!”雷进跟着他进了中院,“不过真希望像龚阿姨这样的人能够长命百岁!” “会的!” 李向南晓得他从葛东旭和龚新梅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和母亲的影子,便认真的点了点头。 “李大夫!” 忽然一道声音响在后院的门边,把从抄手游廊过来的两人吓了一跳。 “贺大双,都几点了,你还不睡觉,跑这儿蹲着干嘛?!”雷进忍不住就白了对方一眼,他平时真不是随便发火的主,可今晚这么大雪,暗沉沉的,他正跟小李聊的专心,冷不丁的被贺大双搞这么一出,真是吓了一跳。 “对不住对不住雷大夫!我有事儿想找李大夫,所以一直等在这的!真不是故意吓你们的!”贺大双赶紧跑过来递烟。 “下次别在这鬼鬼祟祟的!”接过他的烟,雷进瞪了对方一眼,猜测贺大双估摸有什么事情,便跟李向南递了个眼色,从后院小门先回家去了。 李向南看了看中院里,就剩下贺大双家还亮着灯,把自行车撑脚放下来,点燃烟问道:“你又有啥事儿?” 在这后院门边,他已经不知道撞见过这老小子多少次! 次次都有事儿,他相信今天也不会落下! “嘿嘿,还真有事儿!”贺大双咧嘴一笑,把他拉到那间自家闲置的房屋外头,问道:“李大夫,您买了大毛家的房子啊?” “嘿,大双哥,你消息够灵通的啊!”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 这过户的事儿就是上午的事情,他让父亲去的。 没想到晚上这贺大双就晓得了。 “大毛跟我说的!”贺大双也没敢隐瞒。 “我一猜就是!这老小子……”李向南吐了口烟气,默默翻了个白眼。 “也是我求着他说的!”贺大双赶紧解释:“倒不是他多嘴!” “咦,大双哥,你跟大毛哥关系好了?啥时候你也替他说话了?”李向南真有些诧异了。 “谁都不容易!”贺大双叹了口气。 听到这话,李向南着实有些诧异了。 这贺大双跟徐大毛的关系一直不好,没想到在今天,这老小子竟然还会替对方说话了。 这可是稀奇了。 但稀奇归稀奇,他认为贺大双等在这,一定不是因为专程来恭喜自己买了徐大毛家房子的事情! 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大双哥,是遇到困难了?”李向南抖了抖烟灰,分析道。 自己买了徐大毛家的房子,花了三百块,这是早上直接掏钱给他的。 贺大双可能是听说了这件事情,晓得自己能够一次性拿的出许多钱,所以过来…… “说说吧,你想借多少?”李向南紧跟着便替这个为难的老大哥把怂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 “哎,李大夫,不是借钱……”贺大双却直直的摇了摇头。 “不是借钱?” 这倒是让李向南又有些好奇了,“你不借钱你大晚上的堵我?” 他说完这话,联想到贺大双之前找自己时说起的时间问题,思索道:“看你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难道是我爸给你开的药,你吃了不利索,时间还是短?” “李大夫,我最近跟春莲还是在闹,哪有心情去做那事儿!是别的事情……” 贺大双脸上一苦,觉得还是李大夫懂自己。 便微微叹了口气,把烟狠狠的嘬了一口。 李向南定定的看着他,马上便意识到这老小子要说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李大夫,我要真跟你借钱,恐怕我一辈子都还不起你!我也想跟徐大毛一样,把房子卖给你!” “???” 李向南一惊。 头皮有些发麻。 他确实要买房子,也正托徐大毛四处打听谁家卖房子的事情,可这也就是早晨的事情,估计徐大毛都还没开始动作! 结果晚上这贺大双就要卖房? “我晓得自己的工资水平,家里还有一大堆的拖油瓶,跟你借了钱,我还不起,被债主堵门,在外头名声就差了!我老爹就是好赌,欠了一屁股的债,被逼无奈才跑的!给他还账我用了七八年……我硬气了一辈子,做不出来这么窝囊的事情!我索性也不借钱了,我卖房!” 贺大双低着头把这些显然酝酿了好久的话说完,他抬起头后,充满希望的看着李向南,说道:“李大夫,你看看我的房子吧,你瞧的中意,我就卖!” “你倒也是条汉子!” 李向南略带敬佩的看向他,视线抬起头,落到了他身后的房子上。 这套四合院前后三进,最宽敞的,就是这中院贺大双所住的正屋。 一排三间大瓦房,西、中、东三间,雕梁画栋、匠心独运,很是巍峨恢弘,中正气派。 “行吧,带我看看房吧!是这间西屋吧?” 正屋是贺大双住的,东屋是贺小双的房间,李向南晓得这间西屋以前是贺大双老爹住的,一直空着的。 却没想到贺大双摇摇头,叹了口气,拉着李向南往中间走。 “李大夫,是这间,正明间,中堂!” “???” 听到这话,李向南浑身一震,莫名有些激动起来。 第1275章 你说龙国人不骗龙国人 住过四合院的都知道,这四合院跟四合院是不一样的,有着极大的区别。 从形制来说,有一进院、二进院、三进院甚至更多。 商贾巨富总体上来说是比官员要少的,形制上也不敢逾越,所以老燕京城里,比较多的,就是一二进院子,像三进院子都属于很稀少的存在。 当然,也有非常牛批的,比如红楼中的贾母所住的院子,就是五进院,很是气派。 而四合院的建筑构成呢,正房厢房倒座房后罩房垂花门这都是四合院的核心。 周峰现在住的就是倒座房,李向南现在住的就是后罩房。 要说整个院子最好的房子是哪里? 那就是位于中轴线北端,坐北朝南,四合院中等级最高的建筑——正房明间中堂。 这一栋建筑通常为三开间或五开间,屋顶采用硬山式,前出廊檐,是长辈居住或举行家族仪式的场所,定位遵循“坎宅巽门”风水理念,体现“北尊南卑”的伦理秩序。 所以,这正中明间的地位,又在三开间里最为突出! 现在贺大双说,要把这一间正房卖给自己,李向南咋能不激动呢! 如果买下这间屋子,那老李家往后住的,就是整个四合院最好最尊贵的位置! 此刻,李向南的心里激情澎湃,但脸上却依旧稳如老狗般平静。 他跟着贺大双往屋里走,其实心里也生出了不少的疑惑。 贺大双,好端端的卖什么房子? 仅仅是想跟徐大毛一样,想要钱? 没这么简单吧? 不动声色的跨进中堂的门槛,李向南开始打量四周。 “李大夫来啦!” 秦春莲正忐忑的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坐着,瞧见他进来慌忙站了起来打招呼。 一听这语气,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来似的,李向南微微点头,心头更确定了贺大双此事有蹊跷。 这还是李向南第一次规规矩矩的走进贺大双家。 上一次罗菲来院子里,徐大毛跟贺大双打架伤到脑壳时,他包扎时也就是在门口,并没有什么闲心思来观察这屋子的陈设。 但今天仔细一瞧,这才发现,这中堂确实有点东西。 就光是这宽敞的面积,就比后罩房他所住的屋子要大不少。 后面,他一大一小两个里外套间,都没有贺大双这屋子的一半大。 他家的面积顶多四十平,但这屋子,足足有80平以上,光是站在这里头,人就有种豁然开朗的豁达感。 再看陈设,八仙桌太师椅中堂挂着的松鹤图,体现儒家礼仪的掸瓶、镜子都透着一股老意。 古时候的五件套,在贺大双家都备齐了! 贺家,有点底蕴哪! 难怪这贺大双说他老爹好赌,这一般家底还真扛不住! 再看高度,这正屋空间足有七米,比李向南家的四米很有结余。 本来东西的次间和梢间是打通的,以前是正房的卧室或者书房的,应该是被贺大双长辈给截断了,成了两堵结实的砖头墙。 李向南在屋里转了转,是越看越满意。 他是真想买这房子。 但买“二手房”嘛,自然要稳重一点,要对房屋进行充分的“产调”,确定房屋没有问题,才能交易。 而且谈判过程中,切忌表露出此房非买不可。 这都是经验之谈。 身为买主,李向南点了点头,掏出烟给卖家贺大双散了一根,问道:“大双哥为什么要卖这间房子?” 他问出这话,一是很疑惑贺大双的真实目的,二是身为买主,有着对自己以后住所的天然知情义务。 这就跟后世一样,二手房要是做了二次抵押,学籍被占,房子设立过永久居住权,或者哪怕是有租户签了长期的租户协议,这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丑话问在前头,这是对自己负责的表现!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实不相瞒!”贺大双叹了口气,从兜里把秦春莲写的保证书给掏了出来,“李大夫,您瞧瞧吧!我不敢瞒您!” “噢?” 李向南诧异无比,接过信纸的时候,盯着贺大双看了几秒钟,想从对方神情里看出阴谋诡计的成分,可很快就内心安定了。 贺大双说的都是真话! 一个人眼神里流露出的绝望是没办法假装的! “李大夫,您喝茶!” 一杯茶放在桌上,李向南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就连一旁端茶来的秦春莲,都表现的无比尊敬,丝毫没有从前“俏寡妇”的妩媚了。 他疑惑的低头看去,仅仅数秒钟,就完全清楚了贺大双今天这意外的表现。 果然是有事情! 而且是大事情! “春莲嫂子和郑家对你这么承诺,是因为公厕的事情?”李向南不动声色的问。 “是的,李大夫!市里已经找单位评估了这次改善公厕的费用了,要花1200块钱!春莲好说歹说,前前后后努力了很多关系,我们只要出600块了!” 贺大双说到这里,抬起头。 “600块钱,修公厕,也买我后半生的安稳,这事儿值得!” 李向南幽幽的抽着烟,没有表态。 “寻常人拿不出来这600块钱的!街道也不是为难我们,他们很尽力的在帮我们协调费用,但毕竟是我们家的熊孩子犯了错!这个错得承担!我也不希望因为这事儿,跟街道办闹僵,小蒜这孩子这么小,还把这错记什么档案里,往后就麻烦了!我能把这600块钱解决,跟春莲好好过日子,他们郑家一辈子也念我的好,皆大欢喜就够了!” 贺大双愁眉苦脸的吐着烟气。 “李大夫,我晓得你正好也想给父母买房,我也正好卖!这房子你要是看中了,你说个价吧,但要是低于600块钱,那我……” “我晓得!” 李向南把烟头丢了,正视着他,“大双哥,我李向南不是坐地起价的人!买卖,就有买卖的价格!大毛哥的房子你晓得的,他家没有二十平,但是我以二十平买的,三百块,就相当于15块钱一个平方,你这里粗略算一下,八九十个平方是有的,那就算一百平,我给你一千五!” “多少?” 听到这个数字,秦春莲都吓得坐在了地上。 贺大双也满脸冷汗的站了起来,既害怕又激动,既忐忑又惊悚。 他这一辈子别说见1500块钱的钱了,就是存都没有存到过这么多钱! “李大夫,你可是认真的?你可不能反悔啊,你说燕京人不骗燕京人,不对,你不是燕京人,你说龙国人不骗龙国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了李向南的手,根本不敢放开,生怕李大夫跑了。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我骗你干啥!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写协议,明天我让人把钱给你送过来,我们当场就去相关单位过户!” “写,写,媳妇儿,快拿纸笔来!快!” 贺大双把他拉着,当即就开始催促起秦春莲来。 1500块钱!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和秦春莲的预期。 原本以为报个超出600块钱的价格,李向南报个三四百,还要讨价还价,最终成交在600块的!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1500! 贺大双笑麻了! 看着他和秦春莲喜极而泣的笑容。 李向南也笑麻了…… 第1276章 我是一块冰冷石头也被你焐热了 天寒地冻,风雪飘摇。 可走向后院的李向南,却觉得此刻的漫天鹅雪都显得有些可爱了。 借着家里还亮着的等待自己归家的灯,瞧了一眼手里的协议,他的嘴角又勾起了一丝笑容。 推开门,靠着床尾正纳着虎头鞋底的秦若白猛的回头看来,期待的神色立即化成了如水的温情,将长针刺进鞋底里,便笑吟吟的站起来,“你可算回来了!” 李向南把挎包放在桌上,把军大衣脱了在门口拍了拍雪,这才挂到门后的衣架上,笑道:“想我啦?” 秦若白过来拍了拍他脑袋上的雪,温情脉脉道:“想你那不是自然的嘛!” 她笑着说完这话,走过去把门关上,立马提醒道:“不过有事儿提醒你,我给你医院打电话,你办公室没人接就晓得你回来了……中院贺大双晚上找你的,也不晓得是啥事儿……” “你猜猜!”李向南把协议背在身后。 瞧见他的小动作,秦若白踮起脚跟儿双手揽住他的脖颈,笑眯眯道:“是好事儿吧?瞧你心情不错!” “知我者若白也!”李向南微微一笑,把协议在她脸蛋前晃了晃,“快看看!” 松了挽住他脖颈的手,接过来一看,秦若白就惊呼道:“你把他们家房子买了?” “还是中堂那间大屋!”李向南嘿嘿一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1500块?”秦若白再仔细一看金额,啧了一声,“好贵啊!” 李向南对妻子的反应,自然早有预料。 现在是1980年,燕京的房产处于政策开闸但市场未启的阶段。 为什么? 理论上允许交易:住宅商品化政策已出台,私人购房获得政策认可。 但是在实践中难以操作:住房分配制度主导、市场化配套缺失、居民购买力不足、金融政策未放开配给,导致实际交易极少。 这单单是100平的这正屋,就高达1500块钱的金额,普通人有的一辈子都存不到这个钱。 若白吃惊自然在预料之中! 现在大伙儿都在解决温饱的阶段,哪里还有闲钱去购置什么房产? 所以现在燕京的房产交易,几乎处于停滞阶段,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老百姓的购买力实在是欠缺。 但李向南有钱。 这就是尝到了改革开放大环境下政策的优势。 “贺大双的屋子你去过没?”李向南把震惊的妻子轻轻按在桌边,给她倒了一杯茶,“那屋子,1500块钱拿下绝对划算的!当然,里头上了年份的配套家具,我是要求他留下的!” 李向南是后世人,自然能够清楚这屋子的价值,而且这家中随随便便一张黄梨木的椅子在未来就价值连城。 他看过一档节目,记得很清楚,有一张明末黄花梨方材高靠背四出头官帽椅在2015年拍卖时的价格为992万港元,堪称行业纪录。 虽然贺大双家这些东西不会达到这样的高度,但收藏起来,未免不能当个木头黄金。 所以1500,李向南没有还价,甚至在贺大双只要600块钱的基础上,给予了对方两倍多的价格,完全超出目前的房价行情和收藏行情。 “我倒是晓得,他家挺大的,其他没什么印象!”秦若白收敛心神,晓得丈夫不是那种喜欢在冲动之下做决定的人,思索道:“所以他晚上找你,是要卖房子?好端端的,他……”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猛的惊觉过来,“不会吧?郑家的事情……他是要给郑家擦屁股?郑家肯定要赔钱的这次,找上贺大双,要他帮忙了?他自己又没钱,只能卖房子?可他把房子卖了去帮郑家,这,这……这个老贺咋想的啊!”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李向南也唏嘘一声,“不过晚上我看了秦春莲给贺大双写的保证书,说往后死心塌地跟着他!我感觉这一次,秦春莲不像是开玩笑的,如果往后她真能跟贺大双好好过日子,这房子卖的就值得!” 秦若白惊呼道:“那当然,贺大双为了她把自家的祖宅都给卖了!她要是再不对他好,那真叫没良心了!真没想到,贺大双到底还是爱她的,一个男人为了她,能做到这样,确实不容易!老底都没了!” 她说到这里,又握住丈夫的手,笑道:“你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刻意压价、火上浇油,来了个雪中送炭,把价格拉这么高,向南,你干的不错!我相信贺大双他心里也清楚的!这套房子,他卖的值了!” 起身去给李向南准备洗脸洗脚的水,她一边做,一边也感慨道:“只希望贺大双能够守的住这财,好好跟秦春莲把日子过下去!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谁说不是呢?”李向南坐在床边,抓起妻子绣的虎头鞋看了看,心里一阵温馨,“不说他们了,过年回乡后,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秦若白在他身前蹲下,熟练的脱着丈夫的鞋,仰着头问道:“啥地方?干啥的?” “你去了就知道了!”李向南抿唇,抬手抚摸着秦若白的脸蛋,温柔道:“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让你怀上孩子!只要能让你怀上,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去的地方,跟孩子有关吗?” “嗯!” 秦若白浑身一震,起身攀住丈夫的膝盖,点绛红唇轻启,在他唇瓣上点了点。 “向南,我晓得的,你很爱我!” “那当然!” “我也是!” 夫妻两儿一坐一蹲,相视一笑。 爱意弥漫之间,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 而此刻,贺家。 贺大双坐在中堂的太师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仰头就这么看着挂在中央的松鹤图,目露留恋。 “老贺,别看了,洗洗睡吧!”秦春莲端来一盆温水放在地上。 “嗯!”贺大双没有扭头,微微叹着气,“看不了几眼了,我多看一看……” 他说着话,忽然蹭的站了起来,一脸震惊且诧异的看着蹲着的秦春莲,惊呼道:“春莲,你干什么?” 秦春莲拉了个小板凳坐下,拉了拉他的衣角,温柔道:“坐下吧,我给你洗洗脚!这辈子,我从没给人这么做过,老贺,你坐吧!” 贺大双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看出来了对方眼里的柔情,顿时眼眶一红,鬼使神差的坐了下去。 “春莲,你……你怎么了……你别委屈自己……我不需要你这样的……” “你给我保证书的时候,我确实心动了,我承认,这辈子为了你,我受了很多的委屈!但谁叫我爱你呢,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这房子卖了,我也心甘情愿……哪怕你在那一秒,说以后死心塌地跟着我,只要有那一秒的认真,我觉得这辈子就是值得的……” “老贺!”秦春莲脱了他的袜子,将脚按进水里,温柔的洗着揉着,她动情的看着那双已经略微浮肿的脚,轻声道:“我哪怕就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也被你给焐热了!” 贺大双浑身一震。 秦春莲抬起头,吓坏了,“老贺,你哭什么?你哭什么啊!” 她抬起手去抹他的眼泪,忽的察觉到这手刚刚洗过脚,又瑟瑟的缩回去,“我手脏……对不起!” “不脏,不脏!”贺大双一把抓住她的手。 四目相对。 一个泪眼婆娑,一个热泪盈眶。 …… 今夜的四合院。 属于陈年老酒般的爱情。 第1277章 全院震惊!您还买房不? “秋菊,李大夫真的把中院正房给买了?花了1500?” “富贵哥,你也不知道?这不可能吧,你可是李大夫他亲爹啊!” “秋菊婶儿,我听大毛哥说你们买了他们的房,这又买了老贺的房,你给咱说道说道,真得假的啊?” 李向南睁开眼睛的时候,院子里闹哄哄的,他躺在床上怔了一会儿,耳朵里就听见门外传来好些喧闹声。 撑起身子又听了一会儿,他也是哭笑不得。 看来四合院里,还真是啥秘密都藏不住。 一夜之间,自己买了两间房子的事情就搞的人尽皆知了! 幸好不是什么犯罪的事情,不然自己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若白早起去单位了,他穿好衣服捡了搪瓷缸子洗脸盆便把门打开。 偌大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父亲李富贵和母亲朱秋菊在屋檐底下的小板凳上坐着,正在跟邻居们聊天。 看到自己打开门,母亲马上便望了过来,眼睛里有询问。 李向南微微点头,一个眼神就让母亲懂了所有。 “南南起来啦,待会儿过来吃饭!”朱秋菊起身便拉着李富贵去了隔壁。 “嘿哟,李大夫,今儿不用上班吗?” 李向南刚走到枣树前刷牙,就有人笑呵呵的迎了上来,他认得说话的人是前院一户姓詹的儿子,便摇摇头笑道:“不用的!快过年了,事情该忙的也忙完了!” “哦哦!” 那人憨憨笑了笑,周围便有许多邻居朝他递去怂恿的眼神,不停的使眼色。 “那啥,李大夫,您真的把老贺他家正屋子给买了?当真1500吗?” 李向南扭头看他,吐了口牙膏沫子,“你咋知道?” “嘿哟,不光我知道,全院都晓得了!”詹老三脸笑的跟菊花似的,“老贺一早上就在搬东西了哩!” 六腊不搬家! 这老小子也忒急了吧? 李向南故作讶异的咧咧嘴,赶紧抹了把脸,钻进隔壁屋去了。 朱秋菊快速的把门带上了,瞅了瞅院子里不肯离去的邻居们,赶忙问道:“儿子,你真买了?刚才邻居们问我,我只说回头问问你的,不敢明说是还是不是……” “嗯!”李向南实话实说道:“郑家需要钱去修公厕,跟贺大双做了交易,他卖房拿了钱好帮他们,我也没压什么价,他想卖房我正好也想买房给你们住,就答应了!” “呼!”朱秋菊震惊的和老伴儿对视了一眼,“原来是这样!” 李富贵支持归支持,但还是有些担忧道:“儿子,你买房没问题的,可你身上钱够不?别把接下来的日子过的不如从前了……” “爸,您担心这个干啥!前些天发的钱都够了!”李向南微微一笑,捧住母亲递过来的粥碗,一边喝一边笑道:“这房子买了,对贺家好,对郑家好,对我们家也好,这叫三赢!” “那就成,我就晓得你心里有数的!”李富贵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昨天听院子里人说郑家这次要赔老多钱,开大会没人去捐款……这下子确实能解决问题!你顺手帮了一下,也没吃亏!” “吃啥亏!”喝着粥的李德全平静道:“我看孙儿这次事情做的相当漂亮!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厉害!” “爷爷,您可别夸我了!”李向南咧嘴一笑,“您老就安心住中院大屋,那才是挺您孙儿的行为!” “我可不去!”李德全微微一笑,“我就住大毛那间,清静,自在!中院那边,还是得你妈去镇!” 本来朱秋菊早上听了邻居们说儿子买了中院正房就已经在想老爷子去住的问题了! 这会儿一听老爷子这么说,马上就明白过来,“爹,听您的!” 李向南仅仅思索了两秒钟,也同意了,“行,爷爷这样说,我同意!” 李家人商量事情就是这样,几句话就能相互理解的事情绝不多说,浪费时间。 为啥? 正屋住的是整个院子最受尊敬的人那是众所周知。 但现在跟过去不同,这中院是整个四合院最大最宽敞的院落,因为屋房众多,所以住了八户人家,是三进院子最多的。 人一多,就要面对嘴杂、事多的情况。 李德全年纪大,都快七十岁了,自然不喜欢这种闹腾的环境。 后罩房清静自在,乐得其所,离暴风雨远远的,最好不过。 而朱秋菊是李家的主心骨,为人处世很有艺术。 她跟李富贵住中院,呈了李家的门庭,无论从风水上来说还是格局上来说,都能撑得住场面。 有她在中院,稳坐钓鱼台,承前启后,更能及时的处理好中院、前后院的事情。 李向南也好,朱秋菊李富贵也好,几乎是一瞬间就懂了老爷子的用意。 “爸,上午你就跟贺大双去相关单位过户去,把这件事情落实下来!咱们后天就回乡了,还要去庐州见章之洞,尽快把燕京年前的事情扫个尾!” “晓得的!”李富贵连连点头。 “我走了,去宋乾坤那儿耍一耍,不用管我!”李德全却拿了拐杖,正正堂堂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子。 “爷爷,我送你吧?”李向南站起身。 “不用!”李德全摇摇头,“跟你岳祖父说好的,他也去,有宋家的车过来接!你忙你的!” “成!” 李德全离去了,李向南慢吞吞的把早饭吃完,去房里拿了钱,便在不少邻居的簇拥下来到了中院。 好家伙! 原本以为后院邻居已经够多了! 没想到中院老贺家门口,现在就跟集市似的,哪哪都是人,全在这里烤着火盆晒太阳,看着贺大双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李大夫来啦!” 前院的袁振况吼了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伸手按了按这半大小子的脑袋,这才走向贺家。 “大双哥,不都说六腊不搬家嘛!你怎么今儿就搬了?” “嗨,我这没这规矩!”贺大双笑了笑,“反正西屋没人住,我就搬过去了!今儿办手续,这房子就是你的了,我哪儿好意思占着!” 这话算是彻底做实了他们俩买房卖房的事情是真的,一大早等在这里套贺大双话的邻居们全都眼神火热起来。 见李向南点头,贺大双忙不迭且的又问道:“李大夫,你爸他……” 微微一笑,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看了周围一圈儿,从挎包里掏出钱垒在桌上,“你点一点这钱!我爸忙完手头的活儿,就过来,你们一起去住建局去办手续吧!” “嗳,好好好!”贺大双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乖乖!” 而周围的邻居们,看到桌上小山样的大团结钱堆,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就连袁庆山都没忍住从门外挤了进来,嘿嘿笑道:“那什么,大侄子,你有空不?” 听袁大爷连自己大侄子都叫上了,李向南诧异道:“袁大爷,您有事儿啊?” “嘿嘿,我家也有一间空房,您看您需要不?” “???” 第1278章 难得的是雪中送炭 贺大双现场收到李向南的1500块钱现金! 这让无数看到这个场景的街坊邻居们都眼红了! 当袁庆山说出邀请李向南表示自己也想卖房的话后,现场直接炸了! “李大夫,李大夫,您受累去我家也看看吧!我家里可比徐大毛家的那间还要大!” “还有我还有我,李大夫,我1500不要的,300我也不要,您看看我家那地儿值不值200块!” “李大夫,您是真财大气粗啊!早上别人说我还不相信了,现在全信了!您需要买房的话可一定要找我啊!” 周围叽叽喳喳的,把李向南的脑壳都吵疼了。 他就知道,从一早开始李家就被众人围着,没安什么好心思。 这是真正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各位,各位,听我说!” 眼见于此,李向南微微一笑,伸手往下压了压,问道:“各位是不是都想卖房?” “是啊是啊,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卖给你算逑了!咱还能落个好,之前咱们不晓得这房子能卖,现在晓得了,而且你也有实力,卖给您咱也省事儿啊!” 袁庆山在院子里的威望高,这会儿也就被众人推举出来,当个话事人。 “可袁大爷!”李向南笑着递了根烟过去,“那我也是需要才买的啊!徐大毛的房子,贺大双的房子,一个给我爷爷住,一个给我父母住,这正正好的,大伙儿都晓得我家借住的是梁医生的房子,现在两个房子都买好了,我也没需求了呀!” “这……” 袁庆山一听这话,和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李向南说的话确实在理。 房子又不是跟一包烟似的,说买就买,抽完了就扔。 这是硬通货,是重资产。 他没需要,还咋个去买房? “再说了!”李向南见周围的人沉寂下来,便笑了笑,指着忙着收拾东西的秦春莲,道:“我买贺大双的房子,一是我需要,二是,大双哥家里也遇到了困难,小蒜儿那娃把公厕炸了,街道办让他们家修公厕,这都需要钱的!我买了房,大双哥有了钱支持郑家,这才有了今天我们的交易!否则,我也不会平白无故来买房的!这年头挣点钱不容易啊,我买两间房,家底子都被掏空了!” 话要分两头说,看到这场面,李向南清楚,买房这个由头已经在街坊邻居们心里扎下了根,往后操作起收购四合院房产一事,就顺理成章了! 做事情切忌一口吃成胖子,一口气买了两间房子把钩子放了就足够了,一鼓作气把整个院子买了,太过招摇,既容易招惹别人的嫉妒眼红,也会招惹是非和不必要的麻烦,招致贼人惦记。 防人之心不可无,徐徐图之才是长久之道。 这时听了李向南解释的人们才明白过来,贺大双要卖这房子是为了帮助郑家堵他们家的窟窿,帮着小蒜造的孽去修公厕! “原来是这样,这也是遇到了!”袁庆山回过神来,感慨道:“李大夫,不说咱院子,哪怕比附近的,你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来买下房子,也是人中龙凤了!更何况,你这也是间接帮了郑家,救了那孩子,你不错的!”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也频频的点头,朝李向南投去佩服的视线。 “是啊,没有李大夫,我看郑家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渡过这次难关!” “不错,要是我,想帮郑家,都没这个实力!这就叫没有金刚钻甭揽瓷器活儿!” “春莲,你可要好好感谢李大夫!” 秦春莲抬眸看向四周,态度相当诚恳,“我昨夜就谢过李大夫了,你们说的没错,是李大夫救了我郑家,也让我和大双有了新的开始!” 说着话,她又朝着李向南鞠了一躬。 “大双!”这时袁庆山叹了口气,又感慨道:“砸锅卖铁去救人,这些年你拉扯起郑家这些个孩子,付出这么多,我敬你是条汉子!” 周围街坊邻居这时看贺大双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刺头”男人。 “袁大爷,今儿这是怎么了?多愁善感的!大过年的,聊点高兴的事儿好吧?”贺大双眼眶红红的,见这么多人在这望着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袁庆山一笑,“你小子!” 贺大双站起身把钱装进包里递给秦春莲,过来给李向南袁庆山等人发了发烟,“过日子嘛,晓得知足,踏踏实实的,就够了!” 他说着话瞧了一眼蹲在门槛旁的郑狗剩,笑道:“等我老了,这些娃娃能给我一口饭吃,那我这些年的付出就是值得的!” “双爸!您说什么呢!以后您就是我亲爹!” 郑狗剩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从早上听到消息后积攒的感激之情这时汹涌而出,拉着自己的儿子郑小蒜喊道:“小蒜,来,给爷爷磕头!” 郑小蒜学着他爸的模样,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喊道:“爷爷,谢谢您救我!” 贺大双哎哎哎的答应着,伸手过去扶这一对父子,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他欣慰的揉着郑小蒜的脑袋,按着郑狗剩的肩头。 可脸上的笑容,笑着笑着却哭了起来。 “爸~” 郑狗剩情不自禁的将他拥住,祖孙三人抱在了一团。 众人瞧着这场面,鼻子微微发酸,心中感动。 过去这么多年,贺大双经年累月的付出,终于换来了郑家人的认同,换来了秦春莲的认可,属实不容易。 “你们哪,最应该感谢的,是李大夫!” 贺大双哭了一阵,擦了擦眼角的余泪,拉着郑狗剩和郑小蒜,转过了脑袋。 “如果不是李大夫,我想救你们,都无从下手!” “他是好人,我们要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像他这样的雪中送炭!” 郑狗剩爷俩跪在地上,服服帖帖道:“多谢李大夫!” 李向南赶紧摆了摆手,溜到了一边,“我可受不起你们这么大拜啊!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出手的报答了!更不要辜负大双哥对你们的付出!” “不会的!”郑狗剩摇摇头。 李向南微微一笑,看到父亲李富贵站在门外一脸欣慰,便摆手道:“大双哥,我爸来了,你们一起办手续去吧!” “哎哎哎!”贺大双立马欢喜起来,跟郑家人叮嘱了几句,拉着秦春莲一起跟着出门去了。 “李大夫!” 没离去的袁庆山又把李向南给拉住了,笑着问道:“你怎么说也要生孩子的嘛,回头你那个房子,毕竟还是小了点儿,你往后要是想买房,可得第一时间找我啊!” 你瞧瞧,李向南都预料到这一茬了! 听到这话,周围邻居的视线又一次的火热起来。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心道袁大爷你是过不去了是吧? “南南,南南!” 恰在这时,母亲朱秋菊的声音响在后院门口,李向南跟得了救似的,高喊道:“来了,妈啥事儿啊……袁大爷,各位,咱回聊啊!” 说完,他一溜烟儿的跑了。 朱秋菊站在李家门口,见儿子进了后院,忙道:“是简姑娘来的电话,你快接!” 简姑娘? 简惊蛰? 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这才2月11号啊,这么早来电话,难道霓虹那边出了岔子? 李向南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抓起了电话。 “喂?” 第1279章 两个消息 “是我!” 电话里立即响起简惊蛰标志性的清冷嗓音。 “我晓得!” “两个消息!” 李向南刚刚说完第二句话,简惊蛰更是干脆无比的透露出这次电话的重点。 他眼睛一眯,心里一沉,抓紧话筒道:“惊蛰,你说,我听着呢!” “坏消息是,b超机在装载入船,过海关入港的时候被霓虹外务省暂扣了!” 在国人的下意识里,不管是寒暄还是告知,都会若有若无的进行报喜不报忧的操作! 但简惊蛰十几年在国际上活动,思维上早已习惯了干练、直接和果断。 她如今一张口就把关于b超机最坏的消息传过来,确实给了李向南一个措手不及。 “那好消息呢?”不过李向南毕竟不是一般人,他注意到简惊蛰刚才话语里的信息,是两个消息。 既然坏消息是这个,那接下来应该是好消息吧? “山本大使听说此事之后,已经连夜坐飞机赶去了霓虹!我爸刚给我来的电话,他们见面了,正在抓紧时间去相关部门洽谈此事!” 山本十九郎为了自己的事情紧急回国了? 李向南有些吃惊。 他跟山本的关系,其实算不上亲密。 不过这是他单方面的看法,也许对于山本来说,那一次救了他脖颈的寒毒,在山本心里种下了一颗随时报恩的种子! 看来他每每见到自己称呼先生,是真心的! “这件事情需要我过去参与处理吗?” 毕竟香江的公司是自己的,进口b超机也是自己的主意,钱也是自己跟宋怡借的,额度也是他想办法去搞到的。 如果现在b超机被霓虹国单方面违约扣押下来,李向南肯定是担心的! “不用!我只是想把情况跟你说明白!你不需要介入!怎么说我也是股东之一,我不能光拿钱不干事儿啊!我下午就和我妈坐飞机去一趟霓虹,正好在那边跟我爸一起过年!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你那边回乡的话,我就送不了你了!” 听到她要为自己的事情专程去一趟霓虹,李向南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多谢!” “谢什么!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简惊蛰笑了笑,空灵的笑声通过电波传递过来,“提前祝你和家人新年快乐!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把你老家的电话告诉我!” 把李家村大队的电话报过去后,李向南便挂了电话。 他点了根烟坐在太师椅上思考。 b超机这事儿从始至终都处在波折之中,这一次希望山本十九郎和简惊蛰能够在霓虹国劈波斩浪,让这件事情有惊无险。 对简惊蛰的能力,李向南还是放心的。 “怎么坐屋里了?这大的太阳?” 正愣神呢,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李向南扭头一看,顿时笑起来,“老崔,老孙,卫东!” 三个家伙把肩头的沙袋垒在门口,笑呵呵的便钻了进来。 李向南给他们递烟,“埋怨”道:“怎么又买东西!以后再这样我不让你们来做客了啊!” “你小子!”孙杰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 崔兴建拿了个凳子走到门口,把三袋子米又抱起来放在凳子上防止米受潮,“我听卫东说这次你回乡开小宋的车,就张罗他们俩搞点实在的东西,正好老孙的连襟在东北开荒,整了些五常大米回京,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上次你说老爷子喜欢吃五常大米,我记着呢!” “多谢,这个我还真不推辞了!老爷子的确喜欢吃!”李向南眼睛一亮,心中更感动不已。 老崔这一两年对自己家着实是不错,他从心底里感激这几个家伙。 “啥时候回去?”孙杰不让李向南泡茶,直接在八仙桌上寻了杯子自己倒,摆着手招呼杨卫东坐下。 “就后天一早!”李向南也没隐瞒。 杨卫东一听这话,扭头看了一眼日历,“啧,那没时间了啊,我们中午搓一顿去!我请客!年前难得再聚了!” 李向南便点头,“成!” 几人一商议,立马骑着车又回了机修厂,就在门口找了家国营饭店,把丁雨秋马英尧米乐陶峥铁也给叫来了,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午饭。 吃完饭,李向南也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厂医院,找了梁媚,跟她表示了一下感谢,说了年后准备请她吃顿饭,把房子收拾干净就还给她。 梁医生本来还想多聊聊,可一直被催着上手术,只能约着年后再好好聚聚。 下午李向南又去了一趟按摩馆,看望了一下张之胜和缪小年,临近晚上吃饭又急急忙忙去了一趟敬老院,张敬阳和王德发果然在院里猫着,陪老爷子下棋。 给王老爷子拜了个早年,好好的聊了聊,李向南这才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李向南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出来一瞧,发现是林卫民。 “二哥?你怎么这么早?”李向南还有些睡眼惺忪。 林卫民咧着嘴把门口的礼物都提进门,“晓得你明天早上就离京了,爸妈让我给你弄点燕京的土特产,你带回去给大伯三叔他们尝尝!” 李向南一瞧地上的包裹,京八件的糕点、稻香村的点心、油纸包的烤鸭,就连红星二锅头和老燕京布鞋都有若干,只感叹林卫民费心了。 “我走了!单位还要上班,明儿就不送你了啊!咱们年后见!”林卫民笑着打完招呼,又去跟站在门口的朱秋菊李富贵,和屋里的李德全拜年。 秦若白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瞅了一地的东西,就晓得林家这份情谊不低,忙追出来谢林卫民。 “弟妹,甭客气啦!回去睡觉吧,我走了,走了!”林卫民摆着手,打完招呼急匆匆的就走了。 或许是大伙儿都有默契,晓得李向南一家要离京回乡了,从林卫民之后,不少人陆陆续续买来东西送来。 厂医院的,机修厂的,春雨的老书记厂长,南怡的,念薇医院的,燕大的同学,可把这一天的李向南给忙坏了。 哪怕到了第二天早上,在巷子口把家里的这些个土特产都放进后备箱里,就连贺大双都偷偷摸摸的往里头塞了两瓶西凤酒。 秦若白把李德全李富贵和朱秋菊一一扶进了车里,李向南这才一脚挎着车门,一脚站在地上,朝巷子口送行的亲朋好友们挥手。 “都回去吧!下雪了,别送啦!” 秦昆仑过来把他推进车里,很认真的看了一眼后车厢,把门关上,叮嘱道:“你开车注意安全,下雪不好走!我问了气象站的同学,往南到东山,雪就小了……总之一定保持警惕!” “晓得的爸,我们走了!”李向南抿唇回答。 “爸,你们好好的啊!” 秦若白眼眶通红,说话时一直在哽咽。 这是她嫁人后第一次不在家过年,看着老父亲跟丈夫说话时的小心翼翼,脸上全是舍不得的模样,心里就更加心疼。 “去吧去吧!家里不要你操心的!好好的,到家了给我电话!”秦昆仑一拍车门,催促女婿快点离开。 “爸,走了!” 车辙碾过青砖缝里的鞭炮红屑,碾向京郊结着冰棱的土路。 车窗内,搪瓷缸里热水腾起白雾,混着收音机里甜歌天后的甜嗓,飘进漫天大雪里。 第1280章 他不来没人敢动筷子 汽车驶出了燕京城,一路向南,开上了回乡的公路。 这会儿五纵七横的国道还没开始建设,有条件的,才会用一些稀碎的石子铺装路面,汽车速度能够起来一点儿。全国大部分地区的道路就是简简单单的黄泥土路。 再加上这段时间北方连续下雪,偶尔天晴,路上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实在是不好走。 靠近城区,汽车多的城市还好走一点,一旦离了城市,雪路泥泞,李向南就只能跟着南来北往的大卡车后头走,速度就慢了点儿。 不过路途虽然遥远艰辛,一车人怀揣着归乡的情绪,距离南皖省越近,带着期待的家人们心情也就越来越激动起来。 果然如老丈人所说,过了东山省,南下的路途就宽敞多了,积雪也被来来往往的车辆碾压干净了,车速也渐渐提了起来。 临近中午,李向南就到了沛东地界,他找了家加油站停下,自己开车去加水加油,秦若白就张罗着让老爷子休息,让公婆抓紧时间吃午餐。 等李向南回来,抓紧时间解决午饭,见父母爷爷三人气色都还不错,便笑道:“爷爷,爸妈,还行吧?不晕车吧?” 李德全摆摆手,“你车开的挺稳的,你爸早上就给咱们几个吃了晕车的中药,做了这么多准备,你只管开你的车便是!不用管我们!” 朱秋菊也笑道:“儿子,开长途时间长,你累了就多休息,我们晚点到家也没关系!跟若白换一会儿,别搞太累了!” “晓得的!我能扛得住!”李向南摆摆手,又招呼家人上车。 按照这个进度,抵达庐州应该是晚上的事情了! 幸好提前一天做了规划,也跟章之洞说了具体的情况,不然紧赶慢赶的,又逢雨雪天气,确实不安全。 …… 而此时。 红山县李家村,早已是一片热闹的气氛了。 不说这里家家户户都期盼着李向南一家人回来,就是这听了大队书记李富根传出来的消息的人家,都在抓紧时间准备家里的年货,好等着他们一家子回乡后好请他们吃饭。 而老李家的大门,这几天进进出出的,不少人都在打听李向南啥时候回来。 李团结李建设王二狗三人又早早的回了乡,来了李家,瞧李朝东在院子里跟两个妹妹堆雪人,进来便问李向南啥时候回来。 “团结哥,你们三一天都来好多遍,我还是那句话,明天就回来了!甭急啊!你看看我,我是他亲弟我都不急!”李朝东朝三人扔了个雪球。 李团结团了个雪球扔回去,笑道:“你当然不急,你一年到头还能见着你哥几次,我们要上班,哪里见得到!去年暑假他都没回来呢!” “团结哥建设哥二狗哥,就明天了!我哥前些天给富根叔打过电话的,要是变了行程肯定会告诉我们的!没来电话,说明计划没变!明儿来等吧!”李援北用炭渣给雪人画了个眉毛,跟妹妹李定西笑的咯咯的。 “也是!”李建设挥挥手,笑道:“那我们明天再来!走吧!” 三人相继走出李家,看了看被大雪覆盖的山村,十分有默契的回了家,去了铁锹,从李家门口开始,一寸一寸的往村口出山的路上开始铲雪。 等他们干了一阵,这才发现身后丁零当啷的响起不少附和声,回头一瞧,好家伙,几乎每家都出来了个男丁,在帮着铲雪修路。 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 “姐,二狗哥他们去铲雪去了呢!”李定西跟小伙伴儿玩了一阵跑回来报信。 李援北出去一看,找了把铁锹递给李朝东,“朝东,你也去!” 往常被这么吩咐,李朝东铁定得“反抗”一阵,今天啥意见都没有,抓住铁锹笑呵呵的就出了门,跟着铲雪去了。 他们都晓得,大哥要回村了! 李援北又把妹妹叫着,一人拾了条扫帚,规规矩矩的跟着人要出门帮着扫雪。 “援北,你大妈已经回来了吧?” 听到问候的声音,李援北抬头一看,忙点头道:“大爷爷,回来了!在灶屋!” “好!”李德文点点头,砸着烟锅子进了门。 “姐,大爷爷干啥呢?”李定西不清楚家族里的弯弯绕绕。 “去看看呗!”李援北也好奇不已,拖着扫帚跟着。 “小佟在忙呢!” 李德文踱到灶屋门口,果然瞧见佟玉和吉庆芳妯娌两在美滋滋的炸着丸子。 “大伯!您快请进!”佟玉往门口一看,见是族里的德文大伯亲自来了,赶紧要请他进屋。 “我有话就在门口说!”李德文笑了笑,摆摆手,直接问道:“德全他们明天几点到?” 佟玉晓得族里的规矩,回忆道:“南南说的,这次开车回来,要得午时左右,他们今天在庐州歇一夜!” “那行,明天族里给他接风!在我家,女眷们都一早过去帮忙!还是老规矩!”李德文吩咐道。 “应该的!”佟玉和吉庆芳两人赶紧回道。 “你们忙吧!我走了!甭送了!”李德文摆摆手,直接离去了。 妯娌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下却有些自豪。 族里外出上学、工作的人没有六十也有五十了,可没有一个能够受到族里这么重视的,独独只有一个李向南当得起全族这么对待,当得起李德文这个大族长亲自来请。 “妈,明天在爷爷家吃饭,他们家也有这炸丸子吗?”李定西从竹篮子里捡了个大大的米肉丸子丢进嘴里,含糊的问。 吉庆芳砸了她脑袋一下,笑道:“你这孩子问的!大爷爷家吃饭,啥没有啊!都是好吃的!” 李定西懵懂道:“妈,为什么啊?大爷爷家过的也不富裕的……” 李援北瞧着灶屋窗户后头的千秋雪,眼睛晶晶亮亮道:“因为,那是请我们大哥吃的饭!” 妯娌两微微一笑,李定西懵懂的挠挠头。 “佟玉佟玉!” 忽然外头又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 吉庆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出头往灶屋外头一看,缩回头提醒道:“嫂子,是富根哥!” “怎么是他?”老大媳妇佟玉有些疑惑,赶紧奔出门,瞧见李富根后头还跟着个彬彬有礼斯斯文文的男人,更是疑惑了,忙问道:“富根哥,啥事儿啊?这位是……” “佟玉!你不认识啊?”李富根忙介绍道:“县委姜书记的秘书许伟!” 佟玉摇摇头,虽然目露茫然,但还是招呼道:“许秘书好!” 许伟笑容满面的颔了颔首,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佟玉嫂子,请问李向南同志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晌午!”佟玉说完跟吉庆芳对视了一眼,更是疑惑了。 “那好!我这就回去跟姜书记说一声,他跟曲县长到时候会过来一趟拜访拜访,跟李德文老爷子说好了!”许秘书提醒道。 “哦哦!”虽然不晓得姜书记来找南南干啥,但佟玉毕竟是李富强的家属,还是有点眼力劲儿的,笑道:“许秘书,这事情打个电话就成!用不着您亲自跑一趟!” “电话里说不明白,又耽误时间,我恰好在附近办事儿!过来不远!”许秘书笑了笑,“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他十分干脆的摆摆手,径直离去了。 “富强和富勤要是晚上回来的话,记得跟他们说一声,姜书记和曲县长明天来的事情!”李富根提醒一声,匆匆送人去了。 等他走了,佟玉便摘掉围裙,“庆芳,你忙一会儿,我去给富强打个电话,知会这事儿去!富强富勤准备过年前回来的,现在明天就得回来一趟了!” “好的嫂子!” …… 晚上七点半。 省委大院,机关食堂包间里,一桌好菜已经热气腾腾的备好了。 章之洞坐在主位上,一边抽烟,一边快速拿笔办公,批阅着今天的文件。 而门口的机关后勤副处长干骏则把章书记的秘书尹军拉到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着急道:“尹秘书,这饭菜都热了两遍了,实在不行,让章书记先吃吧!我看外头那几个同志肚子也饿的不行,这对领导的身体……” 尹军摇摇头,握住他手晃了晃,“干秘书,李向南同志没来,没人敢动筷子的!且等着吧!不急,不急!” “……” 让一个省委书记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从没听说过的人,他不来没人敢动筷子。 干骏的心里陷入了巨大的疑惑。 这人谁啊? 格调这么高? 他满脸的问号,扭头看向省委大院门口。 一盏车灯刺破夜雾,恰好在此刻停在了院子里…… 第1281章 你小子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来了来了来了!” 瞧见那辆上海牌轿车驶入省委大院,站在台阶上等着的胡玉斌、巩开疆、董承舫、何敬亭和蔡鹤鸣全都激动起来。 根本不需要有人提醒,五个人刷刷便跑下了台阶,向那辆车迎了过去。 这几个人激动略显慌乱的身姿落在干骏眼里,着实吓了他一跳! 要知道,这段时间这几个徽商的老板,在南皖省可是做出了一番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各个都在政商两界获得了极高的口碑和赞誉。 干骏这段时间可没少给这几位“服务”。 他很清楚,这几个徽商的大佬,那是现如今南皖省南部地区的财神爷啊! 他接触他们的时间很多,可没有一次瞧见他们在见到谁的时候出现过这样的失态! “尹秘书,胡会长他们也太……”干骏下意识的感慨了一句,可话说到中途就发现身边是空的,扭头一瞧,身边哪里还有人,再抬起头,发现尹军慌忙急火的正往包间跑呢。 一边跑他口中还一边激动的喊着来了来了。 “……” 不是,人家胡会长几个失态就算了,你可是章书记身边的第一秘书啊! 你也…… 就在干骏咂舌不已的时候,更是眼底里一惊。 就见章之洞满脸喜色的从包间出来了,整个人的神态都清朗了三分,似乎一扫这一整天的疲惫。 “章书记……” “小干,走,迎迎去!李向南同志过来了!”章之洞笑呵呵的路过他,摆了摆手,一马当先的往外走去。 瞧章书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干骏这才意识到刚才尹军尹秘书说的是真的! 那个李向南,在章之洞这里的地位绝对不低! 他还真就奇怪了! 当官这么多年,他可从没有见过有哪个人能够让一个省委书记一直等着,态度如此恭敬的,就连吃饭,人家没来都不敢动筷子! 他是真的好奇死了! 可马上干骏就浑身一颤,人差点吓傻! 因为他亲眼瞧见章之洞下了台阶之后,朝着一个比自己年轻足足二十岁的年轻人喊李向南! 不是…… 这个李向南就二十岁? 什么人啊这是!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值得章书记这么重视? 干骏心里头是如何都想不通! 可疑惑归疑惑,礼节上干骏是万万不敢怠慢的! 干了半辈子的后勤工作,他对于察言观色、待人接物这方面早已练的炉火纯青了,于是赶忙追下了台阶,小心翼翼的陪着招呼,生怕怠慢了对方。 “章伯父!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下了车的李向南已经跟章之洞握上了手。 “哪里的话,我们之间不要说什么打搅不打搅!”章之洞哈哈一笑,跟他摇了摇手,立马便朝他身后的人走过去,很是恭敬道:“仲墨兄,好久不见!” 说着话,他自然而然的过去将老爷子扶住,跟李向南父母颔首点了点头,往台阶上带去。 “小章,你身体现在如何了?”李德全对这个章之洞也相当亲昵,见面就热情的关心着他的身体。 “拖您和小李的福,现在我身体比以前不知道好多少倍!”章之洞感慨道:“现在我站如松坐如钟走路一阵风!就是平时的慢跑,我也找回来了节奏!真是应了那句话,因祸得福了!” “那就好啊!”李德全捏了捏他的胳膊,感受了一番,抬眼又观察了对方的神态,这才点头承认道:“气色确实不错!” “哈哈哈!”章之洞爽朗的笑了笑,“那还能有假!您我可不敢瞒!” 他说完这话,话题切入的更是直接,“海哥儿怎么样?” 两人说着亲昵的话,朝机关食堂走去。 一旁的干骏的嘴就没闭上过,一直呈现o型。 瞧章之洞对李向南尊敬,对老爷子更是恭敬,心下更是好奇起来这个老爷子的身份来。 而一旁的李向南则已经熟络的跟胡玉斌几人畅谈起来了。 “胡老哥,你们怎么都在这呢?是章伯父邀请的?” 胡玉斌笑着点点头,“前两天刚在省里参加了团拜会,晓得你回来路过这里,我们就都留了下来!好不容易跟你见到面,可不得抓紧时间好好聊聊嘛!” “哈哈哈!”周围四人哈哈一笑,呈山字型将李向南簇拥着朝上走去。 尹军和干骏则很懂事的簇拥着秦若白李富贵朱秋菊三人进食堂。 等到进了包间,章之洞把老爷子扶在主位上坐下,把文件全都收了,便笑道:“小李,你们舟车劳顿,肯定饿了,咱们先吃饭!等吃完了,我们好好去办公室聊一聊如何?” “行的章伯父,都听您的!” 这顿饭,既有章之洞与李德全的战友情,也有李向南与胡玉斌等人的友情,更有老乡情,吃的那叫一个轻松愉快。 吃好了饭,出门的时候,李向南特意小声跟出来的章之洞问道:“章伯父,您之前说有个人想见见我爷爷,不知道……” “小尹,麻烦你跟干处长带着他们去招待所住下,一定不要怠慢了!我跟小李他们有事情要聊!” 章之洞拉住他按了按手背,先是叮嘱了一番秘书,瞧见他们离开,这才说道:“你爷爷的事情,跟他说过了,过一会儿我来安排!不着急,我们先聊我们的!” “……”听了这话,李向南点了点头,脚步跟着他进了省委办公楼,上了五楼。 原本以为章之洞会让胡玉斌他们先等一会儿,没想到徽商的五人全都被叫着一起进了会议室。 有工作人员早就泡好了茶等着,见他们进来迅速将门关上出去了。 李向南有些诧异,心中料定章之洞应该是有重要事情要跟自己说的。 果然。 等到会议室里就剩下胡玉斌和自己六人在,章之洞喝了口茶之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小李,去年我跟玉斌他们接触之后,对你提出的建议他们改变徽商经营方向的策略很感兴趣!我能够看到出来,你对目前南皖,或者说徽州地区的经济发展有着极高的认识和眼界!” 说到这里,他捧着茶抿了一口笑笑,“我可是认认真真研究过徽商去年经营调整后的经济增长的,你的指导很有建设性的成效!如果给你一个课题,让你就南皖省整个省作为开发对象,你准备怎么做?” 闻言李向南脸上一苦,“章伯父,我小打小闹还行,对经济大发展建言献策,我年纪还小,说不到点子上……” “嗳!”章之洞伸手拦住他,“你这小子,叫你说你就说,咱们关起门来说话,你还怕什么!我就想晓得你脑子里,对咱们省往后的发展有没有一点特色的想法……” “哈哈哈!”胡玉斌几人纷纷笑起来,也怂恿道:“李老弟,你就畅所欲言,跟大伙儿分享一下,你的想法!” “想法……”李向南挠了挠头,“说想法还真有一点想法!” 章之洞起身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那就说一说,茶话会嘛!给你机会!” “好吧!”李向南咧嘴笑了笑,视线忽然深沉下来。 “章伯父,这几个方面我们可以具体侧重一下。立足省情,以农村改革为突破口,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赋予农民土地经营自主权,极大激发农业生产力。 同时,坚持多种经济形式共同发展,鼓励集体与个体经济,重点扶持县级经济,通过商品生产基地建设、财政补贴县扶持等措施,增强县域经济活力。 此外,南皖还可以还积极对外开放,鸠鹚这座城市口岸的开放可以作为对外开放的起步,并广泛开展横向经济协作,拓展技术协作与人才交流。 在工业领域,推进国营企业改革,扩大自主权,提高生产效率; 交通方面则深化公路养护改革,提升路网质量。 还注重技术进步,增加技术改造投入,推动内涵式发展……” 听到这几乎滚瓜烂熟,像是早就在李向南心中说过无数遍的话,包括章之洞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的头皮发麻,冷汗涔涔,无法抑制的将激动的眼神看向他。 “最后,”李向南微微一笑,“我们地缘优势在这,学习长三角,融入长三角,成为中部崛起的领头羊,才是未来发展的大方向!” 轰! 这话一出,章之洞的胡子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他愕然的站起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向南,好半天才惊呼道: “你小子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第1282章 焕英,是你吗? 燕京,已经入夜,华灯初上,整个城市俨然一副祥和安宁的景象。 一辆气派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南锣鼓巷巷口。 郝建从主驾驶下来,迅速来到右后座,恭敬的将门打开,伸手挡在门边顶上防止领导磕了头。 “领导,我们到了!” “嗯!”慕焕英伸出右脚踩在冻雪之上,俯身出了车厢,抬头看着这条朝思暮想的胡同,视线里充满着回忆与追思。 “都回家去了吗?” 她轻声问道,语气中既有遗憾,也有庆幸。 “是的,领导,今早出发的!”郝建点头,侧了侧身子。 “走吧!”慕焕英朝前示意的努了努嘴。 “好的,领导,您看着脚下!”郝建立即把手电拎开,照射在慕焕英身前的地上。 两人踩着巷子里冻的硬邦邦的雪块,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郝家所在的79号院子,一路来到后院。 郝家的三间瓦房里,只有一间有光。 郝二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今夜没有回来。 只有雷进所住的那间还亮着灯。 “领导稍等!”郝建轻声提醒一声,这才迈步过去,敲了敲门,“雷进,是我!” 吱呀! 房门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手掌心之下是一串儿房门钥匙。 郝建伸手接过去之后,笑道:“多谢!” “嗯!” 门内的男人只嗯了一声,便轻轻关上门,自始至终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多余的任何动作,更没有企图出门窥探。 仿佛一切都是约定好的。 啪! 后院唯一一间房间也在郝建收回脚的那一刻熄灭了灯光。 “领导,这里!”郝建的手电光打在后院的墙上。 那里是后来才修的通往80号四合院的门。 慕焕英迈步跟着进了后院,听见枣树旁的屋檐底下,羊圈里的羊打了个响鼻,便微微一笑,走到柴火垛边,从上头拾了些干草,蹲下递进了笼子里。 “三渡河的乡亲们送来的?” 郝建点头道:“是的领导,原先还是老母羊,还有羊奶,后来小羊羔长大了,富贵叔就送回了三渡河!石大宝书记把羊留下,又给换了一对儿有奶的送过来!” 慕焕英站起身,笑了笑道:“实在人啊,也是怕若白的娃娃没奶喝!” “嗯!”郝建熟练的用钥匙把房门打开,轻轻推了推,“领导,这就是向南和若白的婚房!” 说完这话,郝建就安安静静的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的站着,目不斜视。 “你去后院门边守着,我看完就出来!”慕焕英轻声说道。 “是!” 得了吩咐,郝建这才点头,将手电递给她,迈步走到后院垂花门前站着,看向中院。 慕焕英看着这偌大的门洞,感慨万千,一时却生出了近乡情怯的思绪,好半天才有勇气迈步走进去。 昏黄的手电光照射在屋里的四处。 八仙桌,太师椅,中堂挂画,花边炉子,硬板床,青石砖…… 每一处慕焕英的目光都没有放过。 她在八仙桌边走过,手指头摸索着李向南可能会坐的位子,伸手在空中探了探,仿佛在抚摸着孙子的脑袋。 她又走到背对中堂的位置,侧身站着,将手伸在半空,亲昵的揉了揉,好似在摩挲着老伴儿李德全花白的胡须。 两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坠入地面,溅起蓬乱的尘珠。 她看着家里的电话,收音机,缝纫机,目露欣慰,又走到五斗柜的相框前,驻足良久。 那里,一张五寸照片上,李德全坐在当中,李富强李富贵李富勤带着媳妇儿儿子女儿围绕四周,笑容和煦温暖,正静静的看着镜头。 慕焕英伸手摩挲着照片上每一个熟悉儿女的脸蛋,最终手指头落在李德全身边一张空着的太师椅上,泪流满面。 她取下照片放在唇边吻了又吻,思念仿佛凝如实质,倾注在照片上,重若千钧。 良久之后,她将照片放在原处,可手指头刚刚离开照片又情不自禁的将它拿起来。 拿起来之后,又囿于纪律和束缚,让她迫不得已将其放归原处。 拿起放下,拿起放下,这个动作竟来来回回持续了五六次。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擦干眼泪,转身不让自己的思绪被这里羁绊,抓住床栏杆闭上眼睛深深的吸着气。 哒哒哒! 轻盈的铃铛声忽然响起。 慕焕英低头一瞧,床栏杆边孙媳妇儿绣的虎头鞋正轻轻的摇晃着,虎头虎脑的,甚为可爱。 她伸手按住鞋头的铃铛,脸上露出慈祥的温暖的微笑。 “德全,富强富贵富勤,我会回来的!相信我,很快的!” 说完这话,慕焕英扫视一圈屋内的背景,深深的看上一眼,这才迈步轻轻出了房门,将其带上,将锁头叩上拔出钥匙,朝回过头的郝建点头道:“走吧!” “是!” 两人这才将身影藏在夜色之中,静静的离开南锣鼓巷。 …… “……小李,真没想到,你对于南皖省未来发展的经济脉络如此清晰!说实话,如果今天不跟你聊这些,我心里那些个想法,只能说是不着边际的幻想,是灵光乍现!可经过你这么一说,拿一些具体的城市案例做分析,啧,相当有参考价值!受益匪浅哪!” 章之洞都不知道自己今晚这是第几次大大方方的夸奖李向南了。 他这会儿已经身心都有点麻麻的,好像都快被李向南展现的丰富战略思维和高瞻远见震慑的失去了敏感神经了。 就连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下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捧着这本笔记本,奉若至宝。 “章伯父,我这些都是纸上谈兵,要是真实践起来,又是另一番说法了!恐怕也只是听着好听!”李向南自然选择低调一点。 “不,小李!”章之洞振奋无比,钢笔仍旧在纸上不停的写着重点,“我能够听的出来,你这些绝对是充分考虑过南皖省整个省省情的战略,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已经在心里头盘算了无数遍了?” 李向南咧了咧嘴,不敢实话实说。 这些内容,他前世不知道在新闻里听过多少遍。 但对于当下的章之洞来说,绝对属于降维打击的高级政策解读,是完全可以用来指导工作方向的绝妙方针。 “小李,时间还早,咱再聊一聊,你说我记!”章之洞一点也没表现出这个年纪的倦怠,反而更炯炯有神了。 这看的周围坐着的五个徽商,一愣一愣的。 但不得不说,跟李向南聊天探讨,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 前瞻性、时代性、因地制宜和创新,正是他们欠缺的。 相比之下,想走出徽商的新路,他们比章之洞还要迫切。 哗哗哗! 翻笔记本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起来。 “好……好吧!”李向南也是哭笑不得了。 不过有时间能跟章之洞胡玉斌这样的人坐在一起,聊一聊未来的局势,能够帮助家乡脱胎换骨,何乐而不为呢? …… 而此时。 省委招待所里。 洗漱好的李德全正准备抽完最后一烟锅的烟,看了看钟,准备躺下等章之洞和孙子过来,忽然听到叮铃铃的电话声响了起来。 他伸手接过起来,喂了一声,就听到话筒里说道:“李老,看窗外。” 李德全一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床头柜就在窗边,他扭头疑惑的看向楼下院子,忽然浑身一震。 啪嗒! 话筒应声摔落。 嘭! 窗户被他猝然打开。 李德全老泪纵横道:“焕英?焕英,是你吗?焕英?” 此刻。 一个苍老矍铄的身影,就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月光,披着月华仰头看着他。 第1283章 不,你不是焕英,你是谁? 当瞧见那位在楼下的老妇人时,沉稳了一辈子的李德全,也在这一刻出现了略微的慌乱。 他猝然抓起电话,喊道:“你是谁?你为什么晓得我住在这里?” 嘟嘟嘟嘟! 话筒里传来忙音,李德全一脸惊疑,他迅速直起腰身向窗外看去。 那个六十多的身影仍然看着自己这扇窗,只不过…… 吱呀! 一辆很是气派的轿车却缓缓的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似乎在等着她。 “你等我一下!” 慕焕英出现在近千里之遥的庐州,还是在他下榻的省委招待所! 这样的巧合,李德全绝不会相信! 要知道,上一次隐约瞧见慕焕英还是在孙子向南的结婚典礼上。 那跨越半个世纪的惊鸿一瞥,叫李德全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那熟悉的姿态,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情愫,是李德全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存在。 一个人的气质,是别人无法复制的存在! 所以这一刻,当看到这个乍一看认为就是慕焕英的人,李德全立马就意识到——此人绝不会是自己的爱人慕焕英! 虽然她与慕焕英的眉眼极其相似,身高、仪态的相像程度高达80%以上,但李德全还是非常笃定自己的判断。 这个人太像慕焕英了,这让李德全心中震惊的同时更是惊疑万分,他抓起拐杖,朝门口走了两步,猝然又将拐杖给扔了,猛的拉开门,亦步亦趋踱到儿子儿媳的房门口,想了想又将手放了下去,扶着墙快速朝楼下跑去。 现在那个人的身份不明,再叫睡着的儿子儿媳,还要解释一番,只怕会耽误时间。 对方来见自己,打了这个电话,很可能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而且,李德全总有一个错觉。 这个老人,跟老伴儿慕焕英,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是孪生姐妹都有可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德全的腿脚麻溜了不少。 “老同志,您要去哪儿?” 前台的工作人员,瞧见这么个老人慌慌张张的朝招待所外跑去,赶紧从前台站了起来问道。 “我有事儿!”李德全摆摆手,顾不上去解释,匆匆跑到门口。 幸好这些年他修身养性,身上除了早年间战争留下的隐疾,身体素质还算跟得上,不消片刻便追出了招待所,跑下了几十道台阶。 “呼,呼……” 喘着粗气来到门口,老妇人已经走到了车边,正盈盈的看着他。 李德全撑着膝盖喘息了几次,扶着铁栅栏踱到门口,看向老妇人,问道:“你是谁?你跟焕英是什么关系?” “仲墨兄!”老人轻轻笑了笑,眸光中竟也有几分追忆。 “你认识我?” 这称呼只有老一辈的人才会叫。 李德全顿时一愣,更加笃定对方与妻子的关系。 “注意身体!”老人平静的将目光落在李德全身上,轻声提醒了一声,便要钻进车去。 “等等!”李德全赶紧喊了一声,追过去。 老人的身子顿住,将放进车里的脚收回来,转身回头看向他。 “你来了,怎么又着急的走?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跟我说?我晓得,你一定晓得些什么是不?”李德全说一句话,便凶猛的喘上几口气,才会接着说。 老人看了看表,语气中有关心也有从容。 “我亲眼见到你,确定你还活着!今天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说完这话,深深看了一眼李德全,钻进车里。 “那你晓得焕英在哪儿不?”李德全追到车门前,定定的看着她。 “你见过她?”老人扭头问道。 “我……” 这一刻,李德全犹豫了。 他在思索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很显然,似乎对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慕焕英了,否则一定不会这么说。 如果李德全说有,很可能会给慕焕英带去没必要的麻烦,会直接证明慕焕英还活着! 鉴于之前的形势来判断,这样回答并不明智。 可如果说没有,就无法在对话中占据先机。 李德全忽然平静下来,视线在对方脸上寻找着破绽,反口问道:“你刚才说,你确定我还活着就行了,我的存在,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老人平静的看着他,说道:“跟我没关系,跟我们有关系!” “……”李德全微微凝眉。 “走吧!”老妇人这时挥了挥手。 眼见汽车发动引擎要离去,李德全一把按住了车门,“你是焕英的妹妹?” 老妇人看着李德全略显激动的脸庞,盯着那双焦急的眼瞳,忽然叹了口气。 “仲墨兄,有人在通过穿针引线的办法,让我暴露出来!我留的时间越长,对整个计划都有巨大的伤害!” “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个巨大的‘失误‘!” “我是谁,并不重要!” 李德全红着眼眶看着她,“不,这对我李家来说很重要!” 老妇人再度看了看表,眼神里忽然出现一丝惶急。 汽车应声发动。 李德全死死抓着门把手不放开。 “仲墨兄,凭你的能力,应该可以查到墨鱼计划的!” 李德全浑身一震,整个人倏然间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嗤嗤嗤! 这句话说完,汽车低鸣着滑向街道,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寒风凛冽之中,他竖了竖厚实的军大衣,眯着眼看着街角,陷入了沉思。 慕焕英? 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 墨鱼计划? 燕京? 庐州? 当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词语汇聚在脑海中的时候,他总有种冥冥之中,有一丝脉络隐隐牵连的感觉。 莫非当年焕英失踪,就是这老妇人口中所说的墨鱼计划的一环? 那她是谁呢? 在老伴儿慕焕英的口中,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她还有个妹妹啊! 我的能力——可以解开谜团? 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凝立寒夜之中,整个人陷入了剧烈的头脑风暴之中! 当当当! 太平楼的钟声响了十一下。 会议室里,章之洞抬腕看了看表,笑道:“终于讲完了,也正好!” 李向南收拾好茶杯,笑着看向他,诧异道:“章伯父,啥意思?这么晚了,您不会要说想见我爷爷的人,约的是现在吧?” “还真是!”章之洞笑着起身,跟另外几人颔首带着歉意道:“胡会长几位去休息,我和小李有点儿私事要办!” “章书记早点休息!李老弟你也是!”胡玉斌几人赶忙打招呼离开。 章之洞等他们离开,这才道:“有人交代过,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只能选择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见面!” 李向南咧了咧嘴,默然同意了。 可当两人准备去知会一声李德全时,来到招待所二楼,却看到房门洞开的房间。 “爷爷?” 跑进房间,李向南人都傻了。 爷爷不见了! 四处找了一圈儿,跑到窗户一瞧,李向南忽然发现爷爷正站在招待所门口望着街道怔怔出神。 “爷爷,你怎么跑那儿去了?冷不冷啊!”李向南大声喊道。 李德全回过头摆了摆手,这才返身回了楼上。 李向南倒了杯热茶把他请进屋,赶紧问道:“爷爷,怎么搞的?出什么事情了?” “孙儿,我看到一个人跟你奶奶一模一样……” “???” 第1284章 墨鱼计划 “爷爷,你说什么?有个人跟我奶奶一模一样?” 从李德全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李向南简直震惊坏了,他看了看自己爷爷,又看了看窗户外头,伸出去的手指着楼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惊呼道:“刚才?就在楼下?” 说着话,他甚至朝窗户外探了探身子,又马上回过身来,准备出去追,可胳膊立即就被李德全给拉住了。 “人,已经走了!”李德全朝他摇摇头。 “爷爷,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向南抓着他的手,万般疑惑道。 李德全摇摇头,自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向一旁已经惊呆了的章之洞,问道:“小章,你说晚上有个老朋友要见我,不会是焕英的什么人吧?” “不是啊!” 章之洞自己也被这意外的一幕惊讶到了,他赶紧摇摇头,“仲墨兄,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怎么焕英姐来了呢,明明是刘子龙啊!他……” “你说什么?子龙?” 听到这个名字,李德全激动的手里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李向南赶紧去捡,心头又突起一丝疑惑,把拐杖扶起来之后,问道:“爷爷,这刘子龙是谁啊?” “是刘班长,那时我在小海儿他们部队当军医的时候,子龙就是尖刀连第五班的班长,我们关系那是相当好啊!” 李德全说着说着也激动起来,看向章之洞,感慨道:“这么说,刘班长还活着?” 章之洞点头道:“是的,他的工作特殊,不适合露面,但晓得你会来庐州,就嘱托我一定让你们见一面,他很想你!” “我也想他,这个老战友……一晃已经好几十年没见到了!”李德全眼眶湿润,目露追忆。 看到爷爷追思着,怀念着,李向南没有去打扰,而是走到窗边静静的点燃一根烟,等到爷爷情绪平静后,才问道:“爷爷,那奶奶的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德全这时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示意章之洞坐在床边,也问道:“是啊,小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来了个电话……” “电话?”李向南眉头一皱。 对方是通过电话提醒爷爷的? “那个电话里,直呼李老,说明是认识我的,他叫我看窗外,结果我就在窗外看到有个跟你奶奶一模一样的女同志站在院子门口……” 听着这些话,章之洞自己也眉头紧锁,他起身踱到窗前,看向招待所的大院子门口。 “仲墨兄,怎么会有个一模一样的女同志跟焕英姐一模一样?”他看向楼底,在尽可能的还原当时的情景,又疑惑道:“你确定不是焕英姐本人?” “小章,你焕英姐的眼神,别人模仿不了的!她的气质更是万中无一!” 听着爷爷自豪且笃定的话,李向南脑海里又构织出那位战火年代的英雄少女的形象,心里也火热火热的。 “爷爷,这么说奶奶还有姐妹?” 李德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奶奶跟我那么多年,自家的情况说的很少,兄弟倒是谈及过,可我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姐妹!而且,看模样,应该是孪生的!” “仲墨兄,会不会是焕英姐主动隐瞒了?” 再度摇了摇头,李德全一点一点的去塞烟丝进烟锅里,等到点燃之后,把手挥了挥道:“她提到几个信息……” 章之洞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赶忙坐到椅子里,正襟危坐。 “一,她跟我见面很危险,似乎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露面!” “二,她跟我见面是被人设计的,虽然我还没来得及问,我觉得给我这房间打来电话的,一定是知晓内幕的人之一!” “三,她虽然没有承认跟焕英的关系,但是她认得我,确定我还活着她也很高兴。” “四,她提到了一个计划,墨鱼计划!” 李向南和章之洞又对视了一眼,这一二三四几点信息透露出来,让两人是越听越迷糊。 而且,每一点里,都延伸出一个非常庞大、宏观的背后行为逻辑,不能深想,只要一想,思绪就没有尽头,更是让他们两心底里又生出巨大疑惑。 现在,随着李德全的声音落地,李向南和章之洞彻底被墨鱼计划给吸引了。 瞧两人凝眉不语,李德全吐着烟气道:“她说,找到焕英,必须接近墨鱼计划!” “奶奶跟墨鱼计划有关?”李向南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李德全默然点了点头,随后缓缓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托出。 “章伯父,抽烟!”李向南从兜里摸出烟来给老书记递了一根,听着爷爷的讲述,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形似奶奶的人出现,并与爷爷见了面,但这件事本身并非是她所愿,很可能是被人设计出现在这里的! 那这么看来,那通莫名打来爷爷房间的电话则很关键! 另外,虽然不晓得那位老妇人的身份是谁,但这次见面并非一无所获! 按照那人的说法,只要爷爷想查,就一定能够查到墨鱼计划的真相! 这说明,此人对爷爷的能力和人脉很有自信。 可能由于时间关系,或者是害怕太过暴露,那位奶奶不能接触的时间太长,所以不得不提及这个墨鱼计划,希望爷爷能够亲自查一查奶奶的下落! 看来这位奶奶身份一定也是特殊的,但也受制于某方面的规定或者限制,不能亲自出面来调查此事。 而且,从对话中的信息来看,这位奶奶并不知道爷爷见过焕英奶奶! 但她相信焕英奶奶还活着! 这当中也出现了那位奶奶无法忽视的力量。 一股是她遵守或者敬畏的力量,一股是设计她和爷爷见面的力量。 这两股或者多股力量又是谁呢? 李向南自认为眼界足够宽广深邃,可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像被困在泥潭里! 见面是徒劳的吗? 不! 墨鱼计划的出现,是查到奶奶的关键! 墨鱼,这是海洋中公认的伪装大师,其伪装能力堪称生物界奇迹。 它们能通过皮肤上数百万个色素细胞的精准控制,在0.3秒内完成体色与纹理的彻底转变,甚至能模拟出叶片的脉络、珊瑚的分支或岩石的褶皱。 李向南清楚项目命名的形式,更晓得一般组织给某个项目命名,会用等同的意义去概括计划的方向。 所以,奶奶慕焕英,这是参与进了某种伪装计划中? 还是她制造的某种东西,具有伪装意义? 咚咚咚! 正沉思之间,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敲门声,李向南看了一眼爷爷和章之洞,快速站了起来。 “章伯父,是不是……” 他刚要询问是不是约定的人到了,就见章之洞的脸上早已泛起了激动的神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门口,一把将房门打开了。 “刘班长!” 李德全浑身一震,缓缓站了起来。 泪流满面。 第1285章 奶奶的孪生姐妹? “老班长!” “仲墨!之洞!” 久别重逢的战友情充斥在小小的房间里,几十年未曾相聚的三人相拥在一起,老泪瞬间纵横。 李向南抿唇轻步走到门口,悄然将房门给带上了。 爷爷这个年纪,还能见到曾经的战友,他能够体会到这份刻骨铭心的战友情。 毕竟就在去年二三月份,他也亲自前往交趾参加战斗,结识了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 回到房间,若白已经睡下了,大概是自己没回来她睡不安稳,听到脚步声之后又醒了过来。 “吵醒你啦!对不起呀!”李向南过去坐在床边,刮了刮妻子的鼻子。 “唔~”秦若白嘤咛一声,把床头的手表摸来看了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这都11点多了!你开车开了一天多累啊!明天我可得跟章伯父说一说,下次见面可不能这样了!” “也还好,章伯父那么大年纪了,也陪我熬夜到现在!我要是还没他能抗,不是让人笑话嘛!” 李向南笑了笑,去找了拖鞋换下,便去打了水坐在床边洗脚。 “章伯父去休息了吧?” “还没,跟爷爷在聊天!他们的老战友来了!”李向南也没隐瞒,如实说道。 “就是晚上吃饭的时候章伯父说的那位?”秦若白思索道。 “嗯,对,我猜应该是国安的领导之类的,身份不好暴露,所以只能晚上见面了!放心吧,他们聊一聊,回忆一下青春也好!以后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向南把脚洗完,便拱进被子里,将晚上爷爷遇到那位奶奶的事情说了一下。 “啊?奶奶的孪生姐妹?” 听完之后,秦若白顿时坐了起来,一脸惊疑,“这事儿我可从没听宋怡说过,更没听她奶奶说起过!会不会搞错了?” 宋怡奶奶虞景然跟奶奶慕焕英还曾经在一起拍摄过照片,关系极好,是很好的闺蜜。 “你说的对,如果想知道更多的信息,确实得去问问宋奶奶!”李向南看了看表,搬来了电话,却有些犹豫。 秦若白把电话按住,摇头道:“先别打,等回了京再说!大晚上的打长途,转来转去的,耽误功夫,宋奶奶应该睡了!这件事情跟她说了,恐怕这个年她也过不好!不如等回京!” “你说的对!还是我太急了!” “我能理解啊,这事儿放谁身上,都会乱了分寸!毕竟关乎奶奶的事情!” 秦若白把小脑袋枕在丈夫的胳膊上,琼鼻微耸。 李向南侧头看到她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你说的那个墨鱼计划,我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秦若白说完这话,更是确认道:“你确定是墨子的墨?不是沉默的默?” “你听说过墨鱼计划?” 李向南讶异万分,看着妻子的眼睛,又立马摇头道:“爷爷是这么说的,不过按道理应该是墨鱼的墨!你在哪听过的?” “我……”秦若白紧咬着嘴唇,很快摇了摇头,“我忘了!但我绝对在哪里听过这个什么墨鱼计划!” “没事儿,你好好想一想,想到了就告诉我!”李向南拿手把妻子的眼睛盖上,“不早了,快睡吧!明天就能回家了!” “好!” 妻子的声音逐渐平和,呼吸声缓缓放松下来。 可李向南紧闭的双眼里,眼球却在不停转动。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梦里,一会儿他出现在一望无际的荒漠戈壁里,远处有巨大的飞天墨鱼在空中游弋。 一会儿他又出现在深渊的海洋里,不远处一颗巨大的灰色瞳孔一眼不眨的盯着他。 再然后,这张脸变成了虞景然,又变成了慕焕英,最后又回到了燕京的家。 他瞧见了那张全家福的照片里,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已经坐回了奶奶的身影。 轰! 忽然间。 光阴流转,他忽然站到了老家门外,熊熊火光映照着他惊愕的脸。 徽州风格的老宅院落里,火舌舔着马头墙,木梁噼啪炸响。 雕花窗棂蜷成黑炭,青瓦片片崩落,火星子溅在白粉墙上烫出焦黄窟窿。 天井里积了半尺厚的灰烬,还冒着缕缕青烟,檐角垂下的冰裂纹木雕只剩个扭曲的轮廓。 火光映得照壁通红,往日精巧的砖雕石刻都泡在浓烟里,渐渐辨不出模样,只余下断壁残垣在暮色中冒着余烬的微光。 他瞧见奶奶慕焕英背着一个老人从火里出来,赫然便是爷爷李德全。 在他们的身后,倒塌的木梁房栋之中,李家人横尸遍野…… “爷爷,奶奶!!!” 李向南大声喊了一声,猝然从床上惊醒,发现躺着的区域,整个床都被他汗湿了。 “怎么了怎么了?” 秦若白提着豆浆油条和开水瓶急匆匆的打开门进来,一脸惊慌的把东西全放在桌上,瞧李向南满脸满头都是汗,赶紧过来抱住丈夫。 “向南,没事了没事儿了,你做噩梦了,是噩梦,我在这我在这!” “呼,呼,呼!” 李向南张开大口剧烈的喘着气,摸了摸额头,脖颈,几乎全是汗水,他抱紧若白,长长的吸了口气,“我没事儿,只是做了个梦!” 秦若白放开他,赶紧倒了杯水过来,“喝点热水,你太紧张了!” “……” 咕噜噜的喝掉一杯水,李向南掀开被子走到窗前,外头的日光倾城,这个城市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这还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做噩梦。 “回家了,向南!回家了,啥都不想了!奶奶一定会回来的!”秦若白上前安慰着他,把早饭一一从饭盒里捧了出来。 吃过早饭下了楼,爷爷李德全和章之洞,胡玉斌等人已经等在车边了。 除了自己的车之外,红徽商会的也有一辆车等着,他们也要一起去一趟李家村拜访一下。 “爷爷!”看到李德全,李向南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李德全似乎晓得他会问什么,笑着拍了拍孙子的胳膊,“刘爷爷凌晨已经离开了!他给你留了电话。” 他说着话,把一张纸塞进李向南的口袋里,拍了拍之后便笑着钻进车里,喊道:“行了,出发吧!小章,我们走了!” 李向南没去问刘子龙为什么给自己留电话,一头便扎进了车里。 章之洞走到主驾驶,俯身过去,轻声道:“打给你爷爷的电话,我会让人去查,你等我消息!” “章伯父,拜托了!”李向南笑着跟他颔首。 随即,两辆车驶出招待所的大院,朝着南方驶去。 第1286章 发什么愣,叫嫂子! 李家村,李德文的老宅子稻场上。 一张八仙桌已经摆在了外头,桌面上放着瓜子花生糖果儿山芋干,桌下一个巨大的火盆燃的正旺。 桌子四周已经坐了四个人。 李德文,县委书记姜卫峰,县公安局长吴鹏。 还有老李家的老大李富强。 县长曲杰在隔壁县学习农业学大寨的讲话,今天赶不过来,只好让吴鹏这位身为公安局长的副县长代劳过来走一趟。 四个人在这里聊天,而堂屋、灶屋早已一片忙碌,正在为李向南一家人回来做着最后的准备。 “富强这次进了区纪委,工作强度大不大?”姜卫峰摸出中华给李富强在内的三人递了一根烟。 “前年开了大会之后,纪委恢复工作职能,我这也是赶巧了被调过去了,组织上栽培我信任我,再大的强度,我也会克服的!主要是纪委工作荒废了几年,猛的一抓,临时续接上,还有些生疏,我也在跟组织上积极学习!” 李富强这话既第一时间表明了不怕困难的态度,也直接说出了目前纪委工作的现状,属于标准答案。 吴鹏给两人把烟点着,嘴角微微一笑。 姜卫峰瞧他乐了,自己也跟着笑起来,手掌拍在李富强肩头上,笑道:“富强,你呀你,咱们都是老搭档了,现在又不是叫你做题!搞的像是我在考察你似的!往后啊,我在县里工作,还要受你监督的,是要你考察!你搞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看老李这是习惯了!”吴鹏抓了把花生在他面前放下,大大咧咧道:“在红山县,还是在你李家村,咱今天啥都不是,就是你朋友,在这里吃个热乎饭,凑个热闹,闲聊你搞这么认真,服了你了!” 李富强哈哈一笑,挠了挠头,脸上也微微泛苦。 “我这一年到头,四个季度有一半儿都在外头学习!确实形成职业惯性了!” 他扭头哈哈道:“老姜,尤其是你,一问我话,我还是不自觉的回到当初在你办公室外头听吩咐的时候!” “你呀你!”姜卫峰又乐了,“别紧张喽!往后好好干,跟着柳书记,你的康庄大道走的就坦荡!” “嗯!” 李富强答应一声,跟两人的谈话这才放松了不少。 主要也不怪他,去年换届,他从秘书岗直接进入了纪委,工作内容发生了巨大改变,也让他从辅助岗位进入了正式的监督岗位,不得不时时刻刻谨慎处事。 这个际遇对于李富强来说,也实现了人生这一阶段的巨大抱负。 而一旁的李德文,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不敢搀嘴。 他晓得,李富强能这么快进入宛陵地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一是他本身能力出色,另外一方面,未免不与现在的李家在燕京的风生水起有关。 所有的事情都是连贯的,有联系的! 这里就四个人,要是今天晌午这些谈话内容,有一丁点的东西传出去,所有人都晓得是他李德文传的! 所以他就跟没听到似的。 “爷爷,来了,来了!车来了!” 这时,李团结慌忙急火的从外头哼哧哼哧跑了进来。 听到这话,四个人全都站了起来,相互间看了一眼。 李德文问道:“车进了村子了?” “还没,在爬希望坡,我们说好的,车子一来,建设就在山脊挥旗子!呼,呼!”李团结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晓得了,你去吧!跟南南他三叔说一声,开他拖拉机去帮忙,万一车上不来……”李德文赶紧叮嘱一声。 “哎!” 李团结答应一声就跑了。 “那咱去迎一迎?”李德文笑着看向四周。 “应该的!”姜卫峰点头便招呼李富强两人跟着。 …… 此时。 李向南开着上海牌轿车缓缓驶在进村的山路上。 过去村里有自行车来来往往就烧高香了,现在村子里偶尔也有在外头上班的人被拖拉机送回来,后来山路就被村民们一起拓宽了。 山林两侧都是厚厚的积雪,车内的李富贵一直嚷嚷着今年的雪比往年的大。 但路却比这一路上从北到南的不少土路要好走。 朱秋菊看着路两旁新鲜的黄泥和雪堆印子,感慨道:“晓得咱们要回村,他们都把路给咱们刨出来了!” 这话说的车内几人都感动不已。 嗤嗤嗤。 正开心的聊着天呢,汽车轮子就开始打起转来,发出唧唧的怪响,整个车也开始摇晃起来。 李向南轻轻踩住刹车,把速度降下来,抱歉道:“爷爷,爸妈,车打滑了,恐怕得歇一会儿再走了!” 他开了车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找出提前准备好的铁锹,跟父亲两人蹲在车前看了看车轮。 此刻,翼子板里头早已灌满了黑乎乎的泥,车胎早已陷进了地里,眼看是没办法前进了。 四周瞧了瞧,回家还得走个一两里山路,车子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怎么了?打滑了啊?” 胡玉斌几人开的吉普车这时才跟了过来,下车后瞧见这情况,便要一起过来把车推出来。 李向南用铁锹扒了扒泥,果断跟找大石头填路的众人道:“这路太烂了,我们工具少,搞不定……爸,我去村子找人来帮忙……” 他这话还没落音,就听到爷爷李德全笑道:“我看也不用回去了!” 李向南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顿时浑身一震。 就见高高的山脊上,突突突的驶来一辆拖拉机,上面坐满了李家村的村民,全是一张张熟面孔,各个手里都握着铁锹锄头。 李向南心头一喜,跑到前头朝拖拉机摇了摇手。 “三叔,朝东,建设,团结,二狗……我回来了!” “哈哈哈!” 胡玉斌等人也高兴起来,这么多人过来帮忙,想来李家村的人对李向南他们家挺重视的,他们也挺团结的! 拖拉机带着欢天喜地的笑声转瞬间来了近处,接着便从上头跳下来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大侄子!” 三叔李富勤一马当先冲过来,一把将李向南拦腰抱住,笑哈哈的举上了天。 “你小子可想死我了!” “哈哈哈!”周围的村民们,半大小伙子们全都笑了。 “三叔,快放我下来,老大个人了,还被你抱着!”李向南心头暖暖的,挣扎着在人们的笑声中落了地,伸手揉了揉挤到近处的弟弟脑袋,笑道:“朝东,又长高了!” 李朝东擦了擦激动的泪,第一句话就嚷道:“大哥,我跟我爸说了,今年高考,我也要考去燕京!” “哎哟!出息了啊!”李向南顿时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李建设李团结王二狗等人的肩头,“好久不见哪兄弟们!” 李团结上前把他给抱了抱,红着眼眶道:“南哥,我们先帮你把车弄出来吧!” 众人招呼着前去帮忙,瞧见车旁站着生面孔的秦若白,一个个愣住了。 今天一见,发现她比去年过年时分更要明艳数分,一个个心头那是羡慕麻了! “发什么愣,叫嫂子啊!”李向南呵呵一笑,捏了捏李建设的肩头。 “哦哦哦,嫂子好!”李建设赶紧大声喊道。 “你们好!”秦若白咯咯咯的笑起来,她这一笑,周围年纪相仿的小伙子们又都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向南,让他们先搞一搞路,你赶紧歇一歇!开了两天车,你累坏了吧?”李富勤把他拉到一边,递了烟过去。 “也还好,三叔,”李向南笑着给若白递了包烟,让她给乡亲们发一发,给她做个人情,发现三叔在跟自己递眼色,便乖乖跟他走到路边,问道:“三叔,有话说啊?” 李富勤借着给他点烟的空当,小声道:“县里的姜书记来了,在你德文大爷爷家,我估计,他有事情求你呢!” “哦?县里的姜书记来了?”李向南惊疑一声。 第1287章 哪位英雄前辈愿意跟我回家? 要知道,今年李向南回乡,跟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是有区别的。 去年姜书记也来李家拜访过,可那个时候是因为岳祖父秦纵横一家子人在这里。 章之洞这位副省长也在,附近拉练的某营也在附近。 那个时候姜书记过来,那是身为一县之长的代表,一地父母官过来表示的! 而今年…… 繁花落尽,只剩平常。 李向南低调的很,除了家里人,谁也没通知。 但回乡这事儿还是被姜书记知晓了,并早早等在这里。 看来姜书记的确是有事情找他。 李向南并没有多少抵触,相反,他也很想知道姜书记这么急迫的想见自己,是什么事情! 如果真能为家乡办一点实事,身为红山人,也求之不得。 “三叔,我心里有数了!”李向南抽着烟,微微一笑,又问道:“婶婶、大妈他们身体怎么样?” “好的很!这一年吃香的喝辣的,比去年可是胖多了!”李富勤笑呵呵道:“我但凡周末就跟老董去平山县,经常收到乡亲们送的野山货,他们平时在家吃,过年也给你们一家留了不少!回头你尝尝去!” “嗯!援北和定西的学习咋样?” 听到这话,李富勤脸上涌起一丝自豪,“援北嘛,不要操心!明年考个大学是没问题的!就是这小定西,憨憨的,成绩虽说比不上她姐,不过中等水平,倒也还行,我对她们要求不高!” “那就成!反正考上最好,考不上大学我这个大哥也能给他们兜底,不用慌!”李向南真心实意道。 李富勤笑着拦住他,“这话在我面前说就行了,可别把这话兜给她两,回头不思进取就完了!” “哈哈,三叔,晓得的……” “向南!推出来了!” 远处王二狗喊了一声,李向南便止住谈话,“走吧三叔,回家咱们再好好聊聊!” “成!” 拖拉机带来了一二十人,全是村子里年纪相仿的小年轻,干活手脚麻溜又效率,李向南回到车边,路已经铺好了石子,车已经被推出了泥泞。 上车开拔,前头有拖拉机的引绳做牵引,往山脊开去,很快便过了山道,驶下了李家村的山沟沟。 村口老槐树下,李向南刚停下车,一家子人就被围住了。 嘘寒问暖的,看新媳妇儿的,询问近况的,好不热闹。 “向南!”李德文领着李富强和姜卫峰吴鹏过来,笑道:“去家里聊吧,大伙儿都盼着你回来呢,好多话想跟你说!” “大爷爷,好!”李向南礼貌的点点头,赶忙去叫大伯,又赶紧跟姜卫峰和吴鹏打招呼。 “大爷爷,大伯,姜书记,吴局长,这几位是红徽商会的老板,胡玉斌巩开疆董承舫何敬亭和蔡鹤鸣,我在燕京多亏了他们照顾!” 这一句多亏了他们照顾,立马让听到这话的李富强和姜卫峰心下有了计较,赶紧上前打招呼。 “原来是胡会长,幸会幸会!”尤其是姜卫峰,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和真诚,只感叹今天来对了。 “姜书记我也是久仰大名啊!能认识您,三生有幸!”胡玉斌颔首之时,姿态放的更低了。 而一旁的李德文,更是心中惊讶起来。 这红徽商会在红山县周围的徽州地区,那也是如雷贯耳啊! 没想到他这个堂孙子,竟然带着这些人一同回乡的。 什么人能够带着红徽商会的会长和高层四处走动? 李向南在燕京,当真不简单啊! 他相信,在姜书记吴局长的心中,震撼比他只多不少。 “一直听闻红山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这李家村当真是一处风水宝地!否则,也不会孕育出像李向南这样的状元,和这一帮子热情善良的乡亲们!今天我们初来乍到,感触不小啊!” 等到在大爷爷家的饭桌上落了座,胡玉斌瞧着这熟悉的马头墙、白墙黑瓦,更是感慨连连。 姜卫峰笑道:“红山与徽州一脉同源,胡会长喜欢这里,不妨往后多来这里考察考察,一定有很多的商机!” “一定一定!”胡玉斌频频点头,心中暗自高兴。 今天能够结识姜书记,算是最大的意外了。 之前在平山县,他们的县领导班子,对于红徽商会这样的民间组织,都抱着陈旧的封闭思想,还秉持着过去的老一套思维体系,可算是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现在有李向南在这中间牵线搭桥,往后如果把生意的重心往红山县转移一下,绝对是好处多多的…… 这么一想,胡玉斌看着姜卫峰等人的眼神又亲昵了几分。 但他还没忘记,今天不是自己的主场,所以稍稍跟姜书记说了几句之后,便耐心等待着。 “向南!” 在稍微的寒暄之后,李德文便笑着端起了酒杯,“这第一杯酒啊,大爷爷得敬你一个,你结婚的时候我身体抱恙,不能去燕京参加你和小秦的婚礼,实在是遗憾!爷爷跟你说声抱歉!” “大爷爷!瞧您这话说的!”李向南赶紧起身端住酒杯,把杯子压的低低的,“我敬您!” 秦若白也在旁懂事道:“大爷爷,您客气啦!” 李德文笑道:“大伙儿一起!” 这第一杯喜酒一喝,现场的气氛立马便热闹起来。 这个时候谈事情就不合适了,不管是姜卫峰还是胡玉斌,都抛开了工作和生意,跟老李家的亲朋好友们觥筹交错起来。 一顿饭一直吃到午后三点才结束。 这期间,李向南数次去敬姜卫峰的酒,也尝试着跟他耳语,但都被姜卫峰给巧妙的打哈哈避过去了。 这让李向南心里头疑惑不已。 怀疑三叔李富勤的判断是错误的,难道姜卫峰来这里见自己,仅仅是为了喝酒? 可他又觉得不太对! 于是在最后送胡玉斌一行人离开之后,瞧见姜卫峰亦步亦趋的走向停在村口的吉普车,李向南主动上前叫住了他。 “姜书记,您留步!” 姜卫峰扭身过来看他,一张国字脸上还泛着油光,抿唇笑道:“小李,你有啥事儿啊?” “姜书记!” 李向南不好直接问的,只好旁敲侧击道:“姜书记,您是红山县的父母官,心系一方百姓!我李向南现在虽然没在家乡发展,可心也在关心着这一方土地,如果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您一定要开口!” “小李!” 听到这话,姜卫峰有些意外,走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好好过个年,等你回燕京前,能否抽空去来一趟县政府,我们聊一聊?” “当然可以!” “走了啊!新年快乐!”姜卫峰转身,摆了摆手,钻进了车里。 汽车轰鸣,带着他远去。 姜书记的话语里,显然确实是有事情想请自己帮忙的! 只是李家村的气氛太好,他可能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破坏了气氛。 李向南却有些疑惑起来,什么事情能让姜书记这么难开口呢? “向南!” 一声轻呼将他惊醒,回头一看,瞧见秦若白小脸儿陀红,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李向南迈步走过去,心知肚明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前两天跟你说回乡的时候要带你去个地方,是哪里是不是?” 秦若白温情脉脉的点头。 “嗯,因为你说跟孩子有关!” 第二天一大早。 桐汭县凤凰墩。 当秦若白被带到那一座座丰碑矗立的雕像前时,人有点发懵。 “向南,这里是儿童团陵园啊,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李向南点点头,将网兜里的大白兔奶糖抓在手里,视线虔诚道:“没错,就是这里!” 他将大白兔奶糖放进一个儿童烈士雕像的口袋里,气沉丹田,张口朝着肃穆的一座座雪碑喊道: “有谁愿意跟我回家?有谁愿意跟我回家?有谁愿意跟我回家?” 身后,秦若白泪流满面。 她喉咙哽咽,跟着丈夫穿梭在300座墓碑里,一声声的喊着:“哪位英雄前辈愿意跟我回家,我带他看一看如今的盛世繁华!” 第1288章 这种烟火气,就是母亲的味道! 凤凰墩烈士陵园,白雪皑皑,庄严肃穆。 这里,是300个父母双亡的战争孤儿的陵墓。 这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是当年国民革命军序列内唯一的儿童抗战武装! 当年,桐汭战役中,他们以血肉之躯填补战壕缺口,全员壮烈殉国,平均年龄仅12岁。 这座儿童团陵园不仅是一座安葬英烈的圣地,更是一座精神的丰碑。 它以静默的纪念碑、苍翠的松柏,诉说着300名孤儿“以我血荐轩辕”的悲壮故事。 当秦若白驻足凤凰墩之下,凝视纪念碑上镌刻的一个个姓名,仿佛能听见几十年前少年们冲锋的呐喊——那是中华民族永不屈服的回响。 这一刻。 她明白了丈夫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 那些在战争中用鲜血筑起抗战长城的英雄少年们,太苦太累了。 如果可能,她也会像丈夫所期望的那样,让英雄的英魂转世投胎,好好看一看这盛世繁华; 也让他们瞧见,当年那奋不顾身的牺牲,换来的,是华夏民族无数人民的安居乐业。 “向南!” 而这一刻,秦若白也被丈夫那细心体贴的行为感动着。 她晓得,李向南比她更希望他们两人有个孩子。 为了诞下他们爱情的结晶,他真的可以做任何有可能的事情! 十指交缠,无名指相抵。 秦若白依偎在丈夫的怀中,看着这漫山遍野的英雄丰碑,久久无言。 “走吧,要赶回去吃年夜饭了!” 丈夫的话,将秦若白从追忆中回过神来,她嗯了一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装,刷的立正,恭恭敬敬的朝着这满园烈士敬了个礼。 随后跟随丈夫下山,乘车返回红山县。 …… 今年过年,是腊月二十九。 李向南开车回来时,已经过了午后。 等到进了村,簌簌的雪花便扑向李家村所在的山坳,把粉墙黛瓦的徽派民居都裹进银絮里。 青石板路结着薄冰,屋檐下的冰棱子垂得老长,倒像是给雕花门楼别上水晶簪子。 “噼里啪啦!” 砰砰! 小鞭炸响之后,便是传统的二踢脚蹿上了天。 已经有人家开始过年了。 李向南跟妻子秦若白对视了一眼,瞧见她眉眼里都是甜甜蜜蜜的神采,便笑着问道:“怎么啦?我们家过年要晚一些,是不是等不及了?” 秦若白笑着摇摇头,大大方方的偎依在丈夫胳膊下,“在燕京,我可不敢这么凑在你身边!只有在这里,大家都晓得我是你爱人,眼里只有对我的祝福!你看,这周围白墙黑瓦,能够感受着红山县特有的徽派气息,鼻子里能闻到鞭炮的气味……” 说着这话,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向南,你知道嘛,就是那种柴火灶的气味,让我很想闻,很怀念!小时候,我最喜欢过年去外婆家了!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忙碌的母亲才有属于我的那几天!” “这柴火的味道……这种烟火气,就是母亲的味道!” 她睁开泛红的眼睛,笑着满足道:“燕京的过年,和外婆家的过年,味道是不一样的!现在……我找到了当年的那种感觉,就在李家!在这里!” 李向南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你喜欢这里,我很开心!我们回家,过年!” “好!” 两人拾阶而上,嗅着山道两边不停传出来的饭菜香味,听着各个院落里的欢声笑语,心底里期待的同时,又充满着平静和甜蜜。 “嘶,米糖?”李向南鼻子忽然一耸,带着妻子的脚步猛的一顿,惊喜道:“若白,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像小时候一样,跑进王二狗家里。 灶房里果然氤氲着米糖的甜雾。 二狗他妈正系着靛蓝围裙,冻得通红的手捏着糯米团子滚芝麻,案板震得簸箕里的瓜子仁直跳。 \"啪!\"她轻拍掉外孙子偷抓糖瓜的手,碎芝麻簌簌落进柴灰里,\"小馋猫,等供完祖宗再开荤!\" 王二狗正坐在灶门口塞柴火,强压着到嘴边的馋意,叮嘱道:“妈,给小外甥留点米糖,你弄点出来,我给向南送去……” “晓得啦!” “甭送啦!”李向南已经走进了灶屋,笑呵呵的踱来了灶边,像从前一样,直接撵了个米糖塞进了嘴里。 瞧他哪里有半分生分,王二狗和他妈既高兴又欣慰。 “南子,你来的倒巧啊!”王二狗说话间就狠狠抓了两大碗米糖放进大铁盆里。 “不够吃了再来拿!晓得你爱吃,给你做了许多!”王二狗他妈笑着道。 “谢了,婶子,走了啊!若白还在外头等我!”李向南也压根不跟他们客气,端了就出门。 瞧他走了,儿子还眼巴巴的在门口看着,他妈就笑道:“也就是向南,这么多年一直没变,真好!你要珍惜哎!” “晓得的妈!他是我兄弟!”王二狗喃喃道。 “快尝尝~” 出了门的李向南,顺手就塞了块米糖放进妻子的嘴里,“小时候,就爱吃老王家的糖!好吃的紧!” 秦若白嘴巴塞的满满的,嘎嘣嘎嘣的咬着,体会着丈夫儿时的心情。 往前走,路过竹林。 簌簌落下一蓬积雪,惊起李建设怀里油纸包的响动。 他军大衣领子结着冰碴子,里头却藏着用体温焐着的年货——两瓶屯溪老酒,一包红糖,最底下压着一整袋屯溪烧饼。 李向南在地上团了个雪球砸过去,便听得酒瓶子咔咔咔的撞击声,“你去哪儿啊?” 被吓了一跳的李建设嗨哟一声,一脸郁闷的从地上爬起来,“屯了点好东西,正准备给你送过去呢!” 李向南笑着把他拉起来,凑过去一瞧,嘿了一声,“好东西!” 他也不客气,顺手接过所有东西放进米糖盆里,直接把兜里一包只抽了一根的中华烟拍在了对方手里,“走了!” “烧饼还是热的,你让嫂子趁热吃!”李建设在后头提醒。 “晓得!”李向南挥挥手,就手抓了一个塞进了妻子嘴里。 “……”秦若白。 “嘿,你来的可正好!” 李团结从屋里出来时,正巧迎面碰到上来的李向南,于是把竹篓子直接递了过去。 “这饺子是白面掺着蕨根粉,馅儿是冬笋拌油渣包的,还是以前的味道!明早我过去吃一口,你给我留十个,不,十五个!” “好说!”李向南拍了拍兜,“烟给建设了,你找他抽去!” “偏心了啊!我去跟他分,中华我可没抽过!”李团结笑了一声,果断的跑了。 十几分钟之后,终于走到了老李家。 此刻,两人的怀里手里全是东西,都是李向南自小爱吃的土特产。 也是这山村里,对他,沉甸甸的爱。 “大锅回来啦!” 李定西的笑声穿透了整个老李家。 \"放炮仗咯——过年喽!\"接着李朝东的尖叫便划破雪幕。 霎时爆竹声便震得山林簌簌落雪,硫磺味混着雪水在冷空气里刺溜溜地钻鼻孔。 “过年了!回家吧!”李向南笑着朝妻子莞尔一笑。 “嗯!”秦若白轻声回应着,迈步进了李家的大门。 雪片子愈发密了,把整个山坳笼成白茫茫的茧。 不知谁家半导体漏出黄梅戏的调子,断断续续飘过茶山,和着村落里此起彼伏的爆竹响,在雪夜里酿出细密的暖。 1980年的除夕,就这么来了…… 第1289章 纵使沧海一粟也被人尊重着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从什刹海的冰面到永定门的城楼,此起彼伏的爆响震得窗棂簌簌作响。 整座燕京城仿佛都被炮仗声掀翻。 念薇医院的大院子里,轰隆声刚刚过去,震天响的鞭炮刚刚洗礼过这座新建的医院,一地的红纸随风飘荡,绕着高楼齐齐飞舞。 “新年大吉!” 放完炮仗的王德发给今晚值班的雷进王奇递了根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这冰封的雪国。 “年夜饭吃过了没?你去陪陪老爷子啊!”雷进两手护住他递过来的火柴,把烟点着后拍了拍他手。 “中午就吃过了!小张哥在陪着,我看一会儿医院,晚点再过去!”王德发点点头,“小李不在,毕竟我最大嘛,能多照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王奇在一旁点头道:“那就吃完食堂的饺子,你再骑车回敬老院!” “嗯!” 王德发答应一声,摆了摆手,“正好带着饺子,去病房看看去!” 今天除夕,还有很多不能出院的病人在住院。 李向南让食堂提前准备了面粉、猪肉,让他们在今天给大伙儿包一顿饺子,给没回去的病人家属们送去。 此刻的内科病房。 坐在轮椅上的人,从葛东旭换成了龚新梅。 她仰头看着窗外占满天际的烟花,怔怔出神。 “妈,我给你洗个脚吧!热热乎乎的,你好上床睡去!”葛东旭从门口进来,手里提了个暖瓶和脸盆,过来后蹲在母亲的身前,作势要给她洗脚。 “儿啊,应该是妈照顾你的,还要你给妈妈洗脚,难为你了!”龚新梅说话间语气愧疚,语调更是低弱,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葛东旭摇摇头,定定的看着母亲那双略红的眼睛,“妈,都是应该的,我长大了,该孝敬孝敬您啦!” 他脱掉母亲的鞋袜,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蹲着给龚新梅温柔细心的揉着按着,眼里早已湿润不已。 “儿啊,是妈对不住你,不能陪你结婚生子,不能帮你带娃养娃了……” “妈!”葛东旭抬起头,挤出笑容摇摇头,“今天是除夕,不说这个好吗?” 龚新梅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感慨道:“我儿子真的长大了!真好!” 她抓住儿子的手,指了指窗外,“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过年……我们已经十年没有正正经经的过年了,现在妈能看到你站起来,能看到你跟我说话,妈很高兴,也很满足!” “妈,都是南哥的功劳,我会记在心里的!” 龚新梅点点头,“你晓得感恩,妈更高兴!儿子,妈希望你以后,一定要做一个有良心的人!记着谁对你好,谁对你有恩,要争气,回馈他们……” “妈!”葛东旭握住母亲的手,“我晓得的!” 他蹲下去给那双从未像今天这样认真凝视的脚洗着,揉着,搓着,做的比过去做任何事情都要认真。 嘭! 巨大的烟花绽放在天空,在漫天雪花中绽出霓虹。 葛东旭扭头看向窗外:“妈,您说,南哥现在在干嘛呢?” 龚新梅一愣,也看向窗外,笑道:“大概是在吃饺子吧!” 葛东旭哦了一声,低下头认真道:“妈,您放心,我一定能让您吃上饺子!您就耐心……等着我,真的长大!” “好,好,我答应你!”龚新梅慈爱的抚了抚儿子的脸蛋。 门外,端着一盘饺子的王德发眼眶红了红,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把笑容挂在脸上,用脚推开了门。 “想吃饺子?那还不简单,呐,你南哥特意让食堂做的饺子!今儿见者有份儿!” “哎哟,王医生,真是多谢了!”龚新梅脚在盆里,不好拿出来,但脸上很是受宠若惊。 蹲着的葛东旭也惊愕的站起来,满脸感动,“王医生!” “愣着干啥!接着啊!”王德发咧嘴笑了笑,“赶紧趁热吃!” 说话间,他去床头柜上寻筷子,瞧见这娘俩除夕夜的晚餐,就是两个白面馒头加一碟子咸菜,默默叹了口气。 “呐,筷子!”他把筷子递过去,低头一瞧,发觉葛东旭在给龚阿姨洗脚,便笑道:“先去洗手去!回来吃饺子!” “嗳!”葛东旭慌忙把母亲的脚用布擦了擦,“妈,您穿好鞋,我去洗手,回来咱吃饺子!” “快去吧!”龚新梅笑了笑。 葛东旭一溜烟的跑了。 等他离开,王德发的目光才从门口挪回来,皱眉道:“龚阿姨,您还好吧?” 龚新梅笑了笑,“能撑到现在,满足啦!我时日……恐怕无多了!” 面对死亡能用如此平静的话说出来,这本身已经是一种勇气了。 王德发红着眼眶挤出笑容,“不会的龚阿姨,小李给你弄的仙人仗,不是白喝的!咱大过年的不说这话!” “妈!” 葛东旭急急忙忙又钻进病房,心急火燎的就去端盘子,第一口就把饺子夹着递给了母亲。 “哎哟,这味道……还是肉馅儿的!”龚新梅吃了一口眼睛一亮,赶紧催促道:“儿子,你也尝尝!好吃,真好吃!” 葛东旭夹了一只饺子丢进嘴里,慢吞吞一口一口的吃着,那叫一个满足。 “我妈说南哥在家,这会儿肯定也在吃饺子,” 他扭头看向窗外,感觉自己跟李向南是在看着同一片天空。 “王医生,你说南哥,他会记得在燕京城里,医院里的这些个病人吗?” 瞧见他略微落寞的神情,王德发上前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笑道:“他要是不记得你,你吃的这是啥?这可是李院长早就让食堂准备好的,他过年,你们不也过年嘛!” “葛东旭!葛东旭!护士站有李院长的电话!” 忽然间外头传来护士的叫喊。 王德发站起身来咧嘴一笑,“我就说嘛,咱院长怎么会忘记你们,忘记你这个小兄弟呢!快去接吧!” “东旭快去!”龚新梅也催促起来。 “嗳嗳!”葛东旭慌忙把盘子放进母亲的怀里,冲出病房,跑到护士站,抓起电话时,喊了一声南哥。 “东旭呀,新年快乐!” 电话里传来李向南标志性的淳厚嗓音。 葛东旭张着嘴,喉咙里霎时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 李向南一直记着他。 他哭,是因为,他并不是沧海里的一粟。 他也是有人惦记有人记挂的人。 他,也被人尊重着。 被人爱着。 “南哥,新年快乐!” 第1290章 如若故里可安身谁愿异乡汗水流 “电话都打完了?” 李家村大队,瞧见李向南关了灯从办公室出来,秦若白便从拴着的田园犬身旁起来,迎了过去。 “嗯,都打完了!给富根叔留了五块电话钱!” “应该的!走吧!” 两人牵上手,亦步亦趋的朝村里走去。 吃过年夜饭,李向南就来了大队,给秦家、宋家、乔家打去了电话,也给厂医院、机修厂、敬老院和念薇医院打去了拜年电话。 当然,葛东旭、杨卫东、陶峥铁、崔新建等等好友兄弟,也都递去了问候。 虽然李向南嘴上说自己仅仅只是打个电话,可秦若白却深受感动。 丈夫这是在用一言一行,告诉他身边的人,无论他在哪里,那些人都被他记挂着、关心着,至死不渝。 这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跟这样内心温暖的人一起生活,日子永远充满着期待,永远有滋有味。 两人回到家,以往的保留节目已经开始了。 李家家族同一辈的年轻人们,全都涌来了老李家,就在堂屋里,支开了桌子,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好不热闹。 今年又多了个秦若白这个儿媳妇儿,周围结了婚的才生娃的都过来瞧她,热切的拉着这个新来的媳妇儿聊天说悄悄话,场面也是热闹非凡。 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守岁过除夕,这是秦家那种家属院里根本不可能经历的场景。 这一切都让有了新身份的秦若白感觉到陌生和新奇。 而从这一天开始,她也真正感受到了老李家在当地的能量。 上门走亲戚的人是络绎不绝,从初一到初六就没停过。 这期间,她还要跟随李向南和公公,会同大伯三叔一起,走亲访友,把所有亲戚都转了个遍,脚都快磨的掉层皮。 这丫头不光没觉得累,反而觉得有意思的很。 晚上,李向南在新房里,给她洗脚,用针挑着水泡,不禁笑道:“明年还跟着走亲戚不?” “得走啊!好玩着呢!再说了,我是你老婆,我不跟你走,人家还以为咱离了呢!那可不行!咱感情好着呢!” 李向南扬眉道:“不累啊?” “累啊!”秦若白伸了伸脚丫子,狡黠道:“那不是还有我爱人给我揉脚按摩挑泡嘛!我哪有什么后顾之忧!明年……还得继续来,继续走亲戚!好玩,爱玩!” “哈哈哈!”李向南忍俊不禁的弹了弹她的鼻子,“那就依你!” “明天就初七了,咱们得返程了!今晚你跟弟弟妹妹们好好聊一聊吧!下次回来,又是过年!哎!”秦若白收了脚,又提醒丈夫去跟兄弟姐妹联络感情。 “晓得的!”李向南点点头,走到一旁把抽屉里的一叠信纸拿出来,给装进了公文包里。 “你这天天走亲戚,晚上回来还写东西,写啥呢?”秦若白好奇的问。 “我总感觉姜书记那天没跟我说完的话,是有关家乡建设的!我就随意写一点,明天早上路过县城,正好跟他聊一聊!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原来如此!”秦若白恍然,立马挥挥手道:“那我就不拦你了,你去找朝东他们吧!” “嗯!你早点睡!” 李向南把电灯扯熄了,关上房门,往对面的西厢房走去,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他嘴角微微一笑,伸手推开门。 “啧,我瞧瞧是哪个爱哭鬼又在哭鼻子了!哟,还是三个哇!” 门一推开,就见李朝东趴在桌子上一边哭一边写信,李援北和李定西在床铺上哭。 “大哥!”李朝东擦了擦眼泪,把信看了看,装进信封里,递给李向南,“你跟小张哥和德发哥说,我很快也会去燕京的!” “哟,出息了啊!这么自信!”李向南把信揣进口袋,揉了揉李朝东的脑袋。 “南哥,你可以去燕京,我也可以!”李朝东自信的很,说完嘴又瘪了瘪,“就是现在你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哎哟哟,好啦好啦!不就是半年嘛!现在都二月了,你七月份高考,哥答应你,等你录取通知书一出来,就让你爸送你来燕京!” “真的啊?”李朝东一蹦三尺高,顿时破涕为笑起来。 “大哥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李向南微微一笑,按住他的脑袋,扭头朝李援北两双胞胎努了努嘴。 “援北,你不说也舍不得大哥嘛!大哥来了,你又不说话,只顾着哭!”李朝东跑到床边拉了拉她。 啜泣了两声,李援北把自己眼泪狠狠一擦,把妹妹拉起来,“哭什么哭!不就是两年嘛!两年我们也等得起!大哥,你在燕京等我们!” 李定西的脑袋也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大锅,你等我们!” 李向南伸手把三小只楛住,感慨道:“大哥相信你们,一定能够考取理想的大学!我在燕京,等你们!所以,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自己的付出和我的信任!” 他说完这话,就跟三小只,描绘了一番天安门、长城、故宫的壮丽雄伟,把他们的期待彻底拉的高高的,将那份向往和憧憬埋进少年们的心里。 等到把三个孩子哄睡了,他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大伯李富强和三叔李富勤早已等在了堂屋里。 老李家的第二次闭门家庭会议,就这么召开了。 第二天一早。 山村还在沉睡时,李向南带着一家人,已经开车驶出了李家村,朝着红山县城而去。 到了县政府的大院,没想到才六点过一刻,这县委书记姜卫峰就已经等在了门口了。 看到李向南的车,正在门口踱步的他赶紧迎了过去。 “小李!” “姜书记,您这也太早了吧!”下了车的李向南,一瞧这院子门口的积雪早已戳满了姜卫峰的脚印,心下顿时明白过来,估计他很早就在这门口等待了。 “我也刚到!” 姜卫峰把几人请进招待室,转身出去,很快进来,手里已经提了不少豆浆包子油条炒面,“来,吃点早餐!咱红山县的特色,再往北去,就吃不到了!我也尽尽地主之谊!” 李向南没有客气,把妻子父母爷爷都安顿好,这才把公文包一夹,咬着包子就把姜卫峰给拉住,“姜书记,咱们借一步说话!” “成!”姜卫峰一脸的喜色,快步领着他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李向南啃着包子,开门见山道:“姜书记,您上次在李家村,应该是有话想对我说吧?我们是自己人,时间紧,不妨直接一点!” 姜卫峰闻言眼睛一亮,坐下后脸上却露出苦涩神色,叹气道:“不瞒你说,小李!自从78年大包干出来之后,这两年上头要求我们学习大包干精神,可说实话,黄淮平原跟咱们红山丘陵山区,县域区情不一样,我很是苦恼!想做一番成绩,想帮乡亲们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子,却压根没有思路!上次我去省里开会,章书记特意交代我,如果找不到路子,可以听一听你的想法!我是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你回村了!” “姜书记!”李向南闻言一笑,把那份写了七天的草稿从包里拿了出来,“那咱们真是不谋而合了!我恰好根据红山县的县情,写了点心得体会!” 姜卫峰浑身一震,伸手接过那一匝信纸,只感觉重若千斤,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而是盯着这个满身风采的年轻人,问道:“小李,你,你怎么什么都能想的到,你猜到我有事儿找你?” 李向南点了点头,视线看向窗外。 “我也希望,将来南皖的儿郎们,能够安然待在家乡,不要背井离乡,去当什么京漂沪漂!” “如若故里可安身,谁愿异乡汗水流?” 第1291章 到那时一定是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汽车一路向北,穿越江淮黄淮继续往燕京驶去。 摇摇晃晃的车厢内,容易睡觉,秦若白转头看了好几次睡着的公婆和爷爷,回过头来看向狭窄的乡道,提醒丈夫:“开慢点儿没事儿!赶不上明天上班就请假,我在红山县已经给局里打过电话了!” “嗯!晓得的!” 尽管从红山县出发才七点,但李向南还是想尽快的赶回燕京去,所以一路上的车速并不慢,不过听到妻子这么说,还是尽可能的将车速放慢,保证安全。 秦若白又问道:“跟姜书记只谈一个小时,够吗?” 听到这话,李向南笑了笑,摇摇头,“姜书记年纪才四十多,精明着呢。我在草稿上,写了那么多针对红山县的县域情况作为出发点,开始的经济策略,我相信凭借他政治上的觉悟以及为官上的意识,一定能够马上意识到,我那份草稿的珍贵!” “你说着说着怎么还自己夸上自己了?”秦若白捂嘴笑了笑。 其实这也不算李向南说谎。 跟姜卫峰谈话,和章之洞谈话,内容和角度是不一样的。 章之洞毕竟是省委书记,抓的是宏观经济,要讲究大方向、重政策、好方针,眼界和意识绝对是一流的。 李向南跟他谈,肯定是大局为主,以点带面的去谈。 但跟姜卫峰,则要具体,要以一县一镇,甚至是一村一队具体的去谈,要讲究微观细节,从实际出发。 比如在提振经济方面,李向南就提出,要效仿平山县及时调整生产经营方向的做法,及时调整整个县域的经济增长方式。 前期平山县在学习大包干精神之后,开始在县域内施行集体承包责任制的养鸡场模式。 可那年的雪灾,却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鸡场给毁于一旦,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 养鸡,回款效益慢,对技术要求高,还面临着自然环境的巨大挑战,群鸡的疾病、养殖、繁衍都是技术难题,甚至是鸡舍的建设和布局,都有建筑学、生物学、气象学方面的专精,对农村的相关人员要求高。 这些都是在进行之后摸索出来的,但平山县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雪灾之后,平山县痛定思痛,决定扭转养鸡场的亏损,直接转变经营方向,开始在县域内依据山势和气候以及区域特点,有选择性的种植前胡、白芍等药材,充分考虑当地的地情。 这种类似的案例,李向南在草稿中写了不少,就是给姜卫峰一定的思考空间。 两人谈到像李家村往后的发展方向时,李向南也是这么建议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既然红山县有着南皖山区独有的三省通衢的优势,那就全域依托这片大山,形成自己特有的农作物经济增长模式! 山核桃、毛竹、草药、茶叶、杜鹃花等花卉,就这五项作物,就可以作为红山县未来的光辉名片。 “龙国山核桃之乡——红山!” 李向南甚至单独在草稿里,写出了这种农作物果树在未来的定位,将它如何栽培、宣传、售卖、营养价值,洋洋洒洒的写了四五页。 姜卫峰将其奉若挚圭。 “三年挂果,五年成熟,用不了几年,姜书记的那片山核桃试验田就会开花结果!到那时……” 李向南扭头看了一眼秦若白。 “到那时,”秦若白眯起憧憬的眼睛,“就是山丹丹开花红艳艳!你们红山,就是真正的红山了!那个时候,我要去姜书记那里,看最美最艳的杜鹃花!” 李向南抿唇微笑。 真希望到那时起,红山的经济会真的开始在县域中腾飞,成为全国的百强县! …… 抵达燕京的时间,还是晚了。 凌晨四点五十分,汽车才停在了南锣鼓巷的街角。 别说李向南这个开车的累坏了,就是李德全李富贵这些坐车的,都累的腰酸背疼的。 “赶紧睡吧南南!也别洗了,好好休息一下,若白,你们俩赶紧睡觉去!明天我们不叫你们!” 朱秋菊跟老伴儿把老爷子扶进房里,便到隔壁叮嘱儿子。 “晓得了!” 李向南现在一说话,鼻孔都在冒烟儿。 没办法,这一路上为了不困,他都不知道抽了多少烟。 把门一关,拉着秦若白躺在床上就沉沉的睡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吃了个饭,又继续睡。 直睡到初九的早上,感觉脑袋都快睡扁了,便抓紧时间起床带着若白去秦家拜年,说好了晚上去吃饭,又急急忙忙赶到宋家去。 跟宋辞旧寒暄了一阵,没瞧见宋奶奶,李向南借着去上卫生间的空当,跟宋怡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你?回家过年一趟,怎么有话还避着人了,我二叔又不是外人……”宋怡走过来后笑呵呵的揶揄他。 “主要这事儿不好说!”李向南脸上一苦,便实话实说的跟她解释,“过年在庐州歇的那天晚上,我爷爷在招待所里,遇到一个跟我奶奶慕焕英一模一样的老奶奶……” “???” 一听这话,宋怡悚然一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发现那些细小的绒毛都被惊的竖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李向南点头,忙问道:“所以我想问你奶奶去哪儿了,我想知道我奶奶有没有孪生姐妹……”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回头瞧见秦若白正跟二叔聊的起劲,宋怡赶紧把李向南拉到会客室外头,皱眉道:“李爷爷那天晚上遇到她之后,发生了啥?你前前后后跟我说一下!” 于是李向南快速的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宋怡。 等到她整个儿听完,眉头已经高高的皱了起来。 “不对啊!我奶奶跟你奶奶情同姐妹,如果焕英奶奶还有孪生姐妹,我奶一定会说的啊!” “你意思是……我奶奶并没有姐妹?”李向南疑惑起来,“那她是谁?” “你别急,我奶奶跟婶婶们去地坛公园逛庙会去了,我马上过去找一趟她……” “南哥,南哥!” 宋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宋子墨急匆匆的从客厅冲了过来。 李向南跟宋怡对视了一眼,忙问道:“怎么了子墨?” “胖哥给你家打了电话,没找到你,又打到咱家来了,让你赶紧去一趟医院!有个四岁的孩子,等了你七天做手术,胖哥说她还是外地的,今早有点不对劲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睛一眯。 “这样,宋怡,你找一下奶奶,我现在要回一趟医院!”李向南赶紧叮嘱她。 “好!我这就去!”宋怡也很利索,当即就摇人要去地坛公园。 李向南快步走进屋里,跟宋辞旧打了个招呼,领着秦若白这才抱歉的钻进宋子墨的车里。 外地的在医院等了七天要他做手术? 看来是遇到情况了,不然胖子不会这么慌! “子墨,开快些!” 一想到小孩子才四岁,李向南就默默抓紧了妻子的手。 第1292章 院长,你怀疑春丽得了心脏病? 汽车驶往念薇医院的路上,李向南一直在脑海里思索目前掌握的信息。 四岁的孩子,等着要做手术,今早还有点不舒服,可能情况很严重…… 但德发给子墨打的电话里,一丝一毫的病因都没有透露,这让李向南意识到。 很可能孩子身上出现了什么病症,一直找不到病因,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肯定是他不在的时候,整个医院的医生也没有办法准确判断的情况! 那么这事儿就复杂了! 因为现在的念薇医院,科室医生设置的还是相当齐全的! 外科内科妇产科中医科医生众多,就连急诊全科大夫也有四五位了。 他们对于病情的判断,实际上已经追平了燕京的大医院的! 如果他们都没办法,那孩子的病情,应该说是相当复杂了。 “院长!” 车很快停在念薇医院的院子里,李向南一下车,王德发就急匆匆奔下了台阶迎了过来。 “小秦!”瞧见秦若白也来了,王德发很是抱歉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走亲戚还要来一趟医院!” “德发,没事儿!”秦若白赶紧摆手,“向南,你忙你自己的去,我让子墨送我回家属院,我等你晚上回去吃饭!” “行!”李向南也没含糊,跟妻子点点头,拉着王德发便往台阶上奔,“赶紧跟我说说孩子的情况,现在出现什么症状了!” “那孩子叫春丽,是大年二十九来医院的,听说是从长安来的,坐了两天的火车来的咱这!一直呕吐,吃什么吐什么……今早又开始呼吸困难了!目前正在妇产科吸氧!” 医院里没有儿科,小孩子被这么安置在妇产科也是合理的,那边的医生对付儿童有经验。 而李向南也迅速问道:“所以没查出来病因?” “嗯,所以奇怪啊!血项、ct全查了,没有问题!后来我们又查了她的喉咙,支气管镜也进去过,没看到喉部有病变区域!也怀疑是中毒,可洗过胃之后,她还是吐,这些天只能给她吊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维系着……” 李向南皱眉沉思。 春丽才四岁,估摸着这么来回折腾,危险系数太大,所有人都不敢贸然判断病因,所以先观察几天,等他回了医院再看看情况。 不明原因的呕吐,确实成因太多! “去病房!”李向南挥手,上楼,让德发带自己先去住院部病房。 两人来了住院部四楼妇产科病房,桂景和明章菊就在病房门口一边翻看着病历一边讨论着什么,看到他们过来,桂景赶紧迎了过去。 “院长!您回来了!” “嗯!”李向南答应一声,伸手道:“我先看看病历,具体什么情况了现在?” “刚才在吸氧!情况稳定了!但呕吐频率仍然保持在45分钟一次!没找到原因!”桂景把病历递过去,一边解释道。 李向南伸头看了一眼病房,就见病房靠里的位置,躺着四岁的女孩,应该就是春丽了。 只有一个瘦弱的戴眼镜的男人在床边捧着她的手,想来应该是她父亲。 收回目光,翻了翻病历,上面的情况记载跟德发刚才的讲述差不多。 “这是ct照!”明章菊匆匆跑进了办公室,又出来了,把孩子的ct照递了过来。 李向南举着在走廊灯光下看了又看,两张头部和胸部ct,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异物造成的喉咙不适,也不是肺部病变导致的呕吐。 “春丽很健康!” 李向南仔细看了一眼,就下了断言。 可问题来了! 她既然健康,为什么会一直呕吐呢? 现场的桂景和明章菊,甚至是王德发都一头雾水,很是不解。 “春丽睡着了没有?”李向南马上又问。 “刚睡着!这几天天气不好,她夜里总是睡不好,累的很,现在呼吸顺畅了,睡的就快!”桂景回道。 “把她父亲叫来办公室,我想跟他谈一谈!”李向南把ct照和病历一收,快步便向妇产科办公室走去。 “院长好!” “院长好!” 正在办公室里聊天的几个医生,猛地瞧见李向南进了办公室,赶紧站起来打招呼,一脸震惊。 这里是妇产科,一般男同志很少来这里。 即便是李向南这位院长,开业后这一两个月,也几乎没来过。 对他的到来,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都忙自己的吧,我就坐坐!”李向南笑着挥挥手。 众人这才坐了下来。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院长今天跑妇产科办公室坐着,还真让这几个住院部的医生好奇起来。 不过很快她们就得到了答案。 当那个瘦弱的眼镜男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朝里张望的时候,她们全都明白过来! 原来院长是为了那孩子的病情来的! 这两三个妇产科女大夫,都是后来才从各大院校新招的医生,对于李向南化腐朽为神奇的医术,总是在听同事们说,可从来没亲眼见过。 瞧见那个孩子的父亲,三个女大夫顿时起了浓厚的兴趣。 春丽的病情,她们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偶尔也会谈起来,跟桂主任一样,无从下手,所以是晓得她病因的复杂的。 如果今天能听院长说出什么道道来,那还真是开了眼界。 虽然坐回了座位,不过三人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进去吧!” 而这时,桂景也带着冯三顺进了办公室,明章菊和王德发紧随其后。 “冯三顺是吧?”李向南看了看病历上的名字,看到对方点头后,指了指座位,“你坐,我问问春丽的情况,你别紧张!” “晓……晓得的……”冯三顺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的紧张。 “你女儿是什么时候开始呕吐的?我看病历上说,有好几个月了?是吗?” 冯三顺点点头,“是的,好几个月了,可能……可能从三岁后就开始了……” 李向南一惊,“你意思是,春丽呕吐了一年的时间?” “是,是的……”一瞧李向南的神色,冯三顺脖子一缩,脸上就苦了苦,“李院长,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娃啊,现在她这个情况,将来可怎么读书,怎么生活啊,我是从报纸上看到您的事迹,才坐了火车,赶了一千公里来找您看病的……” “您别急!”李向南把腿脚软了软的冯三顺给扶稳,“您再说一说,她有没有别的身体表现?比如眩晕之类的?” 他在判断,是不是因为长期缺氧导致的大脑哪个部位的神经供血不足,从而引起了前庭等区域的发育…… 李向南这么问,主要也是看到病历上的过往病史,只有呕吐一项,他觉得肯定是有并发症的。 王德发桂景明章菊,甚至屋内的三个女大夫,都一脸紧张。 “我,我想不起来了……时间太长了,这孩子我们要的晚,当个宝贝养的……” “仔细想!”李向南直视着他的双眼,冷肃道:“你回忆的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我们查出谜题的关键!你还想不想救你女儿了!” “我想,我比谁都想她活着!”冯三顺立即哽咽起来,他猛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低着头一边啜泣,一边道:“有了,我想起来了,我娃她说过,她玩马车,跟小朋友玩捉迷藏,她很累,她追不上……” 有女大夫跟明章菊对视了一眼,小声道:“会不会是先天发育不足?” 明章菊没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李向南。 “那她有没有出现过气急、乏力、心悸的现象?”李向南把手往冯三顺心口一伸,按着他的心脏问道:“她有没有提到过,这里的心脏不舒服?” “院长,你怀疑春丽得了心脏病?” 办公室内响起几个新来女大夫的惊呼。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一沉。 第1293章 我需要一样东西 心脏病是一类比较常见的循环系统疾病,常见的症状有心悸、呼吸困难、发绀、咳嗽、咯血、胸痛、水肿、少尿等。 说实话,当听到冯三顺说出冯春丽在跟小伙伴儿玩捉迷藏后老是觉得自己追不上,还有些吃力的感觉时,李向南是真感觉这孩子是心脏病的症状! 因为心脏病的一种核心症状与体征,就是疲劳与活动耐量下降,患有心脏病的幼儿,特别容易疲劳,哪怕是简单的活动比如才学会爬或者走后,去抓娃娃,去玩泥巴,都会显出疲倦,经过长时间的休息才能恢复下来。 而这类人群,运动耐量特别低,他们与同龄儿童相比,体力明显不足。 可在办公室内的女大夫喊出他怀疑心脏病的时候,李向南却立即摇了摇头,感觉没那么简单! 因为如果冯春丽真是心脏病,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川崎病! 这种病会引发冠状动脉瘤,导致心肌缺血,具体的表现为呕吐、腹痛。 也就是说,心脏病会引起偶尔的呕吐症状,但是长期来看,绝不可能! 这孩子才四岁,如果患了心脏病,引发长达一年的呕吐,这是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的情况,如果是川崎病,那么她这个年纪,早就没救了! “现在只能说怀疑,一切要以事实为依据!” 瞧见冯三顺听到心脏病这三个字时,脸色都变了,李向南站起身把他从座位上搀起来,说道:“冯大哥,我们先去看看孩子,你先别急,等我们确定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春丽长时间呕吐,自然能够有办法治疗她的……” “院长!李院长!” 冯三顺腿肚子都在打颤了。 “春丽是不是心脏病啊?她要是心脏病的话,这可怎么办啊?是不是得给她开刀?她这么小受得了吗?心脏病……是不是一辈子都得跟着她啊……” 可冯三顺却把李向南的手给死死抓着,脸上的眼泪、鼻涕早已混做了一团,满眼都是担心和难过。 “冯大哥,虽然现在还不确定!但我觉得,应该不是!”李向南从不会说这种片面的话,但他对自己的医学判断还是很自信的,尤其是看到冯三顺眼里希望的光在听到心脏病三个字时,差一点熄灭了,心里的同情之心瞬间被占据了。 “那,那就好,李院长,那咱们走,咱们去病房,看看丽丽去!”冯三顺把他的手抓着,死活不肯放开,亦步亦趋的往病房带去。 刚出门,就有小护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桂景凝声问道:“怎么了小刘?” “院长,桂主任,小春丽醒了,叫爸爸呢!” “我去,我这就去!”冯三顺这时才松开李向南的手,快步往前跑去,跑到病房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又跑回来,略带歉意道:“李院长,您,您慢点,在这边,这里……” 为人父母,就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在场的桂景、明章菊包括旁边的两位女大夫都于心不忍,晓得患者家属的心情。 哪怕是李向南,也尽力在缓解冯三顺的紧张情绪,做着配合。 “爸爸,爸爸……” 一声声娇弱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李向南听着都很是揪心。 “爸爸在,爸爸在呢!春丽,乖,爸爸带特别厉害的医生来看你的病了!你听话啊,莫动啊!”冯三顺抚着女儿的额头,一遍遍的叮嘱着。 “爸爸,我晓得,我听话!”冯春丽乖巧的点点头。 李向南走上前,刚要跟她说话,就听到呕的一声,小春丽的面罩里顿时被喷了一口水。 “春丽,不怕不怕,爸爸在呢!”冯三顺抱歉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熟练的把女儿的呼吸面罩拿开,拿床下的毛巾去擦,又赶忙去外头打了干净的水过来给女儿洗脸,一番操作下来,竟没有过去三分钟。 等到呼吸面罩被处理干净,他这才将其重新盖在女儿的面部,站在病床旁握着女儿的手,局促道:“李院长,对不住,她……她还是有点呕吐!” “没关系!”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走到病床前俯身看着小家伙,问道:“春丽,好些了没有?” “我好……好多了,谢谢叔叔关心!”小春丽眨着眼睛说。 “嗯,真棒,让叔叔检查检查身体,对,真乖!” 李向南笑了笑,便抓紧时间查看起冯春丽的身体情况来。 刚才春丽在呕吐时,他特别注意过对方的呼吸情况,并没有鼻翼扇动、胸部凹陷的情况。 在看口唇、指甲床、皮肤也没有发绀、青紫情况。 这与心脏病患者通常表现的外在体征不一样。 在她身上,整个检查了一圈,任何病变特征都不具备。 有些奇怪了! 李向南伸了伸手,一旁的桂景赶紧递过来听诊器。 “春丽,别怕啊,叔叔听一听你的心音,看一看有没有天使在里头说话好不好?” 瞧见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身上有毛病,不知道为什么,李向南的父爱也在这一刻博发出来,他的语气,与从前有了显着的变化,已经学着试图通过孩子的视角去交谈了。 这种变化让桂景和王德发等人眼珠子都瞪圆了! 感觉院长这次从老家回来,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叔叔我不怕,您快听,听完了告诉我,有没有天使啊!”小春丽才四岁,就已经有了较强的交际能力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将听诊器放在她的心室周围。 仔细一听,心头却忽然陷入古怪之中。 心脏病的听诊器声音通常表现为多样、广泛的杂音,可能伴随心音异常或心律失常。 可此刻冯春丽的心音表现却相对局限、柔和、又有收缩期的略微杂音。 这与正常人相比,又有不同! 李向南紧锁眉头。 难道小春丽没有心脏病,但确实是心脏出现了问题? 他收了听诊器,笑道:“小春丽真棒!里头的天使说,你一定会很快病好的!” “谢谢叔叔,真的啊!”小春丽顿时开心不已。 李向南笑着点了点头,走到一侧,吩咐道:“麻烦把心电图结果给我!” 等到看完了小家伙的心电图纸,他心里则咯噔一声。 心电图上,任何异常都没有! “怎么说?院长?”王德发追过来,小声的询问。 “桂主任,注意监测春丽的生理状态,尽量别让她吐!”李向南没先回答他,而是朝桂景叮嘱一声,又马上朝冯三顺道:“冯大哥,让春丽好好吸个氧,把精神头养足,恢复恢复!再观察观察!” “好,我都听您的!”冯三顺感激的说。 王德发一瞧他这样,心下有点微乱。 这种表现,证明小李可能猜到了什么。 瞧见他不动声色的跟自己递眼色,便乖乖的一直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小李?咋说?你是不是知道她患的啥病了?”王德发一关上门就急吼吼的问道。 “我猜到了,可是,如果要确定我的想法,必须要一样仪器!” “什么?”王德发声音一颤。 “b超机!” 李向南伸手捧起桌上的电话。 “麻烦帮我接外交部干部管理司,对,找一下简惊蛰同志!” 第1294章 惊喜来的太突然 “院长,你是想找简参赞询问一下b超机的进展?” 一听到李向南往外打电话的语气,王德发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等待转接的空当,李向南一边听着电话中的杂音一边朝他点头。 “那孩子血项、心电图等各种检查,包括身体特征的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我刚才通过听诊器,她的心脏听上去跟正常人有点区别,我判断她的心脏的确有问题!” “原来如此!”王德发恍然,立马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惊蛰姑娘帮咱们进口的b超机能够检查出来她具体的问题?” 不能! 李向南真的想说不可以! 因为冯春丽的心脏问题,需要依赖彩超,也就是心脏超声心动图才能检查出来具体的病变情况。 b超跟彩超是两样东西,是有区别的。 从定义上来说,b超是超声诊断中最基本、最常用的一种类型,它利用超声波在人体内的反射和散射来形成图像。 而彩超呢? 它是在b超的基础上,增加了多普勒效应原理,能够检测并显示血流的方向、速度和性质。它通过对血流信号进行彩色编码,使得医生能够更直观地了解血管内的血流情况。 所以,从结构上来说,彩超是比b超更加先进的东西存在! 这种先进的仪器设备,要在82年之后才被人研究发明出来,这会儿想要给冯春丽检查出来心脏的问题,只能利用b超机! 那b超能够检查出她的问题吗?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会直接摇头,将否定的答案直接喊出来! 可谁叫他是李向南呢! “别担心,即便很困难,但我也有办法,能够确定冯春丽的问题!” 李向南朝他微微一笑,耐心听起电话中的转接。 现在冯春丽外表体征没有任何病症,即便不是心脏,他也得紧急用b超配合ct机尽快确认她的病因。 “你好,外交部干部管理司!” 电话里很快传来一声女声。 李向南忙问道:“您好,请问简惊蛰简参赞在不在单位?麻烦让她过来接一下电话!” “稍等!” 又是一串长时间的安静,过了几十秒,电话里这才有了声音,“抱歉,简惊蛰同志不在司里!” 李向南心头一沉,“那她去了哪里?您知道吗?” “抱歉,我不知道,您还有事儿吗?” “没有了,谢谢!” 李向南皱眉挂了电话。 瞧他神色不对,王德发赶紧掏出烟递过去,“咋了这是?不在单位?” 摇了摇头,李向南点燃烟走到黑板旁,看着上面写着的b超机的回国进程。 按照之前的计划,简惊蛰去了霓虹跟她父亲简立威和山本共同去霓虹外务省协调机器进口的事情去了。 后面她就没再给自己来过电话了。 上次通话是在腊月二十五,这都已经初九了,过去了十三天,应该有进展了啊! 如果简惊蛰没有回国,那么刚才在电话里,他们单位的同事应该会直接告诉自己,简参赞还在国外没回来,接电话的人还去找了一趟才告诉自己! 那么可以说明,简惊蛰回国了,且在单位上班了! “我出去一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李向南迅速穿上军大衣。 王德发连忙问道:“去外交部?” “嗯,得过去问一问怎么回事!这电话里也讲不清楚!最好找一下洪部长!” 李向南把围脖带上,叮嘱道:“你照看一下医院!我去去就来!” “行!” 王德发答应完,刚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就瞧见冯三顺蹲在大门对面的墙边,忽然站了起来。 “李院长,王医生!” 两人对视了一眼,迈步走过去。 冯三顺拘谨道:“我姑娘……我姑娘她是不是很麻烦?你们是不是有啥难言之隐,没事儿的,你们直接告诉我……我都能接受的,求求你们了,你们这样啥都不说,我……我心里没底儿啊!” “冯大哥!”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轻声道:“春丽的病不是什么大问题!给她检查,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请你相信我,我现在正在为你女儿的事情想办法呢!” “那您……那您,会治好她的对吧?”冯三顺满含希冀道。 李向南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期盼让人不忍说出任何残酷的话,他点了点头,握住对方的手,“相信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李院长,我等你……等你的消息!” 拍了拍他胳膊,李向南看他一眼,这才迈步下楼,出了医院大楼,去车棚里取车。 骑车路过门卫室的时候,瞧见夏红军师傅在看报纸,扭头瞧了一眼院子,没有夏海洋的身影,他便问道:“夏师傅,夏海洋那娃最近没来医院?” 夏红军抬起头发现是院长,赶紧站了起来,“院长,小夏来倒是来了几次,跟葛东旭在院子里打雪仗,不过没卖东西……他们我晓得的,一般过了十五才开张!” “行!谢了夏师傅!” “院长您客气!” 李向南这才骑车出了医院,一路朝复兴路骑去。 哼哧带喘气的,一路火花带闪电,骑了四十多分钟才干到外交部的大楼。 等到了地方,他的脑袋都在冒烟儿了,整个人内衣全都湿透了。 “哎哟,小伙儿,你怎么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瞧李向南急匆匆跳上了门卫室的台阶,里头的大爷冷不丁一瞧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大爷,您受累,给洪部长打个电话,就说李向南找他!”李向南也没含糊,给老大爷递着烟,自己赶紧拿围脖抹着脑袋的汗。 “洪部长?”老大爷一愣,伸手一指,“洪部长正准备出去呢!您瞧,司机在热车呢!” “哎?”李向南扭头一瞧,果然瞧见一辆轿车等在台阶底下,而洪凯旋正急匆匆的从台阶上下来,他赶紧喊了一声,“洪部长!” 洪凯旋一脚刚伸进车,疑惑的扭头一瞧,见是李向南,嗨哟一声,脸上就堆起了笑容,快步过来喊道:“李院长,是小简给你打了电话吧?走走走,正好!” “简惊蛰?”李向南一愣,挠了挠头,“洪部长,我正要找她呢!她在哪儿呢?没给我打电话啊!” “嘿哟!真的假的?”洪凯旋一脸诧异,“小简在津港,正在给你下b超机呢!” “啥玩意儿?” 李向南心头先是一惊,接着惊喜便瞬息而至。 b超机已经到港了? 第1295章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一辆车从燕京出发,迅速驶往津港港口。 车上,洪凯旋笑着把李向南的大腿给按住,笑呵呵道:“李院长,甭激动,甭激动,您平复一下心情!” “洪部长,您这么说我,您至少也控制一下自己的嘴角!” 李向南扭头去看洪凯旋,发现他的嘴角都笑歪了,人都傻了。 虽然他自己确实很激动。 但洪凯旋比自己还要激动。 “我那是高兴啊!”洪凯旋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也是啊!”李向南扯了扯嘴角。 两人相视一笑。 洪凯旋便道:“你是不晓得,b超机在霓虹离港的时候,是简立威简大使给我打来的越洋电话!” 一听这话头,李向南就猜测简立威简惊蛰甚至是山本十九郎在霓虹国那边肯定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所以把洪凯旋这位老部长都惊掉了大牙。 “哦?洪部长,能否讲一讲细节,我听您这话音,感觉里头有故事啊!” “那可不!” 原来去年腊月二十五号,简惊蛰接到父亲的电话,说b超机被霓虹外务省给扣下之后,当即跟她母亲乘坐最早一班飞机赶去了霓虹。 抵达霓虹之后,一下飞机,简惊蛰把母亲一安顿好,便马不停蹄的杀到了龙国驻霓虹大使馆,会同父亲简立威一起,直接去了霓虹位于京都的内阁府,向首相递交了龙国的严正申明。 这份申明直接状告霓虹政府利用行政手段,扣押我国民间机构的商业货物,这种强盗行为,本质上是以国家安全为借口,通过行政手段干预市场经济,打压龙国医疗企业,维护自身科技霸权和地缘政治利益。 其主旨鲜明,态度直接,更毫不留情的指出了这一行为不仅违背市场经济原则,更对全球科技合作与市场自由构成严重威胁。 这份申明内容措辞严厉,语气紧张,用词冷峻,实属罕见。 绝对是两国建交以来,龙国外交部最为严厉的一次申明,已经上升到警告的意味。 而交涉过程中,简氏父女表现出来的不卑不亢、从容冷静和态度坚决,更是让霓虹内阁成员感觉到这一次龙国在外交层面上的硬气,这种世所罕见的鲜明立场,一时间甚至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将简氏父女安置好后,他们迅速召开了内阁会议。 与此同时,简立威通过各方渠道了解到。 回国的山本十九郎也在同一时间,联合了在朝在野的六个党派,向内阁进行施压。 仅仅过去三天时间,外务省大臣竟亲自来到简立威下榻的官邸进行拜访,当面对下属所做的错误行为进行道歉,并马上安排b超机进行装船入港操作。 “好家伙,简大使这次和惊蛰姑娘,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太厉害了!我虽然没经历过那种与国交锋的场面,但随随便便想一想,都很紧张!他们却抗下了整个霓虹对抗的压力,坚持住了,太了不起了!” 李向南感动不已,更没忘记感谢洪凯旋。 “洪部长,这次b超机能够顺利回国,让我意识到,我不光有这些有担当的朋友支持我,国家也是我能够挺起脊梁的后盾,我很自豪更很骄傲!” “李院长!”洪凯旋笑道:“虽然我们的国家,还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可我们能做的,就是去建设它,让它成为我们心目中美好的样子!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英雄!” 他笑着看向窗外,语气却无比认真。 “你想一想,当年正是有ct机的存在,才让谭老在香江会谈危机中安然渡过!如今,b超机能够进口到国内,我相信它一定能在更多领域发挥作用!” “我们应当看到,这样的医疗科技设备进入国内,不仅能治疗上至高官下至百姓的所有人的病,更能发展国内的医疗水平!” “你这样的人,在给国家缝缝补补,如果国家不支持你,不挺你,那你得多失望啊!身为龙国人,永远不要忘记,我们身后,还有国家!” “小李啊,”洪凯旋说到这里,转过头眼眶通红,“我是外交人……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深刻意识到,落后就要挨打,国家的强大,才是我们民族的底气!” “洪部长,说的太好了!我记住了!”李向南的声音也掷地有声,“我也不会忘记国家在我艰难的时候帮我的一把,将来,我会更踏实的用自己的成绩回馈国家!” “小李,记住你的话!”洪凯旋捏住他的肩膀,“我们下车吧!” 不知不觉间,汽车已经停在了港口。 熟悉的港口,见证过李向南无数次成功。 这一次,当他的双脚踏上这片土地时,再一次的瞧见了惊喜。 津港像一口沸腾的铜锅,咸腥海风裹着柴油蒸汽在货轮甲板横冲直撞。 龙门吊的金属骨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绞盘声、汽笛声与码头工人的呐喊声拧成粗粝的绳索,将整座货轮捆成漂浮的蜂巢。 她就在那片嘈杂里。 靛蓝工装裹着削瘦的肩,油渍在布料上洇出深浅不一的云纹。 发丝被安全帽压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沾着煤灰的脖颈间。 可当她仰头喝水的刹那,喉结滚动时牵动的下颌线仍带着锋利的弧度,像被海水磨去棱角的礁石,却依然残存着嶙峋的傲骨。 直到那声呼唤刺破喧嚣。 “简惊蛰,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李向南一马当先冲到卸货的货船附近,瞧着穿着工装,不复当年的清冷与冷飒,把自己完全变成了个水手的简惊蛰,人都麻了。 握着搪瓷杯的瘦手突然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转身时,杯中水波荡开细密的涟漪,倒映着天际灿烂的日光。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汗湿的鬓角黏在脸颊,却遮不住眼底骤然亮起的火光,工装裤上的污渍忽然成了流动的星河,沾着机油的指尖在发抖,她指着一旁巨大的木板集装箱,笑容又在眼底里绽开了一道银河。 “李向南同志,向您汇报,简惊蛰同志圆满完成了任务,我把b超机带回来了!” 她忽然笑了。 像冰川在春汛中崩裂,像锈蚀的铜铃在风里重新震颤。 这个笑容让周围的一切褪成灰白背景:让龙门吊的轰鸣变成遥远的潮声,让搬运工的咒骂化作无声的哑剧。 李向南眸光灿动,上前轻轻握住她手。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第1296章 笨蛋,我爱你 念薇医院。 大院子里,医生护士保卫科的,一茬茬的人,全在这里扫雪,打扫卫生,但凡今天不主班的,全来了。 王德发推了个板车匆匆从外头进来了,哼哧哼哧的就去捡地上的铁锹继续除雪。 保卫科副队长袁红军把他拉住,喊道:“王院长,铁锹给我,我来吧!” 王德发本不愿意,一旁的雷进又拉了拉他,“德发,你去瞧瞧b超室卫生搞好了没?等会怕是要直接进场!” “也成!”王德发把铁锹递给他,兴冲冲拍了拍他,“雷哥,这里交给你了!你指挥一下,一定空出卡车进来的通道,把雪都拉出去,堆我先前扔的地方,好看一点儿……” “你赶紧的吧,津港回来我知道的,就一个小时,快的很!” 王德发扭头就走,上了台阶奔进医院,又匆匆来了二楼医疗设备科,ct影像室的隔壁不远处就是b超室。 现如今里头已经人头攒动,不少护士医生都在里头忙碌,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除尘的除尘,就连地上还跪着两个小护士,拿抹布在抹地。 “郭护士长,哎哟,够干净的了!”王德发上前一瞧,发现跪在地上的是老熟人,赶紧把她拉了起来。 郭乾腼腆的笑了笑,“我这不是寻思,b超机肯定很先进,尽量把灰尘都给清掉,免得影响了它使用的精度和敏感度!” 王德发伸手一抹地上,指腹上晶晶亮亮的,啥也没有,“这还不行啊!够啦够啦!” 一屋子人憨憨的笑起来。 他站起身瞧着这空空荡荡的房间,即将迎来属于它的主人,心里头也豁然充满无限的期待。 滴滴! 忽然,院子外传来大卡车的引擎声,王德发和郭芳对视一眼,赶忙和众人奔到窗户前去看。 就见一辆写着津港货轮转运的大卡车驶进了院子,后头跟了不少小汽车。 “嘶,这玩意儿这么小?” 众人讶异不已。 此刻大卡车的后斗上,就用雨布盖了两个多平方的区域,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的。 王德发咧嘴道:“越先进玩意儿越小!你们设备科的准备接收,我下去迎一迎!” 他说完,扭头就跑出了医疗设备科,急匆匆下了楼出了大楼。 “院长,你可算回来了!” 李向南刚从大卡车上跳下来,就望见王德发三步一跨从台阶上奔下来了,笑道:“我比你还急呢!” “哈哈!”王德发笑着招呼道:“红军,让保卫科的同志卸货,都小心点啊,这东西不经碰!” “晓得的!” 说完这话,王德发才看向后头的车辆,瞧见洪凯旋简惊蛰一下车就朝当中一辆车走去,疑惑道:“咋了,还有谁来?” “技术顾问啊!”李向南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头,“去把郑科长叫来!” “哎!”王德发扫了一眼中间的车,这才急匆匆的进去了。 李向南则把笑的僵硬的脸揉了揉,迈步走了过去。 “岸本先生,我们到了!请跟我来!” 这次随b超机来龙国的,立日集团只派了一个技术顾问,就是面前这个从车上下来的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岸本淳一。 他是个龙国通,是早稻田国际汉语专业毕业的高材生。 “好的李院长,这些天要打搅您了!”岸本脸上有着标志性的霓虹人特征,并没有多少热情,只是公式化的微笑。 “您哪里的话,我们还要仰仗您的培训,您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相互帮助相互帮助!”岸本笑着仰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楼,赞叹道:“李院长,你们医院气派非凡!” “岸本老师,您说话可真好听!”王德发领着郑乾匆匆过来了,上前就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念薇医院的副院长王德发同志!”李向南介绍道。 “原来是王院长,您说话也好听!”岸本寒暄道。 “岸本老师请!”李向南指了指医院。 “请!”岸本点了点头,随着两人往楼里进。 李向南故意落后了几步,朝郑乾使了个眼色,等她过来,便叮嘱道:“你去香江国际酒店给岸本订个房!” 听到这话,郑乾有些迟疑,低声问道:“要不要通知郭乾郭队长?” “不用不用!” 李向南一听这话,赶紧摇头,他晓得郑乾对以前松井日下他们那帮人已经有了滤镜了,迅速解释道:“这次他们就派了一个技术人员来,这个绝对是认真干活的,没什么幺蛾子!” 来了一次间谍,就被一锅儿端了,这第二次派技术人员过来,霓虹哪里还敢重蹈覆辙。 人多还好打掩护,这次就一个人,独木难支,自然没什么幺蛾子的。 很快郑乾也明白过来,点头后拉着财务科的付曼琳去车棚了。 “小心一点儿是对的!”洪凯旋在后头笑了笑。 李向南和简惊蛰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三人紧紧跟着岸本朝b超室走。 在港口就说好了,岸本今天直接过来帮着安装设备,完毕后才去酒店休息,从明天开始就给念薇医院影像科的同志进行培训。 来到b超室,影像科主任韩建军早就带着科室的医生护士等着了,一个个眼睛都在冒绿光。 “岸本先生,您如何安装如何调试的,还要麻烦您教一下韩主任他们!” 李向南指了指韩建军叮嘱道。 “应该的!”岸本淳一确实不敢马虎,连忙点头,已经开始脱自己的西服外套了。 瞧见b超室开始安装了,李向南这才把王德发叫了出去, “你让桂姐他们准备好,一旦b超培训到位,就安排冯春丽准备检查,到时候通知我!” 王德发点头,很是严肃道:“这事儿我盯着!” “嗯,我去打个电话!” 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这才回了五楼办公室。 一回到桌边,他就迫不及待的把电话拨出去了。 等到电话传来声音,李向南便笑着问道:“请问是不是秦若白同志?” 电话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秦若白的声音紧随其后,“别闹了啊,是不是有事儿晚上不能来吃饭啊?” “你真聪明!还是我老婆懂我!” “嗯,那我跟爷爷说一声!他和我爸等着你呢!” 李向南会心一笑,“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吃饭?” “为啥?” “因为b超机刚刚到医院了!我得好好招待一下岸本……喂,若白,你哭了吗?” 电话那头抽泣声混着笑颤着传来,他攥紧听筒,仿佛看见她鼻尖通红、睫毛沾泪的模样。 “哭啦?”他轻声问,指节抵着发烫的耳际。 哽咽忽地绽成破涕为笑:“笨蛋,我是高兴的哭,我爱你,爱死你了!” 心跳撞得肋骨生疼,他望着窗外融雪的暖阳,喉头滚烫。 一年婚姻的褶皱里,这声哭笑揉着柴米油盐的钝痛,竟比求婚那日的誓言更灼人,烫得他眼底发潮,嘴角却扬起生平最软的弧度。 第1297章 震惊!奶奶的妹妹早就死了? “院长,财务科有您的电话!” 正在看岸本教授韩建军等人如何串联电路把机器给组装好,李向南就听到了楼梯口传来的喊声。 谁来的电话?怎么打到财务科去了? 李向南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上了五楼。 财务科就在自己的办公室旁边,迈步进去,瞧见许萍的桌上,话筒就放在一边,便问道:“谁来的电话?” “宋小姐,给你办公室打的电话没人接,打到这里来了,大概是有事情找你!”许萍笑了笑,去里头科室整理资料去了,还懂事的朝自己的同事喊道:“小鲁,小何进来帮下忙!” 她这么一叫,转瞬间这屋里就走了个干净。 李向南也感慨的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奶奶回来了吗?” “正要跟你说呢!我在地坛这边找到奶奶了,可我一问,奶奶说焕英奶奶的确有个孪生妹妹,叫慕焕蓉,可小时候很早就夭折了……” 轰!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头一惊。 怎么回事? 慕焕蓉小时候就夭折了? 那出现在庐州省城招待所院子里的老妇人又是谁? 难道不是她? 不对不对! 按照爷爷所说,这老妇人跟奶奶长的极像,应该是奶奶的孪生姐妹没错! 那有没有可能,其实慕焕蓉没有死? “奶奶回来了吗?我抽个时间过去拜访一下!” 现在不能确定事情的真伪,但李向南觉得,还是得跟虞景然见个面亲自说这件事情不较好。 “明晚奶奶会从婶婶娘家回来,到时候你过来!” 挂了电话,李向南放下话筒,回到办公室,点燃香烟抽起来,陷入了沉思。 看来慕家的家事,确实纠葛太多,里头扑朔迷离,真相复杂。 想找到奶奶,这个慕焕蓉既是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也是挖掘慕家秘密的重要突破口。 当然,墨鱼计划也不可忽视。 他拿出本子,在纸上写下慕焕蓉的名字,看着她怔怔出神。 窗口的风吹进来,带着火星的烟灰掉落在纸上,将慕焕蓉的名字燃着。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 刚要起势的火星骤然熄灭,只在纸张上留下一堆黑灰。 李向南没去拍火,就这么看着火苗从点滴成势燃烧,又忽然熄灭,忽然心头一惊。 难道这个慕焕蓉,离开慕家,也是为了伪装? 她自己也是墨鱼计划的一环? 他盯着纸上仅剩的慕家的草字头,眉头紧锁。 这个慕家,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使得连带着李家都陷入这么大的巨网之中!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忽然敲响,王德发的脑袋从外头伸了进来,“小李,发什么愣呢?这都几点了,装好了,吃饭去不?” 李向南抬腕一看,眼见时间都到了五点,心底里一惊,没想到自己想了一会儿问题,时间过去这么快,便起身道:“走吧!” 晚饭就选在香江国际酒店旁边一家国营饭店里。 考虑到岸本淳一舟车劳顿,他又表示暂时不想喝酒后,众人便客客气气的招呼他就吃了一点特色菜,一顿饭便在平和的氛围中结束了。 最后把岸本送到酒店,李向南让医院众人和外交部的领导们都回去了,只和简惊蛰上了楼,把他送到房间。 “岸本老师,医院的经费虽然紧张,但如果您住的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帮您调整去其他酒店!” “李院长客气了,这里很不错!”岸本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很满意道:“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大,也舒服,这些天我住在这里,应该很舒适。不用换,挺好的!” 简惊蛰也道:“岸本老师,我们医院的同志技术接受度上存在着差异,接下来您的授课和培训可能会吃力一点,您多担待!” 对李向南和简惊蛰在整个接触过程中的礼貌谦逊,岸本淳一深有体会。 这种打预防针的行为他遇到过不少,但是李向南是一个医院的院长,简惊蛰更是外交部的高官,这两人的态度却丝毫没有让他感觉到傲慢,让他这个来自异国的技术人员感觉到受宠若惊。 “你们客气了!多谢担待!”所以他规规矩矩的朝两人鞠了一躬。 “应该的!”李向南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份纸包起来的围巾,打开后放在桌上,“燕京的气候相比霓虹更干燥寒冷一点,我瞧岸本老师穿的还比较薄,所以冒昧让人给你买了一条围巾,帮您御御寒!” 简惊蛰也在一旁道:“实在是不知道您衣服的尺寸,不然肯定给您定做一身棉袄……” “不用,真的不用!你们太会照顾人了!多谢,真的多谢,这份礼物我不能……”岸本淳一赶紧把围巾抱起来要还给李向南。 “岸本老师!”李向南摆摆手,快步走到门边,“您就收下吧,接下来还要仰仗您给咱们做技术培训呢,可不希望您在燕京因为冷,生病了……” “不!我不冷,”没想到岸本淳一摇摇头,眼底里有微光闪过,“我心里一团火热!”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真心道:“李院长,你们是不是对待每一个外国人都是这么真诚的?平时对自己国人也是如此吗?” 瞧见他眼里的好奇,李向南的视线越过他看向窗外。 “因为我也有一个朋友,他在异国他乡,同样也是一个人!” 简惊蛰抿唇看着他。 李向南的目光收回,落在岸本脸上,“我希望传递到你身上的温暖,上天能够看得到!好让我们那位朋友,在国外,也能够被人照顾着!” 门边很快空无一人。 岸本淳一却很久都没能从那里收回自己温暖的视线。 他的手掌按在桌上的围巾上,同样感觉一团暖意。 “也不知道刘工在大马国,这个年过的好不好!” 走出香江国际酒店,简惊蛰望着雪停了的燕京城,目露追思。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笑道:“放心吧,好人一定有好报!走了!明天还有一场恶战!” “再见!” 第二天上午,当岸本淳一宣布b超机可以顺利进行患者检查时,早已等候在病房里的冯春丽便被人推了出来。 “李院长!”冯三顺在女儿的床边,嘴角数度扁了又扁,“拜托了!” “放心吧!很快就出来!”李向南朝他点点头,随后大手一挥,“进屋!” 新龙国第一例b超检查开始了…… 第1298章 卵圆孔未闭合! b超,是普通患者经常接触的一种疾病诊察手段,一般在心内科、消化内科、泌尿科和妇产科疾病的方面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ct机呢,是对急诊创伤、肿瘤分期及复杂解剖结构诊断的“金标准”,但是具有一定的辐射风险。 b超呢,作为无创筛查首选,适用于腹部病变、心脏功能评估及妇产科监测,孕妇和儿童友好,没有辐射。 b超和ct可以说是医生在诊疗疾病中的双枪,既互补又互助。 软组织疾病或孕妇优先选b超;疑似骨折、颅脑损伤或肿瘤时,ct不可替代,两者形成互补,如b超发现肝脏占位后,ct进一步定性。 这一刻,在念薇医院,完全形成了医疗诊断的双管齐下,这才是龙国医疗真正意义上的里程碑事件。 影响,意义,绝对非凡。 但李向南也明白,对于此刻的冯春丽来说,要走的路仍很遥远。 她的ct表现,非常正常,健康。 所以进一步用b超对她的全身进行扫描,而重点,就在她的五脏六腑。 此时,b超室内,站门了戴着口罩的医生。 他们既有影像科的医生,也有内科外科中医科的医生,只要是今天不当班的,全被李向南安排进了这场手术观察之中。 这不仅是要见识一番来自霓虹国先进的医疗技术,而且也要让他们掌握这第一场实践培训中的细节。 打头阵的“学员”是李向南。 他握着超声探头,在涂满耦合剂的冯春丽的肚子上,开始移动,一旁的屏幕上已经开始显现黑白的动态图像。 ct照,诸多医生已经不陌生了! 可那种图像是静态的,并非实时的! 而现在,随着李向南的每一下动作,那小小的屏幕上就将冯春丽的内脏轮廓展现了出来! 这是龙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医生在现场看到了鲜活的病人内脏的画面,所有人都有种头皮发麻的震惊。 “有画面了!” “嚯,在动,在跳动我看到了!” “那是……是胃还是十二指肠?” 医生们激动不已,甚至开始好奇的小声探讨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被这新奇一幕惊呆了。 别说他们,就连生了病的小春丽,此刻扭着头还在好奇的看着那屏幕里歪歪扭扭的东西,没忍住自己的心思,问道:“李叔叔,那是什么?它好像在笑耶!” “叔叔刚才划过的,是你的肝!”李向南轻声笑道。 “噢!” 屋内顿时便响起一串惊呼。 这真的是人们第一次见到鲜活的肝脏轮廓在人体中的表象。 一旁的岸本淳一,话不多,但此刻脸上已然有些自豪神色,这使得他禁不住便提醒道:“把探头尽可能的贴着皮肤,稍微的往内脏方向使点力气,这样会更加贴合内脏,让图像更清晰一点,但要注意力度,防止病人有巨量不适!” “晓得了,岸本老师!” 李向南立即点头表示知晓。 这种细节,他在后世早已熟知。 但对于岸本来说,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提醒如此详细的。 因为作为立日的技术顾问,他的职责,只需要李向南的医生们会使用b超机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至于会不会对病患的疾病有更好更便捷的判断方法,其实他完全没必要张嘴的。 李向南晓得,昨天的那条围巾,送对了。 他余光看去,岸本的脖子上,一条灰色的围巾正耷拉着一角,被对方怜惜的塞在大衣的领子里。 “你的操作很规范,甚至许多手法已经超过了我们许多国内的医生了!要是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以前接触过这b超机呢!” 然而他在用余光看岸本淳一的时候,对方却也在光明正大的看着李向南的动作。 岸本发现,这个李院长,不光手法上娴熟无比,甚至在使用超声探头的时候,竟然都不用他提醒,在腹部的时候用凸阵探头,心脏处用相控阵探头,浅表器官如甲状腺时则在用线阵探头,完美且精准的避开了探头的弱点。 这些动作,好像这个李向南,早已经使用过千百次b超机了! 这让他甚至开始怀疑,他们龙国,早就拥有了这样的技术和仪器! 可事实是,龙国有且仅有一台这样的仪器,就躺在他的面前! “真是奇怪!要是你真是第一次接触这东西,那我只能说,李院长,您真是天才了!” 一旁有急诊科的医生陶永琴不理解岸本的疑惑,问道:“岸本老师,您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岸本转头,发现周围不少医生记录的钢笔停下了,一个个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晓得这种现象并不是特例,于是便指了指现在李向南握着的一枚专门用来在心脏附近用的相控阵探头。 “你们院长,刚才在我还没有培训的情况之下,就在这个小朋友的五脏六腑前,更换了三种探头!而这三种探头,就是为了适应人体不同组织结构而打造的仪器。不同的部位,采用的探头不同!这样才能更加精准的显像!”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看向李向南。 “而你们的院长,在我教授这些之前,就晓得了如何操作这些!你们说,他不是天才是什么?” “嚯!” 听到他这么解释,周围人顿时醒悟过来,随即看向自己院长的眼神…… 没变! 因为——那是院长啊! “在我们院长身上,发生什么,我感觉都不是什么奇迹!” “对,他就是天才!啥都会治,啥都会用,我感觉就是全才!” “岸本老师,您是才来!您要是多待几个月,就晓得,咱院长能耐大着呢!” 听到周围对李向南的褒奖,岸本淳一没有觉得言过其实,反而有种名副其实的感觉。 他看着镇定自若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李向南,头一次用佩服两个字的心情,看着一个外国人。 瞧李向南已经半天没有说话了,岸本还以为他在故作高深,笑道:“李院长,你瞧,你这么多员工在夸你,你是不是早就偷着乐了?” 可李向南却摇摇头,表情严肃道:“岸本老师,并不是!” “嗯?”岸本一愣。 李向南凝重道:“我大概知道了小春丽的病因了!” “???” 包括岸本,包括在场的所有医生,这才回过神来。 今天虽然是培训,可本质上是给小春丽找病因的! 所有人都向前了一步,把病床围了起来,吞着口水咽着唾沫,紧张的看着自己的院长。 “嘶,李院长,你说你刚刚用b超机才十来分钟,第一次诊察,就把病人的病因找到了?要知道,在我们国家,卫务省的大医生学了足足半个月才开始诊断病情的……” 岸本整个人都傻了。 他说完这话,更是按捺住自己心头的狂跳,大声问道:“李院长,那请教一下,她……小春丽,是患了什么病?” “卵圆孔未闭合!” “???” 第1299章 他不是天才那是什么! 卵圆孔未闭合? 忽然听到这种属于心脏疾病方面的名词,在场的医生全都眼神闪烁,一瞬间开始在脑海里构织自己的基础医学结构,想通过李向南的话,搞清楚冯春丽到底患了什么病! 而一旁的桂景和明章菊,就是妇产科的医生! 这种出现在儿童身上的疾病,让她们两都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下意识的便从后头挤了过来,焦急道:“院长,你说的这个卵圆孔未闭合,是什么病?在儿童心脏病上,是不是比较常见的?” 对于这两位医生的惊讶,李向南自然有所预料。 虽然,卵圆孔是人体心脏的构造之一,医生们都很熟悉,但因为b超、彩超都未普及,就连ct机也刚刚在国内进入临床应用,普通的妇产科医生,压根就没接触过这样的病症,更没听过什么卵圆孔未闭合的病因。 “卵圆孔未闭是一种先天性心脏结构异常,是应于婴儿出生后自然闭合的心脏通道未能合上形成的疾病。” 李向南稍稍的解释了一番,听见屋内立即响起钢笔在白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他瞧见桂景和明章菊也如饥似渴的把知识点记在本子上,更是提醒道:“听到我这话,你们是不是以为只有儿童会出现这样的疾病?”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后头见多识广的王德发和雷进都对视了一眼。 “难道不是吗?”站在两人身旁的王奇,忽然举了举手,“我记得以前学的心脏学常识说,卵圆孔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闭合的啊……” “不错!”李向南点头看了他一眼,“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这样!但是,各位不知道的是,每四名成人中就有一人患有卵圆孔未闭合的病,这是最常见的成人先天性心脏异常之一。” “啊?” 屋内响起一片惊呼。 站在床边的岸本淳一,万分震惊的看着这侃侃而谈的李向南,被他丰富的学识而折服了。 “正常情况下,婴幼儿在三岁前卵圆孔就会形成闭合。就算是没有闭合,大多数人也不会引起左右心房的压力失衡或血液分流异常,所以都是无症状的患者!” “可一旦心脏内血流出现明显的右向左异常分流,那么就可能引起脑卒中、偏头痛、减压病等相关临床综合征,具体的表现就是不明原因的头痛、头晕、呼吸困难以及……” 说到这里,李向南伸手指了指床上的小春丽,叹气道:“小春丽这样的呕吐!” 此时,屋内响起一连串的恍然惊讶声,而一旁的岸本淳一,则惊讶万分道:“那这个未闭合是如何导致这孩子呕吐的呢?” 众多医生忽然一愣,又连忙停住手中的笔,看向了自己的院长,目光之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小春丽出现过几次缺氧症状,那么说明,她的心脏卵圆孔未闭合,在三岁之后,出现了大量右向左的血液分流,导致体循环血氧饱和度下降,引发低氧血症,而这就是导致她经常呕吐的原因!” 沙沙沙! 一片暴风骤雨般的笔记声立即响了起来。 现在根本不需要李向南停顿了,所有人都生怕记漏了他说的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桂景的眼睛里大放异彩,仿佛去西天取经的和尚,终于在大乘佛寺取得了无上真经。 一旁的明章菊也激动道:“多亏了院长,我这方面的知识又增加了!以后再出现这样的症状,咱们也有方向可寻了!” 周围如她一样奋笔疾书的人大有人在,她们偶尔抬头视线在冯春丽的黑白影像上停留数秒,随即便猛的低头,迅速在纸上写着带有自己思考的李向南的教导。 李向南手持超声探头,不停的在冯春丽的心脏周围逡巡着,冷静的看着,也在剖析着如何对她进行治疗。 而此时,他也注意到,一直很激动的岸本淳一,此刻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看着自己的动作,脸上似乎有着无法明说的犹豫,欲言又止。 他扭过头,问道:“岸本老师,您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李院长!”岸本点了点头,有些为难道:“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如果冒犯了,请您原谅……” “但说无妨!” 李向南觉得,只要是关于病情,大可以大大方方的讨论,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是如何通过b超,判断出冯春丽小朋友是卵圆孔未闭合的?要知道,这可是你们国内第一次对病人进行诊断,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参考吗?” 这话一出,略显嘈杂的b超室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医生都看着岸本淳一,也都惊醒过来。 是啊,院长判断了春丽是卵圆孔未闭合是不错,可是问题来了啊,他又是如何通过b超机来判断这种病症的? 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因为如果不掌握这种技巧,那么以后在看病过程中,自己要是碰到了这种症状,会去判别病情吗? “岸本老师,您的问题很尖锐,但确实很关键!” 但李向南却并没有生气,他晓得刚才岸本之所以为难,是因为在霓虹国内,贸然去询问这个有关技术的问题,其实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技术是人生存的根本。 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哪怕是最亲近的师傅,在教授徒弟的时候,往往都会留一手。 岸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这种问题,在对方的理解中,是会让自己难堪的! “李院长,非常抱歉,如果您不想说,可以不……” “为什么不呢?” 面对岸本的道歉,李向南却微微一笑,大大方方道:“你可以问一问我们的医生护士,我教大家医学技巧和知识,从不会藏着掖着!我们龙国师傅带徒弟,讲究的就是倾囊相授,从来都是大公无私的!” 岸本浑身一震,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出现了些许的异样。 李向南笑了笑,直接道:“都走近些,看清楚了。” “之前岸本老师教过的,先要优化二维图像的质量,去调整增益、深度、焦点的位置,确保房间隔结构清晰显示。” “另外,要选择专门的高频探头,提高分辨率以观察细微结构,比如这个部位选择的就是心脏的相阵探头!” “还有,注意到我刚才在进行扫描时,一个动作这样做的……” 说着话,李向南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轻轻揉了揉冯春丽的喉咙,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从她嘴里跳了出来。 “这是故意诱发她的咳嗽,这样做可以短暂增加右心房压力,促使潜在右向左分流显现,提高微小缺损的检出率,可使卵圆孔未闭的检测率提升至60%-78%!” 众人恍然,手里的笔比眼睛还要快。 “那么总体上来看,这是什么原理呢?” 李向南故意语意留白,给大家一个思考的空间,然后过去足足十秒钟,才提醒道: “咱们这是通过超声波反射观察心脏结构,尤其是房间隔的连续性。若卵圆孔未闭合,b超可能显示房间隔回声中断或异常血流信号。现在你们看……” 他将手指向一旁的b超显示器,上面的图像的标识恰好说明了这一点,众人已经提前被岸本教授过相关的辨认知识,此时被李向南这么一解释,全都懂了。 “原来如此!” 沙沙沙的笔记声中,岸本哗的一下率先鼓起掌来。 哗哗哗! 接着震天响的掌声便响彻b超室。 “精彩啊!院长,听您上一堂课,简直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有人眼睛里都有学到了知识的光。 但此刻,对李向南钦佩不已的岸本却捕捉到了李向南平静表情下的凝重。 他向前倾着身子,抓紧时间问道:“李院长,您现在不是查到了病因吗?怎么还不高兴啊?” 李向南转头看他,抿了抿唇,“查到了病因是不错,可是……咱们得将这卵圆孔给闭合啊!” “……” 这话一出,整个室内霎时又安静下来! 是啊,病因查到了,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 最重要的是,如何给小春丽治病啊! 第1300章 箭在弦上 李向南作为后世人,自然晓得如何利用医学先进设备仪器辅助进行卵圆孔未闭合的手术治疗。 可现在,还是1980年! 哪怕是b超机,都是在自己万般努力之下才从霓虹国进口来的。 医学条件很一般,压根实施不了非常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 比如针对卵圆孔未闭合等先心性疾病可以做的介入封堵术、经胸壁微创手术等,都是目前做不了的! 他只能利用现有的条件,进行传统的开胸手术。 它的创伤大、适应症窄,对外科医生的技术要求极高。 而在后世,介入封堵术因为其创伤小、恢复快,甚至在手术后12小时就能下地,已经成为卵圆孔未闭合手术的主要治疗手段。 可现在,不说介入封堵术的技术要求,就连手术过程中,对卵圆孔进行封堵的封堵器,现在都没有,如何进行封堵呢? 白谈! 李向南记得,1981年,东海儿童医学中心实施了国内首例房间隔造口术,为一名8日龄的完全性大动脉转位患儿进行了手术。 这是全国首例房间隔造口术,不仅是我国先心病介入治疗的起点,更是儿科医学创新精神的象征。 不过现在,给冯春丽做手术虽然难,但李向南还是有信心,将她做成全国第一例先天性心脏病卵圆孔未闭合手术的成功患儿! 目前念薇医院的儿科还未设立,这是未来医院发展方向的一个重大探索。 如果做成了这台手术,给未来技术突破奠定了基础,打响念薇医院的名气,那么在未来,成立集团下属的儿童医院,就是箭在弦上的事情! 这儿童医院的院长该由谁来担任呢? 李向南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这么个急不可耐的念头! “院长!” 这时王德发喊了一声,李向南低头一瞧,这才发现手里还握着超声检测仪的探头,他微微朝岸本点了点头。 “岸本老师,感谢您今早给大伙儿做的培训和指导!现在小春丽的卵圆孔未闭合的病因找出来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医生会诊的阶段了!还麻烦您再指导指导,看一看b超机使用后,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李院长您放心,职责所在!我也希望,这个小朋友,能够尽快的得到最好的治疗!” 寒暄完,李向南便叮嘱道:“桂主任,安排护士把小春丽带回病房,稍后去妇产科办公室,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手术安排!” “收到!” 现场的人立即活动起来,帮着推病床的推病床,收拾b超机的收拾b超机。 李向南朝王德发雷进和王奇点了点头,“我们去办公室!” “好!”众人紧紧跟着。 他们都是之前给林建州做第一次心脏支架手术的核心成员,有着心内手术的成功经验。 经过这么长时间在医院内的手术,以及去外部医院交流的经历,无论实践还是理论,都是国内最顶尖的一批医生。 小春丽年纪仅有四岁,如果要手术,面临的手术难度和困难,绝对是不可忽视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晓得接下来要面临的情况,所以被李向南叫走,心里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 “李院长,院长!怎么样了?我娃她……” 李向南一出来,冯三顺就扑了过来,一把将他的手给抓住了,眼里红彤彤的,显然刚才在外头等着,对方的心情并不平静。 “冯大哥!小春丽的病因已经找到了,是卵圆孔未闭合!” “卵……啥孔没闭?”冯三顺重复了好几次,都说不清楚这病因的名字,对他来说,越陌生的名词就意味着危险越大,顿时便慌的不行,拉着李向南腿都在发软。 “院长,这病,这病到底是啥病啊?我姑娘她……” “冯大哥!” 瞧他说话之时,嘴皮子都在发颤,自己已然控制不住了,李向南双手伸过去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你别担心!现在病因找到了,那我们就想办法解决它!我跟你保证,小春丽她一定会没事的!” “冯大哥!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要去会诊,你去陪陪春丽吧!”王德发在一旁劝。 现在既然晓得了春丽的病因,尽快的想办法给她做手术才是正道。 春丽太小了,才四岁,谁也不能预料这卵圆孔未闭合还会爆发出其他什么并发症,能做的就是争分夺秒! “好,好!我等你们的消息,让我干什么都行,我都配合!”冯三顺说完,把眼泪一擦,这才亦步亦趋的跑了。 李向南领着几人钻进办公室,给几人发了根烟,来到窗户边抽起来。 没一会儿桂景和明章菊也急匆匆的进来了。 “院长,像小春丽这种情况,吃药是不是已经没有办法让她的卵圆孔闭合了?” 桂景晓得现在时间紧迫,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就把关键点说出来了。 众人全都扭头看向面庞在烟雾中时隐时现的李向南。 李向南也很直接,把头摇了摇后说道:“药物只能起到缓解和预防的作用,现在小春丽的情况非常特殊,她已经呕吐长达一年了!未闭合的情况,已经给她的生活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如果不用手术去修复和缝补的话,这孩子年龄每增长一岁,并发症就会越严重!因为随着年纪增长,她的活动量会越来越大,血氧要求越来越高,对血液流通的要求就会越来越大!那么受到的反噬就会越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话,所有人都预料到了。 可是如果要手术,怎么手术? 众人相互间看了一眼,全都沉默了。 坐在这里的,哪怕是后来才进入核心团队的雷进,也跟大伙儿做了无数场惊险的手术,彼此之间的默契早已形成。 因为不知不觉间似乎只有最后一种可能能够帮助小春丽恢复正常。 李向南把香烟掐灭。 “我原本还想着尽可能的通过介入封堵法来治疗她,可是寻找材料,打造封堵器的时间,太过漫长,还要进行各种临床实验才能用在这么小的患者身上,小春丽等不起!” 众人虽然不晓得介入封堵术的具体用法,可听到这浅显的话,又都对李向南的担心十分赞同。 “所以现在,”李向南把大衣脱了,袖子卷了上去,“那我们就用最基础的开胸直视修补吧!”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桂主任,通知冯三顺,半个小时之后让春丽进行手术!” “是!” 第1301章 秦若白:楚乔,我也会有孩子的 林家,家属院。 秦若白将怀里的小朵朵还给林幼薇,不舍的起身道:“阿姨,您甭做饭拉,我这就走啦!” 已经初十了,林家人除了林幼薇和林楚乔上学还在放假没出去之外,基本上所有人都上班去了。 家里就剩下王秀琴,以及林楚乔林幼薇姐妹两。 听到秦若白才来走亲戚坐了一会儿就要走,林楚乔赶紧把她拉住了。 “若白姐,中午就在这里吃吧,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大老远的,别来回跑了,不够折腾的!” “我也想呀……” “想就留下嘛,我晓得的,你也喜欢两娃,多在这待一会儿,多看看他们嘛!”林幼薇也在劝。 王秀琴更是从厨房跑出来,心疼道:“小秦,大过年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留下吃饭吧!小李没来也没事儿,晓得他忙!” “阿姨,楚乔,幼薇,我也想留下吃饭,可我们开车回来,昨天才开始走燕京的亲戚,向南他医院又忽然叫他回去做手术,就我一个人来回忙活,还有许多家没走,他厂里、厂医院、学校的领导,沈部长杨部长那边都没去呢,我还得赶下一家,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们再聚,都有时间的!” 秦若白也是没办法,只能仔细解释一番。 王秀琴叹了口气,“哎,你也为难!那成,说好的,我们总归是欠你和小李一顿饭!” “嗯,好的,阿姨,那我就走了!”秦若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两个奶娃的脑袋,这才返身出了门,在院门口扶了车往家属院门口走。 “若白姐!”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叫喊声,秦若白回头一瞧,发现是林楚乔,便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楚乔,怎么了?” 林楚乔追过来,把网兜往自行车把上一挂,笑道:“我跟三姐做了好几身娃娃的开裆裤,给你带两套……” 她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把对方的手握住,轻声道:“加油啊若白!” “楚乔,你有心了!”秦若白抿了抿唇,拍拍她的手,“那我走了!” “嗯!”林楚乔点点头,跟着她走了几步,赶忙又细心提醒道:“最近天暖了一点,到处都在化雪,你骑车一定要慢一点!注意安全!” “晓得的!” 挥了挥手,秦若白瞧她就穿了个单毛衣出来的,便催促道:“你快回去吧,别冻坏了!” “你走,你先走!”林楚乔催她。 秦若白没有办法,只好推着车亦步亦趋的往院门口走去。 自行车的零件儿在车淌过青石板路时丁零当啷的跳。 挂在网兜里的两套婴儿服,一套碧蓝一套桃红,温馨如许,小巧可人。 秦若白眼神落在上头,都舍不得拿走,越看心下越是感动。 她回过头去看林楚乔,发现对方还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自己。 她是公安,视力极好,隔了几十米的距离,竟然都能瞧见林楚乔脸上那份羡慕的表情。 还有她眼里藏在深处无法言说的情愫。 “你快回去!我会注意安全的!”秦若白挥了挥手,“你放心,我也会有孩子的!” 她喊完,抿了抿唇,瞧见林楚乔钻进院子,这才返身出了家属院。 在商店里买了几瓶好酒,秦若白又急急忙忙的去了机修厂,看望了刘志远和邢春来尧米乐,在中午之前骑着车来了念薇医院。 昨天李向南回家的时候跟她说过,今天会给那个四岁的小姑娘安排b超检查,等到结束了就会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做b超。 可秦若白不想在家等。 她等不及。 索性直接来了医院。 医院跟机关单位不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所以不需要进行什么登记,也登记不过来。 秦若白骑车进了院子,把车锁进车棚,利利索索的进了大厅。 这里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之前在燕京大学的景象了。 大厅更为宽敞,相当气派,左右两个向二楼的楼梯是旋转上去的,人流如织,整个空间都是热热闹闹的。 偶尔还能瞧见不少外国人穿梭期间,在各个科室瞧病。 秦若白晓得李向南的办公室在五楼,便拾着台阶往上而去。 “小秦,你怎么来啦?” 楼梯角郑乾瞧见她赶紧迎了过来。 “我来看看!”秦若白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院长在给患者做手术,听他们说挺复杂的,是心脏手术,可能一时半会儿下不了手术台!”郑乾晓得她肯定是来找院长的,便赶紧解释了一句。 “嗯!多谢!”秦若白笑了笑,便准备上楼。 郑乾一看手表,马上贴心的问道:“小秦,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带你去食堂……” 她话还没说完,就朝远处招手道:“岸本老师,您稍等,我拿到饭票了!就过来!” 秦若白扭头看去,瞧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从影像科出来。 “他是这次立日从霓虹来的技术专家!我得把他服务好了!你瞧,”郑乾把手里的饭票都展开,“我还得帮他兑饭票!院长交代了,可得让他吃好些,不能小瞧了龙国的生活条件!” 秦若白恍然,又马上笑道:“那是不能让他看扁了!” 她说完这话,好奇的朝影像科看了一眼,发觉b超机确实已经装进了科室,有不少人在外头排队。 “小秦你是不知道,今早给小春丽检查之后,咱们医院的科室炸了锅了!许多科室都在抢着排队做b超呢!尤其是内科,老多人了!” 瞧见她似乎对那边有兴趣,郑乾拉着她一边下楼一边笑道:“我感觉,要不了几个月,咱院长又能把这b超机给复制出来!到时候咱医院的生意会更好,咱的医疗器械厂也要赚大钱了!” 听到这话,秦若白很是开心,不过显然,她更关心着另一个问题。 “今天这么多人排队吗?那是不是要做b超要等好久啊?” 郑乾抬头往二楼影像科看了一眼,点头道:“主要是内科那边多,现在有了这个技术,许多病人甚至都主动要求做一做这b超检查检查自己的毛病!肝胆胰腺这些毛病也多,用b超效果好一些!” “哦!” 心下有了数的秦若白,便没有再问。 吃过了饭,她没有离开医院,就等在丈夫的办公室里。 这一等,从白天等到了黑夜,又从黑夜又等到了白天。 不知不觉,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迷迷糊糊之间,胳膊上忽然沉甸甸的。 秦若白睁开眼睛一看,肩头上多了一身军大衣。 屋内莹莹如豆,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四下里黑漆漆的,就连窗外都是夜色如墨。 她悚然一惊,猛的坐起身,这才瞧见李向南就坐在写字桌正对的沙发上写东西。 “你醒啦?”听到动静,李向南扭过头看向她。 “唔~”秦若白嘤咛一声,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似的。 李向南起身踱过来,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头,揉按起来,温柔道:“你怎么睡在这里了?昨晚没回家?” “昨晚?”秦若白一愣,恍惚问道:“现在……几点了?” “五点啦!凌晨五点!” “呼!”秦若白心头讶异不已,揉了揉脑袋:“没想到我一睡竟然睡到现在……” 李向南却心知肚明的蹲了下去,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我都听郑姐说过了,你等坏了吧!现在有精神吗?我给你做b超检查去?” 秦若白慌忙站起来,“你……你手术做完啦?” 刮了刮她的鼻子,李向南道:“做好了,十九个小时的手术呢!历史之最了!开创了我们医院手术史上的记录!” “向南,那你岂不是才下手术?不要,我可以再等等的!你好好休息休息,你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 “傻瓜!”李向南把她拥住,“不给你先查一查,我哪里睡得着啊!” 两人微微凝视对方,情不自禁的贴了贴。 “走!” “走!” 异口同声之后,便是两道坚决的步子,齐步出门。 第1302章 没关系!我们也去领养! 夜色如墨,世界万籁俱寂。 b超室外,只有独独秦若白这一个“病人”。 念薇医院这处新址,已经充分吸收了后世医院的方位布局特点,一楼主要是门诊科室,二楼呢,是主要的功能区域,比如影像室、b超室、化验室,以及眼耳鼻喉的各种检查室;三楼,则是各个科室的手术室。 所以这会儿,凌晨五点钟的二楼,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向南,还要喝吗?” 坐在板凳上的秦若白捧着热乎乎的水杯,小口的喝着杯中的热水,神情中有些忐忑。 她是公安,此刻的紧张完全出于对即将检查的未知,而不是对四下无人的害怕。 李向南在翻桂景的一本妇科医书,闻言朝她笑了笑,“尽量喝多一点儿,要有尿意!目的是让膀胱充盈起来,待会儿我做检查会顺利一点儿!” 听到这话,秦若白脸蛋有点微红。 哪怕是在亲密的丈夫跟前,对于传统的她来说,还是有点稍稍的羞涩。 但她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大口喝一口热水,咽下去,然后继续。 要说紧张的情绪还来自哪里? 那就是她也很想搞清楚,自己这么久一直没怀上的原因。 她期待着,但更多的情绪则是害怕待会儿的检查,查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不孕不育,她听徐七洛说过。 更在院子里听到周围邻居谈论过,晓得住对门的徐大毛夫妇就是这种病。 她不想跟这种毛病沾上边,只想安安静静的给丈夫诞下一儿半女,让这辈子不再有什么遗憾。 “向南,我有点感觉了!”很快,秦若白红着脸娇羞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真的啊?那成!”李向南笑着把水杯接过来放在窗台上,牵着她走进b超室,笑着提醒道:“别紧张,放松点!” “我晓得!”秦若白乖乖躺在病床上,好奇的盯着一旁显像的黑白荧幕,“这里就能看到我肚子里的情况吗?” “嗯!”李向南笑着提醒道:“以后咱真怀了宝宝,在这里,你就可以看到他长什么样的!” “真的啊!?”听到这话,秦若白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那你赶紧给我检查检查,看看我是啥问题!” “嗯!” 瞧她的紧张神色一扫而空,李向南松了口气,将耦合剂抹在她的小肚肚上,开始将探头在妻子的小腹位置扫描起来。 若白是公安,身体素质十分出色,所以身体绝对是健康的。 李向南今天给她做检查,主要注意的三大块,就是子宫、卵巢和输卵管的问题。 他也害怕妻子在这三个方面出现结构性的病变。 他轻轻的滑动着探头,每一寸可能的区域都不放过,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不敢大意。 整整过去十分钟,李向南一言都未发,紧紧盯着那一方小小的黑白屏幕。 有点奇怪! 不是秦若白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而是恰恰相反,妻子的身体真的很正常,很健康。 子宫形态规则,大小正常,内膜厚度适中。 卵巢体积正常,卵泡发育同步。 输卵管的形状总体上来看是平滑顺畅的。 “向南,怎么了?” 看到丈夫的脸色平静,但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秦若白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眼神闪烁,显然有些害怕接下来从丈夫口中说出来的话。 “没事儿!”李向南微微一笑,去安慰自己的妻子,“还是咱们俩太紧张了!其实你身体非常好!你看,你的子宫非常健康,看到没,这里,以后就是咱们娃娃们的老家!” 秦若白扭头看去,顿时脸上一红,她真的瞧见了那影像里,有一团像布袋一样的东西,不禁伸手抚摸屏幕,眼眶微红。 “向南,你说咱们第一个孩子,会是男娃女娃啊?这么小的房子,他会不会嫌弃小啊?” 李向南会心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小傻子,孩子越长越大,布袋也会越长越大的!至于男娃女娃嘛,虽然我无所谓,不过应该是崽娃子吧?” “我觉得也是!”秦若白嘴角翘起,“我们可是答应了那些英雄的!” “你看这里,这是你的卵子出来的地方!多健康啊!它们就像是一朵花一样,孕育着我们李家的生命之花,每一个月它都会从花蕊里绽放,从这条路下来……哎?” 话说到这里,李向南忽然浑身一震,眼珠子猛的瞪圆了。 此时此刻,探头的位置就扫在秦若白的输卵管的右侧方。 那里原本就是秦若白抓歹徒时,为他挡了对方被扎中刀伤的地方! 此刻那里空空如也,没有输卵管! 看到这一幕,李向南自己头皮一炸,人差点懵了! 没有输卵管? 怎么回事? 刷! 这一刻,李向南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里。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巨大,猛烈,轰鸣! 他的两耳嗡鸣,眼睛顿时湿润起来。 几乎一个念头,瞬间便冲入脑际。 不! 难道就是那次秦若白挺身而出,为自己挡下了那一刀,所以她的输卵管被切断了吗? 正是因为缺失了这条输卵管,所以若白才怀不了孕吗? 可是,输卵管有两条的啊! 这里不通,另外一条也通的啊! 卵子是有通道可以下来的啊! 难怪刚才自己没有发现,还以为妻子是健康的,刚才探查的是另外一边! “向南!你……你哭什么啊?” 而这时,等了两秒没听见丈夫下文的秦若白一回头,忽然瞧见丈夫眼眶通红,已经有泪点出现在他眼角,整个人也慌了,伸手用手背去抹,被那滚烫的泪吓的不知所措。 “向南,你说话,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 听到妻子的询问,李向南张了张口,哑口无言,他低下头,看着那双赤诚热烈滚烫的眼睛,心里涌起无穷无尽的愧疚。 他单手将妻子拥入怀中,哽咽道:“若白,对不起,是我的错……” 这一刻。 他满心满眼都是对妻子的愧疚。 要不是她为了救自己,就不可能身中那一刀,也不可能会让输卵管在无意当中被切断! 也不会让他李向南此生无后! 这一切仿佛是注定一般! 他被若白所救,活了下来。 而此后,他将再无儿女,只能与爱人若白长相厮守、白首到老,孤独终生。 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秦若白伸手勾住丈夫的脖子,将红唇点在他的下巴上,亲吻着那滚烫的泪,安慰道:“向南,没关系!我们也去领养,幼薇可以,咱们也可以的!” “嗯!” 李向南垂头答应下来。 视线也在这一刻痛苦的拎向那道黑白屏幕。 忽的又是浑身一震。 “嗳,等会儿!这是什么?” 他低头望去,右手的探头还贴在妻子的后腰位置。 此刻,那里在影像上的表现—— 竟诡异的出现了另外一条输卵管。 “???” 第1303章 对你个姥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丈夫这语气之中忽然出现了语调上的变化,这让身为妻子的秦若白立马就捕捉到了,她侧过头去看小屏幕,却露出了满脸的疑惑。 因为屏幕上就是一堆堆错综复杂的身体组织在上面的表象,她并不懂。 “看这里!” 然而李向南却再一次的兴奋起来。 因为他确定了自己刚才看到输卵管之后,灵光乍现的某个想法。 甚至在这一刻,他已然起身,来到了妻子的另外一侧。 “哪里呀?” 丈夫语气中忽然出现了惊喜之外的激动神色,秦若白也立马开心起来,她明艳的脸上泛起红晕,仰头伸长了脖子去看。 “这里呀!”李向南牵住她的手指头,点在屏幕上,“这里,其实就是你的右侧输卵管!” 说完这话,他把耦合剂又倒了一点出来,涂抹在妻子的右侧后腰位置,“你这样躺,我扶着你,快看!这里,就这一条现状的管状物!” “是这里吗?”秦若白从依稀可辩的组织中,瞧见了一条有曲折的管道。 “对!” 李向南忽然一笑,把妻子再度拥住,“我晓得为什么咱们一直怀不上了!” “你看这里!”他将探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照射在输卵管曲折的部位,“这里发生了一点折向,就像是九十度的直角弯似的,在这里出现了拐弯,所以导致你的卵子堵在这里下不来!” 秦若白听着他的话,视线在他手指的方向凝神细看,确实看到了丈夫说的这种情况,不禁一边脸红一边道:“那可怎么办啊?你发现了病因是高兴,可咱们要解决问题啊!要是一直堵在这里,我们以后……” “它不会一直堵着的啊!”李向南哈哈一笑,兴奋道:“你瞧这个弧度,现在的偏折度,只有三四十度啦!这是在你受伤之后慢慢变好之后的角度……” 秦若白瞪大眼睛,试图去理解这话,瞪着秀眸道:“不会吧?你意思是,我的输卵管,以前偏折的角度更大?” “对!比如以前它自己弯成了八十度,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发展,现在慢慢在长回来了,我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会恢复一二十度的偏转,变成正常的!” “也就是说……”秦若白若有所思,“还是那次受伤导致的情况?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它怎么会折到这里来了?” 这也是李向南思索的焦点所在! 不过现在,他已经通过自己的头脑风暴,还原了当时的情况。 “你有没有听说过鸵鸟这种动物?”李向南笑着问道,拿来纸给妻子擦拭耦合剂的身子。 “听过啊,可是我的管道跟鸵鸟有什么关系?”秦若白两只葡萄般的眼睛眨着,满眼都是好奇。 “鸵鸟遇到危险之后,笨重的它们会把自己的脑袋插进沙里!这种行为在自然界虽然是掩耳盗铃的搞笑说法!但是不可否认,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它们也在尽力的避险!” “向南,你可真会安慰人,把我比作鸵鸟!”秦若白撅了噘嘴,瞧丈夫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你快继续诉说,说不出来所以然出来,我就打死你!” “哈哈!” 李向南微微一笑,揉着刚才探头按的位置,笑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那把刀从歹徒的手里刺穿你的皮肤时,巨大的痛楚席卷你的全身,这也让你的身体某些部位,在情急之下对外界的危险,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 秦若白目瞪口呆的看着丈夫将这个说法说出来,然后眼睛一寸一寸的变亮。 “你的意思是,我的输卵管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主动向身体内部坍缩了一下?” “不,它们是主动避让了一下!是你的大脑预警后,神经元的强烈刺激之下,对它们的肌肉组织下达了紧急避险的指令!于是它们瞬间拉扯起来,在那把刀刺入体内的时候,主动远离!” “然后……”秦若白瞪圆眼睛,“它们向后撤开,有了角度的偏折?” “对,就是这样……” “对你个姥姥!”秦若白一巴掌拍在丈夫的腿上,脸蛋通红,自己都被气笑了。 “……” 李向南看着她。 秦若白看着他。 “哈哈哈!” 四目相对。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的笑了起来。 “虽然你这种说法,惊世骇俗,可是……”秦若白笑的花枝乱颤的,“我怎么一点都没有怀疑呢!” 李向南抓住她揉着自己大腿的手,笑道:“因为,在你的意识里,相信我说的是对的!事实情况,还真的有可能是这样!” 秦若白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右后腰位置,“真的会发生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吗?” “我不觉得是怪力乱神!”李向南却摇摇头,“我相信,冥冥之中一定也有种力量在保护着你!兴许是丈母娘呢!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儿有孩子啊!” “……”秦若白愣了愣,眼眶霎时红了。 “而且,你看到过报道没,有个孩子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卡车冲过来就要轧到他,可他的母亲却爆发出了惊人的耐力和力气,以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将他的孩子从时速大几十码的大车边救走了!” “还有,一位母亲发现自己的儿子被压在车下,她独自抬起了1.7吨重的汽车,救出了被压在下面的儿子。” “就拿医学上的很多奇迹来说,一些案例更是让人闻所未闻,比如外国有人患了癌症之后,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的他,没有选择混吃等死,而是乐观面对生活,结果一年之后,他的癌症竟然奇迹般的好了!” “自然界无法想象的事情多不胜数!人类对本身大脑和肌体的开发,只有百分之一,你想象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说到这里,李向南伸手捧住妻子的脸,直视那双通红泛起泪花的眼睛。 “所以我相信,我的爱人她有奇迹般的身体,更有神明庇护,老天爷它也是眷顾我的!让我也有爱情结晶的一天!若白,咱们只要静待开花结果就行了!” “向南!我信你!” 秦若白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温柔道:“我要给你生一窝娃娃!” 第1304章 救回来没有? 手术室顶棚那盏老式白炽灯在夜色中泛着昏黄,将室内几个蜷缩在墙角的影子拉得老长。 室内的板凳椅子并不多,王德发王奇雷进歪歪斜斜的,靠着墙角,头埋在膝盖中间耷拉着。 屋内仅有的一张担架床,已经让给了桂景和明章菊。 此刻,有脚步声走进手术室,尚有一丝清明神智的桂景和明章菊抬起头,朝着护理部主任郭芳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后起身接过对方的暖瓶。 “轻一点儿,都睡了!”桂景轻声提醒着。 “晓得的,桂主任,我给您到点热水吧!您再休息一会儿!”郭芳对屋内几人的状态很是心疼,递过去的暖瓶就僵在空中,被她的手拽着,执意让她再休息休息。 “行吧!轻一点儿啊!”桂景叮嘱完,刚要坐下去,一旁的明章菊已经起身扶住她了。 十九个小时的手术营救,早已结束。 这是全程紧绷着神经的首例心脏卵圆孔未闭合手术,所有人都心力憔悴。 即便是身为支援的桂景和明章菊都如此劳累,更别说王德发王奇雷进三人的副刀和器械支援了! 更别说,身为主刀大夫的李向南了! 所以一坐下,桂景就忙不迭且的询问:“郭护士长,院长睡了没?” “我刚去看了,院长已经睡下了!他夫人昨夜就在办公室等他的,现在正在照顾他!”郭芳轻声说着,将搪瓷缸子递过来。 桂景有些诧异,“小秦来了?不容易啊,院长夫妻两个为了这些病人,聚少离多,难为他们了!” 明章菊感慨道:“谁说不是呢!我刚才观察过院长,发现他下手术台的时候,腿脚都已经变形了,就这还不愿意回去休息,要不是咱们坚持,他准得在这里还待一会儿!小秦瞧见院长这么累,肯定心疼坏了!” “明医生,桂主任,都是值得的!咱们把孩子救回来了!” “是啊!救回来了!”桂景眼眶有些湿润。 只有这屋里的人,才晓得这一次手术的艰难!可谓创下了念薇医院建院一来的历史之最! 难度系数最大,患者年龄最小,手术时间最长! 而且,是唯一一台到目前为止,中间还需要不停补充能量的手术! 人是铁饭是钢! 尽管医生和护士们都把身体对食物的摄入降到最低,可即便是这样,高度的紧张加上不停歇的手术,还是让所有人都迫不得已进行过两次就餐。 “唔,救回来了……” 一旁的王德发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又似乎是困的不行,又靠着墙皮缓缓撑着自己的身子。 “德发,”喝了口水的桂景,又蹑手蹑脚的来到靠墙的位置,手伸过去去夺王德发手里的手术刀,“能听到吗?给我吧!” 此刻德发褪了白大褂,只穿件磨得发亮的靛蓝手术服,后脊梁贴着灰绿色瓷砖墙慢慢出溜下去。 墙皮上残留的碘酒印子蹭脏了他后脖颈,可他顾不上这些,右腿膝盖顶着铁皮储物柜门,左手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还的血管钳。 更衣室搪瓷脸盆架上的铁皮暖壶揭开了盖子,正嗤嗤的冒着热气,那是护士长郭芳进来后特意给打开的,就是想让这些医生喝一点恰到好处的热水。 “王医生,我给你倒点热水吧!”瞧见他的模样,郭芳心疼的轻声喊了一声。 可德发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后脑勺磕在金属柜角发出\"咚\"地闷响,惊得正在一旁换衣服进来执勤的小护士隔着毛玻璃窗张望。 “王医生!” “德发!” 几串小小的惊呼响在室内,桂景明章菊的惊呼吵醒了睡的不深的雷进和王奇。 他们起身迅速把王德发给扶住,乍看这位胖医生的模样,喉咙里便忽然有些哽咽。 他被众人撑住的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阖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却遮不住眼睑下青黑的脉络,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 鼻翼随着粗重的呼吸翕动,胸前的听诊器还挂着,冰凉的镀铬管子贴着锁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最揪心的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右手食指第二节还留着缝合动脉时被针尖戳的结痂,左手虎口处贴着块泛黄的胶布——那是被老式电刀烫的水泡。 此刻这两只手正虚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曲着,仿佛还在模拟打结的动作。 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血渍,是方才缝合心包时沾的,和掌纹里沉淀的碘伏、石炭酸混成怪异的颜色,倒像他胸前口袋上用红十字徽章,被岁月磨得失了颜色。 墙上的老式挂钟哒哒的走着,走廊尽头传来夜班护士推治疗车的轱辘声。 他忽然抽搐般抖了抖嘴角,恍惚看见手术台上那颗核桃大的室间隔缺损正汩汩冒血,又像是回味着将涤纶补片缝进心肌时那声细密的\"嗤啦\"声。 更衣室木门被穿堂风顶开条缝,灌进初春料峭的寒气,他抬起头才终于晓得自己累的失去了往日的颜色,伸手攀住雷进的肩头,张开满是血丝的红色,张口问道:“咱……咱救回来没有?” 雷进点头,“救回来了,你看!” 他伸手指向躺在手术床上的冯春丽,那里轻声的心电图跳动声正提醒着这场手术的成功。 “呼!”王德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是坠地的肌肉碰撞声,让他的神经有了些回魂儿,他抬起头便问道:“那就好!小李,小李呢?他怎么样了?” 病人和兄弟,是他最关心的两件事情! 所有人都目光诚挚又心疼。 郭芳哽咽道:“王医生,院长很好!我们强迫他去办公室休息去了!现在他一定睡的很香!你们也别在这里撑着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你们已经很厉害了!别忘了,接下来还有我们呢!我们念薇医院,有的是医生能给你们接力!请相信我们!” 已经在手术床边站着的那些实习医生,他们监测麻醉机、体外循环机、输液泵、吸引器等等的手全都在这一刻停住,仿佛拥有默契一样,自然的转身,将最崇敬最敬仰的目光投向了王德发在内的所有老前辈医生。 “相信我们!这里有我!” “这里有我!” “还有我!” 一个个青年医生怀揣着敬仰之情站出来,声音虽小却坚定无比。 王德发的眼眶红了红,和周围的人对视了一眼,抿唇笑起来。 “念薇医院,有你们进行生命的接力,我们就放心了!” 此刻。 月光仍在院长室的窗台逡巡,白大褂皱得像用过的纱布。 李向南已经陷在褪色沙发里,胸膛随鼾声微微起伏。 秦若白的指尖揉在他眉心,那里还烙着手术灯烤出的红印。 他的听诊器还硌着肋骨,仿佛随时要弹起来冲向抢救室。 茶几上冷掉的搪瓷缸结着茶垢,和窗外安河桥街的路灯遥遥相望。 秦若白把他的听诊器摘了,轻轻放在茶几上,把自己缩成一只猫,裹进他的胸膛里。 接着她抓起丈夫手边那张b超单,睫毛颤动,脸带微笑,小声的哼着安眠曲,甜甜沉进梦乡里。 “月儿它照墙根儿啊,我给你唱小曲儿,看你睡啦,我心里美滋味啊……” 月光疏而移动,轻轻照射在b超单上,在他们两都看不见的角落里。 似乎有个调皮的小人儿,从布袋里伸出了脑袋,好奇的盯着在天上选中的父母…… 第1305章 我们有四次与死神擦身而过 “小丫头,麻烦你让一让好不好?我们真的找他们院长有急事呢!” “小朋友,叔叔给你糖吃,你可以给叔叔留个门吗?叔叔找李向南叔叔有点事情呢!好不好?” 五楼院长办公室门口,两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面对一个才几岁的女娃束手无策。 这娃娃不是别人,正是付曼琳的外甥女小包子。 此刻,她双手死死抓着门框,瞪着两颗铜铃般的大眼睛,龇着牙,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鸣,奶凶奶凶的。 不管这两人如何说,小包子就是不让两人进去。 这把千里迢迢从之江省过来的两个院长急的团团转,强行冲进房里吧,势必要跟小丫头动粗,可如果就等着她让开,现在这情况压根就不行。 被万一传出去,还说他们两个大老粗跟一个才几岁的娃娃动粗,实在是有失脸面。 可现在,两人无论怎么跟这娃娃说话,她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寸步不让。 而他们的动静,也把睡梦中的秦若白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挡了挡外头的日光,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十点多了,赶紧轻轻挪开丈夫搂着自己的手臂,蹑手蹑脚的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和胳膊,这才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确实有情况! 快步走到门前把门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差点跌进屋里,秦若白一手就将这裹成娃娃的小包子给抄起来。 “包子?你咋在这里啊?” 这娃娃她认识,晓得是财务科职工付曼琳的小外甥女,听向南说,跟德发关系特别好。 说完这话,她又意识到这小包子不会说话,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蹲下去把孩子抱住,瞧见她搂着自己的胳膊一个劲儿的傻笑,便想问出啥事儿了。 “同志,同志,请问李院长在不在办公室里啊?” 还没张口,秦若白就听到站在面前的两个中年人急不可耐的喊了一声。 “向南还没起来呢,他昨天一直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人非常疲惫!”秦若白一抬头,两张焦急忐忑的脸出现在面前,便把小包子抱起来,伸手把门带上了,又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展开后拿给秦若白看,急道:“是这样的,我们从报纸上看到李院长给人做过心脏除颤手术,他手里的这种设备,我们想知道从哪儿搞到的……” 秦若白扫了一眼报纸,这才晓得他们是看了报纸慕名而来的,她清楚丈夫的春雨医疗的生产内容,便提醒道:“这是自动体外除颤仪!” “你知道?”两人眼睛一亮,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其中一人更是激动道:“你是不晓得啊,我们那儿喜欢吃猪肉,有许多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的人群,最近这几年,特别多的病人出现过心悸失常的症状,因为抢救不及时这事儿丢过不少性命……” 站在他旁边的人一把抓住他胳膊,伸头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急迫道:“同志,请问李院长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我们是之江省来的,做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我们想见一见他,问一问这仪器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他太累了……不过这仪器之前的是进口的,我爱人的厂正在准备生产!快要国产了!”秦若白实话实说道。 “真的?”男人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一把把同伴的肩头给按住,情绪很是兴奋道:“老张,老张,咱们真是来对了!哈哈哈!” “小秦!小包子?你怎么在这呢?” 三人正说着话呢,郑乾和付曼琳急匆匆的从楼下上来了,手里提着不少办公用品。 付曼琳很是不好意思的过来,把小包子接了过去。 “这娃娃有点个性呢,刚才拦着我们不让进这办公室呢……”男人在旁边笑着说道。 郑乾赶忙道:“不好意思,小包子是聋哑人,不会说话,她如果干了什么不对的事情,我跟你们道歉!” 说着话,她微微朝两人颔了颔首。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诧异。 付曼琳用手语快速的解释着什么,两人一头雾水的看着。 “这是小丫头的姑姑,也是聋哑人!”郑乾跟两人解释了一番,又赶忙道:“我们院长昨天到今天凌晨一直在做手术,二十个小时的手术刚刚结束,人很疲惫!那个病人只有四岁,跟小包子一般大,所以她应该是听说了这情况,自己跑来这里替咱们院长把门儿了,防止人进去!” 一听这情况,两个男人都很抱歉。 “对不住,我们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同志,实在不好意思!” “小包子,不好意思呀,你做的很对,就应该像你一样,守护你们院长的清静!是我们鲁莽了!” 两个男人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的说。 “两位是来?”郑乾这时才注意到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口音也不像是本地的。 “是之江省听了除颤仪过来询问情况的!”秦若白解释道。 男人道:“这位同志说的不错,我们是听说了除颤仪的事情,过来想打听一点情况!现在李院长正在休息,我们也十分抱歉,就不多打扰了,等他醒了,麻烦给我们打个电话行吗?这是我们招待所的电话!” 男人从口袋里翻出笔记本,快速写了一串号码递了过来。 “放心吧,院长醒了,我们一定及时通知你!”郑乾收了电话点点头。 “小包子,你很棒哦!” “这伢子这么小就会心疼人,好懂事哟!” 两人一边赞叹一边下楼去了。 这时付曼琳轻轻拉了拉秦若白,用手语道:“小包子没给你带去什么麻烦吧?” 被郑乾这么一翻译,秦若白赶紧摆手,笑道:“多亏了小丫头,能让向南多睡一会儿!” 说完,她揉了揉小包子的脑袋瓜,眯着眼笑道:“阿姨以后也要生一个像你这么聪明伶俐可爱至极的宝宝!” 付曼琳抿抿唇,又飞速用手语道:“小包子确实伶俐可爱,她听说了小春丽的事情之后,昨天一天都没有回去呢!就守在手术室外头,帮忙安慰春丽的爸爸!听医生护士们说,小春丽的胸整个都被打开了,好可怜!她的手术是整个医院目前为止最难的手术……院长他们真的很厉害!” 听到这话,秦若白心中一动,把包子抱过去,跟两人道:“小包子,那咱们去三楼看看吧!” 付曼琳刮了刮外甥女的鼻子,提醒道:“要听秦阿姨的话哦!” 小包子眨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只顾着搂着秦若白傻傻的笑。 “小秦,那你去看看去!再吃一点东西,我听人说你昨夜就在这了!咱们医生的家属,都太辛苦了!我跟保卫科的人说,来个人帮忙守一下门口,好好让院长睡一会儿!” “行!” 秦若白没有扭捏,抱着小包子便下楼来到了三楼。 这一层楼是各个科室的手术室,光重症手术室就有三个。 在左侧的一间手术室外头,坐着不少人。 “小葛!”秦若白一眼就瞧见了葛东旭蹲在地上,脚边放着一本书。 这孩子她晓得,在老医院那边见过不少次,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怎么今天跑到这里来了? 而在葛东旭身边,还有个年纪更小的孩子,才十三四岁,正在笔记本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若白姐!”葛东旭瞧见是她,立马站了起来,还用脚踢了一下身边写字的孩子。 “???” 一听到他喊自己,秦若白被吓了一跳,瞳孔里不停颤动,惊呼道:“你说话了?” “他早就好了!”夏海洋在旁嘿嘿的笑,主动打招呼道:“是向南哥的爱人吧?你好,我叫夏海洋!” “你,你好!”秦若白更有些诧异面前这个个子不高的孩子的口气,特像个小大人,可他的年纪看上去比葛东旭都要小好几岁。 “我听东旭介绍过您!若白姐,您很了不起!”夏海洋瞧见她脸上的诧异,赶紧解释了一句。 “他已经能正常交流了?”秦若白更是吃惊不已。 “嗯!”夏海洋和葛东旭同时嗯了一声。 秦若白上前揉了揉葛东旭的脑袋,眯起眼睛道:“真好!” 虽然心里还有些奇怪和诧异,但她猜测,应该是丈夫做了什么事情,让这孩子有了新的变化。 她扭头看向一侧,这时才发现手术室的门口板凳上睡了个人,伸头一瞧,发现是德发。 还有个男人一脸拘谨的坐在旁边,大概是不好意思跟自己打招呼,一直很窘迫。 于是便问道:“王医生怎么睡在这里了?你们两咋在这?” “发哥说,不听手术室的心跳声,他横竖睡不着!”夏海洋平静的说。 葛东旭用腿挡了挡王德发掉落下来的胳膊,也解释道:“反正我们也没啥事儿,就过来守着他,看一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秦若白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夏海洋,再看一眼小包子。 她感觉有种神奇的东西在这些孩子之间流淌着、传递着,让她心里感觉暖暖的,有种付出能够看见的欣慰。 “若白姐,这是小春丽的爸爸!冯哥,这是向南哥的家属,秦姐!”夏海洋懂事的在旁介绍道。 “你,你好!”冯三顺赶紧局促的站起来。 “同志你好!”秦若白颔首打了个招呼。 “谢谢,谢谢秦同志!李院长他救了我娃,我太感谢他了!”冯三顺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孩子平安就好!这比什么都重要!”秦若白抱着小包子走到手术门前,看向里头,还有人影在不停的晃动,她晓得,小春丽应该还要在里头待一段时间。 “小春丽还要观察40多个小时!”冯三顺轻声说道。 秦若白点了点头。 从她醒来到现在,所有碰到的人,都在说小春丽这场手术的旷世绝今,她心里头真是好奇死了。 这十九个小时的手术时间,向南到底干了什么呢? “小秦,你是不是很好奇小李过去这一天干了什么?” 忽然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秦若白扭头望去,诧异道:“德发,你怎么醒了?” 王德发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道:“我明明很累……可压根睡不着!” “为什么?”秦若白抱着包子转过身,正对着他。 王德发盯着自己的手掌在看。 秦若白发现那双手,正在发着微微的颤。 “这场手术,太凶险了!”王德发闭上眼睛,脑袋靠着墙,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带着震慑人心的魔力,“我们有四次与死神擦身而过……” 秦若白缓缓坐在了板凳上,听起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过程。 而此时此刻。 医院门口,一辆红旗轿车缓缓驶进,最终停在了台阶底下。 后座门打开,宋怡绕到另一边,扶着虞景然缓缓走出了轿车。 “我孙儿的医院都弄这么气派啦!” 老人仰头看着这气势宏伟的建筑,眼中有无穷的欣赏。 第1306章 亲眼看见人死是什么感觉? 时间倒回到一天之前。 在对冯春丽下达手术通知之后,念薇医院的手术团队,面临的第一个技术性难题,就是人工心肺体外循环机。 如果没有这东西,那么冯春丽的手术难度将直线上升数个高度! 人工心肺机,是可以模拟人体心肺活动的仪器,可以使心脏停跳并排空心腔血液,为精细操作,尤其是卵圆孔缝合提供无血环境。 做这种开胸直视手术,因手术位置位于心脏腹地,医生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所以对于视野的要求极高。 体外循环机就可以实现这样的目的! 这种高科技的先进医疗设备,虽然在1958年就由上海南洋医院的医生团队研制出来并实现了国产。 可是因为擅长心脏手术的医生因为各种各样的的社会问题,并没有大规模的成长出来。 再加上时代的限制和发展情况,全国真正有条件采购体外循环机的医院屈指可数。 所以在询问了林建州部长,得知燕京只有两台后,李向南当即让王德发和方宇并分两路,一个去人医一个去301医院借设备! 虽然没有这种体外循环机,也可以给冯春丽进行开胸手术,可手术的成功率还没开始就直接下降40%的几率,李向南也不敢冒险!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在冯春丽已经进入手术室进行备皮之后,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 这是与死神擦身而过的第一次。 301的人工心肺循环机正在使用过程中,预计下手术要等到夜里,而且需要进行完全无菌化后才能借出来,时间又要一整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最快,也得等到后天才能拿到仪器! 显然冯春丽等不了。 人医的那一台仪器,能够借出来。 可德发得到的消息是,这台仪器上次使用还是在七年之前,虽然外部一年会进行保养,可不排除核心部件有老化或者损坏的问题。 所以东西可以借,但是出现任何医疗事故,人医不会承担,要李向南他们写责任说明。 七年没有使用的医疗器械,暂且不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里面的橡胶管件是肯定会老化更换的。 找替换的材料势必又要浪费时间。 李向南只能让王德发作罢。 燕京的两台人工心肺机没有办法使用,他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之前听林楚乔说起过协和医学院,与国外的洛克菲勒集团联系上了,获得了不少经济援助,进来了很多医疗设备。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李向南给林楚乔打去了电话,询问人工心肺机的事情,半个小时后就得到了答复,那边可以借! 这个结果让众多医生松了口气。 几十分钟后,是魏兰去协和医院把那台进口的人工心肺机送来的。 来不及说道谢,在跟她了解过仪器如何具体操作后,经过消杀无菌后,这台人工心肺机便被送进了手术室。 然而最关键最重要的仪器借来了,并不代表手术就会成功。 第二次与死神擦身而过便来了! 冯春丽的年纪太小,仅仅四岁。 进行开胸直视手术,需要全麻插管操作。 可需要的剂量是多大? 担当支援的明章菊,负责的就是这一次的麻醉任务。 这剂量小了,全麻的效果达不到,那么手术过程中冯春丽受激,她年纪太小必然会出现不稳定的因素,导致手术失败。 可如果剂量大了,全麻的效果虽然达到了,可春丽才四岁,过量的剂量使用下去,可能会给孩子带去无法估量的脑损伤、神经损伤、心血管损伤和呼吸损伤。 尤其是小孩子,呼吸抑制更敏感,更要严格计算剂量。 过去没有专门的麻醉师,手术时担任麻醉工作的附属医师,给患者麻醉,也都是按照经验公式和临床经验来的。 包括整个手术团队,可从来没有处理过给一个四岁的孩子进行麻醉的先例经验。 这方面完全是空白的。 教科书上学的剂量,都是按照成人的年龄、体质、身体状况进行大概的笼统估算,因为成年人的差别并不大,出现并发症后也好解决! 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一丁点的剂量差别,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在明章菊一度束手无策,询问雷进王奇等先辈医生仍然得不到答案之后,只能求助运送人工心肺机进来的李向南。 “按照体重来!” 可没想到,这个对于所有医生都无比棘手的问题,就被李向南李院长一句话给点醒了! 按照体重来! 直接可以规避年龄成长带来的各种个体差异! 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剂量概念,让手术室里的医生甚至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第二次危机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众人感慨着、佩服着,但时间不允许他们有过多的情绪,便迅速投入到手术中去。 第三次危机便悄然而至。 小春丽在气道插管后,受到刺激出现了呕吐,尽管她在术前已经被严格要求长达4个小时禁水,8个小时禁食,可仍然被忽然而至的食物残渣导致了窒息。 幸亏人工心肺机刚刚准备介入,小春丽的心口还没进行下刀,否则一切不堪设想。 众人立即投入心肺复苏抢救过程中,仅仅花了三分钟就将小春丽从死神手里救了过来。 可在半个小时后,众人就迎来了第四次死亡危机。 正常的开胸直视手术,拥有极其复杂的前后步骤。 在进行气管插管全麻后,监测小春丽的呼吸和循环功能。 然后沿胸骨中线切开肌体,暴露小春丽的心脏;然后继续,当心包切开后,利用人工心肺机,悬吊心包,暴露右心房及卵圆孔区域。 真正的困难点,就是心脏切口与修补。 李向南作为主刀,要在右心房做小切口,直接暴露卵圆孔,给手术腾出具体的操作空间。 人工心肺机这时开始全面工作,排空了小春丽的心脏血液后,李向南等人要在这个时候,迅速的使用双头针和4-05-0聚丙烯缝合线,连续缝合卵圆孔边缘。 这个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如果卵圆孔较大或组织薄弱,采用聚四氟乙烯或自体心包补片,固定于房间隔两侧。 而危险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排空血液和视野暴露过程中,导管的刺激,让心脏产生了巨大的反应,随后引发了心律失常。 这时根本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小春丽的恶性心律失常,一旦不及时干预,马上就会急性心衰而死。 “立即进行心肺复苏,使用除颤器进行同步电击!拔出导管,上肾上腺素!快……” “当时,小李喊完这话后,小春丽的脸就在我手边,我亲眼看到她的脸已经全部白了,眼角还有泪痕……我能够感觉的到,小春丽的生命正在流逝,她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凉……” 王德发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使得他情难自已,双肩颤动,情绪难以抑制。 冯三顺坐在他身边,蹲在地上,用牙齿咬着自己的衣领子,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呜呜咽咽的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葛东旭和夏海洋在旁边红着眼眶,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德发,” 秦若白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头,抿唇安慰道:“现在好了呀,春丽救回来了!她救回来了!你跟向南他们都很厉害,真的很厉害!你们都很棒!” 她能够想象的到,二十个小时的手术,那将是多么旷日持久的体力消耗战,更是一场惊骇无比的心力燃烧战。 “小王,你跟我孙儿都是很了不起的人!”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王德发和秦若白同时扭头看去,顿时站了起来。 “宋奶奶?您怎么来啦?”秦若白喜不自胜的站起身。 王德发略微有些局促的站起来,很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 “我来看看小李,经过这楼道,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一不留神就多听了二十分钟……” 虞景然笑着走过来,慈祥道:“那孩子遇到你们,真算是福大命大!我听了都很感动!” 王德发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我们没干啥,主要还是小李的功劳!” “不要这么说,”虞景然摇摇头,“摩天大楼,哪有一块砖做起来的!你们都值得赞扬!” 她说完,笑着抓住秦若白的手,问道:“听楼下的医生说,向南还在睡觉啊?” “奶奶,您来了,他心有灵犀,肯定能醒的!走,我们看看他去!”秦若白挽着她手,笑呵呵的便往楼上领去。 第1307章 那里就是慕家老宅! 李向南双眸紧闭,眼球在眼皮底下不停转动。 轰隆隆! 炮火撕裂夜幕,榴弹在阵地间炸开橘红血花。 他瞧见一个少女藏在碉堡的断墙后,弯腰按着一个战士的脖颈,钢筋混凝土在震波中簌簌剥落,火蛇窜上云层舔舐残月。 子弹擦过耳畔,空气灼出焦糊味,远处坦克履带碾过被炸断的汽车公路,坍塌的沥青高塔像沥青般融化。 少女抚盖战士的眼皮,抓起地上的枪,矮身穿过枪林弹雨,朝喷吐火舌的碉堡冲去。 巨大灯塔突然扭曲,无数灯花在空中拼成骷髅笑脸,下一秒整个灯塔被气浪掀上半空。 一个白大褂男人从碉堡方向箭一般的飞来,与少女撞了个满怀,随即牵住她准备跳进战壕。 可无穷的气浪席卷而来,将两人掀了底朝天,狠狠摔进战壕里。 即便在空中失去平衡,白褂军医仍旧拼命将少女护在气浪吹来的方向,硬生生拿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威力。 摔进战壕里,男人开始吐血,少女返身按住他的心口,心疼的簌簌落泪。 画面逐渐拉升拉高。 李向南瞧见,依稀之中,男人是自己爷爷,少女则是自己的奶奶。 硝烟呛醒时,枕巾洇着冷汗,而耳膜仍嗡鸣着战场的余震。 他翻身而起,下意识的便去口袋中翻出钱包,手指颤抖的找出那张奶奶慕焕英的照片。 “是她,是她……呼,呼!” 李向南剧烈的喘着粗气,一只手紧紧握着那张可能是奶奶唯一存世的照片,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心口,平复自己的心情。 “梦到奶奶了?”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在屋内。 李向南心脏猛的一跳,喉咙里的口水迅速下咽,整个人头皮都在这一刻惊了一下。 他转头望去,就见虞景然面色平静的坐在窗户边的一张板凳上,面容和煦的看着自己,连忙起身道:“宋奶奶?您怎么……” 说话的同时,他扭头看向门口。 办公室的门关着。 若白也不见了。 宋怡也不在。 “那天逛庙会的时候,小怡来找我询问过蓉儿的情况,我就晓得,你家里应该有了新的情况!说好昨天你会过来,小怡打了电话,才晓得你在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情,我理应过来见见你!” 虞景然慢吞吞的说完,起身从板凳上站起,走过来轻轻按住李向南的肩头,伸手扫去他额头的汗水,“梦到你焕英奶奶了?” “嗯!”李向南点点头,低头看向那张虞景然和自己奶奶慕焕英年轻时候的照片,坦然道:“最近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有时候会梦到老家,有时候会梦到北海边,有时候……” 他看向自己刚才睡的沙发,心有余悸道:“刚才,我梦到了战场里,奶奶和我爷爷一起炸碉堡的事情……” “爱之深念之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你太想念你奶奶了!整日心绪被她牵绊,自然在梦里有所体现!” 虞景然把他按在沙发上坐着,去旁边茶柜上倒了杯水过来,“小怡把仲墨兄遇见蓉儿的事情已经跟我说了……” 李向南蓦然抬起头,问道:“宋奶奶,您觉得会不会是奶奶的孪生妹妹慕焕蓉?” “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比蓉儿更像你奶奶!是她无疑了!”虞景然万分确定。 “可是……”李向南疑惑道:“您说过,蓉奶奶不是很小就夭折了吗?” “嗯!” 虞景然的眼里有泪点闪过,苍老精致的脸上浮现些许追忆与恍惚,起身走到门边,从貂绒的内里夹层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你看看这个!” 李向南慌忙将喝了一口的茶杯放下,起身接过,浑身便是一震,瞳孔放大道:“这是,这是奶奶?” “是你奶奶慕焕英和小姨奶慕焕蓉,具体的拍摄年代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们大约八九岁的样子,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你奶奶再不敢睹物思人,将照片托我保存不敢放在家里……” “哪件事?”李向南凝眉望去。 “咚咚咚!” 这时秦若白和宋怡敲门之后从外头进来,手里的网兜装了四五个饭盒。 虞景然笑道:“你先吃饭,吃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李向南点了点头,再度看向手里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只有两寸,放在手心,还没巴掌大。 因时代久远,相片早已泛黄。 以至于照片中的背景早已模糊不清。 但两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小丫头,却灵动的占据着照片的大部分空间。 模样简直一模一样,秀丽绰约,依稀可以判断出跟奶奶成人的样子有几分相像。 李向南将照片递给妻子,便听到她一阵惊呼。 “是奶奶和小姨奶蓉儿!”他轻声解释。 “确实长的太像!”秦若白难以置信。 宋怡抿唇感慨:“我刚开始见到的时候,也十分吃惊!这世上竟然还有长的这么像的人,如果不仔细分辨,压根不知道谁是谁……” 秦若白的手指头在照片上摩挲,好奇道:“现在,我们接触的慕家人越来越多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微动。 但一个小时之后,李向南心里则是彻底震动。 景山万春亭。 这里是整个燕京城,风水与视域的最高点,可以俯瞰整个故宫。 “看一看吧,能发现什么?”虞景然裹着貂绒将望远镜递给李向南。 他不明所以的举着望远镜扫视着周围的景物,寻找着宋奶奶给的提醒。 可看了半天,一无所获。 “看那里!” 虞景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背,转移着他望远镜的方向。 “那是……” 李向南的喉结滚动,回忆着那处目光焦点在地图上的位置。 “那是北池子大街!” 故宫周边后世最贵的四合院位置,毗邻紫禁城,是古时候明清贵族的聚居地。 李向南摘下望远镜,一脸疑惑的看着虞景然。 “你看到了什么?”虞景然平静的问他。 “大街!建筑,和人!” “再看!” 心里更为疑惑,李向南再度举起望远镜向那处看去,随着视角的不停拉近拉远,他还真的发现了有不同的地方。 在一片区域,出现了大约几百米长宽见方的黑色区域,焦炭纵横,断壁残垣,与周围的灰墙黑瓦的完整四合院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地方?奶奶,您让我看的是那里吗?” 虞景然闭上眼睛,一字一顿道:“那就是慕家!” “???”李向南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视线在望远镜中聚焦,凝起所有精神看了过去。 然而虞景然的声音并没有完。 “慕家曾经发生过两次大火,第一次焕蓉失踪了。第二次,焕英失踪了!而那一次,慕家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慕家由此消失……” “???” 第1308章 燕京上五家 北池子大街、南池子大街,因为毗邻紫禁城,是整个燕京城的中心位置,所以这里寸土寸金。 李向南是后世人,更晓得曾经这里的一栋四合院,拍出了上亿元的价格,让世界震动。 在这里出现了几万平米的废墟区域,常年保持着坍塌焚炙状态,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眸光殩动,看着远处那一片触目惊心的区域,脑海里思绪纷飞。 “是不是觉得很惊讶?” 虞景然转头看他。 “对!”李向南实话实说,“这里为什么在大火焚尽一切之后,不想办法恢复?难道慕家人真的都死绝了吗?可上次……” “不!没有!”虞景然平静的望向远处的慕家,“在那次大火之后,有且仅有一人,能够被世人接触的到!” 李向南眼睛蓦然放大,“您是指慕焕雄?” “对!”虞景然没有否认他话中的内容,“自那之后,慕家几乎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但只有一个慕焕雄还在!有人试图去寻找真相,去还原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性情大变的慕焕雄行踪不定,至此真相便被隐藏在了历史长河里!” “可是……”李向南凝起眉头,正要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虞景然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慕连翘被行刑那天,慕家来了很多人?” “是啊,奶奶,这么看来,慕家人其实是有很多人存在的!包括曾经给我留下信息的慕家人,以及活跃在暗处的慕家人,带回周跃进的慕家人,约我见面的慕家人……” “当然!”虞景然点头,转头看向偌大的燕京城,“慕家是燕京城的上五家家族,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打败呢!那焦土废墟、炭骨支离的慕家老宅,兴许像圆明园一样,提醒着慕家人,那是怎样的屈辱,又是何等的辉煌被践踏呢?” 李向南眸光一动。 这一刻,忽然对慕家这个“敌人”有了一丝尊敬。 这快要三月初的燕京城,似乎已经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满城的积雪,只有在景山山畔还能稍稍瞧见,城池之中已经彻底消弭。 “那一片区域,曾经也有街道办或者有人想买走,但总是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被中断了!或许,有一天那里开始动工的时候,证明慕家人的某些执念被解决了!那是他们开始回归的时候!” 宋怡在旁幽幽的说。 李向南闭口不言,沉默的看着那一处断壁残垣。 “你再看那里!” 虞景然指向景山东面的角楼,有一处四层楼高的高塔,比周围的建筑物都要高出一大截,孤零零的矗立在空中,很是显眼。 “那处水塔,所在的四合院,就是慕焕雄的!”虞景然提醒道。 “是他的?”李向南举起望远镜,仔细辨认着方向。 角楼的附近,在北池子大街北面,如果站在水塔上,一眼就能瞧见南面的慕家老宅废墟! 李向南心中一动,眯眼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看来每日守望着这片废墟的慕焕雄,日子并不好过!” 至少,他一定是活在痛苦之中的! 没有人眼睁睁的看着被毁的家园无动于衷。 即便他是“坏人!” “原本我以为蓉儿死在了大火里!如今看来,事情并非是这样!慕家的秘密,它可能比整个上五家的秘密都要多!她出现在庐州,可能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号!” 虞景然将身上的貂绒紧了紧,把宋怡和秦若白的手抓在掌心,“风大了,下山吧!” “奶奶,燕京上五家又是谁?”李向南愕然的转身问道。 “虞、姜、慕、宋……我们在山脚等你!” 虞景然浅浅说道。 李向南张了张嘴,他在等。 可回过神来,却发觉宋奶奶只说了四家。 而且,听字面意思,宋家竟然还排在最后? 宋家如此之大的能量,竟然只排在最后? 虞家? 宋奶奶姓虞,是他们家? 姜氏?又是谁? 李向南心中一激,猛然醒悟。 自己的岳祖母姜桂英不就是姓姜? 岳祖母的家族?姜家? 慕家毋庸置疑,宋家也毋庸置疑! 那剩下一个呢? 李向南站在万春亭里,看着远处的紫禁城,看着北池子大街的四合院废墟,看着那座拔地而起的高耸水塔,心里想不通,也想不到。 距今为止,他接触过虞家人、姜家人、宋家人和慕家人。 可真正能够有所概念的,就是让他叹为观止的宋家! 他们家的经济实力、权力地位,已然震古烁今、令人咂舌了! 如果他们都只排在最后,那虞家姜家慕家的能量将是何等恐怖? 李向南抽了四根烟,心中料定。 兴许,过去上五家的排名,并不是按照他认为的能量来算的? 第五根烟抽完,他开始下山。 沿途的风景,匆匆而过,李向南没有去欣赏的心思,草草来到山脚。 “奶奶爬山太累了,说话有点多,我让金叔先送她回去了!” “应该的,我应该送送她的,只不过我这脑袋一团浆糊,许多事情理不清楚……” “不要说抱歉!咱们一家人不说这话!”宋怡朝站在车边傻笑的宋子墨招了招手,后者抱过来一个暖瓶,拿了个搪瓷杯子过来。 秦若白捧着缸子刚她倒水,完了递过来,轻声道:“宋奶奶说了,上五家的最后一家,就在字面上!” “最后一家?” 捧着搪瓷缸子捂手的李向南,浑身一震,随即眸光大亮道:“你是说,上家?” 他有点懵,眉头倏然皱起来。 因为这个姓氏他在百家姓里没有听过,只听说过另外一个…… “不是,是上官!”宋怡摇头道。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有些震惊。 “上官,上五家!上官独占一鳌啊!连上五家的名头都冠在他们之后……他们有什么说法?” 原本以为宋怡会了解很多,可她却在此时摇了摇头,诚实道:“我从没有接触过上官家的人!官场、商场、民间,我不认识任何他们家的人!” “不认识?”李向南一愣,默默尝了口热水,可喝的太急,被烫了一下嘴唇,赶紧吐了一口。 “你没事儿吧?”秦若白赶紧过来扶。 “我没事儿没事儿!”李向南摆摆手,啧了一声,转头看向两人道:“你们说,上官这种复姓,有没有可能在最近这些年,也更名换姓了?” 秦若白和宋怡俱是一震,互相对视了一眼。 李向南从石头上站起来,兴奋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们现在姓官,而不是上官?” 秦若白立即瞪圆了秀眸,惊呼道:“你是说,官泓真?那个约你在万春亭深夜见面的人,就是上官家的人?” “……” 第1309章 而我,就是那个变数! 官泓真! 之前在慕连翘行刑现场给自己递来了约见的橄榄枝,最后在景山万春亭相约见面的神秘人。 原本李向南跟众人都以为这个官泓真姓慕是慕家人,结果被张敬阳画像后,被宋子墨认了出来,后面又被宋怡大哥宋昱过来相认,确认是单位一个叫官泓真的年轻人! 至此,李向南才晓得官泓真姓官,并非慕家人! 当时李向南是认为,官泓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因为慕家人经过家族变故之后,全都隐姓埋名了。 可今天被宋奶奶这么一提醒,好像事情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最少官泓真身上,不是这样! “他好像真的姓官,或者上官,不是慕家的人!” 回去的车上,宋怡从副驾驶扭过头来确定道。 一车人,开车的宋子墨,坐副驾的她,后头的秦若白,和李向南,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在思索宋怡的话。 此刻,李向南点头道:“看来慕家的部分人,跟上官家走的很近!至少从官泓真这个角度来看,如果他真的不是慕家人,那他对慕家的隐秘非常了解!” 秦若白拉了拉他的胳膊,沉思道:“有没有可能,这个官泓真确实是上官家的,他作为媒介,跟慕家的人联姻了,所以知晓了慕家的一些秘密!而因为慕家的某些原因不方便露面,于是这个官泓真就在帮着自己的家人——这一支慕家人对外活动?” 车速出现了微微的失衡,宋子墨的油门给的松了,明显情绪有些波动。 他看了看后视镜,睿智的目光看了一眼秦若白,“若白姐,别说,你们公安的视角就是厉害!这么一说,好像很多事情都能说通了!” “所以,复盘一下!” 李向南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慕家人出现了意见、行动相悖的两股势力,一股亲近我们,一股敌视我们。官泓真属于亲近我们的一股,并且晓得我奶奶慕焕英尚在人世,希望通过我向我奶奶传递消息!而现在,我们得知官泓真可能来自上官家,也就是说,在燕京上五家,最大的上官家,也属于我们自己人!” 接着宋怡也出声道:“焕蓉奶奶的出现,说明当年的两场大火十分有蹊跷,她的失踪可能跟慕家的某些秘密有关!而她在离开之后,看似与慕家失去了联系,实则对慕家的各种人事十分清楚,所以她晓得焕英奶奶跟墨鱼计划有关,想找到焕英奶奶,就得深入调查墨鱼计划!并且提醒了一下李爷爷,可以利用他的社会关系!所以,焕蓉奶奶对李家的社会关系,也十分了解!” 随着宋怡的话语,车厢内陷入了沉寂。 当车辆驶在颐和园路上时,秦若白才再度开口。 “随着我们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了解到,很多事情的隐秘,都在暗处蛰伏不动,其实是各方势力在许多年的隐藏中,达到了平衡!当向南出现在燕京之后,许多关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于是当年的人物,开始逐渐的显现!我们也开始逐渐接近当年焕英奶奶离开慕家之后这些年的隐秘真相!” 刷! 汽车刹停在颐和园的湖边。 车嗤嗤嗤的停下来之后,宋子墨回头看向右后座的李向南,宋怡也望了回去,秦若白也看向了右边。 三人的眼睛焦点落在一处,放到了李向南身上。 “我晓得的!如果我不来燕京,很可能这一切秘密都会随着时间最终被历史长河吞噬!而我,就是那个变数!” 李向南伸手捏住眉心,提醒道:“开车吧!子墨,送我回医院后,麻烦帮我找一份燕京的地图,尤其是北池子大街那处废墟附近的史料!” “你想自己查慕家?”秦若白诧异道。 “有这个方向是好的!”李向南点头,“跟我爷爷双管齐下吧!天气暖一点后,爷爷就要活动了!他查他的,我查我的!信息互通!” 宋怡笑道:“算我们一个!” 汽车轰鸣着离开,很快钻进医院。 若白的年假今天最后一天,休完了,她得回家整理整理,再回娘家一趟,李向南就让宋怡姐弟送她回去了。 “院长!” 刚把车送走,还没走上台阶,李向南就听到身后传来夏红军的声音,转过身去,老师傅小跑着过来了。 “怎么了夏师傅?” “您过来看看!”夏红军朝院子外头努了努嘴。 李向南心中一凝,默然点了点头,随后钻进了门卫室。 给夏红军师傅递了根烟,他就看到对方手指的方向。 医院门口,初九过后就出现了许多卖小商品的小贩。 这里距离市区远,一般工商局查投机倒把的也不会来这里,更不会对这些小打小闹的小贩们动真格的,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熙熙攘攘的十来个小摊当中,李向南瞧见了之前揍夏海洋的夫妻。 “是他们?”李向南眼睛一眯,“小夏后来来这里了没?” “也来!一般都在西头,那两个人在东头!没发生过什么冲突,大概是晓得小夏经常来医院,跟咱们关系好!” 李向南点头,目光搜寻了一圈,“小夏今天没来?” 夏红军道:“跟小葛在玩呢,听说去看什么手术去了……有个孩子岁数小,做了手术!” 晓得他说的是冯春丽,李向南心里便有数了,他看了看放在门卫室里侧的竹簸箕,笑道:“夏师傅,有空在这门口把小夏的东西擦一擦灰!” 夏红军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这是要给夏海洋撑腰,故意做给那对夫妻看的,当即应诺下来,笑着就把夏海洋的簸箕挪到门口擦去了。 李向南笑了笑,这才转身进了大楼。 “院长!” 刚上五楼,郑乾就在办公室门口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郑科长,你怎么等在这?”李向南有些好奇。 “院长,刚才你醒来了,见你忙没机会跟你说!”郑乾快速道:“之前之江省来了两个人,拿着除颤仪的晚报说想见你,问问这除颤仪的事情!之前你手术太累了,就没敢吵醒你,让他们回招待所等着了!你醒了,我就赶紧给人打电话了……” “哦?有这事儿?”李向南眉头一扬,“那两人呢?” “在会客室等着的!”郑乾马上回道。 “成,我去见一见!” 李向南点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她给叫住,“对了郑科长!” “咋了院长?”郑乾脚步一顿,匆忙回头。 “你给丁雨秋打个电话,让她准备一下,就说有大单子要来!” 郑乾眼睛一亮,“真的假的院长?你怎么确定的啊?” “回头跟你说!快去打电话!”李向南狡黠一笑,挥挥手,迈步朝会客室走去。 第1310章 未知代表着没底陌生代表着差距 咚咚咚! 来到招待室门口,李向南礼貌的敲了敲门。 屋内,来自之江省的两个中年人正一脸焦急的抱着公文包等待着,即便在数九寒冬的冬末,两人的额头上也尽是热汗,显然心里并不平静。 听到动静,两人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瞧见李向南迈步走了进来,均是疑惑的愣了愣,随即站了起来。 “两位好,你们找我有事儿?”李向南在两人身前站定,默默伸了伸手。 “嗯?”男人眼珠子瞪了瞪,表情中既有惊讶,也有震惊,惊呼道:“你就是李院长?” “是我,我是李向南!”李向南笑了笑。 “哎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男人脸上一惊,连忙伸出手去,“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真是让人意外!我是之江省省医院的书记张红根!这位是院长韦林兵!” “张书记你好!”李向南摇了摇他的手。 张红根诧异的握完手,一脸激动的说道:“李院长真是年轻有为,没想到这才短短一年时间不到,您就拉扯起了这么大的医院……” 他寒暄着,发现身边的同事好半天都没说话,转头一瞧,发现这韦院长还张着嘴,一双眼睛像是钉在李向南脸上一样,顿时尴尬不已,默默用肘子捣了他一下,喊道:“老韦老韦,你干什么呢?” “哦哦哦哦!”韦林兵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震惊道:“李院长您这也……您多大?” “老韦,你干什么呢!”张红根哭笑不得的赶紧拉着他往后撤了撤,“哪有一见面这么问人家的……” “哎哟,实在抱歉,实在抱歉!”韦林兵收了收自己惊掉的下巴,有些尴尬道:“真不好意思!李院长,您跟我印象中的形象有些对不上……” “是太老了还是太年轻了?”李向南笑了笑,指了指座位,“二位请坐!” 说完,他走到一旁取了暖瓶倒茶,递过来时韦林兵慌忙站了起来,接过茶道:“我来之前,搜集了好几份念薇医院的报道,说实话,我对李院长这几年的事迹很是感兴趣!原本以为这么老辣的为人处世和干练果敢的作风,应该是上了年纪……最起码应该跟我们同年纪的人才能做的出来,真没想到……张书记说的不错,您确实年轻有为!” “我过完年才二十三岁!”李向南把茶递给张红根一杯,坐下后云淡风轻的说。 “……” 屋内有吸气声响起。 韦林兵和张红根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都深深的吸了口气。 两人情不自禁的回忆起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些什么…… “院长!” 这时郑乾端着一盘招待客人的瓜子蜜饯进来放在了茶几上,朝李向南眨了眨眼睛。 “我听郑科长说,两位过来是想咨询一下除颤仪的事情?”李向南不动声色的接收到信号,朝她摆了摆手,示意知晓了。 “不错!” 张红根连忙点头,从包里找出那份去年营救肖云雷的报道,展开后,报纸上有着泛白的折痕,已然不知道被翻阅了多少遍。 “去年我们看到您在给这位肖局长转院过程中,三次利用除颤仪将他从死亡线上救回来!我们是一边感动您对生命的负责,另一方面,我们对这个除颤仪也很是感兴趣!” 说完这话,张书记狠狠的喝了口茶,压抑见到李向南的激动。 一旁的韦林兵也从被李向南惊讶到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紧跟着道:“我们是来想咨询一下您这除颤仪是不是像这报道中的一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而且!”张红根呛了一口茶,顾不得失礼,也紧跟着道:“我们早上听您的夫人说,您目前已经有生产除颤仪的工厂了是吗?” 他和韦林兵一样,此刻脸上不光有莫名的期待感,也有连日以来奔波得到回报的欣慰。 李向南熟悉这种表情。 他自己就是院长,更是医生,懂得医学界这种救死扶伤迫切的心情。 要知道,张红根和韦林兵可是之江省省人民医院的领导,属于一二把手。 这两个人出现在千里之遥的燕京,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错!” 李向南战术后仰,靠进沙发里。 “春雨医疗工厂,已经于去年年底完成了组建,相应的生产线也已经在今年过年前完成了落地化结构调整,预计第一场春雨下来时,我们的第一批AEd自动体外除颤仪就能够下生产线!” “……” 张红根和韦林兵再一次的对视了一眼。 李向南瞧见了张红根盖住膝盖的手,正在发颤,那是激动的。 身为东道主,既然心中猜到了他们这趟来的目的,他自然要表示一番诚意。 “两位远道而来,既然对除颤仪这么感兴趣,不妨跟我下楼,先去看一看那两台除颤仪,稍后有空,咱们再去一趟春雨医疗如何?” “荣幸之至!”张红根立马站了起来。 下楼的空当,韦林兵有些好奇道:“李院长,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韦院长,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又是医疗界同仁,我老家红山县就在你们之江省隔壁,也属于半个老乡了,但问无妨!”李向南笑了笑。 “我了解过AEd,晓得它目前只在漂亮国有过量产,这种便携式设备,目前在我国还没实现进口啊,李院长,我这么问有点冒昧,不过这个问题憋在我心里实在太久了……您,是从哪儿搞到的这两台仪器啊?” 瞧见韦林兵眼里闪烁着光,但脸上却泛着难为情的表情,李向南笑了笑,坦言道:“我捡的!” “???” 一丝不苟的两个老领导对视了一眼,脸上爬满了问号,一时之间不知道李向南这话是不是开玩笑。 “那次东山县城发生了疫情,是诺瓦克病毒,在城内肆虐!最后找到原因,竟然是一个来自漂亮国的集装箱!东山县的停摆就是被它传播来的病毒造成的!在那个集装箱里,我们就得到了两台AEd自动除颤仪!卫生部,将其作为我们战胜疫情的奖励,赠送给了燕京大学和我们的医疗团队!” 李向南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坦诚,让张红根和韦林兵心里对他有了高度的信任。 “原来真是捡的!”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因祸得福!” 两人一边感慨,一边下楼,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三楼。 可熟悉的医院布局并没有出现。 在之江省立人民医院,讲究的是实用主义,门诊科室与住院科室几乎都在一起,进行集中式布局,所有科室就在一栋四层大楼内,门诊旁边就是手术室住院室,空间利用率最大,患者流动最小,最大化的利用了医院的布局结构! 可在这里,站在宽敞明亮空旷的三楼走廊里,两人面面相觑。 这里,竟然出现了一整片连廊式的手术室。 自认为之江省的医疗条件,在全国数一数二的两位医院高层,在从未见过的医院布局面前,这一刻心里充满了无穷的疑惑。 他们明明在前后两次进入念薇医院之后,瞧见了这穿梭如云的人流,感受到了燕京私立医院的兴隆,可这里的三楼,却与一层二层出现了井然有别的奇怪秩序。 未知代表着没底,陌生代表着差距。 这一位书记一位院长迅速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的将李向南给拉住了。 “李院长,请问一下,您这医院是谁设计的?这一整层难道都是手术室吗?您的门诊科室呢?您的住院科室呢?” 李向南有些诧异的回身看着两人。 从他们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个词,叫做降维打击。 第1311章 这个念薇医院有点东西啊! 张红根和韦林兵此刻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也有对念薇医院布局陌生的思考。 李向南深知,当他们从引以为傲的本地医院来到燕京之后,到访了念薇医院,瞧见这完全陌生的格局变化,与固有的医院布局发生了冲突,心里受到的冲击是巨大的。 之江省的经济水平,仅次于汉东省、东越省,这个地区的人,认知与创新精神在全国都排在前列的。 出来一趟,张红根和韦林兵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为一院之长而自诩清高,反而处处不耻下问,这已然可见一斑。 李向南对之江省的人一直挺有好感的。 闻言,他微微一笑,“张书记,韦院长,我们先看除颤仪,解决你们最想知道的部分,稍后,在一楼,我会详细给两位介绍介绍我们的医院!” “好!”韦林兵立即点了点头,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答应了下来。 “这一层设置的都是手术室,这里就是我们的三间重症手术室之一!”李向南带着两人走到深处安静区域,指着一间亮着灯的手术室介绍道:“这里头,还躺着我今早下手术的孩子,其中一台AEd就在这里!为了保证手术的顺利进行,我做过要求,重症手术必须要保证现场有AEd存在才能进行手术!如果AEd已经在用,那么不到万不得已,宁愿等待时间,才开启下一场手术!” 张红根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下到一楼,来到设立在大门边的急诊科室,李向南招手让小护士把AEd拿过来,介绍道:“这就是其中一台AEd自动除颤仪!漂亮国产的,按键和操作规范,都是美式的!两位可以看一看!” 此刻,目光已经被来来往往在急诊科进进出出的病人患者吸引的两人,藏起心头的震惊,又赶忙低头去看除颤仪。 “这是主机也就是整个AEd的核心控制单元,是由电子元件与处理器、电源系统与控制面板三部分组成,这里头的门道太过复杂,我们燕京大学的物理系经过拆解之后,虽然模仿不到它百分百的精妙,但学到60%,已经足够将除颤仪的核心功能发挥出来了!我相信后期经过实践的改良,国产的除颤仪会越来越好!” 李向南仔细介绍着,并且说了一些除颤仪国产化的进度。 “韦院长你快看看!”张红根将仪器抱起放在护士站的桌面上,低头端详着这台仪器,面色陀红,眼里不停有光芒在闪动,还不停催促起韦林兵院长。 “这就是报纸里说的电极板吗?”韦林兵指着两个能够提起的模块问道。 “不错,这两片电极板,在使用时一片贴于患者右胸上部,另一片贴于左腋前线第五肋间,形成电流通路。说到底,AEd核心功能就是通过电击终止心脏的致命性心律失常,从而恢复心脏的自主节律。只要掌握这个规律,那么仿制一台AEd出来,并不算难!” 听到这话,张红根感慨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啊!好,这东西是真好!如此小巧灵便,确实像报纸中所说的,可以随时随地来救人!” 韦林兵的手在AEd身遭,不停的摩挲着,感受着这台仪器的质感,更感受着这台仪器带来的划时代的进步科技,“如果每个医院,都能配备这玩意儿,那么心律失常、呼吸骤停的患者,生还率真的会大大提高!” “韦院长说的不错,这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李向南一字一顿道:“随着国内生活水平的提高,AEd的普及迫在眉睫!” “感受到了!” 张红根说着这话,和老搭档对视了一眼,欣赏道:“看来李院长跟咱们一样,都是同道中人!” 李向南笑了笑,把AEd还给急诊科的小护士,指了指大厅导诊台靠近大门的区域,设置的医院布局索引,“两位,我们去那里!” 说完,他率先走了过去,等到站定之后,发现张红根和韦林兵凑在一起,还在看着急诊科的方向讨论着什么。 似乎感受到让李向南这么等不礼貌,两人赶紧奔了过来。 “李院长,我注意到,你这里的急诊室医生护士怎么这么多?” 韦林兵是医院的院长,平时的任务,主抓的就是医院的常务工作,所以对医院任何陌生的变化都特别关注。 李向南闻言笑了笑,“韦院长太细心了,确实不错,我们的急诊室总共有五名医生,一名护士长,十二名护士。目前已经配置了两辆救护车,拥有专职的救护车司机,专门的急救电话转接护士,形成了一整套急救的系统化科室!所以,它已经不能称为急诊室了,而是与外科内科妇产科的地位等同,组成了一个专门的科室——急诊科!” “嘶!” 一听这话,不说韦林兵了,就算是张红根这个医院书记,都晓得了他话语中的含金量,忍不住惊呼道:“那岂不是说,你念薇医院在全国开创了承包性质的医院之外,还首创了全国第一个全面的急诊科室?” 他说完这话,下意识的跟自己的老搭档对视了一眼,发觉对方和自己一样,瞳孔里只剩下震惊了。 叮铃铃! 好巧不巧,忽然一道电话铃声响在急诊科护士站里。 “您好,念薇医院急诊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张红根和韦林兵扭头看去,眼珠子一寸寸瞪大。 “乌拉乌拉乌拉……” 还没一分钟,一名医生带着护士,就钻进了停在门口的救护车里,拉着警报扬长而去。 韦林兵追到门口,瞧着那辆车最终消失在院门口,扶着自己的膝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站在他身边的张红根把老搭档的肩头按了按,轻声道:“老韦,我们这趟来对了……这个念薇医院有点东西啊!” “何止有点东西啊,他咋想到的!把车打造成救护车,那岂不是一个电话打来,就可以去人家家里把病人接过来?” 韦林兵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这个医院,怎么到处都跟别人不一样?” 张红根摇摇头,他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眼下却有个好机会去了解这一切。 “林兵,走,赶紧让李院长给咱们介绍介绍念薇医院!现在,咱们得重新认识一下它了!” “走!” 第1312章 降维打击 两人追出去的时候,李向南并没有过去,瞧见两人都有点失态,他心里当然了解他们在想些什么。 作为国内目前唯一一个建立了专门性的急诊科的医院,念薇医院的许多方面,都领先于国内不少省立医院。 这就是他自78年之后,一直在干的事情。 虽然自己的计划还没彻底铺开,但已经初见成效。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不懂的人进了念薇医院,只觉得这里大、亮、多、专,可懂的人进来,看的是脉络是本质。 就像张韦二人一样,他们对任何有别于自己医院的变化,都保持着十二分的关注,想知道为什么! “李院长!” 两人再进来时,脸上的笑容无端又多了几分。 而这笑容里,又多了几分对李向南的赞扬和欣赏。 “张书记,韦院长,”李向南也没有含糊,指了指念薇医院的平面图,笑道:“这里,就是整个医院的平面图!刚才你们不是问我门诊部在哪里,住院部又在哪里吗,现在你们可以直观的看到了!” 张红根跟韦林兵点了点头,纷纷向平面图看去。 “您站立的位置在红点位置……”他念出了入目所及最显眼位置的注释,随即立即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手指头移动,找寻着门诊部的位置,随即眼睛一亮,恍然道:“哎呀,在一楼啊……” 他刚说完,就听到身旁好半天没有说话的韦林兵喊道:“是所有门诊全在一楼!” “???” 张红根低头看去,随即浑身一震,疑惑道:“所有门诊全在一楼?” 他说完这话,迅速抬头朝周围看去,瞧见大厅人潮涌动的挂号处后面,靠近走廊的一侧,确实出现了外科一、外科二、内科一内科二的字样。 之前两次他们来的匆忙,确实没有看到这样的细节。 然而韦林兵的发现并不止这一点。 “二楼全是检查室?影像科、b超室,检验科……三楼全是手术室,四楼是医院的行政部门……住院部全在后面一栋楼?” 很快,韦林兵就发现了许多跟自己医院完全不同的布局方式。 不,甚至可以说,念薇医院现在的布局方式,他从医二十年,从没有在任何医院看到过! “李院长,你这……我搞好不明白,你的医院,怎么是这样设计的?这样有什么好处呢?” 张红根也是一头雾水。 “李院长,这么设计,是有什么深意吗?” “张书记,韦院长,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李向南笑了笑,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指了指急诊科,笑道:“急诊科的地位,两位都清楚,它是面对最紧急最迫切病情的科室,所以一定要单独设置在最接近医院大门的位置,这样既可以方便病情紧急的群众就医,也为了让从外面接回来的急诊病人,尽快的得到治疗,最大化的保证治疗的效果及时、准确!另外,急诊设置独立入口,也可以实现急救-手术-住院的无缝衔接!” 张韦二人情不自禁的点头。 过了挂号处,就是一排门诊室,李向南指着随意一间中医科,说道:“挂了号就是找医生!将门诊设置在一楼,既直接又简洁,门诊区域集成挂号、缴费、取药等功能,减少患者奔波,大大缩短了看病流程,提高了看病效率!” 张韦二人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手已经把小笔记本摸出来了,正在快速的记着。 来到二楼,李向南就站在检验科的门口,指向影像科的方向,介绍道:“到了这里,在门诊部筛选下来的患者才会过来,人流量直接下降了一大半;既保证了等候检查患者的时间缩短,也不至于平白因为人流巨大而产生惶急心理;同时,这里的功能区相对集中,能够迅速找到对应的检查科室!不会出现,因为各个科室分布不协调,导致的检查室布局混乱,让患者摸不着头脑的情况!” “这一条真是让我们感受颇深!”韦林兵感慨道。 “我们去那边!”李向南笑了笑指了指前方,迈步走了过去。 这里,出现了与其他医院不同的楼梯,是S型弯道,成螺旋状自下而上。 “哎?这里是……” 看到这种独特的构造,韦林兵再度发懵,“李院长,你这里怎么没有楼梯啊?” “因为这是手术专用楼道,是专门用来运送手术患者的!需要做手术的患者,可以通过这条专用螺旋通道,利用移动病床,抵达各个楼层,检查、手术、去住院部,都可以通过躺在病床上实现!” 张红根浑身一震,惊呼道:“以人为本啊!李院长,你了不起!这样一来,真的可以大大的方便人民群众了!” 李向南笑着带着两人来到三楼,这里刚才他们三都过来看过,这一次他带着往住院部的空中走廊走了几步,站在了空中俯瞰下去。 “这里的走廊链接着住院部,可以将手术完的病人,及时转移到对面住院部去!” “而这里通过物理隔离的方式,与门诊的病人彻底隔开了,减少交叉感染风险。门诊与住院部分离,也避免门诊患者携带病原体进入住院区。” 站在天桥上,张红根和韦林兵仰头看着空中走廊的另一侧,巨大的住院部还有数个分区,布局更是一丝不苟、合理协调,心中无端升起一丝佩服。 这里完全就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另一种医院布局方式,打破了他们所有的陈旧观念。 这种现代化医院布局,完全尊崇了以人为本的设计理念,匠心独运,巧思如炬,参观下来,他们两真感觉自己以前几十年白活了。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两人都感觉自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 啪啪啪! 当情绪翻涌,回过神来,张红根和韦林兵都忍不住拍起掌来。 “李院长,说实话,之前我看到你这么年轻能够当上院长,我还有些奇怪,认为你可能有些关系背景,可这一通参观下来!这倾注了你心血的念薇医院,真的能够看得出来,你是位宅心仁厚的好医生!好院长!你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的确,李院长,你让我心服口服!我们这一趟学习,真是来值了!我们刚刚结束全国卫生会议,马不停蹄的赶到你这里,我甚至可以说,三天的会议学习,还不如在你这里深造收获的多!” 李向南笑了笑,掏出烟来给两人散了一根,此刻没有多余的谦虚。 有时候笑而不语,其实更加礼貌。 而这时,张红根则把自己的公文包放在了地上,在里头翻找了一圈儿,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递了过来。 “李院长,不瞒你说,我们过来前接到了省卫生厅的任务,让我们务必接触上你,如果可能……你看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春雨医疗厂……厅里的意思是找到渠道进口一批AEd,现在既然你在生产这东西,我们看看能不能合作一下,咱们实在是有缘,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等的就是这一刻! 听到这话,李向南嘴角微微一勾。 “之江、南皖本就是山水相依、人文相亲,共饮一江水嘛!帮你们,那就是帮我自己呀!张书记韦院长,走,我们去春雨医疗!” 第1313章 雨秋:春雨的宗旨是让人民放心 “三瓶北冰洋,谢谢大姨!” 李向南掀开门帘钻进了街边的商店,买水去了。 拿到汽水,他就看到个熟悉的人影,跟在一辆汽车后头急急忙忙的从窗户边路过。 “李长夏?”走到门口一看,发现路过的人竟然是春雨医疗科研部的小子,看了看时间,这才三点钟,压根没到下班时间,这小子咋在这里? “小伙子,起子给你!”里头的大姨喊了一声。 “嗳,来了!”李向南有些奇怪,回了一声又钻进了商店里。 张红根和韦林兵就坐在海淀公园的路边等着他。 看着停在路边的三辆自行车,张红根拿公文包扇了扇自己的脑门儿,抹了一把汗水,佩服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韦林兵不置可否,将目光从商店的门帘上收回,说道:“看的出来!一般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到了他这个地步,第一步想要干的,就是出人头地之后的扬眉吐气,虽然车不好搞,但要是咱那块的人,有他这个成就,怕是早就开上小汽车了!可他呢,还骑着自行车,很踏实!” “所以说嘛,这小子很纯粹!他既能跟你聊世界哲学,也能跟你聊隔壁老王家的菜,盐巴放多了齁咸!他追求的东西,跟之江省,不,跟当下很多年轻人不一样!” 张红根此刻对李向南已经有了多维度的认识。 “李院长!”韦林兵拍了拍屁股站起身,谢道:“难为你了,我们平时工作忙也不经常锻炼,出门也总是坐车,这骑几步,身体就遭不住了,还要喝你的汽水……” “哈哈!”李向南忍俊不禁道:“韦院长张书记,我该说抱歉的!带你们去春雨医疗,我也没个车,只能借两辆自行车委屈你们跟着我!咱歇一歇,喝了汽水再赶路!去看一看厂,晚上我做东,咱好好聊一聊!” 张红根拦住他,叮嘱道:“可不能超规格啊,就一般化就行,咱主要是聊一聊,吃饭是其次!” “一定一定!”李向南咧嘴笑道。 两人这才安心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小口喝着汽水。 似乎在李向南面前,他们俩也变成了那般风华正茂的年纪,没喝几口,两人对视了一眼,竟噗嗤一声笑了。 李向南转头望去,就听到张红根咧嘴笑道:“以前我老听说这北冰洋汽水北冰洋汽水,过去这么多年,终于喝上了!没想到我已经是这个年纪了!” “能喝上就不错了!咱也是借了李院长的光,在燕京能整上这一口,要是咱自己,还真不好意思去买!”韦林兵也笑了笑。 三人相视一笑。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又莫名的拉近的。 “嗝,多谢,味道是真不错!大冬天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张红根把喝完的汽水瓶子放在地上。 韦林兵笑了笑,也喝完了最后一口,一抹嘴,也将瓶子放在了地上。 李向南实际上等了他们一会儿,立即便起身,把他们的瓶子从地上拾起来,笑道:“两位等我一会儿,我去还个瓶子!马上出来!” 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张红根确实是没喝过这北冰洋汽水,对李向南的举动也有些好奇,看了一眼懵懂的韦林兵,好奇的拉住路过的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问道:“小同志,请问一下这北冰洋汽水,瓶子还回去是个什么道理啊?是商家要求的吗?” “还一个瓶子五分钱呢,一瓶汽水才多少钱?一瓶才一毛五嘞!” 两人初以为是什么特别的规矩,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朴实无华的道理,一时之间竟有些愕然。 “张书记,韦院长,咱们走吧!” 李向南从商店里很快就出来了,瞧两人有些发愣,便喊了一声。 “嗳嗳,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头对李向南的认识又多了一分。 再骑上车时,两人的速度都已经快了起来,紧紧咬着这个年轻人,往春雨医疗而去。 二十分钟之后,三人便来到了春雨医疗器械制造厂。 丁雨秋竟已然在门口等着了。 “丁厂长!”李向南老远便喊了一声。 丁雨秋偷摸摸瞪了他一眼,晓得对方是暗示自己,雀跃的把铁门往两边给推开了。 哧! 等到三人的骑行车刹停在厂门口,她也施施然的迈步走了出来。 “张书记,韦院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春雨医疗的负责人,丁雨秋同志!雨秋,这位是之江省立人民医院的张红根书记和韦林兵院长!” 李向南朝丁雨秋递了个眼色,大大方方的介绍双方。 “丁厂长好!” “张书记,韦院长你们好!”丁雨秋伸手过去与他们浅浅的握了握。 “之江卫生厅想进一批AEd,正巧两位领导来京里开会,所以让他们过来考察考察,雨秋,你给两位领导介绍介绍!”李向南提醒道。 “是!” 丁雨秋有板有眼的应了一声,伸手邀请道:“两位领导请!” 当两人好奇的跨入厂区大门时,丁雨秋自信果敢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春雨医疗,是在收购燕京第十五钢铁厂的基础上,进行了优化改造,在对他们进行职工妥善安置之后,我们吸收了原厂将近七十名干部职工,并接收了他们的原始基础生产资料。 通过与燕京大学物理系的多番接触之下,我们也迅速组建了春雨的科研团队,在他们物理系的指导之下,成功拆解出AEd自动体外除颤仪的结构,并成功研制出符合现阶段国情和市场原材料的生产结构,在过年前顺利完成了装线!” 听着这些话,张红根和韦林兵眼里不停闪烁起赞许神色,这与李向南之前的介绍有重合部分,但却更加细节更加具体,显然百分百真实。 “这里就是我们的生产车间,节后初七开始,全线工人已经进入了附属件的生产阶段!” 带着三人走入车间,丁雨秋也是侃侃而谈,甚至顺手就拿起了一名工人刚刚车好的零部件。 “这就是绝缘电池盒,我们采用的是更换式电池供电模组,面世之后,普通家庭即便配备,也不需要考虑专门的电池配件,就是普通的手电电池,3节1号就可以!” “丁雨秋同志对现下的生产线内容如此清楚,看来对除颤仪各部分的结构早已烂熟于心了啊!你这位负责人,那是相当负责啊!”韦林兵立即夸奖起来。 “韦院长谬赞了!春雨的宗旨是,让人民放心。医疗用品的产品质量马虎不得的,本身这就是救人的事情!这厂里,不光是我,每一个职工都要对自己生产的东西负责的!” 丁雨秋抿唇笑了笑,并没有骄傲。 可这话落在张红根两人耳里,却听的他们很是振奋和放心。 “这里就是春雨的科研部!” 穿过车间出了厂门,一间独立的厂房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丁雨秋过去推开门,给两人介绍起来。 可屋子里,却只有一个温秋雅。 “……” 十来个人的科研团队,怎么就剩下一个了? 看到这情况,李向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1314章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张书记韦院长,这里就是我们的科研项目部,可以说,是整个春雨医疗最核心的部门!” 进门时,注意到人数不对劲的李向南先跟温秋雅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向张韦两人介绍这里的情况。 “科研部?”张红根对这里很是感兴趣,一进来瞧见亮堂的屋里,十几个工位,上面堆的高如小山的资料,咂舌道:“李院长,你果然说的不错,你的工厂还真有专门的研发团队,这可比一般工厂的人员设置要完备的多啊!” 李向南笑道:“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春雨医疗,一向注重人才的培养,而科研人才,也是往后春雨的重点照顾对象!” 这话提纲挈领,顿时让张韦二人眼前一亮。 “张书记,韦院长,我是春雨医疗,科研部的负责人温秋雅!因为我们的组成人员里,还有部分是院校的学生,现在刚刚过完年,人数还没到齐!只有我一个燕京人提前到位了,请二位谅解,没有让你们看到满备人员的盛况!” 而温秋雅也适时的走过来解释了两句。 学生回乡过年确实是个理由,但是李向南晓得,这理由之下,还有深层次的未到岗原因,只是温秋雅不便此时明说。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也就是参观参观,你们可都是燕京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身兼数职,能够出来勤工俭学,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投身医疗事业,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敬佩的事情!好好干!”张书记提点了两句,在屋内转了一圈便出去了。 温秋雅关上门紧跟着出来。 李向南故意慢上一步,对她的心理心知肚明,问道:“有情况啊?” 这个科研团队是温秋雅拉扯起来的,如果这里的内部出现了问题,那么她肯定是第一责任人。 而且在温秋雅的心里,会觉得辜负了李向南的信任。 瞧见那双眼睛里的歉意,十分难为情的表情,李向南没有追问,只是笑道:“稍后跟我详细说一下,先接待客户,你别有压力,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 “好!”温秋雅眼眶红了红,咬牙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后,随后昂起头颅,快步跟上张书记的脚步。 “张书记,韦院长,目前我们除颤仪已经在进行各部分附属零件的生产,在元宵节后科研部同事全部返回后,便可以立即进行核心系统部件的生产,届时组装完成后拿到批文和专利号,便可以对外进行销售,投向市场了,这个过程,我们有ct扫描机的流程经验,会很快的!” 此时,温秋雅再说话时,物理系高材生的那种聪慧伶俐气质又出来了。 而且,话语里表达的信息也十分明确,几乎一瞬间就抓住了张韦二人的心。 “噢?你是说红山口机修厂生产的ct机,是你们打通了前后流程的?” 张红根瞳孔巨震,一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丁雨秋笑道:“当时在国务院召开的关于组建ct生产线的联席会议,是我们李院长过去参加的!而且,他也是整条生产线的具体负责人,组建生产线、申请专利号、推广、销售、售后都是他负责的!” “哎哟,”这话一出,一旁的韦林兵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老张,你忘了,之前报纸上不是说了嘛,这个李向南是红山口机修厂的高考状元……” 温秋雅含笑道:“张书记韦院长,我们李院长和丁厂长以前可都在红山口机修厂,那里确实出人才!即便是现在,他们两人也都会定时回去上一天班呢!” 张红根回过头去看李向南,好半天才想通了一些细节,“原来如此!” 韦林兵频频点头道:“你们这么有经验,看来除颤仪上马,彻底国产化,就这个月的事情了!” 说完,他眼睛看着自己的老搭档,眼神里的神采跃跃欲试。 “李院长,那这么说,如果找你采购ct机,咱是不是能拿个优惠价啊?” 可张红根此刻却直接把搭档的怂恿给忽略了,有些着急的确认这件事情。 李向南笑道:“张书记,都好说的!我说过了,咱可是半个老乡!” 一旁的韦林兵立马醒悟过来,一把拉住李向南,“那李院长,今儿你可一定得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请你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不说别的,先不谈业务,咱们说老乡也好,医学上的同道中人也罢,真是一见如故,你说呢?” “必须一见如故!但怎么能让你们请呢!我身为东道主,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李向南笑着把他又拉住,看了看表,“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张书记,韦院长,我们去俏江南,一定让你们尝一尝我们燕京的特色!” 张韦二人立即喜不自胜,忙不迭且的答应下来。 “雨秋,秋雅,把老段陆沉应龙都叫着!”李向南又吩咐。 “晓得!”丁雨秋转身便去安排去了。 几十分钟之后,众人来到俏江南,在深处的采荷厅雅间落座。 “张书记,韦院长,这里虽然没有鸿宾楼盛名,也没有柳泉居老字号,但在地道这一块,绝对是燕京人士的绝佳选择!您二位看看菜单,想吃什么?” 李向南热情的招呼着,尽显地主情谊。 张韦二人对视了一眼,受宠若惊。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应声响起,一名服务员端着餐盘进来了。 “李总,宋总送您两瓶茅台,请您慢用!” 听到这话,张韦二人眼珠子一瞪。 李向南这社会关系这么厉害,随随便便让人一送就是茅台? “替我多谢宋总!”李向南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这一顿饭吃的,张红根韦林兵真感觉和李向南相见恨晚。 临送别之际,坐在人力三轮车上的韦林兵把李向南的手给抓着,醉意熏熏道:“李老弟,我们这就回去给省里打电话,协调完善采购报批手续的事情,最快三天就给你答复!” “我等韦院长的好消息!”李向南从兜里掏出钱,塞给车夫,提醒道:“师傅,还麻烦帮忙送到招待所楼上,多谢!” “哎哟,您局气,给这么多!一定一定!” 哼哧哼哧,车夫踩着车在夜色中逐渐远去了。 站在俏江南门口的几人却都没走。 “向南,回去吗?” 丁雨秋准备把手里的军大衣给他披上。 李向南摇摇头,朝胡应龙努了努嘴,“应龙,去雅间换一壶茶!我抽根烟!” “好嘞!”胡应龙答应一声就钻进去了。 瞧见温秋雅低着头,眼睛盯着皮鞋在踩踏的石子,李向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是李长夏的问题,又不是你的问题,你自责什么?” 温秋雅倏然抬头,一脸震惊道:“你知道是他?为什么是他?” 第1315章 埋在科研部的雷 采荷厅雅间,众人再度落座,只不过现在已经不在饭桌上,而是隔壁一侧的茶桌旁。 负责斟茶的,是温秋雅。 李向南丁雨秋段四九胡应龙和陆沉都在桌旁。 过年期间,陆沉照例没有回家,待在张之胜的按摩馆里。 段四九回家过了个年,初六就坐火车赶过来了。 李向南对自己手下人的情况几乎都是心知肚明的。 谁家近一点,谁家远一点,谁家在燕京,谁家在外地,都晓得情况。 李长夏的家在海城,他也晓得。 “李向南,你的意思是,是李长夏让大家年后不来上班的?” 等到众人落座后,温秋雅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嘴。 “不急,你听我分析,先不说赵杏芳程立群。另外三位,两位是物理系的研究生导师,一位是教授,他们都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能够参与进除颤仪的研究和生产,他们把研究价值,看的比自己的工资可高多了!” 李向南的话,让泡茶的温秋雅动作一滞。 丁雨秋笑了笑,温润道:“继续说,我们都很想听一听这个李长夏的故事!” “再说到赵杏芳和程立群,他们现在大三,虽然吃到了第一批恢复高考的红利,但不得不承认,考取了物理系之后,他们也面临着择业、发展的压力,是选择服从组织学校的分配,还是投身到改革开放后,各行各业涌现出来的工作机遇呢?” 温秋雅抬起头,秀眸圆睁,“所以芳姐和群哥是矛盾的?” “不错!”李向南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旋动着来自景德镇的青花瓷茶盏,平静道:“他们也是最容易受到李长夏蛊惑的人!” 温秋雅浑身一震,失望道:“李向南,可是为什么?我想不通,我们可是一个系的同学,平时关系挺好的,而且还一起参与过ct机的拆解,我们一起排除千险,克服万难,终于给ct机的国产贡献了自己的力量,一直致力于给我们的国家创造价值!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做这种让物理系和燕大声名扫地的事情呢?把咱们科研团队拆散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听到温秋雅的嗓音有些哽咽,一旁的丁雨秋看了一眼李向南,说道:“之前李长夏他们打电话过来请假,我同意了!我想到这几个人可能有些苦衷,所以想等元宵节后找他们谈一谈的,也给秋雅一点准备时间,就没逼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今天听你这意思,事情很严重,是我失职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向南就竖起了手,左右摆了摆。 “这件事情并非是什么坏事!” “???” 听到他的话,温秋雅也好,丁雨秋也罢,包括段四九陆沉和胡应龙都停止了喝茶的动作,满脸的不解。 “因为现在,除颤仪的核心部件还没上马!” 这话一出,聪明的温秋雅立即捕捉到了他没说出来的意思,震惊道:“你怀疑……李长夏的没及时到岗,跟咱们的项目有关,而不是他说的,学业紧张和路途遥远赶不来燕京?” “海城距离燕京多远?” 李向南扭头看向段四九。 “四百公里!”段四九一愣,恍然道:“小李,你是说……我七百公里都到了,他其实想来,轻轻松松?” “这是一方面!”李向南笑了笑,提起茶杯说道:“我茶没了!” “哦哦哦!”温秋雅赶紧给他再斟一杯茶。 “另一方面,”李向南抿了口茶道:“我下午看到他了!” “啥玩意儿?那小子就在燕京?”胡应龙整个人都惊了,顿时骂道:“擦,那小子玩咱们是吧?提前来了燕京,却不来上班?还请假说路途遥远买不到车票?这狗币满嘴谎话啊!” 陆沉拦住激动的他,思索道:“不是,这小子想干嘛?” 李向南摇摇头,“暂时不知道,但绝对有蹊跷!秋雅,你了解这个李长夏多少?” 温秋雅回忆道:“我知道李长夏是海城人……” “这我知道!还有呢?” “听说海城78年考了好几个燕大,他就是其中之一!他好像还有个妹妹,总听他提起给妹妹买什么作业本的事情,其余就不知道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 “向南,现在除颤仪就等科研部把核心部件的系统,做二十次的临床白鼠实验了!这个关口过了,就能进行组装生产了!这个关键时间点,如果科研部没有人,会耽误进度的!” 丁雨秋语气很是着急,意思也很明显。 科研部不能没有人,更不可能只有一个温秋雅。 更不能去等着元宵节过后,科研部人员上班再说。 他们来了还好,万一到时候还是只有温秋雅过来上班,那科研部的工作直接就瘫痪了! 这事情一定要做好应急措施。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科研部的存在实在太关键了! 如果这里出问题,不光会影响今后春雨医疗的生产大局,更直接关系到之江省立人民医院的订单交付! 第一单就出问题,那春雨的口碑在行业内就炸了! “三个老师不用操心,秋雅明天就去拜访一下他们,就说之江省医院的订单来了,请他们提前进入岗位,可以付三倍工资!另外,赵杏芳和程立群,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回来的!雨秋,等他们抵达燕京,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找他们谈一谈!” “好!”两人答应下来。 “那我们回去了!”段四九起身便拉着胡应龙陆沉几人离开。 “秋雅!”李向南又把秋雅和丁雨秋叫住。 “李总!”温秋雅收住起身的姿势又坐了下来。 丁雨秋把围脖又摘了下来,提醒段四九几人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便又把门关上了,“怎么了?” “科研部的实验数据和资料,最终结果,你只向我和丁厂长汇报!不能泄露!另外,如果谁想接触这些资料,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我明白!这是基本操守,我晓得的!”温秋雅赶忙起身,郑重的承诺。 “嗯,回去吧!让丁厂长先送你回家,注意安全!” 丁雨秋把围脖又围上,点了点桌子,“你自己也小心!喝了酒就骑车慢点!” “晓得的!” 她们走后,李向南又自饮自酌了好几杯茶,这才起身来到前台付钱,看了看电话后说道:“麻烦帮我拨一下电话,我找宋子墨!” “是!” 服务员赶紧把电话拨出去,便递给了他。 等李向南抓起电话时,前台四周早已没了人。 心里感慨宋家的规矩太深入人心时,里头传来了宋子墨慵懒的声音。 “睡这么早啊?” “南哥?是不是有事儿要吩咐?随时待命!” 李向南笑了笑道:“还真有!帮我跟踪一个人!我要知道他最近去了哪儿,见了谁!” “谁?” “燕京大学物理系78级学生李长夏。” “收到!” 第1316章 你一定想不到他接触的是谁! 骑车回南锣鼓巷,李向南的速度并不快,一路走走停停,本来喝的不多的酒气,也差不多散没了。 昔日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公厕,现在已经彻底建好了,早已不复过去的脏乱差,面积更大,沼气池建在了专门的区域,离隔壁三个四合院远远的,保证了居民的安全。 李向南进去放了个水,发现出来后还有洗手的地方,被街道办还贴心的安装了自来水龙头,相当的方便。 年前的那次公厕爆炸,倒也真算是让周围居民因祸得福了。 进了院子,周家的门关着,但从里头传来半导体收音机的评书,一家子人听的乐乐呵呵的,不时传出笑声。 李向南抿唇笑了笑,钻进了前院。 “哎,李大夫!” 冷不丁的从屋檐底下站起来个人影,吓了李向南一大跳。 “袁大爷,您长点心儿吧,大晚上的把我吓过去,以后我可赖您家住着了!”李向南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嘿嘿,李大夫抽根烟,压压惊!”袁庆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现在都快九点了,李向南才不相信这人等在这就只是为了给自己递根烟,不过他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就不问对方找自己啥事儿。 等到一根烟抽完,李向南才拍拍屁股从板凳上起身,“谢了袁大爷,颠了!” “嗳嗳!李大夫,您留步,留步!” 李向南回过身,无语道:“袁大爷,您有话就说,咱们老关系了,用不着藏着掖着的!我能帮就帮!” 袁庆山十分难为情的挠挠头,憨笑道:“也不是帮忙!就是我那侄子袁红军不是在你医院工作了嘛,找了我好几次,想请您吃个饭!我晓得你的性子,给回绝了好几次了!可他很感激你给的机会,现在每个月能往家拿工资,一家子人都很高兴,就想着……” 原来是这事儿! 李向南拍拍他的胳膊,笑道:“袁大爷,您甭客气!你跟袁大哥说,在我那上班,只要踏实上进,勤勤恳恳的,比请我吃一顿饭要强!拿工资,那是他上班应得的!走了啊!” “可是……” 身后袁大爷还想说什么,李向南摆了摆手,快步便钻进中院去了。 迎面走向正屋明间,屋里还亮着灯,他晓得父母在等自己。 “爸,妈!”一进屋,瞧见父亲双脚踩在药臼上磨药,母亲在纳鞋底,便伸手在桌上拾了个茶杯喝茶,视线在屋内打量,笑问道:“住的还行吧?” 朱秋菊起身过来给他添热水,“也不知道茶凉,喝坏了咋办!” 瞪了他一眼,她才笑道:“挺好的,真宽敞!我们也是享了儿子的福了!” 李富贵起身给儿子递烟,也笑道:“昨天搬过来,今天我们就喊了梁媚过来吃饭,好好感谢了她一番!你待会儿回后院,她应该没睡,你好生再谢一次!” “你把这些都拿着!”朱秋菊从五斗柜里又找出两身被纸包好的春装,“给你梁姐送去,正好她一对子女一人一身!” “好的妈!”李向南点点头,喝完茶又问道:“爷爷睡了?” “你爷爷现在一人一间,心情更好了!吃嘛嘛香,晚上吃完饭在咱屋里坐了一会儿,美滋滋的就回去了!”朱秋菊笑道:“你爷爷嘴上不说,那是怕你骄傲,心底里比谁都高兴!” 李向南哈哈一笑,“那就行!” “行了行了,你也别在这里猫着了!赶紧回家吧!若白晓得今天请梁媚吃饭你不在,特意回来的早!她在家呢!” 朱秋菊马上就开始赶人了。 “晓得晓得,那我走了!” 被推出门,李向南没得办法,只好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 路过贺大双夫妻两现在住的西屋,里头静悄悄的,已然不复过去他们家的鸡飞狗跳,他的唇角也微微的勾了勾,心里有了一丝满足。 回了后院,梁媚家果然点着灯,里头传来妻子秦若白和她的笑声,李向南迈步上了台阶,敲了敲门。 “你回来啦?”开门的是秦若白,喜笑颜开的便把他邀请进去,“我就知道是你!” “你倒是小聪明!”李向南嘿嘿一笑,顺手就把两件春装放在桌上,看到梁媚在给自己倒茶,便谢道:“媚姐,这房子借了你好久,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也不晓得你缺什么,就让我妈给两个娃娃买了件衣裳……” “哎哟!” 这话一说,梁媚把茶杯就掷在桌上,嗵的一响,瞪着眼珠子道:“向南,你这是见外啊,咱们啥关系啊,你还搞这一套……” “媚姐!”秦若白连忙拉住她,把她推过来的衣服又给按在对方怀里,“给孩子的,你也别推,住你的房子,我们没给租金,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说让咱们表示表示!你要是不收,那我们今后还怎么处啊,没法处了……” “哎哟妹妹,你这么一说我不接也得接了。” “那就接着!”秦若白狡黠的笑道:“给孩子的心意!回头你让他们试试,不合适我再去换!” “要得,那我就谢过啦!” 梁媚把两件衣服打开,越看越是欢喜,口中还嚷嚷着李向南糟花钱,但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惊喜。 “这衣服老贵了!针织料子,用的都是好羊毛呢!哎哟,太贵重了!” 秦若白起身拉着丈夫离开,“媚姐,可别这么说啊!我们都不好意思听了,走了走了!” “你这个妹子,”梁媚失声笑了两声,奔出门瞧着小夫妻钻进了门,又忙开玩笑的催促,“那你们也赶紧生几个,我好给你们安排漂漂亮亮的衣裳!” 李向南扯着嗓子回道:“媚姐,那你可得多准备些工资,我怕你钱不够!若白说了,我们要生一窝!” “那感情好,我等着!” 隔壁再没了动静,秦若白伸手刮了刮丈夫的鼻子,“你够厉害的啊!还真的生一窝!” “那咋了,又不是养不起!” 李向南把门一关,抱着她就往床上去,“团结就是力量!你给我一点力量!我就能让你生一窝!” “……” 第二天早上。 李向南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醒来一看,若白已经上班去了,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八点。 “喂?”打着哈欠摸到太师椅旁边的电话,李向南的精神头还泛着睡意。 “李长夏接触的人找到了!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宋子墨的声音让李向南悚然一惊。 昨晚刚吩咐他跟踪李长夏,这一大早就来了消息,这个李长夏不会这么早就去活动去了吧? 不过李向南最关心的则是子墨话中的信息。 “是谁?” “安佑霆!” “怎么是他?” 第1317章 狼狈为奸 西直门外大街,老莫餐厅斜对面,宋家的上海牌轿车静静停在街边。 李向南赶到这里的时候,把自行车停的远远的,在远处抽了一整根烟,观察了一番餐厅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之后,才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快步穿过巷口,闪身打开车门挤了进去。 “来啦?”宋子墨正躬身仰头看着餐厅的二楼,顺手就递过来一个望远镜。 “在什么位置?”李向南接过望远镜,轻声问道,人也从左后座移动到了右后座。 “二楼西北角靠窗!”宋子墨回道。 李向南提起望远镜看过去,果然在二楼西北角看到李长夏的脸出现在窗边。 只不过此刻的他,是站着,脸色潮红,正激动的说着什么。 另一个身影被窗楹挡着,就连背影都看不到。 “确定是安佑霆?”李向南眯眼问道。 “不会错!”宋子墨肯定道:“昨晚接到你电话后,我把事情跟我姐说了,她直接让我开车去了燕大!我跟几个宿管一打听,就找出来了那小子的宿舍位置!我就睡在楼下!嘿,这一守株待兔,还真叫我撞到了!这小子一大早就出来见人了,他到老莫餐厅的时候,正巧安佑霆从车上下来,两个人碰上后就上楼去了!呐,那边就是安佑霆的车!”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李向南果然瞧见一辆波罗乃茨停在街角,司机正一边抽烟一边擦自己的皮鞋,正是之前在俏江南阻拦过自己的安家人。 瞧见这人,李向南便肯定了宋子墨所说的! 楼上的人,确实是安佑霆! “南哥,出啥事儿了?我记得这个李长夏不是春雨科研部的人吗?怎么跟安佑霆接触上了?”宋子墨疑惑道。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李向南观察着楼上的动静,脑海里却在疯狂的做着头脑风暴。 安佑霆是安家人。 而且是跟幼薇不同分支的安家人,之前他出现之后,对自己的态度就很微妙。 现在看来,这小子之前的威胁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他真的在背地里,对自己搞小动作。 可是在搞什么呢? 李向南心头疑惑。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李长夏这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去操作的? “南哥,藏起来,他们出来了!” 驾驶座的宋子墨忽然矮了矮身子,趴在了副驾驶上。 李向南回过神来,也赶紧朝后倒在后座上,把望远镜放在了座上。 轰轰轰! 汽车的轰鸣声瞬间就响了起来。 “熄火!” 李向南转过头瞧见宋子墨已经悄默默的把车打着了,赶紧踢了踢前座。 哧! 汽车引擎停止了转动。 宋子墨疑惑道:“南哥,不跟踪?” 李向南摇摇头,“你信不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李长夏都不会跟他接触了!安佑霆那家伙,反侦察意识也比较强!” 宋子墨伸头看了看街对面,赶紧矮了矮身子,叹道:“我擦,真的嘞,安佑霆看了好几眼左右两边,才钻进车里去了!” 轰轰轰! 很快一阵车声,从两人所在的车旁经过,逐渐远去了。 李向南这才直起腰身,看到李长夏把锁在路灯底下的自行车解开了锁,朝相反的地方去了。 “那小子要去哪儿?” 宋子墨回头看了一眼。 “春雨医疗!走,我们先过去!你绕一下!”李向南眯了眯眼睛,马上吩咐道。 “好嘞!” 汽车轰鸣着,在街角拐了个弯儿,朝着春雨医疗迅速驶去,仅仅十来分钟便钻进了春雨医疗的厂区。 丁雨秋正在车间门口跟车间主任说着什么,瞧见汽车驶到了附近,有些诧异,“你怎么今天也来了?” 李向南把车窗往下继续摇了摇,叮嘱道:“你马上去跟段四九胡应龙和陆沉三人说一声,昨天关于李长夏的事情就当啥都不知道!还有,让温秋雅马上来一趟厂长办公室!” “好,好的!”虽然不晓得他要干什么,但丁雨秋对他的话百分百尊崇,答应一声,便快步去了科研部。 汽车又簌簌簌驶到办公楼下。 李向南从里头下来,拍了拍车门,看了看门口,道:“子墨,你把车停在厂门口,如果李长夏来了厂里,你按一声喇叭!” 宋子墨马上点头,“好!” 看着他开车离开,李向南这才进了办公楼,钻进丁雨秋的厂长办公室。 把烟点着之后,这才拨了个电话出去。 等到里头有人说话了,李向南这才问道:“伯母,是我,幼薇在家吗?” “在的在的,我马上叫她,你稍等啊……幼薇,向南找你!” 电话里传来稍微的安静,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很快一串清晰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接着林幼薇惊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向南?你找我啊?啥事儿?” “你帮我查一查,安佑霆最近在干什么!” “安佑霆?怎么了?他是不是威胁你什么事情了?” 李向南回道:“暂时还不清楚,但我需要晓得他最近在干嘛,这对我很重要!” “行,我马上去查,你这是在哪里打的电话?我怎么找你?” “我在春雨,你记一下号码,我这几天都在这里!如果是晚上,就给我家打电话!” “好!” 等到电话号码说完,李向南又提醒道:“小心一点,安佑霆的反侦察意识很高,不要让他起疑!” “放心吧,我有数的!” 挂了电话,李向南的烟才抽到一半儿。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温秋雅的小脑袋从外头伸了进来。 “秋雅,进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二十分钟之后。 温秋雅一脸震惊的在办公桌后头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李院长,你这么肯定李长夏的意图?那如果他不来呢?” “不会的,相比李长夏,我更了解安家某些人的行事风格!” 李向南啪的续上了一根烟,笑的云淡风轻。 “滴——滴滴!” 忽然,三声特殊的接头暗号响在厂门口的方向。 “你瞧瞧窗外!”李向南提醒道。 温秋雅将信将疑的站起身,走到窗前,忽然把窗帘猛的抓住了,惊呼道:“李长夏!他真的来了!?” 李向南起身来到窗前,看着李长夏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朝科研部去了,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秋雅,去吧,现在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温秋雅眸光中有难以置信,更多的则是怒意横生,她捏了捏拳头,恨声道:“哼,这个李长夏……李向南,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她大步流星的出了办公室。 第1318章 别急,就等鱼儿上钩了! “呼,呼,呼……” 温秋雅刚刚离去五分钟,丁雨秋就急匆匆的进了办公室,瞧见李向南站在窗边,快步跑过来道:“向南,李长夏他来了!” “我知道!” 李向南微微一笑,走到靠近门边的花边炉旁,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后笑道:“丁厂,我可没见过你这么紧张过,喝杯水!” “那能一样嘛!”丁雨秋接过搪瓷缸子,嗔怪的看他一眼,“现在可不是我自己的事儿!不对,是不仅是我自己的事儿!” “没必要这么紧张!”李向南把她按在炉子旁坐下,挑起火钳,掏了掏火膛,给炉子换了个煤球,“他掀不起来什么大浪的!” 丁雨秋捧着杯子坐着,担心道:“可我这心里头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李向南在炉火上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烟,吐出烟气道:“该担心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丁雨秋的目光从炉火上收回,看向他,只一瞬,心底里便莫名安定下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衬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等着最后的结果了!” “嗯!” …… 此刻。 温秋雅已经回到了科研部,站在办公室的外头,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把脸狠狠的揉了揉,打开门走了进去。 瞧见李长夏在书柜旁找着东西,便诧异道:“长夏?你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的李长夏赶忙把书柜关了,将找出来的资料放在桌上,憨笑道:“秋雅姐,本来是打算元宵节后来的!可一想到咱们的项目马上就要上马了,正是关键时间点,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儿!到时候急急忙忙的过来,节后人又多,麻烦的很!索性早点过来上班算了!我听他们说,春节期间加班,还有三倍工资呢,是吧秋雅姐?” “那自然,这话是李总说的,丁厂严格执行呢!”温秋雅笑了笑,好奇道:“你啥时候来燕京的啊?我还以为你得好些天才能见到呢!” “我就昨晚才到!”李长夏嘿嘿的笑了笑,“今早去系里交了寒假的作业,就急急忙忙的过来了!” “长夏,你也太上进了!”温秋雅“欣慰”道:“要是芳姐和群哥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李长夏嗯了一声,问道:“对了,我没看到芳姐和群哥,他们还让我帮忙请假来着,还是节后上学了再过来吗?” “嗯,应该是的!我没听丁厂说他们会提前来!”温秋雅回了一句,开心道:“那你来了,丁厂肯定会很高兴,我待会儿吃午饭就去把你加班的名单报上去!” “谢了,秋雅姐!” 这话之后,李长夏就坐在了座位上。 温秋雅也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着。 瞧见她目光平静,神情专注,李长夏才将怦怦乱跳的心情给平复下来,他翻看着除颤仪的项目资料,找到关键处,便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然后开始死记硬背。 科研部的工作纪律跟其他部门有显着区别,员工下班是不允许携带任何纸质材料出厂的。 尤其是在除颤仪未申请专利之前,格外严格! 这是为了保证春雨的知识产权,是硬性要求。 科研部的同仁们都很自觉。 在厂区门口,也有专门的保卫科同事会每天对科研部的员工进行检查,合格了才会放心。 如果遇到夹带材料出去的,会勒令他们交回。 当然,科研部的人都是燕京大学的高级知识分子,一般也没人会带资料出去,大伙儿都对这种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不齿。 而且,真要这么做了之后,万一被发现,首先就要面临厂区的批评,其次是学校的通报,最后才是行业对本人的封杀。 这年代,搞科研的要是做出了违背原厂的原则的事情,那在行业内的名声就臭了,也再也没有其他相关产业会要你了! 原则上是不允许携带材料出去的,当然,有人要是把材料藏进屁股里,真带出去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保卫科的人,总不至于当着下班员工的面,去扒谁的屁股! 这事情,就凭个自觉,和被发现的巨大风险! 李长夏回来的第一天,安安静静的上班,啥事儿也没有。 第二天,更是对温秋雅各种殷勤,还专门去食堂给她打了中午饭,下班前更是积极的给全办公室打扫了卫生。 第三天的下午,这小子终于憋不住了。 “秋雅姐!我记得丁厂说,咱们节后不是要进行除颤仪的临床白鼠实验吗?之前的研究数据资料呢?” 温秋雅噢了一声,“三个老师和芳姐他们都不在,也没办法进行实验!至于资料,都在丁厂那,她要亲自把关,听说李总要的也急,这几天你不是看到了嘛,他都在厂里,两人正抓紧时间研究呢!不过,第十九次实验数据在我这,你要用啊?” “我看看,上次程教授说放电效应的焦耳数据不对,我想再核对一下!”李长夏火急火燎的说。 “行,你看看吧!有啥问题可以问我!”温秋雅顺手就将实验数据递了过去。 “嗳,谢谢姐!”李长夏感激无比,差点想立正敬礼,忙不迭且的接过来便如饥似渴的记起来。 看了一下午,记了一下午,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头昏脑涨的他感觉自己脑袋快炸了。 “长夏,今天元宵节,厂里提前一个小时下班,你忙完了就回去吧!”温秋雅站起来提醒他。 “嗯,我快了,研究完了就回去!”李长夏点点头,“姐,你快回家吧,你家在燕京,我回学校就成了!过不过节的,其实也无所谓,再加一会儿班吧!” “行,资料你看完,放我桌上就行了!早点回家!”温秋雅笑了笑,眸光中闪过一丝厉色,起身这才出了办公室。 “呼!”李长夏见她离开,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才敢把笔记本漏出来,抓紧时间抄研究材料上面的数据。 四十分钟之后。 这小子才步伐紊乱的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出了厂区。 “走,去办公室看看!”站在窗边的李向南朝一脸忐忑的温秋雅喊了一声,带着丁雨秋快速的从楼上下来,来到科研部。 “他工位在哪儿?” 一进门李向南就问。 “这里!”温秋雅绕过自己的工位,指了指背后是书柜的一张桌子。 李向南走过去,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还带着温度的笔记本。 赫然便出现了大片的纸被撕下的场面。 “他真的要背叛咱们厂?”一瞧这情况,温秋雅脸直接变色了。 丁雨秋皱眉道:“向南,现在怎么办?李长夏肯定把咱们的研究资料带出厂了!” “窝料已经打下去了,别急,就等鱼儿上钩了!” 李向南轻轻一笑,摆手道:“现在……回家过节!” 第1319章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 1980年3月1号,正月十五元宵节。 李向南骑车回到巷口时,便下了车推着。 没办法,时值元宵,这是春节的最后一个节日,这一天过去,意味着80年的欢聚将彻底结束,求学的务工的也将离开家去往远方,学校也将在明天报名,新的学期也将开始了。 这是孩子们最后一次狂欢,所以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活蹦乱跳的孩子们。 但已经没有谁家孩子敢在公厕附近玩耍了,就算是提着灯笼路过,也只敢离得远远的。 想来郑小蒜炸了公厕的传说,仍在这片区域流传着。 暮色初临,南锣鼓巷的青砖墙缝里已经渗出了暖意。 元宵节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不是公园里规规矩矩的彩灯阵,而是歪歪斜斜挂在四合院门楣上、窗棂间,甚至有人家把褪色的红灯笼直接拴在老槐树的虬枝上,风过时晃晃悠悠,倒像枝头结了满树红柿子。 这是李向南第一次在燕京,能够过上团圆的元宵节。 去年这个时候,父母并没有来燕京。 而这一年,对于李家和燕京的人们来说,是最特别的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李向南迈步进院子的时候,这份感触到达了顶峰。 周家从过去的平静,到周跃进回归的伤心,又到说了媳妇儿的庆幸,现在是有了孙儿的期盼,一家人欢欢乐乐的,就很让人动容。 院子里最具有代表性的,则是贺大双。 这一年,贺大双从茫然到觉醒,又从失落的婚姻沼泽里寻找到生活的真谛,在付出与困顿中反复浮沉,最后收获了家庭和爱情,走的辛酸又坎坷。 生活就是这样,它从不会辜负任何一个认真对待它的人。 当然,生活又总是多样的,它既有元宵时分月亮的圆满,也有弦月时的缺憾。 像徐大毛,像喻连鹏,像生活在月光下的许多人一样,生活还有许许多多遗憾,没有办法尽善尽美。 但它就像弦月,是月亮的一部分,自然缺憾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咯咯咯,当时我躺在病床上,还很感慨这个家伙挺勇敢的呢,后来才晓得,他是我爷爷厂里的医生……哪里想得到,几年后,他变成了我的丈夫……” 正屋里传来秦若白的笑声,李向南迈步走进门,瞧屋子里挤挤攘攘的,有些诧异:“说我啥坏话呢?不像话啊,还被我听到了!” “哈哈哈!”梁媚站起身捂嘴笑道:“小秦在说你们认识搞对象的故事呢!乐死我了!” 朱秋菊过来帮着儿子把大衣给脱了,介绍道:“今天元宵节,我就让小梁把她妈妈和孩子接来了,一块儿热闹热闹!” “阿姨好!”李向南也赶紧跟梁媚的母亲打招呼。 “快叫李叔叔!”梁媚拿栗子敲了敲两个七八岁的孩子。 “李叔叔好!”两个半大孩子赶紧从秦若白怀里跑了出来,很是听话。 “嗳,你们好!”李向南高兴道:“真听话,让秦阿姨给你们拿糖吃!” “太好了!”两孩子一蹦三尺高,欢天喜地的跑去跟秦若白要糖吃了。 “吃饭吧!”朱秋菊招呼大伙儿上桌。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很快就开始了,也很快的结束了。 饭后,回到后院的李向南在枣树边刷牙,瞧见梁媚出来倒脏水,蹲在花坛上笑道:“媚姐,以后回来住吗?” 梁媚笑了笑,在屋檐底下的竹椅上坐下,把脸盆放在地上,双手裹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神情放松的拉家常道:“是这么打算的!” “为什么呢?以前可听你说的,这院子你一辈子不想回来的……” 李向南吐了口牙膏沫子,开始洗脸。 “这次回来,感觉不太一样了!总觉得这里的人,好像都变了……” “变好了?”李向南笑着问。 “我也不知道!”梁媚看向中院,“我昨天回来去你家吃饭,碰到秦春莲,她竟然对我说了一句你好,等我吃完饭,她竟然等在西屋门口,给了我一瓶罐头……” 李向南抿唇笑了笑,没有做声。 他晓得,秦春莲跟梁媚的身世很像,都有个很不愿意被人接受的身份——寡妇。 但梁媚的身份,自然要比她要高的,因为她丈夫晋伟是在交趾那边支医的时候牺牲的,是个英雄。 所以以前秦春莲很嫉妒梁媚,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可现在,秦春莲的表示,让人心里,有一丝暖意。 “她家里我是知道的,很多年前,死了丈夫的她就一个人挣钱养活五口人,那个年月,女人的地位好比牲口,她不容易的……” “不说她!”梁媚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低头啜泣了一下,把眼角的泪擦了,笑着抬起头望过来,“我前后来过几次,每一次的感觉都不太一样!这里的人们,跟从前比,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李向南笑着站起来,说道:“那就欢迎回家!媚姐!” 梁媚也笑着站起身,叉着腰道:“再说了,我生过两孩子,还是妇产、儿科的主任,等若白有娃了,我在这的作用可比你这个忙人大!” 走进屋的李向南收回脚,朝右边笑了笑,“梁医生,那我提前谢谢你啊!” 梁媚摆摆手,笑眯眯的进了屋去了。 “媚姐要回来住啊?”秦若白正坐在床上脱袜子,大概是听到了外头的些许谈话声。 “嗯!”李向南坐在她跟前,自然而然的给她搓起脚来,“其实外界的影响都是次要的,她自己能过自己那一关,才最重要!目前看来,梁媚也要走出泥潭,向前看了!” “真是好事儿!”秦若白情不自禁的把丈夫的脸捧着,眯着眼笑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都是你的功劳,是你在影响着周围的人!” 刮了刮她的鼻子,李向南笑道:“就你喜欢给我脸上贴金……” 叮铃铃,叮铃铃!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串电话铃声便突兀的响了起来。 “元宵节谁会来电话?”李向南有些讶异。 “你快去接,兴许医院有事儿呢!”秦若白催促他。 想一想也是,李向南快步走到太师椅旁边,拿起电话喂了一声,疑惑道:“幼薇?” 他回过头朝秦若白比了个口型,说了句是幼薇。 “怎么了?幼薇。” “明早八点半你来家属院接我!安佑霆在酒仙桥那里盖了个工厂!” “???” 第1320章 持续下套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一辆车缓缓的驶到了林家家属院门口。 李向南跳下车,把后座的车门打开,朝站在门口的林幼薇喊道:“上车!”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幼薇把挎包一夹,急匆匆的就上了车。 汽车随即轰鸣着远去,朝着燕京的东北郊快速驶去。 上车后,还没等李向南发问,林幼薇就主动凑到副驾驶后头说道:“这是安佑霆厂区的大门,你看看!” 安家是个大家族,底下有些能耐的人,也能说得过去。 李向南没空去琢磨她如何让人拍到这照片的,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照片就三张,一张是在拆门头的场面,一张是工人们下班的场面。 最后一张是安佑霆站在厂区门口跟人交谈的场面,他正在跟人握手。 “是他吗?”主驾驶的宋子墨问道。 “不错!确实是安佑霆!”李向南眯着眼看了半天,十分确定。 “他这个厂是去年年底忽然收购的,速度很快!但是前些天才有工人陆陆续续上班,上面的门头也才拆,所以被拍下来了!”林幼薇解释道。 李向南把照片握在手里,扭头问道:“知道他的厂是生产什么的吗?” “不知道!”林幼薇确定道:“我问过家族的亲戚,他们也都不清楚!再问的刻意了,就容易被怀疑了!安佑霆在家族里的关系比我要好!” 微微点了点头,李向南感谢道:“多谢了!” “别说这个!”林幼薇摇摇头,有些担忧道:“向南,你是不是怀疑安佑霆对你有威胁,所以在调查他?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去找我爷爷……” “先别打草惊蛇!”李向南摇摇头,回身递过去一个笑容,“现在还不到找人帮忙的地步,摸一摸线索!” “好!”林幼薇点头,又提醒道:“如果他对你不利,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出面的!” 晓得她关心自己,李向南轻轻的颔了颔首。 宋子墨开的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驶进了酒仙桥东路,远远停在了一座工厂外头。 这里位于燕京的东北郊,改革开放之后,已经有几个小型的工厂在这里落户。 与汽车的引擎声相比,路边厂区里传出的轰鸣声很大。 可照片上安佑霆的工厂,却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 铁皮大门紧闭,好像是一座荒废的工厂。 “子墨,去周围看一看!” “是!”听到吩咐,宋子墨打开车门,一溜烟的跑了。 李向南把车门打开,没有去关,走到道牙上坐着,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远处的工厂。 “喂,你在想什么?” 林幼薇双手搭在车窗上,小脑袋搁在手上,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对她而言,似乎李向南就连抽烟,都是潇洒的。 李向南从厂门的方向收回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平静道:“以前我在周围人眼里,一向特立独行,所以我反而循规蹈矩,尽量用他们能够接受的方式做事情!但现在,安佑霆的出现,带来了国外豺狼式的打法,那么对付他,我就不能用常规方式了……” “你是想说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林幼薇笑眯眯道:“那你会打败他吗?” “等着瞧喽!”李向南笑着站起来扔了烟,钻进了车里。 林幼薇刚回神去看,宋子墨已经坐进了车里。 “门卫室有两个人,年纪三十大几,凶神恶煞的看上去不太好对付!我没去问他们厂里的情况!” “我在西北角扒上了墙,厂里有三个车间,都是大门紧闭,虽然声音很小,但里头人头攒动,已经在生产了!” 林幼薇问道:“没看到在生产什么吗?” “没有!”宋子墨摇摇头。 “好办!”李向南朝前伸了伸手,“找个电话处去!” “好嘞!” 几分钟之后,来到一处电话处,李向南把电话搬到窗口,拨了个电话出去,让若白查一查安佑霆名下的所有营业执照名录,然后迅速回到春雨医疗等消息,让宋子墨把林幼薇送回家。 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秦若白就来了电话。 “安佑霆名下在去年十二月份出现了一个叫做安佳儿医疗的工厂。其他的名称我念给你听……” 竟然也是医疗工厂? “不用,这个就够了,其他的你晚上回家带给我!” 挂了电话,李向南啪的点上烟,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现在所有的脉络差不多都对上了。 丁雨秋此时恰好进了办公室,咕噜咕噜的在一旁喝水。 “李长夏来了!”她也没忘记跟李向南提醒一声。 “秋雅那边怎么说?”李向南又问。 “她已经跟三个教授拜访过了,说好了春雨医疗这边近期要拉闸限电,借了机修厂的ct科研部,安排他们过去了!” 李向南点头,“赵杏芳和程立群什么时候到?” “在路上了!应该快来了!”丁雨秋回道。 “行,你给之江省医院的张书记和韦院长打电话,询问一下订单审批进度,如果好了,咱们直接签合同吧,让他们来厂里!” 丁雨秋一愣,“现在李长夏在这里,会不会不好?” 李向南摇摇头,笑道:“如果张书记他们来,你当着李长夏的面去叫温秋雅过来参加签约仪式!” 他的操作,让丁雨秋懵懵的,不过出于信任,还是点头答应,“好,我来安排!” 看了看表,李向南起身道:“赵杏芳和程立群来了,让他们来会议室找我,我过去眯一会儿!” “知道了!” 而此时。 科研部里。 温秋雅在工位上唉声叹气的,不停的抓挠自己的头发,显得很是烦恼。 “秋雅姐,你怎么了?是不顺利吗?”李长夏从工位上伸出了脑袋。 “哎,烦死了,现在教授们不在,芳姐和群哥也不来,有些数据根本运行不通,眼看就要进行最后一次临床实验了,这么下去,必定失败啊!” “秋雅姐别急,他们肯定会来的!实验也肯定会顺利通过的!”李长夏笑着安慰。 过了一个小时,丁雨秋打开门喊道:“秋雅,张书记他们来签合同了,赶紧过来啊!” 等她走了,温秋雅崩溃的坐在椅子上,“完了完了,咱们的临床实验还没过,订单就来了,咱们怎么交付啊!李总跟丁厂就不怕出事儿嘛!” “秋雅姐,怕什么,还有我呢!我在这陪你,你快去签合同吧!我们厂肯定能够大卖的!”李长夏关心的站了起来,还贴心的过来帮她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谢了啊长夏,你真好!现在就剩我们两了,你可不能走啊!不然我一个人孤军奋战,这个科研部就名存实亡了!那咱们厂就歇菜了!” 李长夏猛猛的点头,“秋雅姐,你放心,厂子倒了我都不会走!” “嗯,我相信你!” 温秋雅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看到她离去,李长夏嘭的把门关上,嗤笑道:“等到拿到你们第二十次临床白鼠实验的数据,哈哈,我也就溜之大吉了!要是这实验都不成功,产品做不出来,那就丢大人了!还敢接订单,谁给你们的胆子!赔死你们去吧,哈哈哈哈!” 第1321章 李总,您这是将计就计啊! 春雨医疗厂门口。 “李院长,我们的事情你多费心了!” 张红根握着李向南的手,不停的道着谢,一边拍一边叮嘱道:“除颤仪一旦下了生产线,可一定要给我们来电话,我们好走下一步的采购流程!” “张书记,您放心,两千块钱的订金我都收了,一定会安排好这件事情!等我的电话就行了!”李向南笑着摇摇他的手。 “老张,我说你的担心就是多余,人家李院长那么大个医院,还有这春雨医疗,南怡器械,好几个企业的老板,能贪你的两千块钱?” 韦林兵都不好意思点破老搭档的心思,用屁股拱了拱他,伸手直接上来抢过了李向南的手,笑哈哈道:“李院长,那我们就直接去机修厂那边押ct机回去了,这一台到了省医院,要是效果拔群,领导和群众们看得见之后,回头还少不了要麻烦你再采购几台!” “韦院长,我是巴不得你麻烦我!那咱的生意,就越是兴隆!” “哈哈哈!李院长说的不错!” 两人喜不自胜,这才走到车边。 “宋总,麻烦你带着张书记韦院长过去交接了!”走到车边,跟宋怡提醒一句,李向南这才拉开门把两人送上去。 “放心吧!好了我给你打电话!”宋怡也坐进副驾驶,摆摆手,让金叔开车离开。 “张书记他们对我们还是很信任的,没想到咱们产品还没出来,就被预定了十台除颤仪!还有意外收获,卖了一台ct机!李总,你的业务能力,可不是吹的!” 瞧见他们离开,丁雨秋的心情很是不错。 李向南微笑道:“丁总啊,除颤仪的市场价未来定在一万那是趋势,我只给他们八千的友情价,傻子才不要呢!提前个把月预定,一台就少两千,十台就是两万的优惠啊!” “也是,两万,都快赶上他们采购一台ct机了!”丁雨秋捂嘴笑了笑,不过还是赞许道:“不过还是你嘴皮子利索!” 笑了笑,李向南转身往回走,喊道:“老段,把两千块钱入库吧!” “晓得!”段四九也是送行人员之一,闻言忙点了点头。 “最近你的工作份量大了,可以帮忙招几个财务,为集团化做准备!” 李向南这轻飘飘一句话,让段四九瞬间身上跟打了鸡血似的,马上便答应道:“好!” 身后的丁雨秋也适时的提醒道:“赵杏芳和程立群在会议室了!” “直接过去吧!” 上了楼,迈步走进会议室,紧张坐着的赵杏芳和程立群立马站了起来。 今时不同以往了。 以前拆解ct机的时候,他们还可以自诩李向南的学长和学姐,有一份高年级学生对低年级学生的俯视。 可现在,李向南早已成为了念薇医院、春雨医疗、南怡器械的三方老板,生意做的红红火火的,不说别的,资产现在已经排得上面了。 他已经成为燕京大学的学生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别紧张!李总找你们,就是随便聊聊!”丁雨秋瞧见他们的模样,赶紧安慰了一句,顺势给两人倒了杯水。 “多谢丁厂!”两人十分规矩,双手伸过来接。 “坐吧!”李向南在他们斜对面随意的找了个凳子坐下,看了看手表,“我时间也不多,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李总,您尽管问!”程立群年纪要大一点,主动挑起了话题。 “李长夏什么时候跟你们联系的?他跟你们说过什么?” 程立群和赵杏芳迅速对视了一眼,刚刚坐下去的屁股立马又弹了起来。 一脸慌张道:“李总,丁总跟我们打电话让我们过来的时候提醒我们别接触李长夏了!我们是真不晓得他会对春雨不利……” 李向南摆摆手,“他怎么跟你们接触的?” 赵杏芳把程立群拉着坐下,坦言道:“李总,李长夏是初五的时候给我打的电话,他告诉我,秋雅说厂里目前还不急,不用初七就过来上班,元宵节过来就行了!之前我们关系都不错,我也没怀疑,就把初七的车票退了!” “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程立群挠挠头,急迫道:“我又问了丁总不会说什么吧,他说这事儿他和秋雅来办,我也就没多想了!” 李向南看向丁雨秋。 “他们两的请假条,是李长夏递过来的!”丁雨秋说。 李向南点点头。 “还有吗?”他又问。 “原本我想挂电话的,可李长夏忽然说,春雨医疗的条件差压力大,钱少事儿多,如果后面想离开这里找其他兼职,他会帮我们想办法,等我们过来了见面说!”赵杏芳补充道。 “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程立群擦了擦冷汗道:“而且,他还特别强调了一句,说如果明年毕业时分配的工作不满意,他可以帮我找更好的工作单位!等元宵节过后,他会请我吃饭详细聊一聊!” 这小子,的确在拆台!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把玩着打火机,点了点头。 丁雨秋提醒道:“还有吗?” “没有了!”程立群说完,忐忑道:“李总,丁总,我们真的啥也没干,如果晓得他把研究资料带出厂了,说什么也要阻止他!我有道德,绝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李向南摇摇头道:“你们两就是吃了信息不畅的亏!太相信他,上了他的当!” “李总,李长夏让我们别提前过来,还偷厂里的研究资料,他想干嘛?真的想把咱们厂搞黄吗?”赵杏芳很是不理解。 程立群气愤道:“李总,丁总,这样的人太没职业道德了,我真想不通,他怎么能考上燕京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的!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系里的老师,勤工俭学,却给咱们厂造成损失,这以后还有人会招咱们来兼职嘛,这不是毁了咱们学校的名声吗?”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哼!李总,你说现在咋办?我都听你的!”赵杏芳也站了起来。 “不急!”李向南笑着摇头道:“暂时不需要你们出面,你们去机修厂找门卫秦大爷,他会带你们去ct机的实验室,这段时间,除颤仪的最后临床实验就在那里进行!那边已经帮你们安排了食宿,这段时间先别回学校,不要让李长夏知道你们在哪!” 程立群和赵杏芳浑身一震,震惊道:“李总,您这是将计就计啊!” 第1322章 我怕我待会儿会笑! 念薇医院办公室里。 李向南正在伏案写着东西,听到敲门声,随口便喊了句进来,抬起头发现是德发,便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你最近忙啥呢?”王德发进来之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好些天没见到你人了,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春雨那边的除颤仪到了关键节点,第一批货还没生产出来,订单就接到了,我得盯一下!另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说完,李向南朝笔记本努了努嘴。 “医院这边,你近期帮我盯一下!葛东旭龚阿姨那边你每天要过去看一看!还有小春丽的治疗,不要懈怠,按部就班来就好!近期咱们医院的实习生开始增多,你给几个科室主任开个会,强调一下秩序和安全问题!元宵节后,各项工作都进入正轨,许多来华的外交官也开始在燕京活动,他们身体不适的,肯定会来医院看病,你让郑乾跟外语系联系好,勤工俭学的翻译人员不要落下!” “我记住了!”王德发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开始点头。 “另外,也是重中之重,现在医院的事务开始增多,成立办公室迫在眉睫!你跟郑乾说一下,提一个行政科长上来,她直接担任办公室主任,进行统筹安排!往后有些事情,你跟她协调着来!” 说完这话,李向南便站了起来,去穿自己的外套。 “你现在又要走?”王德发跟着站起来,有些诧异。 “辛苦了,我的常务副院长!”李向南点点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奶奶的,感觉我被卖给你了!”王德发啐了一口。 李向南笑了笑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对了,你跟桃子说一下,现在燕京都是冻土,等到开了春,我们就要开始进行制药厂的建设了!让她抓紧时间玩,不然就没时间了!” “这已经三月了,也没几天时间了啊!” “所以啊,抓紧时间玩吧!” 李向南哈哈一笑,这才下了楼,匆匆骑车去了机修厂。 ct机的实验室里,一片忙碌,大伙儿正在抓紧为第二十次临床实验做准备。 一头猪拴在屋里一角的木桩上,正哼哧哼哧的发出叫声。 “都准备好了吗?” 一串平底鞋的声音之后,丁雨秋也快步从走廊里进来了。 李向南扒着窗户,依稀只能瞧见程立群赵杏芳和三个教授的身影,却看不到他们准备的过程,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应该没什么问题!” “希望能够顺利!”丁雨秋拍了拍身旁的板凳,“先坐一会儿吧!我们不懂这个,也插不上手!”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走到走廊窗户边刚要点烟,就瞧见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进来,顺手就递了根烟过去,笑道:“老崔,你鼻子够灵的啊!” “嘿嘿,我属狗的,真属狗的!”崔兴建乐道:“孙杰说你来了,我找了你半天,才发现你在这!最近咋样?” “还行!”李向南捏了捏他的肩膀,关心实验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就是有点忙!”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开始聊起最近的家常。 嘭! 可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忽然从实验室里头传来,随即数道惊呼炸的人心里顿时慌慌的。 丁雨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瞳孔震颤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崔兴建的烟都从鼻孔里冒出来了。 李向南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赶紧扒着窗户往里看了看,就见面对自己的赵杏芳一脸难过,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 糟糕! 不会实验失败了吧? 看这些人的表情,应该是如此没错了! 啪! 过了两分钟,刘老师从里头走了出来,看到李向南在门口,摇了摇头,“第二十次临床实验失败了!” 丁雨秋和崔兴建面面相觑,李向南却很沉静,安慰他道:“刘老师,没事儿,虽然我们失败了二十次,但也验证了二十种失败的方案,咱们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李总!” 而这时程教授却快步走出实验室的门,把手里一份数据说明递了过来,“你看看这些数据!” 瞧见他的神情并没有多少沮丧,李向南忍住疑惑低头瞧去。 除颤仪的实验数据,文字部分他懂,可实验数据部分的常量、变量则不是很明白,看完之后一脸疑惑。 “焦耳量控制不仅是除颤仪的技术核心,更是衡量其临床价值的关键指标。刚才的白鼠实验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我们过去的电容器,是聚酯碳化材料,采用的内熔丝技术达不到我们的控制标准……” 程教授一脸喜色的说。 李向南平静的点点头,问道:“程教授,您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的电容器采用聚丙烯薄膜电容器技术,那么它低损耗、高耐压的特性,就能确保在短时间内储存和释放大量电能!” 听到他的话,跟出来的赵杏芳程立群和另外一名路老师则兴奋起来。 “程教授,那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在数秒内完成充电,并精准释放设定的能量了!” “是啊,如果真能实现聚丙烯的电容材料,那凭借它低损耗的特点,还真的可以将误差范围控制在个位数焦耳内!那就意味着焦耳量可以几乎精准调节了!” 众人欢呼起来,李向南也听明白了。 “程教授,既然这样,那寻找聚丙烯材料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我们燕京大学物理系,其他的不行,就算熟悉国内各种新型材料的产地和渠道!我有信心,在近期就完成第二十一次的焦耳量测试,我们一定会在这一次临床实验里成功!”程教授伸出手跟李向南保证道。 “那我就恭候你们的好消息了!”李向南拱了拱手,又说道:“程教授,麻烦把第二十次的实验数据给我一份可以吗?” “应该的!”程教授返身回去,立马递过来一份完整的数据报告。 从实验室出来,跟崔兴建告了别,丁雨秋就问道:“咱们现在去哪儿?回春雨?” “必须的!”李向南甩了甩头发。 “回去要干嘛?”丁雨秋问道。 “给李长夏上一上强度!”李向南嘿嘿一笑,“召集他们两的科研部开会!” 丁雨秋恍然。 骑上车,李向南扭头问道:“雨秋,你说我发脾气会是什么样子?凶不凶啊?” “怎么了?” “我怕我待会儿会笑!” “……” 第1323章 是时候见见正主了! 春雨医疗。 科研部。 温秋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翻书声时而从她那里传出,可一次比一次剧烈,一次比一次繁杂。 李长夏抬起头,瞧见她头发凌乱、眼神慌张,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主心骨一般紧张忐忑,心底里暗爽的同时,脸上却装作关心的模样,起身喊道:“秋雅姐,你没事儿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 温秋雅摇摇头,狠狠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似乎在抽泣。 李长夏笑了笑,决定在她伤口上在撒撒盐,问道:“秋雅姐,咱们第二十次临床实验啥时候开始啊?这么下去,整个厂的人都在等我们的研究进度,会出事儿的!” “你以为我这几天在干嘛!我不着急嘛!” 温秋雅忽然嘶吼了一声,把桌子猛地拍了拍,表情还有些狰狞。 李长夏赶紧站了起来,安慰道:“秋雅姐,你别急,我知道你身为负责人压力很大,可除颤仪它不是说成功就成功的!慢慢来吧!我相信丁总李总他们都会理解的!” “长夏,你不懂,当初我答应李总过来,是跟他承诺的!我要保证研究在生产进度之前的,现在怎么办?老师们联系不上,芳姐和群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就靠我们两……这个项目恐怕要停了啊!我不想看到我们的心血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温秋雅泫极欲泣,很快两串眼泪簌簌的便淌在了脸上。 “秋雅姐,人力有时尽,遇到这么个现实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长夏假仁假义的安慰着,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胡应龙走了进来。 “秋雅,李总让你们去会议室开会……咦,咋了你?” “开会?”一听这话,温秋雅的脸色一变,整个人的胸膛便起伏起来,哇的一下趴在桌上哭了。 “长夏,她咋了?哭什么?”胡应龙丢了根烟给他。 “哎,现在科研部就我们两了,秋雅姐也是压力太大了!”李长夏借住烟抽起来,叹气道:“应龙,开会儿我去吧,要是被骂,就骂我吧,秋雅姐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温秋雅豁然站起来,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要骂也是骂我,我豁出去了!有什么我自己来扛!走!” 十分钟之后。 会议室里传出咆哮声。 “你能不能干?当初是你口口声声答应我的,现在到这个节骨眼上,你的科研团队呢?你的研究成果呢?你就是用这种结果兑现你的诺言?你对得起我付给你的工资吗?” 李向南疯狂的拍着桌子,义愤填膺的吼着,手指着温秋雅,豁然扬起一堆资料砸在她脸上。 “三天之内,我要你的实验成果!做不到,你给我滚蛋!什么物理系高材生,我看你连人家机修厂的刘工都不如……” “消消气消消气!”丁雨秋赶紧把李向南给拦住,朝李长夏道:“长夏,把秋雅拉走,我跟李总说说!” “秋雅姐,我们走!”李长夏起身把温秋雅拉开,朝李向南道:“李总,我们肯定会把除颤仪最难的部分研究成功的!” 说完,他拉着温秋雅便走出了会议室。 胡应龙在门口瞄着,装作看热闹的样子,等到李长夏两人下了楼离开后,才奔进屋里,跑到窗边看了看,提醒道:“南哥,他们走了!” “噗!”丁雨秋立即眉开眼笑道:“可真够吓人的!你说你会笑,我看你是真生气了!” 李向南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把脸颊揉了揉,吊出烟来道:“如果不是想给安佑霆狠狠来一梭子,我也不至于憋到现在!” 他转过头问道:“雨秋,我没露馅儿吧?” “漏啥漏,不说李长夏,我看晓得内情的温秋雅自己都快吓死了!”丁雨秋瞪他一眼,小声道:“以后我要是犯错误,你可不许这么对我啊,我真会怕的!” “说啥呢!我对你可发不起火来!”李向南吐了口烟气,十分冷静。 丁雨秋脸蛋红了红,不自觉的瞧了一眼这潇洒的模样。 “那接下来干啥?” “让秋雅按计划行事!”李向南把程教授的二十次临床实验数据推过去,“这份东西交给她!她晓得怎么做!” “好!” 科研部。 李长夏把温秋雅扶到工位上坐下,狠狠的安慰了一番,“秋雅姐,既然他们不在,我们就抓紧时间做实验吧!程教授他们的步骤我们都知道,只要一样一样去试就行了!走吧,下班了,我们回学校去!” “我不回去了!我今天开始就在办公室住下了,你回去吧!我就不相信,我实验不出来,前期所有的数据我都有,我一定要争一口气!” “秋雅姐,你是好样的!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要早点休息!别委屈自己!”李长夏说完,这才去工位上抓了自己的包下班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温秋雅这才松了口气,拿袖子把脸抹了抹。 而李长夏一路出了春雨,转道就来了老莫餐厅,他经常来的二楼位置。 西北角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老板,哈哈您预料的真不错,李向南真的急了,对温秋雅狠狠的发了一通脾气!现在科研部没人,温秋雅一个学生能搞出什么名堂,我看春雨马上就要黄了!” “值得这么高兴么?” 座位上的安佑霆,静静的旋动着手中的茶盏,斜了他一眼道:“这不是没黄嘛!” “嘿嘿!”李长夏谄媚的笑着,“也快了!” “你物理系的教授老师和学长他们找到没有?”安佑霆又眯眼问道。 “我去找过好几次,程教授家属说他出差了,其他两个老师也不在家!至于赵杏芳和程立群,我去他们宿舍找过,开学后就没回学校,不知道去哪儿玩去了!” 说完这话,李长夏又自荐道:“老板,您放心!除颤仪不是什么大工程,前期那么多次临床实验我们积累了很多数据,年前程教授都说了,第二十次实验应该就差不多能把电容给试出来了!你应该也相信我的判断!只要我拿到这二十次的实验数据,再带着咱那帮工人去做,咱们就肯定能够抢在李向南前头把除颤仪给生产出来,还能申请到专利,到时候他就没得玩了!” 听到这话,安佑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桌上。 “算你小子尽心尽力了!” 李长夏谄媚的一笑,“老板,那是,也不看我是跟谁在做事儿!跟您混,有肉吃!” “钱不是白拿的!”安佑霆眯了眯眼睛,声音如同豺狼虎豹,提醒道:“尽快拿到实验完整数据,现在整个厂都在等你的东西了!可不要叫我白等!”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早晨。 李长夏早早来到春雨科研部,进了门正要往自己工位去,下意识的朝温秋雅的桌上撇了一眼,猛的身躯一震。 “卧槽,第二十次临床实验数据?真被温秋雅一晚上给干出来了?” 他的心跟着自己的呼吸剧烈的跳动,整个人汗毛都激动的倒竖了起。 左右看了看,没在折叠床上看到温秋雅的身影,猜测她可能上厕所去了,赶紧把那份数据材料囫囵装进了挎包里。 出了门哪里还往厂门口去,直接绕到科研部后头,扒着泡桐树蹭蹭蹭的往上攀,越过墙头看都不看直接跳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顾不上疼,慌忙急火的跑了。 科研部对面,办公楼的走廊里。 李向南和丁雨秋温秋雅几人走了出来。 “啊伊,”李向南伸了个懒腰,吩咐道:“雨秋,给子墨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你要去哪儿?”丁雨秋问道。 “是时候见见正主了!”李向南潇洒一笑。 第1324章 这样的人,留不得 安佳儿医疗厂。 安佑霆正抓着电话,跟另一头的人发着命令。 “你就在银行等着,什么时候取到五万块钱的现金,什么时候回来!预约什么!谁都可能没钱,银行都不可能没钱!他们要是拿不出来,那银行也别开了!找人?找你吗的人,为这点事情找人,那我安佑霆在燕京也别混了!这点事情办不好,回来别说我骂你废物!” 啪! 电话挂断,瞧安佑霆脸上厉色森森,一旁的厂长童一行赶紧把桌上的雪茄剪了头递了过来,小心的陪笑道:“安总,目前厂里事情都安排下去了,暂时也没有什么紧急用钱的情况,明天后天一个礼拜都行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安佑霆冷翳的眼神便扫到了他脸上。 “你懂什么!这批钱是进电容的!只要李长夏那边拿到最终的核心数据,确定了电容器材料,立即就要联系材料商大规模进货采购!我们打的就是时间差,务必要在李向南之前将除颤仪上市!这就是市场竞争,是打垮他的关键!” 安佑霆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偌大的工厂车间,冷声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等到他的产品出来,会发现燕京的医院里,已经被我的除颤仪铺满了!跟我比速度,他就是王八!” 说到这里,他嘴角忽然邪魅一笑。 “比资金,比智谋,比背景,比手段,比狠辣,他哪一样比得上我?” 童一行立即谄媚道:“安总说的不错,老爷子把宝押在安幼薇身上,就是傻,如果投在您身上……” 他这话还没说完,安佑霆猛地回头一瞪,“闭嘴!安家的事情何时轮得着你置喙!” “是是是,安总教训的是!”童一行浑身一绷,毫不犹豫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安佑霆白了他一眼,吐了一口雪茄烟气。 “那十九个材料商都联系好了?” 童一行赶忙点头:“联系好了,只要确定这第二十次的电容器材料,我们会立马跟进采购,一定能够顺利装配生产!” 安佑霆点了点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可童一行却十分谨慎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小心的问道:“安总,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自己都觉得不该问了,那就闭嘴!”安佑霆毫不留情的呵斥他一句。 “安总!”可童一行脸上一苦,强压着心头的忐忑,还是冒险道:“现在核心处理设备还没有成功,我们就让工人没日没夜的加班了小半个月,就连过年都只放了半天假,现在已经生产了三千台除颤仪附属件了,万一这核心数据拿不到,我们岂不是亏死了?” 听到这话,安佑霆咬了咬牙关。 “你亏了什么?要亏也是我亏!我买了你的厂花了二十五万,采购这些生产线和材料我又花了二十万!” 他回头眯着眼,眼神如刀子一样在童一行的脸上切割着。 “我做事情,不允许失败!所以……” “绝不会亏,我懂,我懂!”童一行赶紧把话接了下来,默默又擦了擦自己的冷汗。 安佑霆又吐了一口雪茄烟气,阴冷的看着他。 “所以,你是在质疑我的手段?” “绝没有,绝没有!”童一行赶紧摆手,马上脸上堆起了笑容,“安总的釜底抽薪,我童某人佩服至极!” “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童一行脸上有些难堪,瞧安佑霆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自己,心虚道:“只是我有个直觉,感觉李长夏他……” “哼,你真以为我会重用他?”安佑霆邪笑了一下。 童一行见他的雪茄快要抽完,赶紧跑到茶柜旁给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你真以为我们科研部的霍锦森是中专机械工?跟着李长夏学徒的?” “难道不是?”童一行疑惑的看向他。 “呵呵,他是正经的麻省理工出身,”安佑霆自得的一笑,“我早就做了安排,等李长夏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就把他踢出局!霍锦森会直接接替他,上手接管科研部!” “一个会背叛老东家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继续背叛二东家呢?这样的人,留不得!” 安佑霆又忽然一笑,“科研部里的九个人,除了李长夏,可没有一个研究生学历之下的人!陪他演演戏,他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童一行浑身一紧,这时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安家人手段的可怕。 “老板!” 就在这时,一道振奋的声音响在厂门口。 安佑霆扭头看向窗外,就见李长夏骑着自行车呼啦啦的往行政楼而来,嗤笑了一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这个时候来干嘛?”童一行跑到窗户边去看,满脸疑惑。 “鬼知道!”安佑霆说完,坐在桌后,将雪茄掐灭,看了一眼童一行。 “我懂,安总!”童一行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在自己嘴巴前一划。 “老板,老板……” 这时,李长夏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上了楼,人还没到,声音就从走廊里传了过来,好几秒之后,人才刷的一下冲进了办公室。 安佑霆皱眉呵斥道:“多大人了,毛毛躁躁的,你可是科研部的负责人,让你的那些下属看到,会怎么想?” “老板,那必须捧我啊!你快看!我拿到了,拿到了!”李长夏兴奋的手舞足蹈,把挎包打开,从里头掏出那份临床实验报告,“最终实验数据!” “什么?!你拿到了?” 一听这话,安佑霆瞬间弹了起来,把资料接过去,一页一页仔细的翻起来,看到整个报告如此完整,实验准备、实验材料、实验步骤、实验受体白鼠、实验过程全都清晰无比,心里头也骤然兴奋起来。 “卧槽,小李,这次你立大功了!童厂,给小李发一百块钱的奖金!”安佑霆立马摆摆手。 “嘿嘿,多谢老板,多谢!”李长夏接过童一行从兜里摸出来的十张大团结,美的晕头转向的。 “哎?长夏,不对啊,这实验结果怎么没有?” 但很快,安佑霆发现了这次的报告跟之前的似乎不太一样,又疑惑道:“之前你带出来的都是自己抄的笔记,怎么这次连最原始的数据材料都带出来了?你从哪儿搞的?” “老板!之前我抄那是因为我不方便拿出来,每晚下班还要被检查被搜身,这次这东西就在温秋雅的桌上,都最后一次了,我也不打算回去了,拿了东西就跑,我跳墙出来的!” 安佑霆和童一行对视了一眼,眼皮子直跳。 见他们脸上似乎还有疑惑,李长夏赶紧道:“老板,前期有漂亮国的除颤仪做参考,围绕着最可能最接近他们电容器的材料做那么多次的实验,程教授年前都说了,十九次实验,结果越来越接近焦耳控制电容,这最后一次实验,就是确定一下更好的材料罢了,你看,这个聚酯碳化材料,就是我们实验二十次的成果啊!” 说到这里,他见安佑霆无动于衷,强调道:“老板,你还不相信我嘛!我拿人头保证,用最终的聚酯碳化材料绝对没问题!” “去把霍锦森叫来!”安佑霆却摆了摆手,吩咐了一声童一行。 “老板,叫他干啥!他就是一个学徒,还是干机械的,啥都不懂啊!”李长夏十分自信,对老板遇人不淑还有些气愤,“老板,你有啥不明白的,我帮你解答解答!” 安佑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霍锦森带着团队很快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实验材料后,说道:“目前来看,整个数据报告完整度极高,李部长带回的资料很具有参考性!我建议立即进行模拟实验!” “这还实验啥,人家李向南马上就要投产了,我们也要抓紧啊!不然我们怎么抢占市场啊……”李长夏一时急了。 “长夏,谨慎一点没坏处!”安佑霆倒是没被这忽然的惊喜冲昏了头脑,“长夏,你带着锦森他们立即安排实验……”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安佑霆伸手抓起电话,只听了一句,神色猛的一变。 “你说谁?李向南?他在咱们厂门口?” 李长夏浑身一紧,差点吓尿,脸瞬间就白了。 第1325章 安总别来无恙? 李向南? 李向南! 他怎么会在我的工厂门口? 他怎么知道这里的? 这一瞬间,安佑霆的脑中思绪纷飞,立即想了无数个可能,然后整个人一寸一寸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凝眉看向了一脸惨白的李长夏。 “老板,我跟你保证,我进厂的时候才7点一刻,厂子里压根没几个人,李向南也不在厂里!我跳墙的时候更是小心无比,我毕竟偷了他们厂的核心数据,怎么可能会被他发现,根本不可能啊!” 安佑霆这幅冰冷的眼神,瞬间就让李长夏的腿肚子有点发软,嗓音更是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他的这幅模样,落在安佑霆眼中,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长夏,你说的对,你对我忠心耿耿的,我怎么会怀疑李向南是你带来的呢!那你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安佑霆冷冷一笑,摆了摆手,“锦森,把你们部长带下去,抓紧时间开始临床实验!我要快点知道实验结果!” “是!”霍锦森带着李长夏迅速下楼去了。 “安总!”童一行连忙凑了过来,谨慎道:“要不要我让门卫把这个李向南赶走?” “赶走?” 安佑霆呵呵一笑,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着装,“这是送上门来让我羞辱的,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呢?走!见一见去!” 司机安保国正在给发动机水箱添水,瞧见老板从楼上下来,赶紧把机舱关了,凑上来把车门打开道:“老板,我们去哪?” 他话说完,瞧见安佑霆已经从车旁经过朝外头走了,顿时一愣。 “先不出去,见一见李向南!” 安保国脖子一梗,有点懵,他瞧见安佑霆正在朝厂门口去,更是整个人都有点傻。 童一行瞧他发愣,拍了他一下,提醒道:“李向南来了,就在厂门口!” “???”安保国脸上一僵,看了看这片厂,惊呼道:“卧槽,李向南?他怎么晓得我们厂的?” 说完这话,他赶紧跑过去追上安佑霆。 “你想知道?我特么还想知道呢?”安佑霆瞪他一眼。 …… 而此时此刻。 紧闭的安佳儿医疗厂大门外,停着一辆上海牌轿车。 宋子墨坐在发动机舱上,双脚踩在轮胎上,看着大门的方向,问道:“南哥,你说安佑霆今天在不在厂里?咱们来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李向南坐在后备箱上,与他如出一辙,双脚也踩在左后轮上,正在抽烟。 闻言,他笑了笑道:“那家伙之前在你们宋家的俏江南等我,想花钱买下我跟你姐的南怡医疗器械公司,他是一心狙击我的,现在这么快拉扯起这座医疗工厂,怎么可能不在厂里?我猜他今天一定在!” “这个安佑霆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南哥你搞医疗,他也搞医疗,这么多行业,为什么偏偏选这个?安家那么有钱,那不是随便选?” 宋子墨一脸的疑惑。 “因为现在国内,金融业不像苏黎世,还属于完全封闭的状态!其他行业,他们想进军,只能去走别人走过的路,而我恰好比较耀眼一点。事实证明,医疗确实赚钱!” “卧槽,那岂不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宋子墨哑然。 “可能安家的某些人,的确是这么想的!” 吱呀! 李向南这话刚刚落音,安佳儿医疗厂的大铁门就吱呀吱呀的打开了。 接着从里头走出来三个人。 安佑霆,安保国,童一行。 “哎哟哟,李院长,李厂子,李总,好久不见哪!”安佑霆双手张开,呈欢迎姿势走了过来。 他虽然在打招呼,可语气里一下子叫了李向南三重身份,就差把阴阳怪气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李向南的身子动都没动,只是轻轻的抬起头,慢条斯理的抽着烟。 “安总别来无恙?” “多谢李总挂念,我身体好的很!就算不好,你医院在燕京这么出名,我也得去你那儿挂个号治一治去!听说什么阿猫阿狗在你那都能治得好!” “多谢照顾生意!我那现在心内科在业内确实有点成绩,治缺心眼儿有一套!脑科也做了几场手术,治脑袋缺根弦也挺有招!尤其是像你这样,骂自己是狗的!” 安佑霆言语里捧一脚又踩一脚,前一句夸念薇医院在燕京出名,后一句话又把念薇医院形容的十分低劣,那一句什么阿猫阿狗都治得好,就差把李向南的医院形容成兽医院了。 可李向南也不甘示弱,先是骂他缺心眼,又是骂他缺根弦,最后还骂安佑霆自己是狗。 这两人一见面,火药味足的,一点火星就能引起爆炸的场面,让一旁的宋子墨没忍住把头埋的下去,脸上差点没憋住笑。 安保国和童一行对视了一眼,脸上十分难堪。 因为这第一个交锋,显然是自己老板落了下风。 此刻,安佑霆脸上云淡风轻,可心里着实被气到了。 他对李向南的恨意,可不止现在这见面呛上一句这么简单。 这跟安家的长远布局有极大关系。 不过,一想到虽然李向南嘴上占了便宜,可很快就要吃大亏,被自己狠狠踩在脚下后,带来的巨大好处。 安佑霆隐隐间,早已不拿面前的李向南当做对手了。 “李向南,你来这,有何贵干?”他轻飘飘的问了一句,接过了童一行递过来的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起来。 李向南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说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安总的工厂上马的这么快,做的是哪方面的业务……” 他说着话,朝着大门顶上的安佳儿医疗几个大牌子努了努嘴。 “你也做的医疗啊?生产的是什么?” “李总,李总!”安佑霆唇角飞扬,假模假式的笑起来,“商业机密,商业机密啊!恕我不能奉告!将来在市场上讨生活,还望李总高抬贵手,莫要与我一般见识,放我一马啊!” “我放你一马?”李向南从大招牌上收回目光,一字一顿道:“难道我们的业务有重合?你别是也在生产除颤仪吧?” 第1326章 时间就是金钱哪! “李总,除颤仪是啥玩意儿?没听过啊!” 听到李向南这话,安佑霆根本没有犹豫,马上便摇起头来,“李总,你是医疗器械的老前辈,回头我们厂不管卖的是啥,可一定要给咱们留点汤喝喝啊!” “我一向很照顾新人的!” 李向南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吐了口烟气,视线钉在安佑霆脸上,“当然,如果新人懂规矩的话!” “公平竞争,公平竞争,我当然懂啊!”安佑霆哈哈一笑。 可李向南却摇了摇头,莞尔一笑道:“安总,你晓得我说的不是这个!” “啊?李总啥意思?你指的是什么规矩?” 瞧见安佑霆在自己面前还在装无辜,装小白,李向南毫不客气道:“安总,身为林幼薇的朋友,我提醒你一句,歪门邪道的事情干多了,小心着了魔,会粉身碎骨的!” “原来李总说的是这个!”安佑霆的腮帮子咬了咬,忽然也笑道:“那您尽可以放心,我安佑霆行事,一向光明正大!” “那就好!” 李向南跳下后备箱,“既然安总张口闭口都是商业机密,那我也就不多留了!咱们后会有期!” “李总慢走!” 安佑霆呵呵一笑,根本不等李向南离开,而是转身挥挥手,带着身旁两人,迅速离开。 李向南打开车门,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忽然喊道:“安总,认识李长夏吗?” 安佑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不认识!” 说完这话,他脚步不停,亦步亦趋的走进了工厂大门。 宋子墨坐进主驾驶,嘭的关上车门,看着吱呀吱呀逐渐关闭的大门,不屑道:“这家伙还跟咱们打起哑谜来了!谁不知道他在生产除颤仪!” “他不可能承认的!”李向南坐进车里,抓了抓自己的口袋,没烟了,只好把包装纸团成一团,丢向厂区门口的垃圾桶,“这小子还是比较谨慎的!” “那李长夏的事情怎么办?”宋子墨有些担忧,“咱们就这么让他跑了?” “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李向南冷冷一笑,“开车吧!” 宋子墨打开扶手箱,从里头摸出一条烟,“南哥,车里有烟的!你想抽说一声就成!” “你小子眼力劲儿越来越厉害了!” “跟我姐学的!” 汽车轰鸣,朝着春雨医疗开去。 而此刻。 安佳儿医疗厂内。 童一行和安保国站在门边瞄着外面,没一会儿就跑到靠着墙抽烟的安佑霆跟前,气喘吁吁道:“老板,李向南走了!” “哼,他的生产线我全部复制下来了,他造的什么附属件,我就造什么附属件!组建个生产线还抠抠搜搜的整了几个月,老子半个月顶他半年!跟我比速度,怎么比!走,去科研部!” 安佑霆冷声一声,丢了烟,挥挥手,带着两人快步去往工厂的科研室。 等到了地方,科研组已经在抓紧时间进行实验了。 穿戴好绝缘服,安佑霆迈步走了进去,瞧见李长夏带着霍锦森已经把聚酯碳化材料的电容器装进了预制的核心器材里。 “怎么样?”他背着手在众人旁边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 李长夏刚要说话,一旁的霍锦森就道:“组装完成了,没有出现电流电阻紊乱的情况!” 安佑霆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老板,我就说吧,咱们有春雨医疗科研部的整个研究成果,怎么可能出差错!相信我就对了!” 到这时,安佑霆才对现下的情况彻底放心,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拍了拍李长夏的肩头。 “长夏,这个厂我可是不声不响投资了四十五万进去了!这笔钱在有的县城,那可是一整个县一年的收入!我慎重一点,也无可厚非,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是是是,我理解的老板!” 李长夏感受着肩头上安佑霆手掌按压之处传来的温度,赶紧顺着话头宽慰宽慰自己的老板。 “当然,你干的确实不错!”安佑霆拍了拍他的肩头,“科研部今天晚上出去庆功,每人这个月多十五块钱工资!这都是你们部长的功劳!” “太好了,谢谢老板!” “感谢部长!” 一屋子人纷纷欢呼起来。 李长夏的虚荣心此刻也爆棚到了顶点,脸上笑的极其灿烂。 咚咚咚。 外头的安保国敲了敲实验室的门,打开后提醒道:“老板,财务科的朱科长回来了,采购电容器材料的钱取到了!” “真是天助我也!”安佑霆脸上顿时又添了几笔笑意。 周围的人立马也兴奋起来,但安佑霆也注意到,人群里只有霍锦森无比平静,便出声问道:“锦森,怎么了?” “老板,现在还没有进行临床实验,还不知道结果如何,我建议再等等,至少要进行充分的实验之后……” “锦森哥!”这时李长夏拦住他,摇摇头,“虽说你年纪比我长,可你不是物理专业的,是真不懂这行!咱们的数据,那是人家春雨的科研部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研究出来的结果!是最经得起考验的实验数据!也是最经得起推敲的结果!人家燕大的物理系教授什么含金量,不用我多说吧?” 见安佑霆听了脸上也有些动容,李长夏更是劝道:“春雨的科研团队,是拆解过ct机的权威团队,他们的学术经验毋庸置疑,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锦森哥,还有各位,现在春雨的实验结果出来了,他们下一步是干嘛?那肯定就是投入生产啊!咱们要是不抓紧时间采购材料,进行投产,在他们前头抢占市场,我敢说,凭李向南前期在燕京售卖ct机的口碑,他一定比咱们能拿订单,到时候我们就落了下风了!” “第三,老天嘞,还在意什么临床实验,要是等咱们去抓鸡抓鸭抓白鼠,整头猪来实验,那都什么时候了!人家李向南第一批产品估计都下线了!同志们哪,时间就是金钱哪!” 李长夏的话,越说安佑霆的心就越热切。 等到他那一句时间就是金钱一说出来,安佑霆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上。 “长夏说的不错!现在咱们干的就是抢抓机遇!这年头一头猪弄来不要三四天,也得费一番功夫!锦森,直接干!怕什么!” “可是……”霍锦森嘴巴张了张。 “童厂,安排科研部的人立即去车间做好准备,你跟财务科直接去石景山采购聚酯碳化材料!” 安佑霆大声号召道:“把全厂的马力开足,给我把生产效率拉满,往五千台除颤仪干!我要把燕京和周边四省的医院,全都给铺满!” “是!” 众人轰然应答。 第1327章 原来你早把他看透了! 春雨医疗厂门口。 温秋雅和丁雨秋焦急的等待着。 “丁厂,李总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如果姓安的那边对他们不客气怎么办?”温秋雅有些担心。 瞧已经来回在门口踱步好半天的温秋雅抱着胳膊,一脸担心,丁雨秋朝她摇摇头。 “别担心,这是在燕京,姓安的行事虽然无忌,但是那家伙不敢对李总怎么样的,你们李总的背景可不简单!” “我也晓得啊!”温秋雅叹了口气,“可我就怕李总也要受些皮肉之苦……” 滴滴! 两人正说着话,宋家的上海牌轿车已经缓缓驶了过来,在门口倏然停住。 “怎么等在门口了?” 李向南下了车之后,有些好奇。 “你去见安佑霆去了,我们两都有点担心,办公室坐不住!”丁雨秋解释道。 “有啥好担心的!他还能吃了我?”李向南笑了笑,在原地转了一圈,笑道:“我啥事儿也没有!” 说完话,他瞧两人神色都有些忐忑,便笑道:“我跟子墨去了一趟专利局,等咱们的产品一出来,就可以打电话给他们申请专利了!” “太好了!”温秋雅很是高兴。 “这事情是得抓紧时间安排!那你跟安佑霆接触了,说了啥?”丁雨秋心里却有些担忧道:“是不是跟咱们预想的一样?” “他虽然不承认,但应该差不多了!”李向南眸光深深,“我该警告也警告过了,他如果还要一意孤行,出了事情,那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丁雨秋和温秋雅对视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 “安佑霆藏着掖着,啥都不肯说,而且极度自以为是!你看吧,迟早他要败在自己的刚愎自用上!”宋子墨把车门锁了,摇着头也走了过来。 丁雨秋平静道:“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这话,她拉开铁门把几人让进去,又提醒道:“李长夏给办公室打来过电话,说自己生病不舒服,请了几天假!” “呵,他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宋子墨没好气道。 “不管他!”李向南摇摇头,对温秋雅道:“既然李长夏这些天不会来了,秋雅,你就去机修厂实验室,跟教授他们把最终的临床实验做好,一定要稳妥,不要急功近利,我们做的产品是治病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晓得!”温秋雅连忙点头。 “让子墨送你一下吧!”李向南又说。 “别,我骑车来的,方便的很!不用送的!”温秋雅掏出自行车钥匙晃了晃,快步跑进车棚去了。 宋子墨去找段四九玩去了,丁雨秋跟着李向南进了办公室。 给他倒了杯水,拉来板凳坐在火炉边,丁雨秋才问道:“李长夏真的把我们的数据偷去安佑霆那边了,这事情就严重了!你看我要不要先去你们学校物理系找一下他们系主任,把情况说明一下?” “肯定的,这种监守自盗、两面三刀的行为,可不是燕京大学的学生能干的出来的!” 李向南点点头,喝了口茶,掏出烟在炉子边点着,面无表情道:“我很好奇,安佑霆给了这小子什么好处,值得他这么冒险!” “那恐怕只有最后这家伙落网才能晓得了!”丁雨秋捧着搪瓷缸子,唏嘘道:“可惜了一个燕京大学的好苗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置可否。 “行了,你坐一会儿!我得去你们燕大一趟了!虽然现在还要确定一下最后的证据,但提前知会一声,咱们也不至于陷入被动!” 丁雨秋把搪瓷缸子放下,去桌边取了自己的包,整理围脖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又问道:“向南,你说,安佑霆现在在干什么?他不会真的落入你的圈套了吧?” 李向南捧起茶缸子吹了吹热气,眼眸深深道:“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所犹豫,那么我刚才的出现,就是个催化剂!他现在已经钻进套中了!” “他有那么傻吗?” “他性格上的缺点还是太明显了!太急于证明自己!往往成大事者,最忌讳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可他,却恰恰相反!” “原来你早把他看透了!”丁雨秋诧异无比。 李向南微微一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走了~” 等她走了,李向南把电话摇到了南怡器械。 “应龙,今天开始,你们销售科出去跑业务的时候注意一下各医院,看看市面上有没有除颤仪!” “卧槽,安佑霆那小子疯了吧?南哥,我晓得了,你放心,一有消息我通知你!” “嗯!” …… 而此时。 安佳儿医疗厂长办公室,童一行整理着自己帽子,正准备出去,就瞧见霍锦森急匆匆进了门。 “小霍,你干啥呢?你怎么不在科研部,跑这来干啥?” “我要请假!”霍锦森直截了当的说。 童一行一愣,随即无语道:“小霍,这都火烧屁股了,你还要请假?你没听到老板说的,全厂火力全开,要抓紧把除颤仪弄下线!这个时候你请假,你唱反调?你怎么想的你?” “我要去弄一头猪,我要做临床实验!”霍锦森撇过头,语气也有点气愤,“老板做事太急了,这样会出大事儿的!” “哎哟小祖宗!”童一行赶紧跑过去伸头看了看走廊,乓的一声把门关上,“这话你在我面前说就行了,可千万别被老板听到!你还想不想干了?” “以前请我回来的时候说会尊重我的意见,结果我回来了,却什么意见都听不进去!我都说了,最终的临床实验还没做,怎么就去买材料往生产线上堆了?万一出点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嘘!”童一行赶紧把他嘴捂住,慌张道:“小霍,老板经常来这,你可别满嘴跑火车!你说你也是,李长夏拿来这么多资料,不管是生产线的组装还是最终核心设备系统,那都是人家春雨现成的!春雨什么含金量你不清楚?你不相信老板的专业,难道还不相信人家春雨?你省点心儿吧,我说你们从国外回来的,怎么尽是事儿?” 霍锦森无语道:“童厂长……” “打住打住!”童一行摆摆手,直接往外走,“财务科都已经采购去了!我也得抓紧时间赶过去,没空跟你扯!你老老实实配合李长夏他们去!赶紧的吧,回头老板找不到你,准得骂你!我是看你小子还算实诚,才跟你说这么多!” 瞧见童一行这个厂长一溜烟的跑了,霍锦森急的团团转,在地上直跺脚。 “求人不如靠自己!我自己找猪去!”说完,他想起李长夏怎么出春雨的,下楼在厂区四处找了个两边墙,哒哒哒的撑着身子也跳出了厂。 …… 而此刻。 安河桥对面的一处民宅。 安佑霆踩着嘎吱响的木板楼梯上到了二楼。 瞧见安丰年坐在正对着窗户的茶桌前,正在做功夫茶。 “大爷爷!”他喊了一声,规规矩矩的立在了门边。 安丰年用镊子夹了一只茶盏放在侧面,没有看他,只是示了示意,自己举起茶盏,看向了对面的念薇医院。 “怎么?又是为那一亿投资来的?” 第1328章 孩子,你哪儿来的自信? “大爷爷,瞧您说的,我来这,就是想看看您!没别的事情!” 安佑霆的心事被戳穿,但根本没有任何慌乱,脸不红心不跳的坐到了茶桌侧面。 茶桌成矩形,两边窄,而中间长。 正常来说,品茶时,理应坐在茶桌对面,方便与主人交谈,也好接受到主人家递过来的茶盏,及时品鉴到茶的滋味。 可在安丰年这里,整个家族的人,没有人敢坐在对面去。 因为这里有个规矩。 谁也不能阻挡他欣赏对面的风景。 实际上,谁都晓得,整个安河桥对面,压根没有什么风景。 只有一栋孤零零的医院。 但安丰年就是百看不厌,谁都在猜理由,谁也琢磨不透为什么。 此刻。 安佑霆的话音落下后,安丰年的眼神右移,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只手里,停着一只刚刚喝完的茶盏,杯中茶汁早已吸干。 “糟蹋东西,混蛋玩意儿!我这茶,是正儿八经的一年就八十八两的大红袍!不会喝,就滚回去叫你老爹好好教教你!” 安佑霆面上尴尬,轻轻放下茶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讪讪笑了笑,找理由道:“大爷爷,我爸整天做生意,喝茶他也不会!” “……”安丰年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品了一口茶,心道要是那小子哪天来了这,肯定能跟我聊一下午的茶道。 安佑霆见安丰年不做声,也没有找话头跟自己说话,根本找不到什么理由切入自己想聊的,心里是越来越急,屁股底下像磨盘一样,如坐针毡。 “行了,既然来看我,这看也看完了,你走吧!” 可安丰年却直接下了逐客令,让安佑霆一听,便慌忙站了起来。 “大爷爷,我来,还真有点儿事情!” “哼,自以为吃了几年的饭,就敢在我这里整这些!你爸没告诉你,他们几个兄弟来了这,有事儿说事儿,说完就走,根本不敢多待!你小子心里耍什么花花肠子,真以为我不知道!”安丰年不客气的说。 “大爷爷!我也不想的,就是老见着您紧张!”安佑霆脸上火辣辣的,不敢看对面的老人。 “哼,紧张个蛋,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看风景!”安丰年继续斟茶,自己喝。 安佑霆闻言,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道: “大爷爷!您在会上说的,谁在燕京挣第一个一百万,就把投资给谁!我肯定能行的,而且就快了!我选的行业绝对没错,我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一旦上马,前途不可估量!所以想请您看到我的努力,而不是凭亲疏关系,就……” 话说到这里,安佑霆就不敢说了,但他脖子梗着,显然直接把不服气写在了脸上。 “你是在骂我偏袒幼薇?”安丰年都被气笑了。 安佑霆转过头不敢看他。 “我说过了,我只看结果!幼薇选择的产业和投资,是当下最健康最安全也最有市场前景的,我接触过……” “我也可以!” 安丰年的话还没说完,安佑霆就红着脸抢答道。 “噢?”安丰年一愣,问道:“你在做什么?” “医疗器械工厂!”安佑霆不假思索的说。 安丰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语气像是虎豹环伺猎物一般,似乎将面前的侄孙子看穿了,“小子,你还懂这个?” “大爷爷,多的我不想多说,我只想说,您只要公平,确实只看结果!我一定不会辜负家族的期望!而且……” 安佑霆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气道:“第一个一百万,唾手可得!不期将至!” “呵呵呵,”安丰年忽然笑起来,“孩子,你哪儿来的自信?你爸你爷爷从来没教过你脚踏实地?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轻易说出口,否则会被狠狠打脸的!” “我就是有!”安佑霆脸红脖子粗的喊道:“大爷爷,您等着瞧好吧!我希望下一次家族会议上,您见到我时,是把那一个亿的投资权限,交给我!” “……”安丰年哑然。 安佑霆却退后三步,深深朝着老人鞠了一躬,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安丰年的目光才从刚才安佑霆站立的木板上抬起,落在了远处念薇医院的五层高楼上。 “这孩子要栽大跟头!”殷红梅从外头进来,把暖瓶放在茶桌旁。 “连你都看出来了?”安丰年笑了笑。 殷红梅没有说话,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了。 “你关窗干啥?我还没看够呢!”安丰年气呼呼的瞪了老伴儿一眼。 “天天看,没日没夜的看,又有什么用!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他,摊牌?”殷红梅怒道。 “急什么!没到时候!”安丰年脸上闪烁着智慧的精明的光。 “那什么时候是到了?” 殷红梅的语气急迫起来。 可屋里再没了回答声,只有喝茶声。 …… 开学了。 李向南的日子又开始忙碌起来。 他的日常变成了:燕京大学——念薇医院。 或者是燕京大学——春雨医疗。 又或者是燕京大学——南怡器械。 还有燕京大学——红山口机修厂。 第四天的下午,他正在门卫室跟岳祖父秦纵横聊着天,温秋雅急急忙忙的便跑了过来。 “李总,成功了!成功了!除颤仪的电容器技术终于被我们突破了!” 噌! 这话刚落音,李向南就冲出了门卫室,脸上早已动容无比。 第二十一次临床白鼠实验早就成功了。 但是后期的参数微调,又拢共进行了三十多次,直到今天在最接近人体的猪体上进行实验后,才终于确定聚丙烯材料的稳定性和具体的电容构造。 “李总!”看到李向南冲过来了,程教授早就在实验室门口等着了,喜不自胜道:“我现在可以负责任的说,完全可以进行量产了!不会出任何问题!” “程教授!二十一次的临床实验,后期三十余次的参数调整,你们是最负责最耐心的工程师!感谢你们!” 李向南先是说了一番谢意,马上便转头看向激动的丁雨秋道:“雨秋,准备安排生产吧!晚上我做东,大家一起去俏江南好好庆祝一下!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加班,辛苦大伙儿了!” “耶,太好了!” 欢呼声响成了一片,科研部的同志们更是簇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赵杏芳程立群对视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往春雨医疗搬。 丁雨秋跟温秋雅带着资料,返回春雨开始安排生产的事情。 李向南心情很是不错,去厂办公室,准备邀请刘厂长邢厂长晚上一起吃个饭。 “南哥,南哥!” 而这时,胡应龙却急吼吼的骑着车冲到了楼底下。 一看到他,李向南就猜到了大概,快步从楼梯上下来,迎过去问道:“应龙,是不是有结果了?” “嗯,”胡应龙语气焦急,从挎包里忽然掏出一台除颤仪,“你看看,安佑霆的除颤仪上市了!” “这么快?” 李向南接过去一看,眉头顿时一凝。 就见手里的除颤仪上清晰的写着几个字: “安佳儿自动除颤仪” 第1329章 你的市场,已经全被我吃完了 这才仅仅过去四天的时间,安佑霆就把除颤仪给生产出来了? 这个速度的确可以称得上工业奇迹! 但很显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么快速上马的项目,一定埋着巨大的隐患,那将是压垮安佑霆的泰山。 “去门卫室!” 李向南挥了挥手,抱着安佳儿除颤仪快步朝前走去,口中还不忘询问道:“这东西你从哪儿搞来的?” 胡应龙喘息了好一会儿,把自行车从地上扶起来,“南哥,之前你叫我们销售科的同志注意除颤仪的动向,我就跟人医的副院长打了个招呼,他是我爸以前的老部下,这玩意儿一到他们医院,他就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脚步一顿,凝重道:“这除颤仪都已经在燕京各大医院铺货了?” 这个安佑霆,还真是急性子! 看来他是真的要把自己的所有前路全部堵死啊! 在自己正实验新型电容材料的时候,他正抓紧时间把除颤仪弄出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消化掉燕京的所有市场。 这招太狠了! 如果李向南没有提前准备,那么他的投资确实会被安佑霆的战略打垮,只能去寻找燕京以外的市场,可那样的话,就将是一场持续的拉锯战,短期绝对会消耗春雨的人力财力。 尽管长期去看,春雨能够扭亏为盈,可李向南和春雨能够支撑到那个时候吗? 燕京的这场商战打不赢,缺少资金的春雨,将陷入巨大的困境。 “实验成功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秦纵横刚放了一辆友厂的公务车出去,正在关大铁门,瞧见李向南过来,脸上好奇起来。 “嗯,实验成功了!”李向南回了一句,人已经站到了门卫室的大台阶上,问道:“爷爷,你起子放哪儿的?” “你要起子做什么?”秦纵横有些好奇,不过瞧孙女婿的脸色不太对,钻进屋里在抽屉里翻了翻递了过去。 “南哥,你想拆掉这玩意儿?”胡应龙站在旁边惊疑不已。 “先看看!” 李向南把安佳儿除颤仪放在桌上,拿起起子就开始拆这玩意儿。 “你这才实验好,产品就出来了?你速度可以呀!”秦纵横笑了笑。 “爷爷,不是我们家生产的!”李向南摇摇头。 “不是你们家?”秦纵横一愣,诧异道:“已经有人能生产这玩意儿了?你们不是第一家吗?” 他确实疑惑,从接触到的所有信息来看,李向南干的事情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台完全量产的除颤仪。 李向南没有说话,坐在板凳上,仔仔细细的拆着面前的仪器,半晌过后才说道:“人家就是想抢在我前面!” 胡应龙在旁边看着,又想起一事儿说道:“我那个人医的叔叔说,他们今天被安佳儿医疗的人铺好货,被邀请明天去安佳儿医疗接受产品使用培训!有专门的人会给他们做售后服务!” “他倒是想的周到!”李向南眯了眯眼睛。 一旁的秦纵横背着手,捉摸着孙女婿的态度,心下有些计较,但没说出来,只是静静的看着。 “嘶!” 过了一会儿,随着产品后壳被打开,李向南倒吸了一口凉气。 “咋了南哥?”胡应龙不懂这东西,只觉得自己的南哥脸色不太对! “安佑霆胆子是真大,你瞧,果然是聚酯碳化材料!用的就是李长夏偷走的资料!” 胡应龙低头一瞧,也发现了一丝端倪,“这电容器这么小,能有用吗?” “走!回春雨!”李向南迅速把仪器重新组装好,把东西囫囵塞进挎包里,跟秦纵横打了一声招呼,直接出门推车走了。 胡应龙紧紧的跟着。 秦纵横奔出门瞧着两人急匆匆离去,皱了皱眉头:“安家的人在跟向南打商战?啧,有点意思了!” …… 而此时的安佳儿医疗。 一辆农用拖拉机突突突的走了,霍锦森把从上面拖下来的小猪崽儿急急的往厂区里拽。 门卫室的人瞧见他狼狈的模样,虽说过来帮忙拉,但脸上的表情也忍不住乐了。 “小霍,你弄啥嘞?从哪儿搞条猪来了?” “是啊,几天不见你,老板都急死了,你倒好,跑出去改善伙食去了!你从哪儿搞的肉票?这猪崽可是新鲜玩意儿!一般人可买不到的!” 霍锦森不说话,只一味的往实验室拽他的猪。 …… 半个小时之后,李向南已经回到了春雨。 正在车间督工的丁雨秋瞧见他回来,有些诧异:“你怎么又回来了?这里有我!你都多少天泡在厂里了,现在事情尘埃落定了,也好休息休息了!” “第一台春雨除颤仪什么时候能生产出来?” 李向南挥挥手,没接要他回去休息想茬,直接问生产进度。 “前期确定电容器材料后我们就进了三万的货,直接对接就行了!程教授他们科研部的同事都在盯着。应该很快的!” “好!”李向南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着!” 丁雨秋一愣,瞧了瞧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胡应龙,疑惑道:“咋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丁厂,安佑霆把除颤仪已经生产出来了!” “什么?!” 丁雨秋浑身一震,惊愕道:“他们怎么这么快?” 等到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她看了看李向南,忽然懂了他为什么需要这第一台除颤仪了! “我去盯着!下线了第一时间拿给你!”丁雨秋赶忙说道。 “李总,丁厂……” 这时厂门卫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正准备离去的丁雨秋顿住脚步,疑惑的望过去。 “怎么了?”李向南转身看向来人。 “有个人想见你,说他姓安,你一定会去见,就在厂门口……” 胡应龙丁雨秋:“???” 李向南皱眉道:“安佑霆?”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门卫挠挠头。 “他怎么来这儿来了?”丁雨秋一肚子疑惑。 胡应龙黑着脸道:“哼,还能为什么,想在我南哥面前炫耀呗!” 李向南却笑了笑,“那不是正好!走,去见一见!” 说完这话,他迈步朝厂区门口走去。 厂门卫赶紧先一步跑回厂区大门,呼啦啦把厚重的大铁门打开了。 安佑霆就站在自己的汽车边抽着雪茄,司机安保国、厂长童一行一脸得意的在旁陪着。 李向南面色平静的走过去。 “哟,李总,别来无恙啊!咱们又见面了!”安佑霆张了张手,一脸笑意的走过去,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狂妄的微笑。 李向南淡然道:“你还能笑的出来!你不来找我,我正要去找你呢!” “哈哈哈!李总,你找我?怎么,你准备跟我求饶啊?你不会已经知道了我把燕京和周边四省的医院全都铺满货了吧?3000台啊!还有两千台已经快下线了!” 安佑霆狷狂的笑着,他的雪茄在冷风的吹拂下亮着火星子,潇洒的在空中划着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李总,你的市场,已经全被我吃完了!哈哈哈哈!” 第1330章 有狗逗,我为什么不逗? “李向南!” “5000台除颤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呼!” 安佑霆癫狂的笑着,兴奋使得他整张脸在吐字的时候,突显着狰狞,他狂妄的挥舞着自己的雪茄,对李向南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个早已战胜敌人的将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李向南和胡应龙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起了一层细微的怜悯。 “哦?意味着什么呢?” 他的语气平静,脸上也丝毫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的痕迹,好像早已料到了安佑霆会到来,也会跟自己炫耀。 “李向南!燕京!我的安佳儿品牌将从这里,开始它的征程!它将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彻底席卷长城内外,红遍大江南北!从明天开始,世人皆知我安佑霆的名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安佳儿医疗的份量!” 安佑霆的话,从他的肺腑中鼓吹出来,好像装了一台天然露天喇叭,声线极高,音调极扬,震的这安静的春雨医疗厂周围的松林似乎都在颤抖。 他的话音落地时,司机安保国更是洋洋得意道:“李向南,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还有央视的记者会去我们那儿进行报道,到了晚上,你就能在新闻联播上看到我们安总和安佳儿的除颤仪了,羡慕去吧你!” “哦?还有这事儿呢?” 李向南不痛不痒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先恭喜你了!” “安佑霆,”一旁的胡应龙脸上藏不住笑意,啐道:“乖乖,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可真火!” “那是自然!我们安佳儿财大气粗,可不是你们小小的春雨可以比拟的!火是必然的!” 童一行这个厂长,此时也难得有几分得意,他指了指春雨的工厂,“你看看你们的工厂,这么小,就七八十个员工,跟咱们安佳儿怎么比?我们可是有两百多人,加班加点的干,一天就能生产四百台仪器!生产效率比你们高,资金比你们雄厚,其他都不说了,就这两点,就足够秒杀你们春雨了!我看,你们的除颤仪也别急着上线了,把厂卖给咱们安总算了!不然……” 胡应龙眯了眯眼睛。 “不然怎样?” “不然的话……”童一行嘿嘿嘿的笑起来,“你们可竞争不过我们安佳儿!市场的先机已经被我们抢占了,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们,燕京和周边四省的大医院,都跟咱们签了合同,货已经铺好了!我们财力这么雄厚,以后想跟我们打价格战,你们也没实力跟咱们耗!” “……”胡应龙腮帮子鼓了鼓,没有说话。 “你们生产线确实厉害!这么短的时间,能把三千台除颤仪生产出来,马上还有两千台仪器下线,短短时间五千台,我们春雨确实比不了,”李向南这时脸上才出现细微的笑容,问道:“安总,你这次投入挺大的吗?”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投入不大,怎么做生意?” 安佑霆双手一摊,“你也不是愣头青了,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李向南哦了一声,“如果按照你们一台仪器一千的成本计算,五千台仪器,这也有500万的成本了!啧啧,比不了比不了,我不敢搞这么大!” “哈哈,李向南,你倒是识相,有自知之明嘛……” “可如果你这500万全赔了……” 安佑霆嘲讽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李向南这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的话直接被堵在了嗓子眼里,脸上一顿。 李向南微微一笑,伸出五个手指头,然后慢慢握住两个半,“好,就算你成本只有五百块,那也有两百五十万的投入,啧,这可不是小数目!你真会赔死的!” “放你娘的屁!” 他的话一落音,安佑霆的眼珠子一瞪,唾沫横飞的便骂了出来。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 “李向南!” “你的生产线,你的附属件,你的组装套,老子全都复制你的!你以为我没研究过你?你从来不会干赔本买卖!老子会赔?笑话!哈哈哈哈哈!” 安佑霆狰狞的笑起来。 胡应龙立即骂道:“安佑霆,你特么学我们,你好意思,你是不是收买了我们的人?” “收买?”安佑霆却无辜的看着他,再度摊了摊手,“你说谁啊?我不知道啊!” “无耻!” 胡应龙指着他,气的脸都绿了。 李向南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安佑霆,你的确有些手段!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邯郸学步,最后照葫芦画瓢,什么都没学会,却栽了一个大跟头!” “哼!” 安佑霆冷哼一声,狠狠的嘬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烟。 “李向南,我劝你还是别在这里大放厥词了,好好想一想自己接下来怎么把厂卖给我吧!” 他狡黠一笑,“我猜你撑不到一个月,就要关门大吉你信不信?” “放屁!你特娘的才撑不到一个月!”胡应龙学着他的口气怼回去。 瞧见李向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佑霆冷笑道:“李向南,对付你的手段,我们安家在国外,不知道玩过多少次,哪次被我们对付的人,不是大厦倾倒、土崩瓦解?我提醒你,趁我还对你的厂有兴趣,早点做个决定,否则,时间越长,你的价格就越低!” “所以!”李向南啪的点着自己的香烟,“你今天来,就是跟我来炫耀你的成功,做好准备收购我的厂的?” “不然呢?”安佑霆耸了耸肩,“有狗逗,我为什么不逗?” 李向南平静的看着他,问道:“安佑霆,你为什么要选除颤仪,为什么要选医疗领域?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回到车边的安佑霆,笑呵呵的收回了脚,看着他道:“我征服你,一是为了证明我自己,二是为了证明某个人错了!” 他说着话,朝着司机安保国招了招手,从对上手里接过雪茄盒,从里面掏出一根雪茄,在空中扬了扬,将其放在一旁跟他一般高的树枝上。 “李向南,你姓李,而我姓安,我们的差距太大了!你赢不了我的!” “就比如,这只来自古巴的雪茄,你这一辈子都抽不起!我送你一次接近上流社会的机会!” 说完,他儒雅的盖上雪茄盒,自信的甩了甩头发,轻蔑的扫了一眼李向南,转身伸脚踏入汽车。 “安佑霆,我们差距确实太大了,你赢不了我!” 身后忽然传来李向南的声音。 安佑霆俯身进入车厢的姿势僵了僵,随后退了出来。 他回头看着李向南,一点一点的笑起来。 然后,李向南也一点一点的笑起来。 他笑的狂妄,然后发现李向南的笑却充满着怜悯。 “你看看那是谁!”李向南忽然笑着朝一侧伸了伸手指头。 笑声戛然而止。 “老板!老板!出大事儿了!所有发出去的除颤仪必须召回!那第二十次临床实验,压根不合格!” 霍锦森骑着自行车箭一般的驶来。 安佑霆身子猛的一震,豁然转头看向李向南。 他忽然发现,李向南自始至终的笑容都是志在必得的。 他心中陡然一惊,瞬间心凉如水。 “是你!你一直都知道……” 第1331章 双手一摊与我何干 是他! 李向南! 是李向南搞的鬼! 他肯定一直就知道李长夏在帮我偷他工厂的模式,这混蛋肯定早就发现李长夏有问题了! 他故意让李长夏把前期所有的生产线复制好,结果又在最后一道关卡,也就是核心电容器技术上卡我脖子,那第二十次的临床试验结果…… 一瞬间思绪翻飞的安佑霆,瞳孔猛的一颤,他震愕的盯着李向南那双平静从容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了! 李向南! 他是故意让李长夏把最后一次实验结果给偷走的! 而那最后一次实验结果,根本没有成功! 这狗比! 他纵容了李长夏几个月的偷窃,就是在“养虎为患”、钓大鱼! 我给他釜底抽薪,他给我来了个将计就计! 他知道我偷他技术,所以用最垃圾的技术,让我功亏一篑! 猜到了可能的真相的安佑霆猛的按住自己的心口。 此刻,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两个焦黑的孔洞,仿佛有火焰从眼底炸裂开来,将眼白烧得猩红。 脖颈前倾如濒死的鹤,喉结急速滚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腕青筋暴起时牵动半边面皮痉挛性跳动,像是有无数蜈蚣在皮下疯狂逃窜。 本该笔挺优雅的西装肩线因剧烈耸肩而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李向南,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最后,安佑霆的嘴角颤抖着,将情绪灌注在他汹涌的唾沫里激飞出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的瞪着对方。 “安总?你说什么呢?我知道什么?” 然而李向南却双手一摊与我何干,将之前安佑霆装逼时的神态模仿的淋漓尽致,还带着疑惑上前一步,装作很是感兴趣的样子,问道:“安总,你说的是什么事情?跟你的除颤仪有关吗?” “你……” 愤怒的安佑霆指着李向南的手,在空中剧烈的颤抖着,他张了张口,猛然收了手,看向霍锦森。 他理亏啊! 太理亏了! 怎么可能在李向南面前承认他偷了春雨的技术和模式呢! 怎么可能把这个把柄递给对方? 那是等于把脖子伸到对方跟前,叫对方拿刀砍啊! “小霍!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不合格!” 而此时,听到霍锦森急急忙忙的前来报信,又瞧见自家老板脸色不太对的厂长童一行,脸都绿了,一把抓住霍锦森的衣领子,吹胡子瞪眼的质问着对方。 “童厂长,那第二十次……” “闭嘴!” 可就在霍锦森想解释的时候,安佑霆一脚揣在他扶着的自行车上,发出咔嚓嚓一阵怪响,把童一行两人震的浑身一颤。 “回厂!” 嘭! 安佑霆钻进车里,嘭的一声把车门给关上了。 安保国脖子缩了缩,灰溜溜跑到主驾驶,根本不敢看后座,慌忙将汽车打着了火。 童一行嘴角颤了颤,硬着头皮把霍锦森塞进前座,拉开车门正要从另一侧上去。 “嗳,自行车不要啦?那我骑走了嗳!”胡应龙咧着嘴站在原地笑。 童一行看了看老板,又瞧了瞧霍锦森,再看了一看开车的安保国,瞬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安佑霆此刻脸色又阴沉了两分。 被他看了一眼,童一行腿肚子都颤了一颤,他晓得老板肯定有事情要问霍锦森,而安保国这个司机只怕是不可能下车的,只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道:“老板,你们先走!我把车骑回去……” 他刚把车门乓的关上,一句话还没说完,嗤嗤的车声已经把他脸上喷了一圈儿尾气。 “哈哈哈哈!” 瞧见这一幕,胡应龙捂着肚子哈哈的笑起来。 “童厂长,你们厂出啥事儿了?怎么说走就走了?什么二十次实验,我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呢?” 李向南从兜里掏出烟,笑呵呵的抽起来。 “我不知道!” 妈的明知故问! 童一行心里腹诽一句,从地上扶起自行车站起来蹬着就走了,骑了没几十米就听到哗啦一声响,链条又掉了,他只得跳下车狠狠的踢了一脚车,骂骂咧咧的蹲下去修车去了。 “哈哈哈!” 胡应龙笑的更欢实了。 李向南的嘴角也微微的勾了起来。 “南哥,呐,那小子送给你的礼物!”胡应龙把安佑霆放在树枝上的雪茄给递了过来。 “别说,味儿确实挺正!”李向南接过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笑道:“也不知道这安佑霆以后还能不能抽得起这雪茄了!” “那估计是抽不起了!这一次,倾家荡产,赔的太多了,伤筋动骨怕是没那么容易恢复!” 有的人被打垮,一辈子还真翻不起身来! 李向南笑了笑,看了看手表问道:“徐佳欣那边安排好了?” “南哥您放心,我办事情靠谱!已经让她提前一个小时去安佳儿采访去了!正好安佑霆不在厂里,哈哈哈!” 拍了拍屁股,李向南这才笑道:“安佑霆真是玩大了!” 滴滴! 这时一辆上海牌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宋子墨把车停稳后,朝李向南递了个眼色,迅速来到后车座打开了门。 “哎哟,樊局长!您亲自来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李向南赶紧冲过去握住了专利局局长的手。 “李总,这才多长时间,咱们又见面了!你真是多产多销啊!ct机的专利我还映像深刻呢,这一次这除颤仪,说什么我更得亲自来看看!你搞的东西,我不敢马虎啊!” “樊局您言重了!快请进!” 李向南脸上笑着,美滋滋的邀请专利局一行人进入厂区,直接把量产和专利申请对接上了。 …… 而此刻。 已经在安佳儿医疗拍摄好了视频素材的央视记者徐佳欣正在跟摄像师在车间门口休息。 “罗副厂,你们安总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下午还有一场采访,真的赶时间!” 徐佳欣不停的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询问着身旁的副厂长罗恒。 “徐记者,应该快了,晓得您下午过来采访,我们安总和童厂长都很重视,出去办事也肯定很效率的,您放心吧!”罗恒擦着汗在旁小心的陪着,央视的记者他可不敢得罪。 “那行吧!计师傅,你把机器调试好,最好一开机咱们就能工作,等安总一回来,马上开始采访!” “收到!” 摄像师师傅这话刚落音,三人就看到厂区大门打开了,一辆车飞速的开往了一侧。 “安总回来了,徐记者,我马上去给你叫,您稍等!”副厂长罗恒立即高兴的跑过去迎接。 徐佳欣提醒道:“准备开机吧,待会儿你镜头稍微转这边转一点,不要背光……” 嘭!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从一侧传来。 两人扭头望去,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安佑霆的车已经停在了一处写着科研部的厂房前。 而安佑霆挥舞着拳头正在屋里追逐着某人暴打。 “快快快,快开机,这新闻太劲爆了!肯定是出事儿了!” 徐佳欣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提醒道。 第1332章 五千台废物点心 嘭! 搪瓷缸子“咣当”砸在掉漆的枣木桌沿,褐色的茉莉花茶水顺着桌腿淌成蜿蜒的蛇,洇湿了墙角堆着的无数撕口不一的笔记本纸张。 “李长夏!你个混蛋!” 安佑霆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一脚踢在对方身上,将其踹倒在地。 气愤的他又突然一把掀翻铁皮文件柜,以前这座钢铁厂过去泛黄的计划经济文件混着铁锈味劈头盖脸砸下来。 “老板,老板,你打我干什么,你有话好好……”李长夏从柜子底下钻出来一脸惊恐的在地上后退着,他涤卡工装后背早已被安佑霆忽然而来的暴怒惊的冷汗浸透,他本能地贴着斑驳的绿墙根往后退,掉在地上的军用挎包带子在慌乱中缠住他的脚踝,使得他差点绊倒在搪瓷缸子旁。 “安总,安总!” “老板,别打了!” “老板,出什么事儿了!” 屋里,被忽然而来的场景吓坏的人们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的上前抱住了安佑霆,有的把地上的李长夏给挡着。 安佑霆这幅模样,一看就是生气上头了! 照他这个揍法,要是不阻止,李长夏怕是活不了几分钟! “你小子吃熊心豹子胆了?!你说结果没问题?你特么说的,结果没问题?啊?” 安佑霆的皮鞋底碾过满地碎纸,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他满脸怒意,一双眼睛像是牛篮子一样盯着面前的李长夏。 老式挂历被敞开的大门吹进来的风掀得哗啦作响,1980年3月11日的字样在眼前疯狂晃动,墙皮剥落处露出的苇箔簌簌掉渣。 “啪!” 沾着茶渍的搪瓷缸子擦着李长夏的耳际再度飞过,在墙上撞出清脆的凹陷。 “卧槽尼玛!” 李长夏缩脖子的瞬间,安佑霆已经挣脱开了一帮科研部下属的阻拦,大手已经揪住对方的衣领。 衬衫扣子因为大力崩落了两颗,在水泥地上弹跳着滚进角落,沾着棉絮的扣眼在拉扯中豁成裂帛。 “老板,到底怎么了?咱们的除颤仪都已经生产这么多了……能有什么问题?” 李长夏的棉鞋跟在地面蹭出刺耳的尖叫,后腰撞上生锈的暖气管时,铁皮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双手抱着安佑霆的手,一边挣脱,一边害怕的看着对方的面孔,他瞅见霍锦森在旁咬牙瞪着自己,心思转圜,吼道:“霍锦森,我敬你是个留学回来的好大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跟老板说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啪!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要不是霍锦森告诉我,那第二十次临床实验完全是失败的!我还被蒙在鼓里!李长夏,这就是你干的事情?我问你实验结果,你怎么回答我的?你不是说差别相差不大吗……” “老板!你别听霍锦森忽悠!实验绝对没有问题,绝对没问题!我搞来的数据,完全是对的!老板,你别听信谗言啊!这个小霍,他就是嫉妒我是负责人,平时就不听我的话,现在还离间我俩的关系……” 啪! 李长夏这话又没说话,左脸上也被一巴掌扇了过去。 “鸭子死了嘴壳子硬!”安佑霆愤怒的将他推到地上,“我跟你有个鸟毛的关系!你拿来的数据,完全就是错误的!来人,去拿一台除颤仪来!霍锦森,试给他看!” “是!” 霍锦森挥挥手,有人很快从外头拿了一台除颤仪进来。 “呼,呼,呼!”李长夏捂着自己的心口,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他瞧着霍锦森从活物箱里取出一只白鼠,用特殊固定带绑缚在了实验器皿里。 “李长夏!你看好了!” 霍锦森把电极板接上特殊线束和电笔容具,将焦耳量调整到1. “咕噜!” 不知不觉间,李长夏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半跪在地上,直起了上半身,伸长了脖子去看。 此时此刻。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屋内的一切吸引着。 不光是李长夏,在场的所有科研部的人员全都凝神屏气在看。 而且,这一幕,也被窗外角落里的摄像头悄悄的记录了下来。 站在摄像师身旁的徐佳欣,脸蛋涨红,正在为挖掘了一场恶性竞争案件的真相而感到无比的兴奋。 全场目光的焦点之中。 霍锦森打开了除颤仪的开关。 而这一瞬间,李长夏的瞳孔便是一颤。 这一息,他确实感觉到了有点不太对劲。 明明是1焦耳的电能,可却在电容笔的两端,出现了细微的电流。 哧! 轰! 就在电容笔接触白鼠的瞬间,忽然一阵白光闪过,电流的滋啦声混合着肉类烤糊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长夏的脸瞬间变色! “怎么回事?不是一焦耳吗?” “锦森!你是不是搞错了?把一焦耳设置成300了?” “不对啊,这明明是一焦耳啊!” 一焦耳的电能,在人体的感知上,只有轻微的刺痛和灼热感! 哪怕在小动物身上,也只有轻微的瞬间通电痛感,马上就好了! 可现在…… 器皿内焦煳一片,原先的白鼠已经彻底不见了,成了一滩肉泥。 众人面面相觑! 而猜到了什么似的,屋内这些来自各个院校,甚至不少已经走上工作岗位的物理、机械人才,全都战栗惊悚起来! 一焦耳的能量就达到了这种效果! 如果有人在临床使用中,将除颤仪设置成了正常的心脏起搏数值200焦耳…… 那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性事故!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李长夏! 眼中,有惊恐、有不解,也有惧怕,还有质疑和震惊! “不,老板,这……这是怎么回事?不会的啊,他们春雨,他们不是已经将聚酯碳化材料试验成功了吗?怎么会这样?” 李长夏声音颤抖,万分不解,他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安佑霆,又迅速把目光投向了霍锦森。 “霍锦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你到底干了什么?一焦耳的电能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效果?你骗人,你骗老板,也骗了所有人,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拿来的数据不会有错,他们春雨团队,不可能会试验失败的……” “李长夏!”霍锦森咬牙吼道:“你闭嘴!你拿来的数据,你交上来的实验结果!根本就是错误的!他们的聚酯碳化材料做出来的电容,根本无法做到具体的电量释放和短时间储存!也就是无法精准的控制电流释放!” 这话一出,不光李长夏,现场的所有人科研人员全都目瞪口呆! 这话的意思,显而易见! 也就是说…… 现在铺货出去的三千台除颤仪,和装配了电容正在通过最终外壳组装的两千台除颤仪——全是废物! 而安佑霆,更是在此刻爆发出了心底里压抑到现在的怒意。 “李长夏,都是你妈干的好事!” 噗通! 李长夏嗵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惊恐道:“老板,不是我啊!是你啊,是你同意生产的啊……” 他抹抹自己的眼泪,又拖着腿囫囵跑到霍锦森身旁,拽着他的裤脚,喊道:“老板,你忘了,霍锦森还劝过你的啊,你不听啊,你怎么现在怪起我来了啊……” 嘭! 安佑霆一脚把他揣在地上,阴沉着脸道:“真是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草!” “安总!” 这时,童一行忙把他拉住,擦着额头的汗劝道:“事已至此,咱现在不是追究责任,是赶紧堵窟窿啊!明天就要培训了,那些铺出去的货怎么办,签的合同怎么办,源源不断进厂的材料怎么办,咱们的投入怎么办啊……” 一个个问题像是鼓槌一般,狠狠敲进安佑霆的心里。 他两眼一黑,不自觉的按住桌角把身形稳住。 可好巧不巧,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瞧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科研部的门口。 “请问是不是安佑霆安总,我们是cctV的记者,请问方不方便采访一下你?” “……” 第1333章 一台没卖,净亏一百三十万 “记者?” 看到这个陌生女人,刚要张口骂她没有眼力劲的安佑霆立即把到了嘴边的愤怒给扼杀在了喉咙里,眉头一皱,看向了对方从兜里掏出来的证件。 “哎哟,徐记者!” 这时一旁被震愕到好半天都没敢说话的副厂长罗恒赶紧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上前把人拦住,“您帮帮忙,现在咱厂有点不方便接待你们……” “不方便?” 徐佳欣眉头扬了扬。 安佑霆脸色阴沉,计划中原本想要跟cctV的记者好好聊一聊的打算,此刻荡然无存,只有糟事情接踵而至的烦愁和愤怒,哪里还有心情跟他们转圜,冷着脸道:“不是有点,是非常不方便!徐记者,你们自便吧!” 说完,他冷冷的瞪了一眼李长夏,啐道:“所有中高层去会议室开会!” “安总,之前咱们约的今天下午采访贵厂,现在我们来了,你一句不方便就打发我们了?我们是cctV的记者,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属!” 然而面对安佑霆冷淡的态度,徐佳欣也不甘示弱。 更是毫不客气的说道:“我们的采访任务繁重,之前我还考虑到你那天的诚意,把你厂生产的除颤仪当做80年科技进步的典型宣传的,特意跟领导协调出两个小时给你们厂做专题报道记录的,你这是不尊重我们的劳动付出,对我们和你们自己厂都不尊重……” “徐记者,徐记者!” 听到徐佳欣这毫不留情的话,眼看双方关系急转直下,负责宣传和后勤的副厂长罗恒已经是满脸汗水两腿颤颤了,赶紧把她给拉到一旁,好声好气的说道:“今天确实特殊情况,您理解理解,咱们后期再采访,您看行不行?今天实在不方便了,徐记者真的对不住……” “罗厂,麻烦送送徐记者!” 安佑霆心中烦乱,面对徐佳欣这位cctV的记者也没有任何心情去纠缠,随意说了一句,便快步往行政楼而去。 “安总!” 徐佳欣又拉着摄像追出去,“您的厂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无可奉告!”安佑霆脚步没停,急匆匆的离开了。 “小霍,你赶紧去喊财务、销售、行政的去开会,”罗恒快速的吩咐道,深深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李长夏,急急忙忙又追了出去。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李长夏,表情复杂。 “把手头的工作都停了,你们赶紧去各个生产线叫停工人!出货的大卡车也赶紧拦停了!千万不能往外放出任何一台除颤仪!”霍锦森抓紧时间喊了一声,也看了一眼李长夏匆匆的走了。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李长夏就像是被人忽视的野狗,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徐记者!真对不住!”罗恒此刻已经尽力把徐佳欣和摄像师往门口送了。 “罗厂长,您能告诉我们,你们厂出了什么事情吗?”徐佳欣还想尽可能的掌握一点线索。 “徐记者,真对不住!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也看到了,安总回来,我也刚晓得……” 两人刚刚被罗恒送出厂,一辆吉普车上就下来了不少人。 “开门!开门!” 就在这时。 一声声力气极大的拍门声响在厂门口,门卫室的人跑到了厂门口,罗恒的步子一顿,疑惑的望过去。 “哎哟喂,这又是发生啥事儿了?”罗恒的声音都在发颤了,赶忙抱歉道:“徐记者,对不住,你们自己离开吧!我得赶紧过去了!” 说完,他急匆匆的跑上前去交涉去了。 “快开机!”而徐佳欣则敏锐的嗅觉让她迅速做出了反应。 一旁的摄像师赶紧把录像机给打开了。 保卫科的刚从小门出来,正要问话,瞧见副厂长已经过来了,便赶忙在旁边猫着。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要干什么啊?”罗恒擦着汗问道。 “我们是市局公安,把门打开,我们的车要进去!”市局的魏京飞挥挥手喊道。 “公安?”罗恒一愣,脸都吓白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魏京飞接过身旁同事递过来的东西扬了扬道:“这是搜查令!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厂的李长夏涉嫌一桩商业间谍案和职务侵占,过来请他回去接受调查……” “啊?” 这话说完,罗恒腿肚子一颤,眼珠子便瞪了出来。 一旁的两个门卫也吓傻了。 瞧了瞧这情况,魏京飞也懒得废话叫他们开门了,直接挥手道:“全体都有,直接进去抓人!” “是!”三个公安应声答了一声,呼啦啦钻进了铁门。 罗恒和两个门卫也被惊醒,急匆匆跟着跑了进去。 “我去!徐记者,今天这瓜有点大啊!怎么还把公安给惊动了?”摄像师小计嘴角直咧咧。 “哼,之前看安佑霆在他们科研部的行为,我就知道这个安佳儿厂有很大问题!你赶紧多拍点素材,六点就给剪出来!我得赶紧把新闻稿写出来,安佳儿这事儿值得长期跟踪,我感觉肯定是大事儿!” “好!” 两人在门口还没等到两分钟,就看到李长夏被魏京飞押着出了门扭送上了吉普车。 “拍到没?” “拍到了!”摄像师啪的关上摄像机,忙问道:“咱跟不跟去?” “别急!市局公安那边我有熟人,再等一会儿!没什么动静,我们就去市局!” “好!”小计答应一声,又问道:“徐记者,你感觉他们安佳儿出了什么大事儿?” “你不是都听到了嘛!拼拼凑凑,也猜到个大概了!肯定是那批除颤仪有重大质量问题,不能上市……” 轰隆隆! 这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听到一阵卡车的轰鸣声。 接着安佳儿医疗的大门便被人打开了,七八辆大卡车呼啸着驶了出去。 徐佳欣眼睛一亮,跳上边三轮儿,喊道:“快,找一辆跟上,他们绝对是去干大事儿去了!咱们可得狠狠的挖掘一番!” 突突突! 边三轮儿冒着白气追着最后一辆卡车扬长而去。 此刻的安佳儿医疗会议室里,一片凝重。 一只雪茄静静的燃烧着,灰烬掉落在桌面上,溅出一蓬灰土。 安佑霆左手拎着自己的眉心,看向坐在一旁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财务,等着最终的结果。 啪! 随着一个算珠敲出最后一个节拍,财务科长的嘴唇都在颤抖,他按着算盘,胸膛因为紧张剧烈起伏起来。 安佑霆朝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道:“告诉我,现在亏了多少?” 财务科长咽了咽唾沫道: “一台除颤仪成本263块,5000台除颤仪净亏一百三十一万五千……” 一台没卖,净亏一百三十万,这还不算厂房和生产线的钱。 窗外三月的杨树毛子乘着风沙钻过玻璃缝,糊在安佑霆突然失了血色的脸上,整个人像被瞬间被抽了脊梁骨一样,软在了椅子里…… 第1334章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春雨医疗。 “樊局,您抽烟!” 办公室里,李向南给樊符递了一根中华过去,笑着招呼他坐下,便问道:“您参观了一圈,感觉如何?” 樊符也很接地气,伸手就在炉子上把香烟点着,笑道:“李总,你的厂不管是生产上,还是管理上,能够看出来,很有水平!我相信你们的除颤仪申请了专利,一定能够在市场上占得一席之地!我也期待着这种美好结果的发生!就像过去ct一样,你的商业方向,我一直很看好的!” “多谢樊局长美言!”李向南温润的笑着,也不忘感谢道:“这几天又要麻烦樊局长跟局里的同志们辛苦一下了!” “应该的!”樊符点点头。 丁雨秋从外头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樊符后,赶紧去茶柜旁给他倒水,提醒道:“樊局,这就是咱们春雨牌除颤仪的所有生产批文,还拜托您回去后给我们除颤仪申请专利的时候多参考参考!” “应该的!”樊符接过去仔细的翻阅着。 “您喝茶!”丁雨秋将搪瓷缸子放在一旁的茶桌上。 “李总,丁厂!” 丁雨秋的屁股还没落座,走廊里就传来了温秋雅的声音。 “第一台除颤仪下线了!”温秋雅一进门就藏掖不住自己心头的激动。 “李总,丁厂,恭喜啊!”樊符立即站了起来,把文件塞进公文包里,手已经伸了过来。 “多谢樊局!”李向南回敬道。 “现在,你们就是全国第二家除颤仪的生产厂家了!这专利越早申请,那受保护的权利就能越早享受!”樊符说完这话,也不忘强调一下李向南他们的福利,“之后,要是有任何厂家假冒你们的产品,那我们国家专利局将会一查到底!” “拜托樊局了!”李向南笑着跟他颔了颔首,不动声色的跟丁雨秋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然后邀请道:“樊局,我们一起去看一看这第一台除颤仪吧!” “荣幸之至!” 樊符笑着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兴冲冲的便往门外走去。 一行人迅速下了楼,到了第一车间。 车间里的工人,程教授的科研团队,温秋雅都已经等在一个工作台附近了。 哗哗哗! 等到李向南领着两人走进车间,潮水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来到近处,李向南把第一台春雨除颤仪捧在手里,视线也有些滚烫。 这台除颤仪的下线,与他操弄一台ct机下线,不知道多经历了多少波折! 个中酸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机修厂无法承担生产任务,李向南只能另辟蹊径出来自己收购工厂。 收购工厂的钱没有,安置工人闹了波折,生产线的组装,最近好不容易眼看项目要上马了,又遇到安佑霆给自己釜底抽薪的事情,林林总总,想一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但好在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所有困难和挫折都是暂时的,这世上真的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而今春雨医疗终于迎来了它成立之后的第一款王炸产品。 “我们的除颤仪终于下线了!” 李向南将除颤仪高举过头顶,激动的喊道:“同志们,我向大家保证,我们的产品一定能够飞越燕山东西,红遍大江南北,走向全国各地!你们都是春雨的英雄!” 哗哗哗! 掌声雷动,工人们也被这番话说的激动起来。 “樊局,这第一天除颤仪交给你,这几天真的要麻烦你了!”随后,李向南郑重的将这编号001的仪器递给樊符。 “哎!”可樊符却摇摇手,从旁边拿了另外一台仪器,“李总,这第一台仪器对你们而言有着象征意义,我们专利局就拿这第二台回去研究了!两天之内,你们的专利号就能出来,我跟你保证……” “樊局!”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到车间门口跑过来一个年轻人。 樊符转头看去,有些疑惑,“小张,怎么了?” “樊局,安佳儿医疗的人过来说要撤销他们的专利,情况有点复杂,还有公安的人陪着的……” 一听这话,李向南和丁雨秋温秋雅几人对视了一眼。 而樊符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那这么说,安佳儿的除颤仪有问题不成?” “我也不知道!您还是回去看看吧,他们在局里等着您的!”小张紧张的说。 “好!”樊符招了招手,将春雨除颤仪递给身旁的下属,抱歉道:“李总,抱歉啊,局里有事儿,我就先回去了!不过你放心,你们的产品这么优秀,两天内肯定能申请到专利号的!到时候我及时通知你!” “樊局,辛苦了!” 打了个招呼,李向南便把几人送到了门口,看着他急匆匆的坐着宋子墨的车走了。 “现在心情如何?眼看着他起高楼,眼看着他宴宾客,眼看着他楼塌了。” 厂门口,丁雨秋笑着问道。 “还行!预料之中的事情,”李向南叼着烟笑了笑,看了看表,“走,还有点扫尾工作要做!” 两人转身走进厂区,就看到胡应龙在二楼窗口招手。 “怎么了?”李向南快步走过去仰头问道。 “徐记者来电话了!说让你晚上七点准时收看新闻联播!”胡应龙笑道。 “徐记者一向靠谱!”李向南咧嘴一笑。 来到二楼,进了办公室,李向南朝丁雨秋和胡应龙说道:“给宋怡德发打电话,晚上去俏江南吃饭!” “晓得!”丁雨秋笑道:“我去安排,今儿可是个好日子!” 等他们俩走了,李向南这才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等到里头有人说话,才说道:“幼薇,安佑霆败了!晚上七点,新闻联播!” “晓得了,我来安排!” …… 安河桥东,靠河民宅,二楼,悠扬的戏曲声收音机里传出。 一辆车刺破了黑夜,缓缓停在了宅子旁。 林幼薇从车里下来,熟练的用钥匙打开门,绕过影壁直接从倒座房一侧上了这二层小楼。 “你怎么来啦?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烧一点菜!” 系着围裙的苏清泉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菜,瞧见林幼薇古灵精怪的往屋里走去,吓了一跳,狠狠瞪了她一眼。 “妈,我想你了,也想爷爷奶奶了,就过来看一看!”林幼薇过去端过盘子,笑眯眯的走进了里屋。 殷红梅听到动静从躺椅上起身,捶了一下眯眼在床上假寐听戏的老伴儿,伸头往林幼薇身后望了望。 “两个重孙儿呢?没带来?就你一个人?” “奶奶!就我一个!”林幼薇放下菜,过去亲昵的搂了搂她的胳膊。 “以后一个人可别来啊!我只想我重孙儿!”殷红梅瞪她一眼,话虽然这么说,可手却紧紧握住她的小手不肯撒开。 林幼薇笑了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瞧安丰年也笑眯眯的坐起来了,说道:“爷爷,我想看会儿电视……” “吃饭看什么电视!不怕饭吃进鼻子里?”苏清泉瞪他一眼。 “看看看,看个电视咋了?” 安丰年下了床,上前一边开电视一边笑道:“你这丫头可真是难得来一趟,可得把你哄好了!没事儿也不知道多来看看你爷爷……” 林幼薇笑了笑还没回答,便忽然转过头看向了电视。 安丰年的目光也随之看过去。 “……燕京市工商局和公安局发布联合通报,提醒各个医院以及广大市民,暂停使用燕京市安佳儿医疗工厂生产的除颤仪设备。经检测,该批次产品存在电容器指标异常的重大安全隐患,可能引发严重医疗事故风险。目前,涉事企业已启动召回程序,各级医疗机构正在排查入库库存,公安机关正在全力协助清查涉事企业的安全隐患。请看本台记者徐佳欣为您带来的详细报道……” 苏清泉、殷红梅,甚至是安丰年都在此刻愣住了,他们张大了嘴巴看着电视里播放的一幕幕,赫然瞧见安佑霆的脸在镜头中晃动,似乎正在揍人? “安佳儿医疗……是安佑霆的企业?”苏清泉一脸问号,“爸,三叔的孙子就是这么壮大咱们安家的?” “……” 第1335章 他成为首富只是时间问题 安家这处临时居所二楼,此刻安静的可怕。 只有电视中传出的声音,和不时晃动的画面,预示着这里并非是被禁锢的画卷,而是真真切切的人家,是活生生的人间。 殷红梅紧紧把老伴儿的胳膊抓着,防止他因为气愤而失去理智。 别说安丰年了,就算是她这个不怎么参与集团业务的老妪,在看到安佑霆的企业,出现了大批公安抓走人,还有安佳儿医疗的人员在各个医院采购科交涉吵架的事情后,也控制不住内心里生出了无穷的愤怒。 虽然这则报道中并没有说安佑霆的企业到底是如何造成这一切的,但是被电视报道出来,还是cctV的全国新闻联播,其份量超越了所有媒体,带来的影响力绝对是空前的,是不可估量的。 殷红梅能够从老伴儿安丰年抖动的眼皮上感受到他心里的愤怒情绪。 从容了一辈子的老人,瞧见后辈出了这么个‘人才’,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不过幸好,不是出在老安家的根儿上。 啪! 电视机的画面陡然一闪,雪花和黑色闪电骤然一亮,随即陷入彻底的黑暗。 安丰年从电视画面上收回目光,林幼薇松开了扭动开关的手。 “爷爷,咱不看了!”林幼薇平静的说完,过来将手掌覆盖在祖父按住茶杯的大手上。 她知道,爷爷的心里一定不平静。 也许下一秒,这屋里的地上就会多出一地羊脂玉茶盏的齑粉。 “爷爷,咱吃饭,好好吃饭!” “嗯!” 安丰年的目光落在她白皙消瘦的手上,点了点头。 筷子、碗碟的碰撞声随即带着咀嚼声响起。 席间,安丰年殷红梅苏清泉,甚至林幼薇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吃饭。 就只是吃饭。 因为安家,或者说在安丰年这里,有两件事情是做不得的。 一是,吃饭的时候不需多话。 食不言寝不语,这么多年,他一直贯彻着这条安家的铁律。 生意场上的事情,不要在祥和的饭桌上说。 要说,就结束了去书房。 除非,家里来了客人,才会热热闹闹的吃一顿饭。 其余时间,闲聊也是在吃饭结束之后,一家人坐下来,有一个时间,能够好好聊一聊。 专心,也轻松。 二是,任何事情,都不要在愤怒的状态下做决定。 安佑霆的事情,绝对在这里的每个人心里头,都起了巨大的波澜。 此刻,所有人都是愤怒的。 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是气话,做任何决定,都是气愤的决定。 不够冷静! 所以,安丰年自己也好,爱人子女也好,都贯彻着这第二条铁律。 当然! 安家的其余三家,老二老三老四家里家风如何,老安家的人管不着。 一顿饭平静的吃完。 这得知安佑霆发生如此巨大风波的消息之后还能如此平静的情况,在一般家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然而安家,就是这么能沉得住气。 当安丰年的筷子最终放到桌面筷架上的时候,好似有种常年的默契一般,桌侧忽然一静。 “通知安家人,明天来院子开会!” “是!” 答应的人是苏清泉。 这也是她平日的职责之一。 “幼薇!你来!” 说完这话,安丰年这才出了屋,慢吞吞的走到二楼的平台上。 “妈,我去了!”林幼薇朝母亲打了个招呼,迅速跟了出去。 殷红梅也悄然跟了出来,麻溜的把屋里的茶桌搬到了二楼平台的石桌上,随后快速退走了。 “坐吧!” 指了指面前覆了软海绵的椅子,安丰年朝孙女示了示意。 “虽然风吹着冷,但咱有炭火,坐近些,喝点热茶,倒也暖和!能让人既清醒,能看得清自己脚下的路!” “爷爷说的是!”林幼薇乖乖的坐着,便主动承担起泡茶的事情。 耳边传来母亲在屋里的说话声,她晓得,这一夜,最起码十几个电话是要打出去的。 明天也会是在这天台上,开一场安家回国后,最严肃的一次会议。 “是小李那小子让你来的吧?” 第一杯茶喝了一口,安丰年对孙女的手艺越发满意了,便笑着问道。 林幼薇摇了摇头。 “他只是告诉我安佑霆败了,并没有指使我过来找您!” “那当然!那小子还不晓得我是谁!”安丰年叩了叩桌子,孙女的第二杯茶恰好在此时倒完。 他抬起眼睛盯着对面,问道:“打败了安佑霆,他会得到什么?” 目光有那么一刹那的清冷,林幼薇的眼神又恢复了炽热。 “他只是想活着,不想对付别人!” “那是自然!”安丰年眼眸低垂,看着手中茶盏中的清茶,“他能取得如今的一切,都来源于自己的踏实!他每一分钱都挣的干净,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努力把春雨拉扯起来,所以他格外珍惜春雨的命运!” 说完这话,他扭头看向河对岸灯火通明的念薇医院。 “相比之下,安家的许多人就如水中的无根浮萍,开花时绚烂无比,却都是来自父辈的蒙荫,丝毫不珍惜每一粒阳光的不易!把那些唾手可得的财富,当成必然!” “如果安佑霆珍惜他手里的积累,就不会如此莽撞!他的每一步,会稳扎稳打,不会急功近利!花钱容易,挣钱?呵呵!” 林幼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替爷爷斟茶。 平台久久无人说话。 两人都如出一辙的看着河对岸的医院,各自想着心思。 “你觉得爷爷把投资放在李向南身上,是个正确的决定吗?” 安丰年扭过头,忽然问道。 “正确,但没必要!” 林幼薇轻抿薄唇,浅尝杯中香茗,抬眸看向讶异的老人。 “向南不是寻常人,我那十万块钱汇给他,需要他接受,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爷爷,你的钱……他更不会要!” “他有一天会拥有安家这样的资产,甚至超越安家!成为龙国首富!” “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他,是一个纯粹的人,达到这个目的,他想靠的,是自己的双手!” 安丰年摇摇头,笑道:“这不冲突的!” 林幼薇抿唇笑了笑。 对面的老人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双手撑在石板桌上,一脸好奇道:“跟我说说,小李怎么对付那个混蛋的?” 第1336章 如果我选择不救呢? 第二天上午,安河桥东,安家。 老式铁皮暖气管在墙角突突颤动,融化的雪水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砖地上砸出细密的坑洼。 斑驳的绿漆木门虚掩着,料峭春风裹着煤烟味儿直往人脖颈子里钻,惊得靠门边几个年轻的安家人缩着脖子,把藏青棉袄领子竖得老高。 如今已经三月中了,虽已入春,可燕京的天依旧寒冷,这场倒春寒来的很不是时候。 此刻,二楼天台上早已坐满了人,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宛若一处集市。 但热闹和热闹是不同的。 此刻无数窃窃私语之中,除了年轻人们抱怨今天的股东会为什么会选择在露天室外搞的大家这么冷之外,还明显的透露出了三种立场分明的情绪。 一种是安丰年的儿子孙子们,他们在场子里算是人数最多的一方。 此刻各个脸上都有一种难言的表情,虽然话语不多,但每每跟人交谈,眉宇间的喜色还是难掩其表,稍稍一分析,便晓得那些隐藏极好的表现之下,尽是兴奋和激动。 第二种,则比较淡然,人数比不上其余两支,但隐隐间占据着双方之中较为关键的区域,似乎在许多年的默契之中,早已形成了对双方的掣肘和制约。 他们是安家的老二安丰余一脉,和安家老四安丰润一脉。 而第三种情绪,则是阴沉和紧张。 在人数上与安丰年旗鼓相当的安丰庆一脉。 场间阴儞的气氛,就是由这部分人散发出来的。 很明显,昨夜安丰庆和家中的所有亲戚几乎都没睡,此刻全都顶着一对熊猫眼,黑色的眼袋昭示着他们昨夜的处境。 所有人都在时不时的看手腕上的表,焦急的等待着,眼神会不由自主的落在天台的入口处,期待着那个老人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哗! 潮水般的喧闹之后,是猝然的安静。 旋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安丰年的面孔在平台的地平线上一寸寸的露出,很快他的身影便稳稳的踏在平台之上,锐利的眸光扫视了一圈,惊的不少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大哥!”老二安丰余喊了一声。 老四安丰润这个妹妹也赶紧跟着喊了一声大哥,两人的态度仍如从前一般尊敬。 安丰年没有回应,只是照常迈步去往石桌旁。 安丰余和安丰润立即看了一眼安丰庆,皱眉使了个眼色。 “大哥!”感受到场间所有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铁青着脸的安丰庆硬着头皮也跟着喊了一声。 “嗯!”安丰年这才点了点头,朝四周动了动脖子,清淡道:“坐吧!” 板凳轻微的响声立即响了一片。 安丰年坐下,动了动自己的肩头,站在他身后的林幼薇便顺手接下了爷爷的外套,轻轻搭在椅背上。 “爸,您的茶!” 苏清泉第一时间开始给父亲做茶,并快速的将大红袍倒入紫砂壶之中递了过去。 安丰年开会的时候,喜欢手执壶,一饮一啄之间就将安家的事情都定调了。 所有人都等着他喝第一口茶。 因为昨夜的那一通电话,安家几乎所有人都晓得了安佑霆最近干了什么! 第一口茶喝完,老三安丰庆的命运就要落定了! 过去,安丰年、安丰余、安丰庆、安丰润的财力、权力早已在一次次的家族事变之中,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洗牌重组,变成了现如今的格局。 安丰年一家独大,安丰庆次之。 而安丰余与安丰润合起来则正好盖过安丰庆,是家族企业之中不可忽视的第三股力量。 正是这股力量,让安丰庆忌惮,也让安丰年尊重。 所以这么多年,大家暗中有所争斗,但表面上还是维持一个权力的平衡。 可去年,安丰年长子安全的身死,第一次打破了这种平衡,让其余三家的人蠢蠢欲动。 那件事情最后的既得利益者至今不曾露面,也没有显山露水,各方一直在猜测背后的始作俑者。 但安全这个现任“掌门人”忽然死亡,带来的影响太过巨大,已经不问家族生意许多年的安丰年也被迫重新回归,至今仍在解决去年的历史遗留问题。 安全的离世让安丰年这一支元气大伤。 安家的明争暗斗又一次开始了白热化。 而昨天,安佑霆的忽然“陨落”却让安家的气氛再一次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安丰年一支失去了安全,安丰庆一支失去了安佑霆。 似乎权力、财力的天平又一次的达到了平衡。 可是是这样吗? 安家所有人都万分紧张和期待的等待着今天最大股东安丰年的决定。 “安佑霆人呢?” 安丰年的第一口茶喝了下去,视线随即抬起落在了安丰庆身上。 “大哥!”安丰庆脸色一沉,“佑霆不方便出来,他……” 全场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安丰年轻轻吸了一口壶嘴,眼眉抬起,“只是限制离京,我这里不算!叫他来!” 安丰庆早已想好的理由瞬间被大哥击垮,他张了张嘴,而后只能叫家中小孙女去打电话。 场间再也没人说话。 今天似乎只有这么一个议题。 安佑霆不来,会议就没办法开下去。 安丰年稳坐石桌之后,一手握着手执壶,一手和着心中的戏调,指节敲着桌沿的节奏像极了胡同口修鞋匠拉风箱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尖上。 不到十五分钟,轰鸣的汽车引擎声在院子外头熄火了,随即一阵脚步声便从门口一路蜿蜒到了天台边缘。 安丰庆缓缓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孙子,叹了口气。 “爷爷……” 安佑霆上来望见自己的祖父,喊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坐下!”安丰庆鼓了鼓腮帮子拉着他坐下,硬着头皮迎着周围那些炽热的目光,说道:“大哥,佑霆来了!” “那就开会!”安丰年没去看安佑霆,而是将茶壶放下,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文件,问道:“丰庆,你是准备救佑霆,还是不救?” 可没想到安丰年一句话,直接让现场炸锅了。 安丰庆蹭的站起来,一脸诧异道:“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一份股价自愿转让协议!”安丰年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一字一顿道:“你选择救他,根据龙国法律,无论你选择如何打点,他三年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你的任何动作,都会成为受人牙慧的证据,你也要进去!为了家族的前途,只能让你忍痛割爱,取舍一方了!” 这话一出,满场皆寂,落针可闻。 安丰庆死死捏着拳头,黑着脸问道:“如果我选择不救呢?” 安佑霆:“……” 第1337章 逐出族谱,股份充公! 安丰庆当然知道自己的孙子这些天干了什么。 安佑霆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晚都有人跟他汇报。 他自然也很想知道,孙子在燕京打的这一场仗,能否有个漂亮的开局! 如果安佑霆的这种模式,能够让他们这一支取得良好的开端和成效。 那么未来必然能够将这种手段发扬光大,在蚕食那些企业份额的斗争中生存下去,彻底走出一条回归荣光之路。 他也相信安家的不少人,这么久都没有动作,一是在梳理如何跟现在的社会打交道,二是跟他这个祖父一样,静静蛰伏在暗处,观察着安佑霆的所作所为,拿他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所以,即便晓得安佑霆的手段不光彩,安丰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中存有一丝侥幸。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孙子几乎是兵败如山倒。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成败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被李向南的反击手段震慑的同时,更在今天意外安丰年这个大哥的干脆! 救安佑霆还是不救? 时隔很多年他重新回归龙国,发现这个国度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他知道安丰年的话没有任何水分。 一旦他开始运作自己的关系,不管是用人情还是用金钱去救安佑霆,不管自己隐藏多深,都会被人发现并揪出来。 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安佑霆坐牢那么简单了! 很可能,他这一支都要被连根拔起,彻底从安家的版图上铲除! 因为…… 盯着他的,不光有安家的敌人,也有家族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人”! 安丰庆想过安丰年可能会对自己这一支做出惩罚,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安丰年的想法如此直接、果断! 股权转让协议! 救安佑霆,就与家族决裂,把所有股份转让给其余三家。 不救安佑霆,那就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孙子入狱。 “如果我选择不救呢?” 将心中的想法吐出来之后,安丰庆闭上眼睛等待着,实际上他跟所有人一样,早已知道了答案。 一旁的安佑霆到这时才颓然的坐下。 实际上从他进入安宅到现在,连五分钟都没有! 自己的命运就被宣判了! 心如死灰,脸色惨白的他,毫无心气的低下了头颅。 “你不救他,他就是安家的一个教训!” 安丰年的手掌虚握成拳,叩了叩桌面,将全场落在安佑霆身上的目光吸引过来。 “我们安家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陆陆续续将家族所有重心转移到国内,我为什么到现在才让大伙儿来开会?” “同志们,家人们,时代变了!安家在国际上叱咤风云是不错,可想要在国内同样飞黄腾达,请你们不要用过去那一套自以为是的商业逻辑,去拓展商业版图,你们真当国人是傻子?” “我奉劝各位,把安佑霆这次的教训牢牢记在心里!” 当。 手执壶搁在石桌上的清脆声响起,众人刚刚回过神来,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因为所有人都瞧见安丰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公章。 很显然,开这个会的目的,并不是安丰年说的这些话,而是接下来的事情。 \"当啷!\" 不知谁碰翻了搪瓷缸,铁皮与水泥地相撞的声响惊得众人浑身一颤。 “爸!” 低着头的安佑霆侧头一瞧,发现父亲安铎的脚边躺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的茶汁簌簌的淌着,茶叶散了一地,他的手交织在一起,正不安的相互虬结着。 “爸,您还好吧?”安佑霆脸色难看的走过去,蹲在地上把搪瓷缸子捡起来放在木桌上。 “逆子!” 啪! 安铎一巴掌甩在自己儿子脸上,他忽然站起身,面色刹那间狰狞,胸膛起伏的吼道:“丢尽我的脸……” \"你嚷什么!\" 安丰庆把茶壶往桌上一蹾,褐色的茶汤溅出来,在木桌上洇开一朵花。 被父亲训斥,安铎扭过头剧烈的喘息着。 安佑霆低下头,腮帮子不停的鼓动着,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嘲笑声传入他的耳朵里,使得他脑袋越埋越低。 而安铎也被这笑声激的愤怒的转头瞪向自己的儿子,布满皱纹的手背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嘴角抽搐的弧度像极了窗棂上未化的冰棱,\"家丑不可外扬,这点规矩都不懂?你还特么找记者……\" 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棱飞走。 安丰年身后,苏清泉已经从人造革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 望见那一幕,安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焦急道:“大爷,佑霆年纪还小,他不懂事,您网开一面,求求您了……” 父亲的哀求,落在安佑霆的耳里,他的眼眶瞬间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安丰年接过纸袋时,拇指在火漆印上摩挲半晌,突然发力—— \"刺啦!\" 封口撕裂的脆响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你儿子丢的只是你安铎的脸?” 安丰年脸色平静的望向安铎,手指头却把火漆一摘,嘭的一下拍在桌上。 “他上的是新闻联播!你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全国都知道他安佑霆的丑事!他把安家的脸都丢尽了!” “今天这事儿不做,那安家在国内,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未来……” 安丰年将目光投射在安铎、安丰庆脸上,面无表情的问道:“有人还会跟安家人做生意吗?” 他说完这话,语气一顿,问向安铎:“安铎,你告诉我,会吗?” “……”安铎难过的闭上了眼睛,站着的身子晃了晃。 “爸!”安佑霆上前把父亲扶住,瞧见父亲眼皮子底下眼球不住的转动,却再也没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现在安家尚没有在燕京,也没在全国崭露头脚,却被这小子把整个安家的名声败坏成这个样子!丰庆,你说未来还会有人跟咱们做生意吗?别人怕不怕我们搞小动作?” 安丰庆扭过头,默默的摇了摇。 老座钟在屋里\"当当\"地敲响十点,惊起窗外泡桐树上打盹的麻雀。 “德行四海,业兴中华!” “做事情没有德行,没有规矩,安家何以兴?中华何以兴?” 安丰年一个字一个字的吼着,声如洪钟,一声声敲在所有人的心里。 “按族规,安佑霆逐出族谱,所有股份……充公。” 听到最终消息的安佑霆突然瘫坐在椅子里,后脑勺重重磕在玻璃窗上,震得窗棂积雪簌簌而落。 安丰年将那枚从中山装内袋摸出的印章放在桌上,接过儿媳妇苏清泉烧了火漆点沾的毛笔,在牛皮纸袋中取出的族谱上,轻轻勾勒了一笔。 随后,他手中那枚鲜红的家族印章,渐渐和安佑霆的名字重合在了一起。 天台上,最后一片残雪从屋檐坠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不远处,一串儿警笛声应景的响起,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神一紧…… 第1338章 你的雪茄,还给你! 几辆吉普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河堤一侧的公路上驶来,那一声声喧嚣的警笛声,将这一片街道的宁静打破了。 “爸,是公安!公安的车!” 安丰庆的儿子里有人奔到了天台边缘去看,一句话便把整个天台都带入了喧嚣之中。 “佑霆!” 安铎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伸出双手将儿子安佑霆的肩头按住,这位草原上的狼也在这一刻,心起悱恻,忍不住落泪。 “哎!” 包括安丰庆在内的所有老三家中的人,都微微的叹了口气,知道结局已定。 没有刻薄的笑声响起,但安佑霆却从周围人的眼神里看到了落井下石的畅快和得偿所愿的讥讽。 他伸手握住父亲的手,嗫嚅道:“爸,我技不如人,我认了!” 踏踏踏踏! 已经有人从开着的院门里进来,随后转瞬间便出现在天台边缘。 郭乾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众人面前,掏出一张逮捕令,说道:“安佑霆!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的,你涉嫌一桩企业不正当竞争和危害公共安全案,被依法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所说一切将作为证据!” 全场霎时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安佑霆身上。 安丰年静静的看着,手里的手执壶第三次被苏清泉倒满了茶水。 林幼薇看着这一幕,长长的松了口气。 “儿子……” “孙儿……” 两声轻声呼唤之后,是安佑霆沉重向前迈动的步子。 他走向郭乾,伸出两只手。 啪! 一副银色手铐瞬间叩在他的手腕上。 “带走!”郭乾大声命令一声,扭头向这天台上的众人扫视了一眼。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这里人数众多,一旦发生阻拦执法的行为,那么他和他的队员们,就要保证能够顺利将安佑霆给带走,不能出现任何风险。 甚至在这一刻,郭乾都在有意无意的露出配在腰间的手枪。 让他放心的是,现场没有任何异动。 “佑霆!” 安铎的心疼声再次响起。 被带至天台边缘的安佑霆忽的顿住脚步。 “爷爷,爸,你们好好的!别再违法了!” 踏踏踏! 说完这话,他迈步走下天台,随着公安出了门,在街坊邻居们诧异无比的目光之中,钻进车里。 “佑霆,几年之后,你还是一条好汉!”安铎放声大喊道。 引擎响起,警笛的呼啸声逐渐远去。 天台上,又是一片复杂的气氛。 此刻,这里既有安佑霆被带走的悲凉,也有对法律的敬畏,还有对李向南手段的忌惮,更有对安家家规威严的臣服。 “丰庆,去报纸上发安佑霆被逐出家族的处理通报!散会吧!” 没有去管这些人怎么想,安丰年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安静的喝着自己的茶。 “大哥,事情我会去办的,那我们走了!” “大爷,您保重身体!” “大爷爷,走了啊!” 一声声招呼之中,人山人海的天台,转瞬间散了个干净。 就连殷红梅和苏清泉都识趣的把林幼薇一个人留下,下了楼。 第四壶茶被林幼薇很快斟好。 安丰年将手执壶捧在手里,吸了一口,看向身旁这个面色澄静的孙女,笑着问道:“幼薇,在想什么呢?这么沉得住气?” 林幼薇抬起那双宁静明媚的眼睛,平静道:“换做我以前,我确实会像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问您个不停!可现在,我懂事了!” 她给炉火中投下一枚黑炭,“今天这结果,算是安家能够处理的最好的结局了!” “你确实长大了!”安丰年一脸欣慰,转过了头,去看河对岸的那座医院,又笑着问道:“我看你刚才似乎有欲言又止的念头,你想问啥?” 林幼薇轻声一笑,“爷爷,真是啥都瞒不过您!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选在天台呢?好冷的!”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风不受,何以受烈烈雄风?” “温室里的花朵,在冰天雪地里活的下去吗?” 林幼薇琢磨着这话的玄机,很快明眸微闪,默默的点了点头。 …… 念薇医院。 五楼办公室。 宋怡进来的时候,双手还捧在自己唇前哈着气,冻冻索索的去窗边关窗户。 “今年的天气咋回事?往年这个时候开春了,应该暖和一点了啊!” 她瞧见李向南坐在办公桌后头抽烟,脸色虽然平静,但眉头微微锁着,晓得他心里还有事儿,于是把窗户关上后走到桌前,找完话题便问道:“你不冷啊?” “还行!”李向南抬眼看向她,微微笑了笑。 “我看你是想让屋里冻嗖嗖的,不让自己的思维迟钝了!”宋怡摇了摇头,拿了他的茶杯去旁边茶柜旁倒水,“在等电话?” “真是啥都瞒不了你!” 李向南呵呵一笑,起身接过她的茶。 “安佑霆的事情基本上结束了,即便有变故,也不会超出你的预料的!” 宋怡在桌前坐下,笑道:“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制药厂在开春后的建设,还有三个月夏天就要到了,届时蛇毒蛇伤又是个头疼的事情!如果那时血清能够量产,你的时机就把握上了!” 李向南点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宋怡的一声嗯还没落地,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哒! 第一声之后,李向南就把话筒抓了起来,只听了里头的一句话,便眼睛一亮,说道:“谢了幼薇,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起身就穿上大衣。 “幼薇说什么了?”宋怡问道。 “安佑霆已经被市局抓走了!” 宋怡起身很自然的过来帮他把大衣领子折好,问道:“你要去市局?” “配合办案!”李向南微微一笑。 “咯咯!”宋怡莞尔一笑,心知肚明的推了推他,“得了吧,你可快点去吧!” 半个小时之后。 燕京市局公安的审讯室里。 安佑霆捧着杯子,安静的坐在对面,偶尔会喝一口杯中的热水。 他平静道:“输给你,我认了!你想笑就笑吧!” 啪! 芝宝火机忽然响起脆响。 熟悉的烟味钻进安佑霆的鼻孔里,他抬起头看着桌子对面的李向南,眼睛骤然一眯。 一根雪茄从烟雾里伸了过来。 “你的雪茄,还给你!” 他愕然的接过去,呆滞了半晌,鬼使神差的吸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窜入口腔鼻腔喉腔,却让他再也没有了抽它的心情。 “雪茄只是一个载体,我可以有很多,只看我想不想!” “很多事情也是如此。比如我能让你在工厂里抽它,也可以让你在看守所抽它!” 安佑霆浑身一震。 他震愕的将视线抬起,却发现面前的烟雾里,早已没有了李向南的影子。 可安佑霆心里对他的恐惧,却如跗骨之蛆刻进了他的血液里…… 第1339章 鳄鱼的眼泪 从审讯室出来,一根烟就递了过来,李向南伸手接住后瞧见徐七洛从斜对面出来,便笑了笑把烟夹在耳后,跟郭乾握手道:“郭队,多谢了!” “跟我谢什么!你自己是局里的刑侦顾问,又不违反纪律!”郭乾咧嘴一笑,朝斜对面勾了勾嘴,小声道:“李长夏那小子一进来就吓破了胆,啥都给招了……幸好到现在没给你的厂造成什么损失,不然你小子真是亏大了!” 说着这话,他把李向南又拉着走到尽头的走廊里,打开了窗户,才摸出火柴给对方把烟点上,说道:“早上燕大物理系的系主任来了一趟,一个劲的道歉,说实话,我是真为李长夏这小子惋惜!” “那确实,能考得起燕京大学的人,本身在这个社会就是尖子!”李向南点头承认,话锋一转道:“可我们这样的学生,好不容易能够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考上理想的大学,却仍旧不能掉以轻心,忘了自己最初的梦想!不能被金钱和扭曲的价值观腐蚀,要恪守本心!” “你说的对!”郭乾很认同这个观点。 “李长夏有没有说他为什么会被安佑霆拉拢做出这一系列不忠的行为?” 抽了半根烟后,李向南才扭头问道。 “这孩子命挺苦的,他父母小时候闹饥荒去世了,就剩下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和他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他妹妹长期营养不良,李长夏说去年暑假开始,妹妹就开始掉牙齿了!才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如花似玉,可却瘦的像个竹竿儿!他四处勤工俭学赚的钱都没办法改善妹妹的营养,所以被安佑霆接触上后,就……” “一共要了安佑霆多少钱?”李向南问道。 “一千六百块钱!”郭乾叹了口气说。 1600块钱! 虽然不多,可现在却相当于普通人四十个月的工资! 很可能是李长夏这辈子都无法存到的金额! 确实足够诱惑他对付自己。 李向南在窗台上按灭了烟头,问道:“他会被怎么判?” “还不清楚!”郭乾实话实说道:“不过李长夏和安佑霆这事儿比较复杂,他们不光涉及偷窃技术这种商业不正当竞争的犯罪行为,还涉及到了社会层面的公众安全,差点酿成大错,这可是严重的医疗事故……法院那边量刑应该会慎重考虑的!” 也就是说! 安佑霆和李长夏的量刑标准,可能会很重! 这么看来,李长夏这辈子算是完了。 “要不……你去看看他?” 郭乾按了按李向南的肩头,“你跟他说说话,让他在里头好好改造!” 李向南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 返身回去的时候,徐七洛心领神会的把审讯室门打开了。 坐在审讯桌后还在哭泣的李长夏抬起头,哇的一下又哭了。 “南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钱出卖你的!” 是真心实意也好,是鳄鱼的眼泪也好,李向南已经不关心了。 不管李长夏过去做了什么,在接下来的一段时光里,现实会教他做人。 “李长夏,这世界上有许多方法可以让生活好起来,可你却选择了一条最让自己后悔的方式……” “南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被猪油蒙了心,我被安佑霆蛊惑了,我不该要那些钱的!南哥,我是真的后悔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长夏抓着桌子边缘,激动的他涕泪横流,眼泪和鼻涕一起打湿了他的棉袄,他努力擦拭着脸上的体液,哭诉道:“我知道南哥你跟市局有点关系,求求你,帮我说说话吧,我不想被关着,我坐了牢,我妹妹咋办啊,南哥,求求你了,我真的错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李长夏,你如果真的心疼你妹妹,当初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很聪明,知道自己何时该取舍什么!” 听到他没有明确答复自己,李长夏忽然面色又狰狞起来,“南哥……李向南,我坐牢是你举报的,我妹妹要是饿死了,那也是你造成的!” 李向南怜悯的看着面前这个丝毫不知悔改的小子,微微的摇了摇头。 “你哭是因为害怕牢狱之灾,而不是真的悔恨自己犯了罪!” “李长夏,鳄鱼的眼泪,你自己尝一尝吧!” 说完,李向南深深看了一眼他,转身出了审讯室。 “李向南!你不得好死,你混蛋!我每天都会诅咒你……” 身后,李长夏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让站在屋外听到的郭乾和徐七洛都皱起了眉头。 “李长夏!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 嘭! 气的郭乾都没忍住把审讯室的门给摔了一下,气呼呼的过来给李向南道歉。 “不好意思小李,我还以为这小子已经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还想让你劝他好好改造的……” “特殊的成长环境,已经让李长夏的心理产生了扭曲,甚至产生了偏激的行为!他不会记得别人日常的好,只会放大那些刺痛他神经的坏!” 说着这些话,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摇头道:“希望接下来几年的牢狱之灾,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弱点!” “怎么会有人偏执到这个地步,明明是他自己犯了罪,到头来却还在抱怨别人,真是服气了!”徐七洛也很是唏嘘道。 “不管他,失去自由的滋味会让他成长的!”李向南笑了笑,这时才有空问道:“若白呢?” “师傅去市里开会去了,有个打拐行动,需要她协助市里组织一下!”徐七洛赶紧说。 “我是说怎么没见她!”李向南点了点头,“行了,她回来告诉她一声,就说我事情了了,让她晚上下班早点回家!” “知道啦,我师公想我师傅了!”徐七洛赶紧大声在走廊里嚎起来。 “……” 李向南晓得她这个少妇的威力,灰溜溜的跑出了大楼。 刚到门口就瞧见宋子墨在发动机厢上坐着,诧异道:“子墨,你咋跑这儿来了?” 宋子墨跳下车,笑道:“我给我姐打电话,她跟我说的!” “是不是有事儿?”李向南来到车边,“你总不可能还专程来接我回家吧?” “还真有事儿!”宋子墨拉开车门,“上车再说,是安佳儿医疗的事情!我刚打听到的!” “哦?” 一听到这话,李向南瞬间来了兴致。 第1340章 我怀上了吗?亲爱的! “赶紧说,安佳儿那边怎么样了?” 一上车,李向南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宋子墨跟自己都是自家兄弟,关系早已熟到不能再熟了,一些客套话自然就免了。 “安佳儿在市面上铺的货已经收回去了三分之一,主要是周边四省的除颤仪,燕京本身地域上,六百多家医院里的货却退回来的极少!” 宋子墨也没有含糊,一边开着车往南锣鼓巷去,一边将得来的信息说了出来。 闻言,李向南眯了眯眼睛,问道:“是纠缠赔偿的事情?” “嗯,安佑霆之前跟燕京这六百多家签的合同上说的很清楚,假一罚三!安佑霆从李长夏那儿晓得我们给之江省立医院的价格是八千,所以压了两千块钱,以六千块钱的价格定的价,如果要退回来,违反了合同规定没有及时交货,不光要退一台六千的钱,还要另外支付一万八千块钱出去!” 一听这话,李向南都惊了一下。 “一台赔一万八!娘嘞,还有三分之二的货在外头,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三千台在外面,几千万的赔款,这能赔的起?安佑霆这是把他们安家直接拉进了泥坑里啊!” “应龙说的很形象,这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宋子墨咧嘴笑道:“这哪里是赔个生产材料一百多万字,这是要把安家赔个底裤朝天!五千多万,我想想都怕!” 他说到这里,扭头看向副驾驶点着烟的李向南,问道:“南哥,你说安家能有五千万赔吗?” “不知道!”李向南摇摇头,“安家在国外的确厉害,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赚了多少钱!不过,因为安佑霆,要赔出这几千万,谁也不愿意啊!” “南哥,那你说安家的人会接盘吗?他们会有人给安佑霆擦屁股吗?”宋子墨很好奇。 李向南朝窗户外吐出一口烟。 “安佑霆那是座工厂,接下来最有可能的事情,就是想办法让政府接盘了医疗厂,该拍的拍该卖的卖,把窟窿补上,进行破产程序!赔付燕京的这些医院付出去的损失!” “可这是杯水车薪啊,远远达不到赔偿标准啊!”宋子墨唏嘘。 “那就不是咱们要考虑的事情了!”李向南笑道:“幸好安佑霆他们家,不是幼薇那一支!” 宋子墨道:“安佑霆要真是林幼薇她哥,他也做不出来这缺德事儿啊!” “那是!”李向南点头。 “南哥,你说,安家会不会找其他办法,既解决了安佑霆这事儿,又能把安家的口碑给挽回来一部分?”宋子墨好奇道。 “那自然是有的,就看安家人是不是真有厉害的人了!” 刷! 汽车停了下来,宋子墨满脸好奇道:“南哥,你啥意思?这事儿还有后路呢?” “谈不上后路吧!” 李向南轻松一笑,扔了烟头,“走啊,我晚上还要给若白烧饭呢!赶紧送我回家!” “哎哟,南哥,你就告诉我吧,我感觉你从算计……啊呸,从将计就计搞安佑霆开始,你就想好了这后面的路了!是不是?你快说吧,这几千万咋赔啊?” “找我呗!” 李向南敲了敲仪表台,伸手向前,“走你!” “找你?” 宋子墨把汽车发动,琢磨着李向南这句话,如何都想不明白。 “难道你要他们安家找你?” “他们敢找你吗?安佑霆可是偷了你工厂的技术啊,干出那么混蛋的事情!” “南哥,难道找你……做生意吗?妈耶,他们哪儿来的脸啊!” “不儿,南哥,哎哟,你赶紧跟我说说啊!我这好奇心都快爆棚了!” “南哥,我晚上在你家吃饭,我好久没见到嫂子了……” “滚!” 宋子墨问了一路,可李向南就是一句话都不给,直到把对方送到南锣鼓巷巷口,受不了的他甚至还想跟着回家吃饭,被李向南一句话给怼了回来。 “……” 走了一截路,李向南回过头瞧见宋子墨郁闷的蹲在车旁抽着烟,挥了挥手笑道:“过些天你就晓得了!赶紧回家!帮我问问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他都几个月了!” “南哥,那你跟我保证,安家找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宋子墨站起来。 “知道拉知道拉,赶紧滚蛋吧!” “嘿嘿嘿!”宋子墨这才笑呵呵的开着车走了。 进前院的时候,李向南听到周家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吴晚春已经怀孕六月了,肚子已经初具规模。 她看到自己的时候,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笑容虽有礼貌,但更怕的是让自己睹物思人,想起秦若白的肚子,所以每每遇到,总会恰到好处的笑一笑,便钻进周家去了。 都放心吧! 我李向南会有儿子的! 回到家,瞧见父母亲正在叠元宝,瞧了一眼墙上的挂历这才醒悟过来。 清明快近了。 “燕京里,你就一个先人,就是你丈母娘!我和你爸每天就偷偷折一点元宝,怕若白见了难过。等清明的时候,你带着这些元宝、纸钱、黄裱纸,去她母亲坟上祭拜一下!” 见儿子回来,朱秋菊指了指板凳让他坐下,小心的叮嘱着。 “我晓得的妈,谢谢了!” 母亲的一些细节做的很到位,李向南心中感激,也更心疼妻子。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几乎是转眼间,清明就到了。 一大早李向南就带着母亲准备的东西,骑着车载着秦若白进了八宝山。 今天没有去年丈母娘忌日时人那么多,就他两人,但思念之浓却并没有因为人数而减少。 半晌过去。 秦若白已经跪在了母亲的坟前,虔诚的烧着元宝。 李向南握着柴刀,在坟茔四周修整着种下的海棠。 鞭炮鸣响,黄纸烧尽,祭香袅袅。 秦若白规规矩矩的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泪眼婆娑道:“妈,您在天之灵,保佑我们李家秦家平安喜乐,保佑我们幸福安康!” 说完这话,她跪在地上望着墓碑上笑妍如花的女子,抬手轻抚那昔日的容颜,哽咽道:“妈,我想你了,我很想你!” 李向南从树底下,拾了很多被夜雨击落的海棠花,跪在地上,撒在青石之上。 “妈,”秦若白牵着丈夫的手,又一次的俯下身去,“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像这海棠一样,给老李家开枝散叶!妈,您会保佑我的对吗?” 她伏低在地上,头抵着青石墓顶。 一砖之隔,就是她和母亲的距离。 “妈,我想要个孩子!真的好想好想!” 她此刻虔诚的仿佛庙宇里许愿的香客。 李向南懂她的所有心情,下意识的便轻轻揽住了她的臂膀。 风忽然裹着海棠花瓣扑在她脸上,淡粉的花雨簌簌落满肩头。 她仰头望着漫天飞花,喉间突然涌上股酸涩,扶着碑沿干呕起来。 李向南愕然的看着妻子,此刻她正怔怔盯着掌心——方才抚过小腹的指尖还在发颤,腹中竟泛起暖融融的颤动,像春蚕吐丝,像露珠滚过新叶。 \"向南!\" 秦若白震惊万分的开口,身旁的丈夫已将大掌轻轻覆上她小腹。 四目相对的刹那,春色里炸开一声清脆的鸟啼,惊起的花瓣落在他眉间,成了朱砂似的喜痣。 她看见他眼底晃动着整个春天的海棠,晃着晃着就变成了襁褓里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朝阳把两人的影子烙在坟头,新抽的棠枝在春风里轻轻摇,恍若母亲的手,正温柔地,托起一个将倾未倾的希望。 “我怀上了吗?亲爱的!” 第1341章 你也当爸了! “向南,你骑快一点儿啊,怎么磨磨唧唧的啊!” 路上,秦若白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鼻翼间嗅着春天的气息,感觉就连风都是香甜的! “那可不成!以前这车上就我两,现在可是三个人了,我可得稳一点儿!我载着咱这个小家呢!” 在前头骑车的李向南根本不为所动,但嘴角的弧度却是这辈子最夸张的。 他两手万般紧张的抓着车把,那是生怕有一丁点的闪失,把车蹬歪了,手心手背全是热汗。 而眼力更是在这一刻,被他尽放出去,死死盯着前路的状况,生怕遇到什么石子坎坷让妻子受了颠簸。 “咯咯咯!” 后头的秦若白捂嘴笑的幸福又满足,将脑袋贴在他的后背上,双手死死楛住他的腰,衬道:“瞧把你急的,着急忙慌的下山,马上就带我去你医院做b超!这下子看完了,心定了?” “定了定了,彻底定了!这下子我是真有娃了!”李向南咧咧嘴,已经在想自己娃娃的名字了! “嗳,向南,你说当时在我妈坟头上,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一股神奇的力量?我感觉我妈真的在庇佑我!这孩子……肯定是我妈从天上牵下来的!咋就那么巧呢?” 秦若白伸出手掌,眼睛透过手指缝去看天上的白云和阳光,找寻着母亲的笑脸。 晌午和煦的日光照在她脸上,明媚之间春光一片灿烂。 “我觉得也是!丈母娘在天有灵了!”李向南抿唇笑了笑,心头暖意弥漫,情不自禁的便稍稍提高了车速。 妻子怀孕了,他第一时间想分享的,就是家人! 是母亲,是父亲,是爷爷! 然后,他还要状告全天下,他李向南的女人,有孩子了! 他李向南有后了! …… 此时,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 中院正屋里,李富贵在收拾自己的药箱子,朱秋菊在旁帮忙,把整理的中药尽数装进去。 陆阿姨在屋门口晒着太阳,在团毛线。 她儿媳妇吴晚春靠着游廊柱子,在安静的织毛衣。 瞧见李富贵除了平时出门时经常带的急救箱之外,还多了另一个药箱子,陆阿姨便好奇起来,“富贵这是要出远门?” “也不算吧,去一趟三渡河大队!刚开了春,过去瞅一瞅,有啥毛病我也给看一看!”李富贵瞧老伴儿把东西装好了,便也不急,坐在屋门口便想着抽一口烟再走。 “三渡河啊?那是得去看一看!他们那边的人都不错!”陆阿姨笑了笑,“我记得后院那羊,小李结婚时的百家被,都是他们送的!那是真心实意的想小两口日子过的好的!” “是呀!”朱秋菊也笑道:“没有三渡河的乡亲们,我儿子后面的路不可能走的这么顺畅的!我让富贵多去一去,多带些草药,有啥病给治一治,也甭收什么钱了!就当个亲戚走!” “是不错!得这么处!”陆阿姨对朱秋菊的为人相当尊崇。 “当,当,当……” 忽然屋内的座钟敲了十声响,李富贵扭头看了一眼钟,疑惑道:“南南跟若白一大早去的八宝山,怎么十点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一听这话,陆阿姨就有点紧张,转着毛球的手都顿了顿,看向了中院的垂花门。 “瞎说什么!”朱秋菊瞪他一眼,“若白好不容易上一趟山,这日子伤心的很,在山上多待一会儿,陪她娘多说说话,挺好的!” “是啊,那孩子可怜!我每每看到,都心疼的很!”陆阿姨也点头,“真好的姑娘啊!” “估计是这样,那我也不等了,我先走了!”李富贵说着便站起来,把两个箱子布带子左右一挎,一边一个便往外走,“你跟爹说一声,我出门了!” “晓得!”朱秋菊说完这话,又叫住他,返身回屋里从五斗柜抽屉里翻出三包烟,“多带点儿烟,多待几天回来!” “哎,你两口子相处的可真好,很少到你们这个年纪还这么恩爱的……”陆阿姨在旁笑了笑。 “恩爱个啥!”朱秋菊脸上一红,“老夫老妻了!我是怕他尽占了别人便宜!” 陆阿姨笑了笑。 哗啦啦! 李富贵被她说的脸上羞赧,也不好意思多待了,憨憨的往外走,忽然听到自行车撞在墙壁上的声音,正自疑惑呢,就看到儿子的声音箭一般的从垂花门闪了进来。 “南南,你怎么了……” “爸!” 李向南喊出这声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富贵一愣,下意识的和身旁的朱秋菊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儿子,然后浑身一震。 两人都瞧见了儿子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高兴和振奋。 而这种神情——两人从前体会过。 这种表情,他们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朱秋菊一把接住儿子,伸手把他微微颤动的胳膊抓住,振奋的喊道:“若白呢?你媳妇儿呢?” “妈~” 一声雀跃的、惊喜的、舒心的、满足的、期待的、得偿所愿的声音从垂花门边响起。 朱秋菊放开了儿子,喜极而泣道:“若白,怀上了?是不是?” “嗯!” 秦若白只是点了个头,却已然泪流满面。 李富贵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从兜里掏出老伴儿给的大前门,去拆它的封皮。 一下,两下,三下…… 他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厉害。 “爸~”李向南蹲下身去,帮父亲把那包烟拆了,吊出一根来递过去。 李富贵刺拉拉的又去划火柴,三下过去这才把火划着,颤颤巍巍的给自己嘴里的烟点着。 他看着蹲在面前的儿子,挤出笑容,深深吸了一口烟,伸出左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你也……当爸了!好啊!” “爸~”李向南握住肩膀上的手,视线温暖无比。 “小秦!” 一旁的陆阿姨已然把毛球都放了,红着眼眶在旁站着,伸出手去迎这一对婆媳。 “陆阿姨!”秦若白走过来,哭着说:“我也有孩子了!” “嗯!真好,真好啊!”陆阿姨擦了擦眼角的泪,也伸手去帮着秦若白抹她的眼泪,把她往屋门的方向带了带后,便轻轻拽了拽自己的儿媳妇儿吴晚春。 低着头专心织着毛衣的周家媳妇儿还沉浸在自己给孩子编织未来的环境之中,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茫然的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的婆婆、李家的阿姨和秦若白都哭了,随即站了起来。 她怀里的毛球簌律律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娃……” 她张了张口,吐出一个极其不清晰的字眼,却已然将素手放在了秦若白的腹上,眼里那种神采比当初她自己怀了孕都要浓厚。 秦若白抿唇重重点了点头,将她轻轻抱住。 “晚春,谢谢你和小云姐在红螺寺给我求的迎子符!” 第1342章 等好事发生是天下最美妙的情绪 “富贵,等两天再去三渡河大队吧,先在家歇两天,你去把药先归置了!” “哎,听你的!” “南南,跟你爷爷说一声去!” “哎!” 把儿媳妇牵进屋,朱秋菊马上就吩咐起事情来。 等李富贵和李向南都出了门,她又马上拉着秦若白的手,把她按在桌边坐着,去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来后,轻声笑道:“这往后一段日子,可不能喝茶了啊!茶是醒凉的!” “晓得的,妈!”秦若白乖乖的捧着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嘴里喉里心里都是暖暖的。 “南南是医生,他给你看过了没?大概预产期啥时候?”朱秋菊自己也有些激动,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叽咕叽的喝了一大口压压惊。 秦若白摇了摇头,“他大概是太兴奋了,带我去医院做了b超后,还没跟我说……” “这小子……” “哈哈哈!”陆阿姨跟吴晚春已经坐在了门边忙活起来了,听到这话忍俊不禁的笑了笑,“秋菊,小李啊,属实是乐坏了!” “可不是嘛!回头我再问问他!”朱秋菊笑着估算了一下,“不过大概日子,差不多也就是十月份左右的事情!没事儿,咱们慢慢的准备!” “嗯!”秦若白乖乖巧巧的点头。 “秋菊,没事儿,这不还有我和晚春嘛,我们一起准备!这两个孩子就差几个月,一应物事儿咱绝对置办妥当了!”陆阿姨热情的拍着胸脯。 “多谢嫂子了!”朱秋菊感激的笑了笑。 “你像衣裤鞋帽尿布,红糖鸡蛋小米,生产日子还长,每月添置一样,都足够了!哎呀,一想想咱两家的娃能一块儿长大,我就开心坏了!”陆阿姨笑着把视线看向屋内,很快又挪出来落到对面的吴晚春身上,嘴角都合不拢了。 朱秋菊晓得她是真开心,便频频点头,不忍落了她的美意。 “若白!” 门口传来一声呼唤,秦若白随即站了起来,喊道:“爷爷!” “好事儿啊!”李德全拄着拐杖进来,朝儿媳妇便挥了挥手,坐在了太师椅上,“秋菊,把挂历拿来。” “嗳!”朱秋菊晓得公公要干什么,便把门后的挂历取下来递了过去。 瞧李德全翻着日历很是认真,秦若白不太理解,满脸的好奇。 “爷爷,这是做啥呢?” “你爷爷在看天干地支,回头取名字要用的!”朱秋菊笑着解释。 “噢!”秦若白立即含笑红了红脸。 自己一怀孕,整个家的风向好像又浓了几分,更是围绕自己为中心了。 孩子刚刚查出来,爷爷就在准备名字了! “南南咋还没回来?”朱秋菊给公公倒了一杯茶。 “打电话呢!”李德全翻着日历,随口答道。 秦若白的心情一下子又雀跃起来,她晓得,丈夫此刻的心情肯定是恨不得全世界都晓得她有喜了。 事实确实如此。 父亲在后院晒草药,他早就钻进屋里开始打电话报喜了。 秦家那是肯定要打的,然后是大伯和三叔那边的老家人,还有外公外婆他们。 打长途要等,自然时间就久一点。 给亲戚报了一圈儿喜,他这才兴奋的在家门口的屋檐底下坐着,一边抽烟一边平复心情,一边梳理着是否还有亲人没通知到的。 虽然这不是生娃,但若白怀上了,已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现在告诉家人们,那他们就有十个月的时间去期待。 等待好事发生,这是天底下最美妙的情绪。 烟抽完了,他这才站起身,来到羊圈边,伸手拍了拍老母羊的脑袋,笑道:“过两天还得送你回一趟三渡河,好好配个种,长点奶噢!” 看了羊,美滋滋的回到中院,一进屋,瞧见岳祖父秦纵横奶奶姜桂英和小姑秦安澜已然坐在屋里了,顿时美道:“爷爷,奶奶,小姑!” “你小子!现在说话的口气都透着喜悦!”秦纵横咧嘴笑了笑。 “嘿嘿!”李向南挠了挠头,把袖子挽了挽,去给母亲帮忙,“爷爷,我当然高兴啊!咱以后家里可是四代同堂了!今天可是很值得纪念的日子,中午我给大伙儿露一手!” “哈哈哈!”屋里响起欢笑声。 而一旁,秦若白已经把早上上坟祭奠母亲时发生的奇异景象跟家里人说了。 姜桂英欣慰的搂着自己孙女,叹道:“海棠自然是保佑你的!等你父亲出差回来,让他亲自给你外婆打电话报喜!你外婆肯定是最高兴的!” 秦若白抿抿唇,红着眼点头。 “南哥,南哥……” 前院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甚是熟悉。 李向南走到门口一看,宋怡快步钻进了中院,后头跟着大包小包的宋子墨和金叔。 “若白呢?若白呢?” 宋怡进了中院瞧见李向南就张口喊,脸上比此刻的他还要激动。 “好嘛,我给你打电话不是叫你拿东西的啊……你这丫头,我只是想宋奶奶高兴高兴……” “我奶奶可高兴了,所以我一给她打电话报喜后,她就让我赶紧买东西过来探望了!她老人家忙完了家里的祭祀就过来!”宋怡说着,人已经进了屋。 “南哥,恭喜啊!”宋子墨过来,怀里手里的东西都没处放,奔进屋放下,才出了门捶了一下李向南的胸。 “别恭喜我!”李向南按了按他的肩头,“你也抓点紧!” 宋子墨扯了扯嘴角,瞪着他道:“南哥,你别逼我在你最高兴的时候戳你肺管子啊!” “去你的!”李向南笑着踢了踢他。 “走,去那边抽根烟去!”宋子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朝一边努了努嘴。 李向南晓得他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踱步过去,接过了报纸。 “是安家一个叫安丰庆的人登的报纸,在燕京日报和人民日报上连续刊登了半个月!”宋子墨帮着他把报纸展开,指了指中缝的一则通告,“你看这里!” 李向南低头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把安佑霆逐出族谱,股份充公?啧,这安家的手段够狠的啊!壮士断腕啊!” “估计不这么做,安家人以后在燕京不好做生意啊!”宋子墨笑了笑,吐了口烟,问道:“对了,南哥,安家的人最近找你没有?” “没有!”李向南果断的摇了摇头。 “那怎么回事啊?”宋子墨疑惑道:“之前你不是说安家的人如果想把那几千万的赔款给搞定,肯定会找你的吗?” “那肯定的!不然你以为这半个月,我为什么按兵不动!一台除颤仪都没卖?” 李向南平静的看着报纸。 宋子墨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叮铃铃! 他正想开口询问,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在后院里。 站在西屋旁的李向南扭头听了两声,这才意识到整个院子,只有他家里有电话。 “走!” 不由分说快步回了家,电话铃声还在继续,李向南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小李,有个叫安佑雷的人找你!” 一听是王德发的声音,李向南皱眉问道:“在哪里?” “他就在医院,会客室!” 李向南抬眉看了一眼宋子墨,“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德发,告诉他,我一个小时后到医院,叫他等着!” “好的!” 第1343章 抱歉,我没有任何兴趣 一个小时之后,眼看大伙儿饭吃的差不多的李向南站起身,抱歉道:“爷爷你们慢喝啊,我医院有点事情,刚才来了电话,我过去处理一下!” “现在就要走吗?”李富贵愣了愣。 “有事儿嘛!”李德全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 “嗯,爷爷,您也慢吃!”瞧秦纵横望了过来,李向南主动给两个爷爷倒了杯酒,又把身旁的妻子肩头按了按,“我处理完,晚上就早点回来!” “我没事儿,这么多人陪着,你不用担心我!”秦若白懂事的笑了笑。 一旁宋怡便提醒道:“子墨,你去送送向南去!” “晓得!”宋子墨站起来跟周围人打了个招呼,便乖乖去帮着拿李向南的公文包。 出了门,瞧宋怡跟着走了出来,李向南便小声道:“是安家的人来了……” “安家的人?”宋怡眼睛一眯,下意识的看了看屋内,“需要我跟着去吗?” “没事儿!”李向南摇摇头,“我能处理好!我大概猜到他为什么来了!回头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我陪一会儿若白,回头我就去医院!”宋怡说完,便催促道:“你快去吧!” 李向南这才点点头,领着宋子墨出了院子。 路上,宋子墨好奇道:“南哥,这个安佑雷又是什么人?要来的应该是那个叫安丰庆的人啊……” “不清楚是谁!但绝对是安佑霆非常亲密的人!从名字来看,估计是他的兄弟之类的!” 把窗户打开,李向南一边凝神想着心思,一边静静的抽着烟,想着待会儿可能要用到的计策。 来到医院,王德发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瞧见李向南和宋子墨上来,便迎了下来。 “小李,这安佑雷年纪在三十岁左右,我估计是安佑霆的老哥!” “他哥?”宋子墨一愣,随即恍然,“难怪!” 李向南也有些意外,“安佑霆他大哥竟然亲自来了!有意思了!走,上去!” 三人亦步亦趋的上了五楼。 王德发率先迈步进入会客室,屋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沙发上闭目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有些意外的回头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这才扭头介绍道:“安先生,我们院长到了!” 安佑雷猛的睁开眼睛,眼里射出一道锐光,立即落在了李向南身上。 “你好!我就是李向南,你找我……”李向南语气顿了顿,目光在对方脸上逡巡着,平静的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李总,这么冒昧的过来打扰!”安佑雷的腮帮子鼓了鼓,但还是很有礼貌的以道歉开场,“先说声抱歉!” 这个基调一定下来,基本上宣告了这场交谈的氛围。 李向南是主场,安佑雷是客场,本身他就有优势。 在对立层面上,安佑雷这个歉一到,气势上又矮了一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在搞不清楚对方目的,又是陌生人的前提之下,李向南还是很有分寸的。 他平静的伸出手去与对方握了握。 “安先生,我似乎并不认识你,不知道你今天过来,是什么事情?” 基调既然已经定下,李向南便没必要做过多的寒暄,直接选择开门见山。 因为安佑雷姓安,他要给对方一个直接果断且不愿意有过多交谈和接触的印象。 安佑雷微微抿唇,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直言快语道:“所以我过来,是想郑重给你道歉的!因为我弟弟安佑霆的行为,既扰乱了燕京的医疗市场,也伤害了李总的感情,更在不知不觉间挑战了法律的尊严,对不起!” 说着这话,并没有落座的安佑雷,竟直接朝着李向南颔首微微鞠了一躬。 “……” 这一见面,连说了两个对不起一个鞠躬,直接把身段降下去了三分。 这种行为,着实让李向南有些诧异,心中突起一丝佩服的同时,也不禁感叹安家人在气节上的能屈能伸。 这样的人,做事情确实比普通人要更容易成功。 李向南承认,对方在见面的两分钟时间里,这一系列的行为,确实让他心里的抵触放松了不少。 但李向南精明就精明在,他不会傻到真以为这个安佑雷是专程为了道歉而来的。 安家的行为逻辑,一定不能用简单的思想去认识它,而是要懂得深刻剖析这种行为背后的深层次含义。 “安佑霆的行为,确实伤害了我,但道歉就不必了!他的行为触犯了法律,自然有相关部门制裁他!我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李向南当即选择了把这个皮球踢回去,不给安佑雷递软刀子的机会。 安佑雷一上来就用自降身份的手段,让李向南产生了敌弱己强的错觉,不得不说,很是高明。 李向南相信,自己要是对安佑雷的道歉大大方方的接受,绝对会给对方早已想好的说辞,一个突破口。 果然! 在话音落地的刹那,他便捕捉到安佑雷眼神里一点轻微的诧异和吃惊,显然没料到自己会拒绝这种道歉,而把事情的走向给化解了。 “李总心理上和企业上没受到什么损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安佑雷平静的说道。 “安先生,请喝茶!”王德发适时的端来一杯茶,把场中稍微有些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一下。 “多谢!”安佑雷点了点头。 “您抽烟不?”李向南淡然的从兜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抱歉,我不抽烟!”安佑雷摇摇头。 “请坐!”李向南就势拿了一根出来,把烟盒递给宋子墨让他和德发自己拿着抽,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着的同时,视线落在对面坐下的安佑雷身上。 “安先生今天找我,应该不是专程为了道歉吧?” 他看了看表,故意设置紧张的时间气氛,“我下午两点还有会议,所以你还有时间说一说你来的真实目的!” “李总果然干脆果决,长见识了!”安佑雷捧着茶抿了一口,脸上有几分笑意。 “习惯成自然了!”李向南吐出一口烟气,淡漠的盯着他。 安佑雷把脚边的公文包拿起来,从里头翻出一份文件握在手里。 “李总,我今天是来跟你谈收购事项的,不知道你对安佳儿医疗厂有没有兴趣?” 说完这话,满含期待的安佑雷微微一笑,似乎有志在必得的信心。 “没有!” “……” 可李向南一句无情的话,直接把他酝酿了无数次想吐出来的话给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第1344章 我想不出你拒绝的理由 安佑雷为什么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而没有使用安家人引以为傲的商场经验? 不去用欲扬先抑、真中有假、借力打力等等这些洽谈技巧? 一是因为,他从接触李向南的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充分分析出了李向南的部分性格。 直接、果断、迅捷、高效! 这或许是料定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表现出的刻意印象。 但安佑雷分析,李向南做生意,恐怕与这些特质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既然李向南这么果断,他在拿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由头先给对方好处,隐藏掉自己的真实目的,最后才说出此行的目的,他怀疑李向南会直接打断这次谈话,破坏掉谈话的节奏,直接离去。 第二点。 毕竟对李向南出手的是安佑霆。 那是自己弟弟。 怎么说,过去也是安佑霆使用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跟李向南在不正当竞争,手段是不光彩的。 所以以安佑霆大哥的身份过来,他在道理上是吃亏的。 这个时候多言,只会招致李向南的反感。 所以还不如直接一点! 第三。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注意到了市场的动向。 他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李向南的医疗厂,其实早就将除颤仪生产出来了! 只不过市面上没有任何一台春雨的除颤仪。 安佑雷料定,这个李向南在等待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就是自己的上门。 而自己上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安佳儿医疗厂和厂里的那些除颤仪来的。 所以对于李向南来说,他是晓得自己上门的目的的。 既然对方知道此行的目的,那么再用一些话术遮掩,就显得多少没有诚意了! 基于这三点,安佑雷在迅速判断之下,就决定直接说出目的。 至于刚才他为什么会胸有成竹! 那是因为,他在来之前就将李向南这半个月的市场行为分析过,认为李向南肯定是想收购安佳儿医疗的! 所以听到自己的话,李向南应该是欢迎的,是高兴的,也是非常有兴趣的! 然而…… 事实还是再一次的出现了安佑雷的预料! 李向南竟然没有兴趣! 他微张着嘴巴,脑袋有一刹那的失神,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 安佑雷瞧着对方慢吞吞的吐着烟气,眉头皱了起来。 “李总,咱们抛开恩怨不谈,这个时候收购安佳儿,不是你们春雨最好的时机和选择吗?” 接过王德发倒的水,李向南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对方,“安先生怎么会有我对安佳儿感兴趣这种错觉呢?” 听到这话,安佑雷的视线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会儿,发现李向南神态自然、表情从容,确实没有任何说谎的成分,心里疑惑不已,思忖道: “李总,你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向市面上投放任何一台除颤仪,难道不是在等安佳儿陷入翻不起身的境地,再出手将我们收购了吗?据我所知,三月中还没到,你的专利技术就获得了通过了啊!” “安先生消息够灵通的啊!” 李向南轻轻一笑,表面上褒奖了一句,轻轻吐了一口烟,笑道:“可安佳儿能不能起来,我确实并不感兴趣啊!我没有向市场投放除颤仪,那是因为我的厂本身的生产力就不足嘛!做生意,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段时间我调整生产线的效率,严控产品质量,可多费了很多力气呢!力求一炮而红,对于春雨来说是不容易的,而我正在为此做准备!” 这些话里,掺杂了真信息,也有假消息。 真真假假说出来,足够让人琢磨半天。 做生意就是这样,说话做事,尤其是跟竞争对手谈判时,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能让对方摸到真实目的和脉络! 收购安佳儿! 当然是李向南的目的! 这半个月不向市场投放除颤仪,就是要把安佳儿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是逼安佑雷出来主动接触! 不管来的是安丰庆还是安佑雷,只要他们主动上门,那李向南就掌握了主动权。 一切谈判筹码在我,事情就会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式发展。 真实的商战,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至于为什么这半个月不往市场投放除颤仪? 那是因为一旦春雨的除颤仪进入市场,就会间接的缓和安佳儿医疗与燕京那六百多家医院的关系! 本来安佳儿除颤仪就被各大医院恼火,现在正在洽谈赔偿的事情。 甚至一些医院在每每遇到心梗、呼吸骤停、心脏骤停病人情况时,都会骂上一句安佳儿混蛋。 而春雨除颤仪进入市场,各大医院瞬间解决了燃眉之急,对安佳儿的关注度就会大大被削弱。 如果安佑雷他们硬着头皮扛下去,扛到双方的订单纠纷进入公安调解或者法院介入阶段,再去止付,那安佳儿的损失就会大大降低! 春雨除颤仪的存在,会转移掉安佳儿的矛盾。 安佑霆那么搞自己,李向南才不会去给他擦屁股。 而现在,安佳儿外部受到政府监管的压力,各大医院的纠纷,经济赔偿的款项来源;内部受到工人们无活可干,无工资可拿的双重窘境之中,每一日都煎熬无比。 安佑雷他们熬这么久才来找李向南,已经是个奇迹了! 此刻,李向南说完这话,目光在安佑雷的脸上逡巡起来。 安佑雷脸上虽然平静,但不停抖动的眼角,正昭示着他心里的汹涌的情绪。 见他半天不说话,李向南缓缓起身。 “德发,食堂还有饭吧?麻烦带安先生去吃个饭吧,等了这么久,不要怠慢了!吃完饭,送安先生出院子!” “是!” 王德发立即点头笑道。 “李总!” 见他要走,安佑雷豁然站了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有些懊恼和悔恨,但焦虑和忐忑更多。 “安先生?”李向南转身看向他。 安佑雷深深吸了口气,实话实说道: “安佳儿生产的这五千台除颤仪,只有春雨可以进行改造,只要换掉核心电路板就能重装下线进入市场,对于你们来说绝对是最划算的买卖!” “安佳儿遇到这种情况,往后生产的任何医疗用品再也不会有人买了!它的口碑已经败完了!” “它的生产线,它的工人,甚至是科研部门都是现成的,是接手就可以生产的状态,我想不到任何春雨可以拒绝的理由!” “李总,我是真心实意想把安佳儿给卖了,解决掉目前的困境!如果您可以买,就开个价吧!都可以谈的!” 听到这话,李向南这才微微一笑。 只要这一句都可以谈的说出来,证明安佑雷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安先生先去吃个饭!稍后我们详谈!” 第1345章 震惊!带单过户?! “南哥,你说的真不错,安家的人真的会来找你!我服了,真的服了!” 进了隔壁办公室,宋子墨赶紧去给李向南倒茶,笑嘻嘻的捧着茶杯过来,就恭维道:“我要是有你一半儿脑子,我估计我二叔就会让我跟着他做生意了,而不是我姐!” 李向南笑着给他散了根烟,“你跟我这么长时间,还还没到东西呢?回头在你二叔面前狠狠露一手,好好震惊他一下!” 宋子墨挠挠头,“南哥你的东西我只能学皮毛,深层次的东西,还要点时间去领会!”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 “不过跟你混这么长时间,我见识绝对是长了不少!不虚此行!”宋子墨规规矩矩的划着火柴给“师傅”点烟。 等李向南抽起来,这才好奇的问道:“不过南哥,安佳儿这厂,你准备怎么收啊?这一大堆债务呢!” “人家安家的人都不肯自己去接这个债,我怎么可能去接!”李向南嘿嘿一笑,“这个安佑雷,你可别觉得他没钱!小小的安佑霆,都随随便便能亏两百万,他的钱只会更多!” 现在还是80年,别说什么两百万,就算是身上有两万的人,那都是凤毛麟角,万里挑一的存在! 安家的财富,确实让人咂舌! 安佑霆,也确实有藐视别人的资本! “那你等这么久都不卖除颤仪,现在人家上门了,你待会儿咋谈啊?” 宋子墨踱到窗户边将其打开了个小缝,脸上好奇道。 李向南竖起食指晃了晃,拨了个电话出去。 “雨秋,你马上给南怡中心打电话,让段四九带着所有财务来医院!安佑霆的大哥来谈生意了!你也过来!” “真的啊?他可真够沉得住气的!我马上安排!” 那边丁雨秋放下了电话,马上开始安排起来。 李向南把电话挂了,看宋子墨脸上一片茫然,便笑了笑,吐了一个词出来:“待价而沽!” 安佳儿目前虽然已经停止了生产,但正如安佑雷所说,五千台除颤仪是现成的,只需要稍稍对核心零部件进行替换,就可以进行上市销售。 虽然目前还没有去安佳儿车间里看过,但从胡应龙此前带来的那台除颤仪来看,安佳儿生产的除颤仪,在品质上,因为用料的原因,的确要比春雨的要好,这是需要承认的。 排除聚酯碳化材料电容器的原因,如果把安佳儿的产品和春雨的产品同时放到市面上去卖,相同价格的情况之下,还真不一定春雨能占到便宜,产品畅销。 但现在,就是因为一个核心部件的原因,这些质量上乘的除颤仪附属件,全都成了废品。 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厂家,能有春雨的科技和生产条件去接收和改造它! 所以,安佑雷想要卖厂卖生产线,只能找春雨一家! 这就是待价而沽! 因为对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基于这一点,李向南就已经有足够的筹码去谈判了! 现在就是一个报价的问题! 而且,李向南的点子更妙! 一点钟,等安佑雷从食堂吃完饭跟着王德发急匆匆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宋子墨还在震惊当中回不过来神。 “院长,安先生来了!” 王德发进门后提醒了一声,便指了指沙发,示意安佑雷先坐下,他则去茶柜边倒水。 “安先生对我们医院的食堂饭菜还满意吗?”李向南绕出办公桌过去打招呼。 王德发把茶端过去,收回身子的时候瞧见宋子墨在写字台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发愣,过去搡了搡他,问道:“怎么了你?傻了?” “……”宋子墨被搡了一跌,用手把脸囫囵抹了抹,惊愕的拍着大腿站起来,“妙啊,实在是妙啊!” “说什么呢你!”王德发瞪了他一眼。 “胖哥,你马上就知道了!绝了,真的!”宋子墨拉着他往中间洽谈区去,小声道:“你待会儿可别太惊讶!南哥的想法真的绝了!” “???”王德发翻着白眼在他脸上逡巡了片刻,心下也好奇起来。 “李总,感谢你还能给我机会!” 此时安佑雷已经跟李向南寒暄完毕,把公文包里的文件再一次的拿了出来,分了几份码在桌上。 “我也就不多说什么废话了,这里,是安佳儿五千台的订单原件!厂房的地契房契产权证书,厂里的营业执照,各个生产线的采购协议等等!李总,我晓得你是敞快人,中午的时间你应该想清楚了收购安佳儿的价格!你准备出多少价?” 听到这话,李向南笑道:“安先生的意思是,既想要把厂房和地卖给我,车间的生产线也卖给我,那五千台的除颤仪也卖给我是吗?” “不错!” 安佑雷把土地证拿起来递过来,“这是安佳儿的土地证明,当时佑霆买下来的时候,整个厂花了二十万!” 随后,他又把生产线的采购协议,一本本的拿出来放好,手示意了一下,“这是整条配套生产线的采购协议,佑霆是做生意的,买的三条生产线不便宜,总共花费了二十五万!” 王德发瞪着眼珠子道:“娘嘞,光是这些固定资产,就要四十五万?” 安佑雷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将订单合同拿给李向南看。 “这些除颤仪,我们给各大医院的价格是一台六千块!我们两个厂之间,自然用不着这么贵,但佑霆的成本价是263块!” “一台成本260,五千台那就是一百三十万啊!”王德发在旁人都傻了! 而说完这些话的安佑雷,顾不上去跟王德发解释什么,他定定的看着李向南,很认真的说道: “李总,既然我现在还在这里,说明我们双方已经有了采购的基础合作框架!” “工厂,生产线,除颤仪,我算过了,加在一起是一百七十六万五千!我说了,价格是可以商量的!” 安佑雷直视着面前李向南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吐出一个价格:“李总,你看,一百五十万你能接受吗?” “……” 被这价格惊到的王德发愕然的身子直接晃了晃,但他想起刚才宋子墨的话,又情不自禁的去瞧他,忽的身子一震。 他发现宋子墨这小子脸色涨红,双眼正散发着奇异的神采,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向南,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话从他口中说出来。 王德发转头迅速将目光放在李向南脸上,一时之间那种熟悉的味道瞬间涌上了心头。 而此刻。 安佑雷的眼睛却再一次的出现了凝重的神色,他发现对面的李向南撑着脑袋的手这时还没放下来,似乎完全对自己的话不感兴趣,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对方显然是对整个收购完全不感冒的态度!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安先生!”李向南忽然笑了笑,微微正了正身子,这时才有一点谈判的样子,“我有一点不成熟的小建议,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什么?”安佑雷茫然的愣了愣。 “你有没有在国外听说一种带单过户的商业方式?” “???” 第1346章 如果可以,我想选B计划! 安佑雷承认,李向南在这一刻确实引起了自己对他巨大的兴趣! 带单过户! 说实话,他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过! 但据他所知,李向南这辈子都没有去过国外! 可他竟然晓得这什么带单过户! 啥意思? 自认为学富五车的安佑雷也在这一瞬间,有点发懵! 因为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什么带单过户,甚至可以说闻所未闻! “李总,恕我孤陋寡闻,我还真没听过什么带单过户,这是什么意思?跟我们的合作有什么联系吗?” 所以,安佑雷伸手握住桌上的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借机掩饰自己的错愕和惊讶。 “带单过户,顾名思义!就是对你们的订单进行过户交割,与客户签订补充协议,将你们对外的订单,从安佳儿转移到春雨!你们签订的所有除颤仪订单,将由春雨进行交付!” 嘶! 这话一出,安佑雷眼皮子跳了跳! 说实话,他心动了! 真的心动了! 李向南这话的意思,太好理解了! 就是以前安佳儿的订单,未来由春雨去解决交付。 这样一来,那是完全解决了目前困扰安佳儿的困境啊! 不用赔付每台一万八的赔偿金,几千万的损失就不用直接亏损! 现在安佳儿最大的困难,不就是与燕京这几百家医院的合同纠纷嘛! 李向南这个提议,那是直接切中了安佳儿的七寸哪! 卧槽,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啊! 安佑雷心中惊喜万分,握着茶杯的手都在轻微的颤动,嘴角已然抑制不住开始出现笑容的弧度了! 可是…… 他终究不是安佑霆! 城府也好,见识也罢,甚至是为人做事的风格,都要沉稳一点! 恰恰是这种看上去在帮忙的行为,他却马上就明悟过来,李向南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好的! 要知道,安佑霆给李向南来的那招釜底抽薪,差点把对方的企业直接打垮了! 李向南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还以德报怨? 安佑雷认为,对方绝对没有这么“大度”! 这事情有陷阱! 啪! 茶杯放在桌上,安佑雷轻轻眯起眼睛,直接问道:“李总提出对安佳儿这么好的条件,想必有附加条件吧?” “当然有!” 李向南笑着战术后仰,躺在沙发里,右手轻轻搭着椅背,左手随意的翻动着安佳儿的订单。 “安先生应该晓得我们春雨的除颤仪价格吧?” 安佑雷皱眉点了点头。 李向南伸出右手,做出八的手势,“我正常的市面售价是一万每台,不过我给之江省立医院的价格是八千,便宜了两千!” 安佑雷的眼皮子跳了跳,他大概猜到了李向南想说什么了。 “你们给那些燕京医院的价格是每台六千块!我可以给你们解决现在的难题,但我的价格——八千块是最低了!差额的两千块,需要你们自己来补!” 轰! 这话一落地,安佑雷的太阳穴青筋直接鼓了起来。 他咬牙控制着自己到了嘴边的怒意,去兜里把烟掏出来。 看似在点烟,实际上是用多余的动作,压制心里的愤怒。 安家在控制情绪上,的确有一套。 在愤怒的时候,他们不会说气话,也不会做决定。 相比安佑霆,他大哥安佑雷的城府要深厚的多。 “两千每台,李总,你知道光是燕京的这些医院,就有三千多台的除颤仪是违约的,就光是这些,我就要多给你六百万!” 他凶猛的吸了口烟,额角的青筋颤动着,强调道:“六百万哪!你知道这是什么数字嘛!” “我当然知道!” 李向南轻声笑了笑,摸起桌上的芝宝火机,吊出烟给一旁的王德发和宋子墨散了一根,给他们把烟点上,“安先生可以考虑考虑嘛!” 六百万! 这话刚才出来的时候,宋子墨的眉头都在跳! 他不是没见过钱! 但绝对没见过这么多钱! 刚才安佑雷提出一百五十万让南哥收购安佳儿的时候,他都下意识的想替李向南拒绝了! 谁特么会花一百五十万去买这个几乎濒临倒闭的医疗厂? 那不是人傻钱多嘛! 当然,宋子墨晓得,这是谈判开始的筹码,价格是可以谈的,这话连安佑雷自己都说过! 所以,作为李向南的朋友,他认为,南哥肯定会在这个价格基础上往下压价! 可现在,李向南压根就没有选择在工厂地皮、生产线和那些除颤仪机器上花费口舌,而是另辟蹊径,搞什么带单过户! 这新奇的方法就算了。 现在李向南还直接提出,帮他们安佳儿带单过户之外,还要求对方给自己六百万! 六百万啊! 来自宋家的宋子墨都没从自己二叔口中听说过什么六百万的生意! 现在这话竟然从李向南口中说出来了! 真是长见识啊! 刚才他问南哥的时候,也只得到一句不太能够理解的带单过户! 当时就惊为天人! 可现在,他是又一次的被李向南的骚操作给惊掉了下巴! 妈耶,老姐啊,你是真没有福分啊! 你看看南哥把这个安家的安佑雷拿捏的,我都快在现场笑出猪叫了! 南哥是真牛批啊! 六百万,他怎么敢要的啊! 宋子墨扭头去看王德发,发现这家伙脸上的表情更加夸张。 那双眼皮底下的一对眼睛,真的跟红柿子一样,瞪的老大,嘴巴微张几乎能够塞下一颗鸡蛋,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晓得,胖哥现在的心情就跟自己一样。 震惊,愕然,新奇,期待! 他们两,是真想知道接下来事情如何发展了! “六百万!” 这时安佑雷的嗫嚅重复,就连他自己都从中听出了浓浓的苦涩。 “李总,可咱的除颤仪,成本价就两百六啊!你卖我八千……” “安先生!”李向南平静的看向他,“谁做买卖拿成本价?你知道这一台除颤仪出来,背后的资金吗?你知道实验一种新型材料出来,需要花费多少科研投入吗?地皮、生产线、原料、人工、水电,哪哪不是钱……” 他每多说几个字,安佑雷的脸就会黑上一分。 等到李向南语气停顿的时候,安佑雷已经听出了这些话语背后的逻辑,最终猛的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后,问道:“李总,我晓得,你绝对是有第二套备选方案的,你直接告诉我是什么,如果可以,我想选b计划!” 闻言李向南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 “行啊,这b计划就是:带单过户可以做,价格我也可以放到六千块!但是你的工厂地皮生产线所有的生产资料——全数让给我,对了,是免费噢!” “???” 第1347章 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个b计划一出来,安佑雷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李向南,不光想把所有的订单全数收进春雨医疗去,而且还想要整个安佳儿的地皮工厂和生产线以及所有生产原料! 也就是说,前期收购工厂的二十万,采购生产线的二十五万,再加上生产出五千台除颤仪的成本总共一百三十一万,这拢共加起来一百七十六万的投入! 李向南这厮一毛钱不出,就想把整个安佳儿收过去! 另外,还要赚取每台除颤仪6000块的钱? 合着弟弟安佑霆忙活了几个月,投入这么大财力,一毛钱没挣到,全给李向南做了嫁衣? 狠,太狠了! 安佑雷是真的见识到了李向南的手段! 这个人,野心之大,手腕之强,魄力之足,谋略之高,主意之新,招数之奇,实属罕见! 这样的人,竟然真的存在! 心中对李向南充满无限忌惮和不安的安佑雷,额头上已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脖颈额头手背的青筋都在不停的鼓起,眼里开始泛红…… 哧! 火柴燃着了香烟。 安佑雷把自己隐藏在浓浓的烟雾之中。 他的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落在了李向南宋子墨王德发的眼里,立马便意识到他的窘迫和难堪。 咚咚咚! 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将眼里神采飞扬的宋子墨和王德发惊醒。 “我去开门!” 宋子墨跑的比兔子还快,抢步便奔了过去。 李向南抬头,发现盯着自己的王德发默默的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便微微一笑,递了个眼神过去。 “咋了你?没见过啊?” “不儿,你这也太牛批了吧,现在你又多了一个称号,燕京铁公鸡!” “这外号太拉了,换一个!” “你也知道自己一毛不拔啊!你是真的让咱无话可说,你这把安佳儿吃的是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行了,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不知不觉间李向南和王德发的眼神数度交换,已经聊上了。 “南哥,是雨秋姐!”宋子墨站在门边提醒了一声。 李向南扭头看去,发现丁雨秋和段四九站在门口。 “安先生,你考虑考虑?我给你时间!” “好!”安佑雷擦了擦汗,默默的点了点头。 “德发,给安先生倒杯水,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李向南起身,朝着王德发眨了眨眼睛,便走了出去。 “向南,怎么样了?” 丁雨秋见他出来,很是着急。 “财务科的人呢?”李向南先是摇摇头,转头看了一圈儿问道。 “在会议室!”段四九赶忙说道。 “去那边说!”李向南挥了挥手。 一行人往会议室而去。 路上,段四九瞧宋子墨一脸兴奋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问道:“小宋,你啥表情?安家的人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段哥!”宋子墨一把将他揽住,回头看一眼会客室的门,小声道:“南哥是真牛批,走走走,进去说!太炸裂了!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听到这种形容,丁雨秋心底里一惊,扭头去看侧面走着的李向南。 “别听他胡说!”李向南微微一笑,“正常操作!” 瞧见他脸上的神情,熟悉他的丁雨秋莞尔一笑,“我看小宋说的八成是真的!赶紧进去,跟咱说说咋回事!” 一行人囫囵钻进会议室,嘭的将门关上了。 会客室里。 “安先生,你喝茶啊!好好考虑一下,待会儿记得叫我们!我就在隔壁不远!”王德发把茶又续上,笑着提醒。 “附近哪里有打电话的?”安佑雷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 “安先生要打电话?我们院长办公室就有……” “不方便!”安佑雷起身,只把公文包抓起来,连桌上的资料都没有收,快步往门口走去,说道:“麻烦你跟李总说一声,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不等王德发回应,迅速开了门,往楼下跑去。 “有啥不方便的,出去打电话那才不方便!有啥话非得背着咱说!”王德发扁扁嘴,嘿了一声,转身也快步跑出了门。 等他刚跑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头哗然一片,开了门进去,所有人都前仰后合的大笑着。 “……我去,真的假的,李总,你这b计划可真大胆啊!确实够厚颜无耻的!小宋说的没错啊!” 一向沉稳的段四九嘴角都直抽搐。 “不过我觉得李总的主意直打七寸,直捣黄龙,直截了当!安佳儿想甩掉这个巨大的合同纠纷包袱,我还真想不出其他办法!” 丁雨秋眼睛亮亮的盯着李向南,再一次的佩服起他的脑洞来。 屋内坐着的,还有不少才招进来的四五个财务人员,他们跟李向南不熟,但是从直接上司段四九和丁厂长的言语表情来看,以及关于这场收购案的前后细节来看,对坐在上首自行从容,一点没有架子的李向南,很是佩服和欣赏。 “安佑雷情绪怎么样?” 李向南轻轻挥了挥手,没有去接周围人的追捧和赞叹,而是转头去问王德发。 “他出去打电话去了,嫌咱们医院的电话不方便!”王德发笑着坐下,掏出烟来抽。 “出去打电话去了?”丁雨秋眉头皱起来。 “不用担心!”李向南接过德发的烟,笑道:“安佳儿的结局已定!我给出的这个方案,就是我的底线,他们要是不接受,就没得谈了!” “那确实!”王德发半笑半认真道:“一个带单过户,一个照单全收!安佑霆这一支如果不想政府介入把事情闹大,那么只有接受咱李总的提议了!” 丁雨秋走到茶柜旁给李向南倒了杯水端过来,坐在他身旁,好奇的问道:“我说李总,樊局把我们专利号送来那天,你就执意不让咱们往外铺货,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如何把安佳儿给吞并了?” 段四九佩服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李总,你真是算无遗策,大智近妖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不是专利出来那天,而是——在老莫餐厅看到李长夏私会安佑霆那天!” “嘶!”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抽起了嘴角。 而此时。 从医院出来坐在车上的安佑雷,已经找到了一处电话处,“停车!” 他下了车,奔到电话旁,快速摇了一个电话过去,等到里头有人说话,忙喊道:“快,让我爸接电话!十万火急!” 第1348章 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安家其中一座二进四合院。 后院庭院中摆着一张茶桌,桌旁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分散而坐。 正是安佑霆的三弟安佑万和小妹安佑钧,和他们陪着的父亲安铎。 安佑钧身为辈分最小的子女,自然承担起了今天服侍三哥和父亲的职责,主动在茶桌前进行端茶送水的事情。 已经时值春天,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可春光明媚之间,三人的眉宇中并没有多少欣赏春景的潇洒,反而是一片晦暗。 安佑万的视线,会时不时的扫向正屋,那里,他的妻子正坐在堂中,就在家中唯一的电话机旁。 所以此刻,他看似坐在这院中,心神却全数系在屋里。 而安佑钧则心无旁骛,只专心的给两位长辈煮茶、斟茶。 随着日头逐渐西斜,眼看时间过了下午两点。 安佑万的心情也越发急切起来,屁股不停的在凳子上磨着,眼看是坐不住了。 “慌什么!” 在茶桌后头,已经转了手中的星月菩提一个多钟头的安铎睁开眼,眼中射向自己不安分的三儿子。 “爸,大哥已经去了好几个小时了,中午都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李向南那小子一向很难对付的!” “三哥!” 安铎还没说话,一旁的小妹安佑钧嗤笑了一声,“以大哥的能耐,自然能够轻松说服李向南把安佳儿医疗厂给收购了,我们无需担心太多!你忘了,那是大哥!跟二哥那个急性子,不一样的!” “……” 安佑万顿了顿,腮帮子微微鼓了鼓,抓起桌上的茶盏,急迫的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安铎视线下移,眼皮子好似无力一般垂下,开始假寐。 安佑万晓得了父亲的意思,看来他跟小妹一样,都坚信大哥安佑雷的手段,比二哥更有力。 可隐隐之间,他总感觉到心神有些不宁,也说不上为什么,但总觉得那个李向南有什么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他伸手从一旁的凳子上,把西城街道递送过来的文件翻起来再看了一遍。 文件上限期对合同纠纷进行处理的红头文件触目惊心。 他的指关节不自觉的捏紧,文件上出现了些微的折痕,接着他抬起头,情不自禁的问道:“爸,如果咱们对二哥这医疗厂的纠纷置之不理会怎样?” 身侧的小妹倒茶的动作一滞,诧异道:“三哥,你还是想让政府走破产清算的那一套流程?让安佳儿自己赔自己的?” 安佑万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目光落在自己父亲身上。 安佑钧回过头,将茶壶安然放在炭炉上,像小学生一般,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对面,安铎的眼皮子睁开一条缝,接着缓缓张大,最后目光落在桌上。 他手里的星月菩提相互击撞,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忽然声音一停。 眼里的精光便如雷电从天空炸临一般,落在了三儿子的身上。 “别忘了,你二哥还被关押在牢里,还没判刑呢!” “……” 安佑万和安佑钧浑身一震。 安铎的眼中射出雷电,继续道:“在这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你二哥的事情做的很绝,差一点就要出大人命!” “……”安佑万和安佑钧同时咽了咽唾沫。 “没有良心的人,选择了医疗行业,这注定就是个错误!你们二哥,差点粉身碎骨!” 冷翳的声音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医疗行业的基础准则。 “他判刑的标准,可大可小。在这里公司破产清算立法还不算完善的前提之下,一切都由相关部门主导方向!所以你二哥的命,能不能留下,能判几年,都看我们的诚意!” “你觉得,我们有选择吗?” 咕噜。 安佑万不自觉的又咽了一口唾沫。 此时,就连一旁的安佑钧,这个性格乖张的老幺,都破天荒的没敢去反驳父亲的话。 “在哪里生活,就要遵守哪里的法律!这道理,过去多少年,安家吃过很多亏,你们应该记着的!老二,就是吃了这个亏!所以……” 他说到这里,便停顿着,伸手端起茶盏,一口喝尽。 安佑钧随即给他倒茶。 语意留白之后的内容,就要靠他们二人自己领悟了。 “再者!”安铎叩了叩桌后,旋动茶盏在唇前,视线像一头慵懒的老虎刚刚从假寐中醒来,“你二哥的厂能够开的这么快,走了一些关系,真要查下去,怎么收场?” 安佑万默默的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就看你大哥怎么跟李向南谈了,一百五十万,如果他能收,或者说少一点钱,只要不过分,我们安家都可以接受!” “对啊三哥!”安佑钧这时才敢出声,轻笑道:“咱们现在,是既要把安佳儿的事情做的漂亮,好给咱们将来铺路挽回一点影响,又要把这厂的合同纠纷给丢掉,彻底甩开这个大包袱,就让李向南开价呗!我们安家有的是钱……” 她说到这里,悄默默的瞧了一眼父亲的神色。 “不错!”安铎微微点头,“小钧说的不错,能用钱消除的影响,那就不是事!如果既能解决安佳儿,又能在你二哥的量刑里给他做一点减法,那这个钱就花的值!” “爸,我明白了!”安佑万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拿袖子把纸张在板凳上狠狠的捋平。 等到场中沉寂下来。 安佑万的心情也没那么焦躁了。 他默默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一刻。 这才过去了十五分钟。 算了,安静的等着大哥的电话吧! 叮铃铃! 他这个心思刚刚出来,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响在正屋,顿时便站了起来。 他瞧见妻子已经俯身下去接听电话了。 “佑万!” “怎么说,香林,”安佑万绕开桌子。 “佑雷想让爸接电话,还说十万火急!”甘香林忐忑的跑出门。 “你去接!”安铎朝三儿子凝了凝眉。 “是!”安佑万急匆匆跑进了屋。 安佑钧伸头想看看三哥的表情,可刚一伸头,就瞧见三哥的肩头颤了颤,她赶忙站起了身,下意识的喊了一声,“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屋中传来安佑万的惊吼。 安铎转过头,整个眉心凝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心,也在这一刻,扑腾扑腾的乱了节拍…… 第1349章 对付人,是要做功课的! 一刻钟之后。 挂断了电话的安佑雷走出电话处,在街边站着,面无表情的抽着烟。 晓得自家少爷脾气的司机,赶紧过来把轿车的后座车门给打开了,乖乖的立在一边等着他上车。 “等着!” 安佑雷脸上虽然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含着一丝怒意和烦躁。 “哎!”司机不敢说什么,点了点头,立在一侧。 看少爷的脸色,和他偶尔会回望一眼电话处的动作来看,估计他正在等电话,便轻轻关上车门,绕到主驾驶坐下了。 而此时。 安家四合院里。 气氛无比紧张。 安佑万安佑钧一脸忐忑的站在父亲桌前,不敢落座。 要说之前他们已然笃定李向南会跟安家在安佳儿医疗厂的事情上谈价格,可现在得知了消息的他们,就是惊弓之鸟、笼中困兽了! 李向南,压根就没选择走他们预定的道路,选择在价格上谈判! 而是完全舍弃了他们的计划,提出了另外一条颠覆性的新方案! 而这方案,如果执行了,那他们安家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李向南,一毛不拔还赚大发了,成了这场风波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安佑万数度张口,想去劝父亲与李向南硬刚到底!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面对的最大难题,不是李向南的问题! 而是安佳儿本身的问题! 是之前所说的,如何处理安佳儿的纠纷,达到安家的利益最大化! 现在看来,李向南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利用了这一点! 就是明着让他们安家把最大的亏给吃了! “爸,我们是能吃亏,可咱们要是同意了李向南的提议,那岂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耍我们,看着他把二哥所有的劳动果实全都吞进肚子里?那咱是吃了最大的亏啊!” 就连刚才还说可以吃小亏的安佑钧都忍不住跟父亲抱怨起来。 她一开口,安佑万也急不可耐道: “爸,二哥这个厂,前前后后投进去快二百万了!一毛钱可没赚啊,现在李向南这个提议,那咱们收回来的六千块钱,也得平移交给他,等于是全部亏进去了!二哥这些年赚的本就不多,这么一搞,二哥这是在给李向南打工啊!您赶紧想个办法让大哥回绝掉吧!” 此刻的安铎闭着眼睛,眼皮子底下的眼球疯狂转动,手上的星月菩提不停击撞着,显然平静的脸色之下,是汹涌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安佑万和安佑钧的脸色越来越惶急,也开始在差桌前踱起步来,缓解自己焦躁的情绪。 良久之后,场中的脚步骤然一停。 一直将注意力锁定在父亲身上的兄妹两,同时瞧见了他睁开了眼睛。 “这二百万,就当扔水里去了!回电话去,签收购协议吧!”安铎平静的说道。 “爸~” 就连安佑钧都急了。 “怎么?”安铎抬眼盯着自己的女儿,轻笑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安佑钧脸上一僵,默默咬了咬牙,然后摇了摇头。 “可是爸,”安佑万在父亲椅子旁蹲下身子,“咱们就这么被李向南那厮拿捏了?两百万啊,咱们安家要挣多久啊!” 安铎脸上寒了寒,冷着脸道:“你就当你二哥毕业后这几年白干就行了!” “爸,二哥人还在牢里呢!他钱钱没了,自由也没了……”安佑万脸上苦涩不已。 “……” 安铎闭上眼睛,睁开时,一双眼睛泛起通红。 “你爷爷说过了,壮士断腕,就得有壮士断腕的魄力!这二百万如果我们不愿意亏,那亏的就不止二百万了!及时止损吧!” 一旁,安佑钧身子晃了晃,坐进椅子里。 “三哥,你去回电话吧!” “小妹——” “三哥,去!”安佑钧消瘦的脸颊紧了紧,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哎!”安佑万叹了口气,从父亲身旁起身,朝正屋走去。 妻子甘香林正紧张的抓着门框,瞧见丈夫快步过来,紧张的问道:“爸同意了?” 安佑万默然的点了点头。 甘香林怔了怔,忙去帮着摇电话,随后转递给了丈夫。 外头。 “这个李向南好狠啊!” 安佑钧愤怒的抓起茶盏,指节因为使力而出现白痕,她仰头将一整杯茶全数喝尽,随后猛的将其灌在桌上,巨大的动静,让对面的安铎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爸,我要替二哥报仇!这个亏我受不了!” 哒! 星月菩提药片被轻轻搁在桌上,安铎伸出手从炭炉上提起铜壶,揭开茶壶的盖子填满了水,放下铜壶后,提起茶壶给女儿倒了一杯水。 “你二哥都搞不定他,你又能奈他何?” “我不是我二哥……”安佑钧言辞犀利道。 “你觉得你比你二哥,有什么优势?”安铎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比我二哥聪明,也更小心!”安佑钧正襟危坐,她听的出来,父亲对自己的话并没有抵触。 身后传来脚步声,安铎随手给三儿子也倒了一杯茶,问道:“这不能成为你对付他的底牌!” “他有什么底牌?他李向南能有什么底牌?就凭这些小聪明?” 话是从安佑万的嘴里说出来的,气愤的他说完也已经坐了下去。 “那我问你,”安铎将茶盏放在鼻翼前闻了闻,“你们了解过李向南吗?知道他的背景吗?” 安佑钧和安佑万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 “对付人,是要做功课的!” 安铎说完这句话,眯眼看向自己的三儿子,“就凭你刚才那句气愤的话,你三年之内,就不是李向南的对手!” 安佑万不服气的咬了咬嘴唇。 安佑钧此刻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五秒钟之后她睁开眼睛。 “爸,您放心,李向南,我会让他哭着离开燕京!” “那你们二哥,即便在狱中,也会笑了!”安铎的眼里闪起毒蛇般的锐芒,阴狠和毒辣尽数释放。 此刻。 安佑雷已经重新回到了医院,缓步上了五楼,他瞧见李向南和王德发正在走廊尽头抽烟,便迈步走了过去。 “李总,我们签协议吧,就按照你说的做!” 王德发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搭档。 “合作愉快啊,安先生!” 李向南迎过去,默默伸出了手。 第1350章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 丁雨秋手边放着春雨一季度的销售目标文件,但她是一点都看不进去,频频的抬腕去看几点了。 而她旁边的段四九,盯着面前的财务报表,也是一个数字都看不进去,除了心神游离之外,更是频频侧头去问丁雨秋几点了。 “老段,别急,会谈成功的!我相信他,我们一定要再耐心等一下,很快的,很快的!” 晓得他也在担心李向南跟安佑雷的商谈结果,丁雨秋便不停的开口安慰他。 “哎!” 段四九烦闷不已,拉了拉自己洗的发白的衣领子,起身去茶柜旁倒了杯水,踱到窗户边去解闷儿,忽然浑身一抖,“嗳?” 他猛的推开窗户,还没说话,身边就挤满了过来瞧热闹的人。 “嚯!丁厂,李总下去了!” “丁厂,他下去送人去了!” “啊?” 丁雨秋忽的一怔,赶紧从板凳上起身,窗边已经有人给她让了一条缝! 低头看去,李向南和王德发宋子墨正在院子门口送别安佑雷。 “嘶,这是成了还是没成啊?”段四九挠挠头,满脸的担忧。 丁雨秋摇摇头,她不想在没得到答案之前下定论,只是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向南,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 楼下,安佑雷已经被李向南送上了车,隔着车窗,李向南笑呵呵道:“既然咱们的合同签署了,那春雨的财务团队会马上进驻安佳儿,还希望安总那边打好招呼,我们下午就过去!” “李总,这是应该的!”安佑雷平静的点了点头。 “安总,后期还要麻烦你们多多配合了!感谢!”李向南又谢了一句。 “李总放心,合同约定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安排专人跟你们对接!不会出任何岔子!这动辄五倍的经济赔偿,我们可赔不起!” 安佑雷说完,朝李向南点了点头,朝司机吩咐道:“开车吧!李总王总留步!” “慢走!”李向南挥了挥手。 轿车发动慢吞吞驶出院子。 李向南返身朝楼上会议室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经趴了一群人,便比了个oK的手势。 “耶!” 巨大的欢呼声顿时响彻医院上空。 “……” 离去的车上,听到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安佑雷软在后车座里,下意识的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老板,要不,先去泡个澡去去晦气吧……”前头的司机试探道。 “不用,去安佳儿,还有事情要处理!” “是!” 轿车逐渐远去,安佑雷五指收拢,捏成拳头,嘎嘎作响。 望着远去的轿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王德发伸手揽住李向南的肩头,笑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你故意让李长夏把春雨的东西偷走,看似给了他们釜底抽薪的机会,实际上却是将计就计。把安佳儿夺下来这场仗,太漂亮了!” “胖子,再多说两句我就骄傲了!”李向南笑着给他散了根烟。 德发并没有急着上去,而是拉着他抽着烟,又很是关心的问道:“不过安佳儿这事儿放在我身上,我大概会很贪,毕竟如果我们不做带单过户的事情,安佳儿会赔很多,至少我会跟他们要个千儿八百万的……” “胖子,那你就太小看安家的人了!他们从国外回来,本身在商业上就有非常刁钻的竞争经验,所以真到了打官司那一关,以目前国内在公司法上并不完善的律法来看,一旦陷入那个局面,恐怕得纠缠个几年!医院等不起,我也等不起,市里更等不起!” 听到这话,王德发若有所思。 “现在这个局面,是安家愿意达成的,也是我愿意接受的,更是市里愿意看到的!”李向南心知肚明道:“这件事情做好了,社会效应比经济效益要大!有时候一口吃不成胖子的!更何况,在这件事情上,我一点亏都没吃!” 王德发恍然道:“原来你看的层次确实要更深一点!” “赚了钱,拿下了安佳儿厂,名声打出去了,解决了燕京医院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市里的压力也骤松!”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你要知道,虽然应龙嘴上不说,可他二叔在市里,绝对已经焦头烂额了!你且等着吧,胡市长很快就会来见我的!” 王德发深以为然。 两人上楼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雷鸣般的掌声又一次的将他们席卷。 “李总!这一仗打的实在太漂亮了!我五体投地!”段四九冲过来将他抱住。 一旁的丁雨秋双手不停的拍着,双眼通红。 “是吧,我早就说过,南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咱们这一次把安佑霆给彻底打趴下了,哈哈哈!”宋子墨拉开段四九,抱着李向南抛起来。 “别碰着他,别碰着他!”丁雨秋又跟在后头叫着小心。 王德发瞧着这一幕,满脸欣慰。 自己这兄弟,这一次孤军奋战在春雨这条战线上,没有自己的助力,竟然打了这么一场漂亮仗,实在是太妙了! “雨秋,你跟老段,带着他们下午就去安佳儿,安佑雷已经回去安排了,准备交接吧!” 被众人放下来后的李向南,也没有含糊,马上就开始安排起相关工作来。 “在人员上,秉持春雨的做法,如果有想走的,也不强留,做好安置吧!在资产上,老段这边已经熟能生巧了,做好财务的对接工作,如今你的人够多了,做熟悉了,就把权力放下去,让这几个年轻人抓一抓!” “行!”两人马上答道。 丁雨秋把桌上的文件都收好,“那我就带他们先过去了,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打电话!” “嗯!大伙儿都注意安全!等收购完毕,我请大伙儿吃饭!” “耶!” 所有人都兴奋的叫起来。 “好了好了,抓紧时间吧!现在安佳儿那边还有场硬仗要打,都别掉以轻心啊!”丁雨秋这个厂长又适时的出来劝。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的下了楼。 等众人散了,王德发才拉着李向南回了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语重心长道:“安佳儿这事儿干的漂亮,但作为兄弟,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安佑雷不像是口服心服的人,你要小心他们的报复!”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李向南点头,给他散了根烟。 “胖哥,你忘了,安家人里,还有咱们自己人呢!”宋子墨要了一根烟过去抽,笑着说道。 “那咋能忘,我可都记着呢!”王德发咧嘴一笑,“你也得跟幼薇说好,如果受到安家的欺负,可得赶紧跟你说!别回头她自己穿了小鞋!” 这个情况确实要注意! 安家的内部斗争本来就严重,安全就是个最鲜明的例子! 这些人能够对付安全,把他害死,那身为女子的林幼薇,自然危险更甚。 “有数的!能这么快扳倒安佑霆,幼薇也功不可没!” 李向南摆了摆手,随后便起身,“德发,你还得照看医院着,我得回家了!” 看了看表,才三点多,德发疑惑道:“这么早回去?” “胖哥,嫂子怀孕啦!人家南哥现在可不是小伙子啦,已经是为人父母了!他也有娃啦!” “什么?!” 听到宋子墨的话,王德发腾的站起身,一阵震愕之后,便是巨大的惊喜,“卧槽,你这是好事成双,惊喜连连啊?恭喜恭喜!” 他把白大褂一脱,便喜道:“走走走,这等好事儿,说什么我也得请假跟你回去恭喜一下!小宋小宋,走走走,同去同去!” “哈哈哈!你这胖子!” 晓得他是真高兴,李向南也没拒绝,一左一右揽着两人的肩头下了楼。 汽车驶出医院,驶进颐和园路,箭一般的朝南锣鼓巷驶去。 “嗳?小李,刚才骑车的那是谁?” 王德发挪回视线,赶紧提醒了一句,叫李向南看窗外。 李向南看向外头。 就见一个少女骑着自行车正载着另一个少女往念薇医院的方向而去。 骑车的人正是林楚乔。 而后头那人…… “怎么是丁香?”李向南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丁香?”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疑惑道:“这人谁啊?没听你提起过啊!” “她是以前我老家,李家村的插队知青啊!她怎么来燕京了?还跟楚乔在一起?” “???” 第1351章 寻一缕榆香,品一碗春汤 “小李,要不,把我放下去,我回医院去看看啥情况?你跟小宋先回家?” 晓得这个丁香是李向南老家的插队知青,王德发赶紧拍了拍宋子墨的肩头,让他把车给停下。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丁香这种在李家村插队的知青,也算是半个老乡了,能在燕京重逢,这对于李向南来说,也算是一份独特的友谊。 “丁香来了燕京,楚乔却没提前跟我联系,我怀疑有什么难言之隐,先回家,我给医院打电话问问情况,看看她们去医院干嘛……”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向南跟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心里忽然有一些猜测。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如果丁香来燕京了,是走亲访友过来玩的,林楚乔肯定会跟李向南知会一声,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 可林楚乔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带着丁香往医院而去。 说明丁香不是来玩的,或者说找李向南的目的并不占据主导。 她很可能——是被林楚乔带着去念薇医院治病的! 李向南又是半个老乡,又是念薇医院的院长,医术又高。 可丁香治病却又没跟李向南说,这就耐人寻味了! 什么病是不好意思跟李向南开口的? 是妇科疾病? “回家吧!” 十分有默契的两人,都在这一刻直接选择了回家! 既然丁香和林楚乔不方便开口,那李向南就先当还不晓得这件事情,给她们两一个缓冲的空间吧! 轿车一路回到南锣鼓巷。 中途王德发怎么说都要绕道去一趟稻香村给若白买点点心,李向南拗不过他,只好由着这家伙去。 当然,德发的心思细,进了院门,先是直奔周家,瞧见陆阿姨跟吴晚春在屋里洗布匹,便将买来的糕点放在窗前桌上,笑着打招呼:“哟,这是给娃娃扯的布,准备做衣裳吧?尿布啊?” “小王来啦!”陆阿姨瞧他进来,手里还提着东西,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东西!” 她瞪了一眼德发,瞧见后头李向南和宋子墨站在门边呵呵的笑,便招了招手,“小李小宋,快进来!我早上才摘的榆钱,做了汤,可鲜着呢!” “那是啥玩意儿啊阿姨?” 宋子墨还没吃过这种东西,一听这话忙闪身进了门。 “榆钱汤榆钱汤,你说啥玩意儿?”王德发瞪他一眼,“你小子是洋稀奇!” 吴晚春早已站起,羞赧的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瞧婆婆招呼人进来指着大铝锅,便心领神会的过去给几个人盛汤。 宋子墨这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还真没吃过这“穷人家”的孩子喜欢吃的东西,伸头在大铝锅旁瞧着这绿油油还拌有蛋花的汤,口水立马下来了,等吴晚春递过来忙不迭且的便接过去在鼻翼前闻了闻,立马眼睛一亮,根本没工夫去跟德发逗嘴皮子,顺手就坐在一旁的矮板凳上拿汤勺吃起来。 吴晚春瞧他憨憨的模样,顿时笑了笑,又忙盛了一碗给李向南递过去,眼里有尊重也有感激。 “咋样?”李向南调了几下汤勺,问道。 “簌律律……”宋子墨吸了一口,嘴巴都合不拢了,“陆阿姨说的没错,鲜,鲜的很哪,爽口,好吃!” “寻一缕榆香,品一碗春汤!”李向南抓了一把糖粒丢进他碗里,“这可是这个时节最接地气的东西!” “南哥,你是真有文化!我只会说卧槽,好吃!”宋子墨咧嘴笑道。 “我去,你干什么?”一旁的王德发则瞪着李向南从一旁盐罐儿里抓盐丢进了碗里,顿时吼道:“榆钱汤你吃咸的?” “不然呢?”李向南反问道:“你吃甜粽子?” 王德发:“???” 宋子墨抽了抽嘴角,咧嘴道:“豆腐脑呢?” “那肯定是甜的啊!” “擦,沟通不了!”王德发咕噜噜去喝碗里的榆钱汤,气的咬牙切齿的! 粽子、豆腐脑的咸甜之争,在此刻具象化了。 “哈哈哈!” 倒是把一旁的陆阿姨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吃啥都行!就挑自己喜欢的!” 一旁的吴晚春也跟着在笑。 陆阿姨笑了一阵,瞧见门边还放着一份糕点,便问道:“小王是来看望若白的吧?我也不留你了,赶紧去看看去!你也难得来一趟院子!” 晓得陆阿姨不是会撵人走的人,这是真心实意的叫他早点去李家一趟,王德发放下碗,便站起来,“嗯,那我走了!小李,走啊!” 三人这才把嘴抹了抹,提了糕点往中院去。 “妈,若白!”听见正屋有说话声,李向南便领着两人进了门,“德发来了!” 宋怡还在这里,正跟秦若白在桌子上拿蜡笔在布上划着线条,在商量如何给娃娃做衣裳,朱秋菊提着一套娃娃衣,让她们两做参考。 “德发快坐!”朱秋菊忙把衣服给李向南,便去招呼他喝茶。 “阿姨,不用忙活!自家人,客气啥!”王德发笑着去看秦若白和宋怡做衣服,满眼都是对小侄子小侄女的憧憬。 “那咋行!”朱秋菊把茶递过来,瞧德发又买了东西来,便叮嘱道:“下回来可不许买东西,就人来就成!” “姨,以前行,现在可不行喽!我可得把我侄儿的营养养好喽!”王德发刚坐下又忙起身问道:“麦乳精,奶粉,奶瓶儿啥的还没买吧……” “瞧把你忙活的!我看你是等不及要当大爷了!”宋怡都笑了。 一旁的秦若白则眯着眼道:“你咋晓得是崽娃子?兴许是个姑娘呢!” 王德发忍俊不禁的笑笑。 “呐呐,正好让你先习惯习惯,把这衣服拿着让她们比比尺寸!”李向南把衣服丢给德发,转身要出去。 “嗳,你安佳儿的事情怎么说了?回来就又要走?” 宋怡伸手把李向南给叫住。 “嘿嘿,老姐,你是猜不到南哥出了啥主意!”一旁的宋子墨喝着水,主动当起了转播电视台,“咱们给他来了个带单过户……” “啥玩意儿?” 宋怡和秦若白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一怔。 见宋子墨开始讲故事,李向南微微一笑,悄默默的往后院去了。 开了门,来到椅子旁将电话搬过来,摇到医院去。 “喂,我是李向南,麻烦让桂主任来接一下电话!” 丁香的事情,还是需要询问一下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去问妇产科的桂景。 “院长,您稍等,桂主任去了b超室……明医生,院长的电话……” 护士站的护士解释了一句,又把明章菊给叫来了。 桂景去了b超室?是给丁香做检查去了吗? “喂,院长!” 电话里传来明章菊的声音,李向南忙问道:“明医生,桂景在给谁做b超检查?” “你稍等……查到了,丁香!” “好,等桂主任回来,你让她赶紧给我回个电话!” “好!” 电话挂断,李向南摸出烟来抽,等到抽完,差不多十分钟过去了。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李向南就接了起来,问道:“桂主任,丁香的检查……” “院长,我听楚乔说,这个小丁是当年在你老家插队的知青是吗?” 李向南的话还没说完,桂景忽然岔开了话题,他心里一惊,立马追问道:“桂主任,她的确是我们那的知青……是不是丁香的检查出现了问题?” “院长,我已经安排小丁住院了,明早我会再给她进行一下ct和阴超检查!到时候我去找你,今天你就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电话就被她挂断了。 “……” 握着话筒的李向南怔了怔,却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桂景有些话不方便说? 他敏锐的察觉到,丁香的确生了病,而且这病,可能非常严重。 以至于这位有着多年妇科临床经验的大姐,在询问自己跟丁香的关系之后,主动选择了隐瞒。 丁香,会得了什么病呢?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憨实敦厚的瘦女子来…… 第1352章 她可能活不过一个月了! 夜晚七点,南锣鼓巷巷口。 “没想到安佳儿医疗厂这事儿的结果会是这样,我们春雨成了这场商战最大的受益者!向南,你功不可没!” 这一顿晚饭吃的宋怡一直被弟弟的讲述震惊着,当得知了更多的谈判细节之后,更是对李向南从被安佑霆算计开始就谋划反击的行为进行了高度赞扬。 “宋怡,你就净给他戴高帽子吧!你看吧,过几天这家伙就找不到北了!” 秦若白把她的手放开,将她送上车,笑着关上了车门。 宋怡摇下窗户,趴在上头笑道:“找不到北没事,找得到你就行了!” 脸上一红,秦若白羞赧的打了一下她手,便催促道:“子墨,赶紧开车!把德发和你姐送回去!” “哈哈,走了啊!” 汽车发动,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向南伸手揽住妻子的肩头往回走,“回家吧!” “向南!”可秦若白却紧了紧他的腰,小声问道:“你晚上吃饭的时候,怎么情绪有点不太对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真是啥都瞒不过你!” 李向南步子一顿。 “你忘了,我可是公安!还学过心理学!”秦若白笑呵呵的说。 “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我们看到林楚乔带着丁香去医院了!这个丁香,是以前在李家村大队插队的知青,是当时大队接收的四十个知青之一!” 回到家,李向南也没隐瞒,坐在桌边把丁香的情况说了。 “丁香?”秦若白诧异道:“插队的知青?她是燕京人吗?” “我记不得了……”李向南摇摇头,提起茶壶倒茶,压制自己抽烟的欲望,“但她能跟楚乔玩到一起去,我估计应该是燕京的,或者是周边郊区哪里的!” 当时在李家村大队插队的知青很多,男女知青又不在一个区域劳动。 再加上,李向南自己并不是知青,自然注意不到丁香这么个女同志的情况,只跟几个在李家村本村的几个男知青走的近,羞赧的庞卫农就是其中之一。 “那她是得了病?楚乔怎么没跟你说啊?” 听说是去医院,秦若白便马上明白过来,又提醒道:“估计是不好意思跟你说,这样,既然是你们大队的知青,你明天一定要去慰问一下!好好问一问楚乔什么情况!” 她瞧见丈夫眉宇间还有忧色,便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的眉心揉了揉,“好了好了,兴许不是什么大病,你也别担心,明天去见一见去!” “嗯,我知道的!” 李向南点头后便起身,把秦若白牵到床边坐下,笑道:“现在呀,你就是我们家最大最大的人,是整个李家的主心骨,我来给你洗脚!” “噗嗤!以前你也给我洗呀,又不是怀了孕才洗的!”秦若白咯咯的笑起来。 “那不一样!” 李向南忙去倒水,回来后把盆儿放好,坐在小板凳上便道:“现在我给你洗脚,小家伙兴许都能感觉的到他老爹的诚意!” “他才多大啊!能感受到啥,现在估计就是个小蚕豆吧!”秦若白伸手轻轻抚在小腹上,一脸慈爱。 “母子连心,你感受到了,小家伙肯定也心有灵犀的!”李向南笑了笑,将脸贴在她小腹上,衬道:“是不是呀儿子?” 秦若白捧起他的脸,温柔道:“儿子儿子的,万一不是儿子,是闺女呢?” “应该不会吧?”李向南一愣,不过立马脸上堆起了笑意,“是闺女更好!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我更疼了!”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偏心啊!” 听着这些话,一想到未来的场景,秦若白就满心的憧憬起来,她好似畅想不够似的,把丈夫的脸又捧起来,问道:“向南,你说我是啥时候怀上的?是不是在去儿童团陵园之后呢?” “本来月事儿应该啥时候来的?”李向南问。 “上个月初!”秦若白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低头小声道。 结合月事和b超诊断来看,李向南已经心中有数了,手指头掐了掐,点头道:“恐怕还真是过年那几天!” 秦若白脸上更红了,小拳头立即砸在丈夫心口,羞涩道:“不老实!” “我自己家,我老实什么!”李向南嘿嘿的笑。 脸上的幸福洋溢着,眸中已然是爱意弥漫的秦若白往后撑着床,幻想起来,“那我哪天生啊?我有点等不及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掐指一算。 除夕那天守夜自然不可能房事,假设初一那天中弹。 假设:中弹日(2月16日)末次月经第14天(排卵日)。 末次月经推算:末次月经第一天 2月16日- 14天= 2月2日。 再根据Naegele公式推算: 月份:2月- 3= 11月(或+9,结果相同) 日期:2日+ 7= 9日 预产期:11月9日! “大概的预产期是11月九号,前后不会超过三天时间!” 李向南伸出手指头,做出九的手势,笑道:“咱儿子这日子好!” “九九归一,九五之尊……”秦若白也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听她说着说着,忽然声音戛然而止,李向南刮了刮她鼻子,“咋了你,这日子还有啥讲究啊?怎么不说话了?” 秦若白挠挠头,“这个日子咋这么熟悉?” 想了半天,她一拍脑袋,“嘿,我就说嘛,去年11月九号,正好是幼薇回来那天!” “你倒是记得清楚!”李向南捶了她一下,又马上笑道:“嗳,你说幼薇要是知道你怀孕了,是不是高兴极了,咱们的娃跟她的娃能一起长大了!” “嗯,回头找个机会把这个消息跟她说一下!也让我们娃他干妈高兴高兴!”秦若白又马上憧憬道:“我现在可得赶紧跟幼薇她们学一学怎么带娃,还有小徐,哎呀妈呀,眼看我就要当妈了,怎么一下子就忙起来了呢!” 给她揉着脚,李向南瞧着她那双宛若星辰的眸子,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了起来。 “对了,爷爷说了,娃到时候是五行缺木,你要想个好名字呀!” 在这一声声提醒之中,李向南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秦若白已经赶早去上班了。 他吃完早饭,急匆匆的便赶往医院。 可要刚进医院的大厅,就瞧见林楚乔坐在西侧的台阶上,躲在救护车后头正在双肩颤动的哭泣。 咯噔一声,李向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他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按住林楚乔的肩头,凝眉问道:“楚乔,怎么了?” 瞧见是他,慌忙擦了眼泪的林楚乔赶紧站了起来。 “向南,丁香来了……” “我知道!” “她……”林楚乔张了张口,泪已如珍珠一般从脸颊上滚落,“她可能活不过一个月了!” “???”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一惊,头发差点竖了起来,“怎么回事?你赶紧跟我说一说!” 第1353章 多器官衰竭?她到底怎么了? 桂景怕早上做b超的人太多了,于是很早就来了,就安排丁香去b超室做检查去了。 林楚乔一早就跟着丁香在陪床检查,等做完了b超,发现桂景的脸色不太好看,便想趁着等ct的空当问一问丁香的病情如何,可桂景却没细说,只说等会儿做完ct再说。 她就没执意追问,可等到ct一做完,桂景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这个时候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把丁香赶紧送回了病房,匆匆来到办公室询问病情。 桂景还是不肯说,只问丁香的家在哪里,能不能尽快联系上家里人。 一听这话,林楚乔当即就吓哭了! 她自己就是医学生,当然懂一些医生说出来的话潜意识里的意思。 便赶紧把门关上,求着桂景告诉自己。 桂景没有办法,只好语重心长的安慰她说能陪就多陪陪她,能吃啥好吃的,就多让她吃一吃,不要留什么遗憾! 林楚乔当时就懵了。 哭着追问,桂景只好把剩下的时间说了。 “有这么严重?” 听完了林楚乔断断续续的讲述,李向南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到底患了啥病?” 摇了摇头,林楚乔啜泣道:“我也不知道,桂姐估计是怕我太担心了,不肯告诉我!而且,我也不是她家里人,桂姐确实不好告诉我病因的!” 李向南在她身旁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来抽。 脑海里却闪过印象中丁香消瘦的脸庞。 “丁香是燕京人?她怎么在燕京?是过来特意找你的吗?” “她是通县的!” 林楚乔这么一说,李向南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丁香是燕京远郊的,那就好解释为什么在李家村大队她们关系那么好了,原来是老乡。 “78年我们高考后回了燕京,她也是同年从红山回京了,去年也考到了燕京来,是纺织工业学校,可……”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睛一眯,“是在上学的时候得了病?” 林楚乔点点头,“读上纺织学校后,她跟我联系上了!我们经常在一起聚会!可去年下半年,我发现她的身体情况越来越不对,就提醒她有空一定去学校医务室看看。” “她身体有什么症状?”李向南吐着烟气问。 “发烧发热,总觉得胸闷,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黄疸严重了,最近我发现她的眼球都变黄了……向南,在李家村的时候你还记得吗?她多水灵的一个姑娘啊,除了瘦一点,但总体上是健康的,可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林楚乔抓着自己的裤腿,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声音低怜,很是无助。 “后来呢?”李向南扔了烟头问道。 “前天她的室友去我学校找到我,说她在学校躺了好几天了,我听到消息赶紧去找她!发现她呼吸都有点困难了!我一瞧不对,趁着她还有点精神赶紧带她来你医院瞧瞧!” 一听这话,李向南心头便急起来。 “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他把林楚乔拉起来,“你镇定镇定,缓和一下情绪,我们赶紧上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我去找桂景!” “好!” 林楚乔拿手帕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我跟你去!” 她死死咬着嘴唇,把到了嘴边的抽泣全数收回去,然后捏着拳头朝李向南点了点头。 “走!” 李向南挥挥手,带着她走进大厅,迅速朝门诊走去,找到妇产科,桂景正在里头给一名妇女瞧病。 “院长,麻烦你在办公室等我!” 瞧见他带着林楚乔过来,桂景显然料到了他来的目的,便朝他点点头。 这里是妇科,李向南一个男同志的确不好在这里等着,便同意之后,又领着林楚乔上楼,进了自己办公室。 这还是林楚乔在念薇医院竣工开业之后,第一次到他的办公室来。 虽然心里好奇之心更多,可此时却没有任何参观的心思,进屋之后,就坐进沙发里,双手扭捏在一起,失神的盯着茶几。 “先喝点水!看看情况再说!”李向南给她倒了水,安慰她先把情绪控制住。 林楚乔没有说话,捧着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怔怔出神。 李向南也没办法去安慰这个女同志,只好打开窗户,调出烟抽起来,一边抽烟一边等着桂景过来。 足足二十分钟过去,桂景才敲门来了办公室。 “桂主任请坐!”李向南从窗边过来,赶紧招呼她坐下,“我给你倒水……” “不用了!”桂景直接拒绝了,看了一眼林楚乔,又看了一眼李向南,朝沙发努了努嘴,“院长,你还是坐下吧!” 握住暖瓶的李向南动作一顿,他的眉头皱了皱,还是慢吞吞的给桂景倒了一杯水,走过来时,脸色也凝重起来。 桂景并不是卖弄玄虚之人,她语气这么严肃,显然林楚乔说的是真的,丁香的病情非常不乐观。 “这是丁香的b超检查单,这是她的ct影像!还有昨天开始陆陆续续做的所有检查!”桂景将手边的所有资料都递给李向南,然后看向林楚乔,“小林,我们都是医疗人士,许多寒暄我就不多谈了!你既然在这里,说明院长也希望你知道丁香的情况!” 李向南的目光从b超单上移过去,额头上忽然渗出了冷汗。 他跟林楚乔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也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 “桂姐,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都能接受的了!” 桂景点点头,指了指b超单。 “早上,我对丁香进行了肝胆胰腺和泌尿生殖系统的检查,从b超的表现来看,她有肝脓肿、胆囊炎、阑尾炎、肾盂肾炎、膀胱炎、深静脉血栓、左心室功能障碍、右心室衰竭……” “???” 听到这话,李向南和林楚乔两个人直接傻眼了。 然而桂景的话还没完。 “从ct的检查来看,丁香还有肺脓肿、骨髓炎和各种不同程度的软组织脓肿!” 说到这里,桂景语气顿了顿,万般严肃道:“也就是说,丁香同志,已经出现了多器官衰竭的症状,之前我告诉楚乔说她尚有一个月时间可活,那已经算是非常乐观的情况了!” 轰! 听到这话,不说林楚乔已经软在沙发里了,就算是李向南都有点傻眼了! “我两年没有见她,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李向南的心,这一刻也不可抑制的伤心起来…… 第1354章 守住健康,关爱女性! “呜呜呜,桂姐,为什么,她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疾病?为什么啊?” 听到桂景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丁香的病情,回过神来的林楚乔哪里能够接受的了! 这样的结果,虽然她早前已经从桂景口中得知了,但那时一个月的结果此刻却变成了乐观的情况才有这么久。 如果不乐观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丁香随时都可能面临最坏的情况? 她连一个月都活不了? 昔日在李家村大队一起插队的知青,同在异乡为异客的惺惺相惜,在那时就是艰苦岁月里互相聊以慰藉的同志,是一起拼搏过困难日子的伙伴,是共同展望未来的战友! 而她,丁香,这个斑驳岁月里,见证过自己青春的女孩,就要死了! 林楚乔受不了。 不,她相信,许多与她有过相同经历的人都受不了! 丁香才多大啊! 二十啷当岁,正是最美的年纪,正是最好的年华。 可她却要撒手人寰,彻底离开人世! 林楚乔伏在桂景的肩头上,闭目抽泣,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幅度细微得如同风中残叶,却带着某种破碎的韵律。 两颊的肌肉像是被冰霜冻住,维持着某种凝固的哀戚,唯有下颌线绷出倔强的弧度,抵挡着即将决堤的潮水。 她已经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要因太过悲伤,而让自己彻底失去理智。 “像丁香这样的姑娘,我们过去接受过很多,都是月事不洁造成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桂景揽着林楚乔,尽量把丁香的病情说的平和一点,但语气之中,也为如此年华就香消玉殒的女同志而难过。 “月事不洁?” 林楚乔一愣,随即抽回脑袋,震愕的看着桂景的脸,而后悄默默看了一眼此刻已经在办公桌后疯狂在一堆检查资料里寻找破解之法的李向南。 脸上已经一片通红! 桂景是医生。 但她此刻还不是。 所以,难免在男人面前露出小女子的羞态。 但羞赧之间,她更对丁香的病因有着强烈的好奇和探索欲望,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面颊,将伤心的思绪收起来,忙问道:“桂姐,具体是怎么搞的?她真的……真的没救了吗?” 桂景伸手挽起她的秀发,捋到耳边,抿唇微微摇了摇头。 “我看过丁香姑娘的身体,仔细查了一番,很确定!丁香,就是因为月事不洁导致的疾病!我不是说她不讲卫生,而是——这是我们这个年代女同志普遍的现象!” 微微叹了口气,桂景结合这么多年来在妇产科一线的工作经验,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是女同志,应该晓得,现在布票很贵,我们使用的月经带,很多都是老旧布料改造的,化纤混纺布料透气性极差……” 林楚乔脸上一红,虽然她很是羞涩,可却不得不承认桂景说的是现在的事实,是所有女同志无法忽视的现状。 “还有,月经带频繁重复使用之后,只有少数家庭能做到煮沸消毒,大多数仅用冷水冲洗后晾晒,难以杀灭芽孢,一旦上面有细菌滋生,是无法彻底消除的!” “……”林楚乔默默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她承认,桂景说的很是在理,而且是现在很多女同志的现状。 “而且,你也晓得,现在社会的风气在这里,女性不敢公开讨论经期卫生,导致疾病延误治疗。我们在这方面的系统性教育,也很欠缺!” 信息的不畅和难于启齿,也是导致像丁香一样的病人在生了病之后,不敢或者说不愿意来医院就诊,便导致了类似的情况发生。 “面对疾病的认识不足,再加上,城市和农村,在这方面的宣传和教育是空白,很多适龄女子,压根不知道如何处理女性的卫生问题,就拿月经带来说,就算是街道、大队做妇女工作的同志,或者发出去的指导手册,也仅仅强调勤换洗就结束了!其实这恰恰是不够的!” 桂景的语气,充满着对现如今女性卫生情况的浓浓担忧,她感同身受道:“丁香,她不是个例,不是第一个因为落后的条件出现这种病因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小林,我们……” 她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 可林楚乔却懂她未曾说出来的话! 我们——只能认命了! “不,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丁香她不能白死啊!” 林楚乔哽咽着,泪又一次的降临到她脸上。 唇角微微向下牵扯,却不是夸张的弧度,倒像有根无形的丝线将嘴角往地心拽去,牵连出眼角蜿蜒的苦涩。 这哭声,震耳欲聋。 翻阅着所有检查单的李向南,更是对现今女性的情况心知肚明,他将不知道第几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视线定定的锁定在丁香的血项检查单上。 现在的女性,的确出现了许多像桂景所说的症状。 而女同志们基于她说的几点原因,确实出现过许许多多无法启齿的疾病。 原因,还真就非常简单,就是月经带的原因! 这种情况,直到1985年卫生巾面世之后才得到改善! “向南!” 忽然一声提醒打断了李向南的沉思,他抬起头这才发现林楚乔已经站到了自己跟前。 “桂姐说丁香是因为月事不洁导致了多器官衰竭,可这是怎么发生的?桂姐并没有深入研究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首先要搞清楚丁香疾病的罪魁祸首,然后想办法将这种情况给杜绝掉,帮助广大女同志守住健康……” 听到林楚乔这么快就从伤心里恢复了理智,而且对于现状有着自己的思考,李向南着实有些意外。 他看向桌上那份血项检查报告,结合丁香的b超和ct检查单,心电图、血压报告等等资料,视线忽然严肃起来。 “如果不改变现在女同志的卫生现状,这种大规模的妇科疾病,的确会持续下去!” 林楚乔急切道:“向南,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丁香为什么会这样?” 点了点头,李向南将桌上的那份血项检查单递了过去。 “丁香是因为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的脓毒血症引起的多器官衰竭!” “???” 第1355章 卫农,忘了我吧,我嫁人了! 一听到李向南的话,林楚乔还在惊愕状态,可桂景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跑到写字桌前,凝视那一桌的检查单据,万般疑惑道: “金黄色葡萄球菌?你确定?是它感染的脓毒血症?” “不错!就是它!”李向南肯定的点头,下意识的去掏自己的烟盒,结果发现里头的烟早就没了,只好去抽屉里寻子墨之前给的一条烟,从里头翻了一包出来。 “金黄色葡萄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桂景双手撑住桌面,盯着那些检查单,神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紧张,“如果是它的话,那的确可能出现丁香的这种情况,不,是肯定能出现这样的情况!难怪我们那么多女同志会出现跟丁香一样的症状!院长,我想通了,原来如此!” “向南,桂姐,这个金黄色葡萄球菌到底是个什么细菌?我从前可没听说过啊!” 一旁的林楚乔却很是忐忑起来,尤其是看到桂景在听到是金黄色葡萄球菌后,脸色都变了,更加担忧起来。 “这是一种广泛存在于自然界和人体表面的革兰氏阳性球菌,它具有强致病性和多重耐药性上,可引发从轻微皮肤感染到严重全身性感染甚至危及生命的疾病!而它所导致的脓毒血症,发展到后期就是最典型的多器官衰竭症!” 李向南严肃的解释了一下金黄色葡萄球菌的危害,更是毫不避讳的直言道:“丁香的情况,应该就是它通过月经带进入体内之后,在它体内大范围的传播肆虐后引起的疾病!” “……” 林楚乔浑身一颤,当李向南把这些信息和线索全都串联起来之后,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这种病菌的可怕! 而一旁,在得知是金黄色葡萄球菌导致的脓毒血症之后,桂景已经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说,目前来看,我的判断是没有错的!院长,丁香姑娘,确实……” 她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她晓得,丁香是林楚乔的好友、同乡、战友,也是李向南的半个老乡。 此刻说出无药可治的话,等于是给丁香宣判了死刑。 这种无情的话,她说不出来。 “楚乔!”李向南晓得她的意思,把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绕过桌子,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水,问道:“丁香姑娘还没有跟家里联系?” 现在联系她家里人,谁都知道李向南是什么意思。 林楚乔难过的低下头,把脑袋摇了摇。 “丁香怕她爸妈担心,从去年生病开始就没敢跟家里说!过年的时候,她还让我帮忙给家里寄了一点东西,说她在燕京成立勤工俭学!现在……” 说到这里,她眼眶通红的抬起头,哽咽道:“现在咋办啊?是不是不说不行了?可是这么长时间丁香没回去,忽然给家里打电话说生病了,她爸妈怎么接受的了啊……” 就连她一个同乡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丁香的父母呢? “这样,我们先去看一看丁香,看看情况再说好吗?”李向南把茶杯又推了过去,“你先喝口茶!” 说完这话,看到林楚乔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便扭头问道:“桂姐,丁香的病情你跟她本人沟通过吗?” “我只问过卫生习惯,至于具体的病情还没敢跟她说,我想先跟你通通气!” “行,那我们去见见她!”李向南叹了口气,把桌上的检查单都收了交给桂景,带头朝住院部走去。 到了妇产科的病房,林楚乔的步子越迈越沉重,等到了64床病房外,彻底走不动路了,扶着墙的手都在发颤。 “要不,你在外头坐一会儿,我进去!” 李向南扶着她坐在板凳上,晓得她肯定是怕看到丁香就会忍不住哭泣。 “等我一会儿!两分钟,两分钟就好!”林楚乔难过的擦了擦脸颊,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有那么难过。 李向南和桂景对视了一眼,默默的在病房前站着,等候着。 透过病房的窗户,他瞧见靠窗的一角,丁香就坐在轮椅上,看着外头湛蓝的天空,一动不动。 昨天林楚乔骑车带着她路过的时候,李向南只是惊鸿一瞥,认出了她,但并没仔细看过这丫头的脸。 此刻,十步之遥开外,端详起丁香的状态,李向南也忍不住一阵心疼。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细小的血管。 身体软绵绵地瘫坐在轮椅上,四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丁香的衣衫宽松而陈旧,穿在身上空空荡荡,更衬得她形销骨立。 20岁的年纪,本应是充满活力和梦想的时光,她却因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被囚禁在了这具残破的身躯里。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轮椅偶尔发出的吱呀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丁香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凝固了一般。她的存在,就像是一朵在寒风中摇曳的花朵,随时都可能凋零。 李向南收回目光,发现自己也哭了。 “走吧!” 身旁林楚乔轻轻握了握他的胳膊,轻声喊道:“别哭,我们进去!” “嗯!”李向南抿了抿唇,迈步走了进去,努力把笑容挤在脸上,张嘴先是哈的笑了一声,“丁香!是我啊,李向南!” 轻松愉悦的口气,让丁香转过头来,病恹的视线一下子明媚起来,好似又回到了曾经那个虽然艰苦,却也充满无限乐趣的李家村。 “李向南!还真是你……我听楚乔……说过很多次你……终于见到你啦!” 丁香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健康一点,再健康一点,不想让昔日的同伴瞧出自己的病态。 可惜。 她每说一句,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去恢复她的气短状态。 李向南没有催促,更没有显得焦急,而是蹲下去,一脸恬静的笑着,等着她的速度追上来。 “对不起!”丁香说完这话,很是抱歉的笑了笑,露出那白皙脸庞上,难得能够放松的笑容,“我生病了……没办法……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丁香!”李向南唇角颤抖,维持着面部笑起的肌肉,“没事儿,我不着急!” “……” 丁香露着白牙,浅浅的笑着。 林楚乔站在她的轮椅后头,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头。 “李向南!” 忽然,丁香喊了一声。 “嗯?”李向南抬起头,茫然的看过去。 丁香从口袋里找出一张早已拥有无数折痕的纸,她轻轻的将其打开,温柔的,珍惜的,无比动情的抚摸起那封信的署名,嘴唇翕动且颤抖着。 “本来……我希望我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可是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无法看到他在家乡孤独的等着邮差……” “李向南……我没有打过电话……我可以在你这里……打一个电话给卫农吗?” 轰! 听到这个名字。 李向南骤然间站起,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丁香她早就知道了自己将死! 可是卫农?她跟卫农有什么关系? “卫农?庞卫农?” 就连林楚乔都震愕当场。 半个小时之后。 护士站里。 李向南将拨通的电话递了过去。 丁香接过电话,浅浅说了一声谢谢,而后接过电话。 她攥着话筒的指节因使力而发白。 她气若游丝,却也仿佛在这一刻从上苍里得到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卫农,忘了我吧,我嫁人了!” 话尾颤成游丝。 那端的沉默轰鸣如潮,她仿佛看见他攥紧的书信里还有他们长年累月爱过的证据。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沙沙的雨声从几扇窗户传进。 哒! 话筒滑落在地,碰响满室死寂。 李向南望向走廊尽头的缤纷雨幕,他无法想象远在千里之遥的边疆,被所爱之人“抛弃”的庞卫农是如何走出他期盼已久的兵团电话处的。 但他知道。 他此刻。 应该无魂了。 第1356章 那时他才十七岁 4月初霁,燕京城里四处飘着绵软的柳絮。 病房的窗户外,一排排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偶尔被风吹进二楼病房,落在李向南的肩头。 他正双手交叠趴在窗台上,看四月的风在海棠树里穿梭,又打在一层层一叠叠的丁香花上,于是粉白和紫兰便交织在一起,在念薇医院的花园里像精灵一般跳起舞来,成了这春天最动人的景色。 啪嗒!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之后,轮椅的吱呀转动声便接踵而至。 李向南回过身去,红着眼眶的林楚乔朝他点点头,推着丁香来到病床一侧。 桂景带着科里的小护士帮忙将丁香从轮椅挪到床上,随后将她的病历交给站在窗边的李向南。 他接过之后,指节在白板深深的攥了攥,蓦然又放开,将旁边的凳子拉到床前坐下,看向丁香。 她虚弱的躺在床上,却已有认命的洒脱,察觉到李向南的眼神,转头望过来的目光充满了鼓励。 “李向南,你不要难过……” “正常来说,这么严重的病,是不会告诉你本人的!”李向南没有去看她的病历本,而是将其抱在怀里,语意透着难过。 “没关系!我的命我自己做主,其实我心里早就有所察觉了!我刚才求着桂主任告诉我,只希望你不要为难她……” 这个丫头到现在了竟然还在关心别人的处境。 李向南抿唇摇了摇头。 “不会的,丁香,院长很好的!”桂景叹了口气。 屋里没人再说话,李向南垂着头看着病床底下露出来的小脸盆,盆里是丁香打着补丁的衬衫。 这一身病号服,竟然是丁香穿的最好的衣服。 一旁的林楚乔,靠着隔壁的病床,很想说几句话去安慰丁香,可话到了嘴边,就只剩下说不出话的嗫嚅,好像有一堵巨门将千言万语封在了她的喉咙里。 “你休息一下!” 这时李向南忽然站起身,朝床上的丁香递过去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去帮你打点早餐!” 说完,他快步走出病房,出了门,这才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将涌到眼角的悲伤藏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多器官衰竭! 还是被可怕的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的。 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之下,已经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了! 这个时候,询问丁香何时感染的,身体什么时候出现状况的,为什么不赶早去看病,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尽管,他心里还有很多关于她和卫农的疑惑想问。 可一想到,丁香都这样了,再提及卫农的事情,只会平添她心里的苦楚和不甘! 李向南听的出来,那一通诀别的电话,她很早很早就想打了,只是一直没有做出决定的勇气! 而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丁香这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大概也不希望卫农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人生吧! “红糖水蒸蛋!特意让食堂的多给我打了个蛋!” 一刻钟之后,李向南返回病房,揭开了饭盒,甜香在苦涩的病房格外浓郁。 “楚乔,你喂一下吧!”他笑着把饭盒递过去。 “好!”林楚乔点点头,将床背摇起来,拿了枕头垫在丁香的背后,将她的姿势调整舒服后,才端起饭盒,一勺一勺的喂起来。 “咳咳,咳咳……” 刚吃进去一口的丁香捂着嘴咳嗽起来,生怕啐到了楚乔身上,便扭头将脑袋抵在枕头上,整张脸都憋的通红。 林楚乔赶紧站起来放下饭盒给她拍背,满眼都是心疼,“丁香,你还好吧?” “咳咳,我……没事,没事……” 丁香摆了摆手,指了指斜对面一个病床床头柜上的篮子,“我只是忽然看到了苹果……” “你要吃苹果吗?”李向南顺势便站了起来。 可丁香却忽然拽了拽他衣角,摇摇头道:“不是,是卫农,他告诉我……在伊乡,他家里帮着别人种了很多很多的苹果,一入秋……满鼻子都是苹果的香气……后来,我每每瞧见苹果,总会想……它们是不是来自卫农的家乡……” 李向南缓缓坐下,瞧见丁香眼里的柔情,抿唇问道:“你跟卫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忆如老式放映机开始倒带。 1974年谷雨,雨点把李家村知青点的竹林打的沙沙作响。 下雨天不能劳作,得了一天空当的丁香蜷在炕角写家信,煤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庞卫农就是这时掀开草帘子进来的,怀里抱着个搪瓷缸,热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新熬的山芋粥。\"他总把\"粥\"字念成\"zou\",带着伊乡汉话特有的绵软尾音。 丁香瞥见他冻裂的手背结着血痂,那是前年冬天帮队里的五保户修屋顶时冻的。 知青点的日子是苦楝子泡水——涩得发慌。 庞卫农却像天山上的雪松,总能在最贫瘠处攒出甜。 他偷偷把工分换成红糖塞给丁香补身子;把分到的白面馍掰成两半,较白的那块准在丁香碗里;有回暴雨冲垮了田埂,他连夜抢修时摔折胳膊,却把唯一的治疗名额让给发高烧的丁香。 \"那时他羞涩的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丁香望着输液管里的点滴,忽然笑出泪花,\"可那年我闹痢疾,你和李叔去了隔壁公社走穴去了,你爷爷也去了朱家湾,他找不到郎中,急的自己跑了二十里山路去公社卫生院,回来时军用水壶里灌满了草药,自己脚板扎着七八个竹刺。那时他才多大,才刚刚十七……\" 李向南别过脸,看见窗台摆着个褪色的木雕小象——那是庞卫农用苹果木刻的。 “那时他不敢明目张胆来知青点看我,总跟着你来知青点的时候远远望我一眼!他什么话都没说,可就是站在田边,我已然晓得了他的心意……” \"他总说自己是戈壁滩的骆驼刺,配不上我这株江南的紫云英。\" 丁香摩挲着泛黄信纸,墨迹被泪水洇成朵朵墨梅,\"可他哪知道,在李家村的梅雨里,骆驼刺才最暖人心呐。\" 正午的日光渐浓时,李向南轻轻带上门。 “你有时间多看看窗外!”他离去时小声的提醒道。 病房里,丁香忽然掀开被子,颤抖着摸出枕下的蓝布手帕。 当年庞卫农就是用这帕子包着烤红薯在冬天里冒着夜雨送给了她,如今帕角歪歪扭扭绣着朵天山雪莲——他学绣了整整三月,针脚比葡萄藤还歪斜。 丁香扶着病床的栏杆,摸着墙一寸一寸挪到窗户旁。 窗外柳絮越飘越密,裹着院子里的海棠香。 在花海之外,还有蓬蓬丛丛的丁香开满山坡。 就像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情意,总在无人处倔强生长。 病房的门口,林楚乔放下点着的脚尖,扭头问道:“怎么办?向南!”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丁香的家,你知道在哪儿吧?” 林楚乔浑身一震,默默的点了点头。 第1357章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杨树吐新绿,四月的燕京,充满着欣欣向荣的春意。 可车内的四人却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 汽车一路出了燕京城,往东而去。 车窗外的景象像老式胶片般缓缓倒退。 国营工厂的红砖墙、供销社褪色的招牌、骑着二八自行车裹着头巾的妇女,最后都化作一片苍黄的原野。 李向南攥着诊断书的手心里全是汗。 丁香不说,也不让他们告诉家里。 可这件事情不能由着她来。 庞卫农跟丁家人,毕竟身份和关系不同。 卫农还年轻,即便是李向南,也觉得丁香那件事情做的对。 但丁香的家人,是如论如何得知道真实情况的。 \"待会儿我去说吧!\"王德发从副驾驶回过头来。 李向南没接话,他盯着车窗外连成片的麦田,四月里的麦苗刚及脚踝,在春风里抖着嫩绿的穗子。 这让他想起庞卫农给他写的信:\"向南哥,李家村的稻子总长的很好,但我听说燕京周边是种麦子的,磨出来的面粉又精又细,做起馍来特别好吃!我从小吃的是馕,有一天我希望我也有机会吃一吃燕京的麦子做的馍馍!\" 原来那小子这两年给自己写信的时候,言语里早已经有了暗示。 只是他从未想过,那个即便跟自己待在一起都有些羞涩的小伙子,竟早已跟丁香互生情愫,在李家村那片山清水秀的地域里,孕育出了爱情的火花。 他想起庞卫农是李家村大队最后一批返城的知青。 恐怕这小子其实早就能回城了,只是他不想走在丁香前头,还想多在李家村陪一陪她。 因为一旦两人都离开了李家村,往后只能依靠书信交往,就连见面都是奢望了。 “给我吧!” 一旁忽然又传林楚乔的声音。 李向南扭头看去,放在膝盖上的诊断书已经被对方接走了。 “我是女同志,丁香又跟我说起过她家里的情况,我还算熟悉一点!我来说吧!”林楚乔双手郑重的将那份文件平摊在膝盖上,又强调道:“丁香晓得了……也不会怪我的!” 宋子墨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默默叹了口气。 在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轿车终于驶进了几人打听到的大队。 在村口就下了车,李向南的的确良衬衫后背已经洇出汗渍,脱掉外套的他带着三人七拐八绕,一路问一路找,踩着晒得发硬的牛粪路,停在一户土坯房前。 篱笆墙歪歪扭扭地扎着,院里晾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檐下吊着的风铃竟是用搪瓷缸盖改的。 几人面面相觑。 丁父正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时扬起的木屑粘在他灰白的鬓角。 听见脚步声,老人直起腰,腰间系的麻绳跟着晃了晃。 \"同志,你们找谁?\" 他的眼神像屋后那口老井,深得看不见底。 李向南喉头滚动两下,突然想起丁香曾描述过的父亲:\"我爹的左上兜口袋里总斜斜插着一只烟杆……\" \"叔,我们是丁香的同学。\" 瞧见老人的上衣兜,晓得他就是丁香的父亲,李向南从挎包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同学?”丁父一愣,望了望他身后三人,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黝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恐怕在他的认识里,闺女的同学找到了家,而闺女不在,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丁母从房后绕出来,肩头还扛着带着新泥的锄头。 “快请进屋坐!”丁父说完这话,把不善言辞的老伴儿往灶屋推,“晌午了,你去给闺女的同学们整点吃的!” 等到老伴儿离去,李向南四人分散坐在家徒四壁的堂屋里时,丁父看了看灶屋,这才问道:“同志,我……我闺女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们……你们是来……来告诉我的是吧?” 李向南王德发宋子墨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勇气去看他的眼睛。 “叔叔!”林楚乔起身将手里的诊断书递了过去,“这是丁香的诊断书,她害了病,现在在念薇医院住院了……” 当她说出\"念薇医院\"四个字时,丁父手里的烟袋霎时顿住了。 四月清爽的天气里,丁父的额头、面颊上,却有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到胸襟上、土地上。 他只能认识几个字,却不想麻烦别人,吃力的辨认着自己能够认识的一切信息,努力去搞清楚女儿的病情。 “胖子,小宋,出去抽根烟!”李向南不忍看到这一幕,跟林楚乔点了点头。 三根烟袅袅在屋外燃起,屋内是小声的解释。 回燕京的车上,丁母始终攥着装诊断书的信封,指节泛着青白。 丁父一直在喃喃自责:\"是我害了娃啊,我挣不到钱,家里太苦了,哪有条件让闺女……\" “老头子,不说了,不说了!”丁母始终哭着按着他放在膝盖上颤抖的手。 车厢内便一直静默到了暮色将至。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都带着味儿。 丁香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僵涩的喉咙又一次被堵住。 丁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时,手抖得差点打翻,\"香儿,看妈给你带了啥?\" 她揭开盖子,咸菜香混着药味在病房弥漫。 丁香挣扎着要起身,输液管在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背上勒出青痕。 李向南靠在走廊墙上,听见丁父用通县方言轻声说:\"闺女,爹娘在呢。\" 他摸到兜里剩下的半包大前门,来到走廊尽头抽起烟来。 李建设李团结王二狗庞卫农几个关系最好的人里,就属卫农给自己来的信最多,每个月至少一封,他总会问一些自己无法回答的怪问题。 比如冬天什刹海的冰是不是比他们天山上的还要厚。 比如夏天颐和园的湖水真的比伊乡河要凉吗? 比如六必居的酱菜冠绝燕京,真的比他老李家的酱菜好吃吗?他不信。 李向南不晓得他那个脑袋瓜里怎么尽是这些问题。 可现在…… 他晓得了。 他早应该邀请那小子来燕京玩一趟的! “见字如面……” 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庞卫农是如何通过那一封封书信慰藉自己的相思之苦的? 李向南真的好想问一问他。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看到那些文字,他真的能够瞧见写着这一个个文字后头同样在傻笑的女子吗? 护士台的挂钟钟跳到19:00,晚班护士开始查房,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暮色里伊乡的方向。 丁香在子夜时分陷入昏迷。 李向南帮着推抢救床时,看见丁母悄悄把皱巴巴的手绢塞进女儿枕下——那里面包着从通县带来的最后几粒话梅糖。 心电图紊乱的像是潦草的草纸时,丁父正用粗粝的拇指给女儿掖被角,这个种了四十年地的老农突然开口:\"香儿最爱看供销社玻璃罐里的水果糖,原来……\" 原来这些东西在李家村大队时,是她艰苦岁月里唯一的慰藉啊! 连续抢救了三日,李向南才从手术室里出来。 丁父丁母就跪在门口等着,瞧见他出来,眼神如同敬畏的神明。 “等两个小时,才能进去看她!” “嗳!” 老两口忙不迭且的谢过。 李向南望着走廊尽头深夜的夜色,想起病房里丁香看到父母时骤然亮起的眼睛——那光芒在看清他们鬓边的白发后又黯淡下去。 四月中旬的燕京竟然破天荒的刮起沙尘暴,站在医院门口的李向南,仰头望着天空,眸光一片苦涩。 风沙迷了眼,他摸到兜里剩下的糖纸——那是昨晚醒来时丁香塞给他的。 她说如果她死了,将来有一天见到卫农时,麻烦告诉他。 她爱过他。 看着飞扬的沙尘,李向南喃喃道:“卫农,燕京和伊乡,终于有一些相像的地方了!它的风沙,像戈壁吗……” 呜咽的风声将他的话吞没。 但李向南好像忽然听到了一声回应,他扭头看向医院门口,霎时浑身一震。 就见尘土飞扬之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挤开尘幕,大步流星的闯了过来。 “卫农?” 第1358章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卫农?庞卫农?” 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李向南快步朝台阶下冲去。 视线里,那道影子在尘沙之中越来越清晰,很快一身蓝色涤卡衣服的年轻人便从沙中闯出,赫然便是庞卫农! “南哥!” 庞卫农的涤卡外套肩头凝着层薄灰,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陶俑。 李向南望着他喉结剧烈滚动两下,霎时伸手将他的肩头按住:\"你,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有震惊,更有疑惑,还有忽然而至的惊喜,更有此时此刻熟知丁香身体状况的无奈。 “我在兵团,辗转打了六个小时的电话……” 庞卫农说出这话时,语气里已经满是心疼,他双手搭着李向南的胳膊,哽咽道:“南哥,我都……我都知道了!” 他攥着蓝布包袱的指节泛着青白,喉结在风尘仆仆的胡茬间滚动两下。 深夜的燕京突然发了疯似的又刮起漫天的沙尘暴,黄蒙蒙的天像口倒扣的铁锅。 沙尘顺着庞卫农的身躯,从他身后吹过来,迷了两人的眼。 李向南按着庞卫农的肩头,凝眉看着这个在李家村插队的知青,此刻早已浑身裹着砂砾,眉骨处还粘着片枯杨絮,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戈壁滩上濒死的胡杨突然见了水。 “夜里可没车啊……” “我下了火车就走过来的,林楚乔说她在你的医院里,南哥你真了不起,这里的人都晓得念薇医院……” 说着这话,他提起手里的手电,这才发现它早已没了电,拿手掌拍了拍,灯光乍亮之后忽然彻底熄灭了。 “走!我们进去!”叹了口气的李向南把手电接过来,揽着他往台阶上走去。 他又注意到庞卫农左右两边各挂了两个大布包,沉甸甸的,忙去取他的绳带。 “你都带了啥啊!这么沉!” 快步跟上台阶的庞卫农咧开了一口白牙,“是苹果,伊乡的苹果!” 李向南浑身一震,眼眶刷的一下红了。 “走!”他不敢再看好友的眼睛,只一味的低头在身旁引路。 走廊尽头的排风扇嗡嗡作响,沙尘顺着窗缝钻进来,各个楼层的护士都在拿胶带封窗户缝。 庞卫农的搪瓷缸在帆布包里当啷作响,那是丁香插队时落在他那儿的,缸沿还留着道月牙形的豁口——丁香总笑说这是\"美人痣\"。 走在偌大的医院里,他此刻震惊着好友的成就,却没办法在此刻去恭喜对方,距离病房越来越近,他的心就越发心急如焚。 “叔,姨,这是卫农!” 在抢救室前,李向南把庞卫农引荐给丁香的父母。 “小庞你好!”丁父不晓得这个年轻人是谁,但晓得深夜里赶来这里的,估摸着跟女儿的关系非同一般,瞧见他风尘仆仆被风沙裹挟的身子、满是血丝的双眼,默默的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强振精神的喊道:“她妈,你去给小庞倒点水!” “嗳!”丁母擦了擦眼泪,慌忙去病房拿暖瓶去了。 \"她……\" 望了一眼抢救室的庞卫农刚开口就被咳嗽呛住了,喉间泛起的铁锈味混着沙尘,呛得他佝偻了腰。 “你别急!” 拍着他背的李向南皱了皱眉,这才注意到他裹着纱布的右手,暗红的血迹正从指缝间渗出来,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我扒拖拉机时蹭的。\" 庞卫农用袖口抹了把脸,砂纸般的布料在颧骨上擦出红痕,\"怕赶不上末班车,我就没管……\"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目光越过李向南的肩头,落在抢救室门上的玻璃窗上。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李向南侧身让开时,听见自己的布鞋在水泥地上拖出的长音,像把生锈的锯子。 庞卫农的棉鞋却像被钉在地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在玻璃上投出歪扭的影,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屏障,触到里面手术室床上枯叶般的丁香。 \"她经过三天的抢救,刚刚结束手术,要在里面观察到明早!\" 李向南的声音卡在喉头,他忽然想起丁香确诊那日,x光片在观片灯下泛着惨白的光,像片飘摇的雪。 庞卫农却摆摆手,从蓝布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杏脯的酸甜混着天山雪水的清冽扑面而来。 “叔叔,我带了点东西,您尝一尝!是伊乡的特产!”他赶忙把东西塞到丁父手里。 “阿姨!”等丁父愕然的接过,庞卫农又忙接过丁母倒来的水,浅浅的喝了一口,“今晚我来值夜吧,你们去休息!” 丁父憨实的站起来,手指把油纸包捏的沙沙作响,“你从伊乡来的?伊乡是哪里呀?” 李向南叹了口气道:“在北疆!” 丁父丁母对视了一眼,均是浑身一震,握着油纸包的手,更是微微一颤,马上便意识到它的珍贵。 \"去年秋,我给她寄过一次,她说她最爱吃这个。\" 庞卫农的喉结又动了动,把丁父丁母扶着坐在旁边的板凳上。 “你就是给香儿经常写信的人吗?”丁父问道。 “嗯!”庞卫农点了点头,把随身的布包放在了地上。 这次李向南看清了,他灰蒙蒙的大衣里还揣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卷边处沾着几点暗褐,不知是机油还是别的什么。 “叔叔,阿姨,你们回病房休息去吧!我和卫农在这里看着!” 把丁父丁母两人劝回病房,李向南把他拉到走廊尽头,打开了窗户,递了根烟过去。 “卫农,丁香做的是对的……” 庞卫农摇了摇头:\"这个傻子!\" 他虽然看似在骂她,可语气里的温柔却无比炽热。 李向南叹气,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跟庞卫农好好说说,可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开始寒暄。 手术室里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把小锤子敲在人心尖上,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引人注意。 这声音落在庞卫农耳里,却让他无比心安,眼角堆起的皱纹里嵌着砂砾:\"看来这次,我要当回不速之客了。\" 第二天早晨。 推门时带起的风掀动病历卡,丁香的名字在黄灯下晃了晃。 庞卫农的棉鞋底在门槛处绊了下,他忽然想起七八年秋收后,自己也是这样踉跄着追上返城的拖拉机,把攒了半年的粮票塞进丁香手里:\"你都拿着,我换成了全国粮票。\" 监护仪的绿光映在丁香苍白的脸上,她睫毛动了动,在枕头上投下蝶翼般的影。 瞧见病床上面目全非的相爱之人,庞卫农的搪瓷缸当啷落地,滚到墙角才停住。 李向南默默退到门外,摸出兜里最后半包大前门——烟盒已经被沙尘浸透了,像块腌渍过头的咸菜。 窗外,四月的沙尘暴终于停了,黄蒙蒙的天幕下,通县方向的麦苗正倔强地挺着嫩绿的穗。 病房里,庞卫农正用缠着纱布的手,笨拙地剥着一颗话梅糖,糖纸沙沙的响动,盖过了监护仪的滴答声。 “丁香,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 “紫蓝色的丁香花,我终于在燕京看到了!” “香儿,我来啦!” 第1359章 我是傻,但你更傻! 晨光像把金箔筛子,将沙尘暴肆虐后的天空滤出几分澄明。 在消毒水与晨露交织的气味中睁开眼,丁香从几日的昏睡之中彻底转醒过来。 监护仪的绿光仍在她眼皮上跳动,恍若好几年秋收时飘落在李家村打谷场的萤火虫。 \"香儿?\" 这个沙哑的呼唤像把生锈的钥匙,猝然拧开她记忆的闸门。 丁香本来望着窗外湛蓝天空的瞳孔忽的一震,她扭过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 她忽而眨了眨眼睛,又倏然闭上,最后拿手背赶紧揉了揉。 然后揉了又揉。 最终目光在住院部二楼妇科病房里,凝结成圈。 庞卫农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灰扑扑的涤卡上衣领口磨得发亮,眉骨处还粘着昨夜沾上的枯杨絮,头上的黑发,与灰色的尘土交相呼应。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是戈壁滩上走了三天的旅人突然望见绿洲。 \"卫农?卫农?你……你咋来了?\" 丁香想撑起身子,却觉浑身骨架像被碾过般生疼。 庞卫农的棉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响动,他几乎是扑到病床前,缠着纱布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触碰她插满管子的手臂。 \"你那天的电话打到兵团里,把我吓疯了!我晓得你的性子,你绝不会说那样的话!你有事儿瞒着我!我去了兵团找燕京的电话黄页,我给你大队打电话,又给你学校打电话,你的室友说楚乔带你走了,我又找她在的协和……\" 他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要一口气把自己这几天的努力全都说出来,好让面前的女子晓得自己的心意。 丁香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她忽而又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似乎也在替庞卫农说着近来的不易。 “你看你看!” 似乎是晓得她在怪自己不请自来,庞卫农忙去挎包里翻了翻,从内袋掏出个玻璃瓶,里头泡着几朵淡色的干花。 \"这是去年开春,我在天山脚下采的野丁香。你看,是浅粉色的,跟燕京的紫兰丁香不同呢!\" 丁香的睫毛颤了颤,监护仪的波纹随之起伏。 她记得刚回燕京的时候写给庞卫农的信里提过:\"等回了城,我要去颐和园看西堤的桃花,听说能美得晃瞎眼。但我最想看的,其实还是天山、昆仑那边的丁香,它们在高山上能活下来,一定比燕京的丁香,开的更为璀璨夺目!\" 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这个傻小子跋山涉水带来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野花。 原来自己跟他提起过的一句小小的渴望,就被他记在了心里。 哪怕…… 哪怕这一次,自己行将就木,他也没有忘记将这千里之遥的花瓣带来燕京! \"傻子。\" 骂了一句,她喉咙里泛起铁锈味,却还是勾起嘴角。 庞卫农这才把搪瓷缸从地上捡起来,眼眶通红。 刚才见到她时,她消瘦的与从前判若两人的身躯,还是让他痛心的吓了一大跳。 “我是傻,但你更傻!” 庞卫农颤抖着唇把装着花儿的小小玻璃瓶放在床头,侧头看着她,很是认真的说道:“你不是说你要嫁人了吗?” “我……” 丁香的身子颤了颤。 一阵步子临近,站在门口准备进去的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悄默默的把房门关上了。 “卫农来了?”林楚乔伸头看了一眼病房内。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跟丁父丁母也点了点头,“丁香刚刚醒了!” “那我们……我们等一会儿!”丁父微微松了口气。 “你的丈夫是谁呢?” 屋里,庞卫农轻声问道。 “……”丁香默然不语,望着窗户的双眼,已经饱含泪水。 见她不语,庞卫农轻轻握住她的手。 瘦弱的手已经近乎枯枝,他抓的揪心,更抓的心疼,掌心的劲道往回缩了缩,他却不闪不避。 “我一听楚乔说你在医院的时候,就晓得你这个傻子是骗我的!” “过去你总说,我胆子小,小到在李家村的时候,就算是没人都不敢牵你的手!现在想牵了,却隔着千里,想牵都牵不到!” “你看,我现在牵到了,我胆子也大起来了!” 掌心的细手挣了又挣,却终于没有力气从他手里脱走。 “叫爸妈看见了……” “我不怕!你也别怕!”庞卫农镇定的握了握。 丁香扭过头来看他,眼里早已是柔情蜜意,无法言说。 庞卫农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消瘦的,却仍旧清秀的脸蛋,“香儿,你瘦了!” 说完,他起身走到门边,把两个挎包都提过来,先打开一个,再打开一个。 “你看,这是苹果,伊乡的苹果!你说你这辈子就想尝一口那里的味道,我特意给你带的!” “卫农!你这个笨蛋!你不累的吗?” 丁香心疼的哽咽起来,却也在这一刻,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我给你削一个吃!”庞卫农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在抽屉旁翻出一把水果刀,坐在床边削起来。 “卫农,我病了……” 看着这个男人,他风尘仆仆一夜未睡的疲惫样子,还有他身上、发间,不知道是燕京还是北疆的风沙,都昭示着这个男人的真情切意,丁香闭了闭眼睛,不忍心再欺瞒他任何情况。 “我晓得!”庞卫农的视线定在苹果上,没有挪开分毫。 “是治不好的那种!”丁香又道。 “我也知道!”庞卫农一下一下的削着苹果皮,无比认真,好像帮丁香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比他自己重要百倍。 “你的手……” 瞧见他的虎口包着纱布,丁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心疼无比。 “我从伊乡出来,想赶火车,只能搭拖拉机,上车的时候刮到了口子!”庞卫农只好承认。 “是铁不?要打破伤风的!”丁香着急道。 “不是,是杨树枝的刺……”庞卫农咧嘴一笑,把苹果递过去,“你吃!” “好,谢谢!” 丁香接过苹果,小心翼翼的吃上一口,眯上眼睛品味着这千里之遥外的苹果香,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一片果园下,小时候的庞卫农。 \"卫农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等麦子黄了,你带我去天山看雪水河好不好?\" 她仍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对两人的以后有着向往。 庞卫农的喉结动了动,从蓝布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杏脯的酸甜混着天山雪水的清冽扑面而来。 \"你看,香儿,这杏干是雪水泡过的,甜到心窝子里。你去年吃过后就说好吃,我又带啦!\" 他掰开半块杏脯喂到她嘴边,糖霜粘在她苍白的唇上,像抹了层胭脂,\"等你好了,咱就坐绿皮火车去,我托人买了张全国地图,用红笔勾了路线,不光要看天山,我还要带你看草原,真正的草原,我的家乡的每一寸土地,我都带你去……\" 滴滴滴! 忽然间,异变陡生。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李向南带着护士推着治疗车冲进来。 庞卫农被挤到墙角,却死死攥着那个装了丁香的玻璃瓶。 他站在窗户旁,看着所有人围满了病床,感觉自己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扭过头看向楼下。 那一串串紫蓝色的丁香花在风中向阳而生。 影影重重之间,庞卫农望向床上的少女,心下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第1360章 丁香,嫁给我吧 深夜,庞卫农蹲在锅炉房后头洗自己的涤卡上衣。 四月的燕京仍带着寒气,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搓衣板磨得掌心生疼,他甚至就穿着一件白背心儿,在洗好衣服后,拿铁盆兑了温水站在水池边洗头洗澡,拿条毛巾就给对付了。 李向南找到他时,正看见他捧着搪瓷缸子在喝热水,脚边是王德发包了袜子的肥皂。 他从伊乡穿来的上衣外套,就搭在住院部楼下一长串的铁丝绳上。 “卫农!”李向南喊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递给他。 “南哥,嫂子都怀孕了,你不能天天泡在医院里啊……”庞卫农接过烟后点起来,抽了一口之后便抱歉道:“抱歉,本来我应该去李家拜访一下的,可现在我……” “没事儿!”李向南没放在心上,“你好好陪着丁香吧!” 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人扭头看去,发现是王德发从门诊部那边出来了,瞧了他们一眼,又拐进食堂去了。 庞卫农忽然抬头看着天空,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南哥,你知道为啥丁香总说丁香花像星星吗?\"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因为七五年夏天的时候大旱,李家村的稻苗全蔫了,是丁香带着我们进山去找水源。那天夜里,她摔在山沟里,手里还攥着把野丁香,说这花命硬,跟咱知青一个样。丁香花长在泉水旁,夜里有月光,它就像是星星一样,很远很远就能瞧见一点紫色的星光!\" 李向南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忽然想起昨天夜里。 庞卫农求着他告诉丁香的病情,听完后嚎啕大哭,却还是坚持要听自己说完每句医嘱。 他昨夜如何悲痛,今天却又沉重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原来成长,真的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这代价,却是常人无法轻易渡过的。 这个以前清秀羞涩不怎么说话的内向小子,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李向南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人的一生会经历许多痛苦,可回头想想,都是传奇。 丁香,过去现在和将来,对庞卫农来说,都必将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吃点东西吧!” 王德发端着两个饭盒过来,表情很是严肃。 “小李,你也吃,我问过郭芳了,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快吃吧!” 他把饭盒递给庞卫农,又朝李向南伸了伸手。 “多谢!”庞卫农不认得他,那年过年胖子去李家村过年的时候他已经从李家村返城了。 “小庞,我听建设团结和二狗说起过你!你不错的!”王德发笑了笑,坐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轻松一点。 “我去过李家村!” 他扭头看到捧着饭盒的庞卫农有些错愕,跟了一句,“那里山清水秀,就算是冬天,都有着让人怀念的魔力!” “是啊,那里很好!我很喜欢那里!” 庞卫农低下头去吃饭,眸光里仿佛更加坚定了某个信念。 十分钟之后,他把洗好的饭盒递给王德发,准备离去。 “卫农!”李向南站起来叫住他。 “怎么了南哥?”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活在当下!”李向南鼓励道。 “……”庞卫农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深深吸了口气,“我晓得了!” 转身迈步回去,他的步伐又坚定了几分。 蹑手蹑脚回到病房时,他却发现丁香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晨曦透过纱窗洒在她脸上,将输液管里的药水染成琥珀色。 不知不觉间,天竟然都亮了。 \"卫农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你怎么醒了……我还准备拿几个苹果给你做甜粥的……” 丁香转过头,笑容很轻,声音也很轻。 \"我梦见咱在李家村看露天电影,放的是《英雄儿女》,王成喊'向我开炮'的时候,你偷偷塞给我半块苞米饼。\" “你还记得呢!” 庞卫农的脸浮起羞涩的红晕。 他摸到床前坐下,给她掖了掖被子。 “李家村是个好对方,我很想那里!” 丁香:“我也想,那里是我的整个青春!” \"等你好了,咱就回李家村。\" 庞卫农把糖纸仔细展平夹进书里,书页间露出的苹果花已经风干成褐色,他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拿给她看,故意露出夹着的糖纸。 本来畅想李家村的丁香,眸光还在回忆里,忽然瞥见这一幕,想起自己让李向南带的话,羞赧的低下头。 \"我爸学了好多政府教授的技术,在我们那里包了十亩地,种了一片苹果林,我以后就可以吃上自家的苹果了……你想去看看吗?\" “那里好远的……” 丁香的睫毛颤了颤,监护仪的波纹随之起伏。 她忽然想起七八年返城那天,庞卫农往她挎包里塞了整整十斤全国粮票,可是在回信里她却得知,这家伙自己却啃了三个月高粱面窝头。 这个傻子啊,总以为把最好的给她,就能抵过命运的捉弄。 一定也是他怂恿家里承包了苹果林,好把家里改善好,等到哪天条件成熟了,想接自己去。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现在就邀请了。 可是…… 我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去北疆啊! 晨光爬上窗棂时,丁香终于攒够力气抬起手。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庞卫农的眉心,想驱散他的忧愁:\"卫农哥,不要烦,我虽然没有机会去,但是我把你们那里的歌学了一首,我唱给你听吧。\" 沙哑的歌声在病房里响起,是《边疆的泉水清又纯》。 庞卫农的肩头渐渐洇开深色,两颗头颅渐渐靠在了一起。 他忽然想起七六年那个雪夜,丁香就是唱着这首歌,把冻僵的手塞进他棉袄口袋。 而此刻,他只能死死攥住那个玻璃瓶,生怕一松手,里头的野丁香就会化作尘埃。 他看着监护仪上面的起伏,忽然想起丁香信里写过的话:\"卫农哥,等我老了,你要在咱家院子里种满丁香花。\" 此刻,四月的风裹着沙粒穿堂而过,卷走了玻璃瓶上的最后一片水汽。 “丁香,嫁给我吧,我家的院子已经种满了丁香,它们还缺少一位女主人!” 第1361章 明明你也很爱我 歌声在呜咽的晨风里碎成丝缕,丁香的手指还停留在庞卫农眉间,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睫毛的颤动像暴雨前的蜻蜓翅膀。 婉转的歌喉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那句嫁给我吧,响在丁香头昏脑涨的脑海里,像一串魔咒,惊的她整个人都呆滞了那么两秒钟。 他——卫农,他要娶我! 他要娶我! 他说他要娶我! 卫农,我的爱人! 我最亲爱的人啊,你从北疆辗转千里而来,你说你要娶我,我……我好高兴啊!我好幸福啊! 74年! 14岁那年我遇见同龄的你,就像是在青春的岁月里开始谱写的情诗。 将近六年的相处,你的勇敢你的温暖你的爱意,我早已刻骨铭心。 我终于等来了你的承诺! 我好惊喜啊! 可是…… 卫农!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我病了,要死了,随时的事情! 我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了! 丁香闭上眼睛,不忍再多看一眼面前的“爱人”。 庞卫农的求婚对她而言既是情感的慰藉,也是沉重的负担。 她深爱着他,但不愿成为他的累赘。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鸣叫,她慌忙缩回手,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按在胸口。 \"丁香,你听。\" 庞卫农的声音裹着砂砾,\"这心跳是为你跳的,从七五年你摔进山沟那天开始。\" 他另一只手从裤兜掏出张泛黄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话:\"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 “记得吗?你躺在床上休养时,总用这句话激励我!” 他捏着不知道折了多少道的纸条,在空中扬了扬。 丁香睁开眼睛盯着纸页边缘被泪水晕开的墨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自己的一切,他都小心翼翼的保存着。 就连他从北疆带来的搪瓷缸子,都是自己离开时送给他的临别礼物。 庞卫农手忙脚乱去够床头柜的搪瓷缸,却被她反手攥住袖口:\"卫农哥,苹果林要三年才能结果吧?\" 她指甲掐进他结着血痂的掌心,\"可我的病历本,只剩下三页了。\" 晨光在输液管里炸开细碎金光,庞卫农盯着那滴落的药水,忽然抓起丁香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青涩的胡茬扎得她手心发痒,泪水却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你记不记得那一年雪夜?你说要活成野地里的丁香花,冻不死烧不烂。\" 他抓起玻璃瓶,里面几朵风干的野花簌簌作响,\"看,我把星星种在北疆了,就缺个月亮。\" 丁香猛地抽回手,玻璃瓶撞在铁架床上发出闷响。 她蜷缩进被子里,声音像生锈的琴弦:\"我要是答应你,就是往你脖子上套磨盘。\" 监护仪疯狂尖叫,她却不管不顾,\"庞卫农你清醒点!等苹果熟了,我的坟头草都该齐腰了!\" 庞卫农愕然愣住。 他不明白,从再次见到丁香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神态里身体上对自己的温情。 他不是傻子! 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丁香对自己的情感。 那份情愫,比之知青生涯,就像是裕藏在地窖里的酒,愈久弥坚。 明明你也很爱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那我就锄到手断!即便是枯坟一冢,此生我也知足!\" 庞卫农突然掀开被子,将颤抖的躯体裹进自己怀里。 丁香闻到他衣领上未散的肥皂味,混着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像极了那年暴雨后晒不干的知青宿舍。 她张口咬住他肩膀,直到铁锈味在齿间漫开。 “庞卫农,你这个傻子!” 她不知道从哪里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奋力吼道:“你给我滚!滚哪!滚!” 说着话,她猛的将那只来自北疆的玻璃瓶从床头柜上抓住,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继而是垒在床头柜上的饭盒。 哗啦啦,啪嚓嚓! \"啪!\" 瓷碗碎裂声惊得两人同时僵住。 “香儿,你怎么……” 庞卫农一不留神被推倒坐在地上,满脸惊愕的看着这个忽然发怒的女人,左手揉着右肩,右手又慌不迭且的去够碎成一地的玻璃碴中的野丁香。 “香儿,你做什么啊?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啊……” “你滚!你滚!你滚!” 瞧见他瘫坐在地,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自然流露出的羞涩,和面对自己发怒时的手足无措,丁香指着门,任由眼泪爬满面颊,再不忍看庞卫农一眼。 她生怕自己不够坚定。 嘭! 巨大的吵闹声,终于还是惊动了门外的父母。 房门被撞开。 丁母扶着门框发抖,丁父手里的铝制饭盒哐当坠地,里面熬烂的小米粥正缓缓渗进水泥地里。 \"叔叔阿姨……\"庞卫农手足无措的跪在地上,一手是玻璃碴中的丁香花,一手是砸匾了的铝饭盒。 老人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摇晃,丁母突然抓起扫帚劈头盖脸打下来:\"我们丁家不欠你的!滚回你的北疆种苹果去!\" 庞卫农不躲不避,扫帚柄抽在额角立刻肿起青紫。 丁香突然掀开被子扑过去,输液针头扯裂手背皮肤,血珠溅在雪白床单上像红梅点点:\"妈!别打了,别打他,求你们别打他!\" 丁父颤抖着点燃烟卷,火星在幽暗的走廊明明灭灭:\"小庞啊,这几天李医生说的话你不晓得?\" 老人吐出烟圈,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丁香这病,就是口倒计时的钟。\" 庞卫农膝盖一软跪坐在地,却仍固执地攥着丁香冰凉的手。 丁母突然蹲下身,将两人交握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你们北疆的骆驼刺能熬过大旱,可我的闺女是瓷做的。\" 她从兜里掏出张车票,票根上\"燕京-北疆\"的字样被泪水洇成墨团,\"这是明天早上最早一班车,走吧,回北疆去!\" “阿姨!” 庞卫农的手里被塞进那张火车票,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那张还淹着汗水的票据,晓得这张票几乎是如今丁家整个的积蓄。 丁母扭过头去。 他又匍匐了两下,一把抱住丁父的腿,喊道:“叔叔!我不走啊,叔叔,你别叫我走啊!我不想走啊,丁香……叔叔,你们问问丁香,她也不想我走的,不要叫我走好不好?” 丁父的卷烟抽的一茬比一茬烟浓,他倔强的昂着头看着窗外,态度坚决又冷酷。 庞卫农没等到回应,他扭头去看被丁母抱着的丁香,泪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道:“香儿,你别叫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门口,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和护士们。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无声的落下泪来。 “快去找院长!” 有小护士实在受不了了,拉着同事哭着往楼上跑去…… 第1362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此刻的院长办公室。 林楚乔捧着白瓷茶杯站在窗旁,看着偌大的念薇医院,和斜对面的一片乱糟糟的工地,视线恍惚。 她在丁香与庞卫农的爱情里沉沦着,回忆起李家村的点点滴滴。 仿佛从那两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青春的影子。 于是心里,越发感觉不是滋味儿,就越是沉默。 而李向南,则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头,在小山一般的妇产科病历本和诊断报告里,疯狂的汲取这个年代类似丁香一样病症的治疗手段。 可从丁香的病房回来,看了一早上,一无所获。 他急的抓耳挠腮,可也在这时明白过来,身为医生,最终也都会面临一种最艰难的处境。 无药可医。 丁香的病,终究是介入时间太晚了! 啪! 李向南最终无奈的颓然坐进椅子里,点燃了一根烟,眼神抬起时瞥见窗旁站着的熟悉的人影,人也跟着一愣。 都怪自己专注病情太过投入,一时忘了办公室里还有个人。 他赶紧站起身,捏着烟踱到窗户旁,站的远远的,开了一扇窗户,问道:“半天没听见你说话,想啥呢?” 林楚乔没敢侧头去看他,而是扭过头看向楼下一侧结的郁郁葱葱的丁香花,不停的眨着眼睛,想把眼眶里的泪水晕干。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在李家村的时候,我从没有察觉到丁香跟庞卫农有什么不对劲!他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好像永远不会有交集……”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这熟悉的论调,她曾经也说过。 就在那一年红山中学的高考点外。 还是对李向南说的! 她说:“我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有交点!” 那时她孤傲清冷,自认为心里没有李向南的半点位置。 可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命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让他们相交,早就让他们有了交汇,只是她罔顾了命运的安排。 而今,本来就遗憾后悔的她,又一次的被丁香和庞卫农拉进曾经的点滴,让自己完全置于李家村的日常里。 身边,仍旧站着曾经的那个李向南! 可回首一看,他再也不再是几年前的他。 自己也不是几年前的自己。 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到这一刻,林楚乔才明白那一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的含金量。 “这世上的爱情可以有很多种形式,它可以是轰轰烈烈海枯石烂的刻骨铭心,也可以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长情陪伴。我们的父辈,或者这个时代的我们,大多数人,清晨的粥和夜晚的酒,就是平凡岁月里,最动人的表达!” 李向南望着四月的远山,一字一顿道:“这世间最多最朴素的爱情,恐怕就是像卫农跟丁香一样,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她挣扎时他在,他苦痛时她在。就像丁香说的,她劳作时,瞧见卫农站在田埂边看着自己,即便不说话,她也晓得他喜欢自己。这是多少个平常的日子,形成的默契。” 林楚乔转身去瞧他,晨光像是金箔一般,在他周身镀出黄金般耀眼的金边。 原来他不是不懂。 只是不愿意去说。 或者说,自己以前的确从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而他,也从未真正向自己袒露过心扉。 林楚乔忽然很庆幸庞卫农能从北疆赶来,让她见识到了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爱恋。 也让她有机会窥见一点李向南对于爱情的感悟。 可忽然间,她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韶华易逝。 两年的时光,已经彻底将自己和他拉扯开来。 工作、学习、生活、玩乐…… 似乎自己所有的事情,他早已不再参与其中。 她能够感觉的到,时光的巨轮已经把他从自己身边拽走,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发足狂奔。 能与他相处已然成了奢望。 甚至能够同处一室,都是遥不可及的美梦。 曾几何时,她无数次放了学、下了班,刻意从南锣鼓巷穿过,绕一整个大圈才会回家。 可命运就像是开玩笑一般,自他结婚之后,自己就再也没在路上遇见过对方了。 这世界很小,让青春的自己遇见了他。 可这世界又很大,大到即便两人同在一个城市,经过同一条巷子,都无法让自己再跟他重逢。 或许没有丁香,她永远也没有机会走进这座念薇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吧? “我羡慕他们!” 林楚乔转过身,将自己的正面朝向李向南,认真虔诚又毫不避讳。 李向南从窗外收回目光扭头,在香烟袅袅之中,林楚乔的脸在晨光里忽明忽暗,他有些诧异对方的直接,轻声问道:“羡慕他们哪一点?” 林楚乔将脸迎着朝阳,日光在她眼瞳上浸润出璀璨的模样,“我都羡慕!” “以前我认为人生最大的遗憾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后来才知道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山海皆可平!” “你看卫农,他在北疆的天山脚下,为了丁香,不远千里辗转来到燕京,追逐他的爱情,我羡慕他的勇气,也欣赏丁香为了不拖累卫农的自我牺牲!他们是爱情这条路上的圣人!” “当愚公的镐头叩醒沉睡的山脉,当精卫的尾羽掠过惊涛,所有神话都成了爱情的注脚。” “原来这世上最壮阔的奇迹,不是让山海俯首,而是两个执拗的灵魂,在彼此瞳孔里凿出永恒的航道。” 她伸手虚握跳上树梢的太阳,心底里的信念越发清晰。 “我总会被现实一次次的打败希望,可生活也一次次的教会我学会成长,这世上,没有勇气破不了的业障!” 她扭头看向错愕的男人,笑妍如花,眼藏星河。 “我终有一天,也会有丁香一样的际遇……” 与我的爱人重逢! 林楚乔将后半句话藏在自己舌下,深深吸了口气,笑着问道:“不说这些了,你的病历查的怎么样了?” “找不到可以参考的,现在的条件太差了……” 愕然的李向南收回自己的惊讶,摇了摇头。 “院长,院长……”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急促的敲响了。 林楚乔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快步跑到门口把门打开,瞧见外头站了两个小护士,脸上一沉,忙问道:“怎么了呀?” “院长!”小护士伸头朝屋里一瞧,“丁姑娘跟庞卫农吵架了,不,他们家都跟庞卫农吵架了……” “你说什么?” 一听这话,李向南吓了一跳,挥了挥手,喊道:“走,楚乔,赶紧去看看!” 第1363章 可他也是别人的娃啊 “哎,太可怜了,那姑娘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在乎自己的男人,却这么没福分,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小伙子是真好,实诚又踏实,更是真心待人家姑娘的!从伊乡过来,千山万水都踏遍过来了,这个时候叫人家回去,怎么忍心的啊!” “可不拒绝这桩婚事儿,怎么办呢!这姑娘马上就要死了,男娃也才二十岁!二十岁啊,真要结了婚,以后怎么办?那不成了鳏夫了?这一辈子还长,后面怎么活啊?丁家都是实诚人,做的是对的,不能把女儿嫁给他,这不是害人嘛!” 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从中走过的李向南和林楚乔,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却透着同情的话,明白了庞卫农为什么会跟丁家人吵起架来了! 可说实话,听到庞卫农在这个时候选择娶丁香,也大大超出了李向南的意外。 他昨晚提醒庞卫农,说让对方去干想干的事情,那是让对方不要后后顾之忧,好好的陪伴丁香走完剩下的一段旅程! 谁承想,今天的庞卫农搞出来了一个王炸! 他竟然要娶丁香! 周围的人说的不错! 卫农现在才二十岁,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 娶了丁香,就意味着没过多久,他就会丧妻…… 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李向南距离病房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却越走越慢。 身为庞卫农的好友,他不知道该不该去阻止他。 感性上,同意他这么做,那是对好兄弟好朋友无条件的支持,是遵循卫农心里最深切的渴望,是帮助他完成自己的梦想。 可理性上,李向南却跟周围的不少人一样,会选择丁家的做法,让卫农回乡去。 让这个男人,不要干出被感情左右的傻事!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林楚乔,发觉她的眼眶红红的,早已有泪水在里头打着转。 “你没事儿吧?”李向南轻声问道。 “我没事儿!只是还有点沙子进了眼睛……”林楚乔摇摇头,拿手背快速挡了一下,催促道:“我们快进去吧!” 说话间,两人也的确赶到了病房前。 李向南不疑有他,快步走进房里。 此刻。 这间特护病房里,独独的一张床已经没了人。 丁香坐在地上,虚弱的靠在母亲的怀里。 丁父在窗边站着抽卷烟,眉头皱的能挂腊肉。 庞卫农被王德发拉着坐在靠墙木柜子的板凳上,双眼通红。 桂景站在一旁不住的叹气,正在说丁香的病情状况。 瞧见李向南进来,她把喉头顿住,递了个无奈的眼神过去。 “桂主任,让护士们把人都疏散吧!”李向南叮嘱一句。 “好!”桂景点点头,迈步走了出去,喊道:“都散了吧,回房里好好养病去吧!” 李向南走到庞卫农身前,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扭头看着林楚乔和丁母把丁香扶到床上坐着,她的气色和状态跟前几日相比虽有转色,但看得出来,那只是被庞卫农的主意惊到的潮红,激动退去一切会照旧,甚至会引起血压不稳的反噬。 “南哥!” 庞卫农伸手按了按肩头的手,张嘴说话时口中还有口涎,显然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把攥在手里的火车票递了过去。 “叔叔和阿姨,还有丁香……” 说到这里,他忽而又哽咽起来,脸上既有痛苦也有着急。 “他们叫我走!” 李向南瞥见那张燕京到北疆的火车票。 那是一张硬座票,票价为37块5. 昨夜丁父来找自己借了二十块钱,说想给丁香买点日用品,他没有怀疑。 如今看来,这三十七块五,是丁家所有的积蓄,外加自己这二十块钱的外债凑在一起的。 原来丁父丁母,早已打算让庞卫农这个来自北疆的小伙儿,尽早的回去,放他自由。 “卫农,你想做什么?” 李向南从他手里的车票上收回目光,凝神问道。 “南哥,我要娶她!我要娶丁香为妻!” 这句话斩钉截铁的说出来。 尽管之前庞卫农的心意已经昭然若揭,可还是让屋内的众人心底戚戚。 尤其是林楚乔,眼睛里的泪水,早已决了堤,落在自己的胸襟上,沾湿了一大片。 “小伙子,你回家吧!” 可这时,一直沉默的丁父掐灭了烟,开口说着,转头看向了庞卫农。 他似乎是怕对方再度拒绝,又强调道:“那一张票三十七块五,我跟李医生借了二十块,剩下的,就是我丁家所有的积蓄!你不要浪费了!” “叔,我不回,我不回去!这票我可以去退,可以退的,我把钱还给你!”庞卫农哭着喊道。 丁父扭过头看向窗外。 “这票钱虽然不多,可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就是我们两家的差距!你随随便便可以买一张火车票从西到东,可我们要出门,却一整个家要扎紧脖子!小伙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庞卫农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更何况,丁香她……” 丁父继续开口,可说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似乎将女儿的死期说出来,对一个父亲来说是最残忍的事情。 他闭了闭眼睛,也不禁从眼角滑落两行老泪。 “总之,你走吧!你忘了我女儿,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叔叔!我不要!我不走!” 庞卫农乓的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渴求道:“我爱她,我要娶她!我不能走,我走了丁香怎么办!叔叔,求求你成全我们!” “香儿!”丁父没有回答他,而是喊了一声自己女儿,“你觉得呢?” 丁香的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没有去看庞卫农,冷冷道:“卫农,我不愿意嫁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庞卫农就喊道:“丁香,我此生非你不娶!我不觉得你是我的拖累!你不要这么想……” “可我这么想!” 丁香豁然转头,泪在脸上如江河逡巡,“卫农哥!我会死的!很快就会死的!” “所以我更要娶你!我不在乎,对我来说,我们在李家村的那几年,就足够我余生回忆了!将来你即便去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再娶了,我拥有过你,就足够了……” 啪! 一声巨大的耳光声忽然响在室内。 庞卫农跌在地上。 丁父抓着自己颤抖的手,朝他吼道:“别说了!你走!” “叔叔……”庞卫农的嘴角溢出鲜血,眸光是一片哀求。 “卫农!” 一见这场面,李向南把庞卫农从地上拉起来,朝王德发递了个眼色,“德发,把他拉出去!” 等胖子好不容易把倔强的庞卫农带出病房,李向南才深深吸了口气把身子双肩和手都在颤抖的丁父扶着坐下。 这种状态,显然是一辈子老实巴交从没跟人动过武。 “叔,卫农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从没有这么倔强过,他是真爱丁香的!”李向南叹气道。 对于这个不肯收丁香的手术、医药、住院费的年轻院长,还愿意借钱给自己的医生,丁父一直心怀感激。 他老泪纵横道:“李医生,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不能同意啊!我的闺女是闺女,可他也是别人的娃啊!我也是父亲,我要是同意了他娶我女儿,我怎么对得起庞家啊!” 吱呀! 房门却忽然在这一刻被推开了。 “叔叔,阿姨。来之前我爸妈就说了,丁香走了,我给二老养老!我爸妈,我,这辈子认准的媳妇儿,只有丁香!我不是冲动,我是真心的!就算是香儿要离开了,难道你们也不想她最后的日子,是开心是快乐是幸福的吗?” 庞卫农跪在地上,认真的磕了一个头。 满室愕然。 就连最“铁石心肠”的丁父,也被庞家这一家子人的诚心感动了,无话可说。 李向南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心底里更是被这位兄弟的一片赤诚打动,他走过去把对方扶起来,问道:“卫农,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确定要娶丁香?” “是!我确定!” “好!我帮你!”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回头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同意吗?” 第1364章 人情用一次就少一分 “哎!” 丁父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卷纸和烟丝,准备去抽,可余光瞥见自己的女儿,还是直接将所有东西都揣进口袋,忍了自己的无奈。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显而易见的态度,还是将同意两个字写在了神情里。 庞卫农嘴唇颤抖了数次,感谢两个字却如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望向病房深处。 “去看看丁香吧!”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 “嗯!” 庞卫农点了点头,走进病房。 “她妈,你去给香儿洗衣服吧!”丁父轻声提醒一声。 “嗳!”丁母起身把女儿的头发在而后挽了一道,温柔道:“你跟卫农好好的,我去去就来!” “……”丁香没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有事情叫我!”林楚乔握了握丁香的手,见她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便也起身朝外走去。 她与丁父走到门口,刚要说话,丁父便率先叹气道:“李医生,同意归同意了,可……这事儿实际上难办的很!” “我晓得的!” 李向南点了点头,对丁父表达的意思心知肚明。 庞卫农的家在北疆兵团里的伊乡,他能够出来到燕京,必须要经过严格的审查,而且开具的介绍信是有时效的! 这是他能够在燕京自由行走的根据。 可如果要结婚,按照现在的政策,需要仔细对庞卫农和丁香的家庭进行政审,在充分调查之后,完成《结婚函调报告表》,由相关部门签发后,才会开具准许结婚的介绍信。 像庞卫农这样的兵团年轻人结婚的不止他一个,这政审排队、程序上都会耽误大量的时间。 另外一方面,虽然结婚在男女双方的任何一方户口所在地都可以进行登记结婚,可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男女双方必须要到街道办或者大队公社的户口登记部门进行结婚登记,必须本人到场。 时间长,很可能等不到她穿上婚纱的那一刻,丁香的生命就戛然而止了。 而程序繁琐,庞卫农必须回去接受审查,丁香作为配偶,更会受到严格的调查,这显然会折腾两人。以丁香的身体状况来看,非常不允许。 而必须本人到场,也是如此。 丁香如今随时可能会发生室颤、昏迷,除了医院是最保险的地方,任何区域她都不可能前往。 “这也是我想说的!”一旁的林楚乔红着眼跟了一句。 “丁叔叔,楚乔,放心吧!”李向南递了个微笑过去,“这件事情我来办!” “李医生!” 瞧见他尽力在笑着跟自己打招呼,丁父有些忐忑道:“这件事情我晓得的,很难,咱平头老百姓没什么特殊的,肯定很让你为难,我跟卫农说……” “丁叔!”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相信我,我去想办法!尽快把结婚手续这件事情弄完!” 结婚,到了这一步,就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是要奔着真的去的。 没有手续,庞卫农到了时间,介绍信时效,肯定会被遣返回去的。 但如果结了婚,他就是投亲靠友来的,拥有正当的理由留在燕京。 “李医生,多谢你,让你费心了!”丁父满眼感激。 “丁叔,不要这么说,卫农和丁香跟我,那真是战友的关系!”李向南把手里的火车票扬了扬,笑道:“那我就让德发去把这车票退了?” 丁父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拜托了!” “丁叔,我去去就回!”王德发接过火车票,咧嘴笑了笑,随即下楼去了。 丁父说要去找丁母也告辞而去。 “卫农能结婚,真的要靠你了!” 林楚乔和李向南并肩站在病房门口,此时也生出不少唏嘘。 “这都是卫农自己争取的!”李向南看了看表,“你今天不用上学吗?周二啊。” “我请了几天假,想好好陪一陪丁香。知识我可以随时补回来,可人一旦没了……” 林楚乔说到这里,眼眶一红,抹了抹眼角,衬道:“既然他们要结婚了,我去帮忙准备一点东西!走了!” 看着她直接离去,李向南也快步下了楼,在院子车棚里取了自行车,直奔市局公安而去。 半个小时到了地方,正巧局里的同志纷纷下楼去食堂吃饭。 “师公,啧,现在果然不一样了啊!大中午的都来这里探望,还不放心啊?” 徐七洛正挽着秦若白下楼,瞧见李向南从大门口推着进来,马上就调侃他。 周围哈哈一笑。 “去!”秦若白羞红了脸,把徒弟推了推,打了一下她的手,“赶紧帮你师公盛好饭等着,马上去吃!” “好嘞!”徐七洛捂着嘴就跑开了。 “你咋来了?” 等人都走了,秦若白过来拉了拉他衣角,小声问了一句。 李向南的性子他太了解了,没事不会大中午的过来,他绝对不是过来蹭饭的。 而且医院、春雨、南怡、机修厂那边都有事情忙,他恨不得把自己拆成八瓣儿四处跑。 “若白,爸在北疆认识人不?” 这话一问,结合这几天丈夫回家偶尔冒出来的话,秦若白便诧异道:“怎么了?是卫农在北疆犯了事儿吗?” “不是!”李向南摇摇头,实话实说道:“卫农想娶丁香……” “什么?!” 一听这话,秦若白立即惊呼起来,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她,也不禁为庞卫农的勇敢和奋不顾身而震惊,甚至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他要娶丁香?” 这话一出来,职业敏感的她马上便晓得了李向南为什么会问父亲在北疆认不认识人。 “你容我想想,我看找谁最合适!” 她赶紧拉着李向南去了食堂吃饭,等到一顿饭吃完,从食堂出来,这才道:“要是通过二哥秦泾川找人,怕是得转几道功夫……这样,你直接去部里找我爸,我上去给你打电话,政审的事情我让他马上帮你找关系!另外,我正好下午要去西城街道,我去说服街道办的人到时候上门给卫农和丁香办结婚登记,只要他们的结婚函出来……” 啪叽!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李向南给嘬了一口。 “你干啥呢?!被人瞧见了!”秦若白脸上瞬间红的发紫,顿时娇羞起来。 “我左右看了,没人看到!”李向南嘿嘿笑起来,“媳妇儿,还得是你!这两件事儿你一出马就办成了两儿……” 秦若白会心一笑,自然也晓得一点为人说话的艺术,拉着他小声道:“我不会直接跟我爸说你找他帮忙!只问他今天在单位忙不忙……你看我信号,他要是在,你就过去给他讲个故事!我相信咱爸晓得不是为你自己,而是这么成人之美的事情,肯定会帮一把的!” 即便是老丈人,人情也是用一分弱一分。 哪个老丈人都不想找一个,啥事情都需要自己出面的女婿。 李向南深知这个道理,抿抿唇道:“辛苦了媳妇儿!” “等我信号!我上去了!”秦若白笑了笑,拉了拉他的手,不舍的走了。 在楼下院子边,李向南双脚岔在自行车脚踏上等着。 还没三分钟,他就瞧见秦若白在楼上朝自己招了招手,指了指公安部的方向。 “爱你!” 李向南比了个口型,这才一溜烟的跑了。 老丈人是公安部长,一般人要是这个关系,早就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维系着,即便有忙估计都不敢找他去帮。 但李向南却毫不畏惧。 因为庞卫农这事儿,他觉得值得动用一份自己的人情。 第1365章 爸,这事儿您得帮我 只用了二十分钟,李向南就赶到了东长安街。 公安部就坐落在这里。 李向南去年来过这里一次,也是来找自己的老丈人帮忙的。 所以这次过来,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不过进了大厅,瞧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有点懵。 哪怕是中午午休,部里的人竟然出奇的多。 “大爷,”李向南赶紧掏出烟给传达室的门卫递过去,“我想找一下秦部长!” “登记!” 传达室里头的大爷把烟接过去放在一堆各式各样的香烟里,头都没抬,直接递过来一个登记簿。 李向南弯腰笑了笑,“大爷,我说我是来找秦部长的!” “你瞧瞧四周!”一丝不苟的老大爷抬起头,指了指四周,“他们都是来找秦部长的!” 转头看了一圈儿,李向南嘴角抽了抽,把登记簿拿过来,说道:“好吧,大爷,那啥时候轮到我?” “等着就行了!到时候叫你!”老大爷接过本子,从烟堆里摸出一根啪的点上,这才朝大厅努了努嘴,“那边有凳子!” “谢谢!” 李向南没有多说,点了点头,顺势走到了厅外。 求人办事,还是稍微要注意一下分寸的。 在这么多人围着的情况之下,还是低调一点,要是稍微露出一点秦昆仑是自己老丈人的信息,难免会招致别人的反感,更会给人一种老丈人以权谋私的印象,这样不好。 他宁愿自己在这等一下。 抽着烟的传达室大爷瞧了一眼走到外头的李向南,觉得有些熟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他是何人,啪的一下又关上了窗口。 而此时。 楼上的秦昆仑不知道已经在桌后接了多少个电话了,等到秘书从外面快步进门提醒开会的时间到了。 他这才起身穿起自己的制服外套,一边朝外走,一边问道:“各个省厅有没有缺席的?” “秦部,没有!”秘书回了一句。 “好!”秦昆仑点点头,雷厉风行的出了办公室,来到不远处的会议室。 刷! 一进屋,整个会场二三十个领导蹭的一下站起来,行注目礼。 “都坐吧!” 秦昆仑笔挺的在座位上坐下,翻开今天的会议内容。 “这两天开的是全国打拐会议,议程到今天,就一个议题,大家觉得有没有必要在广大农村也开展这项工作!” “我先抛砖引玉说一说我的看法。农村,一直是妇女儿童被拐卖的重点灾区,也是接收这些妇女儿童的重要接收点,我认为很有必要继续壮大县域、公社的公安人员队伍,最起码保证本地公安队伍,非常熟悉当地的人员流动情况,对于忽然失踪的妇女儿童或者忽然出现的妇女儿童,要引起高度的警惕……” 秦昆仑凌厉又接地气的开场白,直接把会议的内容平铺直述的展现在面前,让会议场上的诸多公安厅领导们瞬间如临大敌。 等到第十杯水喝下去的时候,这场会议已经接近了尾声。 “……公安队伍的建设迫在眉睫,这既要求从省里到县域,从上到下的重视,也要求我们部、教育部、财政部,加强公安人才的建设,后期我会同相关部门起草公安专门院校的建设,落实公安队伍的成长目标。今天的会议就是这样,散会吧!” 板凳哗啦啦的响起来,人群朝外散去。 秦昆仑婉拒了几个省厅领导的邀约,坐在椅子上喝完最后一口水,听到走廊里响起某个部门的电话铃声,忽的一愣,随即看了看手表。 已经六点了。 正常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 他忽然想起来女儿在午休时给自己打过的电话。 “小靳,你赶紧去看看楼下的登记簿,有没有熟悉的人……” “收到领导!” 秘书小靳一听这熟悉的人,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匆匆往楼下跑去。 午时熙熙攘攘的大厅此刻早已人去楼空,就剩下还有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小靳心里一颤,赶紧跑到传达室敲了敲窗户。 看到领导的秘书站在跟前,正在抽烟的大爷一口烟差点呛在气管里,慌忙站起来,脸上堆起了笑意,“哎哟,靳秘书,您咋来了?” “吴大爷,登记簿我瞧瞧!” 吴大爷赶紧把登记簿从一侧的架子上找出来递过去,小心翼翼的问道:“咋了?出啥事儿了?” 靳秘书没有说话,只是迅速翻着登记簿,一行行一列列的找起来,果然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李向南的名字。 身为领导的工作秘书,虽然没有生活秘书那么荣幸见过领导的不少家人,可熟悉领导家庭的成员名字已经是必备的工作内容之一。 “这个人……啥时候来的?”靳秘书赶紧小声问了一嘴。 “他啊……”吴大爷一瞧他凝重的神色,赶紧回忆了一下,紧张道:“中午就来了!” “哎!”靳秘书吸了一口气,指向外头,“是那人不?” 吴大爷伸头一瞧,嗳了一声,“他咋还没走……” “……”靳秘书没有说话,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掉了下来,赶紧把登记簿一放,快步跑到了门口。 “请问是李向南同志吗?” 听到身后有动静,李向南踩了踩脚底的香烟头,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我是,请问您是?” “李向南同志,领导吃过饭就一直在开会,很重要的会议,抱歉让你久等了!你跟我上去吧!”靳秘书满面春风的道着歉,手已经伸了过来与他握了握,邀请他上楼。 “秦部长忙了一下午,我再上去合适吗?” 李向南实际上已经准备在楼下等一下自己岳父,就在回家的路上说一说自己的事情的。 听到靳秘书说岳父开了一下午的会,他更不好意思上去打扰老丈人了。 “嗨,李向南同志,现在已经下班了!家里人说说话,不算什么打扰的,领导就在楼上办公室等你的!” 靳秘书一边走一边笑着说,语气有意无意的提醒着从传达室里伸着脑袋的吴大爷。 等到两人的脚步上了楼梯,吴大爷的腿肚子都吓软了! “娘嘞,我是说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原来是秦部的家人,这个年纪……别是他的宝贝女婿吧?” 楼上。 李向南进办公室的时候,秦昆仑的茶都泡好了,端着水杯从茶柜旁过来。 “若白一问我在不在单位,我就晓得八成是有事情找我!喝点水!” “我开了一下午的会,忙的焦头烂额的!让你久等了,抱歉!” 一瞧领导把李向南的水都给亲自泡好了,靳秘书非常识趣的从外头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爸!” 李向南捧着杯子,一点没觉得被怠慢,反而觉得老丈人属实不容易。 “这事儿您得帮我!” 一听李向南这么直接,压根就没有任何寒暄,熟悉李向南个性的秦昆仑着实诧异起来。 这小子可一向有分寸的很,啥事情把他给难倒了? “说说看!” 秦昆仑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致。 第1366章 我对你来说,就是前车之鉴! “这算帮什么忙!” 听李向南一五一十的把庞卫农和丁香的爱情故事说完,秦昆仑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手表道:“现在六点半了,都已经下班了!明早上班后我给你打电话,北疆那边的建设兵团副师长正巧是我过去的老战友,一个电话的事情!” 说着这话,他直接起身,拿了公文包走到门口衣架旁取了衣服,“这是为了忧心群众的切身利益,从实际出发为群众办事,没有违反纪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成!” “还专程跑一趟,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事情呢!你可别有心理负担!走啊,愣着做什么!” 听到这话,李向南咧嘴一笑,“爸,我就怕让您为难……还有,这么点审查的事情,还要您亲自打电话,我有点过意不去,总觉得大材小用了!” “真要上纲上线的叫我帮忙,那我就看错你了!”秦昆仑故意虎着脸啐道。 “爸,不会的!” 李向南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遇到这么个有格局的老丈人,他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领导!” 秘书小靳就坐在门对门的办公室里,听到开门的动静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跟郭师傅说一声,今晚我不用车!让他下班吧!”秦昆仑叮嘱道。 “是!”靳秘书有些诧异,心中虽然好奇,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跟着秦昆仑将他两人送下楼。 等到他跟着到了大厅门口,瞧见领导和李向南去了车棚,一人一辆自行车骑出了大院,心里立即啧了一声。 “靳秘书!” 身后传来忐忑的声音,靳秘书回身一瞧,看到是传达室的吴大爷,便笑着问道:“吴师傅,看清楚李向南的模样了?”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这下子记住了!”吴大爷擦着脑门上的汗说。 靳秘书笑着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放心吧,我看的出来,李向南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既识大局也懂规矩,可没那个闲心思在领导面前参你!你也没什么错!” “我就怕怠慢了他……”吴大爷紧张的说。 “那咋会!”靳秘书提醒道:“领导的女婿,不是一般人!” …… 秦昆仑和李向南已经一路骑出了大院,一路往东骑去。 “小杨跟居晚霞现在咋样了?”秦昆仑忽然问道。 “嗳?”李向南的车速一顿,有些震惊道:“爸,去年的事儿您还记得呢?” 秦昆仑微微一笑,“你小子,你岳父才多大,就老眼昏花、糊涂啦?” 李向南嘿嘿笑了笑,跟上他的节奏上前并排骑着车,“他们俩领过证了,卫东他妈现在可喜欢二丫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二丫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基本跟正常人无异了!上次我见到卫东,听他说,他妈正在找人瞧日子,怕是快要结婚了!” “那挺好的!”秦昆仑笑了笑,余光瞥见女婿若有所思,便问道:“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忽然问他们?” “对,爸,为啥?” 自行车拐进街边一处公园,秦昆仑把车停住,在长椅上坐下,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先抽一根,回家就别抽了,对娃不好!” “我晓得的,最近在家从不抽烟了!”李向南笑着接过,给老丈人点上烟。 “杨卫东也好,庞卫农也好,他们身上都有个特质,对爱情忠贞,对生活乐观,又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内心,矢志不渝!” 秦昆仑抽着烟,第一次跟女婿谈起对爱情的认识,就像是相处已久的老朋友。 李向南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他的余光里,能够瞧见老丈人追思的神情。 他心想,岳父此时此刻,一定想起了某个故人吧。 “给他们一个机会,至少在还能拥有彼此的时候,好好把握人生!斯人已逝,任何真挚的爱恋都会被厚厚的坟冢隔绝在外!” 果然,岳父想起了岳母。 “你也要懂得珍惜,我对你来说,就是前车之鉴!”秦昆仑拍了拍女婿的肩头,朝他投去殷切的赤诚的希望。 “爸!”李向南站起时,瞧着岳父离去的背影,有些哽咽道:“我一辈子都会呵护若白的,请你放心!” 秦昆仑跨上车,挥了挥手,喊道:“那你还不快点儿?走啊!” 李向南眼睛一亮,冲过来喜道:“嗳?爸,今儿去我家吗?” “不然呢?”秦昆仑斜他一眼,“奶奶的,我闺女怀上了我孙子,我还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可不得过去看看去!” “爸,您也是太忙了!嘿嘿!”李向南心里头欢喜,赶忙在前引路,“若白晓得您今天过去,准得高兴坏了!” 秦昆仑笑了笑,虽然没说话,但脚下的速度却忽然提了上来。 两人飞速的回了南锣鼓巷,钻进四合院,进正屋时秦若白正在朱秋菊的指导下,在缝纫机上编着衣服的线。 “哎哟,亲家,您来了!?” 听到动静,一扭头,朱秋菊顿时惊呼出来,一边招呼两人快坐,一边捶了自己儿子一下,“你岳父过来不晓得提前说一声!” “妈,临时决定的!”李向南嘿嘿笑了笑。 “爸~”秦若白蹦蹦跳跳的过来,一把将老父亲给挽住了。 瞧她欢喜的模样,秦昆仑刮一下自己女儿的鼻子,“多大人了,如今还有了身子,怎么还这么冒失,你踏实一点好不好!” “晓得啦!”秦若白笑着吐了吐舌头。 “亲家您快坐!”朱秋菊又瞪了一眼李向南,赶忙去穿围裙,“我再给您热热菜,这小子最近这些天老不在家,富贵又去三渡河了,我跟若白就简单对付着晚饭,没什么菜……” “秋菊,你甭做,我就简单对付两口!”秦昆仑摆摆手,“热热菜就好,把你的酱菜给我弄一大盘,我跟向南喝一盅就行!” 朱秋菊忙答应去弄。 心下又唏嘘不已。 亲家公这么大的官儿,哪里有官场人的臭毛病,这么接地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农民。 “这屋子宽敞明亮,确实好!你们搬过来我听爹说了,我也实在太忙,没过来吃你们的暖房饭,哎……”秦昆仑坐下后四处瞧着,说完这话,又忙起身道:“大爷在后院不?” “昆仑,他最近老出去,也总不在,今天去了宋家!”朱秋菊回应一声。 秦昆仑这才坐下,又问起若白生产的准备,和娃娃出生要买的东西,事无巨细。 听到父亲和婆婆开始谈事情,秦若白感动的将丈夫拉到门外,小声问道:“爸怎么今天有点怪怪的……” 李向南看了一眼屋里的老岳父,叹了口气。 “我跟爸说了一下庞卫农的事情,他在回来的路上又跟我谈起杨卫东和居晚霞,还劝了我几句……清明这段时间,爸肯定是故意让自己忙起来的……媳妇儿,如今你也成了母亲……爸想妈了!” 秦若白吸了吸鼻子,拿手背挡着自己的嘴巴掩饰哭声,轻轻靠在丈夫的肩头。 “爸跟卫东卫农他们好像,我好心疼他!” 李向南嗅着妻子的发香,抬头看着四月的星空,久久无言。 他知道,岳父在庞卫农的身上,也倾注着特殊的情感,希望他的婚姻和爱情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第1367章 她,没时间了! 接下来两天,李向南都在念薇医院有条不紊的为庞卫农和丁香的事情做着准备。 办公室的茶几上,摆放着三十七封给知青的信封。 林楚乔就在桌边,配合着张敬阳认真且虔诚的用沾有金箔的毛笔在请帖上写着邀请语。 李向南正拿着从大伯李富强那里要来的知青名单,一封一封的核对着即将寄出去的信。 当年在李家村大队插队的四十个知青,除了林楚乔庞卫农和丁香之外,他们想把剩余的三十七个都邀请来,见证庞卫农和丁香这一对恋人的婚礼! “蒋世亘,渭南县湖东街十三号……地址对么?”林楚乔见张敬阳那边不需要帮忙,又赶忙过来跟李向南核对地址。 “对的!”李向南把名单和信封上的地址一比对,便点了点头。 林楚乔问道:“向南,咱们这些信寄出去,最慢多久能收到?” “……” 李向南上下打量了一下名单,指着最远的一个地址,“辛瑚,在西川贡米县……” 张敬阳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衬道:“那里最起码两个礼拜,我说的是最快……那个县城在高山上,寻常下来一趟就不容易!” “两个礼拜!”林楚乔听了视线忽然黯淡下来,她把名单接过去,细数了一下,担忧道:“如果排除掉偏远县城的,只有四个人在东海,汉东这样的大城市……” 李向南懂她的意思,如果最后能来,恐怕也只有寥寥数人。 一是丁香的时间本就不多,之前接诊她的时候,桂景就说过一个月已经是非常乐观的情况。 现在时间过去了一个多礼拜,还能不能等两个礼拜,是个未知数。 二是,这三十七封信即便所有人能够收的到,最慢的在两个礼拜之后,他们本就赶不上安排在十天之后的婚礼了。 三是,再一步说,假设三十七个人全部收到了信,考虑到现实情况,工作因素、经济因素和个人因素,剩下的,会有几个人能来呢? 李向南想庞卫农和丁香双方都不留遗憾,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院长!” 正被这些现实情况困扰的李向南忽然听到桂景急匆匆的进了门。 他抬起头瞧着桂景眸光里的紧张,心底里一惊,站起来指了指办公桌,“桂姐,坐下说!” 桂景点了点头,把手里这两天的所有诊断材料全都摆在桌面上。 “丁香的病灶进一步扩大,身体进一步虚弱了,而且各个脏器已经有超负荷状态,今早已经出现过一次骤停情况了!” 听到这话,不光李向南眉头皱了起来,正在写东西的张敬阳和林楚乔也蹭的站了起来。 “我怀疑这些天丁香的生活环境发生改变之后,接触的人忽然增多,体质本来就受到重创的她,接触到了新的细菌和病毒,免疫力进一步的被破坏了!”桂景把考虑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李向南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实际情况。 一般患了癌、得了白血病等重大疾病的人,本身的免疫力的确低下,这个时候与外界接触就是个危险的事情,是需要环境隔离的! 现在的念薇医院虽然各项条件已经比燕京的大医院好上一些了,但要说完全无菌化隔离,目前的技术还做不到! 而且,他听懂了桂景的言外之意。 没有时间了! 李向南看向忐忑不安的林楚乔和张敬阳,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她大概还有几天?” 桂景嘴唇翕动着,低下头红着眼眶道:“最多十天!” 轰! 最多十天! 难道她连自己的婚礼都等不及了吗? 十天时间! 李向南忽然揪心不已,这一刻真的有抱怨天道不公的愤怒,可他更晓得,自己的情绪受到影响,会干扰掉庞卫农和丁香的终身大事。 他颓然坐进椅子里,把桌面的文件都还回去。 “桂姐,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桂景深深吸了口气,“好!” 说完,她绕到桌子后头,伸手按了按这位年轻弟弟的肩头,“你一定要振作,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知道的桂姐!”李向南伸手拍了拍桂景的手。 微微叹了口气,桂景跟林楚乔和张敬阳点了点头,这才走出门,悄悄把门关上了。 张敬阳走过去,什么话都没说,掏出烟塞了一根在他嘴里,打着火机帮他点燃后才转身回到茶几前安安静静的做事。 林楚乔坐进沙发里,一边帮着写东西,一边落泪。 咚咚咚! 房门又被敲响,王德发开了门走进来把门关上。 “小李,街道办的和派出所的还有燕京军区的刚来过了,卫农和丁香的材料都交上去了!应该没问题,他们核实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去取材料,他们都说了,这事儿加急,下午就能出结果,我就和小宋去街道办接人过来,在病房办结婚登记!” 瞧李向南和林楚乔小张哥三人情绪都不太对,王德发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快速的把事情都说完。 “知道了!”李向南抛了一根烟过去,“辛苦了!手续这件事情你帮我盯着一点儿!” “放心吧!”王德发点点头,瞧了一眼止不住哭的林楚乔,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林楚乔微微的抽泣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别写了!”李向南忽然喊了一声,两人错愕的望过来,“楚乔,直接给他们所在的街道、社区、大队打电话,你和小张哥这两天就忙这事情!让他们尽量赶来,赶不来的也没关系!婚礼定在三天后!” 林楚乔站起身把眼泪擦了擦,猛猛的点头,“好!交给我和小张哥!” “拜托了!” 李向南靠着长椅,想起昨夜送老丈人离开时,他欣慰的笑容,还让自己在卫农和丁香婚礼成功后跟他说一声,他的心就更加急迫了一些。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丁香忽然走了,不光庞卫农将留下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包括他,包括老丈人,林楚乔,丁父丁母,庞父庞母,德发,桂景,两人的亲戚朋友,那帮感情深厚的知青,还有许许多多关心此事的人,都将留下无穷的遗憾。 李向南想把这件事情办的再完美一点。 咚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 他抬了抬手腕,看了看表,喊了一声进来。 宋子墨往屋里伸了伸头,喊道:“南哥,我把卫农的父母从火车站接过来了!他们到了病房!” 李向南心里一动,缓缓起身。 “走吧!去见一见!” 第1368章 当年的我也会如此选择 李向南赶到病房的时候,屋里正传出爽朗的笑声,他迈步进去的时候,想象中庞父庞母凝重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而是另外一幅让他震惊的一幕。 就见病房的地上,有两个大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装满了沉甸甸的东西。 与庞卫农有着六分相似的中年人,皮肤黝黑但一双眼睛跟庞卫农一样,亮的吓人,正从里头往外掏着东西。 他穿着藏蓝中山装,衣襟磨得发白,袖口隐约露出半截褪色衬衫,脚蹬千层底布鞋,鞋帮沾着风尘。 这显然就是庞卫农的父亲,是典型的在北疆生活惯了的汉人,虽然衣服上有来自北疆的风沙,但总体干净简洁,带着北疆特有的风采。 而一旁的中年陌生妇女则引起了李向南的注意,她裹着深棕对襟长裙,粗布头巾系成朴素结扣,裙摆到地,腕间老银镯与铝制饭盒相碰,发出清越声响,正端着饭盒,将馕饼掰成碎块泡进搪瓷缸。 “伊犁酒、莫乎尔葡萄、喀拉布拉苹果、昭苏马铃薯、那拉提黑蜂蜂蜜、昭苏大蒜、熏肉和马肠子、巩留核桃、霍城树上干杏以及霍城樱桃李……我带了好多特产,卫农,你瞧够不够啊?” 庞父的语气里,完全没有丝毫的不满与担心,只有来自父辈的祝福和欣慰。 庞卫农就站在床边,正拿袖子擦眼角的泪,闻言频频点头,一个劲的说够了够了。 丁父站在窗户边眼眶通红,丁母则陪着庞母在小心翼翼的照顾丁香。 这一家子人的和谐,完全超出了李向南的预料,也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原本他以为,得知庞卫农要娶丁香,庞父庞母心里肯定是挣扎的。 他甚至怀疑过,卫农前几日说服丁父时用的父母同意的理由是他强压之下撒的谎。 现在看来,卫农没有说谎,庞家真的认可这个儿媳妇,哪怕她行将就木。 “南哥!” 瞧见李向南站在门口,庞卫农赶紧喊了一声,整个人也兴奋起来,“这是我爸,我阿帕!” “叔叔阿姨好!”李向南迈步走了进去。 庞父赶忙快步迎了过来,用中原的礼仪跟他握手,“我听卫农说起过你很多次,在他插队的时候,多谢你照顾他啊!” “叔叔言重了!我没有多做什么的!”李向南笑着握紧他的手,“欢迎叔叔来燕京!” “卫农和丁香的事情,也多亏你了!”庞父说完这话放开了手,从旁边把自己的挎包抓来,一股脑塞到李向南怀里,“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北疆的特产……” “叔叔,使不得啊!这太贵重了,这么远……”李向南下意识的推脱。 “跟你帮卫农的情谊相比,不值一提!你就收下吧!”庞父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激。 李向南无法推脱,越发感觉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那我就多谢叔叔了!” 说完这话,他自知双方家长还有些事情要谈,便主动提出告辞,抱着东西回到办公室。 瞧他进来带着礼物,林楚乔和张敬阳一猜就是庞父送的,看这鼓鼓囊囊的样子,就晓得不少东西。 李向南把东西放在桌上,好奇也使他稍微把挎包展开了一角,却意外发现里头有封书信,写着李向南亲启。 他疑惑的打开书信,意外发现里头有一张信纸,和皱皱巴巴的十张大团结。 “卫农的事情,多谢你了,这是丁姑娘的医药费,多的钱我们也不晓得买什么,我们走后,还要麻烦你照顾照顾小庞,他性子软,背井离乡的难免受到欺负,拜托了。这钱,你一定要收下,拜托了!”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坐进椅子里,眸光看着这歪歪扭扭的字,字里行间都能体会到庞父对他儿子沉甸甸的爱。 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太对,林楚乔站起来问道:“怎么了?向南。” 伸手扬了扬庞父的信,他微微叹了口气道:“你看看吧!” 林楚乔疑惑的走过来,把信接过去瞅了瞅,忽然间也默然不语,等到张敬阳过来也瞧起了信,这才说道:“卫农有对善解人意的好父母,丁香是有福的!” 是啊! 丁香是有福的! 可是,如果这份福缘更深厚一些就好了! …… 下午,王德发去了燕京军区,回来后带着街道办的户口登记人员过来帮着庞卫农和丁香现场进行了结婚登记。 临近傍晚时,李向南在窗户前抽烟,瞧见庞父挑着水桶去了医院围墙外头岸堤边的一处山坡,他下了楼过去看了看。 “卫农说丁姑娘的病房,正巧能够看到这山坡,我想着过来浇浇水,让它们开的更艳一点!” “庞叔叔,您有心了!”李向南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 庞父浇完了水,挑着水桶在他身旁坐下擦汗,问道:“我听卫农说,婚礼在十天之后,三月十三啊?” 李向南给他递了根烟,垂下头道:“庞叔,我准备晚上跟你们说这事儿的……婚礼恐怕得提前了,三天后,正好是谷雨!很多年前卫农第一次跟丁香认识的日子。” 庞父浑身一震,刚点着的烟忽然颤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着身旁的年轻人,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瞳孔也跟着颤了颤。 “好……听,听你的!” 李向南抽了好几口烟,才敢扭头去看这位黝黑的汉子,张了张口却不晓得如何开口。 “小李,你是不是想问我后不后悔?”庞父却像是什么都晓得似的,吐了口烟。 “嗯!”李向南问道:“庞叔,您同意这事儿,心里后悔吗?” 庞父笑了笑。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卫农这么有勇气去表达爱,很有我当年的影子!” “如果我年轻二十岁,遇到跟卫农一样的处境,恐怕我的选择……会跟我儿子一样!” “所以,身为父亲,我支持他,尽可能的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三天之后,”庞父拍拍屁股站起身,咧开嘴笑道:“那就祝我儿子和儿媳妇儿新婚快乐了!” 说完,他挑起水桶,大步流星的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李向南缓缓起身,朝着这位伟大的父亲,投去了最真挚的敬意。 第1369章 丁香,我来娶你了! 三天之后,消毒水的气味在春风里泛着苦涩了,可念薇医院妇产科里,却多了一点喜庆的味道。 福字、喜字在各个病房上像一朵朵红色的花儿绽放。 医院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里挤满了人,蓝白条纹的被单上,丁香凹陷的面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雨秋,红唇纸!” 给丁香画着淡妆的林楚乔,伸手向在旁不停准备给新娘子换上新衣裳的丁雨秋借红纸。 “嗳,稍等!宋怡你扶着小丁一下!”丁雨秋喊了一声,便在随身的小包里找起来,“呐,丁香,快抿一抿纸,气色会更好一点,今天一定让卫农那个家伙狠狠的刮目相看!” 不知是被今日的喜事添了兴头,还是回光返照的劲力,丁香今日神色要好过以往。 她羞涩的在宋怡明章菊的陪侍下换好衣服,听话的在红纸上,把唇瓣儿映的无比明艳。 “好了好了,快把房门关上,待会儿没有红包,不许他们进来!” 林楚乔看着丁香描红了一阵,宋怡端详了一会儿,很是满意,赶紧吩咐站在门边的两个女知青去守门。 而此刻,另一个病房里。 庞卫农用红药水在玻璃瓶上描出双喜,窗台上的搪瓷缸里插着从供销社买来的红绒花——这是他们能找到的全部婚庆装饰。 “哎哟,新郎官,你咋还自己做这些事情?” 王德发跟着李向南进屋时,瞧见他还在床边描绘喜字,狠狠瞪了他一眼。 “现在还没到时间,索性找一点事情做!”庞卫农憨憨的笑道。 “事情多着呢!”李向南过去替他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子,“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比我可帅气多了!” “南哥,多谢你的衣服!” “说这个干啥!”李向南摆摆手,开始吩咐起待会儿的事项,“红包我替你准备了几十个,你待会儿莫要吝啬……” 病房里弥漫着麦乳精的甜香,这是病友们凑的份子,铝制饭盒当果盘,水果糖裹着半透明的糯米纸,像撒在病床上的星星,床上露出的一角被子,里面枣子、桂圆、花生应有尽有,寓意美满。 看李向南说话时,不时看向手腕上的手表,庞卫农有些紧张道:“南哥,时间到了没?” “没到,没到,这会儿你问了几遍了!”李向南挥挥手,按着他的肩膀,“你平复一下心情,莫要紧张,晓得不?” 他知道庞卫农此刻在紧张什么。 这三日打出去的三十七通电话,只有十四个找到了人,然而断断续续的信号里,尽是生活的辛酸。 目前赶到这里的,只有此刻丁香屋里的两个女知青,她们一个来自汉东,一个来自上海。 终究做不到那么圆满! 等到了时间,李向南终于不再奢望他们能够及时赶来,朝着房门喊道:\"吉时到——\" 随着王德发手里的锣响,屋里屋外,忽然响起人们惊喜的哗然,见证着这场特殊婚礼的人们也蠢蠢欲动起来! 嘭! 可就在这时,房门却率先被人撞开了。 正准备领着庞卫农出去的李向南一愣,随即眼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建设,团结,二狗子?你们怎么来了?” 李向南的喉头激动不已。 门口,正是李建设、李团结和王二狗。 他们接到李富勤的通知之后,没有买到火车票,就连夜从红山县往庐州赶,又从省会往燕京赶,布鞋上还粘着李家村的泥土。 “南哥,卫农,没有误了时辰吧?” 三个人咧开嘴笑着,将怀里台红灯牌收音机递出来,瞧李向南摇了摇头,便笑着喊道:“卫农,新婚快乐!” “好兄弟!”庞卫农伸手把他们三搂住,眼眶通红。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让!让让!\"三个村姑打扮的姑娘挤进来,怀里抱着蓝花布包袱。 领头的骆芳解开层层包裹,竟是套簇新的的确良衬衫——这是她们瞒着家里,用整年攒的布票换的。 \"丁香的门关了……幸好咱们来得及。\"姑娘们红着脸,布包递了过来。 李向南上前接过,感动不已:“骆芳,辛苦你们了!” “小李,说啥呢!我们哪里辛苦!是丁香苦,是卫农苦!”骆芳擦了擦自己的眼,先是哭,接着又笑,“你们两……几年没见,怎么老了这么多!” “噗嗤!” 病房里三个姑娘一笑,顿时明媚起来。 此刻病房里响起零星的掌声,混着收音机里《甜蜜蜜》的前奏,李建设把收音机举起来,喊道:“先不叙旧,咱们帮卫农把丁香娶回家!走!” 脚步声顿时响起来,可忽然间,病房门第三次被撞开时,九个风尘仆仆的知青像开闸的潮水涌进来,鞋子在水泥地上蹭出泥印子,大衣里裹着天南地北的风霜。 \"这是长白山的老参,我特意在供销社主任家门口侯了三天!嘿嘿!新婚快乐!\" 东北知青老吴抖开报纸,三根须子打结的野山参躺在搪瓷缸里,参须上还沾着没化尽的雪粒子。 滇南来的何小丽掏出油纸包,普洱茶饼混着雪茄烟味:\"我可是花了六只长毛兔才换到这二十饼七三年熟普。卫农,你莫要亏了我的心意!\" 最惹眼的是上海知青韦强,他带着三个男知青驮着个纸箱,里头竟是台蜜蜂牌缝纫机——机头上贴着\"上海友谊商店\"的标签,被磨得发亮的机身上还留着火车站的油墨编号。 \"这是用知青返城安置费凑的。\"韦强抚摸着机头,仿佛又看见他们轮流献血换指标的场景,\"当年你偷队部缝纫机给丁香补裤脚,现在咱还她台新的。\" 庞卫农的喉结动了动,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与此同时,病房外的走廊正酝酿着另一场静默的潮汐。 最先出现的是个挎菜篮的老太太,网兜里两瓶黄桃罐头随着步子叮当响。 她把罐头放在1号特护病房门牌下,对着门缝合十拜了三拜,像在庙里供奉菩萨。 接着是钢厂工人,报纸裹着四瓶罐头,玻璃瓶上的水珠洇湿了《人民日报》的社论标题。 还有个邮递员,在病房门口卸下捆在二八杠后座的纸箱——竟是二十里外村庄的孩子们,用卖鸡蛋的钱合买的罐头。 每个瓶盖上都贴着蜡笔画:戴氧气罩的新娘、举输液瓶的新郎、长翅膀的罐头瓶在天上飞。 最底下压着张揉皱的信纸,字迹被泪水洇开:\"丁香阿姨,老师说吃了黄桃病就好,您要加油呀。\" 当庞卫农跟着李向南穿过这片爱心森林时,晨光正穿透玻璃瓶,在墙上投出琥珀色的光斑。 “南哥,这些东西……都是谁送的?”他愕然不已,尤其是看到走廊尽头,似乎还有位记者站在摄像机镜头前说着什么。 “医院的病人听说了你跟丁香的事情,自发送来的!”李向南没想隐瞒他,笑着解释,又朝着徐佳欣和她的摄像师说道:“你看,那边还有cctV的记者,他们也为你们两的爱情感动着,想给你们做个专题报道呢……” 庞卫农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的目光又很快被一样东西吸引,弯腰拾起个牛皮纸包,里头是包着蜡纸的水果糖,每颗糖纸上都印着不同城市的风景:天安门、外滩、广州东方宾馆。 知青们围过来,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糖纸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各地知青办的地址,还有潦草的\"若回城需帮助,可持此信物\"。 无言的庞卫农很快被推到装饰一新的特护病房前,\"革命爱情万岁\"的标语让人无比动容。 他在起哄声中,敲了敲门,喊道:“丁香,我来娶你了!” 整个楼层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惊天的欢呼。 人们在这一刻,将最诚挚的祝福,送给这一对新婚夫妇…… 第1370章 她永远留在了这春风沉醉的四月 喜庆的气氛在此时达到了高潮。 念薇医院仿佛也在这阵春风里得到了新生。 院里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新叶在春风里打着卷儿,像一串串未及展开的翡翠风铃。 1号特护病房的窗棂上忽然停来只衔泥的燕子,蓝白条纹的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片扬起的帆,裹挟着消毒水与丁香花的混合气息。 \"新郎官来喽!\" 李向南站在庞卫农身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笑着跟他一起拍门,“卫农可不容易啊,我看是直接把门打开吧!” “咯咯咯!” 门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林楚乔带着女知青和女医护们堵在门口,辫梢系着用柳条编的绿头绳,发间还沾着晨露。 丁雨秋和宋怡已然把丁香从床上扶起来,往她身后塞了两个大枕头撑着。 “楚乔,鞋,鞋藏好了没?”丁雨秋又问。 “早就藏好啦,放心吧!你们两候着,我跟少文、小青堵着他们!”林楚乔满脸的兴奋。 宋怡担心道:“你们几个行不行啊?” “保准行!”林楚乔说完,便朝门缝里喊道:“红包呢,我们人可多着呢,没有红包可没有诚意啊!” “哈哈哈!”外头响起一阵笑声。 李向南伸手拍了拍庞卫农的肩头,“快,塞红包!” “好!” 羞涩的庞卫农早已满脸通红,回身跟宋子墨要了自己的挎包,从里头攥出一叠红包,那是用红纸裹的粮票、糖票,院子里的医生凑的全国粮票,可一返身,周围瞧热闹的病人和家属早把房门给堵住了。 \"让让,让让!\"他急得直跺脚,那双李向南借给他的皮鞋仿佛有点大。 “我们也讨个彩头,哈哈!”人们站在门边喊着。 “都有都有!” 今天的新郎官大方不已,伸手就撒出五个红包,“是钱还是票,那就看你们运气了,哈哈!” “谢谢新郎官!”众人笑着跑开。 庞卫农这才在王德发的左右开弓之下重新挤到门口。 “楚乔,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先给你五个红包!” “不够不够,还不够!” 庞卫农从门缝底下塞了五个进去。 “卫农,你娶丁香没诚意啊?” “少文,你也来啦?”庞卫农心头一喜,忙又塞了几个进去。 “卫农,你要是再小气,我可把你大半夜在知青点外学猫叫的事情说出去啊!” “方青?你也来了?”庞卫农心头一震,又大方的撒出去六七个红包。 他回身一伸手,宋子墨朝他摇摇头。 望了望手里只剩下四个红包,他索性全塞进屋里,“我全给你们了,我手里没了!姑娘们,我能进去了不?” 女孩子们笑作一团,门很快闪开条缝。 嗵! 庞卫农像头刚耕完地的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险些绊倒在搪瓷痰盂上。 “哎哟,你这也太急了吧?”站在他身边充当人肉沙包的王德发都没来得及跟上脚步。 “哈哈哈!”众人笑作一团。 一片笑声之间,庞卫农羞赧的好像当初那个初见丁香的少年,可今天,他却拥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勇气,大声喊道:“媳妇儿,你今天真美!” 穿着红色秀禾服的丁香端坐床间,宛若人间天使。 人们的笑声骤止,无数双眼睛落在一站一坐的新人身上,眼底里逐渐湿润。 “找鞋,快找鞋!”林楚乔擦了擦自己的泪提醒李向南他们。 “对,大伙儿快找找!”李向南也很快正色起来。 众人在屋里找了一通,还是王德发眼尖,在窗帘后头的顶上瞧见了那双红鞋,“娘嘞,你们谁藏的?也太高了吧?” 红鞋是一双绣花鞋,在踝部又加了一条丝绸衬带,上面绣着并蒂莲。 “我帮你!”林楚乔托着鞋在丁香身旁坐下,红着眼帮她穿鞋。 可她咳得厉害,手帕上洇着星星点点的血,却偏要自己系鞋带,十指瘦得像竹枝,怎么也拢不住绸缎带。 \"慢些……\"庞卫农单膝跪下,粗粝的拇指蹭过她手背的淤青,那是长期输液留下的针孔,像雪地上绽开的红梅。 费劲心思将她的双脚轻轻穿在鞋里,他温柔的牵起她的手,衬道:“我们去拜堂!” 他毫不费力的背起她,迎着无数双祝福的眼睛,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来到被打造成庞府的病房。 \"一拜天地——\" 话从王德发嘴里喊出来的时候。 丁香在林楚乔和丁雨秋搀扶下转身,朝窗外新绿的梧桐树鞠躬。 春风钻进窗缝,撩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底下青紫的血管,仿佛老树根须爬在羊脂玉上。 \"二拜高堂——\" 庞父庞母坐在从医生值班室搬来的木凳上,凳面还留着体温计的刻度。 庞母攥着丁母的手直抖,手背上浮着青筋,像干涸的河床:\"好,好……\" 庞父突然起身,从兜里摸出用报纸包了三层的银镯子,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正是当年给庞卫农未来媳妇准备的传家宝。 丁香刚要下跪,宋怡眼疾手快垫了个棉花枕,里头塞着暖水袋。 她身子晃了晃,庞卫农直接打横抱起她完成对拜,秀禾服下摆扫过地面,拖出一道蜿蜒的波纹。 病房里响起轰隆的掌声,混着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像首走调的进行曲,又像是时光的脚步。 \"夫妻交拜——\" 正要行礼时,丁香突然剧烈呛咳,整个身子弯成虾米,后背撞在病床上,震得一旁的急救推车物品簌簌落了一地。 庞卫农托住她后腰的手触到一片濡湿,掀开衣角一看,秀禾服后背洇出巴掌大的血迹,像幅写意的红梅图。 \"卫农,继续!\"丁香揪住他衣领,指甲陷进布料里,指节泛着青白。 林楚乔和丁雨秋架着她完成最后一拜,宋怡把红绸带往两人手腕上一缠,镜头恰好闪过一道白光,定格了庞卫农喉结的颤动。 \"成了!\" 李向南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新娘倚在新郎肩头,发间别着柳枝编的头环,身后是\"救死扶伤\"的锦旗,丁香的眼里亮堂堂的,像撒了把星星。 丁父默默掏出烟袋,烟锅在布满老茧的掌心转了三圈,最终别在耳后。 丁母从网兜里掏出温热的枇杷,剥皮时眼泪直掉,汁水沾在皱纹里,亮晶晶的:\"吃个喜果,平平安安。\" 互相行了改口礼后,拍掌的声音将他们的目光吸引过去。 “来,所有人看我!” 李向南把胸前的照相机举起来,镜头里,丁香偎依在庞卫农的身旁,丁父丁母庞父庞母也扬起笑意。 咔嚓! 幸福的时光在这一刻定格。 “礼成!” “咳咳……” 当王德发的声音落下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了人们。 “卫农……” 丁香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像擂鼓,又像春雨砸在瓦片上。 她挥挥手,不让众人靠近,却只对身旁的丈夫小声道:“带我去看丁香!我……我想再去看一眼!” “好!好!” 庞卫农突然冲出门,走廊里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 再回来时,他推着辆轮椅,车斗里铺着医院里的棉花被,被面上还留着阳光的味道。 山坡上的丁香花开得正浓,花瓣上还凝着晨露,有只蜜蜂正困在花心里打转。 她忽然想起下乡那年,庞卫农偷了生产队的牛带她看油菜花,马蹄印从李家村一直蜿蜒到天边,金灿灿的,像条流淌的河。 \"卫农……\"她攥住他衣襟,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在红绸带上洇出朵朵桃花,“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庞卫农把带来的涤卡外套解开披在她身上,裹得更紧些,低头吻去她睫毛上的露珠,尝到咸涩的味道,不知是泪还是汗。 丁香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却强撑着要看花丛后的队伍:知青们踏着草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李向南举着相机跑前跑后,父母们互相搀扶着抹眼泪,还有那些不相识的病人,举着吊瓶在花径里蹒跚相送,葡萄糖瓶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镜头!\"李向南突然大喊,惊飞了花枝上的蝴蝶。 丁香想笑,嘴角刚扬起,就觉得庞卫农的怀抱突然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最后看见的,是漫天飞舞的丁香花瓣,落在红双喜的\"囍\"字正中央,像撒了把胭脂,又像是春神最后的馈赠。 花径上,一滴血落在红绸带的结扣处,旋即被新落的桃花覆盖。 庞卫农的大衣下,丁香的手垂落在轮椅边缘,腕间的红绸带在风里轻轻飘着,像片不肯离枝的桃花,又像是命运飘摇的红线。 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是返城的列车在召唤,而她,永远留在了这个春风沉醉的四月。 第1371章 卫农吾爱,丁香绝笔! 四月的春风在草地上蹒跚。 伤心的人们站满了整个山坡。 庞卫农将丁香从轮椅上抱起,用尽了一生最后对女子的所有温柔,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坐在山坡上,折断了一只丁香花,别在她尚有余温的发间,疼怜的将她抱紧,让下巴贴在她的额上。 迎着朝阳,她无声,他亦无声。 最悲痛的伤心是无痕的,是麻木的,是情绪来临时的不知所措,是汹涌到喉咙里的情愫无法诉说。 他没有落泪,可这天地,却写尽了他的哀伤。 李向南望着他的背影,仰头将脑袋朝向天空,默默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在他脸上逡巡出江河。 身后,丁父丁母庞父庞母哀痛软在地上,被身旁的同伴们纷纷挽起,低嚎声便如没有目的地的风一般,将整个山坡淹没了。 宋怡林楚乔丁雨秋桂景明章菊付曼琳,以及那些知青女同志,院里的医生护士,无不泪洒当场。 医院里但凡能够望见这处山坡的窗户,此刻全都站满了人,他们也都在掩面哭泣。 “准备好了!” 一声提醒将李向南的悲伤再次打碎。 他回过头,肩头已经被眼眶通红的王德发按住。 扭头看向医院的院子里,那里停了两样东西。 一辆是殡仪馆的灵车。 一个架了棺材的移动床。 棺材是这两日李向南让德发去准备的,可他自己也没料到,死亡来的竟如此迅猛。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到了送丁香的这一刻,李向南还是不可抑制的心疼起来。 “小李,还有事情做!”王德发将按在他肩头的手掌又按了按。 他好像已经在提前适应死亡的节奏,表现的比李向南更加超脱。 “知道!稍微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吧!”李向南掏出烟狠狠的抽完一根,迈步走过去,在庞卫农身边坐下。 庞卫农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远方,像是一尊雕塑。 “卫农,昨晚丁香写了封信,她让我在她离去后交给你!” 李向南从兜里翻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封,伸在空中。 没有声响,也没有动作。 庞卫农怔怔的看着远方,看着河水,看着天边,看着风,看着人间,不说话。 “卫农!”李向南又喊了一声。 庞卫农扭过头,视线这才落在对方的手里。 “丁香的信!给你的!”李向南抬了抬手。 庞卫农伸出左手接过去,摩挲在指腹下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 “卫农吾爱: 答应我,坚强些,别哭。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我这些日子越来越不舒服,我有预兆。 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黑洞,像极了我们没来得及填满的未来。消毒水呛得喉咙发苦,可一想到你要哭,我又舍不得闭眼。 说好等你接我去看天山脚下不一般的丁香花,说好一起去看伊河,说好做你苹果园的主人,说好等丁香花开满山坡……可我这破身子,等不到啦。 昨夜咳出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在李家村时你总爱去向南家。你领口别着歪红纸,活像只臊眉耷眼的大公鸡,却把朱阿姨偷偷给你的煮鸡蛋又转道塞给我,骗我说你从不爱吃鸡蛋。 卫农啊,我听说朱阿姨随向南在燕京生活,一直想去见一见她,可我生病了要死了,我怕她难过,就不敢去,你一定要替我谢谢她那几年对我的照顾,没有她,我嫁不了你的。 卫农啊,你不要难过,否则就辜负了我们两共同认识的那些亲朋、好友。 卫农啊,钢笔里最后几滴墨,写不尽我胸口这团火。别哭,你一哭,我就走不安生。 卫农啊,替我多闻闻丁香花,替我照顾好我们的爸妈,替我好好活着。 这次又是我先走,你别哭啊。 丁香绝笔 1980年春”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了整封信,庞卫农的脸上、胸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全是泪水。 汹涌的情绪到了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疯狂的顶开了他的喉咙,在山坡上肆意的宣泄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丁香,我的爱人……呜呜呜……” 哀伤如跗骨之蛆一般从他所在之地蔓延,又一次在山坡间爬满所有人的内心。 哭声在风中呜咽,似乎连山坡上的丁香花都被他们感动,被风吹起浮浮沉沉后,落在不少人的肩头,像是丁香的右手,在众人脸上轻抚,在她离去之后慰藉着人们的心灵。 “卫农,走吧,他们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向南伸手按住已经没有了眼泪的庞卫农。 对方抬起头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而后将那封绝笔信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最贴近心口的口袋,随后抱起丁香,沿着蜿蜒的小路,亦步亦趋的走向医院。 三天后,丁香的遗体在燕京殡仪馆火化,葬在通县丁家沟的后山上。 在徐佳欣专题报道了这场旷世传奇的特殊婚礼后,很多燕京和周边的人士专程从各地赶来,在丁香下葬时送她一程。 灰蒙蒙的天压着后山,似乎连老天爷都为丁香的香消玉殒而感到不公,纸钱打着旋儿粘在送葬人的衣襟上。 穿藏蓝工装的纺织厂姐妹挎着竹篮,篮底还沾着棉絮,丁香生前最爱的紫纱巾在风里扑簌,像只折翅的蝶。 胡同口修鞋的老张头佝偻着背挤进来,篾刀上还挂着半片磨破的鞋底。 他颤巍巍掏出用作业本纸包的千层底放在坟头。 学校的老师学生们,各个手里都是小只的白色丁香花,他们将它轻轻搁在棺木上。 当棺木触到墓穴底的瞬间,不知谁喉咙里滚出破音:\"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像是火星溅进油锅,呜咽声炸成片。 穿深色外套的知青姑娘们捂着脸蹲下,指缝间漏出的哭腔和着调子;拄拐杖的老教师用棍子敲地打拍子,泪珠把羊绒围巾洇成深褐色。 庞卫农突然踉跄着扑到墓碑前,十指深深抠进土里。 他闻到泥土里混着丁香常用的雪花膏味,看到棺木缝隙间卡着片白花瓣,喉咙里淤了二十年的血气突然翻涌,他张口嘶吼:\"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 歌声撞在墓园石墙上弹回来,裹着风声变成千万人的合唱。 几天前在电视里播放的背景音乐声,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中华大地都学会了。 “你看那满山遍野,你还觉得孤单吗?你听那有人在唱,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尘世间多少繁芜,从此不必再牵挂……” 漫山野丁香突然簌簌摇摆,仿佛千万个她在风中应和,把哭声都淹没在紫雾里。 第1372章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土墙黑瓦土坯房。 李向南就在丁家这一亩三分地里,陪着庞卫农又待了五天。 他哪儿都没去,整日整日跟着庞卫农在丁香生活过的村子里转。 他们去丁香说起过的小河沟里钓鱼,去丁香躲过猫的后山摘青枣,去丁香躺过的窑洞里烤红薯。 就好像丁香她从未离开过,就像她以另外一种形式还陪在他们身边。 第六天的早晨,庞父庞母把行李收拾好了,陪着丁父丁母默默的吃完了早饭。 第二次分别,还是跟父母。 庞卫农的心里更不好受。 就连李向南都不知道如何安慰庞卫农,只是一个劲的给庞父点烟,希望他明白,在对方走后,自己会是庞卫农最大的倚仗,最好的大哥。 “卫农,你送好你爸妈,出去转转吧,跟向南一起,多跟他们聊聊天!我跟你妈现在身体还不错,你甭担心!” 丁父也在一个劲的叮嘱庞卫农出去走走,他见庞卫农不肯答应,便一遍一遍的提醒。 突突突! 宋家的轿车此时如约而至。 李向南也把庞卫农给拉住,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卫农,丁叔说的不错,跟我出去转转吧!咱去燕京,那儿还有很多我们的朋友,你散散心,至少……” 说到这里,他更是无比认真道:“去看看我妈,她很担心你!” 想起丁香在信里的嘱托,庞卫农浑身一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默然应允了。 “出去走走是好的!”不善言辞的庞父也拍了拍儿子的肩头,笑着把行李抗在肩头,拉着他往外走:“你好起来,我跟你妈就不会担心你了!” 走了一里山路,众人才来到车边。 丁父丁母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不是很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可到了这时,也情不自禁的拉着庞父庞母的手,一遍遍的叮嘱道:“我会照顾好卫农的,你们有时间,一定要多来丁家沟走一走,看一看!我们是亲家,是亲家啊!” “亲家!晓得的!”庞父黝黑的脸展开笑容,有着北疆汉人特有的爽朗和风轻云淡,“我儿子就交给你们了!走了啊!” 庞父笑着上车,李向南也把庞卫农塞进车里,跟丁父丁母告别后,让宋子墨开车一路往火车站而去。 西去的火车上,庞父隔着车窗握着儿子的手,笑着叮嘱:“卫农,要听话,你在燕京不光有丁爸,还有向南,我放心你的!回去吧!” 沉默了一路的庞卫农早已泪流满面。 他的心里既有不舍,也有无奈,但此刻晓得分别的珍贵,将离别的愁绪全都掩藏在心里,在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好好的!” “回去吧!”庞父挥挥手,让儿子先走。 这些天跟李向南的叮嘱已经够多,到了这时他不愿给这位实诚的年轻人增添过多的负担,忍住了话头,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即便李向南拉着,庞卫农也不肯走。 “卫农!” 呼啸的火车汽笛声响起,此刻,就连庞母,这位来自北疆的维族阿帕都没忍住对儿子的爱。 “你要经常给阿帕打电话写信啊!儿子!” 火车哼哧哼哧的缓缓前行,庞卫农哭着追着车厢跑着,他的声音穿透月台,把心底里的思念几乎凝成实质。 “阿帕,我晓得的,晓得的,儿子会好好的,帕……” 呜—— 火车在哭声和喊声中,带着庞卫农的父母逐渐远去,很快在天边变成一个黑点,从地平线消失。 李向南陪着庞卫农站了好久好久。 他晓得,这个年代,夫妻双方如果是异地的,很可能结婚的时候是父母双方第一次见面,也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但他希望,庞卫农的父母,或者丁香的父母,一定能够经常见面。 “走吧!去我家!”李向南把庞卫农的肩头揽着,带着他出了月台。 宋子墨的车仍旧等着,无声的载着两人在南锣鼓巷巷口停下。 三人亦步亦趋的沿着胡同,进了80号的四合院。 朱秋菊就站在正屋的门边,抓着门框守着,瞧见三人的身影进了中院,赶忙迎了过来。 她仿佛,已经不知道在屋门口盼了多少天。 “卫农,真是卫农呀!” 她迎过去,像是迎接自己的孩子一般,熟稔的伸手揉了揉庞卫农的脑袋。 “阿姨——” 这一声一喊出来,庞卫农的喉咙霎时便被堵住了。 李家村的日日夜夜在他脑海里翻涌蒸腾,他和丁香的点点滴滴,又一次的掀起了他的思念。 “好孩子!你做的很好!阿姨就知道你是好样的!走,阿姨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犒劳犒劳你!你再看,他们是谁……” 朱秋菊把庞卫农拉着走进屋里。 十几个身影笑着站起来,竟是参加他和丁香婚礼的知青和村里的小伙伴们。 “你们都在啊!”庞卫农既感动又感激。 李团结李建设王二狗过来把他楛住。 “难得来一次燕京,不得好好玩一玩啊!” 他们虽然在笑,也引起屋里一片欢腾。 可谁都知道,大家来自天南海北的,这一次难得相聚在这里,今生,恐怕再也没有任何机会,有这一次凑的这么齐了! 甚至。 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来燕京,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朱秋菊了。 “卫农,你看这是什么?” 少文捏着一枚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庞卫农抿唇激动道:“是饺子,朱阿姨的饺子,丁香最爱吃的饺子……” 最后的一句,让所有人视线黯淡。 但也是忽然间,所有人又都明媚的笑起来。 “对,是丁香最爱吃的饺子!还有这个呢……”方青把一旁的坛子抱起来搁在桌上,“你瞧,我们等了五六天,就盼着你早点来呢,朱阿姨说了,你不来,这坛子不开!” “是酱菜!丁香最爱吃的酱菜,”庞卫农擦了擦眼泪,“也是我最爱吃的酱菜!” “卫农!” 站在最里边的林楚乔从地上把买来的二锅头抱了放在桌上,“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吃着熟悉的味道,和青春里的朋友们好好的醉一场!” 她把酒盖子旋开,开始给众人倒酒。 “然后,明天醒来,迎接充满希望的生活!” 第1373章 我们还有位妈妈,她姓朱! 深夜,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后院。 徐家隔壁的小卧室里,秦若白进来把洗好的两个痰盂放在床边,给丈夫和庞卫农掖了掖凉被,轻轻的坐在床边,心疼的把李向南的手悄然握住。 从78年相识相恋相爱相亲相守到今年,已经第三个年头了,她从未看到过丈夫像今天这样喝这么多酒,而且是真的醉了。 一塌糊涂。 她没有去阻拦,婆婆朱秋菊也没有。 她们都晓得,向南心里难受。 卫农失去了爱人,像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李向南亦是如此。 她们都没有说任何责备的话,因为她们知道,李向南很快还会振作起来。 就允许他,在遇到人生的大事时,有那么一丝自己的空间和时间,还有情绪。 就让他任性一回,让他随着自己的感情好好的宣泄一回。 “睡了啊?” 朱秋菊从门口进来,看了一眼,过来拾了毛巾帮着庞卫农擦了擦额头的汗。 “嗯,都睡了!”秦若白点点头,“他们两吐的厉害,我让他们喝了爸之前搞的醒酒汤,夜里会好一点!” “你去睡吧,我来照顾!”朱秋菊揉了揉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慈爱。 晓得她是担心自己的身子,秦若白也没有执拗待在这里,点了点头后便起身准备离开,还劝道:“妈,您也早点睡,他们夜里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晓得的,放心吧……” 朱秋菊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很快宋子墨的脑袋便伸进了门。 秦若白瞧见他回来,便赶忙问道:“知青们都送好了?” “嗯,都在招待所了!”宋子墨点头,摸到床边坐了下来。 朱秋菊见状,“小宋,你回家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跑了一天,累坏了!” “我还好,能帮南哥出一份力,我心里挺满足的,晚上我在这……” “你这孩子!”朱秋菊拿了蒲扇给他扇了扇,“快到五月了,天气热的很,这两个家伙晚上不消停,你在这也睡不好,回去吧!” 瞧他脸上还有些犹豫,秦若白笑道:“子墨,你有话要说啊?” 宋子墨叹了口气,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码在桌上。 那是一堆堆的钱和粮票布票油票面票。 “你这是做什么?”朱秋菊蹙了蹙眉。 “姨,他们说过去在李家村的时候,受到你照顾的最多,那时在村里条件艰苦,实在报答不了你!托我一定要把这些东西给你,往后……” 宋子墨说着说着,自己也感动的不行,声音都有些哽咽。 朱秋菊张了张嘴,眼睛微微泛红。 “他们说,往后恐怕没有什么机会来燕京了,李家村更是好像遥不可及的梦,现在有条件,就请你收下!日后有机会回到李家村,再说!明早,他们就直接走了!让我跟您说声再见!” “这些孩子啊!” 朱秋菊闻言,眼泪也受不住,啪嗒掉在自己抬起的胳膊上。 过去在李家村,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对那帮半大知青好的人,但应该是最用心的人。 如今知青们早已从李家村返城,但那些在李家村大队里,挥洒过青春汗水的孩子们,却从未忘记过对他们好的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不图孩子们什么,可孩子们都记得这位朱妈妈、朱阿姨。 站在一旁的秦若白,也终于在这一刻,深刻的体会到了林楚乔对李家的情感。 “妈,您收着吧!收着吧!” 秦若白把桌上的钱、票拢在一起,沉甸甸的,沉甸甸的,她凭直觉就知道,绝对有几百块钱。 这些孩子,恐怕是把这两年的所有积蓄都带来了。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这些知青,在往后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便是朱秋菊和李向南他们,最牵挂的人。 “姨,您和若白都休息吧,我回家也睡不着,真的!让我在这,陪陪卫农和南哥吧!” 宋子墨这段时间,亲眼见证着丁香的离世,亲眼看到李家村那段知青岁月具象化的感情,深受触动。 这段日子,李向南的好,庞卫农的坚守,朱秋菊的润物细无声,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体会在灵魂里,并受到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力量。 “妈,您睡去吧!”秦若白也拉着她,劝道。 “好吧,子墨,你也早点休息!”朱秋菊没有办法,只好依了两人回到正屋。 秦若白返回自己的房间,沉沉睡去。 宋子墨搬了个小板凳,跑到门口坐着,望着后院这一方小小的天空,看着满天星辰,抽着烟出神。 此刻的正屋。 朱秋菊把那些知青们捎来的钱和票一张张的整理出来,放在小瓶子里盖上。 “这些娃娃不错的,十几岁就来了李家村,离开时都成了年,他们能记得你的好,往后人生就不会走岔路!你不要有心里负担,老实收着用着,他们回去后,心里也得安了!” 李富贵的烟在昏沉的房里燃着火星,语重心长道。 “我晓得的!” 朱秋菊捧着瓶子,“他们就跟咱儿子媳妇儿一样,都是好孩子!用我倒是不会用,我就放在一边,提醒我不要忘了这帮孩子们!时常挂念他们,也要时常关心他们!” “都依你,睡吧!” 灯光在正屋乍熄。 可燕京城里,却有很多人像今夜的朱秋菊、秦若白、宋子墨一样,半夜无眠。 接下来三天,李向南又陪着庞卫农在院子里待着。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了家里。 “喂,你在家吗?” “幼薇?什么事,我在家啊!” “那行,你等着,我马上去接你!” “???” 挂了电话,李向南疑窦丛生,不晓得林幼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坐在门槛上的庞卫农回过头来,同样一脸疑惑。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起身,快步来到南锣鼓巷巷口等着。 等到一辆汽车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林幼薇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她还没下车,就喊道:“我姐那天喝酒的时候,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你姐?楚乔?”李向南眉头一紧。 “她怎么了?”庞卫农也浑身一颤。 林幼薇脸色惨白道:“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三天了!” “什么?” “赶紧去看看!什么情况?” 李向南心头一紧,拉开车门嗖的上了车。 第1374章 亲友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 丁香的逝去,是李向南庞卫农和当年认识她的所有人以及双方家人心里永远的痛。 林楚乔是丁香的好友,更是同乡,也是当年插队的战友。 李向南庞卫农都知道,在她的心里,丁香的位置是唯一的。 丁香的离去,对林楚乔来说,也是一道不容易渡过的难关。 “这几天她没有出门?吃饭上厕所呢?也没出来?” 林幼薇的轿车上,心里清楚林楚乔此刻处境的李向南,皱着眉头表示疑惑。 “我妈一天送好几次饭,就放在门口,她一次也没拿进去,至于上卫生间……” 林幼薇万分担忧道:“我听三姐说,夜里她听到过几次动静,应该是四姐出来了,可别人去找她,她又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庞卫农从副驾驶回过头,问道:“那楚乔的状态如何?是消极的还是平静的?她是不是绝食了?” “我也不知道!”林幼薇摇摇头,把脸捂住,“丁香的事情我上次去春雨的时候,听雨秋说起过,那天我姐回来之后,我原本想去跟她聊聊的,可她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后来几天,我就再也没遇见她了!” 李向南又问道:“慕鱼呢?她瞧见过楚乔几次?” “三姐也就遇见过一次,她起夜出来,四姐刚巧从卫生间出来,两人连话都没说上,她就进屋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默默看了一眼庞卫农,拍了拍主驾驶,“师傅,麻烦开快一点吧!” “行!” 这是苏清泉给女儿安排的司机,李向南之前只见过一次,并不熟悉。 现在没见到林楚乔,通过只言片语也判断不出什么,只好决定等见到对方再说。 二十分钟后汽车在林家家属院门口停下。 王秀琴在门口直踱步,看到李向南从车上下来,忙奔出来迎接。 “向南,你伯父出差了,你二哥也去上海忙着进货去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小乔这样我都急死了,只好叫幼薇去找你过来……” “伯母!” 瞧见王秀琴脸上满脸都是急迫和担忧,眼里都是血丝,显然好几天没有睡好了,李向南晓得身为母亲的她此刻心里的忧急,便把对方的手握住,“我先进去看看!” “好,向南,你劝劝她,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王秀琴忙不迭且的点头。 没有多余的寒暄,李向南迈步进屋上了楼。 二楼靠里的卧室,是林楚乔的。 林慕鱼和肖晴魏兰都在门口的地上坐着,见到李向南几人上来忙站了起来。 李向南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把几人叫到二楼客厅,小声问道:“楚乔关门,跟你们交流吗?” 林慕鱼担忧道:“没有!” “你们拍过门没有?” “她说让她自己静一静!”肖晴叹了口气,“丁香的事情我们晓得的!” “这几天我没事就在门口待着,我怕她干傻事,每隔一会儿就趴在门上听一听,里头有动静我才放心!”林慕鱼抬腕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着急道:“向南,那天在你家喝酒的时候,小乔有说什么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她当时挺好的啊!”李向南回忆道。 庞卫农也点头:“林楚乔当时还劝我们喝酒,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向南走到阳台,伸头看了一眼林楚乔的房间,发现窗户都关着,帘子也拉着,看不到里头的情况,只有微弱的灯光透过缝隙射出来。 “慕鱼,你说她房里有动静你才放心,她房里有啥动静?”他忽然回头问道。 林慕鱼一愣,跟过来看了看妹妹的窗外,思索道:“就是脚步声,大量的脚步声,她好像一直在走路,在踱步……” “走路?” 李向南眉头皱成了川字。 “对了,她好像还在写字!”魏兰忽然说。 “写字?”李向南更疑惑了,“除此之外,她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拿书算不算?”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肖晴忽然举了举手。 “拿书?拿什么书?”李向南扭头问道。 “那天她回来,自己洗了个澡,然后进了房就没出来!”肖晴回忆道:“但晚上我起夜给乐乐和朵朵冲奶粉的时候,听到书房有动静,等我把他们俩在幼薇房里哄睡了,去书房一看,半个书房都空了,去了楼上,瞧见楚乔的房里尽是书,刚想问话的,她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听了这话,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李向南在阳台上踱了半天步子,也没想出所以然出来,索性来到房门口,敲了敲门。 “楚乔,是我!你开下门!” 他说话的同时,将耳朵贴在门上,的确听到一阵脚步声,还有写字的沙沙声,除此之外,还有纸张撕裂的声音。 可在自己话音落下之后,所有的动静全都消失了。 想起那天知青们喝酒时,还是她张口劝的,李向南一时又觉得她应该不会想什么傻事,毕竟迎接希望的生活还是她提议的。 可把自己关在房里,这是什么操作? 还是没能从丁香的去世中缓过来吗? 应该是这样! 在人前她尽量保持自己的平静,可真到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会沉浸进好友逝去的悲伤之中。 亲友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人们会永远困在这潮湿当中,是清晨空荡的厨房,是晩归漆黑的窗,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骤雨。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实际上还是个半大孩子,是不能要求她像真大人一样,有那么高的接受能力的。 李向南感同身受的在房门前坐下,靠着门扉,轻声道:“大家都清楚你很难过,你把自己封闭在屋里,但答应我,要经常跟伯母你姐你妹她们说话,大家都很担心你!” 庞卫农也在他身旁坐下。 屋里没有回应。 “卫农也来了!那天你告诉大伙儿,要面对接下来的生活,要充满希望,所以你可千万不能食言!丁香虽然走了,但她要是知道我们因为她,总是活在痛苦之中,我相信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吱呀! 李向南的话还没说完,背后就响起开门的声音。 所有人全都望了过去。 “李向南!” 李向南回头,他瞧见昏暗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灯,林楚乔正站在小山一般的书堆里,他愕然的站起来,一头雾水。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丁香的死!” “这世上一个丁香死了,可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丁香!” “我要干一件,拯救她们所有人的事情!” 门口的众人,全都浑身一震。 第1375章 它的名字,就叫丁香牌 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正巧淹没在资料堆成的山峦里。 林楚乔就站在藤椅与办公桌的夹缝中,肘间洇着蓝墨水的衬衫袖口垂在桌沿,一支钢笔还在图纸边缘打转,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房间里,门后,书柜上,床上,地上,桌台上,窗台上,到处都是书籍、资料、文件。 在满地狼藉里,甚至还有不少撕成条状的无纺布、棉条与草纸实验品,它们安安静静的躲在各处角落,交错堆叠,像是被人抛弃的垃圾。 十几份不同年代的《妇女工作调研报告》被翻得卷边,某页夹着轻工局的批文回执,褪色的\"暂不批准\"钢印戳在\"女性健康需求\"字样上。 咖啡渍在某本书第17页洇成云团,旁边压着半块发硬的桃酥,碎屑落在《卫生部每周工作纪要》的文件边缘。 台灯把墙上的年历撕出焦黄缺口,4月20日那页钉着丁香逝日的字样。 林楚乔闭了闭眼睛,伸手从手腕上摘下皮筋将自己的散发尽数拢到一起。 “妈,大嫂二嫂,三姐,小妹,我没事儿,真的没事,我只是……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丁香就这么死了,我不想我们这么多女同胞,将来还会发生她那样的事情,所以我……” 她轻声的解释着,声音里充满着对家人朋友的歉意。 “小乔!” 王秀琴从女儿媳妇儿们身边挤进门,过来给林楚乔的眼角擦了擦,叹气道:“姑娘,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怕你干傻事……” “妈!我饿了!”林楚乔嘴唇颤抖的嗫嚅着。 “饿啦?”王秀琴心头一喜,脸上更是无比动容,“好,我去给你做饭,做饭去!你等我,等我啊!” 她说完,急匆匆的便冲出了门,走廊里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 “晴儿,乐乐朵朵该喝奶了吧?” 现在一看楚乔就晓得她没事儿了,魏兰晓得他们有事情要聊,便赶紧催促老二的媳妇儿离开。 “嗳!”肖晴把林幼薇的手背拍了拍,“幼薇,我去照顾小的去,你放心跟他们……好好聊聊,安慰安慰你姐啊!” “嗯,我晓得!”林幼薇点点头。 等到脚步声下楼了,她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书籍材料,好奇道:“姐,你真的没事儿吗?” 林楚乔摇了摇头。 一旁的庞卫农,进了屋,他伸出手摸起一本厚厚的医学参考,扭头看向林楚乔,发现她眼里的神采是飞扬的,比那盏点在房里的晚灯更加明亮。 “楚乔,你说为了丁香,拯救她们?是做什么?” 林楚乔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将板凳上的资料抱到地上,拍了拍桌上的资料。 “我要做卫生巾!” “???” 正在看霓虹卫生事业报告资料的李向南,看医书参考的庞卫农,手里捏着棉条的林幼薇,同时愣住了,转头震惊的去看林楚乔。 “是的,我就是想做卫生巾!丁香的病,就是因为月事不洁造成的金黄葡萄球菌感染的脓毒血症引起的多器官衰竭!国内虽然没有仔细统计过,但我认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间和空间里,一定有无数女同志被这样的隐疾困扰着和折磨着,甚至早已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为了丁香,也为了我自己,更为了天底下无数英雄儿女,我要做卫生巾!” 她的话斩钉截铁,似乎早已拥有了无数的底气。 林幼薇庞卫农诧异那是肯定的。 可李向南是真的被林楚乔今天的言语震惊到了! 他是后世人,自然晓得卫生巾的面世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之下产生的。 那还是85年的事情,是五年之后的事情! 可现在,林楚乔在丁香的忽然逝世之后,痛定思痛,想出了解决丁香疾病根源的办法。 生产卫生巾! 此刻。 他看到林楚乔的脸上,再也没有了谈论女性用品的羞赧,没有当初小女子的羞羞作态,而是落落大方。 这对于一个生活和思想都处在传统中的女性来说,绝对是超越时代的思想浪潮,绝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 可林楚乔就这么在三天的闭门思考之中,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思潮受到改变,行为也不再受到桎梏,上升到了超越时代的思想解放之中。 “我要建设卫生巾工厂,因为它的出现,代表着社会对女性生理需求的正视,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体现,有助于消除月经羞耻,提升女性在社会中的尊严和地位。” “它为女性提供了更便捷、舒适的经期护理方式,让我们广大女性能够更自由地参与社会活动,包括工作、学习和社交等,更有助于推动性别平等,让女性在社会各个领域发挥更大的作用。” “创造就业机会,推动相关产业发展,开拓新兴市场这些就不说了,我相信,随着它的出现,女性健康水平和健康意识将会觉醒!” 掷地有声的话,就像是重鼓捶在林幼薇和庞卫农的心头,他们愕然的看着林楚乔,为她的发声而感到由衷的震撼。 “看这里!” 林楚乔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了翻递给李向南。 “这是我结合二战时期的战场资料,以及霓虹国这些年在医疗卫生领域的开拓找出来的参考,我已经做出了一份完整的可研性项目报告!” “卫生巾国产化的必要性,我已经详细在其中阐述了!同时,卫生巾的选材,表层材料,吸收层材料,底层材料我都已经做了相应的备案,现在就差实验性数据了;另外,表层制备,导流层、底层制备、复合加工和质量控制与检测这些数据,我也已经做好了完整的生产线规划!” 轰! 听到这话,李向南和林幼薇同时对视了一眼,眸光里霎时出现浓浓的震惊。 “向南,今天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抽时间去找你的!” 林楚乔走到窗边,哗啦一下将两侧的窗帘拉开,皎洁的月光一刹那间便铺满了整个房间。 “你有完整的引进经验,在医疗工厂这方面走的稳健又健康,我真的很想跟你取取经!” 说完这话,她转头朝着李向南笑了笑,又看向庞卫农,轻声道:“卫农,我想让天底下所有的女同志都知道是谁激励了这款产品的面世,所以……我恳请你,同意我使用她的名字,可以吗?” 庞卫农震撼不已。 “它的名字,就叫丁香牌卫生巾。” 第1376章 震惊!可怕的超前思潮! 丁香是金黄色葡萄球菌产生的脓毒血症引起的全身多器官衰竭。 庞卫农早已从桂景和李向南前前后后多次诊断中获知了这一情况。 而究其一切的根源,确实是因为传统的女性经期物品造成的疾病! 他虽然不清楚卫生巾具体的构造如何,但此刻也从林楚乔抛出来的信息中晓得了这种东西对于女同志的重要性! 如果丁香的经历,确实能够唤醒女性意识的觉醒,能够有一种东西可以减少甚至杜绝她们患上脓毒血症,庞卫农觉得,义不容辞。 “楚乔,丁香说,好好活着,不仅是我,也有你们!” 脑海里浮现出丁香笑容的庞卫农,欣慰的抿了抿唇,看向李向南手里她递过来的图纸,“如果你说的这什么巾……真的可以挽救很多女同志的性命,丁香的死……” 他说到这里,微微哽咽起来。 “她的死是有意义的,卫农!” 李向南替他说完了后半句没能从喉咙里吐出来的话,然后把房间里的电灯扯开,屋子一下子明亮起来,他捧着这份可研性报告,从旁拉了个凳子就坐在电灯底下,看起了那份凝聚着林楚乔三日心血的杰作。 刚才听到林楚乔说起这几日研究的所得,他已经心中震撼不已。 此刻再一点一滴的去剖析手里那份可研报告,发现它的价值已经远远不止林楚乔说的那么简单。 除了用品的材料需要科研实验进行筛选和落地,研究出最终符合国人身体素质的原料。 其实从选材、生产线、工艺步骤、制备条件以及所有的框架设定,她已经全部完成了! 也就是说,只要把具体的材料落实好,有了工厂,有资金支持,林楚乔马上就可以进行原料和生产线的装配,投产下线日期,几乎就在眼前。 太可怕了! 这是李向南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超越时代的思维产生佩服的心理。 没有互联网查阅资料,她仅仅依靠协和医院的医学教材、父亲的卫生医疗参考书籍,以及战争进步历史和熟备丰富的医疗知识,就在三天的时间里,结合国内外的情况,把卫生巾的概念、制备、所有环节全都打通了! 确实厉害! 匆匆将整个报告看完,李向南合上最终的书页,将报告递给蹲在身边的林幼薇,“幼薇,你看一看,我对国外目前的情况了解的还不够深刻,你帮你姐参考参考!” “嗯!” 林幼薇刚才早就被四姐的话震惊了,而她更是被地上的那些稀碎的,无数的实验性布料,标识着五六层材料的手工纸制品吸引着,一直在忍着惊愕揣摩着。 被李向南提醒后赶紧捧起姐姐的报告,如饥似渴的看起来。 而此刻,林楚乔则万分紧张的看着李向南,忐忑道:“向南,如果我想做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开始?” 她毕竟没有具体的项目经验,想要把自己脑海中的想法落到现实,她也深知,其中的艰难险阻多如牛毛。 李向南从已经坐在地上的林幼薇身上收回视线望向她,问道:“其实你已经有所预感了不是吗?” 林楚乔咬了咬嘴唇。 “你觉得为什么到现在这件事情没有人去做?”李向南问道。 “因为……”林楚乔叹了口气,道:“因为现在社会大环境还是比较保守的,也从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去谈论这件事情,如果想建厂,第一件要促成的事情,就是要改变社会上对女性健康的认识;另外,政策上,审批的那些人,思想上观念上还是守旧的,这是最不容易突破的一层关隘!” “不错!”李向南毫不留情的点头,伸出了食指在空中摇了摇,“甚至,就是这第一道政策关,就决定了你建厂的许可能不能拿到,将来的产品批文能不能拿到!” 林楚乔点头,她对李向南在政策和前景上的认识非常赞同,而且也百分百信任他的话。 她在窗前踱步,思索着破局之法。 “我还没说如果拿到审批之后的技术引进,生产线打造,市场的宣传,以及消费者的认知的缺失,甚至是后期质量的监督和行业监管的缺失等等问题呢!”李向南现在抽烟抽的少了,遇到这样烦琐的问题,也尽量控制自己的欲望,掏出芝宝火机在手中把玩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林楚乔站在窗边,看着外头如水的月光照在庭院里,“向南,我应该怎么做?” 李向南拾起地上一本书,站起来走到窗边递了过去。 接过书本一看,那是一册卫生部关于治理长江水域汛期水患后防疫的建议,这份报告的着作者——林建州! 就是林楚乔的父亲。 看到父亲的名字,林楚乔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可很快就沉寂下去。 “我不想靠关系做这件事情!” 她摇着头,有些苦恼。 李向南把报告收过去,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时候你要听一听你父亲的建议,他的立场、见识和考虑问题的方向,就代表着如今龙国在审批层面的大方向!” 原来如此! 李向南考虑问题的角度确实刁钻。 林楚乔眼睛一亮。 “明天你去医院,把丁香的完整病历和所有诊断报告全都带着,去燕京妇联争取支持,再去二轻部跑政策,再去计划委找科技司要批文……” 说到这里,李向南的眼睛眯了眯,想起了科技司沈玉京这个老阴比,“等伯父出差回来,你应该差不多能了解到现在开厂建设的所有疑难点,你汇总好之后,跟你父亲谈一谈!” “好!”林楚乔深深吸了口气,“我记住了!向南,多谢!” “姐,关于这件事情,晚上我想跟你谈一谈!我就睡这里了!” 这时林幼薇终于从报告里抬起头,眼里像是银河般亮着光。 “好啊……” 林楚乔刚答应,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们来看一看姨们聊好了没有哇?朵朵知道这是谁吗?”林慕鱼抱着小朵朵笑着走了进来。 瞧见小家伙朝自己伸出了手,李向南笑着走了过去,咧嘴笑道:“来,干爸抱一下!唔,朵朵,这是干爸的胡子,别拔别拔……” 一屋子人立即笑了起来。 林幼薇手撑在地上,抿唇笑着,尤其笑的灿烂又幸福。 第1377章 安家有个人想要见你! 从林家家属院出来的时候,李向南故意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远远骑出去之后停在路边等后面的庞卫农跟来。 “南哥,怎么不走了?” 瞧他在路边已经点上了烟,跟过来的庞卫农有些疑惑。 “卫农,我看你后面等楚乔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事重重的,怎么了?” 李向南递了根烟过去,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 “南哥,楚乔一个人做这些事情,行不行?我想帮她一点忙,这毕竟还涉及到丁香,我是她的丈夫,如果去妇联去二轻部,是不是我出面会更好一点?” 一听这话,李向南便有些诧异。 “原来你在想这些事情!” 他还以为卫农因为林楚乔提出来的建厂的事情短时间里接受不了。 “如果你能帮忙,那最好不过了!”拍了拍他的肩头,李向南朝他投去肯定的笑容。 庞卫农两脚踩在自行车脚踏上,视线望向道路尽头,“楚乔说的没错,像丁香这样的女同志还有千万万,那后面,就是千千万万个家庭,我感同身受!” “……”李向南无言,只是默默捏了捏他的肩头。 第二天上午,庞卫农从桂景那取了所有丁香的就诊材料,跟着林楚乔去跑政策去了。 在妇科整理好资料回办公室的时候,进门却意外的瞧见宋怡站在窗口,望着种满了丁香花的那处山坡。 听见李向南回头的动静,她扭头瞧见是他,先是回头把眼角擦了擦,这才挤出笑容迎过来,去给他倒水。 “你还不放心我啊!” 李向南接过她茶杯的时候笑了笑。 宋怡呆了呆,明媚的脸上立即浮现笑意,“真是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你的观察!丁香这么一走,庞卫农,你,楚乔都是最让人担心的!” “日子还得过,我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悲痛之中,要向前看,化悲愤为力量!”李向南轻声说。 “听你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了!”宋怡走到茶柜边,弯腰去寻找东西。 李向南赶忙从她的腰上收回目光,提醒道:“咖啡在茉莉花茶旁边!” “……”宋怡回头一瞧,发现他正借着喝茶掩饰落在自己腰上的目光,脸上顿时一红,笑道:“干啥你都晓得!” 她蹲下身子,去找出咖啡,自顾自的泡起来。 “那天我还奇怪呢,怎么杜鹃姐国庆哥送来的花茶旁边还有咖啡,一猜就晓得你放的!” “这些天晚上有些失眠,白天没什么精神,那天在你这里泡过了忘了收回包里了……” “我听郑乾说过了!”李向南指了指面前的座位,“就放这吧,省的来回带了,你那个小包装不了多少东西……” 他说完这话,见宋怡坐下,便问道:“南怡还行吧最近?” “正要跟你聊这事儿呢,南怡器械现在业务量都上来了,前两个礼拜,之江省卫生系统的的又来订购了三台ct机,订单量开春后在恢复正常!义肢方面,上海那边新成立了一家残疾人协会,应龙得知消息后过去了一次,现在正在洽谈,义肢的业务量也很好!上周付曼琳跟津港助听器厂的人一起去了南怡,我们核对了一下第一季度的订单量,已经突破五百套助听器了!” 这些都是可喜可贺的成绩,还是在李向南没有干预的情况之下,宋怡单独完成的。 “你辛苦了!” 能把南怡运营的有条不紊,有钱可赚,李向南是真的感谢宋怡这么位得力助手。 “你先别急着谢我!”宋怡好像晓得他要说啥一样,直接抬起了手。 “你也开始堵我的话了!”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因为马上就要用钱了!”宋怡放下咖啡杯。 李向南自然晓得她在说什么,拨了个电话出去,很快许萍就来了办公室。 “许科长。”他也没有含糊,直接下达命令,“你近期把念薇医院的目前为止的结余算一下,会同段四九那边,一起算一算咱们账上能动用多少钱!” “收到!”许萍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对了,现在已经快五月了,还有一个月,我们就要向燕大交出这一年承包的利润结余了,你要留出这部分的资金!” 李向南自己也在本子上把这个关键节点记下来。 “我有数的!”许萍也是老财务了,对此很轻车熟路。 “地税局那边的税也要留出一部分,这是不能省的钱!” “我晓得!” “把员工工资和福利留下,其他的,才算我能动用的资金!”李向南在纸上圈圈画画,把重点都说了。 “院长,您放心,我马上整理出来这部分资料!”许萍没去问他需要资金干嘛,转身便出了办公室。 等她走了,宋怡这才笑道:“你干事情确实有魄力!” “生物制药厂你不急,人家桃子都急了!”李向南笑了笑,“我听人说,那批钢材拉到药厂那边荒地之后,桃子去看了好多次!夏天快到了,争取在七月初能把工厂建设启动,桃子的蛇毒实验室,要在这之前先建好!这事儿还要麻烦你帮我盯一盯!” “应该的!”宋怡笑了笑。 “对了,我听我妈说最近爷爷总去宋家找宋爷爷,怎么最近连家都不回了?他在你们家干啥呢?” 宋怡惊讶道:“爷爷出门去了,你不晓得啊?” “出门去了?”李向南一愣,挠了挠头,“娘嘞,这事儿我爷爷还真没告诉我,啥时候的事情?” “有一个礼拜了吧!”宋怡回忆道。 “他俩都走了?” “嗯,带着金叔一起走的!” “去哪儿了?”李向南是真好奇起来了。 他有个感觉,爷爷这段时间查到了不少东西,很可能跟奶奶失踪的墨鱼计划有关。 “我不晓得!”宋怡摇摇头。 李向南点着烟,想了一会儿,决定等爷爷回来好好问一问。 沉默了半晌,他提醒道:“对了,年前我说过,想要成立集团办公室和业务部的事情……” 叮铃铃! 就在这时,电话突兀的响起来。 “先接电话,我们的事情稍后再说!”宋怡提醒一句。 “向南,是我!” 一接起电话,李向南就听到了丁雨秋的声音,“雨秋?什么事情?” “我在安佳儿,有个人想要见你!” “见我?”李向南眼睛一眯,下意识的问道:“是谁?” “安佑钧!” 安佑钧? 李向南一愣,眉头随即便皱了起来。 又是安家的人? 他还没说话,对面的宋怡已经站了起来挎上了包,朝他努了努嘴,“走吧!” 第1378章 带刺的玫瑰 “安佑霆,安佑雷,这会儿又来了个安佑钧,向南,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穿梭在车流中的轿车上,宋怡看着窗外的景色,掩饰不住心里对这个人的好奇。 “听名字,应该是安佑霆的弟弟,雷霆万钧,雷霆万钧,至少安家这一支应该是有兄弟四个的!” 李向南说完这话,弹了弹烟灰。 “可是他去安佳儿找你干嘛?不会是找咱们麻烦的吧?”开车的宋子墨有些疑惑。 宋怡却摇了摇头,直截了当道:“不会!说到底这一次咱们收购了安佳儿,深层逻辑上,还是帮了安家!他们应该感激咱们,如果恩将仇报,那可就真的犯了大忌了!如果这样的话,向南你不动手,那宋家也饶不了他们!那以后在燕京,安家还混不混了?” “我原本打算这两天把今年要做的事情理顺了,就会去安佳儿看看的!现在看来,也差不多了!不管他!影响不了咱们什么!” 李向南丢了烟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起伏。 安佑霆他接触过,安佑雷他也打过交道,反正现在跟安家人交往,他就一个宗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李向南既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如果主意真打到我身上来,那不好意思,谁对付我,我就反击谁,并让他付出超过坑我的代价! 安佑霆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 而此刻。 安佳儿医疗厂里,却在有条不紊的生产里,出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腔调。 “安小姐,这里是科研部的试验区,还麻烦您止步!” 被丁雨秋吩咐跟着安佑钧的霍锦森,在她进入科研部之前,伸手将她给拦了下来。 “霍锦森!” 安佑钧的语气有些生气,盯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高大小伙子,桃花眸子里并没有多少客气。 “你可是我哥亲自从国外请回来的高材生,这才过了多少时间,你就一心为二主了?你还有良心吗?” 她的眸子此刻不光没有了客气,还忽然闪现出一丝危险神色。 “安小姐!”霍锦森目不斜视,两手张开,护着身后科研部的大门,就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小鸡仔,“我跟安总签署的是合作协议,服务的也是工厂,并不服务于他个人,所以……”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直视着安佑钧的眼睛。 “我忠诚于这个厂,至于它的主人是谁,我并不在乎!” “愚不可及!”安佑钧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愤怒的用手指点了点他。 甚至在说完之后,还想上前拿手拍霍锦森的胳膊,企图让他让开。 可霍锦森后退了一步,语气更是冷冽了几分。 “安小姐,丁厂说让我跟着你,陪同你参观工厂,等李总来,麻烦您不要乱跑。有些区域,非本厂职工拒不接待,请您体谅!如果您执意硬闯,我可能要叫保卫科的同志过来,还要请你离开我厂了!” “你……” 安佑霆脸上一僵,她没想到仅仅过去这么些天,这个霍锦森就变成了李向南的人! 她气愤至极,可晓得今天肯定是进不来科研部了,只好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 “呼……”霍锦森长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去,发现科研部被他说服留下来的四个人全都伸着头望着自己,便挥了挥手,“专心工作吧,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赶紧追了上去。 \"安同志!生产区禁止穿高跟鞋!\" 霍锦森远远看到安佑钧站在车间门口拍裙子上的棉絮,似乎是恼怒了一下,转身要钻进车间去,赶紧冲过去。 他看着门口软垫子上,工人上下货的缓冲区里两个清晰的鞋跟印,不禁皱了皱眉头。 “那请问霍同志,我哥的办公室在哪?”安佑钧骄横的转身问道。 “安总在我厂没有办公室!”霍锦森平静的说。 “好好好,”安佑钧气的咬牙切齿,跺了跺脚道:“那你们丁厂长的办公室在哪?” “其实就在接待室不远的走廊尽头!我带你去!”霍锦森不厌其烦的解释。 安佑钧慢悠悠转了个身,麂皮短裙下摆绽开朵花:\"那就麻烦小同志带路吧。\" 听到这话,霍锦森皱了皱眉,被\"小同志\"三个字噎得耳根发红。 他刚从国外毕业回来,报国之心一片赤诚,打交道多了,却发现自己更烦这种拿腔拿调的归国华侨。 可当他抬头撞见那双桃花眼时,丁雨秋提醒的话突然让他醒悟。 跟人打交道,不要被对方的话牵着鼻子走。 要看她想干什么,而不是被她说的话蒙蔽。 安佑钧此刻的目光像把小钩子,分明带着笑,却把人生生钩矮了三分。 这是一支带刺的玫瑰,是一瓶有毒的香水! 霍锦森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要聪明许多,刚才的一切看似她在生气的举动,都是在试探自己的斤两和对厂的忠诚。 甚至,他怀疑安佑钧来这个厂的目的,会不会是故意找事,让自己和她起冲突。 \"你喝杯茶休息休息!\" 果然! 上了楼,安佑钧说走累了需要休息,直奔接待室,却没去厂长办公室。 他撂下话就走,却听身后飘来银铃般的笑声:\"这年头连技术员都只能穿的确良衬衫,你们厂效益真够呛啊。\" 霍锦森没有理会,而是径直来到厂长办公室,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丁厂!” 丁雨秋从办公桌后头抬起头,瞧他脸上的表情,起身去茶柜旁给他倒了杯水,“是不是不好对付?” “您都知道了?”霍锦森有些诧异。 “这是她哥以前的厂,她能没气吗?”丁雨秋心知肚明的笑了笑。 “可她今天过来,是干嘛的?这种大小姐,我可不喜欢伺候,丁厂,要不,我去行政科喊个女同志陪着吧?” 丁雨秋笑着摇头:“那可不行,女同志见了她,异性相斥,马上就会炸!李总的厂,谁会惯着她啊……” “可她也太骄纵了……” “放心吧,等李总来了,她会不敢的!”丁雨秋十分自信。 “……”霍锦森动了动嘴角,心下越发好奇起来。 丁厂对李向南无比自信,而安佑钧又亲自来到厂里想要见他。 那个他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吸引着别人呢? 听丁厂的意思,安佑钧不会在李向南面前放肆? 他又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安佳儿收进囊中的? 滴——滴滴! 正想着,忽然厂门口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来了!”丁雨秋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走廊里,也在这一刻,忽然响起了一阵高跟鞋的叩叩声…… 第1379章 他身边竟有如此无双的女子! “安小姐,你怎么出来了?是接待室的茶水不合适吗?对不住,怠慢你了!” 在听到那阵汽车声和走廊里的高跟鞋声音之后,丁雨秋就朝着霍锦森递了个眼色,随后快步的出了办公室。 “丁厂长,没有的事情,我只是恰好听到了车声,想下去看看是不是李总来了!” 安佑钧的脸上浮现着笑意,眼中的神色平和自然,还象征性的跟丁雨秋点了点头。 这让跟着丁雨秋后头出来的霍锦森心里头一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此刻这个人畜无害的安佑钧。 真没想到,对自己和对待丁雨秋,安佑钧完全是两副面孔。 看来丁厂说的不错,待会儿要是见到李向南,只怕她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这安家的人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要说安佑霆是盲目自信的驴,那这个安佑钧还真是无法琢磨的水。 看到这画面,霍锦森又不自觉的期盼起来,真想看一看待会儿安佑钧和李向南见面时,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那就一起吧,正好跟你介绍一下李总!”丁雨秋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此刻拒绝安佑钧同去的打算,伸了伸手,在旁引路朝楼下走去。 三人来到楼下,宋家的车也在此刻缓缓驶进了厂区大门,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而来。 丁雨秋就这么站着,脸色平静,视线温柔,看向那辆车。 等着。 安佑钧没有说话,她双手交叠放于小腹位置,也在等着,只不过余光却在观察着丁雨秋。 这个女人,在她二哥的工厂收购过程中,一直是李向南的得力手下。 安佑钧调查过她,据公开的资料显示,丁雨秋只是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的急诊科主任,但现在,她不光是那里的客座主任,而且是李向南创立的春雨医疗负责人。 这个女人太年轻,安佑钧认为对方不可能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本事,她的上位必然有着其他因素。 兴许就凭她和李向南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关系。 这在国外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安佑钧的心里便轻视了几分丁雨秋,甚至下意识的将右侧耳边的长发捋到了耳后,将明晃晃的耳环露了出来,鼻腔里喷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嗤鼻声。 靠着美色上位的女人,不值得当做对手。 而且,今天的丁雨秋就穿了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下身也就是简简单单现在流行的西装裤,整个形象,还真就是一瞧就晓得是厂里的职工。 这么素的女人,李向南都能看得上。 安佑钧认为,自己也可以。 “真不知道李向南看上了这个女人什么,竟让她掌管着两家医疗工厂!” 她心里嘀咕不已,对于想要达到的目的,与丁雨秋相比之下,又有了几分把握。 哧! 汽车的速度并不快,进入厂区之后甚至还特意放慢了一些。 等到车辆在三人面前停稳,车门这才打开。 丁雨秋自然的迈步上前迎去。 安佑钧却故意落后了几步,想拿捏出客人的姿态。 可忽然间她的脚步便是一顿,脸上浮现出刹那间的诧异。 安佑钧的瞳孔骤缩。 就见车门打开之后,先下车的竟然是个女人! 她推开车门后,春日的阳光斜斜掠过她月白的真丝衬衫。 她扶着车门,细高跟鞋轻点地面,砖红色半裙垂出笔挺的褶。 发髻间插着的翡翠簪子微晃,碎金似的光斑跃上她眉梢,惊得厂里四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她腕间玉镯滑落半寸,羊脂白玉贴着半袖的衬衫,就连那玉都比不过她胳膊的白,甚至她的皮肤,比车门镀铬还亮堂三分。 她抬头望向办公楼的方向,唇角扬起恰好的弧度,就如晨露未曦的牡丹花般明媚。 好美好从容的女子! 她浑身上下甚至只有腕间的独一枚羊脂玉镯,却拥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大家闺秀般的贵气。 李向南的身边,竟然还有位如此美丽的女子! 这一刻,安佑钧感觉自己的耳坠、项链、黄金手镯都是多余的。 “宋怡,你也来啦!” 丁雨秋的提醒让她晓得了面前女子的名字。 随即,安佑钧的余光又一次的落在丁雨秋身上。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眯了眯眼睛,更为诧异。 宋怡本已经明媚可睐,可丁雨秋一身朴素,竟也没落后一分,同样气质非凡妍丽无双不落俗套。 “嗯,来看看,我跟向南在一起!” 婉转的声音,像是百灵鸟一般动听的传来。 安佑钧深深吸了口气,把僵硬的脸堆起笑容,迎向了那从丁雨秋脸上移过来的眼神。 “这位是……” 一个男声恰好在此刻传了过来,代替了准备询问的宋怡的目光。 安佑钧浑身一震,视线看向了说话的男人。 这就是李向南? 他迈步走过来时时,晌午的光正淌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短发如刀裁般利落,眉骨下压着双鹰隼似的眼睛,视线扫过厂区梧桐的刹那,枝头麻雀竟噤了声。 他立在水泥地上,白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喉结随着吞咽微动,像柄未出鞘的钢刀压着三分文气。 下颌线始终绷着道笔直的弧,却在目光移到宋怡和丁雨秋脸上后倏然松了,唇角翘起时,整片朝阳都淌进了他眼尾的笑纹里。 刚才的宋怡本已经很惊艳。 但安佑钧承认,她从未见识过有男人身上出现过李向南这样的气质。 她感觉他身上,平静的状态之下,似乎敛着一条潜龙在渊的蛟龙,随时能够一飞冲天。 他的气势,让人忍不住会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灵魂里的龙。 “向南,这位就是安佑钧!” 丁雨秋噢了一声,拉着宋怡的手转身,将安佑钧介绍给李向南,“安小姐,这位就是你想见的李总,李向南!” “安小姐?” 李向南一愣,不过几乎是同时就反应过来,上前伸手与她虚握,“幸会!” 说实话,光听名字,安佑钧,他还真和宋怡宋子墨一样,认为对方是个男人! 没想到——她竟然是女同志! “你好呀,李总,久仰大名了!” 安佑钧视线掠过李向南那抹白衬衫的刹那,眸子骤然点亮,步子比计划快了半拍。 发梢新烫的卷儿在肩头轻颤,珊瑚色唇角先于问候扬起,目光追着李向南的身影转了半圈,才最终落在他俊美无寿的脸庞上。 她微妙的亲近,让包括李向南在内的所有人微微一愣。 这也让李向南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安家的第二个女人身上…… 第1380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八十年代,女性的穿着是朴素的,虽然时尚已经逐渐被宋怡乔恨晚这样的年轻女子开始引领,但真正让全社会的女性开始出现大规模大范围的穿衣风格觉醒,还是在两年之后。 实际上,大街上、胡同里,女同志的穿衣风格,仍旧趋向于男同志,黑白灰是主色调。 而此刻。 安佑钧的穿衣风格是大胆的,她的身上,出现了极具夸张的色彩组合。 所以才在李向南下车之后,第一时间敏锐的发现了她。 此刻。 安佑钧上身的火红蝙蝠衫格外亮眼,时髦。 她耳垂上坠着两枚鎏金铃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烫成波浪的卷发用墨绿缎带束着,活像从香江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而她的下身则穿着一条经过改良的西装裤,在大腿和臀部进行了特殊的修身设计,使得她整个腿部线条被衬托的玲珑饱满,格外引人注意。 这导致她明明在身高上,也仅仅与丁雨秋齐平,却在凹凸有致上胜过了宋怡。 如此大胆、超脱的穿衣风格,使她在这个一片素色的工厂里,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这种特意经过设计的穿着,在李向南看过一眼之后,便将目光转移走了。 他怀疑,安佑钧来这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刻意在他面前营造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而这种吸引力,会破坏掉双方长久以来的某种平衡。 结合刚才安佑钧在见面时的故意示软…… 这种意图更加显而易见。 安佑钧来这里,有别样的目的。 “安小姐,素未谋面,不知道你今天来这里有何贵干?” 于是李向南伸手做出邀请状,带头朝楼上走去,并没有将多余的目光放在对上身上。 “李总,我是来谈合作的!” 安佑钧莞尔一笑,桃花眼里竟然全是喜悦。 走在后头的宋怡宋子墨和丁雨秋默默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安家来谈合作? 这还是在李向南不费吹灰之力收购了安佳儿医疗之后? 这种想法就有点意思了。 走在最后的霍锦森,此刻则有点震惊了。 他是真没想到短短时间内,这个安佑钧竟然连续在他、丁雨秋和李向南面前展现了三副面孔,当真是实打实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无面人。 “安小姐来谈合作?” 走在楼梯上的李向南故意表现出了诧异的神色,甚至脚步都在此刻顿了顿,“是关于哪方面的合作?” 见他表现出兴趣,安佑钧则轻飘飘的拿手背扫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头发,轻轻一笑,“李总,我们寻个地方细说!” 她说话时,脚步并没有停止,甚至越过了李向南走到了二楼的拐角,抬步时摇曳生姿,玲珑的身段更加突出,竟还吐气如兰的笑着提醒:“李总?” “可以呀!只要挣钱,我都感兴趣!” 李向南微微一笑,迈步上楼时一只手在身后摆了摆。 宋怡拉了拉弟弟的衣角,两人便顺势停了下来。 一旁的丁雨秋接到她的眼色,微微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姐,咋了?” 宋子墨没有注意到这些弯弯绕绕,还在脱外套,快要五月的天已经有些闷热了,他的后背都汗湿了,刚才的注意力也都在这方面。 “你南哥让你去找幼薇问一问这个安佑钧是什么身份!” 宋怡伸了伸手看李向南三人上了楼,便收回目光说道。 “卧槽,姐,南哥啥时候说的?” 宋子墨一惊,他虽然注意力不在前面,可刚才几人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李向南压根就没说这些话。 宋怡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快去!” 宋子墨抽了抽嘴角,哒哒哒的跑出楼,钻进车前给自己姐姐比了个大拇指。 瞧见他开着车走了,宋怡这才迈步上楼,在二楼听了一圈儿动静,见丁雨秋已经领着安佑钧和李向南去了会客室,便快步来到办公室,找到了电话。 “四九,最近南怡的财务和春雨的财务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段四九一本正经道:“没有宋总!” “好的,中午吃饭的时候,你把才招的那几个财务会计啥的聚在一起开个会,说一下集团的纪律,强调一下,如果最近有人接触他们,一定要跟公司说!” “知道了宋总!放心吧!我会布置下去的!”段四九说完,快挂电话时还是没忍住问道:“宋总,是不是李总那边出现什么问题了?” “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安家的人在跟我们接触,任何事情都小心一些!尤其是最近春雨和安佳儿的订单交付情况,一定要注意收支,核对仔细了,不要出差错!” “收到,宋总请放心!” 挂了电话,宋怡给自己倒了杯水,仔仔细细的想了一圈儿,又打了几个电话出去,这才放心的坐在丁雨秋的座位上,等着。 没过一会儿,丁雨秋就进来了。 “你怎么也出来了?”宋怡有些诧异的站起来。 “别提了!”丁雨秋摆摆手,去倒水喝,“这个安佑钧小心的很,以商业机密和与春雨无关为由,将我支开了!” 宋怡心里一惊,“安佑钧具体想谈什么合作,你听到一点风声没?” “没有!”丁雨秋摇头。 “最近安佳儿的订单交付了多少?”宋怡赶忙问道。 “已经交付了百分之八十!”丁雨秋的水举到嘴边,忽然顿了顿,眯起眼睛问道:“你是怀疑,安佑钧说是谈合作,实际上是想抓一点把柄报复我们?可能跟订单有关?” “我还不清楚,但我跟四九他们打好了电话,让财务别出问题!你这里……” 丁雨秋马上摇头,“放心,任何出去的除颤仪,我都让秋雅做最终的审核,不会让任何一台出问题的!所以一个多月才交付的慢,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货在仓库里!” “那就好!”宋怡走到窗前,抱着胳膊想着心思。 “子墨去打听情况去了?”丁雨秋也踱了过来。 “嗯!让我们等一会儿!” 两人站在窗前,一起看向窗外。 而此刻。 会客室里。 李向南将丁雨秋刚刚倒的茶端了起来,平静的看着对面翘起了二郎腿的安佑钧。 “安小姐,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放心,即便我不同意,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而我更好奇的是,安小姐如此慎重,你说的合作,是关于哪方面的?” “李总认识林卫国吗?” “???” 林卫国?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向南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眸光里一抹危险气息迸闪,他放下茶杯后,抬起头时却把人畜无害的笑容挂在脸上,露着好奇道:“安小姐怎么会提到这个人?他跟咱们的合作有关吗?” 第1381章 林卫国?谁说那块地是他的? 林卫国! 李向南他怎么会不认识呢! 这个林家的“大舅哥”,从他来到燕京开始就有斩不断理还乱的特殊关系。 他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存在。 那小子在几次自己去林家吃饭的时候,故意挖坑让自己陷入难堪。 虽然都被自己一一化解了,可也让李向南一次又一次的熟悉了他的“阴险”。 也是他,代表着协和医学院邀请自己这个高考状元去他们学院上学,承诺各种奖学金,承诺各种科研、医疗条件。 也是他,在林家这五个子女身份揭开之后,将他与林父以及林家人一家恶劣的关系归结在自己身上。 更是他,把跟妻子魏兰的离婚原因,说成是自己造成的。 这家伙好像一直都阴魂不散,甚至在李向南的念薇医院新院开建之后,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十字路口对面的地块建设权,把“扬眉吐气”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李向南是从未将这个人格扭曲的大舅哥放在眼里过的。 所以也从未将他当做对手。 他在斜对面的地块做什么,经过短暂的了解过后,见那边迟迟没有任何进展,李向南都自动略过了他的成长,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过。 可现在…… 安佑钧竟然提到了林卫国! 这绝对是非同一般的信号! 要知道,从现在李向南的分析来看,安佑霆这一支安家人,与林幼薇代表的安家人,是两个派系。 如果她提到林卫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傻蛋林卫国,跟安佑钧是一伙儿的! 这一瞬间,李向南甚至在心中琢磨出一个可能! 林卫国拿到的那块地,就是安佑钧的! 或者说,林卫国背后的老板,就是这一支的安家人! 李向南是万万没想到,林卫国那块地的雷,会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 难怪这个安佑钧会摈退左右! 要知道,现在的土地想要拿下来,非常的不容易! 在现在的经济和国策之下,普通人绝对没有可能自由进行土地交易。 就连李向南的这几百亩土地,还是因为救了乔山卿,被这个西晋大老板赠送的。 他想要拿地建设医院,根本没有可能! 那么同理可得,林卫国拿下这块地,也没有可能! 更别说,林卫国一个大学教授,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根本没有资金去买下这样的巨货。 这是天方夜谭! 所以,这块地有巨大的猫腻! 当时李向南怀疑过,林卫国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很可能与林建州林伯父有关。 现在看来,如果安佑钧这一支安家人参与其中,在背后推波助澜,恐怕其中的猫腻更多。 李向南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当时他和王德发宋子墨在那块工地上瞧见林卫国的时候,恰好林建州也来过! 当时林建州的表情和神态是无比意外的。 这说明,林建州对林卫国拿下这块地的事情,是不知情的。 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林卫国拿到了地,但林建州不知情呢? 这其中有没有官场人情输送,有没有利益取舍,有没有狐假虎威呢? 这一个人名出来,让李向南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但又不足以剖析出完整的现状。 都说与人交往的时候,不要光看他说什么,还要看他做什么。 此刻,安佑钧忽然提到林卫国,这种事出寻常必有妖的行为,绝对不是攀关系拉家常这么简单! 因为,如果要拉近关系,显然林幼薇更加合适。 难道…… 安佑钧这是在提醒自己? 在告诫自己? 或者警告自己? “李总说笑了,他怎么可能跟我们的合作有关!” 可是,安佑钧回答的第一句话,却又将话锋转了一百八十度,将林卫国突然又撇开了。 她说完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杯,忽然哎呀一声,“抱歉,李总,我去倒点水!” 说完这话,她便立即起身,自顾自的踱到了茶柜旁,提起暖瓶给自己倒水了。 这倒是没显得生分。 可李向南的关注点不在她刻意营造出的熟络上,而是她话里的信息! 林卫国与合作无关? 那之前安佑钧提他干嘛? 有毛病? 哒! 茶杯放在桌面的清脆声响起。 “李总,你念薇医院的名气如今在燕京可是响当当的,目前这十六万方的建筑面积,300张床位的住院规模来看,如果今后你想继续深化医院的专精方向,在燕京乃至全国来说,都将是前一百位的存在!” 一听到十六万方和300张床位的精准数字,李向南下意识凝起了眉头。 如今在国内,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提到建筑面积这个词。 因为国内现在的房地产市场还是个空白蓝海区域,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从不会在意这个! 但来自国外的安佑钧,却在此刻提出了这个概念,而且她——对念薇医院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让李向南确定,私下里,安佑钧对念薇医院进行过非常细致的调查! 这些数据是需要具体的测算和考量的! 否则,她不会知道医院具体的建筑面积,甚至还熟知住院部的病床规模。 这女人——显然有备而来! “所以呢?安小姐不妨有话直说!”李向南靠着沙发,双手抬起左右一边搭在两侧,视线平静的看着对方。 安佑钧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只有五六页的设计报告递了过去,随后站起身,端起茶杯走到窗户旁。 “未来念薇医院的规模足够大之后,关于它的所有配套产业都会水涨船高!那么慕名而来求医问药的人,便会多如牛毛!铁打的医院流水的病人……这些人,以后就是我的钱!” “我会把燕京第一家五星级的酒店,建设在你医院的对面!” 轰! 这话一出。 李向南的瞳孔骤缩了那么一下。 他握着那几页,明显是用来试探他态度的资料,目光终于抬起看向这个目的不明的女人。 她斜倚在接待室的窗台边,指甲盖涂着透明的珍珠白,在阳光底下泛着冷光。 李向南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缠着条细金链子,坠着个镂空小算盘——这物件在八十年代初的燕京都是稀罕货。 室外的阳光撒在她的耳坠上,露出皎洁的璀璨夺目的光。 她的桃花眸从窗外移回室内,落在了李向南身上。 “李总,在燕京,我觉得没有任何人比你合适跟我合作!” 她说话时笑起来,眼尾纹丝不动,那双眸子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更像用刀刻的假笑面具。 李向南没有去看手里的设计稿,只是将它在手里像是毫无兴趣一般握了握。 “所以,是那块林卫国的地?你刚才不是说他跟咱们的合作无关吗?” 安佑钧眼里忽然涌起看热闹时泛着冰碴子似的寒光,“谁说那块地是他的?” “……” 第1382章 为什么是我? 安佑钧站在窗边,耳坠、项链和她端着茶杯后曝露在阳光下的所有首饰,都在这一刻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而这些冰冷的气息,又加深着她话中带来信息的冷翳。 那块地不是林卫国的? 李向南眼里恍然了一下。 我就说嘛! 林卫国他一个大学教授,一个月才几十块钱的工资,怎么可能会有钱拿下那块地呢? 他几辈子,不,几十辈子恐怕都没有钱拿下那块地! 所以那块地是安佑钧的? 李向南抬起头,视线在安佑钧那张泛着清冷带着审视还有瞧热闹的脸上。 这张脸,没有雨秋的温柔,没有宋怡的明艳,没有若白的绝色,但面带桃花,天然便带着一丝让普通男人无法挪开视线的魅惑。 此时,这张脸上,在李向南的认真审视之间,却看出了另外一种隐藏的情绪。 那是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黄雀在后的从容。 或许曾经那块地,林卫国可能会有股份,但现在,它应该确确切切的被安佑钧拢在手里了。 李向南甚至明白了,为什么安佑钧会提到林卫国的名字。 她调查过念薇医院,更应该调查过自己。 所以很可能晓得林卫国跟自己的关系,也晓得那家伙跟自己的关系不好! 提及林卫国,是想让自己方寸大乱,出于对他的报复,因而在面对共同开发酒店时,会因为冲动而下决定。 这个安佑钧,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显然比她那个自以为是的二哥城府深的多! 那她数度提及林卫国,抛出五星级酒店的市场前景,看上去是急于与自己合作! 可是为什么呢? 安家的财力,在全球来说都排得上名号! 财富在国内更是前几的存在! 这样的资本,凭什么要跟他李向南合作呢? 还是他李向南身上有什么特质,是别人无法复制的存在? 因此只能是他? 那么…… 李向南想到了唯一的一种可能! 报复! 安佑钧想要报复他李向南,所以只能以身犯险,拉他入局! 毕竟,现在安佑钧她二哥安佑霆,正在被法院和公安联合调查,锁定证据,等候宣判,很可能面临着长时间的刑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向南便笑了笑,将那份自己没有看的酒店设计初稿从桌上推了过去。 “安小姐,恕李某无能,让我给人治治病,开开医院还可以!跟我合作开酒店?你太看得起我了!” 瞧见他对自己的提议半分兴趣都没有,甚至都没有打开那几张用来刺探的设计方案,安佑钧的桃花眸眯了眯,莞尔一笑,端着茶杯顾盼生姿的慢吞吞走向李向南。 她一走动,耳畔的耳坠便如风铃一般丁零当啷响个不停,让人忍不住便会看向她饱满晶润的耳垂。 继而眼神便会不自觉的被她精致、充满线条感的下颚吸走,于是视线又会下移,到她故意露出的一截锁骨,妩媚便在这时达到顶峰。 她走过来时,李向南并没有挪开自己的目光,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视线盯在她身上。 等着她的回答。 似乎是感受到李向南目光的“炙热”,安佑钧眉梢微微挑着,唇角自然上翘,如风中柳枝般轻盈柔软的身段顺势就坐在了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一颦一笑都带着柔柔的弧度。 “李总,”安佑钧说着这话的时候,哎呀一声,屁股从沙发上一滑,左手竟鬼使神差的“错搭”上了李向南的肩头,半个身子仿佛倚靠在了他身上,“你在燕京,从78年开始,就是这里的明星了……” “咳咳!” 李向南没等她把话说完,身子就弹了起来,挪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镇定从容的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脸上面无表情的说道:“安小姐,我买的沙发质量不太好,同时挤两个人要不了几秒弹簧怕是要炸,分散坐着好!您继续!” “……” 一出“美人计”一点没起到作用,安佑钧眼里闪过恼怒,但却没把这情绪流露在脸上,只是娇滴滴的一笑,“李总抱歉啊,我只是没坐稳滑了一下……” 她笑着把放在桌上的茶杯捧起喝了一口,又娇盈盈笑着,仿佛刚才的“误会”仅是失误。 “李总,高考状元,机修厂的急诊科医生,燕京大学的双学位高材生,念薇医院的院长,交趾反击战的一等功臣,开创性的念薇医院模式,先进的建院治院理念……你这些事迹,我随随便便在报亭里买一份报纸,都能看到你的传奇!” “我说这些,都是为了证明你,跟普通大众相比,你的思想、行动,都有着超越时代的认知!而这份卓越,正是我所需要的!” “五星级酒店,在国内可从没有过!不说燕京,就是全国,都没有人像你一样进入我的视野……” 安佑钧的声调平和,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魔力。 她说到这里,身体前倾,将她娇媚柔软的曲线在沙发里勾勒的淋漓尽致。 “李总,我有资金,你有本土化的人脉和资源,更有走在时代前沿的魄力,我们合作,那就是珠联璧合。” 她的结束语刚刚完成,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李向南扭头看去,还没开口说话,接待室的门忽然就被推开了,一个中年人满头大汗的直接跑了进来。 他皱了皱眉。 安佑钧的桃花眸也猝然一冷。 可她正要开口呵斥自己的司机时,对方已经凑到了跟前,小声的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她刚刚要发怒的表情骤然一变,随即整个人便站了起来。 “知道了,你先去,我马上下去!”安佑钧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收敛,却也露出极少不悦的表情。 司机朝着李向南抱歉的点了点头,擦着汗快步的开门离去了。 瞧见安佑钧把桌上的设计稿往包里收,李向南笑问道:“安小姐,这就要走了吗?” 收文件的安佑钧手腕一滞,似乎表情里有所挣扎,不过还是将那份设计稿轻轻放在了桌上。 “李总,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这份设计稿你留着参考一下,”她说着话,拿出钢笔在封面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我们保持联系,酒店这件事情,如果我们合作了,对你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完,安佑钧起身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小包,抱歉的笑了笑,往门口走去,“我们保持联络!” “安小姐!” 李向南起身叫住她。 “李总?怎么了?”安佑钧回头。 “那块地……真的跟林卫国没有关系吗?”李向南问道。 “……”安佑钧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接待室里,李向南已经点燃了一根烟,慢吞吞的抽起来。 啪嗒! 门在这时被人推开,宋怡有些担忧的走了进来。 李向南抬头道:“子墨啥时候回来?” 第1383章 我偏要试一试李向南的锋芒 安佑钧下了楼后,脚步匆匆的她,在楼梯口顿住了自己的脚步,放缓了自己的步子,摸了摸垂在心口的项链,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才将自己有些震动的心神给按捺住。 她的心乱,并非来自楼上的李向南。 而是此刻等在外头的那辆车。 晌午的阳光开始向楼梯内倾斜时,安佑钧才彻底把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她攥了攥自己的手心,这才迈步往厂区大门口走去。 自己的司机正在门口焦急的等着,她目不斜视的穿过厂区,走过虎视眈眈的门卫室,来到外头。 在自己的汽车之外,还有一辆车停靠在车旁。 车牌号她认识。 是姑奶一脉的车。 经常坐它的人,是姑奶的大儿子,也是自己的堂伯父安铮。 姑奶安丰润一生都是传奇。 是上个时代安家最不能忽视的一支力量。 她的儿子安铮也是自己不能不尊敬的存在。 所以安佑钧不得不重视。 甚至不惜中断与李向南的谈判。 因为来安佳儿的事情,除了自己的大哥三哥,就连父亲安铎,她都没有告诉! 安铮能出现在这里,才是导致安佑钧慌乱的原因。 这说明,自己的行动,很可能暴露了。 她不喜欢被看穿,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所以,惊愕之下,除了无奈、震惊,更多的则是震怒。 这也让她意识到,安家的内部之复杂,远远超出了她的估计。 “小姐!” 司机一脸忐忑的过来,欲言又止,看上去有话要说。 “去车里等我!”但安佑钧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朝自己的汽车动了动脑袋。 “是!”司机默然的点头。 再多的念头都是猜测,现在是要搞清楚,安铮大伯知道了什么,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计划。 深深吸了口气,安佑钧把笑容堆在脸上,迈步轻盈的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喊道:“大伯!” 嗤嗤嗤! 车窗缓缓被摇下来。 一张苍老的面孔出现在里头。 安佑钧只瞧了一眼,便整个人一惊,诧异道:“姑奶,您怎么来了?” “上车!” 里头的人冷冰冰的招呼了一句。 安佑钧脑门上的汗立即渗了出来,她朝侧面自己车的司机吩咐道:“你开车跟着!” 说完,这才拉开车门,坐上安丰润的车。 原本以为车里的人是大伯安铮,万万没想到,车里坐着的,竟然是安丰润本人! 那个谱写了一段安家女流传奇的安丰润。 安家老一辈唯一的女子。 在安家老一辈排行第四,影响力却不输于老大安丰年的女人。 “姑奶!” 上车之后,安佑钧视线不敢多瞧,规规矩矩的坐在左后座——正襟危坐。 嗤嗤! 引擎声响起,轿车已然发动,朝着道路尽头驶去。 安丰润双手拄在拐杖上,视线越过自己的手背,看向前方车窗外的风景。 “既然调查过李向南的背景,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安丰润的第一句话,就问出了关键所在。 安佑钧的嘴张了张,这才晓得自己的所有动作,真的全都在姑奶的掌控之下。 她一时不晓得怎么回答。 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兴师问罪,在鞭挞她不懂规矩。 可她又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安家的势力平衡错综复杂,但总体上来说,大爷爷安丰年和自己爷爷安丰庆是平衡的。 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二爷爷安丰余和四姑奶联合在其中做动平衡,影响着双方这些年的明争暗斗,把握着整个安家的水面是否平静。 那姑奶来到这里,是来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的吗? 安佑钧不知道,也无从揣测。 她咽了咽自己紧张的口水,只能试探道:“姑奶,国内目前并没有五星级酒店,这个李向南虽然讨厌,但实话实说,做事情是有魄力的!他能在燕京,在天子脚下这么近的地方,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把一个医院都能承包的顺风顺水,是有点东西的!他的背景、人脉和手段都是我看中的东西,如果我们能把酒店运营起来,对于安家未来在全国的产业布局来说,都是大有裨益的存在……” “你觉得跟你大哥二哥相比,手腕更强?能把李向南一巴掌拍死在自己的计划里?” 可没等安佑钧把话说完,安丰润便转过头,强硬的打断了她的话。 “……”安佑钧张了张嘴,心底里已然在震颤。 姑奶果然把自己的所有小九九都看穿了。 她晓得自己这是在对付李向南,也知道自己刚才是在说谎,更知道自己是借着项目的名头在设计李向南。 “你二哥要被判六年监禁……” “姑奶,二哥的判决不是没出来……”听到这话,安佑钧下意识的张口,可说了几个字便戛然而止,她连忙低下头,抓了抓自己的西装裤。 是啊,以姑奶的手段,又怎么可能打听不到二哥即将面临的刑罚呢! 六年监禁,2190天,人都要待废了! “你大哥!”安丰润冷睿的目光落在安佑钧脸上,“说是去给你二哥擦屁股,可谈判一圈下来,反倒被李向南轻松拿捏了!这两件事情,在安家内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个李向南是有些手腕的!” 她把拐杖在车底敲了敲。 语气忽然冷冽道:“你真以为他见人笑呵呵的,做的是医疗行业,就真是心慈手善之人?惹到他,你没有好果子吃的!” 瞧见这个外甥孙女抓着裤子的手背泛起了青筋,脸上、眼里都迸发出强烈的不甘与愤怒。 安丰润更是毫不留情道:“我且不说李向南的岳父是公安部长,就是他的妻子秦若白在市局公安当一大队的副队长,这是硬关系,你能有多少信心把他拍在沙滩上?而不使用那些龌龊的被人诟病漏洞百出的卑劣手段?” 话音落下,车厢内久久无声。 只有胎噪和风噪从四面八方传进车厢。 而在这轻微的响动声中,一声声牙关摩擦的声音却让人无法忽略。 “姑奶!” 安佑钧太阳穴泛起青筋,冷艳的面庞上浮起强烈的愤怒与不甘。 “难道我二哥大哥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不说我大哥在族内成了笑话!就说我二哥,六年的自由,多年的打拼一朝毁于一旦,如果就这么算了,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愤怒的咬起牙关,眼里有晶莹的泪闪烁。 “这一次,我偏要试一试李向南的锋芒!就用纯商业的玩法,我要让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变成梦幻泡影!” “姑奶!我可以的,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安丰润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窗外的京华烟云。 眼角浮起笑意。 第1384章 是陷阱还是示好? “安佑钧怎么就这么走了?” 宋怡过来后,丁雨秋也接踵而至,急匆匆的开了接待室的门走进来,很自然的把李向南的茶杯端起来去蓄水。 此刻,李向南和宋怡都站在窗边,看着厂区外头的两辆车疾驰而去。 “应该是安家有什么人过来了!”李向南吐出烟气,平静道:“这个人地位还不低,影响了安佑钧谈下去的节奏。” 一旁的宋怡和丁雨秋恍然。 “那她找你,到底什么事情?还不想让我知道?”丁雨秋把茶杯端过来给他。 “她想在医院对面开一家五星级酒店!”李向南没有隐瞒,朝着茶几上的设计稿努了努嘴。 “酒店?”丁雨秋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开酒店?” 晓得她跟自己一样,都不太理解安佑钧的脑回路,宋怡便把了解的信息透露出来。 “听我二叔说,香江那边就有这种服务很好的酒店,国外有一套评级标准,住在里面的人很舒服!” 丁雨秋诧异无比,翻开设计稿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上面的设计图,好奇道:“那这五星级……” 李向南点头道:“算是服务和硬件设施非常好的酒店标准,是我们内地的招待所不能比拟的!” “可是……” 一听这话,丁雨秋则更加疑惑了,“她为什么找你呀?我们不懂这个啊,而且更不是专业的!”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宋怡看了看手表,“据我所知,安家自己应该是完全有能力去开发一个什么酒店的……” 李向南没有说话,他也在思考安佑钧出现在这里的底层逻辑。 丁雨秋把安佑钧喝的茶杯倒了,放在盘中准备待会儿去洗,她一边整理着接待室,一边思索道:“看上去好像是对向南你的能力、人脉和资源有兴趣,可这是安家,跟他们接触,目前还是小心一点!我总感觉有什么阴谋!” 点了点头,李向南回道:“所以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趣,除非,我确实能够看到对我有好处的部分!” “而且,”他扭头看向宋怡和丁雨秋,强调道:“安佑钧说的这块地,是在医院对面!那块地还有很多的猫腻没有搞清楚!” 这事情关乎林家的声誉,在没有完全弄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之前,他不准备下任何结论,所以也不好谈论林卫国的种种。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准备?”丁雨秋端着茶盘走到门口喊了一下行政科的人让他们去清洗,把门关上后便问道。 “雨秋,你把春雨和安佳儿照顾好就行了,现在订单快全部交付了,你找个时间让人把安佳儿的门头换掉!这座工厂既然我们收了,就做春雨的分厂吧!你尽快的物色第二厂长!” “好!”丁雨秋点头记下。 “宋怡,医院对面那块地的归属情况,还需要你帮我查一查!”李向南拎了拎眉心,想着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等子墨回来我就去查!下午我学校还有课,吃了饭我就过去了!” “雨秋,那就让宋小姐尝一尝咱们春雨分厂的伙食怎么样!”李向南微微一笑。 “好,我这就去安排!”丁雨秋笑了笑,这才出了接待室。 叮铃铃。 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丁雨秋急匆匆的又转身进来,喊道:“是子墨的电话!” 李向南领着两人又急匆匆的返回办公室,把电话接了起来,可电话里却传来了林幼薇的声音。 “向南,我写了一张安家的家庭架构图,让子墨带给你!安佑钧还在你那?” “本来谈这事情,但中途忽然走了!厂子外面有人在等她!” 对面是林幼薇,李向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宋子墨去找她,自然把安佑钧来安佳儿厂这件事情告诉她了。 “她找你……具体是什么事情?”林幼薇的声音也很急迫。 “她想跟我合作在念薇医院对面开一家五星级酒店!” “酒店?五星级?”林幼薇的语气一凝。 李向南能听得出来她的情绪变化,便提醒道:“我没答应,没搞清楚她的目的前,我没有兴趣!” “这我就放心了!”林幼薇停顿了数次,吸了口气道:“酒店的事情我找人问一问情况!” 见她这么懂事的把自己想问的事情说了,说完话后显然想挂电话,李向南赶忙把她叫住,“幼薇!” “怎么了向南?”林幼薇一愣,语气有些疑惑。 “你有多久没见到你大哥林卫国了?”李向南轻声问道。 “林卫国?” 声音歇了足足三秒钟,才有些无奈的回道:“我79年元旦离开燕京,现在是80年4月,细细一算,已经有一年大几个月没见到他了……怎么了?” “安佑钧想建五星级酒店的那块地,我之前在那里见过林卫国,这件事情你可以问一下你二哥!” “什么?酒店的地跟我大哥有关系?” 电话里传出一声惊呼。 “幼薇,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情有猫腻!我这边找人查,你那边问一问你二哥,等你爸出差回来,你最好把这件事情也跟他提一下!我总觉得那块地的事情不简单!” 等了好半天,电话里才传出林幼薇的答应,“好,向南,我想一想这件事情!有任何信息,我会给你打电话!我让子墨赶紧回去!” “嗯!” 挂了电话,宋怡已经把烟盒打开了,抽了一根出来给他。 “谢谢!”李向南接过之后,却没有点着,而是拨弄着火机,陷入了沉思。 “别想了,先吃饭去吧!”见他暂时也没什么头绪,宋怡把他的烟又从嘴上取了下来塞进了烟盒,“我让雨秋准备饭菜去了!” “好!” 等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忽然看到厂区门卫把大门打开了。 “子墨回来了!” 宋怡把上到二楼的李向南叫住,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应龙?” 可进厂的人却不是宋子墨的车,而是一辆陌生的轿车。 给门卫散烟的人,是李向南的室友胡应龙。 “南哥!”胡应龙急匆匆的跑过来,那辆车就跟在他的身后,等到他跑近了,赶紧喊道:“是我二叔!” 三人没等回来宋子墨,却把胡市长给等到了。 一听到胡应龙这么提醒,李向南赶紧迎了过去…… 第1385章 胡市长的暗示 “胡市长,您好!” 李向南的脚步刚刚在车边站定,车门便被打开了,胡津邦便满面春风的下了车,他赶紧上前打招呼。 “小李!又见面了!” 胡津邦十分热情,一点也没有副市长的架子,上前握住李向南的手,右手晃了晃之后,左手还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这一次,又多亏你帮忙了!” 晓得言下之意说的是收购了安佳儿替他们“擦屁股”的事情,李向南展颜一笑,“胡市长,万万谈不上帮什么忙,我们春雨但凡资金再雄厚一点,也不会让安佳儿这事儿拖这么久!我还想帮着市里减轻一点压力,可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这番话不光把李向南谦逊不敢居功的态度表达了出来,更直接透露出他在收购安佳儿医疗厂一事中虽取得了最终的成绩,但也是困难重重的处境。 “所以小李啊,你的付出,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胡津邦微微一笑。 “不敢不敢!”李向南顺势便将他往楼上带去,“天气炎热了许多,胡市长咱们上楼坐一坐,好好喝杯茶叙一叙!” “好!”胡津邦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跟低声跟李向南解释道:“我这次来,是给市里打个头阵,算不上正式访问,又不晓得你这里的电话,也只好让应龙给指路……” “胡市长,让您费心了!”李向南赶紧回道。 他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话外音。 市里还要来一次,算是正式的访问。 而胡津邦不便打电话,很可能是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 而他今天来这里,更有提前让李向南准备的意思。 这让李向南意识到朝中有人的重要性。 他早已猜到市里会过来一次,但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今胡津邦的到来,预示着日期快了。 “小宋,你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吧?” 而胡津邦没有避讳宋怡说完这话后,也没忘记跟宋怡拉家常。 “托您的福,他们身体硬朗的很!”宋怡也是照单全接。 “应龙这小子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胡津邦马上便笑着问起来。 “他哪儿能啊,应龙在南怡、春雨,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现在可是咱企业的左膀右臂,将来前途大着呢!他很懂事的!”宋怡也马上夸奖起胡应龙来,搞的后头跟着的胡应龙一直在不好意思的挠头。 几人说笑着,气氛融洽的来到接待室。 “胡叔叔,您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去了!” 而进了接待室,宋怡也懂事的和胡应龙出去了,只留下李向南丁雨秋两人在其中陪着。 他们两毕竟在工作关系上,不算是春雨的正式职工,一些话还是不参与的好。 “……这段时间市委市政府给予了我们很大的支持和帮助,在与各大医院进行订单交接的时候,我们得到了极大的便利。后期的售后服务,我们也会秉持着企业为国为民的初心,恪守建厂宗旨,落实生产目标任务,严控产品质量,让市里放心,让群众放心!” 接待室里,丁雨秋把这段时间的订单工作进行了汇报。 胡津邦听着,一边喝茶一边不住的点头,等到她说完,也不动声色的提醒道:“安佳儿医疗之前的负责人,险些酿成改革开放后燕京的头一遭大事故,身为主管生产安全的副市长,我深感痛心!” 他先表达了一番愤慨,随后话锋一转,道:“不过幸好有你们这样踏实有责任心的企业能够为此兜底,市委市政府感谢你们的付出!”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也把如今市里的态度直接放出来。 “后期春雨在生产建设方面,有任何实际困难,都可以向我向市里提要求,我们一定尽可能去满足!” “胡市长,多谢,我们深受感动!”李向南赶忙伸手过去握手,表达谢意。 胡津邦笑着点点头,便忽然问道:“这周五,小李你在厂里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李向南瞬间了然,马上懂了胡市长的意思! 市里周五要过来! 今天都周三了,厂里没有接到任何市里的电话告知。 李向南眉头一扬,立马听出来了突击检查的形式。 也是,安佳儿出了那么大的医疗事故,差点万劫不复,市里肯定是紧张的。 虽然胡津邦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但李向南却听出了所有信息。 话说到这里,基本上胡市长来此的目的应该全都完成了。 “胡市长,这段时间要交接安佳儿的事情,所以我基本上都在!周五恰好是厂里的技能大比拼,我肯定在的!” 听到还有技能大比拼,李向南这个安排相当不错,胡津邦眼睛一亮,点头道:“进行生产比武,可是为数不多能够提高工人技能的方法了,不错,不错,如果有时间,我周五在少年宫开完会再过来好好跟你聊聊,今天还要赶着在三点回去开会,实在是不凑巧……” 少年宫开完会? 正常他们八点钟上班,开个会大约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市里会在九点左右来厂! 李向南心知肚明的接收到这个意思,看了看表,马上起身道:“胡市长,真是太仓促了!您看现在才一点多,还有点时间,我带您参观参观厂区,我们还期盼着您能给我们厂指导指导呢?” “嗯,正好下去看看,走吧!”胡津邦默契的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 此刻。 老莫餐厅二楼。 沈玉京正坐在靠窗的一角,看着文件。 一道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跟前站定。 “是沈司长吗?我是财政部办公室副主任的女儿屠画满……” “坐吧!”沈玉京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指了指面前的座位。 “……”屠画满皱眉坐下之后,等着对方说话。 可沈玉京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他面前的文件上,坐了好几秒钟后,她便无端被对方这不尊重的态度惹出一股怒气。 “我是应付父母,我相信你也是,就这么坐五分钟,然后我们各自离去!给街对面的两家人一个交代就行!”沈玉京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接着更百无聊赖的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喝起了茶,很是漫不经心。 “沈司长!”可屠画满却很是不满道:“我听伯父伯母说,你过去这一两年已经相亲了不下十个女同志,我已经是第十一个了,我的条件你应该也看到了,难道就连我都不入你的眼吗?” 沈玉京抬眼又看了她一眼,冷漠道:“你比她们倒是直接一点……不过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情去谈情说爱,我有正事要做!” 屠画满张了张嘴,脸上有被人轻视的愤怒,甩了甩自己的包,豁然便站了起来,想了想还是没将桌上的茶泼过去,哒哒哒的便往外走去。 “京哥,京哥!” 而这时兰浩急匆匆的从二楼转角冲了上来,与屠画满擦肩而过。 她转身转头去看兰浩,抱着胳膊审视的看过去。 “怎么了?”沈玉京慢悠悠的喝着茶。 兰浩在他身前站定后赶紧说道:“林楚乔去你单位找你去了……” “林楚乔?”沈玉京一愣,随即眼里爆出巨大狂喜,“你确定?她怎么来了?” 这话还没落音,他就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急匆匆的便开始装文件。 “京哥别急别急,我听人说她好像是搞什么项目,这会儿肯定是在科技司,咱肯定能见到他的……” “你懂个屁!”沈玉京装了半天没把文件装进包里,索性直接将东西都扔给他,人却快步的朝楼下走,“她可难得来一次科技司,快点儿……” 他和兰浩就这么急头白脸的从屠画满身边跑过去,仿佛她就是个透明人似的。 “……” 屠画满一张怒容僵在脸上,更是无语之时,忽然嫉妒起来。 什么林楚乔王楚乔的,还能美成天仙不成! 八成就是她把沈司长的魂儿给勾走了! 所以这几年,沈玉京一点儿相亲的心思都没有! “哼,我倒要看看这个林楚乔长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屠画满赶紧追着沈玉京跑了出去…… 第1386章 沈玉京的潜规则 庞卫农骑着车急匆匆的钻进了计划委的院门,迅速的把自行车锁在单位车棚里,瞧见林楚乔已经从高高的台阶上下来了,便赶忙从挎包里掏出一网兜的馒头。 “楚乔姐,买到了!” 林楚乔点了点头,指了指车棚后头贴了瓷砖的花园,“我们在那儿吃吧,快点吃完再上去问一问!差不多他们也该上班了!” “嗯!”庞卫农把网兜打开,与她一人分了一个馒头,就着军绿色水壶,吃一口馒头,噎的慌就拿水往肚子里送一送。 为了跑卫生巾厂的申请手续,这样的日常,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见林楚乔啃着馒头,表情有些阴郁,庞卫农忍不住问道:“楚乔姐,虽然二轻局那边的手续没跑通,但我听的出来,他们的意思好像并不拒绝,也就是说只要咱们拿到科技司的批文,二轻局肯定会在同意建厂的文件上盖章的,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他记得来科技司之前,听到过林楚乔提了一嘴,好像这计划委她还有熟人。 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林楚乔的父亲是卫生部部长,科技司又认得人,那么这一道批文手续,应该是最容易通过的。 拿到科技司的批文,就等于计划成功了一半儿。 再返回去找二轻局,他们肯定也会同意。 然后再上报给二轻部和卫生部,这事情就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那就是建厂的具体环节了! 有李向南的成功经验,这最后的关节,却不是最难的。 所以说,科技司这里,并不是什么困难环节。 但庞卫农却敏锐的发现了林楚乔情绪的不对劲。 她似乎对于来这里,很是抗拒。 “高兴,是应该高兴!” 林楚乔听到这话,吃馒头的动作都顿了顿,随口便回答了一句。 可她的神态和动作,落在庞卫农眼里却让他察觉到不对。 这也太不自然了! “快吃吧!卫农!下午还要跟司里的同志好好阐述咱们的建厂必要性,难免要多费口舌!” 说完这话,林楚乔却把咬过的馒头撕了半个下来,干净的一半儿装进了网兜,吃过的一小半儿直接塞进了嘴里,起身便往计划委的前厅走去。 “楚乔姐,你吃饱了吗?”庞卫农一愣,赶紧站起来询问道。 他忽然有些内疚,感觉是自己的问题让对方难堪,于是想说两句抱歉的话。 “吃饱了!”林楚乔摆了摆手,“我等你……” “楚乔!” 可庞卫农还没追上去,忽然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院子门口响起来,扭过头看去,发现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一脸热情的从一辆车上走下来了。 他又迅速的扭头望去,忽然发现林楚乔的身子忽然颤了颤。 嗯? 难道这个人就是林楚乔口中的熟人吗? 庞卫农不明所以,只好把馒头迅速装进网兜里,又收进挎包里,追了上去。 “沈司长!”林楚乔已然从台阶上转身,看清楚了来人,平静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怎么来这里了?有事儿吗?”沈玉京视线炙热的看着她,对周遭的一切都熟视无睹,甚至连庞卫农走到了对方的身边也没有察觉。 “我来申请个项目!”林楚乔实话实说道:“我中午过来的时候,以为你在食堂吃饭,想先找你一趟,去了你办公室,听你同事说你出去办事去了……” “啊对,抱歉,”沈玉京笑着点头,“我回家了一趟,我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 “……” 此时,已经赶来了计划委的屠画满就站在院子里的车棚边,听着沈玉京的话,默默的捏起了拳头。 看来这个女人就是林楚乔了! 哼,果然长的有那么几分姿色! 难怪沈玉京会被她迷上! 竟然连跟我相亲都不敢承认! 怎么,害怕这个林楚乔知道是吗? 你还真是喜欢她呢! “伯母生病了吗?”林楚乔公事性的问道。 “是呀,最近不太好……”沈玉京摇摇头,又忽然说道:“不过她倒是总是提起你,有时间你能来我家看看她老人家吗?” “……”林楚乔张了张嘴,点头道:“嗯,我抽时间一定去!” “楚乔姐!” 这时一旁传来庞卫农的声音,沈玉京扭头看去,见是个男人,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看表之后,马上道:“还有半个小时上班,你找我啥事儿?去我办公室聊!” “好!”林楚乔点点头,默默跟庞卫农点了点头,喊道:“卫农,一起去吧!” 沈玉京没说话,默默的上了楼。 只是在进办公室之前,一边开锁一边道:“楚乔,如果是公事的话,还麻烦你让你的朋友在楼下取个号……” 林楚乔和庞卫农脸上一僵。 “毕竟这里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咱还是按照规矩来!不能叫人说我假公济私不是?” 他说着,笑着朝坐在走廊里的人努了努嘴。 侧头一看,林楚乔发现不少人都望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沈玉京的话,她轻声道:“卫农,你去取号,然后在走廊里等我!” “楚乔姐!”庞卫农一时急了。 沈玉京嗤鼻一声,先进了屋。 “没事!”林楚乔转头看他,微微摇了摇头,“我把门开着,有不对劲你马上进来!” “好!”庞卫农这才放心,走廊里的凳子早就被坐满了,他去楼下登记取了号,也不敢走远,寻了门对面的角落蹲下去,伸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着半敞开半掩着门的办公室。 此刻。 沈玉京已经给林楚乔倒好了茶,笑眯眯的端过来放在桌上,一双眼睛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钉在她脸上。 “有些日子没见,楚乔,你越来越漂亮了!” 这话林楚乔不接,默默的咬了咬牙关,硬着头皮从包里取出建厂资料,但没有递过去,而是握在手里,说道:“沈司长,我还是去外面等一会儿吧,你们马上就上班了!” “嗨,咱什么关系,跟我说这话!我那是说给外面那些等着的人的!”沈玉京呵呵一笑,朝她伸了伸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让我看看是什么事儿!” 林楚乔握紧了手里的资料,有那么一刻的挣扎,见对方要站起身意图靠近自己伸手拿,赶紧把资料递了过去。 “沈司长,我想建设一个卫生巾厂,挽救广大女同志的性命!这是我撰写的可行性报告材料,您审阅一下!” “卫生巾厂?”沈玉京眼睛一眯,像是第一次认识林楚乔一样,瞪圆了眼珠子看着面前这个妍丽无双的女子。 他迫不及待的翻开材料细看,越看眼睛便细一分。 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才从厚厚的资料里抬起头。 “沈司长,您有什么意见?”林楚乔见他的模样有些紧张。 可沈玉京却面无表情的微微一笑,将材料合上,双手合十轻轻放在其上,说道:“楚乔,我说过,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审批绝对会帮你通过的!” “真的啊……” 一听这话,林楚乔瞬间有些激动,人已经蹭的站了起来。 可话音未落,就听沈玉京晃了晃自己的肩膀,痛心疾首道:“可我最近老是腰酸背疼的,工作注意力总是不太集中,效率特别低下,我就怕影响了你建厂的进度……我记得你是学医的吧?要不,你帮我看看我这肩膀咋回事?” “……” 第1387章 那你们就慢慢等好了! “……” 听到沈玉京这话,林楚乔默默的抓了抓自己的衣角,心下对他什么意思已经猜到了大概,她轻轻的将那杯一口没喝的茶往前推了推,冷冷道:“沈司长,我学的虽然是临床医学,但是现在还只是个大二的学生,会的也仅仅是解剖动物,正骨和按摩目前并不在我的学业范畴,抱歉,帮不了你什么!” 她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又马上“提醒”道:“不过我认识个朋友,他恰好开了家按摩馆,兴许可以对沈司长的肩膀酸疼对症下药……” 她故意把认识个朋友几个字咬的格外清晰,就是为了提醒沈玉京,他的歪心思意图已经被自己识破了。 而且,那个朋友,沈玉京也恰好认识。 “噢,你说的是李向南啊!” 沈玉京忽然一笑,脸上看上去是恍然的一笑,心里却像是吃了口狗屎一般难受。 好不容易林楚乔有事情求自己,让自己找到了“拿捏”她的机会,没想到这个楚乔,竟然在此刻搬出了李向南这个救兵…… 又特么是李向南! 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他原本以为林楚乔有事情求自己,应该是上赶着讨好自己的,没想到她拒绝的如此之快。 而且自己说肩膀酸疼,她立刻就抛出了李向南的按摩馆,这话自己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反而要感谢对方! 沈玉京有些惊讶。 时隔几个月没见,这个林楚乔比印象中还要聪慧一点! 这让他心里忽然又起了一丝好胜之心,征服欲更是如渊如织般膨胀起来。 这样的女人,拿下才有成就感嘛! 至于什么屠画满,全是一些胭脂俗粉! 她们不过是仗着一些家族的资源和优势,眼高手低、姿态极高,一旦家族失势,万万没有像林楚乔这种靠着自己的聪慧和个性在时代里奋斗的女人有韧性。 离开了家族的帮衬,她们什么都不是! “回头我一定找他调理一下!多谢提醒!” 想到这里,沈玉京微微一笑,主动将刚才有些尴尬的气氛缓解一下。 “……”林楚乔听到这话,心下一松,平和的说道:“沈司长,多谢你的茶!” 沈玉京一愣,瞧她已然站起身来,疑惑道:“楚乔,你这是……” “沈司长,科技司承担着全国重点项目的科研与立项,一定还有很多的项目在等着你报批!虽然我们认识,但我还是希望你对待所有项目一视同仁!我的朋友既然已经取了号了,我就在外头等着吧!插了队,让人误会沈司长以权谋私,就不好了!” “楚乔,没想到你这么体贴,这么为我着想!”沈玉京大感意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自己的存在没有让林楚乔服软和示好而有些不悦,随即便站起来,语气有些抱歉道:“那就麻烦楚乔你在外面排一会儿队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的项目一交上来,我肯定会同司里的同志好好帮你把关,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这就是冠冕堂皇的官话搪塞了。 林楚乔听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点了点头,看向了桌面。 “呐!”沈玉京笑着把所有资料还过去,还笑眯眯道:“哎,楚乔,要是所有找我办事的人,有你一半儿懂事,我也不至于这么累了!” 说着话,他还装模作样的晃了晃自己的胳膊,表现出肩膀上真的有些不适。 “沈司长注意休息!” 林楚乔接过文件,冷冷的提醒了一声,便迈步走了出去。 啪! 办公室的门关上,沈玉京笑眯眯的脸上旋即便阴沉了下来。 求我办事,还这么高姿态? 哼! 钻进我套中了,我拿捏你不是一二三。 看了看手表,沈玉京点燃一根烟,想着如何让林楚乔对自己“言听计从”。 “楚乔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门外,瞧见林楚乔从办公室出来,庞卫农立即站了起来,脸上有些诧异。 他一直在看自己的手表,计算着时间,从她进门到出来,竟然五分钟都没有。 “坐一会儿,休息一下,我们等叫号吧!”林楚乔见走廊里的板凳全都被人占着,走到卫农身旁,贴着墙壁靠着坐下,问道:“我们多少号?” “71号!” 庞卫农把掌心的纸条展开给她看,又提醒道:“我去前头问过了,下午的号是四十六开始的,我们等一会儿应该就到了!” “嗯!”林楚乔嗯了一声,便紧紧握着资料默不作声。 “楚乔姐,你跟这个沈司长的关系……”庞卫农想问又不敢问。 “现在看来,不如不认识!”林楚乔闭上眼睛。 庞卫农识趣的闭上了嘴。 林楚乔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你待会儿进去送资料吧!” “我?”庞卫农瞧她眼睛都没有睁,一时愕然,不过还是接过资料点头道:“好。” 这时兰浩晃晃悠悠的提着暖瓶上了楼,经过走廊,准备进沈玉京的办公室,忽然瞥见林楚乔坐在地上,惊了一下,脸上更是有些诧异,忙把门打开冲了进去。 关上门之后,他把暖瓶一放就踱到桌边,赶忙问道:“京哥,什么情况?林楚乔怎么坐在外头了?她没找你说事儿吗?” “哼,求人办事,一点规矩都不懂!让她长长见识!”沈玉京嗤鼻一笑。 “这个林楚乔,也太不懂事儿了!”兰浩立即附和一声,立马又搓起手来兴奋道:“京哥,那这么说,她的确有项目在运作,那岂不是落到咱手里来了?” “什么落到这落到那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沈玉京瞪他一眼,呵斥道:“说了多少次,单位里隔墙有耳,要谨言慎行!” “是是是,我掌嘴我掌嘴!”兰浩毫不犹豫的抬手打了打自己的嘴巴。 “咱们要按程序办事,要遵纪守法,可不能徇私枉法!”沈玉京大声的呵斥道,嘴角却浮起得意的笑容。 兰浩的附和声更大了。 很快上班点便到了,有人陆陆续续的进办公室进行项目报批手续,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叫到71号。 越到后面,沈玉京就越是期盼能再次见到林楚乔,可等到71号叫进来,他却只看到庞卫农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心里便是一沉。 “沈司长你好,我们的工厂建设目标是打造卫生……” “放这儿吧!” 没等到庞卫农把寒暄的招呼话说完,沈玉京便打断了他,连头都没抬。 “……”庞卫农脸上浮现一抹尴尬,想说点什么,可又不晓得如何打破这样的僵局,只好把资料放在他高高的书堆上。 “不是一般关系,回去等消息就行了!”沈玉京斜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的提醒了一句。 “好,好的,多谢沈司长费心!”庞卫农也只好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沈玉京便讥讽的勾了勾嘴角,把那份卫生巾的建厂文件,直接收进了抽屉。 等消息? 那你们就慢慢等好了! 第1388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计划委大院外头。 屠画满坐在一家津港灌汤包的店门口,正一口一口的吃着仅剩不多的汤包。 她的穿着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够买得起的面料。 所以即便吃的很慢,店老板也不敢去催促她,开门做生意赶客人又是大忌,但他每每瞧见屠画满每吃上一口汤包,便会望向巍峨的大院深处,心里猜测对方在等什么人,于是小心翼翼的让自己家属给对方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直说不要钱是送的。 可很快,似乎见到了什么人出来,屠画满从包里掏出钱和票压在碗底下,急急忙忙便起身离开了,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抓起汽水瓶跑到了计划委的院子门口,朝里张望起来。 店老板奔到桌边一看,碗下的钱足足够付好几笼灌汤包的,心下直感慨今天遇到了财主。 “那姑娘你注意着点儿,回头来咱这吃东西,一定多照顾照顾!”他赶紧跟妻子叮嘱着记下屠画满的相貌。 屠画满在院门口刚躲好,林楚乔就走出了计委的大厅。 她本想直接上前去询问一下对方的身份,却忽然瞧见一侧的汽车停车处,沈玉京的司机兰浩一边擦车一边在注意着林楚乔的动向,随即便眼睛一眯,止住了上前的动作。 此刻。 林楚乔抱着胳膊在大厅门口来回踱步,等着庞卫农从里面出来,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叫自己。 “林楚乔同志!” 她回头一瞧,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皱了皱眉问道:“兰师傅,有事儿吗?” “是这样,京哥晚上在老莫餐厅订了桌子,待会儿赏个脸去吃个饭呗!” 兰浩说着这话,脸上笑眯眯的。 看了看手表,林楚乔摇摇头,“抱歉兰师傅,麻烦你跟沈司长说一声,我晚上还有事儿……” 一听这话,兰浩心里一急,“林楚乔,你跟咱京哥都是老相识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一起叙叙旧啊!再说了,你今天是过来找京哥办事儿的吧?这顿饭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小林,我年纪比你大点儿,反正我是提醒你一声……” “楚乔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庞卫农的声音响在大厅,语气便是一顿,便直言不讳道:“这顿饭你去了,肯定比你不去要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也顾不得林楚乔怎么回答了,返身回到车边继续擦起了车。 “……”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在屠画满的耳里,就听的很有内容了。 原来这个林楚乔跟沈玉京是旧相识,难怪沈玉京见到她,很是热情。 求他办事,还要他反过来请林楚乔吃饭? 这种种迹象表明,沈玉京的确喜欢这个林楚乔! 屠画满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语道:“就是不知道她找沈玉京办的是什么事情……呵呵,如果是我,这顿饭我就去了……” “卫农,我就知道是这样!走吧!” 她的喃喃自语还没说完,就看到林楚乔和庞卫农双双骑着车从自己面前经过,朝着老莫餐厅相反的方向骑去了。 “……” 嗳? 卫农? 啧,沈玉京,没想到吧,人家林楚乔压根不喜欢你,只是喜欢这个什么卫农! 人家压根不会赴你的约啊! 回头看了一眼计委的大楼,屠画满不屑的一笑,这才把锁在路边的自行车解开锁,急匆匆的追上了林楚乔。 “……看来哪怕是公事公办,这个沈玉京也不会在程序上帮我们了!这事儿我们得赶紧跟向南说一下!” 追上两人的屠画满,听到前方林楚乔传来的只言片语,旋即皱了皱眉。 向南? 这又是谁? 沈玉京为什么不会帮林楚乔? “楚乔姐,你的意思是,沈玉京现在是看准了我们要找他帮忙,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语,但实际上并不想帮我们?” 庞卫农百思不得其解。 林楚乔点头:“或者说,他想要什么东西……” 庞卫农愕然,然后转头看向林楚乔,眼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他要请你吃饭,这个家伙!!!楚乔姐,你可不能去啊!我们现在就去找南哥,这件事情一定要从长计议……楚乔姐,你说这个沈玉京是不是用这种惯用的伎俩,对付了很多人……” 林楚乔刚要说话,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紧紧跟在右后侧,她回头瞧了瞧,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跟着自己和卫农,默默的放低了车速。 然而对方目不斜视的从自己身旁骑过,转进了街口,离开了。 她微微的松了口气,领着庞卫农向西骑去,“先把这两天的事情跟向南汇报一下再说!” “好!” 两人的自行车缓缓消失在五点多的人潮之中。 屠画满却从巷子口推着车走了出来,一脸的疑惑。 楚乔姐,南哥,向南哥? 看来这个卫农跟林楚乔并不是一对啊! 林楚乔跟那什么向南才是一对儿? 呵呵,有意思了,沈玉京喜欢林楚乔,林楚乔又是别人的女人! 沈玉京,你这家伙也有今天啊! 想到这里,屠画满嗤笑一声,这才调转车头,朝景山方向骑去。 一个小时之后。 老莫餐厅。 沈玉京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已经等了半个小时的他,脸色越来越铁青。 桌上那瓶波尔多红酒是他让司机特意在酒窖里挑选的,为了让林楚乔开心,他也是煞费苦心。 可现在,林楚乔压根就没来! 站在一旁的兰浩感觉到他的怒气正一点一点的攀升,额头的汗如雨下。 “你告诉林楚乔我晚上请她吃饭了?” “京哥,我跟她说了啊!而且特别强调了一番重要性!能提醒的我都提醒了!是个傻子,她也会来赴约啊!真不是我问题!”兰浩紧张的腿都打颤了。 餐厅内有不少人在吃饭,沈玉京一腔怒气不好发作,直把桌上的刀叉捏的嘎嘎作响。 “她去哪儿了?” 兰浩猛地低头不敢作声。 “嗯?”沈玉京如电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去……去,”兰浩的声音都在发颤了,“看方向,好像是去念薇医院,找李向南去了……” 嘭! 呼啦啦! 卡擦擦! 这话还没落音,桌上的那瓶两百多一瓶的波尔多红酒轰然砸向桌面,满桌子餐具碎成齑粉。 餐厅内尖叫声、惊恐声应声响起。 沈玉京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扔在桌上,阴沉至极的走向楼下。 林楚乔,你太过分了! “切,沈玉京,没想到你还挺纯情的!等到现在才离开!” 看到沈玉京主仆从老莫餐厅离开,一直在街角等着的屠画满嗤笑了一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第1389章 那就拔掉这个颗钉子 景山家属院,屠家。 “坐了两分钟你就走了?” 屠金刚一脸诧异的听完了女儿屠画满把中午的相亲说完,脸上的怒气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愤怒道:“沈玉京就是这么打发你的?” 饭桌上坐在一边的屠母更是一脸怒容,气愤道:“老屠,你女儿才二十四,大把的上好青年等着咱们去选,你看你,非要上赶着往人家沈家跟前凑,这倒好,人家沈家这么敷衍咱们!面是见了,这还不如不见!真是给面子啊!” 是啊! 面是见了,可真不如不见! 堂而皇之的说就是应付两家人,走个过场! 实际上是压根没把他们屠家放在眼里! 想他屠金刚堂堂财政部办公室的副主任,多少人巴结,却在沈家这里,就是个可有可无,随意被对待的普通人! 屠金刚气的不轻! 以往他对老伴儿的数落一直颇有微词,可今天,他自己都承认她说得对。 而且对极了! 这个沈玉京,是真没把他屠金刚放在眼里。 丑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把他抱着诚意去的女儿屠画满撂在一边,爱答不理的,这么轻视她,那就是打他屠金刚的脸啊! “画满,你认为是小沈自己的意思,还是沈家的意思,只是为了应付我们?” 屠金刚把碗筷一推,眯着眼问起来。 “爸,您觉得呢?”屠画满看似漫不经心的说:“沈家既然给他安排那么多场相亲,肯定是希望他找对象的!沈家家大业大,跟谁家联姻应该都是无所谓的,我看就是沈玉京单纯的看不上我们家!所以才这么敷衍的!” “这个臭小子!”屠金刚一巴掌拍在桌上,气道:“岂有此理!” “哼,没有沈家,我看这个什么玉京就是个屁!”屠母在旁帮衬道。 “画满,你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屠金刚挥手让女儿离席,等她回了房间,才将目光落在自己妻子身上,“我看这事儿就算了……” “金刚!”屠母忽然叫嚣起来,“我就知道你这么想!你是不是怕他们沈家?” “我没有!”屠金刚红着脸摇头。 “画满都说了,这不是沈家的意思,单纯就是沈玉京看不上咱们家!你只要多卡一点沈玉京的项目,他不就知道你的厉害了?你不好对付沈家,难道还不好对付这个沈玉京?这口气你咽的下去?” 屠母哼声说完,扭身坐进了沙发里。 “沈家谁不知道在部里,你也是半个财神爷!他们沈家还要给你几分薄面,这个沈玉京又算什么葱!今年你也要成为主任了,权力就更大了,项目能不能递到人领导的跟前,还不是你说了算。你姑娘也不愁嫁的,但就是这口恶气憋着难受,燕京就这么大,传出去,丢的是你屠金刚的脸!” “你容我想想,这事儿的确不能这么算了!”屠金刚点燃烟,陷入沉思之中。 …… 春雨二厂,厂长办公室。 丁雨秋宋怡宋子墨胡应龙段四九都在小饭桌旁忙活,把食堂打来的饭盒一一打开摆在桌上。 只有李向南站在贴了一整面墙的生产进度日报表旁的黑板前,握着粉笔写着字。 安丰年——安丰余——安丰庆——安丰润。 其下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姓安的人名。 安佑雷安佑霆安佑万安佑钧四个人的名字,就在安丰庆之下安铎的那一列中。 他端详着这块黑板,已经研究了长达两个小时。 “南哥,先吃饭吧!别研究了,安家这一百多口子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理不顺的!”宋子墨把牛栏山白酒起开,给他倒了一杯酒,“反正我建议酒店的事情一定不能参与!至少等我们的人查到一些眉目再说!” 李向南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幼薇说了,你有空找她一趟,关于安家的一些内部关系脉络,她可以跟你讲一讲!这当中是有恩怨的!” “我晓得!”李向南点点头,“她父亲安全的死亡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这事儿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南哥,先不说这些不开心的!现在咱们二厂的生产理顺了,市里马上还能给支持,这是好事儿,咱好好庆祝一下!”胡应龙举起杯子撺掇起来。 “确实是好事!”李向南闻言一笑,跟大伙儿碰杯,“后天市里来检查,咱们可一定要好好接待,干了!” “干!” 众人仰头把一杯酒全干了。 叮铃铃! 忽然间铃声大作,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办公桌上响起的电话上。 看了看表,宋怡疑惑道:“这都六点多了,谁打的电话?” 丁雨秋摇摇头,迅速起身过去接了电话,说了几句便把电话扬了扬,“向南,是德发!” “德发?”一听到他,李向南赶紧站了起来。 一般没事儿他肯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估计是医院有什么事情,赶紧过去抓过电话喂了一声,“德发,啥事儿啊?” “不是我,是楚乔!” “楚乔?”李向南一愣,立即皱起眉头来。 这都六点多了,她怎么会在医院? 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围坐在桌边的小伙伴儿们全都望了过来,一脸的担忧。 “向南,我跟卫农跑了几天的手续,全都被卡着,现在就看科技司那边给不给批了,可沈玉京这边的态度很微妙……” 沈玉京!? 又是这个狗币! 一听他的名字,李向南就火大。 他想起之前进口b超机的时候,就被这小子莫名其妙卡了一脖子,要不是许翰林跟自己透露那小子把b超机的申请材料全都搅碎了自己还不知道。 他只好另辟蹊径找其他办法进口。 但这个仇,他李向南可没忘记。 现在卫生巾厂事关丁香的牺牲,事关庞卫农的余生,也事关广大女同志的生命安全。 在这上面卡脖子,那跟畜生就没什么区别了! “他是不是不同意审批建厂事宜?”李向南凝眉问道,他瞧见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感觉是这样!建厂这事儿,我看悬了!”林楚乔无比失望的说,“我没想到事情会卡在这里,向南,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我好不甘心……” “楚乔,你跟卫农马上过来,把德发叫着!”李向南眯起眼睛说道。 “你想怎么做?”林楚乔问道。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冽道:“既然这颗钉子横在了我们前进的路上,那么我们只好把这个祸害拔掉了!” 办公室内所有人浑身一震。 林楚乔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我们马上过来!” 见李向南挂了电话,宋怡眸光锐利道:“向南,他们过来干嘛?” “开会!”李向南挥挥手让所有人坐下,“商量一下——如何对付沈玉京!” 第1390章 你真以为沈玉京是什么好人 办公室内,所有的饭菜全都重新封装在饭盒里,放在花边炉子上热着,众人全都等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而此刻的李向南,却等在春雨二厂的厂门口,就在厂区大铁门里一扇小小的铁门门槛上坐着。 他的脚底已经堆了不少烟头,俨然等候的这段时间,他仍没有放弃思考。 “李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尊敬的声音,李向南回过头一看,起身让开了小铁门的空间,笑道:“你就是霍锦森吧?怎么现在才下班?” “是的,李总,之前我在厂里负责跟李……李长夏进行项目研究!最后一批订单快交付了,我明天休息,就多花了两个小时把明天的活儿干完了!”霍锦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原来如此……我听丁厂说过,是你发现了安佳儿除颤仪的漏洞。” 李向南远远见过这个霍锦森几次,但却没有认真谈过一次天。 他对这个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到目前为止还保持着基本的审视和观察。 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现在李向南越来越信奉这句话的真谛。 哪怕是对一个人有着直觉和印象,他也不会轻易对一个人的秉性做出判断。 霍锦森为人怎么样,还得再观察观察。 “李总,是我!”霍锦森点点头,并没有否认,他迈步跨过门槛,作势欲要离去。 李向南打量着他的身影,看出了他跟刘阳身上类似的特质,忽然问道:“霍锦森,你怎么看安佑霆的商业手段?” “……” 霍锦森转身,脸上很是意外,似乎没想到李向南会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他,他想了想后说道:“安总这个人有些固执,以前是不太信任技术人员的,我的话他也只挑自己喜欢的听!他对待一个工厂的核心技术都如此傲慢,那么他的商业手段再完美都会显得有些美中不足了!” 这句话既回答了安佑霆的盲目自大自以为是,又间接提醒了李向南不要走跟安佑霆一样的道路。 总结就是,要重视工厂的技术核心,更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不要故步自封、盲目自信。 “有点意思!” 看着霍锦森步行离开工厂,李向南重新点燃一根烟。 远处两盏手电光斜斜照过来,很快林楚乔和庞卫农骑着车的身影便赶了过来。 “南哥!” “向南!” 二人骑到跟前把车停住打招呼。 “卫农,你先去楼上办公室,我跟楚乔聊两句!” 李向南给他递了根烟。 “好!”庞卫农没说什么,便点头抬起自行车进门去了。 林楚乔有些疑惑,她瞧见刚才李向南坐着的门边散落着不少烟头,便问道:“你一直等在这儿?” “嗯!”李向南吐了口烟,问道:“我想跟你确定一下沈玉京的意图,我问你,你怎么判断出沈玉京不想审批建厂项目的。” 原来是这事儿! 听到李向南等在这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林楚乔心里有些暖暖的。 于是她一五一十的,把下午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说了。 “……所以他借着项目审批的名头让你给他按肩,还要请你吃饭,言语里充满了各种暗示?” 说出这些话的李向南,锐利的眸子里涌着汹涌的怒意。 “嗯!”林楚乔扭头看向一边,“向南,我想建厂的原因你晓得的,可如果为了这个项目能够审批下来,我要委身讨好沈玉京,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来的路上,我心里很是矛盾!想着跟丁香的死相比,我自己委屈一下又算什么呢?或许我只要主动一点示好,沈玉京就会同意把我们的项目审批下来……” “你这么想?”李向南声音拔高。 “向南!这个厂如果能够建下来,就能造福千千万万的女同胞,它的意义……” “你傻吗?” 听到林楚乔竟然真的动了说服自己委身的想法,李向南就生气不已。 他愤怒的指着林楚乔问道:“那我问你,你确定只要你给沈玉京按了肩,他就会给你同意项目?” “……”林楚乔默默抓了抓车把手,低下了头。 “是不是你今晚去吃了饭,你就觉得他会同意把项目审批给你?”李向南质问道。 林楚乔摇摇头,扭头看向他。 “可沈玉京他是沈家人,他们家在燕京家大业大,不好对付的!你要对付他,难如登天!如果我自己委屈一下,就能皆大欢喜,我愿意牺牲自己!” “你糊涂!”李向南一拳砸在铁门上。 吓得门卫室值班的保卫科干事急匆匆的举着手电出来了,瞧见李总和一个陌生女子站在门口,赶紧问道:“李总,需要帮忙吗?” 李向南松了松拳头,没有回头,只是吩咐道:“你去巡视一下厂区!这里没事!” “哦哦!”小年轻赶紧握着手电跑开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李向南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林楚乔,毫不客气的问道:“林楚乔,你总在牺牲自己,几年前就是,几年后还是,难道你就不会在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别总想着靠自己去解决?你还有朋友还有家人,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它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的!” 林楚乔呆呆的看着激动的他,哑口无言。 “那我问你,今天是一次捏肩,是一次吃晚饭,那明天呢?这个沈玉京就吊着你,他还要摸你,还要睡你,你愿意吗?贪心不足蛇吞象,你真以为沈玉京是什么好人,会止步于占你那点便宜?” 他毫不留情的话,直接把男女那点事儿像是喝水一般简单的说出来,激的林楚乔满面通红、泪流满面。 “我……我没……没想那么多……”林楚乔一边哭,一边害怕的抬手去擦眼泪,手掌都在发颤。 “向南!” 她哽咽着,哭泣道:“我不想丁香白死啊,我一想到在她坟前答应她的话就要付诸东流,我就难受!” 她,把自行车撑脚打开,蹲下去掩面而泣。 哎! 李向南默默的叹了口气。 晓得这丫头的个性顽强,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扛着,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也习惯通过自己的思维和方式去挣扎求生。 他走上前,伸出手掌按在她的肩头。 “沈玉京处在这样的关键职位上,这么喜欢“吃拿卡要”,一定有着很多的漏洞,想对付他,很难,但也很简单!丁香的事情,是你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 林楚乔站起来,红彤彤的眼睛里,尽是如水的柔情蜜意,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默默攥紧了掌心。 “走吧,大家都等着你的,今夜的会,可能会开的很长!填饱肚子再说吧!” 伸手想拉住他衣角时,身前早已空无一人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 但她的心里,却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第1391章 一石三鸟 这一次的密谈持续了十数个小时。 当第二天黎明的曙光从窗外照进屋内的时候,李向南的计划才一锤定音。 尽管想要扳倒沈玉京这棵大树很是困难,所用的办法也不多,但经过一夜的商讨,一条极其隐蔽的计划悄然达成。 “吃完了早饭都回去休息吧!后面这段时间,就按照计划执行!” 向众人下达了统一战线的第一个命令之后,李向南便催促大家离开。 而他也骑着车回到家,闻着带有若白体香的被子想着心思沉入梦乡。 沈玉京的职位太过重要。 他是计划委科技司的司长,任何重大的科技项目想要审批,就得通过他。 除了ct机经过上级部门统一商讨一致决定进口之外,除颤仪、b超机这样的项目都要经过他的手。 只要他不点头,国内基本上没有进行生产的土壤。 不管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只要他在位一天,就没有李向南的好果子吃。 而这个沈玉京,也在李向南的数次接触之中,逐渐意识到是一个手握权力贪赃枉法的人。 这样的人不除,李向南往后的任何项目进行不下去,那些为了国家的前途和光明,为了广大人民群众争取科技进步的企业和个人,就没有公正可言。 想要扳倒沈玉京,自然难如上青天。 因为他是官,而李向南是民。 除了念薇医院的院长还稍微有些份量,李向南是没有任何一官半职的。 自古民不与官斗,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现在李向南要跟沈玉京斗,还是扳倒他,这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向南要利用一切身边的资源和力量去对付沈玉京,还要防止沈家的反扑。 所以,宋怡也好,宋子墨也罢,甚至是丁雨秋林楚乔王德发胡应龙等等人,领到的任务都是不同的。 这件事情要做的滴水不漏,还要悄无声息,还要保护好参与进来的所有人,是不容易的。 好在,他有一系列的针对计划,已经铺出去了。 …… 计划委的大院外,不管是津港汤包店还是馄饨摊前,抑或是街边商店里,忽然多了很多吃客看客。 他们有的夹着公文包急匆匆的吃完东西钻进计划委申请项目去了,有的见楼里出来的人满脸喜悦便上前讨要一点成功审批经验,还有的见那些失意的人出来上前去共情一番拉着去了哪个酒楼聊天去了。 街边的上海牌轿车里。 宋子墨听完了站在车门旁的人的汇报,压低声音道:“把派出去的人信息汇总一下,晚上去俏江南等我!” “是!”车边的人立即离开。 他又回头朝车后座的男人吩咐道:“跟踪沈玉京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的司机不是个善茬,有反跟踪经验,之前我们的人跟过几次都丢了……这次的事情拜托了四哥!” “都是自家兄弟,不要客气!交给我吧!” 后座的人将礼帽戴好,旋即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宋子墨发动汽车,这才离去。 …… 北池子大街,慕家废墟四合院周围。 王德发和胡应龙骑着车在四处晃悠。 两人从南池子大街过来后,先是在一家包子店吃完了午饭,又进了巷子,在里头待了半天,把挎包里的衣服重新换了一套,这才推着车慢吞吞的在慕家四周鬼鬼祟祟的瞧起来。 所有的废墟,两人都钻进去看了看,在断壁残垣里踢踢打打的,翻箱倒柜的,就像是找什么东西。 “胖哥,你说咱们引起注意了没?” 胡应龙一边在焦黑的瓦砾中掘着井,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向四周。 “急什么!一天不行那就两天,总会有人注意到咱们的,那个时候……”王德发贱兮兮的笑了笑,“就是好戏登场的时候!” “行,听你的!”胡应龙也不含糊,“那我把动静搞大一点!” 说着便去拿带来的斧头,四处去敲带了钢筋的石板砖。 …… 此刻。 林楚乔已经返回了家中。 瞧见四姐在院子里锁车,林幼薇赶紧从楼上跑了下来。 “姐,你什么情况?一晚上没回来。” 妹妹担心的模样落在林楚乔眼里,她挤出笑容,上前挽住妹妹的手,往屋里进,“我没啥事儿,昨晚跟向南他们开会就在他们厂里睡了!” “姐,你注意身体啊,不能因为建厂的事情太拼了,身体重要!”林幼薇很担心她,又关心道:“你饿不饿,早饭吃了没?我去给你做。” “我吃过了,你有没有空,我有点事情需要你去做!”林楚乔摇摇头,拉着她去书房。 “嗳?” 瞧她这么慎重的模样,林幼薇一惊,脚步鬼使神差的跟进去,赶忙把门关上了。 “姐,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跟你建厂的事情有关?” 林楚乔点了点头。 “我问你,安家现在手头进行的项目,有没有需要走计划委科技司审批的项目?” “科技司?”林幼薇一愣,不太理解她姐为什么会这么问。 林楚乔只好一五一十的把这些天为了建厂跑审批的事情全都说了,尤其是跟沈玉京的前后细节,还有昨晚李向南交代大家伙儿的计划。 这是李向南特别授权需要她转告林幼薇的。 听完这些话,林幼薇既心疼姐姐,又佩服李向南的魄力,又厌恶沈玉京这个拿鸡毛当令箭利用职务之便对群众吃拿卡要的人。 “姐,既然向南有要求,我帮他义不容辞,我现在就去找我爷爷帮忙,搜集一下跟科技司打交道的项目!” 见她说干就干,马上要走,林楚乔又赶紧提醒道:“可别忘了啊,最好是安丰庆那一脉的!” 林幼薇会心一笑,“我懂,放心吧,我当然晓得向南想干什么!他这是想借刀杀人!正好可以一石二鸟!” 说完这话,她又狡黠的笑了笑,摇头道:“不,他这是一石三鸟!我现在也越来越期待沈玉京的下场,和沈家的反应了!走了走了,我得赶紧去做!你赶紧睡一觉,醒了帮忙带带朵朵和乐乐!” “嗯,晓得,快去吧!” 林幼薇二话不说,急匆匆便出了门。 …… 晚上。 秦昆仑在书房梳理最近的工作日程,忽然听到敲门声,便提醒道:“妈,门没关……” “爸!” 他话刚说完,就听到李向南的声音响在门口,抬头一瞧,果然瞧见自己的女婿站在门口一脸的谄媚。 再一听,女儿的声音已经在客厅跟母亲聊上了。 “嘿,”秦昆仑看了看表,把眼镜摘下来,挥了挥手道:“你可是稀客!说吧,啥风把你吹来了?” “爸,瞧您说的……”李向南嘻嘻哈哈的把门关上走进屋,这话音还在半空,自己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您认识不认识纪委的人?” “???” 第1392章 纪委?老岳父的震惊! 纪委,是纪律检查委员会的简称。 龙国的纪委于49年成立,受到多方面的原因,曾经一度有过停滞,但在78年的大会进行重建之后,便恢复了纪委的工作。 而在今年2月份,上头开过大会重新确定了纪委的领导体制调整,将单一领导变为受同级党委和上级纪委双重领导、以同级党委领导为主的形式。 简单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沈玉京真的犯了罪,在以前他是受到同级纪委的审查,最大的可能是来自计委的内部纪委同事审查,这种情况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现在经过变革之后,计委的纪委既要受到同级的监督,也要受上级纪委的领导,那么它的工作,就会由“一家独大”变成相对公平正义,以前可能出现过的官官相护则不太可能发生。 这就给了李向南一定的努力空间。 如果举报是向计委内部,那么有一半的可能,这封信会石沉大海。 如果沈玉京跟纪委的同志关系好的话,很可能他还会反过来去调查谁举报他的。 现在,只要有证据向计委的上级纪检部门证明,沈玉京的确有问题,那么就真的有可能扳倒这家伙! 李向南今天来找秦昆仑,并非是想让他找关系走后门去运作,而是想问一问,纪委的人是否可以信任,是否有沈家的关系户在里头。 不然,李向南一头扎进去,什么都不知道,吃了信息差的亏,反而把自己给暴露了! 他相信,秦昆仑身为自己岳父,肯定是不会对自己有隐瞒的。 “纪委?” 此时此刻。 忽然从李向南这个女婿嘴里蹦出这么个词,说实话,不动如山的秦昆仑都被吓了一跳。 他虽然习惯了这个女婿平时一些大胆的、超乎寻常的创新,但是今天这两个字,不是这小子能碰的。 “你小子可不要玩火儿!” 所以他第一句话就是告诫这个女婿,要识分寸。 “爸,”李向南把桌上的杯子捧起来去续水,端过来递过去,一本正经道:“我有事情需要纪委介入,但您放心,我做的事情,绝不会给秦家和李家抹黑……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您,纪委我是否可以信任?” “你小子指的是哪方面?” 秦昆仑眉头一扬,他听的出来,这小子话里有话。 “……” 李向南抿了抿唇,心下一片计较。 沈玉京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先说的,因为现在他没找到任何证据,自然不能去断言对方的罪过,这对正义感爆棚的岳父来说,就是污蔑别人了。 而且,凭岳父对自己的关心,他要是知道有人对自己不规矩,肯定是有所动作的! 他身居高位,任何小动作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告诉岳父,也是为了保护岳父。 “爸,我想知道,纪委里面有没有沈家的人?” 所以,李向南毫不犹豫的便将自己的想法换了个形式问出来。 这既在大方向上精准的画下了范围,也告诉岳父自己的“敌人”是谁。 “沈家?” 果然! 一听这话,秦昆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向南正襟危坐,耐心的等着。 他晓得岳父也被自己的忽然举动惊到了。 “纪委的同志你大可以放心,他们是值得信赖的人!” 几乎是瞬间,秦昆仑的话就说了出来。 没有任何透露沈家的信息,但李向南却琢磨到了味道。 纪委里没有沈家的人。 而且,那些人里都是正义之士,是让人放心的同志。 这样就好了。 那自己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展开了。 “你需要帮助吗?” 李向南心里兴奋的同时,秦昆仑却捧着茶杯望了过来,他展颜一笑,摇摇头道:“爸,目前还不需要!这件事情牵扯的人越少越好,您就当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等事情全都结束,我过来把事情的全须全尾都告诉您!” 秦昆仑点了点头,眸光里的欣慰越来越浓,他笑道:“你我是了解的,做事情有自己的节奏,但我提醒你,要懂得保护自己!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有自己的小家!” “爸,我知道的!您放心!” 李向南起身准备告辞,“现在若白有身子了,我做事情考虑的更周到了,不会有事儿的!” 他把板凳往侧面放好,笑道:“爸,那我带若白回去了!” “等会儿!” 秦昆仑却朝他招招手,把他叫住。 李向南回过头,瞧见岳父正伏案快速写着字,疑惑道:“爸?” “这是纪委监督检查科的科长文先平的电话,如果这方面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可以给他打电话!”秦昆仑说着将纸条递了过去。 “文先平科长?”李向南一愣,随即脸上欢喜起来,老岳父这是怕自己用手段的时候走弯路啊,有了这个文科长岂不是事半功倍了,“谢谢爸!” “对了,”见他小心翼翼的把纸条收进兜里,秦昆仑又笑道:“他的女婿你见过的!” “我见过的?”李向南更是一惊,挠了挠头,想半天没想起来。 “孙杰,机修厂的保卫科长!” “孙杰?”李向南人都傻了,“老孙是文科长的女婿?” 这话一出,李向南自己确实惊讶到了! 忽然就想起来文丽了! 难怪文丽嫂子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富贵气质,原来她是文家的人! 能在上头纪委里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文家的家族能量也十分惊人啊! 可让李向南更为惊讶的是,跟宋怡是一个歌舞团,还是文家的女儿,文丽嫂子竟然嫁给了孙杰? 一个机修厂原来的保卫科员? 尽管许多疑点还想不通,不过李向南还是在此时感谢道:“爸,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给文叔叔打电话的!” “嗯!早点回去吧!不然等会儿天黑了,打着手电不安全,我就不多留你了!” 快要五月,六点钟天还没开始黑,但秦昆仑属实放心不下自己女儿的身子。 “晓得的爸,那我们走了!” 从秦家出来,李向南的心情好了一大截。 现在纪委的路子算是搭上了,所有的计划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只要等待时间发酵,干掉沈玉京就是时间问题了! 他越发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过高兴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等李向南骑车载着妻子秦若白回到南锣鼓巷时,刚进巷子就瞧见了一个哭泣的人影。 “大嫂?” 瞧见魏兰站在巷口哭的梨花带雨的,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李向南和秦若白对视一眼,心顿时沉了下去。 肯定是出事儿了! 第1393章 一口吃不成胖子 “大嫂,你怎么来这儿了?是不是出事儿了?你怎么哭了?” 看到魏兰梨花带雨的模样,李向南赶紧拉着妻子一同上前询问。 “小李……” 泫极欲泣的魏兰张了张口喊了一声李向南后,嘴唇抖了两次,默默的摇了摇头。 秦若白伸手握住她的手,一手在后头轻轻拍拍她的背,“没事儿,大嫂,去家里说,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情肯定能够解决的!” “好……”魏兰点点头,把脸上的泪全数擦干,跟着秦若白往80号四合院走去。 李向南一手一辆自行车跟着,在门口正巧看到周跃进坐在门槛上。 “小李!”周跃进跟擦身而过的秦若白两人点点头,快步跑过来,小声道:“你回来就好,那个女同志来找你的时候哭了,院子里不少人瞧见了,大伙儿说什么的都有,我不放心,就在这里等你,准备告诉你的,幸好你回来了……” “没事儿跃进哥,她是楚乔的大嫂,有事儿找我们!”李向南朝他抿抿唇。 “原来是她!”周跃进恍然,“反正若白也回来了,陪着她进去,谣言就自破了……那我就回去了!” 他单手把李向南手里的车接过去,一同推到影壁前停好。 “跃进哥,晚春嫂子身体还行吧?”李向南跟着他进去,也没忘记关心他。 “还行,”说起妻子,周跃进一脸的宠溺和温柔,“现在就等着生产了。” “嗯,平时到了日子,要去医院做好产检,记得啊!”李向南提醒他一声,本身有事情也不便多聊,在周跃进连番谢谢中进了后院。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执着,连续堵了我好多次,我实在没办法了,又怕吓着孩子,只好把钱借给他了。” 一进门,李向南就听到魏兰哭着说这些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是林卫国?” “是的小李!”魏兰低着头,手指头横在眼睑底下挡着泪水,“他跟我借了六次,我实在拗不过,就把钱借了……” “多少钱?”秦若白蹲在她跟前问。 “550块!”魏兰轻声回道,语气里充满着悔恨和不甘。 “这么多钱?!”秦若白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这个林卫国到底在干什么?” 李向南去给魏兰倒了一杯茶,坐在桌边凝神问道:“大嫂,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赶紧跟我俩说说!” 这事儿还得从去年秋天说起。 已经跟林卫国离婚一年多的魏兰,把事情跟家里人说了之后,也得到了家里的理解和支持,现在还没告诉上小学的儿子,所以也支持魏兰去公公家里住着。 可魏兰跟林卫国毕竟是同事关系,那家伙经常在她下班之后堵她。 还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借钱。 实际上魏兰晓得的,林卫国的工资是比她要高的,可他竟然还要问自己借钱,这事儿她不太理解,所以怒斥他沾惹上了赌博什么恶习,自然不肯借。 后来堵了魏兰几次之后,林卫国眼见借不到,竟然跑去了魏家,在胡同门口等她,又在团团放学后去接他,吓得魏兰只好让大哥有一段时间,天天帮忙过来接娃放学。 可今天,林卫国那家伙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大白天就去学校把儿子接走了,还给魏兰打电话叫她送钱,言语里各种暗示儿子跟他在一起。 魏兰吓得不轻,更没办法,只好带着钱在地坛公园把儿子给“赎回来”了。 “林卫国要是这么做,那就有点畜生了!拿自己儿子当筹码,这已经涉嫌绑架了!” 身为公安,秦若白立即皱起眉头,言辞十分犀利。 “可他很聪明,儿子跟他在地坛玩,很开心!他就是仗着父亲的角色,规避了所有风险和嫌疑!”魏兰死死握着自己的手,额头冒着青筋。 李向南喝了口茶问道:“林卫国这么需要钱,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魏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幼薇问我后还去学校找他的,可他早已经从学校辞职了……” “林卫国已经不在学校了?”这下秦若白都诧异不已。 协和的大学教授,这可是一般人羡慕的职业,林卫国竟然轻易就辞职了? “那他现在哪儿?”李向南都好奇起来。 “我也不知道!”魏兰擦了擦涌到眼角的眼泪,害怕道:“若白,这件事情我不敢跟爸妈和弟弟妹妹们说,只敢过来告诉你们,你又是公安,帮我出出主意,我真怕这么下去,林卫国会伤害我们母子!” “大嫂,你放心,你这件事情我会让人好好调查的!”秦若白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近期林卫国一旦跟你联系,或者出现了,还麻烦你给我打电话,我过去跟他谈一谈!” “好!” 等魏兰戚戚怨怨的走了,秦若白这才严肃道:“短时间内四处借钱,看来林卫国身上出问题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眯着眼问道:“若白,你说,他这么缺钱,会不会跟那块地有关?可是借钱才能借到多少?跟土地的价格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不应该啊!” 想到让幼薇去跟林卫国联系,到现在还没有眉目,看来她那边进展也不顺利,甚至可能连林卫国的面都没有见到! “向南,你也别太担心了!最近局里让我在跟打拐的事情,这件事情我让老魏去查一查,回头有消息了告诉你!” 秦若白把丈夫的肩头揽着,柔声道:“林卫国涉及安家的事情,我会让老魏上心的!你就安心去处理沈玉京的事情!” 李向南揉了揉眉心,也很头疼。 安佑钧的五星级酒店,土地来源不明,涉及到林家和安家。 沈玉京的“吃拿卡要”,严重干扰了卫生巾建厂的节奏,他的存在会持续扰乱包括李向南在内的所有报国人士的发展,除掉更是当务之急。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把妻子的手握住,轻声道:“放心吧,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 “嗯!”秦若白搂着他的脖子,刚要叮嘱丈夫早点去洗,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呼唤。 “李医生,李医生,李医生……” 这声音又急又亮,还很熟悉。 李向南站起身和妻子对视了一眼,抢步出了门,可随即便有些疑惑。 就见贺大双急急的从中院抢进后院,手里还扬了张纸,满脸的喜色。 “大双哥?怎么了?” “嘿,我媳妇儿——春莲,她也怀啦,怀上啦!” “???” 第1394章 人的悲喜各不相同 “春莲也怀上了?” 听到贺大双的话,秦若白一下子也高兴起来。 要知道,现在秦春莲过了年就四十了,完全就是个高龄产妇了,她年纪越大,生孩子就越危险。 然而在院子里,谁不晓得贺大双是一心一意的想要个孩子,属于他们夫妻俩的孩子。 为了这孩子,贺家跟秦家不知道闹出多少事情。 现在听到贺大双说春莲也怀上了,也算是这老夫妻俩最美好的结果了。 瞧见贺大双脸上、神情里、动作上,完全就是一副兴高采烈无法自已的激动模样,秦若白是真心替他们高兴。 “恭喜呀!”李向南也由衷的拱了拱拳。 “李医生,”贺大双喊了一声,喉咙却有些哽咽,“我老贺还能有个后,是你给我的机会,我真不知道如何报答你!” 李向南从78年住进院子,贺大双在对方手里不知道买了多少回补肾养精的中药,后来李医生忙起来了,他就在李富贵手里继续买药。 眼下是终于看到了结果,贺大双怎能不激动? 看到贺大双双眼通红、满眼感激,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胳膊,“大双哥,春莲嫂子年纪大了,好好照顾她,把娃顺利生下来就好,我哪里要什么回报!” “嗳嗳,我记住了!” 李向南不光不要回报,还提醒自己好好照顾春莲,贺大双心里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对方的实诚和心意。 “当啷!” 忽然间一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从对门传来,几人扭头看去,一个恍惚的人影从窗户后头一闪而过。 是徐大毛? 秦若白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便赶忙问道:“春莲嫂子现在在哪里?” “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医生叮嘱她躺着比较好!”贺大双回答道。 “好,我们待会儿去看看她!”秦若白说着,便看了一眼贺大双。 “那我先回家了,李医生,小秦,多谢你们了!” 贺大双能跟秦春莲重归于好,能在那个家有彻底的话语权,现在还能有孩子,这一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很多都是李向南从中帮衬的,他这一句谢,发自内心充满着真诚。 见他带着满足离去,秦若白赶紧拉着丈夫进了家,在里屋里翻找起东西来。 “刚才肯定是大毛哥的声音,他肯定是听到贺大双的喜讯了!” 秦若白一边准备着上门的礼物,一边感慨,“哎,想想这贺大双都有两个孩子了,大毛却至今未曾生育,命运的确是不太公平!他应该很难过吧。” 李向南坐在外屋的八仙桌边,听到这话,不置可否。 “回头我找个时间,安慰安慰大毛哥,想想看,再怎么帮帮他!怎么说咱住进来后,他对咱们家也挺照顾的!” “理应如此!” 两人挑了盒东阿阿胶,出门来到中院的西屋。 “李医生秦姨来啦!” 郑狗剩郑晓霞郑晓翠都在屋里,瞧见两人进来热情的迎过来。 论辈分,李向南两人跟贺大双平辈,虽然这三人比李向南小不了多少,可也得这么叫。 “李医生!若白!” 秦春莲躺在床上,有些虚弱,床边放着痰盂,见到两人,她在贺大双的扶持下撑着身子起身打招呼。 “春莲嫂子,你好好歇着吧!”秦若白过来把她扶着靠下。 “这是怎么了?”李向南身为医生,一瞧秦春莲这样便有些疑惑。 贺大双挠挠头,“哎,也不晓得咋了……” “说来奇怪,”秦春莲倒是摆摆手,虚弱道:“我生了三个娃了,怀孕的时候上天下地啥都能干,这个娃娃怀上,我这吐的厉害,吃啥吐啥……” “原来是这样!”秦若白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自己丈夫。 “孩子跟孩子不同,基因也跟基因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慢慢习惯吧!”李向南安慰秦春莲,指了指阿胶,“若白带了点补血的阿胶,这可是好货,回头让大双熬给你喝!” “多谢李医生!”秦春莲抿唇感激不已。 贺大双在旁忽然落了泪,“李医生,我和狗剩用板车把春莲拉回来的时候,说她怀了孕,院子里都知道……可来看她的人,只有你们!还是你们好!” “都是邻居!”秦若白笑了笑道:“远亲不如近邻嘛!” 她给秦春莲掖了掖被子,笑着站起来告辞:“回头我们的娃娃也能一起长大了,真好!好好养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跟向南和他爸说,都是大夫,还能让你害了身子?” 秦春莲连连答应,眼里都是泪。 李向南两人这才告辞离去。 回了后院,两人的步子倒是一顿,瞧见徐大毛郁郁闷闷的坐在枣树底下的花坛边抽烟。 秦若白暗戳戳的捣了捣丈夫的腰,暗示了一番先回屋里去了。 李向南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墙根儿蹲下喂羊,问道:“大毛哥,你听说了?” 徐大毛这时才回过神来,赶忙掏烟给他抽,“我刚在屋里,都听到了,哎,大双命好啊……” “媳妇儿怀孕了!不抽了!”李向南伸手拦住他,又提醒道:“抽烟对她们不好!” “对对对!”徐大毛一愣,随即赶紧把烟头在鞋底抹了,装进烟盒里,“我也要戒烟!好好的戒烟!” 陪着他坐了好一阵,见他沉默不语,情绪上更是平静无比,好像是认了命一般。 李向南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肩头,默默的进了屋。 “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秦若白在做娃娃的尿布,见他进来有些诧异。 “哎,人的悲喜各不相同,以前我没娃的时候,看到跃进哥有后了,就跟今天的大毛哥听到贺大双报喜是一样的心情!我不好安慰他的!” 李向南深知,在你拥有某样东西的时候,去安慰没有的人,别人的心态是不一样的,很可能会说你何不食肉糜、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虽然徐大毛不会这么想,但谁知道万一呢? “睡觉吧!” 这世界永远都是这样的,是有两面性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笑来有人哭。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在对世界的深刻认知之中,李向南一夜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上午,因为明天要接待市里的一行人,他早早的赶到了春雨二厂。 可有人比他还要先到。 见到这个人,李向南着实有些诧异,甚至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大哥,你怎么来了?” 宋昱从吉普车发动机舱上跳下来,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笑道:“相比见到我,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我手里这份东西的份量!” 李向南蹙眉道:“那是什么?” 宋昱微微一笑:“沈玉京这十年的升迁档案!” “???” 第1395章 沈玉京的升迁档案 “沈玉京的升迁档案?” 听到这话,李向南着实有些兴奋。 在前天夜里的闭门会议里,参与的人全部都是民间身份,是没有官场之人的。 所以关于沈玉京的内部档案,他是没办法搞到的。 但宋昱的出现,说明宋怡肯定在其中起了巨大的作用,给她大哥打了电话请求了帮忙。 而据李向南所知,像沈玉京这样的官员,他的档案是归组织部管的,寻常人需要调阅,是需要组织同意和报备的。 也就是说,宋昱拿到沈玉京的档案,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的。 所以,这份人情是巨大的。 “不需要担心!” 似乎是看出了李向南脸上那份对自己的担忧,宋昱微微一笑,把李向南拉到一旁的树荫底下,“我的工作内容,恰好有这个权限,用完之后还回去就行了,不需要向任何组织和个人报备,只要时间恰当,神不知鬼不觉!” 之前李向南猜测宋怡的大哥是秘密组织的,此刻这个猜测得到了验证。 他的权限相当高! 甚至,宋昱的身份,是他李向南完全想不到的存在。 询问他的工作,自然是不礼貌的。 李向南点点头,马上便准备拆封线,“大哥,我看完就还你!” “给你十分钟!然后再谈我们的事情!” 宋昱微微一笑,没有去打扰他,摸到旁边的草地上坐着,慢吞吞的抽起烟。 李向南看了看手表,才七点,还有好几十分钟的时间厂里的员工才会陆陆续续的上班,他的时间很多。 于是便快速的拆了封线,把其中的文件掏出来。 可等到瞧见沈玉京的简历时,他却为之一愣。 怎么回事? 怎么就寥寥两行字? 在沈玉京的过往经历里,只有两句话。 “1969年自燕京钢铁学院毕业后分配至国家计划经济委员会科技司担任干事。” “1970年在本司升任副司长至今。” 自此之后,沈玉京的档案就再也没有变过。 也就是说,他从钢铁学院毕业之后就进入了科技司工作,在第二年甚至就担任起了副司长的职责。 档案的更新肯定是滞后的。 沈玉京的升迁之路平平无奇,但仔细去看,却发觉这压根就是一条青云之路。 他一个才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竟然在第二年就成了副司长。 年纪轻轻便功成名就,甚至在三十来岁的年纪就成为了科技司的副司长,对全国的科技项目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李向南敏锐的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如果沈玉京用一年的时间就从干事成长成为了副司长,那么他的能力绝对是强的离谱! 而这样有本事的人,如果给他十年时间,他现在的职位绝对会比一个司的司长要高很多! 可事实却是,沈玉京在科技司的地位,戛然而止在了司长的位置之上! 是他的本事不济了? 还是故意为之?待在这个位置上不肯走了? 李向南觉得恐怕是后者。 简历只有一页纸,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注意,李向南认真的看完,小心的将其装进档案袋中。 “看完了?” 宋昱抬眼看他,语调轻松。 “看完了,多谢大哥!”还了档案后,李向南又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坐在一旁。 “发现什么没有?”宋昱点着烟笑着问。 “沈玉京这是铁了心不肯挪窝啊!”李向南望着春雨二厂的大门,言语凿凿。 宋昱眼睛一亮,“你观察还挺仔细的!” 他吐了口烟气,说道:“小怡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找我,我刚出差回来就给她回过去了!这件事情如果真如你们预料的那样,我会转告纪委那边注意……” “大哥,纪委先介入的话,我怕沈玉京有所察觉……” “你小子干事挺谨慎的!这是好习惯!”宋昱展颜一笑,“如此一来,你要做的事情就要多多了!” “大哥,那小子干的事情不单单是恶心了,这是腐败,是对国家干部队伍的抹黑,他的位置太关键了,如果我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把他的一些证据锁死,替国家挽回一些损失,我多付出一些,没有什么的!” 宋昱转头看着他,那双平和的眼睛里在平静之中,多了一丝欣赏。 “我帮不了你什么,但如果需要,我会竭尽全力!” “大哥,您能让我看一眼沈玉京的档案,已经让我确定了这里头的龌龊!现在就是锁定证据阶段,放心吧,如果需要帮忙,我一定开口!” “好!” 扔掉烟头,宋昱起身往车边走,提醒道:“来这里!” 晓得他有事情跟自己说,李向南赶紧站了起来跟过去。 宋昱打开车门,从后座翻出来一张折痕无数的龙国地图。 一看这个,李向南心下对他的工作越发好奇起来。 “在上次跟你谈话之后,我通过一些程序上的手段,查到了官泓真这些年的行动轨迹,有点说法的!” 李向南一惊,忙向他手指头戳的地方看去,发现那是东边的大海。 宋昱的手指头从深海挪回来,在海岸线画了一圈。 “每一次组织上要出任务去海边,必有官泓真!而东海、蓬莱,是他主动去的最多的地方!” “东海?蓬莱?海边?” 李向南不太理解宋昱今天告诉自己这些话的目的。 “向南!”宋昱把地图折起来,眯着眼说道:“官泓真他自己在查某些事情,很可能跟你奶奶慕焕英有关!” “……”李向南浑身一震,瞪圆了眼睛道:“也就是说……我奶奶在东海和蓬莱也出现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宋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绕到主驾驶上了车,“我跟官泓真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了,但我会替你好好注意他!” “大哥,”见他急匆匆的又要走,李向南扒着车窗感慨道:“多谢了!” “你自己好好的,有情况我会给你联系的!”宋昱说完,笑着发动汽车,便扬长而去了。 李向南看着远去的飞扬尘土,皱眉念叨着东海和蓬莱两个地名,忽然浑身一震。 “莫非,奶奶的墨鱼计划,其实就在这两个地方进行的?所以她现在在东海?或者蓬莱?” 第1396章 告诉爷,沈家在找我们的东西 春雨二厂,办公室。 “向南,”丁雨秋进来的时候瞧见他已经站在窗户边了,很是诧异,一边放包一边跟他说话:“你啥时候来的?也太早了吧,这才七点半!” 李向南将目光从大门口挪回,落在她身上。“七点就来了,在家反正也睡不着!” 今天的丁雨秋上身穿了件素色的的确良白衬衫,搭配着深蓝色的直筒裤,碎花小领子悄悄翻在外头,素雅中带着巧思,像水墨画里勾了道粉边儿,既端庄又透着股子利落劲儿。 “早饭吃了没?”丁雨秋去提暖瓶准备给他倒水,发现里头没水了,“正好我去打水,给你带一点儿?” “行!”李向南没拒绝,把几扇窗户彻底打开散了散味儿。 没一会儿丁雨秋带着温秋雅就进来了。 最近这丫头一直泡在二厂的科研部,李向南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便主动打起招呼:“工作还顺利吧?” “李总!都挺好的!现在两边科研部的工作都理顺了,请您放心!” 温秋雅礼貌的说完,又马上询问道:“李总,霍锦森这个人您了解吗?” “哦?怎么忽然提他?”李向南有些好奇。 “目前二厂的所有环节都打通了,我感觉这个小伙子还不错,做事情挺有自己想法的,专业也比较精通,可以把二厂放心交给他!我在主厂,也方便进行除颤仪今后的改进升级工作!” 李向南微微点头,看了一眼丁雨秋,发现她没有什么意外,估计这个念头之前温秋雅应该跟她提过。 “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霍锦森在二厂也只可能是副科长,两个厂的主要工作还是你来抓,交给你,我放心一点!” 这样一来,既没有亏待自己人,也没有放任霍锦森完全自主,做到了监督的作用。 “好!”温秋雅得到他的答复,很是满意。 “向南,明天市里来检查,主要工作我和厂里的同志来抓就行了,你还是去忙你的事情吧!明天你早上过来一趟就行了!有啥事情我通知你!” 吃完早饭,等温秋雅离去,丁雨秋才说道。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主要工作本来就是丁雨秋在抓,自己在这,抓一些细节也没什么意义,李向南便同意了,随后骑车便回了念薇医院。 路过林卫国那块工地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观察了一下,发现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清理之前的建筑垃圾了。 看来安佑钧确实要动这块地了。 “袜子,纽扣,针头线脑了嗨!” 进医院的时候,李向南忽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卖,扭头一瞧,发现葛东旭跟夏海洋两人凑在一起正在门口附近卖东西。 “嘿,你两个怎么干一块儿去了?小葛,你也做起生意啦?”他推着车过去,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来。 之前卖鞋垫儿卖袜子卖小东小西的竹簸箕上又丰富了许多,多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南哥,”葛东旭见到他相当开心,挠着头不好意思道:“我跟胖哥儿借了五十块钱当启动资金,跟海洋一起进了点货卖,我想着早点还上欠医院的钱……” 听他这么说,李向南欣慰的笑了笑,“那你就要加油了,早点把欠我的钱还清!” “南哥,你放心吧!”葛东旭憨憨的笑了笑。 李向南看向四周,发现来这里卖东西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之前欺负过夏海洋的那对夫妇躲的远远的。 “那天他们又找海洋的麻烦,我跟袁红军过来帮海洋揍了他们一顿!他们就是恃强凌弱,欺软怕硬!”见李向南往那边看,葛东旭晓得他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受到欺负,就要反抗!小葛,你做的是对的!”李向南第一次掏出烟给他散上一根,笑道:“会抽烟不?” “哈哈!”夏海洋嬉笑起来,“南哥,东旭哥偶尔抽一根的时候,还学你的样子呢,说这样潇洒!” 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了笑,揉了揉两人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去。 可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 “南哥,咋了?”夏海洋从地上站起来,赶紧问道。 “你们两最近帮我注意一点斜对面那个工地的情况!我要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干什么!” 两人往对面一看,忙不迭且的点头:“南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点了点头,李向南这才进了大楼,去了办公室。 …… 而此时。 北池子大街。 在这里晃悠了两天,寻找了两天东西的王德发和胡应龙终于迎来了阻止他们的人。 “喂,你们两,干什么的?” 两个戴着红袖箍的男人把从废弃四合院出来的他们给堵住了。 “领导,我们就是拾荒的,在里面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我们不干啥啊!”王德发挠着头,把黑漆漆的脸糊了糊。 “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一不小心就砸到你们!不要往这里来了!” 男人提醒了一声。 “嗳嗳,多谢多谢!”胡应龙频频点头,拉着德发就要离去。 “等会儿!”另一个男人又叫住他们,问道:“你们两天天在这里翻找什么东西?” “没找啥啊!找铁这些的!”王德发含糊的说。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先前说话那人从包里掏出纸笔,问道:“最近城里治安不好,留下你们的姓名住址!做个备案!我警告你们,不要偷鸡摸狗的,不然抓到了回头一定重罚你们!” “领导,您可别,我们是良民,良民……” “姓名!快说!” “沈浪!” “你呢?” “沈军!” “住哪的?” “西四条胡同,领导我们马上就走!” 王德发说完,赶紧拉着胡应龙一溜烟的跑了。 瞧见他们两慌不择路的溜了,彻底消失在街角,记录的男人把本子递给身边的人,“哥,是沈家的人?” 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去告诉爷,就说沈家有人在找我们的东西了!最好对他们监控起来!” “是!” …… 傍晚。 协和医院教学楼下。 “画满,咱们跟的这个人是谁啊?你要干什么啊?咱还是回家吧,下午翘班怕领导骂啊!” “嘘!”躲在教学楼旁边的屠画满一脸兴奋的捂住同伴的嘴,“我带你来看热闹的,看那个人,就是之前跟我相亲的沈玉京!” 一旁的女同事满脸不解,总感觉自己的这位同事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偷窥欲。 而此时正在等林楚乔放学的沈玉京,瞧见司机兰浩鬼鬼祟祟的从车上过来了,便皱了皱眉。 “说了多少次,把车停远一点,不要让人注意到我,你特么还非得从车上下来就来找我,生怕别人不知道?” “京哥!不对啊!”兰浩擦了擦额头的汗。 “什么对不对的?”沈玉京瞪他一眼。 兰浩看向四周,“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千真万确!” “???”沈玉京一愣,随即皱眉看向四周。 果然发现在若有若无的角落,最起码有两个男人在盯着自己。 “楚乔你待会儿去哪儿?是先去食堂吃饭还是先回宿舍?” 沈玉京刚要回话,就听到林楚乔室友在跟她说话,便压低声音道:“去查一查是谁在跟踪我!” “是!”兰浩转身就绕到厕所去了。 沈玉京这才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子,笑着上前打起招呼:“楚乔!” 正跟室友拒绝要出校的林楚乔看到是他,整个人都惊了。 “沈司长,你怎么……怎么在这?” 第1397章 这么一大块肥肉沈玉京会不吃? “我正好在协和办事,既然来了,想着见见你!”沈玉京人畜无害的笑着,甚至在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是顺手的事儿嘛!” 他把最后一句话中顺手两个字咬的极重,似乎是怕林楚乔误会他是专程来看对方的。 沈玉京彬彬有礼,高大魁梧的形象也让林楚乔的室友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楚乔,这人谁啊?” “楚乔,是不是你对象啊?” “楚乔,还不赶紧跟咱们介绍介绍?” 听到沈玉京的话,一旁的室友们纷纷起哄起来,林楚乔的脸蛋一红,羞的无地自容,赶忙摇头道:“不是,你们别瞎说!” “哎哟哟,还不承认!楚乔,没事儿的,我们都理解的!” “是啊,虽说不给恋爱,可学校又没明文禁止,你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楚乔,你赶紧介绍介绍啊!” 听到室友们起了热闹的心思,林楚乔张了张嘴,赶紧道:“他不是,他只是……” “你们好!我叫沈玉京!是楚乔的朋友!” 而这时,看到林楚乔的室友们这么给力,沈玉京却极为受用,心里爽急了,作势便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跟三人握了握,又如法炮制把朋友两个字咬的格外充满深意。 瞧见女同学们纷纷朝林楚乔投去羡慕的目光,沈玉京心里更加膨胀起来,随即便笑道:“楚乔,昨晚上我在老莫餐厅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你都没来,害我白带那一瓶波尔多红酒了……” 既然误会了,就多让她的同学误会一点。 都说三人成虎,这么多人在林楚乔耳边磨她,要不了多久,子虚乌有的事情也会成为真的。 沈玉京便直接加了点料。 果然! 这话一说,周围的室友们顿时又兴奋和羡慕起来。 老莫餐厅! 波尔多红酒! 这都是寻常家庭去不了也喝不到的好酒! 没想到随随便便的一场饭局,就比她们高这么多的档次,在场的每个室友无不对林楚乔羡慕极了。 “沈玉京,我跟你只是认识,你不要在我同学面前故意说让人误会的话!” 可林楚乔却无法容忍沈玉京这样做,冷冷的看向他,那双眼里的寒意,似乎早已将他看穿。 周围的三个女生,无一不是张大了嘴巴,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还有,做项目的事情的确要经过你的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请我吃饭,我就一定得去!既然这是公事公办,那咱们私下里就不要接触!免得让人猜疑和误会!就这样!” 林楚乔说完这话,冷冷的看了一眼沈玉京,转身便走向教学楼外的车棚,取车去了。 “……” 沈玉京原本白皙的脸随着她的话说完,霎时间便涨红无比,尴尬至极,像是这楼门口张贴的褪色春联。 感知到林楚乔和他之间的气氛骤变,三个室友的脸色也是一变,这才意识到刚才看似暧昧的氛围,原来都是沈玉京的一厢情愿制造的! 楚乔和他,根本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甚至可以说真的只是认识。 他轻浮、作呕的样子立马击垮了方才玉树临风的形象,让几个室友都觉得有些恶心起来。 “走走走,我还以为是楚乔的对象呢,原来是追求楚乔的追求者之一,啧,白费工夫!” “快去跟楚乔道歉吧!” 三个室友说着话,全追去了车棚跟林楚乔道歉去了。 “……”沈玉京阴翳的看向林楚乔的背影,默默的捏了捏拳头。 瞧见她骑着车理都不理自己,直接朝校门口骑去,他更是气的面色铁青。 “妈的,又去找李向南是吧!” 他瓮声瓮气的说完,快步走到车边,钻进去乓的关上车门,追着林楚乔徐徐而去。 “哈哈哈!” 屠画满拉着同事从教学楼旁边出来,被刚才一幕逗的乐不可支。 “小蚕,怎么样?可乐不?这个沈玉京被人怼的好惨,真是自以为是!” 女同事看着车辆远去的方向,好奇道:“画满,你怎么晓得他喜欢这个女的?” “我也是恰好撞见的!这姓沈的眼光多高啊,相亲了十几次无一例外全给拒绝了,就是因为喜欢这个林楚乔!哼,看到他被这么无情的拒绝,真是大快人心!真想多看几次!” 屠画满说完,又拉着女同事道:“小蚕,你还想不想看,咱们再跟一会儿?你信不信,这个沈玉京肯定跟着林楚乔去找那什么向南去了!” “会不会太晚……算了,去看看吧,难得遇见这么一件让你开心的事情!” 两人骑着自行车跟上去,果然看到沈玉京的汽车远远跟在林楚乔后头,两个人都笑不活了。 而看到林楚乔骑了一会儿,把车拐进了西城派出所,沈玉京的车加速跑开之后,两个人更是笑的前仰后合的。 “真是个小丑!” 就连女同事都感觉沈玉京这家伙太舔了。 “走,回家!”心满意足的屠画满这才调转车头,美滋滋的领着同事一起回景山。 这边沈玉京回到茶楼已是一个小时之后。 等到兰浩回来,瞧见满地狼藉,心里猜测林楚乔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哪里敢跟主子说今天的发现。 “滚进来!”可沈玉京却一直在烦躁的等他,猛的一拍桌子。 “京哥!” 兰浩颤颤巍巍的跑进来,赶紧去收拾地面。 “你发现什么了?谁跟踪的我?”沈玉京咬牙问道。 “京哥,是慕家的人!”兰浩老老实实回答道:“我放了点血才问出来的……” “慕家?” 一听到这话,沈玉京蹭的便站了起来,将桌上的烟灰缸嘭的砸向地面,“又特么是慕家!简直阴魂不散!” 他可没忘记之前的竹林茶楼被慕家渗透的事情,让他迫不得已换了个地方。 现在这些人又追上来了! “草,再给我查!下次再有人跟踪,绑过来给我!我就不信找不出来这些人想干什么!” “是!” …… 此刻。 念薇医院,五楼院长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头的李向南,终于等到了林幼薇的电话。 “安家有四个项目从市里报到了计划委科技司,其中安佑钧的五星级酒店也在其列!” “嗯?” 听到这话,李向南一愣。 酒店项目,应该是国土和规划局、住建委、建设局管理的啊,怎么会报到沈玉京那儿呢? “目前国内没有五星级酒店的建筑特例,如果想做几十层高的建筑,必须要引进两种器械,一种是混凝土泵车,一种是进口打桩机!” 混凝土泵车可以把水泥浆通过长鼻子直接喷到楼上,省得工人扛着水泥桶爬楼梯。 打桩机可以在开工前把地基夯结实,像钉钉子一样把桩子打进地下几十米,为大楼的地基打好坚实基础。 这确实是目前国内不具备工程条件的大型机器,需要进口! 安佑钧想做酒店,那么必须要进口这两样东西,必须要通过沈玉京的审批才能有下一步的动作。 李向南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原本他就有计划让安家下场,这下子又能让安佑钧和沈玉京“联谊”上了,真是妙哉。 安佑钧这么一大块肥肉,沈玉京会不吃吗? 李向南觉得绝无可能。 他挂了电话后,整整想了半个小时,从抽屉里找出那份酒店设计图纸,翻出了那个电话,拨出去。 等到里头有人说话。 李向南才开口道:“安小姐,近来可好啊?” “李总?” 电话当中,一片惊喜,“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哎呀,真是心有灵犀!” 第1398章 我六你四?你图什么呢? “安小姐正准备找我?” 听到安佑钧忽然这么说,李向南倒是有些意外。 距离她来找自己已经过去了几天时间,按照当时她来找自己的急迫心情来看,一般情况之下是不可能还有耐性等几天的! 是什么事情牵绊了她的手脚? 还是此刻她这么说,只是一种客套的说辞? “那当然,李总,咱们合作的事情毕竟大过天,上次跟你聊过之后,发现在咱们的利益分配上还不够成熟,这几天我可是苦思冥想,就想着能够有万全的方案,让李总可以毫无顾忌的成为我的合作伙伴呢!” 李向南微微眯眼,噢了一声,哂笑道:“那安小姐想出方案来了没有呢?李某洗耳恭听!” 此刻给安佑钧打电话,李向南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促成她尽快跟沈玉京见面,朝预想的方向发展,再想办法拿到沈畜受贿的确凿证据。 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把安佑钧的胃口吊起来,让她“乖乖”的听话。 所以李向南非常“配合”,对她的话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兴趣。 “哎呀,李总,这么大的事情,哪里是电话里能够说的清的!” 可没想到安佑钧却在电波中嘤咛一声,嗓音极其魅惑,“李总难道不知道隔墙有耳吗?咱们见面仔细聊一聊好吗?” 此时的电话内容,除了某些单位的加密电话有专人进行转接,所有的民间电话,转接处的话务员都是可以听到的! 安佑钧提醒的倒是对! 可是见面? 李向南眉头皱起来。 对方目的不明,合作的理由太过牵强,要说跟安佑钧做生意,他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要不是为了除掉沈玉京,他绝不会主动给这个想害自己的安佑钧打电话。 可现在,电话打了,对方竟然得寸进尺,还想见面! “安小姐,你知道我的,我时间比较紧,事情比较多,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需要紧急去处理,我是不会去的!如果还像上次一样草草结束,那见面就更不必了!” 李向南立马绝对进行逼单操作。 这是后世房产置业顾问、汽车销售顾问经常用到的伎俩。 通过言语上的一些压力,迫使对方做出一定的态度改变。 李向南将自己没空的意思表达出来,就是希望安佑钧透露出一些信息。 “李总你放心,绝不会让你白跑!你在哪里?我会让司机过去接你!” 听到这话,李向南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安小姐,你对酒店项目如此急切,我很想知道目前你到什么程度了?土地的手续已经彻底跑好了?还是国土局那边的规划设计已经通过了?” 他故意没把科技司的事情说出来,留了一手。 “李总,安氏董事会已经通过酒店项目的工程造价评估了,你的医院经历过这个,应该知道含金量!” 电话里的安佑钧语气急迫又自信。 李向南点燃香烟思考起来。 工程造价一般是在项目设计之后,这是已经进入实际施工前的筹资准备了。 一旦所有手续全都跑通,那么下一步很快就是施工了。 造价一出来,一般业主方就会按照工程总价进行配资。 说简单点,就是这栋酒店造价预算一百万,那么想要参与开发的各方各自具体出多少,股份占比多少,就有了一个具体的参考。 难怪安佑钧会这么急迫的想要找自己呢! 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一般而言,工程造价是跟各种土地审批手续一起跑的,双方并不耽误。 不过李向南此刻注意到安佑钧提到的一个名词:安氏董事会。 看来还有其他安家人参与进了这个项目。 这事儿幼薇没跟自己说! 这说明,幼薇这一支安家人应该不在其列。 看来安丰年跟安丰庆不和是真的。 安丰庆的项目大概是不屑跟老大安丰年合作的! 既然如此,李向南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没有自己人参与,那更好。 “哎呀,李总,你是在医院还是在春雨啊?我马上让司机去接你,我们好好聊聊嘛!保证让你满意!” 兴许是李向南的久久沉默,电话里的安佑钧相当着急。 “不用了,跟我说地址,我自己过去!” “你同意啦!太好了,你记一下,广安门外马连道88号!” 挂了电话,李向南来到窗旁,看着斜对面的工地,默默的抽着烟。 等烟抽完,他将衬衫袖子卷起,下楼,骑上车,赶往马连道。 这里是整个北方最大的茶叶集散市场,在80年代已经初具规模。 88号的位置很是奇怪,不像临街开设的茶叶店,也没有类似的茶具摆设,就是一座四合院的门庭,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家。 但这门楼上有块牌匾,上面有“安居”两个大字。 两扇朱漆大门敞开,仿佛择人而噬怪兽的大嘴。 李向南没有犹豫,迈步进入其中、 这才发现进门就是影壁,四周围绕着小小的天井。 “李总,这里!” 忽然二楼的小木窗里探出个脑袋,李向南抬头一看,正是安佑钧。 他点点头,目光搜寻了一阵,在靠近石墙的边缘找到楼梯,踩着木梯一层层的上楼。 “请坐!” 等他的双脚踩在二楼的木板上时,安佑钧已经站在了一方茶桌前,伸手将他引向对面。 今天的安佑钧身着一身天青色旗袍,身段像刚剥壳的春笋——肩头圆润地收着,细腰一掐能握出柳枝的柔劲,胯部又悄悄鼓起两汪泉眼似的曲线。 旗袍立领托着张鹅蛋脸,眉毛是拿火柴梗比着画的细弯月,眼梢吊着燕京姑娘的风情。 李向南无心去看,他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道:“安小姐,有话直说,我真的很忙!” 安佑钧娇俏的翻了个白眼,顿时怒斥起李向南的不解风情,“李总还真是快人快语,跟我这么水灵的姑娘做生意,怎么跟个男人一样直接?” “那我走?” 李向南起身就准备离开。 “好好好,李总我怕了你了好吧!” 这话一出,再加上起身便走的架势,安佑钧想靠身段吸引对方的那点小心思瞬间便被打垮了,她伸出手万般无奈道:“你坐你坐!” 又怕李向南真要走,她撅起嘴楚楚可怜的挪了两道莲步,过来把他的衣角拉着,“你咋这么性急?听我说完,你决定走也不算迟!” 李向南自顾自的捧起茶壶给自己倒茶,“我说了,我时间真的很紧!你挑要紧的说!” 安佑钧回身翘起丰臀,在书架上伸手勾住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呐,酒店合作协议!你仔细看看吧!” 李向南接过去,眯着眼翻开扉页,却忽然一惊,随后便是一喜。 “我六你四?你图什么呢?” 第1399章 李向南你真不解风情! 李向南之所以一惊。 那是因为为了让自己上套,这个安佑钧是真舍得下本啊! 项目是她的,她找自己合作,前期工作也是她在做,却把收益分成给李向南多两成,压根没有定在五五分成上,直接做出来六四分成,还是李向南六。 这是想用最大的利益,蒙蔽李向南的视线,蛊惑他尽快入局啊! 可他为什么又是一喜呢! 因为安佑钧这种打法,恰恰证明了事情正在朝着李向南预想的方向发展。 对方的节奏太急了,这会给李向南很大的操作空间,甚至直接掉进他设置的陷阱里。 然后—— 李向南迅速冷静下来,让自己以一个合作者的角度立马提出质疑,让这场合作看上去有来有回,他是真的在思考利益的得失。 “安小姐,你有条件吧?” “那当然!” 李向南的表态,安佑钧十分满意,她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毫不避讳道:“多出来的这两成收入,我需要你直接以管理者的身份参与五星级酒店的运营。” “……”李向南视线从合作框架文件上抬起头看向对面,“安小姐这么看重我在燕京的资源?” “那当然!”安佑钧笑的心安理得,“否则,我为什么不找别人,又为什么给你这么多呢?有钱能使鬼推磨!李总,这么大的好处,值得你抛头颅洒热血吧?” “安小姐确实足够了解我!”李向南邪邪的笑起来,“我这个人,有一点不好,就是太爱钱了!” 安佑钧也跟着在脸上浮起笑容,她提起铜壶的时候,长长的舒了口气,给对面倒上一杯,随后伸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找来钢笔递了过去。 “李总,签上字,咱们就是真正的合作伙伴了!” “……” 安佑钧确实急了。 李向南甚至能够看到她伸过来握住钢笔的手,曾经涂了珍珠粉的指甲此刻变成了透明的无色,而它们此刻正因为激动而轻轻发着颤。 “安小姐张口就是我的六成收益,却闭口不提我的付出啊!” 所以李向南决定再演的像一点。 他要把自己爱财如命的风格演绎到极致。 “李总,”安佑钧喊了一声,忽然站了起来,她迈着袅袅娉婷的步子近乎贴到了李向南的身边,伸手撵住合作意向书往后翻去,“你看的太慢了,在后面呢!” 她的步子还未接近时,便有混杂着馨香茉莉的气味扑面而至,像是面前正摆放着一杯茶香正浓的茉莉茶。 靠近时,旗袍开叉处露着半截白生生的小腿,随着走动一晃一晃,让人会忍不住用余光扫视。 可真正让人心痒难耐的,则是她若有似无像是无意蹭到胳膊的某处饱满。 李向南嗯了一声,喊了一声找到了,便捧着合作意向书起身走到窗户旁,“抱歉,我思考时,习惯抽上一根,你不介意吧?” 瞧他从自己的魅惑底下逃脱,安佑钧妩媚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轻声道:“李总自便,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她说完,俯身回了座位,给对面桌上的茶杯续水。 她是生意场上的老手,男人的心意会随着眼神不经意的流露出来。 在一般情况之下,自己这样的尤物,一旦稍微表达一些“善意”,是没有男人扛得住的。 她清楚,李向南的心里一定起了涟漪。 对方一定在刚才有过慌乱,以至于只能借着去窗边抽烟掩饰自己的尴尬。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她不相信,李向南能够逃离自己刻意制造的相处机会。 男人嘛,都是在衡量超出边界之后的危险系数,一旦他确定偷腥不会产生什么后果,马上就会甘之如饴。 李向南也是男人,自然不能免俗的。 安佑钧十分自信,自己有攻略掉这个男人的机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心里却忽然起了一丝烦躁。 这是以前她在使用这些手段时没有遇到过的。 她低着头在摆弄清洗茶具,却在心里一遍遍的复盘自己的心境。 很快,她得出了一个可怕的,让自己都有些吃惊的真相。 她竟然失落了! 是的,失落了! 她竟然因为李向南没有吃自己豆腐而失落了! 她竟然发现自己渴望着被他注视,被他凝望,被他欣赏。 当这种情愫开始在心里翻腾时,她竟忽然又对李向南的妻子充满着嫉妒和不甘。 “安小姐,你知道的,我名下企业多,我没多少钱的!你的工程造价,六百万,按照注资比例来看,我要出三百六十万!你容我考虑考虑……” 忽然间,李向南的问题打断了安佑钧的沉思,她抬起头,说道:“李总,我们可以签订补充协议,你的三百六十万,可以在未来两年内,分季度注资,不需要一次性投入!” “……” 提出这个问题,是李向南将自己置身于合作者的角度想出来的,目的是让安佑钧认为自己在担心资金问题。 安佑钧能够马上就想到补充方案,打消自己的顾虑,这是李向南没有想到的。 这个女人的确聪明。 而且,为了让自己上套,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但越是这样,恰恰证明李向南的判断没有错! 他们安家绝对不缺资金,也不缺他李向南这样的人才。 他们这么做,无外乎是想让自己尽快的入局。 “安小姐果然聪慧过人,又如此体贴,把我的进路都想好了!”李向南微微一笑,拉锯过程中主动表达了一下善意。 所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一定要有来有回,不能一味的拒绝和疏离,让人分不清自己的性格才好。 不过李向南此刻看着安佑钧那双眼睛,却意外的又发现了一点幽怨之色。 “李总!” 安佑钧伸出右手,还是那只钢笔。 “方案就在这里,诚意我也充分的表达了,你的各种担心,我也做出了让步。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签字啊?” 李向南呵呵的笑起来,他走向茶桌。 “是啊!签了字,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安佑钧也在这时起身,向前探着身子。 good girl的身材在李向南面前暴露无遗。 可他却把合作意向书按在桌上,摇了摇头。 “安小姐,我会签字,但前提是你们跑通了所有的审批程序!” 李向南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 “马上就五月了,我还有个厂六月份要上马,你最好这一个月就搞定前期的手续,否则我第一个季度的四十五万,可没有机会对你们注资了!” 他抓起意向书走到门口,回身朝着安佑钧扬了扬,“一个月的时间,能跑完手续吗?” 安佑钧没有回答,她还尚在李向南没有同意签字的震惊当中。 等她醒悟过来时,屋里已经没有了李向南的影子,她奔到窗边,看着出现在天井边的男人。 “喂!不要一个月,十天时间,所有审批我会全部拿到!” 李向南站在楼下笑了笑,“安小姐,那你可要加油了,我等你好消息!” 第1400章 是个人就会有弱点的 李向南的身影消失在天井边,安佑钧在窗边看了好久,才终于确定他已经离开了。 “出来吧!” 收回目光的她回到茶桌后头,便朝着对面的一扇木门轻声喊了一声。 哧。 木门推拉的声音出现,安佑雷和安佑万迈步从里头走了出来。 两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在茶桌旁坐下,尽管桌面上已经放了两杯刚刚倒好的热茶。 “他已经走了!我确定!”安佑钧补充了一句,见大哥安佑雷望过来,便朝对面努了努嘴,“大哥,茶正好!” 安佑雷来到桌边坐下,举起茶杯慢吞吞喝起来。 “三哥!” 见安佑万没有回来,安佑钧蹙眉道:“你在担心什么?” 安佑万摇摇头,从兜里摸出烟站在窗边抽起来,“说不上为什么,我感觉这个李向南有点不太对劲!” 安佑雷泰然自若道:“跟咱们打交道,他一向很小心,今天不签意向书,这不正应证了这一点?” “是啊三哥,”安佑钧也道:“毕竟是李向南把咱们二哥送进去的,他自己难道不知道?我把这么一大块肥肉送到他嘴里,他就算是吃,也得小心谨慎一点!”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会吃?”安佑万的浓眉立起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去,“我还是觉得用这么大项目,拖他下水,有点太冒险了,要知道,我们投入的也不少……” “老三!”安佑雷抬手按住他肩膀,“那句话你一定听说过,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李向南只是恰好得罪了我们,在办酒店时恰好除掉他,既帮老二报了仇,也给未来扫清了一个不确定的炸弹,还能白得一部分资金启动酒店项目的建设,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那他要是不上当呢?”安佑万死死捏着茶杯。 安佑钧眯起桃花眼,“三哥,人都是有弱点的!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安佑万摇摇头,“可我感觉李向南不喜欢女人……” “……” 这话一出,安佑雷和安佑钧同时愣住了。 接着安佑钧脸上燃起一丝尴尬和愤怒,娇嗔道:“三哥,我说的不是女人……” 安佑雷收住自己脸上讪讪的笑容,扭头问道:“老三,你是觉得李向南没有弱点?” “我只是觉得,女人和钱,他好像都不感冒!如果我是李向南,”安佑万凝眉道:“在第一次小妹去找他的时候,就会果断同意合作!毕竟,小妹是女人,谈的又是赚钱的事情!” “那还说什么呢,你不是李向南!”安佑钧勾了勾嘴角,“所以你不懂他!” “可是……”安佑万觉得妹妹说服不了自己。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安佑雷伸手果断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现在李向南提出一个月内搞定前期的审批手续,你准备怎么做?真的能在十天内把项目审批办下来?现在的燕京可不好操作!” “小妹,”安佑万也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你知道一个项目牵扯着多少审批手续吗?别的不说,就单单是咱们造酒店的打桩机和泵车想要进口都难如登天……” “三哥,没有李向南,这些东西也要去走审批程序,只不过想要诓住他,加了一点速罢了!”安佑钧自信的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个人就会有弱点的!” 她走进身后的房间,从暗格之中取出一些材料,回来后坐下。 “现在所有的程序都在收尾阶段,几乎就剩下科技司的手续了!这个阶段他们单位的申请太多了,我们一直在排队,我打听过,燕京市层面的科技局手续早就报上去了!” 安佑雷微微点头。 “这么说,这个科技司是个关键部门,只要跑通,那对于酒店的项目来说可以前进一大截!你抽个时间,请他们负责人吃个饭……” “那倒是不用!计划委的领导,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还是要找到关键人物!”安佑钧似乎有自己的计划,“等我消息吧!” 听到这话,安佑雷和安佑万身子都没动,但却同一时间扭头看向了窗外。 “像李向南这么忙的人,怎么可能还在门口猫着!你们两没事儿?”安佑钧看出了他们的心情。 两人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但他们不知道,李向南还真就没走。 一直到两个小时之后,他才在对面的茶馆二楼靠窗位置,瞧见了安佑雷和安佑万从安居出来,把大门关上了。 “娘嘞,南哥,这两个人真能藏啊,现在才出来!” 宋子墨急匆匆的跑上来提醒他。 “看到了!”李向南喝着碧螺春,给他倒了一杯,“辛苦了,盯这么久!” “南哥,说实话,一点不辛苦!因为这是安家!”宋子墨抓住茶盏一口给干了,抹了抹嘴赶紧在桌边坐下,看了看四周后小声道:“我跟四周的老板打听过了,安居也是个茶馆,但是是邀请制的,平时不接待客人!老板就是安佑钧!” “原来如此!” 难怪那哥两出来后直接把门关上了。 “南哥,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对于对付安佑钧,宋子墨跟打了鸡血似的。 “让人盯着她,一旦她跟沈玉京见面,用相机拍下证据!” “收到!”宋子墨立马咧嘴笑起来。 见他要走,李向南也没忘记提醒道:“沈玉京那边一定给我盯住了,他一定有地方处理那些赃物!” “放心吧!我走了!” 宋子墨很快下了楼消失在街角。 看了看时间还早,李向南便下了楼,骑着车返回医院。 可刚进医院大门,他就瞧见林楚乔等在台阶上来回踱步,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 “楚乔?出什么事情了?” “……”听到喊声,林楚乔扭头看向台阶底下,发现是李向南赶紧跑了下去。 可她一动,李向南才发现了有点不同。 还有个身影也动了。 那人刚刚站在里头的大厅门后,他没注意到。 等林楚乔跑下台阶,李向南这才瞧见那人的身影,便是一惊,随即嘴角默默的扯了扯。 “沈司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万万没想到一直在想办法除掉沈玉京,结果却在自己的医院大门口,撞见正主了。 这家伙来这里干什么的?跟楚乔又有什么关系? 李向南真是有点好奇起来! 第1401章 去告诉宋少爷,鱼儿咬钩了! “好久不见,小李!” 沈玉京脸上挂着笑,迈步走下了台阶。 李向南迎着林楚乔正在朝上走,看到他时,脚步虽顿了顿,但仍旧没有停步,朝上又多走了几步,站在了十数步台阶上方的平台上。 他们,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似乎预示着生命的齿轮在此刻开始转动,注定了两人的命运将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个向上,前进。 一个向下,消亡。 而林楚乔,就站在两人的中间,此刻命运的交汇点。 “向南……” 林楚乔张了张口,见沈玉京来了,想提醒一声李向南。 可李向南却心知肚明的朝她先摇了摇头,递过去了一个稍等的眼神。 “沈司长是哪里不舒服吗?” 而后,他看向沈玉京笑着开口。 “肩膀有点疼,正巧瞧一瞧,”沈玉京扬起手里的中药袋晃了晃,“你的医生给我开了点药,让我回去按照疗程吃,养一养!” “沈司长日理万机,要多注意身体!”李向南提醒道。 “小李你费心了!”沈玉京点了点头。 然后他发现李向南在说完话之后,就没有了任何想要攀谈的欲望,只把眼睛若有若无的放在自己身上,沉默了。 于是一股刻意被制造出来的尴尬便流淌出来。 沈玉京皱了皱眉,眼里浮起一丝不悦。 自己的地位身份早就造成了所有外人见到自己的时候,不说点头哈腰,但至少都是卑躬屈膝、好意逢迎的。 可是李向南也好,林楚乔也好,两个人就好像是特别特别讨厌自己似的,巴不得见不着自己! 这种截然相反的态度,让他在感知上出现了巨大的落差感。 这种落差感又遇上了林楚乔这个女人,于是一种叫做吃醋的情愫开始在他心里攀升。 是的。 沈玉京吃醋了。 他今天来是干嘛,就是想在这里堵住林楚乔,把她劝回去,叫她没事的时候不要往这里跑。 他知道,林楚乔三天两头的就会来这里一次,尤其是最近,更加频繁了。 当司机兰浩给自己打电话,说林楚乔从学校下课之后,骑着车就来了念薇医院,沈玉京便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果然瞧见林楚乔站在大门口等李向南,这给他气的不行,当即就上去找她理论。 他告诫林楚乔,李向南已经结了婚,提醒她平时没事少跟对方接触,避免被人误会。 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永远忘不了林楚乔的眼神。 那眼神里除了不解、愤怒、还有深深的抵触,那眼神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她,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自己,只用一句不关你事来敷衍掉所有她对李向南的亲近。 现在,李向南一出现,她毫不犹豫的奔赴向对方,给了沈玉京沉痛一击。 她的向下狂奔,像一根刺扎在沈玉京的心上。 此时此刻。 沈玉京凝神看着她,发现她的目光一直都在李向南身上,似乎从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过。 她站在李向南的身边,半个身子都朝向对方,乖巧、顺从的模样像极了沉默的羔羊。 沈玉京羡慕极了。 又嫉妒极了。 他捏着装着草药的中药袋,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 “楚乔你啥时候回家?需要我载你一起吗?反正住的近……” 沈玉京深深吸了口气,尝试着再努力一次。 “不用,我还有点事情!”林楚乔冷淡的回应一声,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沈玉京咬了咬牙,默然的点了点头,与李向南擦身而过,朝下方走去。 “沈司长!” 背后传来李向南的声音,沈玉京回头去看他,发现对方已经朝上走了。 “保重身体啊!你可是国家难得的人才!少了你不行啊!” 目光之中,李向南挥了挥手,沈玉京喊了一句多谢,转身走向院门口的汽车。 “京哥!” 兰浩还在车上看杂志,忽然听到车门嘭的关上声,一瞧沈玉京的脸铁青铁青的,赶紧扔了杂志喊了一声哥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沈玉京烦躁的把自己的领口全数解开,打开窗户阴翳着脸一把将草药包给扔了出去。 “京哥!” 瞧自己的主子火气这么大,兰浩试探道:“咱去翠微居洗个脚去?” “没心情,回单位!”沈玉京低沉的吐出几个字,躺进了后座里,闭目眼神。 兰浩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 李向南把茶杯端过去递给林楚乔,问道:“沈玉京怎么会来医院?我看的出来,他的肩膀没什么事情,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他……”林楚乔低着头无语,“他最近堵我堵的厉害,刚才在楼下,他还提醒我,只要我松口愿意跟他交往,他就会把项目给我批了!” “这多少有点厚颜无耻了!”李向南安慰她,“最近你跟卫农先不要跑手续了,先去国土局那边看一看有没有土地在流转的,我听说东海那边已经开始进行土地拍卖了,你们去转转,不要跟沈玉京接触了!” “可对付他,还需要我帮忙……” 林楚乔听到这话,有些着急。 李向南摇摇头,目光如炬,“放心吧,他已经钻进咱们的圈套了,时间已经开始加速了!等不了几天的!” “好,那我去找卫农了!”林楚乔站起身便要出去。 “卫农在哪儿呢?”李向南问道。 “在那边的山坡上!”林楚乔指了指院子外头。 李向南走到窗边,朝外望去,果然看到庞卫农坐在山坡上,面对着清河静静的坐着,像一尊雕塑。 除此之外,他还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卫东,老崔,还有孙杰。 “我跟你一起下去吧!正好见见他们!” 他正准备去找一趟孙杰的,如今看来,机会正合适。 文家这条暗线,还是要充分利用一下的。 …… 而此时。 计划委大院里。 汽车缓缓停在了院子里,兰浩回过头正要提醒沈玉京单位到了,瞧见他正闭目眼神便默默的下了车。 沈玉京的眼睛也在此刻睁开,不过眼神里却露着一股郁郁寡欢,还有一股子被情绪折磨后的火气。 “京哥,京哥……卧槽!” 可很快,一声急躁躁的呼唤落进沈玉京的耳里,又让他莫名想要骂人。 “我刚想休息休息,吵死啊你!”打开车门,沈玉京劈头盖脸就骂起来。 “京哥!”兰浩猥琐的凑了过去,小声提醒道:“有个姑娘,太正了,传达室师傅说等你半天了,你快看,找你办事儿的!” “……” 沈玉京一愣,蹙眉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顿时眼睛一亮,随后跟自己的狗腿子兰浩默默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的默契不言而喻。 “咳咳……提醒的好!” 沈玉京笑着理了理自己衣领子,拍了拍兰浩的肩头,老神在在的迈步上了计委的台阶。 “请问是沈司长吧?您好呀,我叫安佑钧,我有点事情想跟您咨询一下!” “安小姐,外头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身旗袍、身材爆炸的安佑钧一欠身一颔首,那股媚态一出来,沈玉京的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当即一指楼上,就笑呵呵的提醒道:“我们去办公室好好聊一聊!” “沈司长请!” 安佑钧风情万种的笑着,扭着丰硕的身子紧紧跟了上去。 街对面的包子店老板忽然从蒸笼里头拿了一个馒头递给睡在一旁的乞丐。 “四爷您吩咐!” “去告诉宋少爷,鱼儿咬钩了!” “是!” 第1402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背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除了庞卫农,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发现是李向南和林楚乔,纷纷朝两人点了点头。 “坐吧!” 迎着黄昏的余晖,李向南把兜里的烟扔给杨卫东后,捏了捏庞卫农的肩头率先在山坡上坐了下来。 “丁香的事情……我们听雨秋说了,”崔兴建说话时语气很是同情,就连眼睛都红了红,“抱歉啊小李,我们现在才知道!” “没事的!”李向南咧嘴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有那么悲伤。 可实际上,他位于五楼的办公室,只要开了窗,就一定能够看到这盛开着丁香花的山坡,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想起丁香这个人的。 所以,在她离去之后的这段日子,但凡在医院,他总会想起丁香,想起卫农,想起在李家村的曾经。 那段日子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可仔细一想,那也不过就是几年之前。 每每回想,总会让人生出恍如隔世的巨大落差。 所以,李向南更加珍惜现在的人情。 因为真的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杨卫东把整根烟抽完,才叹气道:“我们是抱歉没能帮上你什么忙,让你和卫农德发他们自己难过……” “丁香走的不算痛苦!”李向南语气略微紊乱,“少承受一些病痛,已经是很多人的奢望了。她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对她对卫农对我们而言,都是美好的!”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吧,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孙杰过来把李向南从地上扶起来,又去跟杨卫东拉庞卫农。 “小庞,你在燕京并不孤单,你是小李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有事情一定要知会一声,不要觉得开不了口!”崔兴建把庞卫农揽着,很认真的叮嘱。 “我晓得,南哥跟我说了!谢谢你们!”庞卫农此刻的情绪跟之前来山坡相比已经平静了许多。 李向南没有多说什么,感觉到他身边的朋友对庞卫农的关心,心里头既欣慰也开心。 老崔找了家国营饭店请大伙儿喝酒,丁雨秋王德发雷进他们也被喊来了,大伙儿一块儿热热闹闹的一直喝到八点半才结束。 “孙哥喝这么多,我和胖子送他回去,其他人你们帮忙相互送一下!一定安全送到家!” 出门时瞧见大伙儿喝的醉醺醺的,李向南马上便安排起回家事项。 他跟德发骑着车把孙杰载着往家送,到了地方,喊了门没人应,隔壁邻居出来解释才晓得文丽回了娘家,只好摸了孙杰的兜找了钥匙进去。 好不容易把这家伙扶进后院正屋里,他又吐的不行。 两人又是打水烧水泡茶,忙到九点多才把孙杰服侍睡下。 “行吧,你走吧,我今晚留下作陪,老孙这样估计自己是不行了!”王德发便劝李向南。 跟老孙该聊的也聊的差不多了,李向南便同意先离去。 “小李!” 听到他要走,孙杰又迷迷糊糊的把他叫住,拉着他的手衬道:“你等我消息!” 见他喝这么醉还记着自己的事儿,李向南忙点头,“行,我等你消息,孙哥你赶紧睡,德发在这陪着你!” “走吧走吧!回家陪媳妇儿去!别让她等着急了!”德发也开始赶人。 李向南只好自行离去。 但今晚的谈话是有效果的。 孙杰给自己的信息,将直接决定着沈玉京的举报会不会成功。 他今晚喝的酒不是很多,大多数时候都在跟孙杰低声聊天,骑车回去的时候人还很清醒。 一路回了南锣鼓巷,刚要进院子,忽然看到街边一辆车亮了下车灯。 李向南赶紧推着车奔过去,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蹲在了地上。 “发现什么了?” 等车窗降下来后,他小声问道。 “黄昏时分,跟踪沈玉京的四哥来了消息,安佑钧已经跟沈玉京接触上了!我马上马不停蹄的赶过去,他们在柳泉居见的面,已经被扮做服务员的自己人拍下了照……”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最主要的是吃过饭之后沈玉京的去向,如果他受了贿,一定会去销赃!” “南哥,你放心吧,已经有人在跟着了!” 听到这话,他拍拍裤腿站起来,又蹲下去系另外一只鞋的鞋带,“既然这样,今夜连夜把前期的证据梳理一份出来,等你的照片洗出来,全部交给我!跟踪沈玉京的人,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如果确定了地方,我会让他们进去看一下,确定好藏脏地点,这件事情非常重要,确保万无一失他们才会告诉我结果!” “好!”李向南这才站起身,眯着眼测算了一下时间。 “南哥,”车里的宋子墨忽然问道:“举报信你怎么交上去?如果你去纪委,你的身份会暴露的!” “放心吧,这件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李向南看了看表,“回去吧,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李向南点了点头,推着车慢吞吞的离开了。 过了很久,身后才传出汽车离开的声响。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李向南去办。 那就是“栽赃”。 把举报的人,换成慕家和安家的人。 在静静等待宋子墨证据完善的时候,李向南让王德发和胡应龙夜里去了北池子大街慕家废墟。 夜深人静,灯影重重。 没用两天,德发两人再一次的引起了注意。 之前警告过两人的红袖箍又一次的出现了,不过这一次王德发没有傻乎乎的上前交涉,而是从井里抱出来一个东西藏进了蛇皮袋里,掉头就钻进了巷子,等到两个红袖箍追来时,他们已经骑车跑了。 红袖箍也没含糊,奔着两人就追了过去。 等到追的两个“小贼”慌不择路的进了一座大院,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哥,他们两进去了,咋整?” “咋整?玛德,就在这门口堵他们!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于是慕家的人在纪委门口整整堵了一整天。 而王德发胡应龙两人,早就在孙杰的带领之下,坐着汽车从院子里出来了。 斜对面工业学院的教师宿舍楼楼顶,李向南几人看着那两个傻子蹲在门口附近游荡,齐刷刷的笑了。 孙杰给李向南递了根烟,问道:“小李,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李向南没说话,而是伸头看着楼下,等到宋家的车出现在底下的时候,他这才笑道:“孙哥,今晚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到你出场了!” 看了看表,孙杰有些诧异道:“今晚我就得上门蹭饭了?” “免得夜长梦多!沈玉京,必除!”李向南言辞犀利道。 “南哥!” 这时宋子墨急匆匆的从天台门上来了。 “孙哥,交给你了!”李向南把他夹在腋下的油纸包接过来递给孙杰。 “好家伙,这么沉!这狗币沈玉京太畜生了吧?贪这么多!”孙杰接在手里差点掉在地上,沉甸甸的差点吓坏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默默捏了捏他的肩头,“靠你了孙哥!” “放心吧!”孙杰点点头,大步流星下了楼。 楼上,庞卫农林楚乔王德发胡应龙全都扭头看向李向南。 宋子墨咧嘴笑道:“南哥,现在咱干嘛?” “干嘛?”李向南嘿嘿笑道:“那自然是给安小姐打电话喽!走!” “哈哈哈!”想起待会儿的热闹场面,众人纷纷笑起来。 第1403章 京哥,安小姐去了纪委! 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 李向南坐在办公桌后头,伏案在笔记本上写着字。 他的肩膀上夹着电话筒,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里面的问题。 咚咚咚。 有敲门声响起。 “进来!”他抬起头喊了一声,接着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字。 “院长,有几个病人是从二院转过来的!结算需要您签个字!”财务科的会计瞧自家院长在打电话,等了一会儿,瞧他停顿赶紧把自己的话说完。 “……过小年到节后正月十五,人们无心做业务,一季度的ct单量肯定是受到过年放假的影响的,从二季度四月份开始就会好一点……稍等刘厂,我签个字!” 李向南把话筒撂在桌上,接过会计递来的单据草草看了一眼便在签名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还了回去,又继续道:“……对,之江的医疗关系自然是要走的,我今年暑假如果有时间回去的话,就过去拜访一下,替您表达一下长期合作的意愿……” “谢了院长!”会计接过单据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便朝领导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如果您那边钢材生产量还需要提高,我可以把义肢的生产线接过来,既解决了你们的产能问题,也腾出了工人的人手,我们春雨这边的产品层次也会丰富一点,嗳,哪里的话,刘厂,这一点都没叫我为难,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向南一边跟机修厂的厂长刘志远进行电话会议,一边在记录会议内容,一边给医院、春雨、南怡几个厂的员工签字,将今天下午他在念薇医院待了一下午的行为彻底做实了。 看了看时间后,他觉得差不多了,便约了刘志远改天见面再细谈。 来到窗边站定,落日的余晖将整条清河都染成了金带。 绚烂的晚霞将河道、山坡、整个医院,都衬托的宛如画中仙境一般。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却已经开始在等待各种消息的反馈了。 看了看表,傍晚六点整。 电话铃声准时响起。 李向南走过去接起来。 “安佑钧在大厅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宋子墨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要挂,她很快会打过来!”李向南唇角翘起,又问:“墨家的人走了没?” 宋子墨道:“他们在门口等了胖哥三个多小时,受不了了,又叫来了三个人进去找了一圈儿,没找到,就走了……总共一起待了差不多四个小时!” “足够了!” 李向南笑着抽起烟,“说点其他事情,不要冷场让人发现!” “……”那头的宋子墨愣了愣,很快就明白过来,“南哥,那我跟你讲一讲我姐小时候非要抢我开裆裤穿的事情吧!” “……” …… 此刻。 纪委大院大厅内。 安佑钧频频的抬腕看向手里的表,神情越发焦急。 在一旁的板凳上坐着的安佑万,也皱着眉头看向人越来越少的大厅。 “小妹,咱们在这等了多久了,李向南怎么还不下来?” 安佑钧在楼梯口站定,抬头往楼上瞧了瞧,“我哪儿知道!” 她回头瞧见三哥一脸烦躁,自己的情绪也开始有些焦灼。 “要不咱明天再说?”安佑万试探的问妹妹。 安佑钧立马摇了摇头,“三哥,那家伙好不容易同意签字的,过了今天他要是又反悔了怎么办?” “你确定他一直在这?谁告诉你的?”安佑万一脸的疑惑。 “没人说啊,我自己发现的!”安佑钧噘着嘴道:“李向南给我打电话说约在对面公证处见面,签字前想先让他们看看合同,可我到了地方,没等到人,但我看到他进了这大院子,我就赶紧过来等了……” “服了你了!幸亏我没陪你等一下午!你打电话叫我过来,就是让我看你笑话的?”安佑万头都黑了。 “三哥,我是让你陪着我嘛!”安佑钧撒了撒娇。 “行了行了,”安佑万看了看表,“都特么六点了,你赶紧给李向南单位打个电话问问,万一他已经回去了呢……” “我没看到他出去啊!”安佑钧龇了龇牙。 “赶紧的!” “好吧!” 安佑钧没有办法只好又跟传达室师傅捧了电话出来拨出去,可李向南的单位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 她放下电话回头一瞧,自己的三哥已经出了大厅,站在台阶上看楼上,“三哥怎么了?” “都特么全熄灯了,还有个鸟人,走,回家!明天你去李向南单位亲自找他签合同!” 安佑钧快步跑到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整个大楼黑漆漆的,早已没了灯,只好服软,“行吧,走吧,明天去找他算账去!” …… 沈家茶楼。 沈玉京刚刚在二楼坐定,一壶茶水还没煮开,就听到楼下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很快兰浩气喘吁吁的便上来了。 “京哥,你让我去给安小姐送茶叶,可我刚到他们马连道,就瞧见她出门了,我一时好奇就跟着,却发现……” 沈玉京百无聊赖的听着,却发现自己这个一向胆大妄为的狗腿子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便皱了皱眉瞪过去,“发现什么?你特么想说就说,不想说就闭嘴……没事别来烦我!” “京哥!”兰浩咽了咽口水,“安小姐去了纪委……” 嘭! 铜壶掉落在炭火上,歪倒的壶嘴倾倒出盈盈的开水,滴落在火上,腾出鹅毛般的团雾,嗤嗤作响。 “你说什么?安佑钧去了纪委?” 沈玉京睚眦欲裂,瞪圆了眼睛看向兰浩,“你确定看清楚了?是她?” “京哥,千真万确啊,我一路就跟着呢!”兰浩紧张的擦着脑门上的汗,“刚开始她还去公证处转了转,应该就是掩饰,没二十分钟从里头出来,就直奔纪委去了!那里威力太强,我不敢进去,但我非常确定她进去了!京哥,这安佑钧跑纪委干嘛去了?不会跟咱们……” 嘭!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玉京就一巴掌把面前的茶杯扫到了地上。 他站起身吼道:“闭嘴!回家!” 说完,沈玉京大步流星的下了楼。 …… 而此刻。 孙杰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走进了老丈人——纪委监督检查科科长文先平的筒子楼…… 第1404章 神秘的举报信 筒子楼,顾名思义,就是一条走廊里,联通了很多个房间,在通道两侧留有出口,形似筒子而得名。 这种建筑构造,在如今的燕京十分流行,大多数都是单位的宿舍楼或者办公楼。 能够分配到筒子楼的一间房,甚至成为很多年轻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 这里虽然住的人多,可能够住进楼房里,更是成为不少燕京人相当长时间的向往。 纪委这个单位,是官员体系里非常特殊的存在。 他们廉洁奉公、严于律己,素质普遍非常高。 所以尽管纪委的筒子楼住的人也多,但楼层里邻居们相敬如宾、和睦友善,是不少居民区羡慕和效仿的存在。 孙杰喜欢来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还真是楼里的邻居们相比四合院,毫无戾气、没有算计,客气真诚。 他把自行车在楼下车棚里锁好,便提着大包小包往二楼走。 岳父文先平的家就在二楼的尽头,面积80平米,养育着他这一脉五口人。 文丽的上头还有一哥一姐,哥哥娶了妻,姐姐也嫁了人,一家人幸福美满,让周围的亲朋都十分羡慕。 “哟,小孙来啦!” 有路过的阿姨跟孙杰说话,抱着包裹的孙杰迎上去笑道:“金姨吃过啦?” “吃过了,下楼遛弯呢!你小子有福气哟!” 听到金阿姨这么说,孙杰脸上也浮起一丝骄傲。 “哟,小孙,你可以呀,对你岳父这么好,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有男人在楼道里炒菜,腾起的火油把葱香驱散,整个楼道都能闻到他家韭菜炒鸡蛋的香味。 “嘿哟,马叔,啥日子啊,不过啦,每回来您都有蛋吃!”孙杰咧嘴打起招呼。 被人这么羡慕一说,马叔脸上也浮起自得的笑容,“进屋里喝两盅?尝一尝?” 孙杰嘿嘿一笑,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锅铲,撵起一撮韭菜鸡蛋丢进嘴里,眯起眼睛,“香,马叔,回头准找你喝一盅!我先把我岳父灌醉了去!” “哈哈哈!好,等你!” 热热闹闹的穿过走廊,孙杰不时跟人打起招呼,来到岳父家门口,甩了甩脚上的回力鞋,蹲下去系起鞋带来。 走廊里烧菜的烧菜,逗小孩玩的逗小孩玩,洗衣服的洗衣服,早已没人注意到孙杰的动作。 他快速的把勒在裤腰带上的厚厚档案袋从怀里摘下,咦了一声,用脑袋撞了撞岳父的家门。 砰砰砰! 吱呀! “姑父!你给我带了啥好吃的呀?” 外甥把门打开,兴高采烈的上前拉起孙杰的手去看他稀稀拉拉提着的东西。 “嘿,小馋鬼,我就知道是你开门,呐,姑父刚给你买的山楂糕,酸的嘞……” “谢谢姑父!”外甥抱起东西一溜烟的钻进了里屋。 “叫你别买东西别买东西,每回都不听!”丈母娘何文晶过来帮他提东西。 “妈,没多少钱,看您和爸,哪儿能空手啊!文丽呢?”孙杰咧嘴把东西递过去,浑不在意道:“这东西落门口了,是不是爸的你看看?” “她在里屋跟玲玲说话……” 何文晶接着东西,一瞅他手侧还有份厚厚的档案袋,上头写着“文先平亲启,绝密文件”的字样,心头便是一震。 她忙接过来,疑惑的皱了皱眉,伸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问道:“小孙,你过来没瞧着生人?” “没有啊,咋了妈?”孙杰挠挠头,也跟着看了一眼走廊。 “你去替你爸跟你大舅哥下棋去!你哥两好久没碰过棋艺了!去吧!”何文晶笑着阳台努了努嘴,不等孙杰回答,立即喊道:“老文,你让小孙下一盘!” 孙杰把袖子挽上来,笑道:“妈,那我去了!” “嘿,你这老婆子真是,我一盘没下完你急啥!等会儿!”文先平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瞅了一眼窗户,视线穿过墙瞧见自己的女婿点了点头,“小孙来啦!” “老文,小孙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让他下,你过来!” 外头又喊了一声,语气比刚才还要急迫两分。 文磊抬起头,眼镜片后头闪烁着睿智的光,他把象棋子按在桌面上,“爸,我跟小孙下吧!” 文先平抬起头看他儿子,皱了皱眉,又听了一会儿妻子的话,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把手里的象棋子塞给了走到旁边的孙杰,“那你们下!哎哟,这个老婆子……” “来来来!小孙!”文磊脸上已经燃起了笑容,“咱可有小半年没下棋了!棋艺长进没?” “哥,您试试呗!”孙杰嘿嘿一笑。 这边文先平出了阳台,瞧见何文晶站在门口看向外头,一时有些疑惑她的举动,便快步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何文晶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档案袋微微侧了侧,文先平亲启的字样便露了出来。 他瞬间明白了妻子的疑惑和顾虑,什么话都没说,出了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看了看下头。 “小孙说在门口发现的!他以为是你丢的文件……” “我哪儿会丢这东西!”文先平摇摇头,从楼下收回目光,“他没瞧见这正面的字?” “他手里拿的东西多,刚才给我的时候夹在腋下的,没看到!我问过他,没在走廊见到什么生人!”何文晶马上解释道。 文先平接过档案袋掂量了一番,心底里一惊。 按照这种份量来看,举报的人证据相当充分。 “吃饭叫我!”他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急匆匆进了门,又走进了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何文晶站在门边,一直看着自己的女婿,发现他的整个注意力都在棋盘上,压根没有关心外头的事情,便微微松了口气。 书房内。 文先平点燃一根烟,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袋,陷入了沉思。 等烟抽完,他才缓缓绕开封线,将里头的东西慢慢抽出来。 随即,他的眼珠子霎时瞪圆。 “沈玉京!”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照片上的男人。 接着,一份一份企业清单、职位姓名、举报人笔录、交易明细赫然出现在材料当中。 而那一张张照片则像是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彻底掀起了文先平平静心里的涟漪。 他仔细研读了一下所有材料,连外头的敲门声都自动屏蔽了。 最后看着手里那一份份触目惊心的账目数据,气的掌心都在冒汗。 已经不知道抽了几根烟的他,最后点燃了一根烟,将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立即帮我申请一份搜查令!” “另外,通知所有检查科的同志二十分钟内到单位!” 打完电话,他将所有材料全数收进档案袋,打开门走了出去。 “你们吃,不用等我了,我去单位加个班!” 说完,他取了公文包急匆匆的便开了门出去了。 这种场面,家里人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抬头错愕了一阵,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小孙,丽丽跟你说了没啊?她为什么回家没跟你透露啊?”甚至嫂子吴玲还开启了玩笑。 孙杰一愣,看了一眼娇羞的妻子,眼珠子瞪出来一瞬间,接着狂喜道:“不会吧?怀上了?真的假的啊?” 噌! 这话说完,他自己直接站起来了。 何文晶笑道:“你看你,这么激动干嘛!” “嘿嘿,嘿嘿……”孙杰傻笑着挠着头,“妈,我高兴,高兴啊!”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哪! 第1405章 我会贪?我可是出了名的清官! 夜深人静,月光洒在青砖灰瓦上,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可计委的单位筒子楼宿舍,还有个房间仍旧亮着灯,里面的主人并没有睡去,而是静静坐在屋内的沙发上,捧着手里的文件看着。 他专注的在看文件,或者压根心思不在其上。 因为整整四个小时,厚厚的项目报表就连一页都没有翻过。 他偶尔会失神的盯着身侧台灯底下的电话出神,偶尔又会抬腕看一眼自己的手表。 这会儿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等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时间。 没有一通电话打来。 没有任何警告和提醒。 也没有任何询问和质疑。 今天的日子,平静的就像是从前许多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日子。 咕咕咕! 很快,沈玉京的腹中传来咕咕的叫声,他这才意识到从下班到现在,忧虑的思绪让他忘了自己还没有吃过任何食物。 于是他自嘲的笑了笑,走进厨房。 窗边的五花肉泛着迷人的油渍,他取了围裙穿上,仔细的洗了个手。 接着取下五花肉开始切骰子块。 洗净了葱姜末后开始炝锅,再舀一勺六必居的黄酱混甜面酱,一起放入锅中用慢火熬,等油润红亮时再撒一把葱花。 沈玉京又迅速的开始揉面,麻溜的做出手擀面,等到过了凉水,瞧见面条根根都透着筋道,这才把准备的菜碟一个个摆在木盘中。 很快,黄瓜丝、萝卜缨、黄豆嘴、芹菜末都入了碟子,青花在大碗底铺一层,面条垛成小山,再浇两勺滚烫的炸酱。 筷子一搅和,这一碗炸酱面就成型了,他低头尝了一口,滋溜吸进嘴里,腊八醋往里一戳,那叫一个舒坦! 端上木盘来到客厅,他连围裙都没摘,就坐在餐桌旁准备大快朵颐的尝一尝今天的杰作。 他已经忘记上一次自己弄老燕京炸酱面是什么时候了…… 是十数年前刚刚在司里升任副司长的时候? 还是刚刚被分配到科技司里担任干事? 他忘了。 时间久远到,他似乎都忘记了分配到这个宿舍,是不是在副司长上任时了。 因为这里……他许久没有住过了。 每两天,会有人过来打扫,维持住有人常住的假象。 菜也会有人定期采购放在屋里,有人会做,有人会吃,也有人会去倒垃圾。 他回来时,屋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安安静静的坐在桌边抽完了烟,沈玉京这才抓起筷子吃上一口。 他的脸上很快便浮起一丝不悦。 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配方还是熟悉的配方。 不知道是这碗炸酱面是真的变了,还是坐在这屋里吃它的人,已经变了。 吃惯了珍馐美味的沈玉京,现如今对这碗炸酱面,已经觉得索然无味。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放下筷子,咀嚼着口腔中剩余的面条和肉丝,觉得恶心。 他张开口,想吐。 咚咚咚! 可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响亮又毫无顾忌的敲门声忽然响在门口。 这阵动静,像极了午夜凶铃,仿佛阴曹地府勾魂使者的铃铛。 咚咚咚,咚咚咚! 震的整个屋子都在响,整个空间都在颤动。 “咕噜!” 沈玉京不由自主的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等到他确定是自己的门被急速敲着的时候,忽然瞳孔颤了颤,扭头看向了一侧的电话。 “开门,沈司长,请开门!” 外头传来一声呼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起身将沙发上的项目报表拿起放在了餐桌上,随即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强行镇定自己的精神,迈步走向门口。 吱呀! 房门被他打开。 一张搜查令赫然出现在视线之内。 “你们是……”沈玉京整个人一惊,却不敢将内心的慌乱表现在脸上,疑惑不已道:“你们找谁?” “你是沈玉京?” 文先平冷冷的问。 “是我!”沈玉京点头。 他刚一回答,文先平便挥了挥手,“进去搜!” “嗳,你们……”沈玉京脸上浮起不悦,“你们是谁?干什么呢?就是这么对待国家干部的?你们哪个单位的?搞什么?” “沈司长,我劝你别嚷嚷!”文先平背着手后退了一步。 沈玉京咬了咬牙关,扭头看向筒子楼的走廊。 已经有房门打开了,橙黄的夜灯将走廊的黑暗照的透亮。 还有披着衣服出来的邻居,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往这里看。 “……”沈玉京左右看了看,阴沉着脸退入房内,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东西的人,默默走到了餐桌边坐下。 他把项目报表合上扔在桌上,“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文先平笑着走进屋,轻轻将门关上,提醒道:“沈司长应该看清楚了刚才的搜查令吧?” “我看不清,大晚上的我视力不好!你有事儿就说,想搜什么?我找给你!” 沈玉京气愤的坐在桌边,不悦的抓起筷子。 “沈司长,我想找的东西太多了!”文先平也在桌边坐下,“比如沈司长这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钱?” 听到这话,沈玉京都气笑了,他指了指这六十来平方的屋子,“同志,你真幽默,我有钱我还住这?你自己瞧瞧这屋子多大,两室一厅,但凡我要娶媳妇儿生了娃都挪不开地儿……” 文先平伸手在书柜上抹了抹,摩挲了一番,笑道:“沈司长工作这么忙,家里的卫生搞的倒是挺像样的,一尘不染嘛!”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再忙,家里的卫生也得搞啊!”沈玉京瞪他一眼,一口一口吃起炸酱面来,“你见过哪个贪官大半夜的只能吃这个的?我说你们这些同志就喜欢拿鸡毛当令箭,查查查,放着那些巨贪大贪不查,就喜欢查我们这些小人物,同志啊,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啊!” 文先平正在翻他桌上的项目报表,闻言笑了笑。 “沈司长怎么知道我们是要查贪官?你得到消息了?” “我好歹是个司长,你们这个架势,傻子也猜到了!” 文先平把项目报表放在桌上,胳膊搭在桌面上,视线在几个手下身上收回,扭头看向沈玉京。 “那沈司长可否告诉我,你贪了没有?” 沈玉京的瞳孔猛地缩成麦芒状,喉结在松弛的脖颈上滚出波浪,喉间发出\"咯\"的一声。 他左手突然攥住桌沿,指节泛白得像晒脱的鱼肚皮,右手却不受控地抖起来,筷子在碗里划出脆响。 “你开什么玩笑?!我沈玉京会贪?我是出了名的清官!” 第1406章 好一个经得起查! 文先平看着这个愤怒的沈玉京,这时才明白过来那封举报信里的内容为什么会出现那么长时间的跨度。 将近十数年时间的拉锯,早已把这个国家重要机关里的干部,腐蚀成了一个利欲熏心的腐败分子。 而对方,早已练就了一副炉火纯青的演技,来应对各方各面的检查和调查。 这个对手,很可能将会比他以往查过的所有贪官都要贪的多! 此刻沈玉京的愤怒,落在文先平的眼里,是困兽犹斗的悲哀,是海潮消弭于沙滩前的狂浪,也是他被抓前最后的挣扎。 从旁边的书柜上拾起一个抹布,文先平笑着把因为激动怒吼的沈玉京喷溅出来的面汤一一抹去。 “沈司长,你怎么这么激动啊?” “你不激动?你不愤怒?你被人污蔑成贪官你能有好心情?”沈玉京虎着脸瞪着他,“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没安什么好心,你们来查我,简直搞笑!” 他说到这里,情绪一下子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猛的一拍桌子。 “想我沈玉京二十三岁大学毕业,为官十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矜矜业业,一心为了国家和事业奋斗,榨干了我个人的心血,我原则性这么强的人,没想到你们竟然怀疑到我头上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他怒吼着,指着周围的屋子,“你们尽管查,尽管搜,要是搜不到什么东西!我要去纪委机关事务科举报你们,我要挽回我的名誉,挽回我的损失!” “沈司长,我们正在查,你稍安勿躁嘛!”文先平并不生气。 像沈玉京这样的人,身上典型的有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情节。 在最终的结果没出来之前,他们全都抱有一种侥幸心理,认为许多时候只是走走过场。 “哼,我为官清廉,一心为公,还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再过十分钟,就十二点了!以前那么多次调查,也仅仅是在单位接受询问,即便来家里,也没有你们这样兴师动众的吧?你看看,这又是砸门又是翻箱的,搞什么?” 沈玉京铁青着脸吃着碗里的面,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仿佛越来越有气势。 文先平无动于衷,他看得出来,沈玉京这是色厉内荏、装腔作势。 往往越是激动愤怒的数落他们的人,就越是心虚。 文先平笑道:“看来沈司长早已习惯了被调查,对同志们的行动早已熟悉了。” “我问心无愧!”沈玉京顺坡下驴道:“我自认为我对得起党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国家,也对得起把权力赋予我的人民!我经得起查!” “好一个经得起查!” 文先平都忍不住为对方鼓掌了。 不得不承认,沈玉京的心理素质的确够强。 要知道,他的身份可是纪委监督检查科的科长,对全国上下的官员都有监察调查的权力,是所有为官不清者最害怕的尚方宝剑。 一般官员见到他,就跟蚂蚁见到大象似的,有的早已经吓得尿裤子了,一点都没有夸张。 可沈玉京呢? 他却恰恰相反,气势上甚至都超过了文先平,稳稳把控着这房间里的气氛。 文先平知道,这是长期上位者形成的自我气场,更是对自己贪赃枉法的行为做过特殊伪装后的自信。 他要做的,就是卸下沈玉京的伪装,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当然,更重要的是,找到沈玉京的受贿证据。 否则,仅仅凭借那封举报信上的材料,还不足以将沈玉京的犯罪行为做实。 “沈司长喜欢吃炸酱面?” 所以文先平并不急,与沈玉京这样的人打交道,一定要耐得住性子,去寻找他身上的破绽。 说到底,查贪官,更多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心理战,就看谁先破防。 “我还就好这一口!” 沈玉京把气焰收住,冷冷的回道。 同时也不忘及时去凹自己的人设。 “我十岁前都是在农村过的,在我姥姥那,每个暑假回燕京,就爱吃炸酱面!这个习惯到了现在,反而改变了我许多价值观!吃的,简单点就足够了,什么山珍海味,对我来说,远远不及一口炸酱面好吃!” 他说到这里,语气又忽然“软”了下来,看向起身走向厨房的文先平,“你就说我这样的党员干部,可能贪污可能受贿吗?” 他还不忘拍了拍桌上那本项目报表册子,“有喜欢享受的干部,会在深夜十一点还在为单位的事情伤神劳心?同志,我可是一直加班到刚才,才歇上一口吃一碗面的啊。你们把矛头对准自己人,我多伤心啊!” “沈司长的确是个好干部!”文先平在厨房门口回过头看他。 “那是自然……不,也不能这么说,都是为人民服务,我只是把人民赋予我的权力反馈给他们,给他们好好服务!我的工作内容你是知道的,替国家把把关,给群众把把关,那些影响不好、经济效益不行、没办法改善群众生活的项目,我可是千万不会同意审批的!” 吸溜! 说完这话,沈玉京还自得的吸了口面条,终于将整碗面都吃完了,他打了个饱嗝,从兜里掏出烟,起身给屋里几个忙着找东西的工作人员递烟,“来,抽根烟,歇一歇,忙完了再找!” “不抽,谢谢!” “不会!” 几个下属都摇头拒绝,文先平倒是把他的烟接过来,指着厨房里的肉,哂笑道:“沈司长这一块肉得有五斤吧?” “同志,你这要是抓我,那我没话说!”沈玉京竟然主动举了举手,“我检讨,我每个季度的肉票都攒到一起的,确实在这方面找了人,帮我割一块连筋的!” 前几年猪肉短缺时期,要是这么干,恐怕会被抓起来治个投机倒把倾向;资源匮乏,也没什么机会让你去割这么一大块肉! 可现在,去年开始猪肉市场供应敞开,市面上肉类产品没有那么紧张,家里人多的许多人一割就是数十斤,也没人会去说什么。 用这个行为抓人,那就真是开玩笑了! 文先平此刻这么问,并不在猪肉本身,而是故意敲打沈玉京的。 因为这块猪肉的份量,显然超出了沈玉京单身独居的消耗量。 天气炎热,加上蚊虫的增多,都会让肉变质。 寻常人家会少割一点肉,并仔细的用报纸包起来藏在阴凉干燥通风之处。 正常人,是没人会直接把肉挂在最显眼的厨房门口的。 它挂在这里,仅仅是用来提醒人们,这栋屋子经常有人来住的假象。 而沈玉京通过攒票的说法掩盖作秀之嫌的行为,更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文先平盯着沈玉京的脸看了一阵,见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便点燃香烟问道:“沈司长平时应该不止这一个住处吧?你从沈家老宅还没搬出来吧?” 听到这话,沈玉京眉头猝然一紧,他诧异万分道:“你认识我?” 第1407章 我沈玉京从没有拿群众一针一线 “你认识我?” 这句下意识的反应问出来,连沈玉京自己都惊了。 一个认识自己、来自纪委的人在深夜闯进了自己家里,以查贪官的名义搜查到现在。 这样的行为明显是有人举报了自己,或者是上头听到了什么风声掌握了一定的线索,才会对自己进行突击检查的! 因为他很清楚,那张搜查令,绝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出具的! 而来到这里,又认识他沈玉京,晓得他是沈家人,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故人。 但很显然,在沈玉京的印象里,他没有见过文先平。 所以,文先平此刻的立场,就是他的对立面。 麻烦了! 既然是对手,那么自然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容易逃脱。 果然! 听到自己的诧异,文先平并没有回答,只是随意的笑了笑,迈步出了厨房。 “……”沈玉京凝望着他的背影,努力思索着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想找一点话头仔细问一问是否上头掌握了一些自己的证据。 “文科!” 可这时,在屋里的工作人员忽然捧着一个鞋盒跑了出来。 文先平看了一眼沈玉京,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他问话时看的是沈玉京,显然是在给对方机会。 “我的储蓄!”沈玉京的脸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坐在沙发上,沉默的把自己的香烟点着。 工作人员把鞋盒打开,文先平低头看去。 就见里头摆着一个金手镯,一枚玉佩,和两个存折。 “沈司长,这两样东西可以跟我们解释一下吗?”工作人员把存折拿给文先平,随后迈步走到沈玉京面前将鞋盒往前递了递。 “金手镯是我妈给儿媳妇准备的礼物,她催着我相亲,心里很急,总想让我见到满意的先把礼物送了,再慢慢处关系!” 沈玉京的语气忽然有些疲惫。 “至于玉佩,是我自己的!出生后我就戴着,只是进了单位,我不想招摇撞市,就取了放盒里了!” 他说完,工作人员看了看文先平。 文先平点了点头,他才将鞋盒放在桌上。 “沈司长,”文先平把两个存折一一打开,“这些钱从哪儿来了?” 沈玉京耸了耸肩,皱眉道:“文科长,我这些年上班,难道自己一点积蓄都不能有?这一个存折是司里发的工资,另外一个是常年的福利奖金!” “块5,2318块,沈司长,你也是万元户了嘛!” “文科,我的合法收入所得,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为国家付出青春,燃烧生命,我就不能有工资?”沈玉京郁闷道。 “当然能有!” 文先平先是一笑,接着拉了个凳子坐在他斜对面,将存折也放心盒里,“那请问沈司长,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收入?” “文科长!我警告你!” 一听这话,沈玉京蹭的一下又站起来。 “你不要污蔑国家干部!我沈玉京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从不曾贪国家一分钱,从不会要群众一根线!你当我这些年的廉洁课白上的?” 他愤怒的指着文先平,大声吼道:“我沈玉京,从没有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要是从我这屋里找出来任何赃款,我把脑袋剁下来给你当凳子!” 身边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下属聚集,文先平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胸膛起伏不定的沈玉京,笑着问道:“也就是说,这屋里找不出来喽?” “……”沈玉京脸上一僵,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他眉头蹙起,“你什么意思?” “既然这里找不到我们想要的,那就只能去别处了!”文先平站起来。 沈玉京脸色狂变,他的西装裤子抖了抖,显然小腿肚子在刚才的某个瞬间打了一下颤。 “你要去哪?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我还睡不睡觉了,你让不让人休息,这大晚上的……” 几乎是同时,他就冷冽的呵斥起来,语气像极了教训小学生的老师。 “沈司长,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激动?这大晚上的你带人又是敲门又是翻箱的,闹这么大动静,扰民你知道吧?现在家里没找到东西,你还要去外面找,你疯了不是?我能不激动嘛?你这么对待国家干部,你居心何忍?” 文先平平静的走到门边,把大门往里一拉,动了动脑袋。 “怎么?沈司长怕了?” “……”沈玉京的眼睛顿时红了,他看着这扇昔日里自己进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家门,感觉外头的走廊里,就藏着一个择人而噬的怪兽,只要自己出去,它就会立即扑倒自己,一口将自己整个囫囵吞下。 这一刻,他瞧见气定神闲似乎胜券在握的文先平,第一次露出些许后怕之色。 他的腿肚子,也在这一刻不争气的抖起来。 “沈司长,你这是怎么了?” 文先平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凝眉看向他问道。 “我……我身体不舒服,我不舒服……”沈玉京说着话,就去书柜中间的抽屉里找药,可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慌张,竟一把将整个抽屉给扯了出来,一抽屉的东西丁零当啷的响了一地。 “小沈,小沈,出什么事情了?你要紧不?” “是小沈家不?” “沈司长,你还好吧?” 外头立即便传来不少询问的声音,来自那些平时在单位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 “别……”沈玉京跪在地上找着药,忙挥手喊道:“文科长,麻烦……把门关上!” 文先平朝手下点了点头。 大门倏然又关上了。 沈玉京在一地药里,寻了个地平片,赶紧扭开瓶盖倒了几粒进嘴里。 文先平从旁边桌上拿了茶杯递过去。 “文科……”沈玉京吞咽掉嘴里的药,“我有高血压,改日……改日再配合你们调查吧……我经不起折腾……” “沈司长,我今天这一走,明天来带走你的,可能不会是我们了……你确定吗?” 沈玉京的额头青筋凸起,他血红着双眼愤怒的看向文先平:“你知道今晚的动静代表着什么吗?这些邻居都是我的同事,我的政治名声都被你给毁了!” “沈司长,我想你当初做出选择的时候,应该想过今天的场景的!”文先平蹲在地上冷冷的盯着他。 沈玉京一惊,豁然看着那双眼睛。 他听出来了,他们掌握了什么证据,而且,绝不简单! 文先平站起身,这一次直接将房门打开。 “沈司长,请吧,那个地方,一定有你我都想不到的收获!” “……” 站起来的沈玉京腿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你说的是哪里?” 第1408章 沈司长,好雅致啊! 今夜注定无人入睡。 念薇医院五楼的院长办公室。 窗边还站着两人。 李向南和王德发。 “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等消息!”王德发掏出烟递给他,叮嘱他回去陪陪弟妹。 “跟若白请了假,今晚我可以在单位睡觉!”李向南点了烟,胳膊搭在窗台上,看着繁星袅袅的夜空,心里既平静又忐忑。 平静是因为现在的河景宜人,让他全身心都因为这美好而情绪稳定。 忐忑——是因为,毕竟今夜的某些事情,将决定今后很多事情的走向。 他在等两个消息。 王德发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便去屋里的花盆边把担架床搬出来平铺开,喊道:“那你睡沙发,这床硬,今晚我睡这!” 李向南点点头,不想让心神太被沈玉京的事情牵绊,便问道:“老爷子这些天身体咋样?” “还成,我也忙,小张哥经常跟之胜师兄过去看他!解决了我好大的麻烦!” “那就好!”李向南吐了口烟气,又问道:“你跟小付咋样?” 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他回头一瞧,德发正红着脸挠头正尴尬着。 “去,你还尴尬上了!谁不晓得你对她有点意思的!”李向南直接戳穿他的心思。 德发脸上更尴尬了,脸蛋涨红了好久,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整个倒在担架床上。 “可能大伙儿都觉得我对她有意思,所以她有压力了吧!” 听出了这话里的无奈,李向南掐灭烟头,走到沙发上坐下,好奇的问道:“咋了?” 王德发不好意思的把背对这他,“她怕耽误我吧!” “……”李向南张了张嘴,却一时没什么话去安慰他。 德发一向心细如发、感情细腻。 所以他会察觉到付曼琳对自己的感情如何。 而付曼琳自小就是聋哑人,对周遭的一切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德发对她那么好,她一定早就晓得了这个男人的心思。 她自认为自己是聋哑人,肯定不愿意耽误德发的大好人生。 所以情感上肯定会疏远他。 李向南想起了庞卫农。 他跟丁香生死契阔、至死不渝,爱情忠贞到无人可以将他们的感情复制出来。 可这世上既有死别,也有生离。 德发跟小付就是这种。 李向南能够感觉到德发对小付的喜欢,也明白小付对德发的心意。 可有情人终成眷属,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善果。 那是多少有情人一辈子的追求呢? 叮铃铃!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李向南的思考。 王德发腾的坐了起来。 李向南也霎时站起,冲到桌边接起电话,马上喂了一声。 “小李!” “孙哥,咋样了?” 电话里的声音是孙杰,听到他的声音,李向南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我岳父饭都没吃就走了,那个时候才6点半吧!我在岳父家里吃完饭,陪完了家属和大舅子一回家我就给你打电话了!反正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岳父还没回家……事情应该是成了!” 听到孙杰这么说,李向南重重的松了口气,“那就好,孙哥,多谢了!” “都是兄弟,说什么谢!让你等到这么晚,我也不好意思!你早点睡啊!” “孙哥晓得了,你也是,再见!” 挂了电话,李向南长长的舒了口气。 “成了?”王德发在旁眼珠子瞪着,同样紧张无比,就差李向南说个不字。 “嗯!”李向南晓得他睡不着了,便给他散了根烟,两人又走到窗户旁站着。 “那现在,就差子墨的电话了!”王德发咧嘴笑起来。 …… 北海公园。 这里东邻景山公园,南濒中南海,北接什刹海,风景优美,文韵深厚,怡然自得。 五月的风已经从夜空里吹来,带着湖气沁人心脾,刚刚下了车的众人迎着这晚风,却心情各异。 “风云今际会,千古帝王家!好一处风景名胜!”文先平走在草茂林密的湖道上,很是感慨,他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沈司长,好雅致啊!” “……” 沈玉京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了。 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欣赏什么美景,才五月的天,夜风习习颇为凉爽,可他的后背已经全部被汗浸湿了,越靠近目的地,脚步就越发迟滞。 “文科长,你怎么来这里了?你要是想看风景,没必要大晚上的过来啊,这黑灯瞎火的,啥都看不到,白天,白天我亲自领你过来看一看好吧?” 听到身后的话,嚣张、跋扈的语气早已经变得小心紧张还透着强烈的不安,文先平停住步子,侧了侧身子等着沈玉京靠近。 “沈司长当真以为我今夜过来是带你看风景的?” “文科长,不……不是啊?”沈玉京默默的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司长,你是聪明人,难道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文先平平静的看着对方。 “文科长,你……你说笑了!你要去哪,我怎么知道……”沈玉京说完这话,忽然又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个,文科长,你不是说要查我嘛,我们去单位,去我单位,好好让你查一查!” “去你单位?”文先平重复了一句,脚步跟进。 “是啊,查贪查官,最好的地方不是单位嘛?” 沈玉京低下头,文先平已经距离他一步之遥,可他的眼神却不敢与对方对视了。 “可我既然要查你,怎么会去你单位呢?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早就把你的单位收拾干净了!甚至说,你的科技司,比你家里都干净!想查你,你单位是最不应该去的!” 文先平呵呵笑起来,忽然伸手抓住了沈玉京的胳膊,笑着问道:“沈司长,你怎么抖的这么厉害,你在害怕?” “文……文科长……”沈玉京的声音都在哆嗦了,“你胡说什么,我没……没有!” 他话刚落音,手腕就被对方猛的一扣。 “那沈司长,咱们走吧,去茶馆!你的茶馆!” “你说什么!什么茶馆,什么你的我的,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 呼啦啦! 文先平的话刚刚出来,几乎是瞬间,沈玉京就嗷的一嗓子,跌进了道边的花丛里。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沈玉京,瞧瞧你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真是好奇,那座茶馆里,你到底藏了多少意外之喜!” 文先平冷翳的盯着他,猛的一挥手:“把他架着,带到茶馆!” “是!” 第1409章 天上白玉京!震撼全场的赃款! 夜风裹着荷塘的潮气,黏在脖颈上像条冰凉的蛇。 走在前头的文先平忽然有种预感,今夜,可能会彻底颠覆他在查贪这条路上的认知。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就清晰的摆在他的面前。 北海公园可是风景名胜之地,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普通人能够在这里开茶馆的存在。 沈玉京一个公职人员,怎么可能会在这样的帝王卧榻之侧,拥有如此让人惊羡的财产呢。 这背后或许有他贪下的金钱作为支撑,或许有沈家在背后的推波助澜作为后盾,但无论哪一样,都将会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存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玉京,目光更加坚定了一些。 此刻,沈玉京正被两个纪委干部夹在中间,沿着湖岸青石板路往五龙亭方向挪步。 他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新擦的鞋油在月光下泛着青光,倒映出前方带路干部的后脑勺——那撮倔强的头发翘着,像他此刻忐忑的心尖。 \"同志,这大半夜的……\"沈玉京刚开口,左臂就被攥得生疼。 “你老实一点吧!”年轻干部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湖面,惊起几只夜鹭,翅膀拍水声在静夜里炸开。 他喉咙发紧,后槽牙不自觉地磕碰,人已经被带着往前路走去。 路过他昨天送安佑钧离开的柳树林时,沈玉京突然踉跄。 右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树皮上还有他曾经刻下的\"财源广进\",只是此刻树影里没有他点着的\"中华\",只有蝉蜕在风中簌簌作响。 “安佑钧!你特么害我好苦!我不过多收了你一点钱,你何至于此啊……” 想起司机兰浩在傍晚时分告诉自己的事情,沈玉京眸光里骤然浮现阴冷和憎恨。 “天上白玉京?好大的口气!” 忽然一声嗤笑打断了沈玉京的回忆。 他抬起头,看到文先平已经站在了自己茶楼前,正仰头看着那块牌匾。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何人懂这样的气魄? 它必然是口气极大的! 在这里,它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更像是向众人宣示着这里属于另一处人间仙境。 \"天上白玉京\"的灯笼在三十米外摇晃,沈玉京突然挣开桎梏。 不是逃跑,是那盏灯笼太刺眼,红彤彤的像颗滴血的心脏。 干部们没拦他,任由他拖着发软的腿挪到门楣下。 紫檀木匾额上\"玉京\"二字还是他亲手题的,墨汁里掺了金粉,此刻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站在门下的沈玉京突然笑出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怎么,沈司长,连你自己都觉得这牌匾预示着它背后的风起云涌不甘平凡?” 沈玉京没有回答,只是这么站着,眸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司长,还麻烦你开门!”文先平摸着这扇朱漆大门上的铜狮啧啧称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是我的,我也是第一次……” 沈玉京的话音还未落,文先平就挥手喊道:“砸门!” “是!” 同来的七八个专员干部,一齐冲向厚重的门扉。 五分钟之后,厚重的大门被众人合抱的泡桐撞开,轰隆声之后,一座雕梁画栋、勾檐斗角的二层小楼出现在视线内。 “沈司长,看到这熟悉的场景,你有没有想起什么?”文先平看着这匠心独运的建筑,冷翳的眼光落在沈玉京身上,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沈玉京扭过头,冷冷的啐道:“文科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文先平伸了伸手,“那就请进吧!” 专员们抓着沈玉京的胳膊,鱼贯涌入楼里。 开阔宽敞的茶室便赫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屏风、太师椅、青瓷缸、茶桌、书柜…… 手电光打在造型古朴、别具匠心、古色古香的各种家具之上,让人忍不住为它们代表的权势和名贵而震撼。 且不说目前没查到的赃款,就说这简简单单的屋内摆设,就已然是普通人家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这更加坚定了文先平和一干专员们要把沈玉京今天办死的决心。 灯扯开之后,各种价值连城的装饰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沈玉京被人放在了靠近门口的太师椅上坐着。 文先平从兜里掏出白手套,冷冷的看向他,“沈司长,今晚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可你一次都没有把握住!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交代,我争取给你减刑的机会。” “……”沈玉京默不作声,双手放在膝盖上,交叉抵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文先平却瞧见他的后脖颈上已经炸了毛,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身。 文先平深深的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四周:“看来——你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领导!”专员们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科长。 “搜!”文先平吼道:“给我仔细的搜,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 “是!”众人轰然应答。 哗啦啦! 年轻专员小陈刚掀开紫檀木柜门,三层暗格便如潘多拉魔盒般展开。 最上层码着二十沓\"炼钢工人\",扎钞纸还带着某精钢工程信笺的水印; 中层用油纸包着七捆外汇券,美元券角的自由女神像在月光下冷笑; 底层竟是十根金条,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精装本裹着,书页间夹着1979年的《光明日报》,头版头条赫然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震惊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伸出的手在各处停滞着,越发感觉到自己手下的重量。 文先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见过贪官藏钱,却没见过把赃款和科技政策符号焊在一起的。 沈玉京突然扑过来,指甲在紫檀木上抓出五道血痕——那本《钢铁》里还夹着他批复的\"精钢熔炼示范工程\"立项书。 “拦住他!”文先平怒吼一声,一个专员立即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压在地上。 当小刘用改锥撬开木沙发的座垫时,弹簧崩裂的声响惊飞了梁上燕子。 椅座夹层里塞着三万块现金,最上面那张百元大钞的边角已经发脆,油墨味混着樟脑丸的刺鼻气息直冲天灵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钞票堆里埋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竟是七封匿名举报信——都是揭发沈玉京在“东海鮰鱼孵化”项目中收受股权的检举材料,信纸边缘还残留着发霉的泪痕。 文先平的手电筒光柱开始颤抖,他办案二十二年,第一次见到赃款与罪证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共生。 沈玉京突然发出母鸡下蛋般的咯咯笑声,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在东墙多宝阁深处,纪委专员们发现了最震撼的藏钱处。 那只道光年间的青花瓷瓶,看似插着几支枯荷,实则瓶腹被改装成螺旋密室。 转动瓶底机关,成捆的现金便顺着瓷瓶内壁的滑槽坠落,像极了古代钱庄的银锭流水。 当最后三千块\"大团结\"哗啦啦淌出时,带出的还有张泛黄地图——沈玉京用朱砂笔标着全国重点科研院所,每个红点旁都写着“可置换地块”,最醒目的位置,赫然是中关村核心区的“物理研究所”。 真正让文先平瞳孔收缩的,是天花板隔层被掀开的瞬间。 五麻袋现金如瀑布般倾泻,捆钞绳缠住沈玉京脖颈时,众人看见麻袋内侧渗着暗红血迹——那是沈玉京逼死三个揭发他的科研人员后,用他们的实验服裤腿缝制的钱袋。 更夸张的是,书柜靠里侧的书里,中空的位置全被塞了厚厚的纸票,倾倒之时,无数大团结被突进屋内的凉风吹散,满地都是,触目惊心。 文先平蹲在一地纸钱里,脸黑成了包公脸。 他指着屋里的电话,怒吼道:“给伍科长打电话,叫他带着银行的人过来,快!” “是!” 除了打电话的人,现场所有的人全都看着沈玉京,被他贪下的数额惊呆了。 那些手电筒光柱扫过他扭曲的脸,在斑驳的墙面上投出巨大的阴影,像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蝙蝠。 第1410章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嘘——嘘——” 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 均匀的呼噜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响着,来自王德发。 深夜一点钟,已经是五月一号的凌晨。 但李向南仍毫无睡意,静静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微弱的天光从窗外射进来,他俊俏的轮廓更添几分冷峻。 叮铃铃,叮铃铃。 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响在桌上,睁眼盯着天花板的李向南蹭的站了起来,奔到电话旁。 “快接!”王德发的声音炸在屋里。 “你竟然没睡?” 李向南有些诧异,他明明听到了呼吸声。 “我压根没睡着!” 德发的语气跟许多打着呼噜还嘴犟的男人一样。 李向南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接起了电话,“喂!” “南哥!” 是宋子墨。 “怎么样了?”李向南着急问道。 “他们进去了!进了茶楼!” “呼!” 听到这话的李向南彻底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辛苦了子墨,让手下人盯着吧,你好好睡一觉!” “南哥,你等到现在,也赶紧睡吧!不会出什么差错了,那里的场景,相信明天就会让整个龙国震动!没人敢保沈玉京的!贪那么多,他死刑没跑了!” 宋子墨的声音充满着惊喜,和忙碌许久的疲惫。 “我有数的,多谢了!” “南哥……”见他要挂电话,宋子墨赶紧喊了一声。 “怎么了?” “恭喜了!”宋子墨咧嘴笑起来。 李向南叹了口气,“哎,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这一切都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我想看到的,也是燕京的官员不想看到的,更不是上头想要看到的!” “知道的,明天我爸应该也会晓得了。” “嗯,不管怎么说,咱们打了次漂亮的胜仗,好好休息吧,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李向南长长的、舒坦的吐了口气,脑袋旁接着便伸了根烟过来,他扭头笑着接过。 “你觉得沈玉京会贪多少?”王德发走到窗前,看着盈盈的月光照射在丁香离去的那片山坡。 “你知道子墨调查的最近去科技司送材料要审批的人送去多少钱吗?”李向南视线冷翳。 王德发问道:“多少?” “一万六!” “嘶!”王德发扯了扯嘴角,人都傻了,“才一个礼拜的人,就超过了一万块?” 他说完这话,手指头疯狂转动,自己都算不过来了。 “那他十几年在任上……” 这话李向南没有接,因为没人能够算得出来这些年沈玉京具体贪了多少。 在人均工资只有二三十块钱的年代里,沈玉京的茶馆里,那些金额很可能抵过一个县城一年的税收。 王德发咽了无数次唾沫,他手指头的烟星子缭绕,紧张的问道:“可是小李,他是通过什么方式贪的?” “茶叶。” “茶叶?” 听到这话的王德发一头雾水。 …… 此刻。 天上白玉京茶楼。 沈玉京瘫在地上,双眼无神,方才瞧见自己的“家产”被一点一滴搜出来的癫狂彻底不在了。 要不是此刻还有微弱的呼吸从他口鼻传出,甚至会让人误会是个死人。 文先平拖着太师椅挪到他跟前,用脚尖踢了踢对方,丢了根烟在他怀里。 哗啦! 火柴的火星子,映照着茶楼外波光粼粼的湖水和皎洁的银河,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璀璨又短暂。 “说说吧,沈司长。” 沈玉京一寸一寸的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冷静,又像是在调整好自己的心境后再做最后的挣扎。 “文科长……”他慢条斯理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火柴,哗啦点燃自己的香烟,“你要我说什么?你意思是这些钱是我贪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我告诉不了你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文先平的语气很是平静。 沈玉京这样的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认罪的。 只有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真的被那副银手铐戴上,他冷漠的心才会感觉到一丝害怕。 失去自由和失去生命对他来说,都将是不可承受之重。 “文科长,我没来过这里,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甚至这茶楼是谁的,我也不清楚。”沈玉京把脸藏在烟雾里毫无压力的说。 “是么?” 文先平吐了一口烟,笑着朝身后的下属挥了挥手,接过了一份文件,他举在手里朝对方摇了摇。 “可这份地契是你的啊!除此之外,在景山南麓,你还有座竹林茶楼……” 沈玉京眼睛一眯。 “你应该知道,我们想查你,自然什么都查的到!”文先平将地契放在一旁的桌上,手指点在上面,继续问道:“茶楼的归属权咱们解决了,现在你是不是继续会不承认这些钱是你的?” “……”沈玉京的目光从眼镜片后头投射出来,落在文先平这张平和却威严的国字脸上。 他咬了咬牙,啐道:“就算茶楼是我的,钱也是我的,那又怎样呢?” 周围所有在各处翻找的专员全都一滞,纷纷看向沈玉京。 “没人规定我不可以开茶楼吧?我开茶楼,自然是要做生意的,做生意,自然有买有卖喽!” 听着他镇定的话语,文先平不动声色的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钱……这一地的钱,都是你的货款?” “那自然!”沈玉京自得的笑起来。 “你卖的什么?”文先平问。 “茶叶,茶具,茶艺,我都卖啊!” 沈玉京微微一笑,伸手从地上拾起一包从书柜上掉落下来的茶叶包,递了过去,“喏,我就卖这个!” 文先平接过茶包,在手里摩挲片刻,“这一包什么茶?” 他转头看向四周。 “沈司长卖多少茶叶,能挣到这么多钱?你这是把全龙国历史上所有的茶钱都挣到了吧?” “文科长此言差矣!” 沈玉京从地上撵起几片散碎的茶叶。 “这一包茶,我可以卖五块,也可以卖五十!” 他说着话,嘴角翘起,脸上更是不可抑制的怡然自得起来。 “当然,我卖5000,甚至卖5万,只要有人买,就是合理的!” “奇货可居,遇到真正欣赏茶的人,那么这一包茶的价值,就是无价的!” 轰! 这话一出,甚至不少屋内站着的纪委专员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沈玉京的话听上去道理十足,毫无破绽,暗含了无数的生意经在里头。 文先平先前探着身子。 “所以,找你办事的人,会找你买茶叶或者茶具,这一包一毛五的茶叶,你开价五万也会有人买!” “沈司长,你倒是会把价格和价值的概念混为一谈!” “你真的觉得,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 沈玉京凝眸看向他:“那不然呢?” 第1411章 这句话讽刺吗? 茶楼之中,一片静默。 所有的纪委专员都看着处在暴风眼之中的两人。 屋内,只有簌簌的穿堂风沙沙吹起满地的钞票窸窣声。 人们这时也明白过来。 沈玉京,的确是个拥有极高心理素质的官员,他在如此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面对所有官员“闻风丧胆”的文先平科长时,竟也如此巧舌如簧,几乎把必败的结局从死局说活了! 可事情真的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吗? 这帮嫉恶如仇、大公无私的纪委专员们,无不默默的捏紧了拳头,控制着自己快要到嗓子眼儿的怒火,愤怒的看向沈玉京。 “小刘,你去湖堤上迎一迎伍科长!” 但文先平却忽然挥了挥手,打破了这份被沈玉京刻意营造出来的平静假象。 “是!” 刘专员急匆匆打着手电出去了。 文先平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出去,落在远处被月光照射的波光粼粼充满梦幻气息的湖面上。 嘭! 他收回目光,猝然站起,一巴掌拍在身旁厚厚的钱堆上。 “沈玉京!” 盛怒夹杂着无名怒火瞬间在屋内宣泄。 “你真当法律是摆设?你真当我们这帮纪委的人,是傻子?你真当人间没有正义?” “……” 方才平静的沈玉京,被文先平这忽然的暴起惊的两条胳膊上的汗毛都高高的竖起,他刚要继续乘胜追击,将这里的一切说的冠冕堂皇,可他忽然瞧见对方朝身后挥了挥手,看到了一样东西被递到了文先平的手里。 那是…… 沈玉京的眼睛一眯。 档案袋? 鼓鼓囊囊、厚厚重重的! 似乎装了很多东西! 那会是什么? 这一刻,沈玉京心里突然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想起了安佑钧去纪委的事情。 难道是她干的? 她给纪委的举报材料? 那里面是不是她给自己受贿的证据? 玛德,这个贱人! 八万块钱都出不起是吧! 她那么大的工程,这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舍不得,非要断我的后路,有病吧? “4月17日,沈司长以项目缺少关键性支撑棉线生产线为由,第三次将我纺织厂的关于霓虹技术进口的申请驳回。第二天他给我打电话说可以进行技术指导,我们约在白玉京喝茶,他以三千六百块的技术咨询费为由,让我为一壶茶买了单,我厂的技术申请才通过审批……” 忽然。 文先平清朗的声音将一段话读了出来,惊的沈玉京刷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胸膛起伏着,惊愕的伸出手指着文先平,嘴唇颤抖着慌道:“你……你从……从哪儿知道这些……你们别信,我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是吗?” 文先平对他的惊恐模样视而不见,将手里的文件翻开两页。 “4月20号,我进科技司沈司长的办公室时,给他送了两盒茶叶,茶叶盒里有两千块钱,沈司长没收,还怒斥我想腐蚀他,叫我滚出去……” 听到文先平这话,沈玉京颤抖的指着他,吼道:“这才是我,这才是我,我根本不会贪……”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文先平就打断他道:“但我下楼之后,却被他的司机兰师傅叫住,拉着我去了白玉京茶楼,在那里,我用五千块钱买了一盒红茶,沈司长的批条第二天就送到了我手上!” “……”沈玉京的脸上一僵,伸出去的手也握成拳头,哑口无言。 文先平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下方找出一份最新的日期。 “4月22日,我从东海赶来,跟燕京的朋友一起去白玉京茶楼拜访了沈司长。来之前我就晓得规矩,所以提前早早准备好了茶水费,六千块钱是我们厂两个月的收入,但为了转型做特区生意,只能采购一台德意志的柴油发动机型号回来做拖拉机的初始模型机。我在燕京待了五天,沈司长果然把审批给我了……” 咚! 话还没念完,沈玉京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太师椅里,冷汗从他的额头、鬓角、脖颈渗出,很快他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尽湿。 “沈司长!”文先平冷冷的看着他,“这些就是进出你司要走审批程序的部分人员名单的笔录,和他们供述的金额!” “当然,那些被你扫之门外,不肯出钱买茶叶的人我就没读了!那些人的措辞,可比这些犀利多了!” “你呀!”文先平合上材料,眯着眼看着他:“就是个不折不扣,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投机分子,为了你的私欲,你真是不择手段!” 他拍了拍手里的材料,冷冷道:“这些人的单位我们还会去核实一次,你的真实面目只会越来越清晰!他们不惜冒着被你报复被法律判罚的风险都要举报你,可想而知,你的贪婪多么的可怕多么的让人憎恶!” “你利用职权变相强卖,真以为无迹可寻?你真以为咱们纪委的人是傻子?” “你一个小时之前还告诉我,你沈玉京,从没有拿过群众一针一线!”他半俯身盯着沈玉京的眼睛,冷笑道:“这句话讽刺吗?” “别说了!” 沈玉京疯狂的怒吼起来,他歇斯底里的瞪着双眼,脸上闪烁着愤怒惶急不甘的光,把这句话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文先平平静的站起来,一如许多年里他瞧见最终时刻那些贪官脸上的不甘。 他们此刻的悔恨不是在忏悔,而是在害怕面对法律的审判。 他们怕死! 尤其是沈玉京。 这一屋子的钱,枪毙十次是没跑了。 他活不了的。 所以在刚才,文先平问他要不要先交代的时候,他早已认命了。 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些金额,足够他死十回了。 “文科!” 小刘专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道零散的手电光。 “老伍!”文先平朝他点点头,迈步迎了过去。 “老文,什么情况?带银行的人来干嘛……” 干部监督科科长伍登科说着话跟他握着手就走了进来。 可随即,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忽然愣住。 “卧槽!这……这这……” “这么多钱?” “这什么情况?我银行的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就连他身后的银行职员也全都傻眼了,被半夜叫起来的困顿惺忪此刻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惊呆了下巴。 “有……有电话吗?”跟着过来的国有银行副行长哆嗦着声音,“我想打个电话给总行,再紧急调二十个人过来!” 屋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串电话拨通的声音传出来。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屋子的金碧辉煌、珍珠玛瑙、堆积如山的钞票、成堆的金条,惊的脚板底都在冒着凉气…… 第1412章 一定是他的杰作! 第二天一早,科技司。 司长秘书董小朋像往常一样来到单位,他家住的近,也早已习惯比司长早来半个小时。 给司长的办公室打扫打扫卫生,泡泡茶,送送报纸,然后就等着领导上班,就开始坐在自己的隔壁办公室,帮忙做一些叫号、整理文件、端茶倒水的事情。 可今早,他略微发现了司里有些不太对劲。 过去司长办公室周围最多的,就是等在走廊里等待叫号的厂长、老板和项目负责人。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多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同事,都会有意无意的从楼上楼下路过办公室一趟,故意往屋里瞧一瞧。 八点前上班这半个小时,他已经瞧见不下十几批人过来了。 这让董秘书心里头有些奇怪。 不过上班点儿临近,他还有许多杂事需要处理,也没空去细究,便把司长平时最爱喝的公山雪梅泡好,一边坐在会客沙发上整理报纸,一边等着领导进办公室。 “哎,昨晚你们听到动静没?好像有人去了沈司长的宿舍,吵的可凶了!” “沈司长平时为人倒还客气,这是得罪了谁,怎么被人找家里去了?” “瞎说,那是得罪人嘛,明明是纪委的找去了,在屋里一通好找,我披着衣服出来看,听了两嘴,说什么贪污呢!” “胡扯哦,这么大事儿,咱计委几个干部怎么啥都不知道,我早上还瞧见老徐笑呵呵的进了院子呢!” “啧,别是上头派下来专门查这事儿的吧!那完蛋了,沈司长这回没好果子吃了!” “他别是真贪了吧?” “嘘!你可小声点儿吧!沈司长的位置,那油水,啧啧……” “那也不太对啊,小董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他就是个秘书,小沈要是贪,还会过他的手?”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不时响起,传进董小朋的耳朵里,却听的不是那么真切了。 但什么沈司长、董秘书之类的称呼倒是钻进了他的耳里,被人背后嚼舌根子,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你们说什么呢?” 董小朋把报纸一放,起身就钻出门,果然瞧见走廊里几个女同志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呵呵,小董,你们沈司长还没来呢?” “张会计,领导的事儿我哪儿知道,我也不好问的!”董小朋皱了皱眉,马上又问道:“张会计,你们刚才在说啥呢?” “没,没啥!忙去了啊!” 一伙人好奇的望了一眼办公室里头,顿时便作鸟兽散了。 “领导,你们沈司长还没来吗?我们这排在一号的,啥时候才能进去递材料啊?” “等会儿……”董小朋摆了摆手,可低头一瞧腕表,顿时一惊,这都已经上班十分钟了,沈司长竟然还没来。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往沈玉京家里拨了个电话过去,等了半天,里头早就通了,可就是没人接电话。 “我靠,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董小朋心中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脸上便是一白,接着心里便突突突的开始狂跳。 他来回在屋里踱起步来,下意识的将手指头放进嘴里咬着,越想越不对劲。 他跟着沈玉京小十年,从对方成为副司长开始就一直是他的助理,后来成为司长后更直接被提拔为秘书。 这么多年,沈玉京可从没有迟到过。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着五斗柜上放着的座钟,眼睛盯着不停走动的分针开始数数。 咚咚咚! 咚咚咚!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吓了董小朋一大跳。 “司长!” 他口中叫着,忙去打开门,却是脸上一僵。 办公室副主任许翰林正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董秘书,怎么回事?你看看这走廊里乌央乌央的,像什么样子?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满头是汗?你们沈司长人呢?” 董小朋脸上冷汗如雨下,他猛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道:“许主任,我也不知道沈司长去哪儿了,我一直在等他,他家里电话打不通……” “人不在?”许翰林疑惑的伸头往办公室里瞧了瞧,诧异道:“都九点了他还没来?” “是啊……”董小朋心底里一颤,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脚板底更是瞬间紧绷。 竟然都九点了! 他回过神,许主任已经迈步进了办公室,抓起了桌上的电话,“他电话多少?” “!”董小朋赶忙说。 许翰林把电话摇了出去,严肃的跟话务员喊道:“接计委科技司宿舍214室,对,找沈玉京!” 说完后,他耐心等待着,直到话务员提醒通了之后,又耐心等了一会儿,侧头看着董小朋忐忑不安的样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许主任,是吧?他家里也没人!”董秘书紧张的咽着口水。 “踏踏踏!” 许主任还没回话,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千军万马从战场上厮杀而来。 嚯! 也不知道走廊里哪个厂长嘘了一声,整个空间像是被炮弹砸中了一般,瞬间一片哗然。 许翰林歪了歪脑袋,视线越过董小朋疑惑望向外面的脸,目光也凝重了几分。 出什么事情了? 电话的长嘟声还在继续。 他还在等。 踏踏踏! 可脚步声却忽然停在了门外。 “请问哪位是董小朋秘书?” 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董小朋双肩一颤,整个人都懵了。 许翰林默默的挂上电话,喊了一声:“小董……” “我……”董小朋咽了咽口水,整张脸都白了,“我就是董小朋!” “这是传唤书!”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文件,“我们是国家纪检委的,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国家纪检委?” 这个名头实在太大! 董小朋已经吓的说出话来了,可许翰林却有些疑惑起来。 “同志,能不能问一下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跟咱们沈司长有关?” “不好意思同志,关于案件详情我们无可奉告,已经有同志将相关通知下达贵单位!董小朋,请吧!”说话的人伸了伸手,让开了身子。 董小朋的腿刚要发软,身子就被人架住,带着往外走去。 许翰林追出去,看到穿着同样国家纪检委员会制服的人,正从办公室的方向出来。 他回头瞧了一眼沈玉京曾经的座位,看了一眼满走廊黑压压的人群,忽然间心头闪过一个人影。 接着,他的整个人都在一刹那间春光明媚起来。 一定,一定是他的杰作! 这一刻,许翰林的心中狂喜,想给李向南报喜的冲动攀上了极点,他扶着门框,咧开嘴笑起来。 李医生,以前我不信什么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的话。 但今天,我许翰林信了。 第1413章 想我许翰林竟也有今日! “许主任!” 就在许翰林愣神之际,忽然一声提醒响在走廊里,他抬头望去,走廊尽头三道人影神色冷峻的站着,瞧见他们的身份,他心里一惊,忙挤开熙熙攘攘杂乱的人群奔了过去。 展副司长伸手拉开一旁的门,喊道:“进去说!” “好!”许翰林跟史副司长和综合处宋处长点点头,忙闪身进了办公室。 主持日常工作的展副司长一脸凝重,开口便问道:“刘主任今早也没来?” 一听这话,许翰林半身冷汗就下来了,不过还是照实说道:“展司,昨天刘主任岳父手术,他请了假……” 这个理由一出来,许翰林能够明显感觉到屋内三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沈司长的事情你刚才也知道了。”展副司长立即跟着说道:“我们刚刚开了个小会,现在的紧要任务是把局面稳住,我马上去一趟部里,史司长去一下纪委,宋处会在单位处理舆情……” 听了半天,许翰林没听到自己要干什么,脸上疑惑不已,可很快他就浑身一震。 “许主任,办公室三个主任,你平时对接的就是沈司长的业务,审批这块事情你熟,当下之际,你赶紧把司长的活儿给接过来,但审批权你不要擅自做主,只收集材料,等我从部里回来,咱们从长计议!你把办公室小卢喊着,一起去做!不要让沈司长被查的影响闹的太大,一定要稳住这几天的局面……” 一听这话许翰林整个汗毛都炸了。 他脸上一苦,赶忙道:“展司,不是我叫苦啊,沈司长这事儿我……我不在行啊,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是给国家造成严重损失啊!” “许主任,”史司长拍了拍他胳膊:“现在临危受命,咱们都有各自的职责,你要接受组织交给你的考验!尽快消弭沈司被查的影响,有些困难尽量克服一下!” “可是……” 许翰林本想说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一个办公室的副主任啊! 司长没了,还有两个副司长顶上去,再不济还有办公室主任、综合处处长,更别说还有科技规划处、项目管理处、成果转化处、国际合作处好几个单独部门的处长在呢。 “老许,来不及了,这么大事情,还不知道昨晚沈司被带到哪里,查到什么东西,万一事情闹的很大,整个司从上到下都得扒一层皮!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降低影响,把工作做好!”一旁的综合处宋处长按了按许翰林的肩头。 许翰林抬头看了看三人严肃的表情,知道自己这是拗不过了,“既然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临时任务,那我一定把他做好,请三位领导放心!” “走吧,我们三也赶紧出去问一问,晚上再碰个头,有消息随时沟通!”展司长把公文包一夹,迅速的走了出去,剩余两人也急急忙忙跟着出去了。 许翰林凝眉想了一会儿,也赶紧回到办公室叫上办公室的小卢,赶往司长办公室坐镇。 等到让小卢依法炮制开始给乱糟糟的人群发号叫号,走廊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可许翰林真的坐在沈玉京的座位上时,才终于明白了展司长、史司长的“顾虑”。 就连他此刻都在这张座位上如坐针毡,觉得这软垫椅子烫屁股,更别说展司长、史司长了! 过去可能司里会有人眼红沈司的位子,可如今他的事情一出来,还不知道严重到什么地步,这个位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坐谁就是眼中钉肉中刺,谁的身上就会被万千目光聚焦着、审视着、监督着。 而如果沈司长这次的落马震古烁今,那他这个位子今后将是整个司里最被“关注”的对象。 也就是说,只有真正的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人才无所畏惧。 “想我许翰林竟也有今日!” 许翰林蹉跎了半辈子的官场光阴,竟在此刻重拾曾经入朝为官的抱负和一腔热血。 他闭了闭眼睛,感受着身下软垫的温度,静静的消磨着职位本身带来的炙热,而只关注工作内容本身。 接着他睁开眼睛,眼里有清光、正明在闪烁。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忐忑的来自东山省的国营农场场长,把眼镜戴上,轻声问道:“你说的进口翻垦机的功率马力是多少?是否能用国产的代替?如果进口,它带来的生产力变化是否值得?请你阐述一下。” …… 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 李向南站在窗边,看着楼底下熙熙攘攘进出医院的病人、家属,喝着早茶,神清气爽。 今天,就像以前许多个日子一样,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 但它在今日,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人们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期待。 尤其是李向南。 昨夜他等来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今天,他还要等待一个消息。 来自宋家的消息。 他知道,宋怡和宋子墨,恐怕白天一整天都不会出现。 但期待就是这样,相比忽然而至的惊喜,它们时间越长,心里的雀跃就会长长久久,让人在等待时,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山坡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倩丽的身影,李向南凝眉望去,认出了她的身份。 付曼琳。 她提着铁皮花洒水桶,吃力的在被人踩出的小道上蜿蜒前行。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坠在她身后不远处,扛着个锄头亦步亦趋的跟着,看似眼睛不敢看她,可自己的整个注意力都在前头的姑娘身上。 姑娘的脸蛋很红,她大概瞧见了后头的小伙儿,又晓得不少医院大楼的目光落在她那里,于是神态之间,更添一抹少女的情羞。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好一个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看着这属于青春里爱情的模样,李向南由衷的为胖子这个好兄弟而开心。 “李向南!”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忽然出现在门口。 他扭头望去,诧异道:“安小姐?你怎么来了?” 安佑钧虎视眈眈、气势汹汹的从门口哒哒哒的进来,把包放在沙发上,叉起了腰,嗔怒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昨天放我鸽子?” 第1414章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哎哟,安小姐,言重了,言重啦,我李向南怎么可能放你鸽子,造成你的困扰,我道歉,我给你道歉!” 一听安佑钧这话,再一瞧她这副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神态,李向南就晓得她昨天被“气坏”了! 于是赶忙放下茶杯,上前招呼道:“安小姐,别生气别生气,和气生财嘛,你坐!” 他说完,快步走到茶柜边去倒水,从底下特意把袁国庆送来的茉莉花茶摸出来一小撮丢进瓷杯子里,浸上热开水端过来。 “李向南,没有放我鸽子?那你昨天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了下午三点在公证书一起签字的吗?你人呢?我等到六点多,你去哪儿了?” 安佑钧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李向南,抱着胳膊根本不去接他递过来的茶,似乎是得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就不打算原谅李向南的做派。 “安小姐,你真的误会我了!”李向南一指电话,“我昨天有事儿没去成,立马在路边找到电话给你去了电话……” “你给我打过电话?”安佑钧眯着眼问道。 “打了啊,还好几个呢,你不信你去邮电局查嘛!”李向南走到窗边捧起自己的茶回身又去续水。 瞧他半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安佑钧皱了皱眉,“那你昨天又是啥事儿把你耽误了?竟然连咱们签合同这样的大事儿都得让路?” “一点私事,嘿嘿……” “私事?”安佑钧眉头扬了扬,不爽道:“李向南,看来我们这么大项目的合作,在你心里都没有什么位置,你是压根没把跟我的生意放在心上是吧?” “安小姐哪儿的话,我们的生意自然非常重要……” 李向南抿唇笑着,语气更是不容置疑道:“不过嘛,在当时的情况来说,我的私事更加重要。” “……”安佑钧望着这个谈笑风生的李向南,越来越捉摸不透这家伙的行为习惯,不过她今天来兴师问罪是一方面,尽管她晓得自己不可能会让李向南付出什么代价,而另一方面…… 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去签约。 上来给李向南吃个“辣子”,不过是想气势上压倒对方,让自己占据道德至高点,在谈判中取得有力的地位。 所以她闻言一笑,微微摆了摆手,立马道:“行,我也不管你什么私事公事了,合同在这,签字吧,你可别再拿公证处那一套打发我,我带着合同亲自来这里,算有诚意吧?” 安佑钧说完这话,“饶有兴致”的盯着李向南,她很想看看李向南还有什么说辞来拒绝跟自己签合约。 她盯着他。 他也看着她。 哧! 忽然,李向南笑出了声,坐在沙发扶手上的他再一次的俯身,将那份五星级酒店的合作意向书往女人的方向推了推。 “安小姐,我昨天之所以被耽误没去成公证书,是因为一件私事!而正是这件私事,让我今天也不能跟你签约!” “???” 听到这话,安佑钧的眉头顿时一皱,她抱着胳膊抵在沙发靠背上,“为什么?” “因为……” “佑钧!佑钧!” 李向南这话刚开口,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紧张的呼唤。 安佑钧疑惑的望了望开着的房门,又迅速扭头看了一眼李向南,最后迟疑了一下,目光再度转向门口,可随即人就站了起来,一脸震惊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佑钧!走,跟我回家,快!”安佑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朝着自己的小妹招招手,语气十分急迫。 “大哥,可是,我跟他的合同还没签呢,你怎么到这来了?出啥事儿了?”安佑钧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太明白自己的大哥安佑雷怎么会出现在念薇医院里!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哥的脸色慌张、紊乱、不安,整张脸上全是汗,似乎被什么事情吓到了似的。 “回去说,快走!走啊!”安佑雷也没功夫去跟李向南寒暄什么了,只是一味的招手,语气急迫的好像马上世界末日了。 “大哥,你等会儿!” 看出来了大哥有难言之隐,很可能是不能跟李向南说的重大事情。 不过此刻重要的还是签合同啊! 安佑钧一时有些惊慌,她不晓得大哥的事情,更没问出来李向南为什么不签约,又为什么说是私事影响了签约。 她转过身,快速问道:“李向南,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耽误了签约,又是什么事情不能签约?” 因为我压根没想跟你签约啊! 李向南看着她,又微微歪了歪脑袋将视线越过她的肩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安佑雷。 “安小姐,我想你最好还是听你大哥的,尽快的回去……” “我不!”安佑钧倔强的摇摇头,没有回头,朝外喊道:“大哥,你等我……” 哒哒哒! 可没等她的话说完,安佑雷就大步流星的跑了进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份合同,神色惶急道:“佑钧,还签什么合同!再不回去就晚了!” “???”安佑钧一愣,万分震惊又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大哥,不明白那一句晚了是什么意思。 “安先生,这是出什么事情了?”李向南装作疑惑的样子,看向安佑雷,“什么晚了?” “抱歉!” 可安佑雷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跟李向南喊了一句抱歉,抓起妹妹的手,囫囵就拉出了办公室。 “哥,哥,疼,”安佑钧撸着大哥的手,龇牙咧嘴的叫嚷着疼,“你干嘛,拉拉扯扯的,哥,你可从来没这样的……你放开我啊!” 安佑雷左右瞧了瞧,又回头看了看,发现李向南没跟出来,一把把妹妹拉进消防通道。 “你闭嘴!”他轻吼了一声,伸头看了看走廊,见妹妹被震慑住,这才小声道:“刚才检察院的来咱家了!” “啊?” 一听到这话,安佑钧整个人都傻了,她嗫嚅道:“检……检察院?” “我问你,你是不是给沈玉京送钱被发现了?” “是他的事情?”安佑钧又是一惊,腿肚子忽然有点发软。 安佑雷嘘了一声,朝楼下指了指,“先回家再说!咱们再不走,如果检察院四处找你,恐怕真要在这里把你抓上车了!” 安佑钧脸色一变,她浑浑噩噩的被大哥拉着一直出了大楼,坐上安家的车,等到汽车的引擎声响起,这才回过神来。 “不是,大哥,我给沈玉京送钱的事情,怎么会被发现的?” 她说着话,声音忽然抖了抖。 “难道他被抓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安佑钧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安佑钧扭头看向车座上的五星级酒店合作意向书,颤抖的声音问道:“那咱们的酒店,还能办的成吗?咱们花那么大力气拿下的地,怎么办?” 没人回答,汽车载着两个心思各异的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第1415章 想烦你,恐怕也得下辈子了! 楼下的汽车疾驰离开,楼上的李向南却已然轻松的笑起来。 安佑钧这下子,恐怕是没有什么功夫去思考尽快促成自己签约了。 这个项目,只怕要黄在她手里了。 甚至,在沈玉京的调查取证过程中,因为给他受贿金额过大,都足够她喝一壶的。 男女有别,跟她二哥安佑霆相聚在狱中是不可能了,但能够设身处地的体会到她二哥的囧迫了! 现在沈玉京的事情开始发酵,第一块石头算是砸下去了,狠狠的落在了安佑钧这一支安家人的头上。 点燃烟,李向南这才有了一丝帷幄千里的成就感。 “向南!” 这时林楚乔急匆匆的迈步进了办公室,把包挂在衣架上之后,赶紧来到窗边,“事情怎么样了?” 沈玉京被查的事情她全程参与,但很多信息都是滞后的,只能过来问一问李向南进展。 “放心吧,快了!”李向南吐了口烟,笑了笑。 “那他……”林楚乔想了想,变了个说法问道:“不会再来烦我了吧?” “想烦你,恐怕也得下辈子了!” 林楚乔浑身一震,她万般震惊的看着李向南那双怡然自得的脸,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她想过沈玉京会贪污,会受贿,但没想过事情严重到会危及性命的程度。 如果李向南说这话,那代表着沈玉京受贿的金额将大到足够震撼人心,恐怕连上头的各位领导都会被吓一跳的程度。 按照现在的律法来看,抢劫五毛钱都要枪毙,受贿金额达到一定程度也会吃枪子的! “他……贪了多少?”林楚乔不禁好奇的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道,看官方通报吧!”李向南看向窗外:“但我想,一定是个恐怖的数字!” “……”林楚乔震愕之际,也微微的松了口气。 她循着李向南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河堤,瞧见庞卫农跟王德发付曼琳在栽种丁香花,把很多地方的丁香都移植了过来,便问道:“那我跟卫农,现在去跑手续?” “不需要!”李向南摇摇头,“现在科技司局面未稳,等几天有了定论,再去跑吧,不及这一时半会儿的!” “好!”林楚乔点了点头,指了指楼下,“那我去帮忙了!” “嗯!” …… 林家家属院。 晌午的日头和煦温暖,五月的上午风和日丽。 林幼薇和梁慧推着两个婴儿车在家属院的花园里散心。 跟着的,还有她们两的高中同学沈默。 “咯咯咯,幼薇姐,你瞧,小朵朵的手劲儿可大呢,抓着我的手跟小大人似的就不撒手!可好玩儿了!”沈默蹲在婴儿车跟前,笑的花枝乱颤的。 “这叫啥晓得不,吃奶的劲儿!”梁慧在旁附和着笑。 “沈默,你赶紧长大吧,小时候就属你学习好,连跳两级,现在咱们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你看你,才十九岁,急不急?”林幼薇揶揄她,“等你结了婚,自己生个娃娃玩!” 沈默脸上一红,跺了跺脚道:“才不要呢!谈对象好麻烦,我也要跟幼薇姐一样,只要娃,不结婚,我也要捡……” “嘘!”梁慧赶忙把她的嘴捂住,“孩子都大了,你可机灵着点吧!” 沈默脸上又是一白,慌忙道歉:“对不起幼薇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结婚好麻烦,你看我二叔,都多大人了,还找不到对象……又是在乎这个又是在乎那个的……” 梁慧和林幼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晓得沈默说的是沈玉京。 “沈默,你二叔才多大!跟我们也大不了几岁的,不急,慢慢挑嘛!”林幼薇也只好话赶话的说。 “那可不是……” 沈默下意识的摇头。 吱呀! 可忽然间一辆吉普车轰隆隆的开来,把她的话给淹没了。 巨大而急促的刹车声,像是炮弹坠地一般砸进三人的心里。 那辆车在沈家门口刷的停住,跳下来一个人慌忙急火的冲了进去。 “出啥事儿了?”梁慧站起来疑惑的问。 “沈默,快回去看看!”林幼薇提醒道。 沈默答应一声,匆匆往家奔去。 梁慧默默的看了一眼林幼薇,走过来牵住她的手问道:“是不是沈默她爸沈玉徽出事儿了?” “我哪儿晓得……” 林幼薇这话刚落音,就见沈家冲出两道人影,上了吉普车匆匆离开了,两人扭头看去,就见沈默她妈领着沈默站在院子旁边哭。 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推着车上前问道:“沈默,怎么了啊?” “没事儿,她爸爸单位的事情!幼薇,梁慧儿,太阳大了,你们回家吧!”沈默她妈擦了擦泪,不愿多说,拉着沈默就往家走。 “是我二叔,他被抓了,他是坏人,他贪……呜呜!” 可沈默在家门口忽然扭头哭着朝着两人喊了一声,被她妈一把推进了屋里去了。 “……” 梁慧张了张嘴,愕然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 “走吧!”林幼薇推着车离开,“她二叔迟早会出事的!果然不出所料!” “回家吧!”梁慧也没什么心情玩了,帮着她把孩子推回家,匆匆忙忙回家报信去了。 林幼薇回到家,把孩子交给嫂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摇起电话便打了出去。 “向南,沈家在陆陆续续的接到消息,刚才有人来院里把沈玉京他大哥沈玉徽接走了!” “没事,沈家的人这一次救不了沈玉京!” 听到李向南的话,林幼薇有些担心。 “如果他出来,凭他睚眦必报的个性,必定会想方设法找到举报他的人……” “别担心,他出不来的,幼薇你别忘了,咱们上头也有人!不说宋怡他爸,就算是沈千重,都足够沈家喝一壶的了!” 听到这话,林幼薇终于放下心来,不过还是提醒道:“你自己小心,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怕你出事!” “别担心,照顾好两娃!” “知道!” 事实还真如李向南所说,此刻,坐在自己的宽大办公桌后头办公的沈千重,听到了桌上响起了急促的电话声。 他放下钢笔,摘下眼镜儿,揉了揉眉心,伸手接起来。 “喂?” “千重,是我!” “大哥?”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沈千重的眼睛顿时一眯。 第1416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 正是自己的大哥沈万三! 在漫漫人生几十年的这条路上,这位大哥给自己主动打电话的次数寥寥可数,甚至一双手都能够厘清出来。 上一次是自己进了中南海,再上一次…… 沈千重记不清了,大概是他在很多年以前刚刚进入卫生部工作的时候。 往后的一段时间,这位名义上的大哥跟自己的交往就密切了许多,甚至超越了以往三十年的所有次数。 沈千重明白,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看中的,还是他手中的权力,是他的官位,与他这个人毫无关系。 因为在他籍籍无名之前,沈万山从没有拿正眼看过自己。 而今天,这位一向鼻孔比天高的所谓“大哥”,忽然给自己打来了电话,这让沈千重不得不选择重视起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门口办公的秘书,后者立即起身将厚重的办公室门给关上了。 “大哥,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您身体还好吧?” 照例之下,沈千重还是选择寒暄。 “我挺好的。” 电话里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节奏上与从前相比也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沈千重没得到任何关于这通电话的打来目的的消息。 沈万山只回答了关于身体这个问题,却没有回答放在这前面的第一个问题。 他不好开口? 沈千重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接着笑道:“那挺好的……”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了桌上的台历,翻了翻之后,又补充道:“大哥,我看了下日期,我记得小默的生日快到了吧?回头我一定参加,她的成人礼我可一定得回去!” 既然沈万山不主动说来电的目的,那沈千重就故意抛出烟雾弹先来“混淆”一下视听。 “小默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哎,好,大哥,咱们到时候见!” 还没得到准确的信息,沈千重只好做出想要挂电话的结束语。 但他说完话后,故意等了两秒钟。 这就是默契了。 一般到了他这个岁数,双方又都是官场上的老人,自然晓得寒暄都结束了。 “千重!” 果然! 沈万山开口了。 “大哥,您说!”沈千重压了压嗓音。 几乎是同时,他就将听筒贴到了面门上,果然听到了一声深呼气的声音。 看来大哥的心情并不轻松。 难道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沈家出事儿了? 但他的身份,让他碍于面子开不了口。 于是沈千重主动道:“大哥,要不,这两天我抽空回家一趟,我看看老爷子去……” 他故意把这个由头抛出来,老爷子自然是可以看的,但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回家,而是在此刻在言语上给沈万三压力。 如果真的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那么沈万山一定等不及,怎么可能会等两三天。 “好的千重,我让你嫂子好好烧一桌子菜犒劳犒劳你近日的辛苦……” 话筒里的声音听上去苍老了许多,然而此刻在稍稍停顿之后并没有给沈千重说话的机会。 “千重,玉京的事情你听说了没?” 果然! 自己的话一出,对方就变得直接起来。 因为沈千重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玉京?” 可他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沈玉京? 他出事儿了?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上午十点了,如果有任何舆情消息,肯定会在九点前传进这里的。 如果没传来,那只能说明——事关重大! 沈玉京的问题,很可能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 所以,就连他都被特殊照顾,蒙蔽着! 但沈万山却接到了消息! 看来对方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得知了消息。 “大哥,玉京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犹豫,沈千重冷静的问道。 “嘶……连你也不晓得!”沈万山忽然深深吸了口凉气。 沈千重仔细的听着,感知这从电波传过来的情绪,他预感到沈万山正扛着巨大的心里压力。 “玉京被抓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句话之后,沈千重蹭的站了起来,他的两道浓眉像是山丘一般耸立起来,惊呼道:“玉京被抓了?大哥,什么时候的事情?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 “我也不清楚,所以问问你那边有没有接到什么消息!现在看来……”沈万山的声音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咱们沈家这个最小的儿子,恐怕要折了!” “大哥,你不要这么想,玉京他这些年矜矜业业的,能有什么事情?” 沈千重对那个侄儿倒是有一点了解,但此刻,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面对玉京的父亲,肯定是不能落井下石的,这不厚道,还是重在安慰。 “我去问问情况!大哥,等我电话!” 沈千重也在这时,清晰的判断出了沈万山给自己打来电话的最终目的。 他,或者说沈家,现在在通过他想弄清楚沈玉京的事情严重性。 挂了电话。 沈千重点燃中华烟,陷入了沉思。 犯了什么样的事情,是沈家能够查到被抓,但是那么多渠道都问不出来具体啥事儿的? 这样的保密程度,显然已经不在燕京市局的层面了。 应该也不在计委的内部纪委了! 他忽然看向窗外,随即想明白了什么,眉头随即锁死。 那小子只怕干的不是人事儿! 难怪连自己都不知道! 这事情只怕已经上升到了中纪委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忽然间,办公桌上的电话陡然响起,让沈千重的眸光再一次眯了起来。 他伸手要接,却忽然迟疑了一下。 因为—— 此刻响铃的电话却不是平时使用的那部。 而是另一部拥有保密专线功能的非常用电话。 白色——象征着圣洁、公正、法治。 他把白色的电话抓起,喂了一声,随即眸光一紧,“迎新同志?现在?” 两分钟之后,沈千重急匆匆的出了办公室,没有带秘书,独自一个人匆匆的往中南海深处而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他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屋内已经站了五六个人。 “30个工作人员,九个小时都没有点完他的赃款,你们自己好好想一想问题出在哪里!查,一查到底!这件事情我亲自过问!” 一声愠怒的声音响在沈千重耳里,重若千钧。 而他更是心里一惊,为那听在耳里的数字震动不已。 三十个人点了九个小时还没点完? 娘嘞,那个小兔崽子到底贪了多少? 第1417章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啊 沈家老宅。 沈玉徽双手交叉在一起,死死握着放在膝盖上,静静等着他父亲打完电话。 搁着十数步的距离,他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着什么。 但是看父亲的神色,结果不太好。 想着等会儿可能面临的情况,他赶紧起身跑过去把房门关上,把茶几上的茶壶提起来给自己倒水,接着拿的远远的,防止这东西放在这里变成了待会儿砸在他脑袋上的炸弹。 足足等了十来分钟,忐忑不安的他才听到啪嗒挂断电话的声音。 “爹!” 心里已经忐忑的不像话的沈玉徽醋溜一下站了起来,瞧着父亲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已经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了。 “去把兰浩叫来!” 然而让沈玉徽没想到的是,父亲一开口却是把平时配给玉京的司机给叫来。 “哎!” 他不敢托大,赶紧跑到门边一拉开房门,往院子里等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喊了一声,“兰浩呢?去把兰浩叫来!” “我去找他!” 老三沈玉川回了一句,匆匆的跑了。 余下的人群,全都惴惴不安的站着,仿佛这正房里有什么怪物。 “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玉海玉黔玉云,你们都去打电话,把今天能回家的人,都叫回家来!” 沈玉徽挥挥手叮嘱家里人。 “是!” 他这么一吩咐,人群便散了大半,剩下的人一瞧这场面,男的去张罗住房去了,女的去张罗做饭去了。 转眼间这偌大的院子就散了个干净。 沈玉徽看了一眼这空空荡荡的院子,微微叹了口气,忙返身又回到正房,把大门关上。 老父亲的两鬓早已花白,但他的气势却并没有随着花甲之年的到来而有所减弱,反而更加凌厉了几分。 在沈家,沈万三的地位早已无可撼动,甚至超越了老爷子带给人的震慑力。 沈玉徽自从成年之后,就对父亲充满了畏惧。 此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更加惧怕着父亲的气势和愤怒。 进了屋的他,已经不敢坐了,只敢站在最边缘的太师椅旁,束手束脚的站着。 就连询问打给沈千重的那通电话问到了什么信息都不敢了。 “老爷子怎么安排的?” 可沈玉徽不敢问,不代表沈万山不能问。 “爹,”沈玉徽擦了擦额头的汗,“玉青和玉桂带着爷爷去承德避暑去了,我让她们过一个礼拜再回来!” “嗯,安排的够合理,玉京的事情还是别让你爷爷知道,不然……” 沈万三说到这里就没说了。 但沈玉徽晓得父亲的言外之意。 沈玉京,是整个沈家最小的儿子,自然也是最小的孙子。 自他出生起,就因为聪明伶俐受到老爷子的特别疼爱! 要是知道沈玉京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怕老爷子当场就得见太奶去了! “应该的,爷爷到了这个年纪,游山玩水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来操心就是!”沈玉徽擦着额头的汗紧张的说。 “嗯!”沈万山点了点头,伸手去摸茶盏,喝了一口嘬了一下嘴巴,又是嗯了一声,看向了放的远远的茶壶,怒道:“不成器的东西,你就这么害怕我揍你?” “……”沈玉徽脸上一僵,赶忙提起铜壶去给父亲倒水,讪讪的陪着笑脸。 沈万山刚要再数落两句儿子,外头忽然喊了一声兰浩来了。 “开门!” “是!” 父亲颜色一冷,沈玉徽便快步走到近前把房门打开了。 沈玉川抓着兰浩的肩膀把他给提了进来。 一瞧这蔫了吧唧的样子,沈万山就来气,“兰浩,你这是怎么了?” “伯父,我,我……我没咋,没咋……”兰浩还朝着沈玉川投去感激的笑容,因为要不是他,自己这会儿早已吓得两腿战战根本站不住了。 沈玉徽看了父亲一眼,冷冷问道:“玉京你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老大,我……我……” “叫你说你就说!有什么说什么!”沈玉川踢了兰浩一脚。 “伯父,大哥,三哥,我……我昨晚六点多把京哥送回单位宿舍就没见过他了!今早我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没等到他,就上去看了一眼,家里已经没人了,屋门开着……” 几人面面相觑。 沈万山一拍桌子,眯着眼问道:“最近你跟玉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兰浩缩着肩膀哪里敢看他,畏畏缩缩道:“也没发生啥啊……” “仔细想!”沈玉徽呵斥道。 “想,想起来了!”兰浩忙举手道:“就是前两天找京哥办事一女的,去了纪委……” “女的?纪委?” 一听这话,别说沈玉徽沈玉川了,就连沈万山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是谁?” “一个叫安佑钧的人!我听京哥说,她想做什么五星级酒店,想找京哥批进口工程机器,也不知道咋得罪她了……” “安佑钧?”沈万山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没听说过!”沈玉徽立即摇头。 沈玉川像拎小鸡儿似的把兰浩从地上撸起来,蹲着问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可得老实说!” “就是前两天……”兰浩打了个激灵,赶紧道:“我跟京哥发现,慕家的人在跟踪我们……” “慕家?”沈万山又是一愣。 “对了!”兰浩赶紧表衷心道:“我们去纪委盯梢的人说,也看到慕家的人出现在纪委门口,待了好长时间!” 屋内所有人的脸色一僵。 “滚滚滚!”沈玉川提着兰浩给扔了出去,“在家里等电话!别特么跑了!” “晓得晓得川哥!”兰浩慌不择路的跑了。 乓! 等沈玉川把门关上,沈玉徽才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揣测说了出来。 “爸,这么说,这个叫安佑钧的女人在对付玉京?她把玉京给举报了?” 沈玉川也附和道:“还有慕家,他们怎么也出来了?这都多少年了,我还以为他们全死了!怎么一出来,就要对付咱们沈家?” “妈了个巴子,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啊!” 沈万山气的猛的把桌子一拍。 “去,把这个安佑钧和慕家的人好好查一查,看看我儿子是不是被举报进去的!” “如果是他们,我要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是!” 第1418章 不好意思赊烟,那就先存二百块 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 日子恢复了平静,忙碌便成了生活的底色。 这会儿李向南正在接听南怡器械中心打来的电话。 “……正常来说一台ct机售价在4万块钱,你跟对方说,这个价格是包含了十年的免费保修政策的,这期间机器的任何损坏都由我方负责;当然,他们如果嫌贵,你可以放价格出去,低个五千到八千块钱,但相应的延保服务就没有了!而且,维修的工时费、材料费都由对方自己负责,你话要说明白,如果采购数量比较大,那就等宋总回来再接洽,有任何问题及时跟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瞧见办公桌前已经站着人等着了,李向南又接过对方的文件。 “李总,这是上个月的绩效工资,您签完字我就安排会计去银行了!”许萍笑呵呵的给领导去茶柜边倒了杯水。 李向南翻了几页看了看,跟之前相比金额差距并不大,员工的工资增长处在合理且健康的水平。 “早点发吧,反正都是月初,也不差那么几天!劳动节,劳动者最光荣,可不能亏待咱们的员工们!” “院长,遵命!”许萍美滋滋的走了。 “院长!” 可马上,行政科长郑乾笑着就进来了,“东山人医的院长和书记在会客室,您看是否有空跟他们聊一聊?” “东山的?” 一听这个名字,李向南就想起了那次东山县城诺瓦克病毒疫情的事情,忙把钢笔扣上,“我去,你拿两盒好茶叶过来!” 正巧又是中午,又逢过去的老友相见,在会客室聊了一阵,正好凑在一起去食堂又吃了顿饭。 把过来参观的东山领导送走,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刚刚在办公室坐下,电话又响了。 李向南一接起来就听到了妻子的声音。 “刚刚工商局的给我来了电话,跃进哥的营业执照申请下来了,你有空吗?过去帮忙拿一下?我等会还有个小会儿,一时走不开!” “真的啊?那我去拿!”一听是这事儿,李向南瞬间打了个激灵,顿时兴奋起来。 “对了,那件事情怎么说?” “基本上是成了!” 听到妻子询问,李向南也没隐瞒,“具体的我晚上跟你细说!” 电话里提及沈玉京,终究不太好。 虽然公安的电话没人敢监听,但保稳一点比较好。 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才三点,李向南果断下了楼,取了车直奔工商局,拿了营业执照出来也才四点钟,他也没耽误,直接骑车又往家赶。 这个营业执照去年末李向南就和秦若白商量着帮周跃进去申请了。 虽然到79年末,全国的个体户申请已经超过了25万户,可零售业的营业执照审查非常严格,毕竟这涉及到一个模糊的投机倒把问题,上头非常慎重。 但李向南不担心,因为周跃进“根正苗红”,还是战斗英雄,现在又是残疾退伍军人,是受到各方面政策照顾的,执照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跃进哥!” 进了四合院院门,李向南把自行车刚刚撑好就直奔周家。 陆阿姨正在准备晚饭,和媳妇儿吴晚春坐在家门口择菜,见他美滋滋的过来,便笑着问道:“小李,啥喜事儿啊?你看你美的!” “嘿嘿,姨,跃进哥呢?”李向南也不回答,只是询问周跃进的去处。 “搁屋里看书呢!”陆阿姨咧了咧嘴。 “得嘞,我去找他!”李向南答应一声,钻进屋里。 他推开门,躺在床上看书的周跃进挪开手里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微微坐起了身。 “跃进哥,最近咋样?我这段时间有点忙,没空过来找你聊天!” 周跃进百无聊赖的摇摇头,“快闲出屁来了!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我都愁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猛地瞧见李向南从怀里掏出一张类似奖状的纸,眼珠子一瞪,顿时兴奋道:“营业执照?下来了?” 他激动的顿时一把将李向南给抱住,“你们真的帮忙给申请下来了?太好了,小李,太好了!妈,媳妇儿……” 周跃进连鞋都没穿好,光着脚簌溜溜就跑出了门,外头很快就传来一阵惊呼。 李向南翘起嘴角笑了笑,一点也没客气,去外屋的灶上拿勺子舀榆钱汤喝。 “小李!”陆阿姨已经激动的奔进屋了,“太感谢你了!没想到这事儿真能下来!跃进自己也能挣钱了!” 李向南笑了笑:“陆阿姨,可不光是赚钱,往后跃进哥的小商店开好了,这南锣鼓巷一整条巷子都会在他这买东西,这可是大大方便了咱们的生活!” 他的话蕴含几分道理,站在门边的周跃进低着头,眼眶有点红,真诚道:“小李,多谢!” “谢啥!以后我在你那赊烟,你可得给我宽松宽松!” 周跃进和陆阿姨被他逗笑了。 “行了,我走了,晚上若白回来,我得给她弄点营养粥去!好几天没见了!”李向南拍拍他的肩头,朝后院走了。 “向南……” 这时一声模糊的叫声让李向南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瞧见吴晚春眼眶通红的端着大铝锅出来了,郑重其事的把这一锅榆钱汤往自己手里递。 “给啊吧……” 吴晚春嘴里说着含糊的话,眼神里是一片感激之色。 李向南听了半天才晓得是给若白的意思,他伸手接过,咧开嘴笑了笑,轻轻比了个谢谢的手势,也不多说,转身端着大铝锅离开。 吴晚春擦了擦眼角的泪,挺着大肚子又走进屋去收拾李向南刚刚喝榆钱汤的碗,可一挪开碗,却发现碗底下搁着两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 “跃进……跃进……” 她赶忙含糊的去喊自己的丈夫。 正在门口举着营业执照细看的周跃进把东西递给母亲,踱进屋去看妻子,瞧见她手里的钱,再低头一看纸条上写着的字,顿时泪流满面。 “妈,你看!”周跃进感动的把纸条递过去。 陆阿姨疑惑的接过一看,眼眶也顿时红了。 就见纸条上写着:不好意思赊烟,那就先存二百块。 第1419章 那么你只送了八百,记住没? 安家小院。 正房大门紧闭,安佑雷安佑万安佑钧分散坐在四周的太师椅上,全都一脸紧张的看着坐在上首的父亲。 此刻的安铎,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旱烟。 烟丝在烟锅里燃烧着,星星点点的火星在没开灯的屋内格外亮眼。 这使得周围三个子女越发心里焦躁不安。 这种状态,显然持续了很久很久。 因为桌上那个烟灰缸,已经堆满了从烟锅里砸出来的烟灰。 安佑钧不敢说话,坐在左侧的安佑万则一直在给自己的大哥递眼色,希望他劝慰父亲两句,不要过分担心。 可一屋子人等在这里,实际上就是为了等一个消息。 那个消息没来,在场的人就要受到煎熬。 安佑雷看着弟弟不停的给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而暴风眼中心的妹妹安佑钧身上已经没了往日的锐气,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他身为大哥,终于还是拗不过心里的良心,轻轻咳嗽了一声。 “爸,咱们应该没这么背的吧?说不定不是因为沈玉京的事情呢?咱就算是给他送了点钱,他也不至于合盘把咱们的事情说出来,他要是承认了受贿,那影响的还不是他自己嘛!人哪有这么傻的?” 闻言,安铎冷笑一声,视线从面前的烟灰缸上抬起。 “怎么?狗身上虱子多了嫌咬吗?” 这话说的安佑雷哑口无言。 于是他只好看了自己三弟一眼。 “爸,您别担心了。上午检察院的去大哥那,回去后到现在不也是没来了嘛,我看也不过是走走程序,没找到小妹,估计这事儿就算了!现在都下午四点了,事儿应该就过去了吧?” 瞧父亲的烟锅熄了,安佑万连忙起身把桌上的烟丝袋打开,从里头摸出一些烟丝给他装上,一边忙活一边安慰父亲。 “呵呵,今天算是过了,那明天呢?后天呢?”安铎的脸铁青无比,他把烟锅在桌上敲了敲,“我问你们,你们了解过检察院是干什么的吗?” 安佑万一愣,下意识的回道:“他们可以对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权实施的犯罪案件,进行侦查……” “谁特么真问你了!” 安铎都被气笑了,他虎字眉高高扬起,“既然都特么知道这事儿闹到检察院去了,那就应该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案件了!跟正常的公安办案是不一样的!能这么快走到检察这一步,就足以证明沈玉京的事情非常大!你们到现在还没认清这一点,还抱有侥幸心理!” “爸,兴许不是他的事情呢?”安佑万硬着头皮说。 “不是他?”安铎咚的一下扔了自己的烟杆子,“那我问你,你妹妹最近又跟哪个官员走近了?又给谁送过礼?” “这……”安佑万脸上一沉,知道自己确实是说服不了父亲了。 “爸,”而这时安佑钧也终于抬起红了眼眶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您别说了,我知道错了!为了尽快让项目上马,我确实用了一些手段!” “……” 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说话之时都快哭了,安铎这位老父亲深深的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去,闭了闭自己的眼睛。 “现如今,如果真是沈玉京的事情,那你就只能一口咬死,是他向你索贿,你完全是被动的!” “爸!” 安佑钧眼里燃起希望。 “本来就是他索贿啊!我说这个项目投资要超过六百万,当时他的眼睛就亮了。他问了我的背景,晓得我们是归国华侨,有钱,所以起了心思,当晚邀请我吃饭之后,就暗示去白玉京喝茶!” 说到这里,安佑钧更是重新有了反败为胜的信心,“爸,那一包茶,他问我想不想品尝,一包八万块啊!我能说不喝嘛!这茶要是不买,咱的项目就得黄,审批拿到,指不定猴年马月去了!” “八万!”安铎眯着眼思忖着这个数字,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去买茶,有没有谁看到过你?” “他的茶馆幽静,没什么人,自然没人发现我!” 安佑钧回道。 “好,那么你只送了八百!”安铎眯着眼强调道:“记住了没?八百!” “八百?”安佑钧一愣,随即狂喜:“记,记住了!” 行贿八万跟八百,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在当下判刑,只怕得十五年往上。 后者嘛,一年半载就足够了,再运作一下来个缓刑,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既然没人知道这件事情,那只要一口咬死只送了八百,哪怕跟沈玉京的口供对不上也没关系,这事儿就得拖着查。 “佑雷,佑万,你们俩赶紧找姑奶那边的亲戚借几万块钱,千万别去银行取!把这个钱赶紧给你妹妹凑到,就放在家里,回头检察院那边查,就说在银行取的钱就用了八百,其余的全在这里!” 安铎又马上叮嘱道。 “是!”明白了这个细节的哥两对视了一眼,暗暗佩服起父亲的细心。 “这事儿只要往后拖,那就有运作的空间!”安铎把烟锅点起来,再抽起烟时,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呼!” 听到父亲这么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擦屁股,安佑钧长长是松了口气。 咚咚咚! 可这时,忽然一道敲门声响起。 屋内四个人全都头皮炸毛的站了起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面面相觑。 就连安铎自己的烟都从鼻孔呛了出来。 刚才还说检察院的不会来,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现在哪怕四点多,他们也查到了父亲的宅子了。 想当初就不该在街道办报备家庭住址的…… 安佑雷到底是大儿子,胆子还有点,咽了咽口水后走到门边,小声问道:“是……是谁?” “是我啊老大!” 一听这声音,安佑雷差点破口大骂,猛的把门打开,一把将人拉进屋,“草,你走路怎么没声音,下次再这样我非得扒你皮!” 众人一看,是派出去搜集消息的安家司机安保国,全都松了口气。 安铎走过来把儿子肩头按了按,蹲在地上,看着安保国问道:“保国,你问到什么了?” “老爷!”安保国揉了揉被抓疼的肩膀,直言不讳道:“科技司今天确实乱了套,现在收项目的是他们办公室副主任,沈玉京不在了,我在他们走廊里听了一会儿,确实听到只言片语,说沈玉京被带走了!” 这事儿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此刻,众人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忐忑和不安,情绪更是稳定不已。 “行了,辛苦了!”安铎更是贴心的把安保国拉起来,看着他离去。 “呼!吓死我了!我就说不可能是检察院的!”安佑万抚了抚心口。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该干嘛干嘛去……” 踏踏踏,踏踏踏! 可就在众人放松心神和警惕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从院子外传来,更是在转瞬间奔进了这二进四合院。 蹭! 刚刚坐下去的安铎也瞬间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僵了。 安佑钧更是一张脸彻底惨白。 踏踏踏! 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七八个工作人员鱼贯进入内院,已然迈步走了过来。 哒! 他们停在正房门口,举着一张搜查令。 “请问哪位是安佑钧同志?麻烦跟我们回去接受一下调查!另外,我们需要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 “……” 闻言,啪啪啪啪! 四道软在椅子上的声音响起,四张脸如丧考妣。 第1420章 夜半通知 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 “来来来,小梁,你吃块排骨,你尝尝这味道,肯定是跟燕京的做法不一样的!糖醋味儿的,咱们老红山的做法,特别劲道有味儿!” 朱秋菊给桌上的梁媚夹了块糖醋排骨,心心念念的看着她欢喜的咬了一口,眼睛亮亮的期待着她的反馈。 “姨,好吃,是真好吃!”梁媚吃完,眼睛都眯了起来,瞧见自己的一双儿女眼睛都直了,哈哈一乐,“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奶奶的手艺没话说,妈也给你们夹!” “哈哈哈!”朱秋菊把筷子一顺,便跟梁媚一人一个给一对孩子夹了一块。 “谢谢奶奶!”两个小孩开心的不行,一边说谢谢,一边吃的满口都是油,“真好吃啊!妈,回头您也学一学给咱们做,奶奶的手艺真好!” “好好好!妈也学一学!回头做给你们吃!”梁媚莞尔一笑便答应下来。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尤其是李家对她一家还这么好,当即就从兜里摸出十斤肉票放在桌上,“姨,您往后去买肉,就帮我带一份排骨,我就先跟您学一学,我先交个学费!” 朱秋菊一愣,立马晓得了她的心思,也不拒绝,马上道:“行行行,这肉票我就收下了!一准儿毫无保留的教你!” 对面的李向南正吃的满嘴油光,此时给妻子夹了块排骨,也笑道:“媚姐,回头我帮你检验!通过了再给两孩子吃!” “行,一句话的事情,哈哈!” 梁媚说完,也感慨道:“以往猪肉供不应求,有票都买不到猪肉,现在敞开供应了,总算是能解解咱们老百姓的馋了……若白也正是赶上好时候了!娃娃们的营养一定能跟得上!” “媚姐,多谢了!”秦若白自然晓得她是想让自己多吃吃肉,多补充补充营养。 “咱不说客气话,你多吃肉就报答我了!”梁媚主动起身去给她多盛了一碗饭。 等到一顿饭吃完,梁媚哄着孩子去后院洗漱睡觉去了,李向南才向洗碗的母亲问道:“妈,爷爷咋还没回来?这一段时间没见着他,想的很!” “甭担心,你爷爷掉不了!有宋家老爷子陪着呢!”朱秋菊朝在灯下踩缝纫机的秦若白努了努嘴,“我听若白说,老亲家好像也去了两次!” “岳祖父也去了?” 这倒是让李向南有些好奇起来。 爷爷这是发现了什么还是需要帮忙的?怎么把秦纵横也叫去了? 等他回来,自己可一定得好好问一问! “行了行了,”朱秋菊看了一眼座钟,摆手催促道:“都九点多了,你们俩回去睡觉去!好好休息休息,这些天你们俩都忙坏了,注意身体!” 拗不过母亲的执着,李向南只好拉着妻子回后院。 路过西屋,瞧见郑晓霞姐妹俩正扶着秦春莲在屋内转圈,贺大双在炉子上煎药。 “李医生!” 瞧见他路过,贺大双屁颠屁颠的便跑了过来,“您回来了!” “大双哥!”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向南笑了笑,朝秦春莲努了努嘴,“嫂子身体最近咋样?” “挺好的!我跟李叔讨了副安胎的中药,正喝着呢!这不,效果真不错,春莲能下地走了,两姑娘没事儿拉她起来转一转,孕吐也没那么明显了!” 贺大双万般尊敬的说着近况,屋里秦春莲母女三人也朝着李向南投来尊敬的视线。 “好好养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我爸最近在三渡河那边采草药,你们要是想咨询的,就去念薇医院找我,我基本都在!”李向南便提醒道。 “嗳,晓得的!”贺大双点头表示知晓,喊了一句稍等,回身就从里屋里提出来一整捆的布匹,一瞧就知道比平时的桑麻布要精贵。 他把布匹往前一递,“李医生,我娃的衣裳大概是够了,可这布实在是买的多了!我也没处去卖,您帮我消化消化!” 李向南还有些迟疑,可秦若白已经伸出了手接过,“多谢贺大哥了!” “不谢不谢!”贺大双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进了屋。 “走吧!”秦若白晓得丈夫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拉着他往后院走,小声道:“有来有回,给别人一个面子吧!无伤大雅的事情!” “嗯!”李向南笑着点头,跟着妻子进了屋。 等到一进了家门,秦若白就把大门关上了,把丈夫按在桌边坐着,说道:“我中午才听说,张局一来单位,就带着郭队他们出去了,到我下班都没回来!我估计,是跟沈玉京的案件有关!” “张局都亲自出去了?”李向南有些诧异,“看来案子到了联合办案的阶段了!这进度有点快啊!” “他造的孽太严重,势必引起了上面的注意!”秦若白给丈夫倒了杯茶,“这是要拿他当典型了!” 说完,瞧着丈夫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给他捏着肩膀,笑道:“所以说,我的大猪头还是有点本事的,不,不能叫你大猪头了,要叫大英雄!” “等到尘埃落定再给我戴高帽子吧!”李向南按着肩膀上那只纤纤玉手,笑着问道:“最近队里出任务都不带你啦?” “你还说呢!”秦若白提起这个就有些生气,“自从我怀了孕,好嘛,队里只让我去市里开会,这任务、查案啥都不要我管,我都快闲死了!前两天我问了一嘴,郭队不小心说漏了嘴,意思好像是要我去做政治工作……” “亲爱的!”李向南回身把她搂住,“这话我不应该说,但毕竟,你有了身子,不一样嘛!谁不晓得你这孩子怀上这么不容易!大家那是关心你!不希望你出事!” 他笑着挽了挽妻子的秀发,“我现在每天都盼着尽快到十一月,我就能见着我娃了!” 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只要我在家,我就给你泡泡脚,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啥都不想!” 安安心心的给若白洗好脚,服侍她睡下,李向南跟着躺下,却好半天都睡不着。 他侧头看着摆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眼睛盯着月光下的时针走走停停,迷迷糊糊不知道到了几点。 叮铃铃! 叮铃铃! 忽然一声急促响亮的电话铃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里,把李向南一下子炸毛起来。 他光着脚扑到沙发旁,忙抓起了电话。 刚喂了一声,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接着他瞪圆了眼睛,刷的一下整个人的睡意陡然全无。 “多少?你说多少?娘嘞!” 听完电话里的重复,李向南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就算是来自后世的他,都无法想象出这数字在这个时代代表的意义。 第1421章 上沈家的午夜凶铃 “向南,向南……” 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唤,李向南回头瞧见妻子秦若白的手朝自己摇了摇。 他把掉落在地的话筒捡起来扣上,披着月光返身又回到床上,“来了来了,媳妇儿!” “谁的电话……” 迷迷糊糊的秦若白呢喃着。 李向南低头看向妻子,发现她的眼睛都没睁,只是下意识的担心自己。 “是宋怡,她来了电话,茶馆那边已经结束了!” “那就好,那就好……睡,睡觉吧!”妻子温润娇弱的声音透着疲惫。 低头浅浅的在她额角亲了一口,李向南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睡吧,好好睡!” 但他自己,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180人! 整整在白玉京茶馆里数了一天一夜! 24小时,才把沈玉京的赃款梳理完全。 太可怕了! 沈玉京哪沈玉京,你不吃枪子儿谁吃啊! 你这是作死啊! 此刻,李向南的担忧全无,剩下的便是微微的欣喜和兴奋了。 …… 可此刻。 东四牌楼附近一处三进四合院里,却有着戛然相反的氛围。 夜幕像一块洗得发灰的粗布,沉甸甸压在胡同的屋脊上。 老槐树的影子支棱在青砖地上,像无数根僵直的手指。 最大的中院院子里,摆了十来张竹制凉床,上头和周围的竹椅坐满了沈家人。 他们有的就是在城里生活工作的人们,有的则是紧急从外地被一个个电话叫回来的。 这些人坐在四周,脸色全是晦暗的。 场间只有一个人在慢吞吞的踱着步子,就是沈万山,他在院里转圈,黄铜水烟袋在腰间叮当作响,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又落下。 他每一步都踩得青砖咚咚响,可那双千层底布鞋底下,分明粘着层薄汗。 他被自己的动作吵的烦了,便取下自己的烟杠子一巴掌拍在院子当中的八仙桌上。 没有了东西分散他的注意力,便只好摩挲起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一遍遍的搓,一遍遍的搓。 正房屋里,沈家长子沈玉徽攥着《人民日报》的手青筋暴起,报纸边缘被汗浸得发软,油墨印子沾在指节上,像抹了层煤灰。 他媳妇王素芬抱着三岁的小女儿躲在八仙桌后头,孩子手里的玻璃弹珠骨碌碌滚到青砖缝里,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动。 王素芬的嘴唇被咬得发白,怀里的娃娃却突然咯咯笑起来,她慌忙去捂孩子的嘴,手背撞在桌角,疼得眼泪直打转。 大女儿沈默沉默的帮着她父亲在一堆报纸里寻找各种关于燕京昨天今天的所有报道,去寻找蛛丝马迹。 沈万山走路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他僵在院子正中,喉结上下滚动,脖颈暴起蚯蚓似的青筋。 翡翠扳指在枯枝般的手指间打转,映着昏黄的钨丝灯,竟泛出森冷的青光。 不停扭头看向正屋里大哥的沈玉川,此刻也发现了父亲的神情有了变化,他怔怔的看着父亲,却像被钉在条凳上,手指无意识抠着木纹里的陈年漆皮,指甲缝里嵌满木屑。 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响起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叮铃铃像催命的符咒。 沈玉川\"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划出长长的吱呀声,惊得梁上蜘蛛慌忙收网。 沈玉海一把揪住大姐沈玉梅的袖口,指甲掐进棉袄布料里,新扯的灯芯绒面料顿时揪起毛边。 沈玉黔沈玉云等人无不紧张的跟着站了起来。 随即稀稀拉拉的,所有人都站起来看向了倒座房的前院门。 踏踏踏! 果然有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进了院子。 沈万山却像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盯着影壁墙,直到那抹黑影转过月亮门。 “爹!”沈玉贵惊惊慌慌的跑进院子,绕过了影壁,他上气不接下气道:“那个姓安的,查……查到了!” 站在正房门口的沈玉徽听到这话,忽的从门槛上一步跨下台阶,跑过来紧张的问道:“怎么说?” “她……她……”沈玉贵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去拿茶!”沈万山冷肃的喊道。 沈玉梅赶紧给七弟端来凉茶递过去。 “快说老七!”沈玉川抚着对方的背。 咕噜噜! 一大口凉茶喝进去,沈玉贵抹了抹嘴角的茶渍,立马说道:“那个安佑钧我找了一天,终于问到了住址,她在傍晚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我亲眼所见!” 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脸色顿时一变。 “爹,兰浩跟我一起的,他确认过了,这个安佑钧就是玉京最后一个去茶馆的人!检察院的带走她,我想,去纪委举报的,绝对是她!兰浩说,玉京卖了她八万一包的茶叶……” “八万!?” 听到这话,沈玉徽嘴唇都在颤抖了。 沈玉川更是猛地把自己脑袋抱住,蹲了下去。 “玉京这也太狠了吧!多大的项目啊,这么要价,难怪她会反咬一口!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嘛!” 沈万山的脸色变换着,他挥了挥手,闭了闭眼睛,“玉贵,你去休息吧!辛苦了!” “爹,我哪里睡得着啊,我跟你们一起等消息!”沈玉贵擦擦脸上的汗摇了摇头。 沈万山沉沉的坐进太师椅里。 沈玉川硬着头皮过来,颔了颔首,“爹,不过才八万……” 这话一出,老大沈玉徽就愤怒道:“才八万?你一个月七十的工资已经是别人的两倍了,就这个水平都要存一千多个月,90年!老三,你是真不把钱当钱啊!这个数,玉京他……” 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只能看着自己父亲。 “不是八万的事情!”沈万山摇摇头。 他的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一个安佑钧就被受贿了八万,这么些年玉京在任上,只多不少,很可能是翻不了身了! 不,现在想保他已经不可能了! 这么多钱,恐怕只有一个结果了! 踏踏踏,踏踏踏!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众人扭头听去,不禁又是一惊。 六弟沈玉闵急匆匆的跑进了院子,他的神色比刚才来报信的沈玉贵还要紧张。 “玉闵,快说,怎么样了?”这一次,就连沈玉徽都没按捺住去询问。 “爹,大哥……”沈玉闵摆摆手,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五龙亭的茶馆到现在还被封着,周围全被警戒了,我大概数了数,最起码有百十来个公安在四周警戒,这下子玩大了……还有……” 众人脸色一僵。 沈万山更是没忍住黑着脸站了起来。 “还有什么?”沈玉徽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路边停着十辆解放大卡,守着的是武警!”沈玉闵后怕的说。 轰! 他们是干什么的,众人马上就猜到了! 转移赃款的! 这么看来…… 玉京这一次,只怕要被查个底朝天! 很可能! 沈家也要受到程度超越以往的牵连! 所有沈家人全都被这一消息吓坏了。 此刻,就连沈万山都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受不住了。 这院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有西北角一盏小小的卤素灯。 可沈万山却能够看到那些子女们惧怕的眼神,他强提精神,抓着太师椅的扶手稳了稳身形。 “没事儿,有我在!” 他的话,也在这一刻给了沈家所有人一颗定心丸。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这就像是过去许多日子一样,有沈万山存在,那么上沈家就会好好的! 可这话也仅仅落地五秒钟不到,忽然一阵激烈又急促的铃声响在正屋里。 叮铃铃。 叮铃铃! 这声音就像是催命的音符,嗵嗵嗵的敲进沈家众人的心里。 刚刚稳住身形的沈万山脸上一僵,他看了看四周锁定在自己脸上的视线,硬着头皮走上了台阶。 第1422章 我与安家、慕家不共戴天 “爹,我扶您!” 瞧见父亲跌跌撞撞的往正房奔去,沈玉徽赶紧上前将他扶住。 屋里的这通电话,显然就是老父亲一直等着的存在。 也是他们沈家人等到现在都不肯睡去的最终报信电话。 他不晓得那里面会透露出什么消息。 但早知道,总比晚知道的要好! 总归不会被动了。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依旧在持续,沈玉川也已经贴到了身侧,帮着大哥将父亲给扶到太师椅旁边。 电话就在这小小的圆茶几上放着,此刻激烈的声音还在持续,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比屋里的沈家人还要急迫。 几乎是一瞬间的时间,这正房偌大的空间,便填满了沈家人。 沈万山坐在太师椅上,狠狠的吸了口凉气,接着伸出颤抖的手接起了电话。 “喂?” 他的声音此刻都充满着哆嗦,一个字听出了七八道拐着弯儿的颤音。 “咕噜!” 房间里,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瞪圆了眼睛去看老爷子的表情。 他们听不到电话里头在说什么,只能透过分析父亲的神情去判断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这乌泱泱的屋子里,便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以及沈万山紧张忐忑的吸气声。 “你说什么?!” 忽然间,一声爆喝混合着惊恐的声音猝然响起来。 沈万山蹭的站了起来。 “爹,怎么了?”沈玉川下意识的出声。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围了过来。 “嘘!”沈玉徽忙打断所有人不自觉的惊愕声。 “玉京——” 忽然间,异变陡生。 刚刚还站立着的沈万山,在喊完这一句话之后忽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话没说完,正房梁上的蛛网突然断裂,细尘簌簌落在沈万山花白的发顶。 老人喉咙里\"咯\"的一声,眼睛突然瞪得铜铃大,眼白上爬满血丝。 噗! 第二口鲜血紧随其后。 沈玉徽冲上去扶时,父亲已经像截枯木般直挺挺栽倒。 王素芬怀里的孩子突然爆发出尖厉的哭叫,玻璃弹珠从砖缝里弹出来,叮叮咚咚跳过沈万山抽搐的脚边,滚进门槛缝里不见了踪影。 “爹!” “您怎么了?” “爹爹!” 刚刚被电话铃声惊到,又被沈万山的骇人景象吓坏的众人,死一般的两秒沉寂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叫。 正房里忽然乱作一团。 沈玉梅扑到窗边,看见胡同深处有手电筒光柱乱晃,七道光柱像七把雪亮的刀,在青砖墙上划出凌乱的裂痕。 沈玉闵衣服上的铜纽扣硌得掌心生疼,他数着窗外的脚步声:一、二、三……七个人。 他这些年听父亲说过不少次,纪委也好、检察也好,抓人从来都是七人小组,六人封锁门窗,一人宣读逮捕令。 沈玉海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砸在铁皮炉上,滚烫的热水浇在蜂窝煤上,腾起的白雾中,沈万山蜡黄的脸突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带血丝的涎水,在\"忠厚传家\"的中堂下蜿蜒成蚯蚓状。 “爹,爹,您没事儿吧?快,拿茶水来!” “枕头,枕头!别动爹的腰!” “爹,电话里说什么了?” 有人忙着递枕头,有人忙着去倒茶,有人去拽在茶几上晃荡不停的电话。 沈玉徽紧紧掐着父亲的人中,想去把他按醒。 可沈万山的气色仿佛一下子、一瞬间,就被无穷的神力从他身体里抽离,只是一刹那的功夫,精壮的他就仿佛进入了风烛残年,面色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爹,爹,您说句话!说句话啊!” 女儿们蹲在他四周,不停的握着他苍老的手晃着,悲嚎声响了一片。 “站开些,让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沈玉徽哽咽着说。 人们半跪半坐在地上往开了挪。 吵闹声中,沈万山终于睁了睁自己的眼睛,半眯开一条缝。 “爹!”沈玉徽喊了一声。 这屋里便跟着喊了一声。 \"六千万……\" 然而沈万山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枯槁的手爪死死抠住八仙桌腿,指甲缝里嵌满木刺,一句话就将在场闹哄哄的所有人彻底震慑住。 “……” 场面一下子又陷入了死寂之中。 因为刚才父亲嘴里的几个字清晰又确定。 那触目惊心的字眼,落在儿女们的耳朵里,震的所有人神魂颠倒、肝胆俱颤! 六千万! 六千万?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桌上的英雄钢笔突然滚落,在青砖地上摔成两截,墨汁洇出来,像极了东单商场仓库里那些被雨水泡发的账本。 沈玉徽怔怔的看着父亲瞳孔好像在涣散,晓得他的心气已然被刚才的电话打垮了、浇灭了。 “玉贵,去,去找车,快去!把车停在巷子口,玉云,去找板车,快,去问隔壁邻居借!借不到就拿钱买!都快去!” 瞧见父亲这副模样,沈玉徽拼了命的想挽救他的生命。 胡同里传出沈家人陆陆续续出去的脚步声,沈玉梅瘫坐在门槛上,紧紧拽着大姐和嫂嫂们的衣角。 她数着瓦当上凝结的夜露,一滴、两滴……和父亲嘴角淌下的血珠一样,在青砖地上砸出细小的坑洞。 王素芬把吓呆的侄女搂进怀里,孩子手里的玻璃弹珠早不知滚去了哪里,就像这个家,不知从何时起,也开始从指缝里沙沙地漏掉了。 沈万山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抓着桌角的手猝然滑落,玉扳指从他拇指上滑落摔在青砖上,叮叮当当滚出老远。 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喘息声,嘴角溢出的血沫子染红了白胡子,在钨丝灯下泛着诡异的粉。 王素芬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盯着公公扭曲的脸,牙齿把嘴唇咬出血来。 “爹!”一连串绝望的声音又一次发出来。 沈万山轻轻的挥了挥手,小声且吃力的说道:“玉徽……如果我死了……你要给玉京报仇……把安家……慕家打散……” “爹,我不要,爹,你不会死的……”沈玉徽摇着头,声音哽咽,已经快哭了。 “儿子!”沈万山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大儿子的衣领子,眼珠子血红的瞪着他,“我要你答应我……” “……”沈玉徽摇着头,哭声在他喉咙里摇曳。 “大哥,你就答应爹吧,大哥!”沈玉川喊道。 “大哥!”儿女们纷纷喊起来。 “爹,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沈玉徽没法,只能答应下来,“我给玉京报仇,爹,你……” 话没说完,胡同东头传来汽车急刹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把锯子,生生锯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沈万山的瞳孔突然放大,映着中堂上\"忠厚传家\"的匾额。 他喉咙里响起\"咯\"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蛇,软塌塌瘫在八仙桌旁。 嘴角淌下的血线蜿蜒过青砖缝,正巧流到摔碎的翡翠扳指旁,碧绿的玉,猩红的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王素芬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又尖又利,惊飞了檐下所有的麻雀。 她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忘了哭,大眼睛瞪得滚圆,倒映着祖父煞白的脸。 沈玉梅瘫坐在冰凉的砖地上,大衣被露水浸透,她却像感觉不到冷,只死死盯着父亲嘴角那抹刺眼的红,那颜色比她纺织厂染缸里的红纱还要艳。 沈玉云冲回来时,带起的风灭了堂屋的灯。 黑暗中,他听见父亲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像是生锈的风箱在最后挣扎。 他摸出火柴划燃,火光亮起的瞬间,正看见祖父的眼睛蒙上层灰翳,瞳孔里的光正一丝丝散去,像被风吹散的烛火。 \"爹!\" 沈玉云扑过去时,沈万山的身体已经开始失去温度了。 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右手还保持着抠桌腿的动作,指甲缝里嵌满木屑和血迹。 桌腿上的抓痕深可见木,像被野兽挠过似的。 沈默突然开始干呕,她看见爷爷的嘴角微微上扬,竟像是带着丝诡异的笑,那抹笑混着血沫子,在火光中愈发狰狞。 “大哥,车来了!” 沈玉贵拼了命的奔进院子里。 沈玉徽咬着牙把父亲抱起来,大声喊道:“走,所有人去医院!” 他抱着父亲踏出家门。 在奔到院门处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照在屋脊上的月光,恰好被乌云挡住了所有,正如此时此刻笼罩在沈家上空的阴霾。 “我与安家、慕家不共戴天!走!” 第1423章 人是不可能一直走背字的 南锣鼓巷八十号四合院。 “起来啦?” 李向南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无比刺眼,他拿手挡了挡,半撑起身子才发现一张精致的脸正帮自己挡着阳光。 “都已经九点了?”他扭头看向座钟,豁然心惊,赶忙坐起了身,“我怎么睡这么长时间!” 秦若白把他扶起来,捡了件衬衫和灰色外套递过来,“我夜里醒来两次,你都没睡,早上六点多我起来的时候,你才刚刚睡下,我今天休息,你也放五一假,索性就不吵你,由着你睡!” 她自然晓得沈玉京的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向南忙活这么长时间,身心俱疲,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那件事情消耗的,主要还不是体力,而是心力,是脑筋,这反而更让人感到疲惫。 “今天热啊,外套就不穿了!”李向南起身穿着衬衫,又把长裤穿上,便准备去洗漱。 “跃进哥早上来了两次,瞧你在睡,又回去了!”若白提醒他。 “跃进哥?他有事儿啊?”李向南一愣。 秦若白把脸盆毛巾牙缸子都拿给他,笑道:“你忘了,营业执照下来了,不是说好了把他临街的倒座房稍微改个窗口做个门市,要做生意嘛,今朝正巧你有空,他来寻你帮忙……” “嘿,瞧我这个记性!”李向南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这事儿,于是赶忙端了盆出去刷牙。 “你好了就去妈那吃饭!”秦若白进门取了包,笑着出来,“我约了幼薇去买点小衣服,你自己好好的!” “嗳嗳!”答应下来的李向南刷着牙,动作麻溜至极。 很快洗好了脸正要进屋,瞅见徐大毛一个人郁郁闷闷的在厨房里做饭,他放好东西走出来,踱步过去问道:“大毛哥,劳动节快乐啊,咋滴,怎么自己在这做上饭了?你这时间也够晚的啊!” 徐大毛抬起头看他一眼,郁闷道:“哎,翠莲回娘家了!” 一听这话,李向南有些诧异,“嫂子回娘家了?这可是新鲜事儿啊!” 也不怪李向南吃惊,秦翠莲自从嫁给徐大毛之后,这些年就不怎么回去,她娘家双亲早就没了,回去了比在这更加伤心。 这话刚说出口,李向南自己就琢磨出味道来了,看了一眼中院的方向,叹了口气道:“是被她表姐刺激了?” “……”徐大毛默然跟着叹气,摇摇头,沉默的翻炒着锅里的菜,眼眶有点红道:“李医生,中午你在家不?咱晌午整一盅?陪我喝一点?” “那可不成,今天我有正事呢,帮跃进哥翻新屋子!”李向南笑了笑,拱了拱手,“改日,改日!” 贺大双秦春莲又有了后,徐大毛秦翠莲年纪比他们还小,却反而折腾到现在还没个孩子,对比之下心情哪里会好。 李向南心里清楚,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自己也有了娃,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便告辞离去。 来到周家,周跃进正从院子外头扛着一袋子水泥进了影壁,只有一只手的他很是吃力,李向南赶忙过去帮着卸下,笑道:“我没晚吧?” “正好,正好!”周跃进灰尘仆仆的,咧开嘴笑了笑,人也瞬间精神起来,“还有一袋,我去扛!” “我去,我去吧!”李向南拦住他,“你把砖刀、水泥桶、大锤子那些都准备好!” 这些东西其实周跃进早就准备妥当了,他说完就抢步出了院子,实在是看不得周跃进踉跄吃苦的样子。 等到李向南扛着水泥回来,却看到徐大毛在挑大铁锤,心里一动便喊道:“大毛哥来了?” “嗯,我休息,反正没事,过来帮忙!”徐大毛也不多说,选定锤子便在屋檐底下等着。 陆阿姨正在跟吴晚春往外搬东西,周围也有邻居跟着吴小云在帮忙。 等到朝南的一侧墙边彻底空了,李向南便拿木炭在墙上划线,跟周跃进合计着小门和窗口的大小。 这面墙一砸,周家就临了街,售卖商品就自然而然的有了烟火气,附近走过路过的全能体会的到。 这是新时代来临的重要象征,是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方面的重要进步,附近院子的邻居全在外头等着看。 等到确定了具体的区域,李向南握着大锤,站在八仙桌上,朝着预定的方向挥舞起巨锤。 轰隆隆! 铁锤砸在砖石上,飞溅起尘土和砖屑,带着周家和四合院的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砸开了一道窗户。 一道面向未来勇敢前行的窗户! “八十!八十!八十!” 李向南一边砸,一边喊着号子,越砸越有劲。 “李医生李医生,你歇一歇,你喊的啥呢?什么意思?” 烟尘之中,徐大毛把李向南的裤腿拉着,强迫把他替换下来。 “没啥,这么喊舒坦!”李向南笑了笑,刚从桌上跳下来,吴晚春的茶杯就送过来了,他接过道完谢,转头就看到贺大双肩挑着两个箩筐过来了。 “我来帮忙!”贺大双也没多言,就势就在地上捡起碎砖碎石来。 “呼!”徐大毛砸了一阵停下来喝水,扭头一瞧贺大双正蹲在自己身后,脸色一沉,“你咋来了?” 贺大双抬头看他,一点脾气都没有,“我帮忙来了!” 他说完,把自己的劳保手套摘掉,伸手按着徐大毛的肩头,“大毛,翠莲的事情我听春莲说了,你别难过,你跟翠莲肯定会有孩子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徐大毛猛的一挥手把他的胳膊打掉,郁郁闷闷的坐在一边准备抽烟。 贺大双快速的掏出烟递了过去。 徐大毛的手僵在自己上衣口袋上,他抬起头看着贺大双那双满含歉意和真诚关心的眼睛,默默的把烟接了过来。 但还是倔强的扭过头,脸上有着大老爷们的难为情。 李向南走过去,按了按徐大毛的肩头,轻声道:“大毛哥,乾坤未定,你我都是黑马!人是不可能一直走背字的……” 他把地上的大锤子拾起来,轰隆一下敲在院墙上。 “你看,生活永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认真对待它的人!只要敢拼敢做,任何地方,你都能开出一扇属于自己的窗户!” 轰隆隆! 李向南一脚踹向墙面,砸碎边缘的大块墙面轰然倒塌下去。 那里,一扇明亮的窗户豁然展露。 日光从正南射向屋内,整个空间忽然间阳光明媚起来。 徐大毛一寸一寸的站起来,他看着这洞开的窗户,眸光湿润。 第1424章 受贿六千万,全城震惊! 安河桥东,安家。 二楼平台上,如今已摆了十几盆各式各样的花,安丰年就蹲在这些花盆前,握着剪刀修修剪剪。 “大哥,你怎么又培养起这养花弄草的爱好了?耽误功夫不说,还得投入精力,咱们的时间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可做。” 茅草扎的凉棚底下,安丰余手里握着紫砂壶小口小口的啜着,在躺椅上一晃一晃的跟自己大哥安丰年聊天。 闻言,安丰年脸上并没有什么起伏,只是轻声说道:“人生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在商场叱咤风云是个活法,在小院起舞弄清影也是一种活法,我养养花喝喝茶,自己快活,就胜过许多无意义的追求!什么是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的修剪着月季的枝丫。 安丰余看着老大越发豁达、凝练的个性,张了张嘴,没把自己今天一早就过来的目的说出来。 “这花啊,就跟人一样,得花心思去修剪去打理,不然它就会节外生枝,会消耗掉主干的养分,导致整个花枝都会生长的缓慢,甚至会被这乱七八糟的节支扰乱了节奏,最终在浑浑噩噩里走向衰亡和落败。” 安丰年放下剪刀,慢腾腾的来到凉棚底下,坐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徐徐的喝着。 听着老大这话语里的意有所指,安丰余忍了半天,还是吃惊道:“大哥,您都知道了?” “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昨夜我就收到消息了!”安丰年喝完茶,放下茶盏,掸一掸身上的尘土,慢条斯理的放下自己的长袖,情绪上压根没有任何起伏。 安丰余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阵,已然晓得了老大的心意,不过还是试探道:“大哥,您不准备管一管?” “管?”安丰年转头看他,“怎么管?” 他失声笑了两声,“安佑霆当着我们的面被公安的带走,这才过去多久,他妹妹就被检察院的带走了。这一家子人的戾气能按得住?” 他看着自己的二弟,眯着眼问道:“你告诉我,丰庆他甘心吗?他那个儿子甘心吗?” 踏踏踏! 楼梯上传来一道脚步声,两人同时扭头望去。 苏清泉急匆匆的上了台阶,站在楼梯边缘喊道:“爸,是三叔的电话!” “告诉他,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我无能为力!” 安丰年似乎早就在心里有一套说辞,立即便挥了挥手。 “是!”苏清泉看了看自己的公公和二叔,转身下楼。 安丰余给大哥递了根烟,自己先抽起来,他在烟雾里打量着对方的神色,心底里惊出了一片冷汗。 他不清楚大哥的消息来源。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如果事情不过分,他至少会表示一下。 但安佑霆和安佑钧的事情,大哥丝毫没有顾及亲情,毫不留情的给拒绝了。 这说明,安佑钧的这件事情恐怕早已超出了大哥能够运作的范畴。 也就是说,事情很严重,安铎这下子,要元气大伤! 嘶! 这样一来,安丰庆这一脉怕是很久很久都缓不过来了! 安丰余在燕京的关系还没铺开,此刻也只能打探道:“大哥,佑钧这一次能惹多大麻烦?” 他话刚说完,就看到大哥扭过头来看着自己。 “看新闻吧!” “新闻?”安丰余心底里一惊,默默吸了口凉茶,“我晓得了!” …… 科技司办公楼,六点半。 吃过晚饭的所有同志,都被要求赶往大礼堂开会。 这在以往还真是没有遇到的。 乌泱泱的人群将整个大礼堂坐了个严严实实满满当当,各种议论声也是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猜想着要开什么大会。 在一联想到昨天沈玉京司长被纪委带走的传闻,一些千奇百怪的窃窃私语便接踵而至。 “哎,听说了没有,咱们沈司长真是被纪委抓去了!而且从他宿舍里搜出了一吨多的黄金,实在太吓人了!” “放屁,我就在他同楼层,宿舍就隔了三个,搜到黄金?我咋不知道!小葛,你可不要乱说!” “我怎么乱说的!我银行有亲戚,人家说光是从沈司长家里运赃款,都用了二十辆解放,你们自己想想吧!” “哎哎哎,我可听说了,沈司长不光喜欢钱,还特喜欢养女人!我一个邻居的二舅姥姥正好在他买的四合院隔壁,听说沈司长在那里养了二十多个年轻貌美的女同志,一个比一个水灵!” “嘶,难怪沈司长一直不结婚,敢情生活作风这么腐败,该抓,该判哪!” “你们不要听风就是雨,我看今晚这大会,领导肯定会宣布重大决定的,都等一等吧!” “哼,司长平时人五人六的,没想到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腐败分子,我听人说他受贿了5万多,这么多钱,我一辈子都赚不到,活该他被枪毙!” “嘶,这么离谱的钱?” 一串串惊呼响在礼堂各处,坐在前排的许翰林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这两天司里那是一点都不太平,他的心境也一样受到波及。 一方面是帮着处理公务后,面对那么多项目无法一一解决的焦急。 另一方面,是几个司长接连两天都在外头奔波,为单位接下来的发展和走向打听消息。 这搞的他多少也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下班前,他被要求明早跟司里的主要领导同志去计划委开会,倒是了了他心里的忐忑。 可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却瞧见办公室的干事抬上了一台电视。 “哎?” 哗然闹腾的大礼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看向了主席台。 “什么情况?怎么把电视搬上来了?” 这个问题瞬间在礼堂内此起彼伏起来,许翰林也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 而此时。 忙活了一天的李向南,正跟徐大毛贺大双在周跃进家里喝酒吃肉,看着已然改造完成的小卖部,几人都非常有成就感。 “向南!” 忽然秦若白急匆匆的从中院过来了。 “咋了媳妇儿?”李向南放下酒杯疑惑的看去。 “宋怡来了电话,让你赶紧开电视!看新闻!” “新闻?”李向南一愣。 桌上的周跃进、徐大毛、贺大双也都有点懵。 “走走走!看新闻,准是出啥大事儿了!”周跃进忙把几人拉起来,跟着秦若白急匆匆的往正房走。 “欢迎收看新闻联播,今天是1980年5月一日星期四,我们向广大的劳动者致以节日的问候……” 正房的五斗柜上,电视已经打开了,正在播放今天的新闻联播。 院子里的邻居已经聚集了一些在门口了,天热了大伙儿晚上没出去,都爱在老李家凑着看看电视。 “……” 可很快,看着电视的邻居们全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被电视里的景象吓坏了。 就见几十个铁皮大箱子被四人合力往停靠在湖边的一辆辆解放卡车上抬着,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公安和武警。 此刻,黑白闪烁的画面之外,是严肃凝重的画外音。 “沈玉京的茶楼里,搜出了六千万的现金,黄金玛瑙玉器不计其数,光是纪委和银行的工作人员就有超过180人昼夜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工作……其贪污之最,人性之黑,手段之强,乃是新龙国成立以来最大贪案……” 轰! 不知道哪家的碗摔落在地,在人群里无比刺耳,可无人去关心他的碗里有什么菜,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电视里的报道吸引了。 而此刻的科技司大礼堂,更是鸦雀无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震骇当场…… 第1425章 新龙国成立以来的最大贪案! 六千万! 这简直就是平头小老百姓压根想不到的一个天文数字! 就算是李向南,第二次从电视里直观的看到那几十个沉甸甸的大铁皮箱箱子,也被震撼到了。 这样的受贿金额,实在是大的出奇。 要知道,不说前些年了,就说现在已经在政策上开始崛起,已经有开放苗头的红山县,一整年的Gdp产值也才2000万啊! 这个沈玉京,光是一个人就造出了一个县三年的国内生产总值! 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新龙国成立以来的最大贪案! 非他莫属! 能让新闻联播在开播之后,就以极其犀利的角度,把沈玉京茶楼搬出来的赃款给放了出来,这对于广大百姓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震撼的事情。 这更是上头领导,励精图治、震慑宵小、打击贪腐的决心最好的写照。 虽然沈玉京的贪腐事件,今天只是一个播报和宣传,但能够将这件事情大白于天下,这让李向南看到了龙国在某些方面的进步。 只有不遮掩、不袒护,敢披露敢透明,才能让广大人民群众,体会到人间正道、朗朗乾坤的清明。 李向南感受到了新时代不一样的气息。 “我的娘嘞,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六千万?我从十六岁在厂里上班,到现在不说什么六千万了,就算是一万,不,一千我都没有存到啊!六千万,几十个我,几百个我也赚不到啊!” “贪官,大贪官!简直玷污我们燕京人的身份,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以后别的地方的人怎么看我们啊!败类啊!斯文败类!” “查的好,查的妙,咱的政府就是要敢于直面腐败,把这些藏在机关单位里的蛀虫狠狠的揪出来,大白于天下,让我们看到那些腐败分子无处可藏!太好了!痛快,太痛快了!” 哗哗哗! 议论声中,四合院的百姓们竟一个个激动兴奋鼓舞的鼓起掌来,他们喜极而泣,怒斥着贪官沈玉京的种种作为,抚掌痛骂,直感叹大快人心。 热闹的人群里,李向南瞧见妻子朝自己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去喝酒去吧!你也放松放松,能被电视播出来,他的下场显然易见了!”秦若白过来悄悄握了握李向南的手。 “好!” 于是李向南又领着周跃进徐大毛贺大双几人重新回到倒座房周家,坐在桌边喝酒。 吴晚春懂事的把桌上的菜又进锅热了一下。 “嗳,李医生,这方面你懂的多,”一坐下,贺大双就笑呵呵的问:“像沈玉京这种大贪官,是不是得吃花生米儿啊?” 闻言,李向南笑了笑,没有作声。 “你不是废话嘛!”一旁的徐大毛嗤鼻一声,“前些年我听人说有人在道边抢了五毛钱,这都直接被毙了!更别说那个姓沈的,贪这么多!我看整个燕京一年的财政收入,都被他给贪了,这你受得了?真把那些领导不放在眼里!这脸上得多丑啊!” 这倒是实话。 燕京官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除了沈玉京自己手段惊人之外,背后折射出来的,还有监管的疏漏,这后面的影响就深远许多了。 贺大双又好奇起来,眼睛亮亮道:“嗳,李医生,出这么大事情,那这个姓沈的要是枪毙,那不得全城都去看啊!回头你们可一定得叫着我啊,我可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事情!” “好说,来,喝酒!”李向南满口答应下来。 不过沈玉京这件事情牵扯太大,虽然死刑没跑,但估计应该没这么快让他吃花生米。 今天这新闻一播,沈玉京的命运基本上被注定了。 而沈家估计怕是陷入了混乱之中了。 李向南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想笑。 …… 此时此刻。 先陷入混乱的,还不是沈家,而是科技司。 看完了沈玉京新闻报道的同志们,刚开始还一片哗然。 可越到后面,则声音越小,声音越小,则情绪越波动的厉害。 到了最后,几乎所有人都草木皆兵似的,把瞠目结舌写在了脸上。 尤其是许翰林。 他此刻的心情是半分都不平静。 太可怕了。 六千万! 沈玉京这事情,简直创下了单位的历史,不,恐怕是整个官场到如今的历史。 这下子麻烦了。 他是办公室副主任,深深知道官场的规则。 沈玉京能贪这么多,基本上科技司得狠狠挎一层皮啊! 也就是说,现在台上的…… 许翰林抬头望向主席台。 此刻坐在上头的展副司长、史副司长、综合处宋处长和其余几个处长,那是一脸铁青。 尤其是两位副司长,展红军和史红利,此刻的脸上已经黑的跟锅盖似的了。 许翰林明白。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绝对是逃不了干系的。 监管的缺失,工作的疏忽,纪律的麻痹…… 恐怕明天,在计委的公开会议,整个科技司都得大洗牌。 “安静!” 忽然展红军拍了拍面前盖了红布的话筒。 尽管此刻整个礼堂鸦雀无声,他还是象征性的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同志们哪,沈玉京沈司长的案例触目惊心哪……” 展红军硬着头皮开始做威慑报告。 重申纪律,整顿作风,怒斥工作态度,表达对腐败思想的整顿决心…… 但许翰林看的出来,展司长此刻已然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晓得,展司长已经知道了这是他在任上的最后一次报告了。 许翰林耳里听着台上激烈的言辞,扭头看向礼堂入场门外。 那里清风和煦,夜景恬静。 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正骄傲的挺立着它的身躯,仿佛这许多年里它习以为常的岁月。 这大礼堂里坐着的人们,换一茬又一茬,台上的面孔新老交替,一张脸出现,又被另一张脸取代。 许翰林回过头看向台上。 他希望,应该有一种精神从它被提出时,就应该是不变的。 那个精神叫做——为人民服务。 麦子熟了五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这话,不应该是简单说说。 它应该在人民公仆的血液里,被宽广的胸膛挺起来,是所有干部脊梁的一部分。 许翰林深信不疑。 第1426章 震惊!沈万山气绝身亡! 保健局特护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的特殊气味。 沈玉贵提着大包小包从门口进来,瞧见一屋子人情绪都不太好,一边将父亲的洗漱用品和衣服整理着放进房内的衣柜里,一边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大哥沈玉徽还是在一堆报纸里寻找着关于弟弟沈玉京的消息。 三哥沈玉川手里捧着个收音机坐在窗户旁,将它贴在耳朵边,不停的旋动着按钮,听着燕京台和央台的播报。 玉海等男同志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沉默不语。 玉梅这些女同志则围着父亲的病床,还在抹泪。 父亲沈万山枯瘦的手背上扎着输液管,青紫色血管在蜡黄的皮肤下蜿蜒如老树根。 他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混着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响动,像把生锈的剪刀在裁剪暮色。 沈玉贵看的心里沉重,听着大哥翻报纸的沙沙声,走过去把他的手腕捉住。 他鼻梁上架着玳瑁框眼镜,镜片上全是报纸油墨蹭的指印。 “大哥,别找了,到现在千重叔那里还没来消息,说明这件事情肯定是极其隐秘的,过些天玉京如何……我们自然都晓得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把他的事情刊登在报纸上呢?” 沈玉徽望了一眼父亲,颓然靠着衣柜滑着坐下。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就是不愿意承认。 沈家在燕京关系网织的那么严密,可在玉京这件事情上,却问不出任何细节。 说明晓得内情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如果不是在银行还有一点关系,那人恰好参与了玉京赃款的整理,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晓得玉京能够贪那么多的! 老父亲也不会被打击的吐了好几口血。 沈玉贵瞧大哥暂时被自己说服,又扭头去劝三哥:“三哥,别寻电台了,这事儿要是被电台播了,那影响就大了!不可能的,上面会注意影响的!你搜那些,就是徒劳!” 可沈玉川不理他,只关注在自己手里,沙沙的电流声和标准说话声不时从收音机里传来,他听的更加细致了。 哎! 沈玉贵默默的叹了口气,找了个凳子坐在大哥身边,也不言语了。 \"爹,您看这橘子瓣儿多水灵。\"大女儿沈玉梅用银匙刮下蜜橘果肉,金黄的汁水顺着她发皱的指尖滴在雪白床单上。 “我来吧!姐!”二女儿沈玉兰接过碗,让几个嫂嫂、弟媳妇帮忙,她晓得大姐的心情比之男人们并不平静。 \"爹,您就好好养身体,什么都别操心,有我们呢……\" 沈玉梅看着妹妹和嫂嫂们都抢着干活,便安慰老父亲几句,可她的话没说完,弟弟沈玉云突然从门口闯了进来,慌乱的眼神没有在众人身上停留,而是朝着三哥沈玉川喊道:“三哥,把收音机关了!” 众人被他忽然的闯入吓了一跳,再一瞅他凝重严肃又慌乱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什么。 沈玉川更是浑身一震,忙从窗台上跳下来,捂着收音机就要冲出去。 沈玉云忙过来接他。 他和所有人都晓得,如果收音机里传来了消息,一定不能让老父亲知道。 “咳咳……” 可好巧不巧。 沈万山虽在病床上,人却在夜里到现在的休息中缓过了神,已经恢复了清醒。 “去哪儿?”他低沉的嗓音在角落响起。 “爹,我去……去外头!”沈玉川慌不迭且的说。 沈玉云脸上一僵,忙去抢他怀里的收音机,一把就给关了! “打开!”沈万山脑袋抬起,一张黑脸又阴冷了几分,“咳咳……我说,把收音机打开!” 瞧他的脸色忽然又白了几分,沈玉徽都晓得不能让他知道更多信息了,便赶紧过来喊道:“爹,您赶紧休息吧……” “混账东西,把收音机……打开!”可沈万山执意要三儿子这么做。 沈玉川看了看自己大哥,和周围一圈儿沈家儿郎,又看了看自己父亲,牙齿紧紧咬着,默然不敢言语。 压力顿时就落在了沈玉云身上。 但他显然比他三个心理素质要强,硬着头皮就要出去。 “逆子!”沈万山大声吼了一声,下了山的虎它也是虎啊,顿时震的整个房间都倒吸凉气。 啪! 沈玉徽无奈的一把抓住七弟的胳膊,“开吧!” 沈玉梅擦了擦泪,哭道:“爹,您别激动啊!” “打开!”沈万山不答,只一味的看向沈玉云手里的收音机。 \"调中央台吧!\"沈玉川猜到了什么,靴跟儿撞翻搪瓷脸盆,水花溅在沈玉君的碎花布鞋上,\"玉京的……今天该有消息了!\" 所有人浑身一震,默默望着病床上浑浊的老眼,把\"贪污案\"三个字咽回肚子。 可老父亲非得听这个消息,他的身体吃得消吗? 自从晓得沈玉京被纪委带走,昨晚接到消息,说他受贿了六千万,老爷子就吐了三回血。 此时此刻的老父亲沈万山脖颈暴起青筋,喉结上下滚动,像条被扔上岸的鲶鱼。 \"都、都坐好听……“沈万山突然支起上半身,输液架哗啦作响。 沈玉君慌忙把靠垫垫在他身后,却见父亲凹陷的眼窝里滚出两滴浊泪:”老四……把收音机……拧开……你快点儿……\" 沈玉云手心沁出冷汗,弄了半天实在不熟练,沈玉川只好把收音机接过去,在怀里不停操作起来,旋钮在\"咯嘣\"声里转到中央台频率。 晚七点的《新闻联播》标志性播音员的嗓音从里头淌出来时,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气泡上升。 \"……本台收到最新消息,原燕京市计委科技司司长沈玉京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金额达六千一百一十二万元……刚才画面中的,便是从他经营从茶馆里查处赃款的震撼画面……\"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像把铁锤,把窗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沈玉徽手里的报纸簌簌飘落,正摊在“反腐败斗争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标题上。 沈万山瞳孔突然放大,喉头涌出\"咯咯\"的怪响。 沈玉梅尖叫着扑向呼叫铃,沈玉海掰开父亲紧攥的拳头,指甲缝里全是自己掌心的血。 沈玉川踉跄着撞翻收音机,喇叭里还在播报:\"现场查获黄金七百二十克,玛瑙玉器等文物一百三十九件……\" \"爹!爹您张嘴!\" 沈玉云抖着手往父亲嘴里塞速效救心丸,却见那松弛的嘴角突然涌出鲜血,暗红血线顺着氧气管蜿蜒而下,在雪白被单上洇出朵朵蜡梅。 沈万山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浑浊老泪混着血沫子淌过皱纹沟壑,定格成张扭曲的树皮面具。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 沈玉梅等女眷全都愣住了,她们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惊呆了,宛若被抽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爹——”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接着所有人都扶在父亲身上嚎哭。 沈玉徽突然扑向外头,玻璃倒影里映出他煞白的脸——窗外梧桐叶正打着旋儿坠落,像极了很多年前沈玉京考上钢铁学院时,他抛向空中的那把彩色纸屑。 “护士,护士,医生,医生……”他的尖嚎在走廊里回荡着,充满着不甘。 沈玉川跪在收音机旁,天线折断处露出铜丝,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都让开!\"护士挤开哭作一团的儿女,除颤仪的蓝光映得满屋人脸上阴晴不定。 沈玉海突然揪住沈玉云的衣领:”你干嘛非要闯进来,你明明知道爹不能再听这消息了!\" \"别吵了!\"沈玉梅尖叫着捂住耳朵,“爹都已经这样了,快找医生啊!” 可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护士说了句更冰冷的话:\"准备后事吧。\" 沈万山微睁的眼已经蒙上白翳,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日光灯。 他嘴角还凝着血痂,像条未说完的话。 沈玉川突然踉跄着冲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撞见值班主任,赶紧把他往病房领。 \"同志!救救我爹,救救我爹啊!\" 值班的主任上前再三确认,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道:“节哀!” 哇! 病房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惊飞了落在窗台上的麻雀。 沈玉徽弯腰捡起断腿的眼镜,忽然在镜片裂痕里看见父亲最后的脸。 那双浑浊的老眼正望着南方,仿佛穿透二十年时光,望着那个抱着课本、意气风发走出胡同的少年。 第1427章 上沈家被彻底拉下神坛 南锣鼓巷八十号。 周家酒桌上。 徐大毛端起酒杯往自己嘴里灌,打着饱嗝勾住同桌贺大双的肩头:“老贺,我嫉妒你啊,但我更羡慕你啊,你看看你比我就大一两岁,你活的比我痛快!” 贺大双早已喝的脸红脖子粗,“我哪儿值得你羡慕……” “你看看,你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徐大毛眼睛直直的看着这个同桌的男人,眼里情不自禁的泛起泪花,“你看看你四十岁,你有什么?” “我有什么?”贺大双咽了咽口水,晓得对方是喝多了,把他的酒杯捂着,不让对方倒酒。 “你,有幡然醒悟的妻子,有绕膝而乐的继子们,如今也有你亲骨肉两个儿子,你有自己的手艺,厂里用不着你老贺,那些工程队晓得你会砖匠,想着法儿的请你去……老贺,我是真羡慕你啊!” 徐大毛把贺大双的家境说出来,一桌子人确实能从这平凡的语气中,看出一点生活的滋味。 他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再瞧瞧我,烂人一个!年轻的时候风流快活,把罗菲气跑了,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儿,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我天天上班累死累活浑身没劲儿,下了班还要回去被翠莲数落!日子过的忒没有意思!” 一桌子人沉默着,包括李向南。 “你说我喝酒吧,我也就是图个人情世故凑凑场子,并不爱喝。你说我抽烟吧,我能一个礼拜不点一根。我有什么爱好呢?我想了想,后来觉得我啥都没有!那我又有什么奔头呢?” 徐大毛把自己的酒杯倒满,仰脖子灌下去。 “我有啥奔头呢?” 他摇摇头,又低下去去看被垂花门上的钨丝灯照亮的酒杯。 “我那么努力挣钱,我回头又给谁去用呢?” 他的话让众人又沉默了两分。 指了指中院的方向,他又失声笑道:“你看看那个姓沈的,贪了那么多……” 他比了个手势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嘴巴做出嘣的声响,“他敢用吗?那么多钱,还不是一颗花生米让他见阎王去了?没意思,没意思啊!” 周跃进起身从屋里又拿来一瓶酒,给哥几个倒了,趁着醉意道:“大毛哥,我觉得上午小李说的对极了,人啊,还是要靠一点希望活着!至少,你和翠莲嫂子还年轻着呢!大双哥四十了,不也有了孩子,你才多大!还小两岁呢!我相信小李,一定能把你身体调理好,好好生个大胖小子!” 徐大毛抬起头,看着桌对面的李向南,叹了口气。 “是啊,我现在也就这点活头了!人太清醒了,不好的,不好的啊!” 李向南抿唇不语,只一味的喝酒。 他没告诉徐大毛,最不济还有试管婴儿呢。 没到最后,他不会断绝这位求子心切的老邻居心里的希望。 “喝完酒,回家睡一觉!明天还是崭新的一天!” 当夜幕深沉之际,李向南把徐大毛扶着送回他家。 普通老百姓忧愁着柴米油盐和子孙后代,这是人之常情。 而他李向南操心的,又不止这一点。 在四合院里,他体会着人间疾苦,在四合院外,他又拯救苍生,忧心着国家大事。 看似很割裂,实际上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李向南这一夜睡的很安宁。 但有两个重磅炸弹般的消息,却在燕京城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几乎是一夜之间,全城人都晓得了沈家那位小儿子身上了不得的事迹。 沈玉京,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变相侵吞国有资产,给国家和集体利益带来巨大损失,也深深伤害了那些渴望进步工厂、企业和个人的感情。 他贪污受贿了六千多万,创下了历史之最,是整个燕京官场的耻辱。 百姓们大快人心拍手称快。 官员们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而那些身上有劣迹的官场之人,则在黑夜里瑟瑟发抖,被即将到来的反贪风暴震慑着。 而另外一条消息也在这一夜之间传遍了燕京城的大街小巷。 沈家如今的家主沈万山,被他最小的儿子受贿一事气的吐血,在医院不治身亡,整个沈家笼罩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中一蹶不振,也成为今夜整个城里最被人议论的话题,一时之间让全城人唏嘘不已。 当人们得知,沈万山是在病房里听了同步播报的广播新闻时气绝身亡的,更是感慨不已,都说他这是晓得了自己小儿子的事情要永远被钉在龙国贪官史上“光耀门楣”气死的。 他这是无言面对列祖列宗,活生生被儿子带来的耻辱给气死的。 也是,沈玉京贪赃数额之大,世所罕见,想必未来谈及龙国的查贪史,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他的。 每一次官员被教育,恐怕都要把沈玉京的事迹从历史长河之中拉出来“鞭尸”。 这样的结果,从上头选择同意将这件事情通过电视和广播公之于众,沈万山就知道了未来的走向和影响,他这样在乎声誉的人,又如何受得了呢! …… 中南海,某处。 沈千重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会议回到了住处,疲惫的他刚刚坐下喝一口水,沙发旁的电话就突兀的响了起来。 他凝眉听了几秒钟,还是伸手抓起了电话。 他是有预感的。 电话应该是“大哥”沈万山打来的。 目的,应该还是要询问一下玉京之事。 今晚新闻里都播报了这事儿,沈千重认为大哥应该晓得这背后的严重性,有些事情的结果已经是注定的了。 可刚刚接起电话,他的脸色就骤然狂变,豁然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大哥……走了?” 嘟嘟嘟嘟! 话筒猝然从他手上滑落。 沈千重一屁股跌进沙发里,好半天才重重的吸了口气,哀叹道:“哎,玉京哪,你是凭借一己之力,把上沈家从神坛上拉下来了啊!” 他的声音充满着唏嘘,也充满着无奈。 但嗓音里,却也忽然有一点喜闻乐见。 …… 这一夜燕京城的变化,李向南赶到单位的时候,已经尽数听说了。 就连大厅里来就诊的外国人,许多都在讨论这事儿。 他迈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宋怡已经迎了过来,笑颜如花,“关上门,我想说恭喜咱们小团队!” “现在说同喜,正是时候!”李向南咧嘴笑起来,接过她递过来的茶。 吱! 可也就是在这时,忽然一声巨大的刹车声响在院子里。 刚刚喜上眉梢的李向南和宋怡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纷纷跑到窗前朝下看去。 就见念薇医院的救护车的后备箱刚刚被打开。 雷进和两个护士,正把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的从车上转移下来。 瞧见那个男人的样子,李向南的心底里陡然一沉。 就见男人的脖颈缠绕着拇指粗的钢筋,两端高高翘起,像挂着招魂幡的旗杆,触目惊心。 “我的天呐,他这是怎么了?”宋怡的惊叫响在室内,连李向南都听出了她的慌乱。 第1428章 不用救我 一瞧见那男人脖子上缠绕的钢筋,李向南心里就咯噔一声,暗道了一声不好,赶紧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作势就要往外跑。 “向南!” 宋怡在窗旁喊了一声。 “来不及了,有事情等会说!那个人的情况太过凶险,我怕急诊科的搞不定!” 说完,李向南急匆匆的往下跑去。 不用怀疑,这肯定有外物机械性的损伤,否则经验丰富的雷进出诊回来,肯定不会把患者的钢筋一起带回来。 肯定是情况不太容易处理。 “这家伙!”站在屋内的宋怡摇摇头,嘴角露出苦笑,知道自己不擅长医术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在办公室里收收捡捡,帮着搞搞卫生,计划着待会儿去一趟机修厂。 而李向南冲到三楼,刚要下去,急诊科的护士正巧迎面跑了上来,瞧他下去,赶紧喊道:“院长,急诊科……” “我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李向南挥挥手,一边往下跑一边问。 “病人已经被雷主任安排紧急送到急诊手术室了!情况很危急,刚才在车上他休克了,现在需要赶紧机械输氧!”小护士急急忙忙的说。 “好!” 李向南没有多说,领着她抵达一楼,往手术室跑去,来到门口,发现一个瘦黄瘦黄的小男孩正紧张的往里张望。 他钻进门,准备脱衬衫去换手术服,瞧见小男孩怔怔的望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很是忐忑不安却在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没有哭。 李向南问道:“里头的大哥是你爸?” “是,是的……医生,我爸……我爸他不会死吧?”于一洋问出这句话,眼里的泪才顺着面颊流下来。 李向南转头看了一眼影影绰绰的手术室里忙碌的身影,挪回视线,伸手在他肩头上按了按,“我去看看情况,你先别担心!” 说话之时,他多瞅了两眼小男孩的状态。 这孩子约莫十一二岁,面黄肌瘦,但却有着非常健硕的肱二头肌。 身上穿了一件宽大的海魂衫t恤,料子上很脏,沾满了油污,裤子和布鞋都打着补丁。 李向南的视线之所以被他吸引,主要是这孩子的一双眼睛非常明亮,那眼里的坚韧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好!” 轻轻一声答应之后,手术室的门被小护士关上了。 李向南转身快步过了消毒区,走进手术间。 “院长!” “院长来了!” 几乎是瞧见他的一瞬间,明显能够感觉到屋内医生和护士们松了口气的语气,似乎李向南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急诊科护士长童小双过来替他把手术服穿上,快速道:“雷医生和陶医生刚给患者结束了心脏除颤,正进行机械通氧!” “好!”李向南点点头,绕过背对着自己的雷进和陶永琴,站到床尾,一边观察着他们的处理过程,一边打量着患者现在的状况。 可细看之下,李向南却是浑身一悚,有种头皮发麻的观感。 刚才在楼上,雷进和护士送病患进门的速度太快,他也只瞧见这男人脖子上缠了个钢筋,可此时一瞧,却瞧出了更多的细节。 “一圈,两圈,三圈……” 这男人的脖子上,竟然有三圈拇指粗的钢筋,整整把他细长的脖子给覆盖了。 更让人惊悚的是,从他脖子伸出来的两节钢筋,更是有成人的整臂长,足足一米多,此刻真就像挂幡的旗杆,斜斜翘在病床两侧,让人无法忽视他的遭遇。 这个人怎么会把这么粗的钢筋整整绕自己脖子三圈呢? 他是被人恶作剧了,还是故意针对了?拿他消遣呢? 可不对! 钢筋没有停在第一圈,也没有停在第二圈,却是在第三圈让他发生了状况…… 再联想到门外站着的孩子,很快一个猜想在李向南心中成型! 这钢筋,是这男人自愿缠上的! 而他的身份…… 另一个念头从李向南心中冒出来。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床侧,抓起男人的手左右翻了翻,整个掌心都是茧子,再看手臂,衬衫里头的皮肤,也都是伤。 果然! 他心中暗道一声果然,瞧见雷进和陶永琴撤开了一步望向自己,便问道:“人是从天桥拉回来的?” “嗯!”雷进诧异的点了点头,一旁也响起一片吃惊的惊呼。 伸头看了看男人喷在氧气罩上的雾,李向南凝眉问道:“怎么样了?具体什么情况?” “窒息导致的机械性休克!” 雷进把口罩往下摘了摘,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李向南走的近了些,弯腰观察着男人的颈部。 “钢筋被他缠的太紧了,只有一丝气存在,当时人在现场就不行了,看热闹的人里有个放假的医学院学生,给他做了人工呼吸,等我们一来,抬到救护车上,用了便携式的鼓氧罐才稍稍能吸一两口气,进来后又不行了!我跟陶医生刚做了心脏复苏,赶紧把机械通氧给做了!不然这钢筋的存在……会一直影响他的呼吸!院长,这……” 雷进说了一半,李向南已经听了个大概,不过却忽然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讲述。 他伸手在病人的脖颈四处摸着,越摸越是沉默,越摸越是神情凝重。 看他的表情,一旁新来的急诊科医生陶永琴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道:“院长,他不会……不会颈椎骨断了吧?” 这个猜想一问出来,不少护士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颈椎骨是人体的重要支撑器官,对大脑和脊柱都有着双向、不可替代的支撑作用。 如果它发生断裂,会给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当场死亡都有可能! 李向南抽回手,目光落在这缠绕病人三圈脖颈的钢筋,唏嘘道:“不是断裂,是骨折!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钢筋造成了他的颈椎骨折,却又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护住了他的颈椎!” 听到这话,雷进陶永琴和周围的护士们无不震惊无比。 可随之问题就来了。 现在病人的颈椎骨有骨折,脖子被这么缠着,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了钢筋,可能会直接危及患者的生命,而且又会面临着随时可能发生的窒息。 不动钢筋的话,那患者的命又救不回来!人总不能这么活着。 可如何救他? 手术室里,众人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外物造成性命垂危的紧急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雷进和李向南这两个主心骨。 李向南手捏着下巴,沉吟道:“童护士长,去把王院长叫来!其余人小心一些,准备先给他做个颈部ct!一定要注意,别让钢筋的任何部分发生移位!” 雷进点头,现在也只能先通过ct去判断颈椎骨的受伤情况了! 他挥挥手,正要叮嘱护士们开始进行病人转移,可就在这时,童小双却忽然喊道:“院长,雷主任,你们听……” 她在床尾抓着铁栅栏,手指着病床上的病人,“他好像刚才说话了!” 李向南忙挥了挥手,让所有人噤声,接着俯身过去。 病人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他虚弱的张了张嘴,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劲道,轻轻拽着李向南的衣领子,仿佛要用最后的所有力气说尽他的遗言。 “不用救我……麻烦告诉我妻子……在青青的布熊后面……我存了十块钱……那是我留给他们……最后的积蓄……” 李向南轻轻抓着他的手,双眼猛的赤红,忽的哽咽。 这老天为什么如此不公平? 有人受贿六千万活的像个皇帝! 有人却为生活拼搏,为存十块钱耗尽了一生! 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男人那双眷恋的眼睛,低声道:“你很幸运,是咱们医院第一千个病人,免费治疗!我会努力救你,信我!” 第1429章 只要能救他,要我怎样都愿意 “爸,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儿吧?爸——” 当急诊病床从手术间里推出来的时候,于一洋瞬间扑了上来。 李向南赶紧将他给抱住,“别动,千万不能碰到钢筋,否则你爸……” 于一洋浑身一震,凸起的青筋、激动的神情,瞬间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软在李向南怀里,豆大的泪珠滚落,滴到水泥地上,溅起蓬乱的灰尘。 “医生,医生,我爸……我爸他怎么样了?” 瞧见病床被几个医生护士急急推向楼梯口,于一洋又马上站起来,想要跟着追去,从李向南怀里挣扎出来后,又急急忙忙顿住脚去问他。 “你叫青青?” 李向南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 “那是我妹妹……”于一洋下意识的回答,却忽的一愣,瞪圆眼睛道:“医生,是我爸跟你说的吗?我爸说话了?他到底咋样了?” 本来还想转移一下孩子注意力的李向南,一听这话,发现这孩子的确够坚韧,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他的兴趣点,只好按了按对方的肩头,把他带着走向二楼的ct室。 “你爸说你是男子汉,一定要坚强些,照顾好青青,和你母亲!”李向南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至于你爸的伤……” 他蹲下身子,把小男孩的身子扶正,双眼看着他的眼睛,“你要相信医生们,我们会尽一切可能去救你爸!” “我信,我信,可是医生……” 于一洋说着说着,眼睛和脸上同时一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很是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院长!” 王德发急匆匆的跟着护士从楼上跑下来,快到李向南跟前时还想问什么,发现他身边站着个到腰间的孩子,硬生生把自己的疑惑止住了。 “在楼上!去看看吧!”李向南揽着于一洋的肩头,“我们也走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于一洋,我妹叫于一青,我爸叫于健,我妈叫巩金花……” 听着孩子急切的介绍,李向南温和的笑着,一一把这些名字记住。 来到二楼,他提醒道:“你在外头等着,不要乱跑!我们进去看看,你爸在里头做检查!” “我晓得的,医生您放心!”于一洋答完,忐忑的扑到检查室的窗户前往里瞅,可小小的他像是个小萝卜头,看的很是艰难。 “我们进去!”李向南没有去笑话他,朝着王德发点点头,两人挤进ct操作间。 于健已经被抬到扫描床上去了。 但因为那两根突出来一米多的钢筋,导致他的身位无论如何都进不了扫描架。 雷进和陶永琴已经努力了一会儿,正哼哧哼哧的站在床边一筹莫展。 因为要照顾到还在机械通气的于健的口鼻和旁边附带的供氧器械,这使得整个扫描准备过程都异常困难。 “娘嘞,这么粗的钢筋!我刚听说都吓了一跳!” 王德发刚刚站在观察窗前,脑袋上就开始冒汗了。 “韩主任,我进去看看!”他跟坐在操作仪器前的韩建军打了一声招呼便打开隔离门走了进去。 “院长,这有点困难啊!” 韩建军正在看金属扫描的操作注意事项,找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向南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金属异物对ct的诊断其实是有影响的。 钢筋等金属异物,它们会吸收x射线,在ct图像上形成放射状或条状伪影,可能遮挡周围组织,比如血管、神经等等的细节。 另外图像质量下降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伪影可能导致医生难以准确判断颈部深层结构,像颈椎、大血管的损伤程度,则需要非常专业的医生进行专业的研判。 做ct本来就是拿到最佳最有力的医学参考数据,可金属钢筋的存在,却在脖子四周干扰了医生们的判断,这ct做了也很可能白做。 “放心吧,刚才我跟雷主任已经确定了大概的颈椎骨的骨折区域,多扫几遍,多做几个方位!”李向南把韩主任的疑虑给消除一部分。 但他晓得,韩建军说的困难,并不拘限于金属钢筋。 而是现在于健的身位。 “院长,我看我得赶紧去找钢锯,太长了,他们不好操作!” 正想着,王德发开了门走进操作间,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李向南凝眉想了想,“德发,你赶紧去给尧院长打个电话,让他找个人在刘厂那拿最好的钢锯过来……” “我这就去办!”王德发自己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听完这话,扭头就走。 “这钢筋还不能锯的太短!”韩建军马上便皱眉道。 李向南点头。 要锯也只能锯一半,得留一半。 因为要确保在拍摄完ct,确定好于健的具体颈椎骨受伤位置后,能够在剩余的部分钢筋上有受力点,能再想办法把他的钢筋给取下来。 为什么不提前直接在于健脖子上切割钢筋? 因为他的受伤位置没有确定,现在还在机械供氧,一旦在他脖颈处进行钢筋消除,势必会影响到他脖颈的组织情况,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雷主任,”李向南搁着玻璃敲了敲窗户,“你们稍等一会儿,把于健从扫描床上抬下来,先让其他病人做检查!把他拉到等候室去等……”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拉了拉,接着一把钢锯已经递了过来。 他低头一瞧,下意识的转头,发现王德发已经站在了身旁。 “你怎么这么快?飞的啊?” 王德发摇摇头,看向了操作间门口,“院长,是她给的!” 此刻的门开着,一个妇人吃力的从对面墙根儿站了起来,瘸瘸拐拐的走到门口。 左腿后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缩在她身后。 右腿前于一洋眼巴巴的看着室内。 噗通! 看到被人喊做院长的李向南,妇人拉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她跪的斩钉截铁。 一双儿女亦是毫无保留。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男人吧!” 李向南不忍受此大礼,韩建军和科室内的护士们也纷纷跟着他走过去想要把人搀扶起来。 “院长,他是我们一家的命,只要您能救他,要我什么都可以……” 巩金花哽咽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她颤抖着把袋子打开。 所有人俱是浑身一震。 袋子里是一分一分的硬币,和一毛一毛被皮筋捆起来的钞票,满满当当,足足有…… “医生,一共四块八毛七分钱,我知道不够,”巩金花把自己的袖子撸开,哭道:“我可以卖血,可以卖肾,卖眼睛,只要你们要,只要能救我男人,我都愿意!” 砰——砰——砰! 说完,巩金花在一片震愕的目光之中,拉着两孩子把脑袋磕出了血。 她的声音劈成两半,一半卡在喉咙里发颤,一半撕心裂肺地往外涌。 “大姐,您先起来!” 李向南试图拉她起来,她却像生了根。 膝盖在水泥地上蹭出血丝,仍死死扒着医生的裤管。 \"他不能死啊医生……\"她突然哑了声,眼泪砸在孩子手背上。 两个孩子仰起脸,泪珠顺着鼻梁滚进嘴里,却不敢哭出声。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白得刺眼,她额头贴着医生鞋面,反复呢喃:\"只要能救他,要我怎样都愿意……\" 第1430章 全部身家四块八毛七分钱 走廊里等候拍摄ct做检查的病人和家属们,以及路过的医生护士们,全都被巩金花奋不顾身、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筹码想救自家男人的言行感动了。 老话说的好,夫妻之间,白头偕老荣辱与共相互扶持,可也有句话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夫妻之间,既有至死不渝的同枝连理,也有受不了诱惑、经受不住考验的抛弃。 但此刻,巩金花的真诚和舍命相救,是叫人落泪让人动容的。 而在她的行为之下,更让人破防的是…… 他们一整个家庭的收入积蓄! 仅仅是四块八毛七分钱! 触目惊心的寥寥数块! 李向南看出了于家一家人生活的艰辛,看到了小女孩于一青眼里的自卑,看出了于一洋如此坚韧背后的苦辣。 他侧身蹲在巩金花身边,伸手抓着她的胳膊,轻声喊道:“大姐,您先起来,医药费的事情,咱们先不急!” 周围的走廊里全是人,他此刻自然不能把刚才对于健说的话说出来。 一个医药费免了,那其他人呢? 谁人家里不辛苦,谁人挣钱又容易? 免除医药费,是救急不救穷的,是给真正有需要的人的。 岐黄杏林一脉,自古就有诊金可免的传统,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的! 救人,是所有医者的第一要务。 “医生,我……我们家,都靠我男人活着,没有他……” 巩金花还以为李向南是看不上地上的这些钱,说完这话之后,赶忙低头道:“医生,你们收血不?我……我有血,有血的!” “哎!” 闻言,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一边叹息一边把红了的眼睛投向别处。 “大姐,我不要你的血!”李向南严肃的摇摇头,“也不要你的肾,我们先救人再说,诊金的事情不要急……” “那我欠着你,我们很快就还你,你救救我男人好吗?” 她恳求的抬起头,把地上的布袋子郑重的托起来,往李向南手里塞。 李向南递过去一个笑容,伸出手把布袋子接过。 这袋子虽轻,可此刻却在他心里沉甸甸的。 “你放心吧,我们会尽全力,一定尽全力!”李向南又去拽她。 巩金花抬头看着这位年轻院长,似乎在分辨着他的话是敷衍自己的,还是认真的。 在许多年的讨生活中,已经三十岁的她,对于世间的善恶美丑和人情世故,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 “哎,姑娘,你不是燕京人吧?他们医院,不管是院长还是普通医生,医术都非常好的!你要相信他们!” “是啊,不然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看病呢!大家都信任他们的医术,这里看病,也不贵的,你现在没钱,不代表将来没钱,医药费稍微借一借就可以转圜的!你莫要为难他们,等你将来周转开,再还了那些亲朋的,现在救人才最要紧嘛!” “姑娘,其他医生我不晓得,但李院长绝对是悬壶济世的高人,你赶紧起来,让他救人去!” 周围的病患瞧见巩金花似乎有些犹豫,也都真诚的劝起来。 “好,好,李院长,我信你!”巩金花此刻也从李向南的目光之中,瞧见了他的态度,赶忙拉着自己两个孩子起身。 “院长!”王德发站在李向南身后喊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钢锯。 李向南回头,看到他和雷进都站在门边,便点了点头,“在等候室里切,一定要小心一点!把院里几个手劲大的都叫来!” “好,我让人去喊!”雷进点点头,忙朝护士长童小双招了招手。 李向南把巩金花扶着在门口的板凳上坐下,朝一旁的于一洋说道:“小于,把你妈和妹妹照顾好!” “我知道的,医生,不,院长!” 于一洋从周围人的嘴里得知面前这位年轻医生就是念薇医院的院长,此刻信心都涨了好几分,他说完跟自己母亲和妹妹对视了一眼,稍稍让她们安定下来。 瞧见这一幕,李向南才转身走进操作间,把房门关上了。 “院长,那个女同志怎么会有钢锯的?是不是经常发生这种情况?”韩建军一边给其他病人做检查,瞧见院长要去等候室,便问了一嘴。 准备开门穿过检查室的李向南,眉头一皱,又把门关上了。 “这是个问题!” 他又把操作间的门打开,迈步走了出去。 如果于健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那巩金花以前也处理过这种情况,肯定有经验,这对解救于健很关键。 但出来之后,他却有些奇怪。 走廊里就剩下了一个巩金花,她的两个孩子却不见了。 “院长,您怎么……” 忽然瞧见李向南又出门了,巩金花很是忐忑、慌慌张张的从板凳上赶紧站了起来。 “小于两个孩子去哪儿了?”李向南疑惑的问道。 巩金花脑袋一低,有些不好意思道:“洋洋说他饿了,拉着青青去找吃的了!” 李向南松了口气,这才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于大哥以前出现过钢筋缠脖子的事故吗?” 可让他意外的是,巩金花却摇了摇头,“从没有过!” “那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李向南摸到门边的板凳上坐下,示意巩金花也坐下来说。 “几年前,于健领着我们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带的那根钢筋前些天被偷了,那条钢筋是经过退火处理的柔性钢筋,软的很,这些年一直在用,没想到在这里被偷了!于健没办法,只能四处去买,就这条吃饭的家伙……花了两块六毛钱,可为了表演,我们也没办法!但没想到他一直准备的钢锯,今天却派上用场了!这是防止意外的。那钢筋太硬了,不是表演的,就是做房子的……” 原来是表演的钢筋丢了,才发生的事故。 这就是魔术师一般失手的重大事故了。 表演用具跟现实用料,肯定柔韧度是不一样的。 李向南心中叹息一声,心中的郁闷无法排遣。 “向南!” 他正要宽慰巩大姐两句,忽然听到宋怡的声音急急的从走廊里传来。 扭头看去,宋怡快步往这边走。 “怎么了?”李向南站起来。 “你过来!”宋怡把他的胳膊拉着,带向走廊的窗户,指了指外头,“你看院子外头!” 李向南低头看去,却是浑身一震。 十一岁的于一洋踮脚抛着三只褪色皮球,脚踝处的布鞋破洞露出磨红的脚跟。 他七岁的妹妹于一青突然踉跄着翻了个歪跟头,辫子散开沾满尘土,却立刻爬起来继续蹬独轮车,轮轴吱呀声盖过了稀疏的掌声。 风卷起他们补丁重叠的衣角,像两面快要撑不住的小旗。 他们没有去找吃的,原来是去院子门口表演节目去了。 他们想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救父亲的大旗。 李向南的眼眶湿润了。 第1431章 明明一地鸡毛却看不得人间疾苦 念薇医院大门口。 葛东旭把摊子往前支了支,拉着夏海洋跟周围的商贩们往前凑了凑。 “海洋,”他眼里闪着新奇,藏着数不尽的兴致,还有从前没有见过的兴奋,连语气都十分激动,“真有趣,哎哟,差点掉了还……你再看那个小姑娘,哎哟,那独轮车都快赶上她小个儿了……” 夏海洋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看着他们的表演,却并没有表现出许多兴趣,只是草草的回应一下,回到了摊位后头,整理起昨天进回来还没来得及售卖的袜子。 没听到多余的回应,葛东旭回头瞧见好友兴致缺缺,心里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只当他今天没什么心情。 见夏海洋回到摊位,他便朝前挤开人群想近点去看。 似乎是察觉到了节目效果不行,那兄妹俩早已换了节目。 小男孩没有再表演滑稽的接皮球,他手里的木头宝剑断成两截,举起来直打晃。 而小女孩也没再骑独轮车,却在腰间别着当道具用的空青霉素瓶。 他们开始去演\"药王显灵\"的老段子,台词串得像胡同口王麻子卖的糖葫芦,但可能是同病相怜,真引得几个挎着铝饭盒的家属微微驻足。 很快,路过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往铁皮盒里扔了枚一分硬币,叮当声惊得小女孩忘词,张着嘴直咬还没吃早饭显然有些低血糖的嘴唇。 小男孩的假胡子粘歪了,露出下巴上蹭破的结痂——那是昨儿在垃圾站翻空药瓶时摔的。 一曲终了,他们数着盒里零钱,一分、二分、五分……然后再也没了,远处传来护士喊“17床换药”的催促声,风里飘着消毒水味和丁香花香。 葛东旭看了半天,瞅见兄妹俩最后失落的样子,忽然心也跟着揪了揪,他扭头望去,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在这院子外头卖货的商贩。 而投钱的却不是他们,是那无数病人、家属中的寥寥几个。 大概,来来往往这里的人,是没有心情去看一场临时凑起来的演出的。 投币的几人,也都是听到了药王显灵的桥段,给自己或是家人讨个彩头。 葛东旭瞥见兄妹两走到路边一辆人力三轮车旁,把表演用具全都收了进去,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回到摊旁,一屁股坐在道牙上,从兜里掏出两毛五一包的红梅,点燃香烟后问道:“海洋,你不爱看戏?” “爱看!”夏海洋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葛东旭有些吃惊,“爱看你刚才不看?” 夏海洋抬头看向远处的兄妹,“他们的表演没有他们爸妈精彩!” “你认识他们?”葛东旭一愣。 “这里至少有一半人都见过他们!”夏海洋伸手一指,“这些熟面孔以前在天桥那边也卖过东西……” “你也卖过?”葛东旭见对方点头,一时恍然。 “那他们爸妈呢?”他又问。 夏海洋指了指身后,“你刚才在跟人讨价还价没有注意,他们的母亲骑着车过来,火急火燎的就了医院,那个大哥……大概是出事儿了!” 葛东旭浑身一震,这才晓得为什么刚才夏海洋这家伙一点没有欣赏节目的心思,原来这两孩子…… 他是病人家属,瞬间便对这两个兄妹感同身受起来。 他们——大概也在凑医药费吧? 可自己卖东西,只要东西好,是不愁卖的! 可卖手艺…… 从刚才的节目效果来看,属实是差了一些。 他没看到那铁盒里到底有多少钱,但想来恐怕加上路过的所有投币的,一毛钱可能都凑不到。 卖了大半天的力气,收入寥寥! 葛东旭抽着两毛五一包的香烟,忽然觉得自己很是奢侈。 他看着冉冉升起的烟雾,忽然意识到一个从前从没有关注过的事情。 他爱看马戏,也爱看杂耍。 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带他去天桥玩。 顶缸的、耍猴的、说相声的,一切都很新鲜、猎奇,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有趣极了,吵着嚷着想让父亲每个周末都带自己去天桥玩。 可父亲后来工作忙,便也没有了这样的闲情逸致。 再后来,也便没有了一起去的机会。 想起上一次去天桥,仿佛就在昨天。 可昨天——却已然是十年前的时候了。 这十年,天桥发生过什么,世界又发生过什么,葛东旭还在适应。 但今天,他意识到了,在天桥人潮汹涌、繁花似锦、热闹非凡的场面之下,是普通老百姓讨生活的艰辛。 他想起来以前跟父亲去天桥,最爱看人家表演胸口碎大石,每每瞧见那重于千斤的大锤从天砸落,在男人胸前碎成齑粉,他总会手舞足蹈的跟着周围人喝彩。 可现在回想起来,挥舞大锤的妻子眼里的心疼都快凝如实质,在旁拉着布防止石块溅落砸到父亲的孩子更是满眼担忧。 那些以前从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扑面而至,很多年前射出的子弹,在多年以后正中葛东旭的眉心。 “海洋,你把这些天我卖的钱数一数,都拿出来吧!” 葛东旭掐灭烟拍拍屁股站起来,语气有着超乎寻常的坚定。 “你干啥?”夏海洋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东旭哥,阿姨的医药费还没凑到呢……” “问问情况吧,救急不救穷的道理我懂的!”葛东旭伸了伸手,夏海洋无法,只好从另一个兜里往外掏钱。 葛东旭接过钱也没数,正要往正在道边生火做饭的兄妹俩走去,忽然就被叫住了。 他回头一瞧,立即笑着迎过去。 “宋怡姐,您来医院啦?” “嗯!”宋怡瞧他去的方向,又瞧他手里捏着的钱,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把他招到夏海洋站着的草棚底下,笑道:“咋了东旭,日子不过啦?” 知道自己的小心事被看了出来,葛东旭红着脸把钱往裤子后头藏了藏,腼腆道:“宋怡姐,能帮一下是一下,如果是要人命的事情,总不能让一个家散了,在天桥讨生活的人,都不容易的……” 明明自己一地鸡毛,却看不得人间疾苦。 宋怡欣慰的抿抿唇,把他和夏海洋的脑袋揉了揉。 “放心吧,你们南哥的医院跟其他医院是不同的!这医院里,医药费收不收,是他说了算的!你们南哥让我告诉你们,钱你们自己收着,如果有人欺负那两个孩子,你们可以去帮一下忙!” 葛东旭和夏海洋浑身一震,扭头看向医院五楼办公室的方向,心底里一暖。 第1432章 幼薇,枪打出头鸟啊 咯吱,嘎吱,咯吱。 此时此刻,ct检查的等候室里,一片严肃紧张凝重。 李向南就站在门边,紧紧盯着在病床旁的王德发和袁红军作为第一批给于健进行钢筋切割的人操作,手心手背全是汗。 周围,站着如他一般心情的,至少有十来个,都是医院里身材魁梧的医生或者保卫科的人。 被叫来这里的,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手稳。 必须要稳。 因为于健脖子上的钢筋不能有任何一丁点儿的差错,否则一切都可能前功尽弃。 好在,在这里的全是手握手术刀的医生,和那些退伍握过枪的军人,给了接下来的切割过程最大的安全保障。 李向南在身材上是偏瘦的,不适合这样需要蛮力和巧劲兼顾的技术活,只能在旁边观察和指导。 瞧握着钢筋的王德发,脸都涨红了,额头上全是汗,他把门打开一条缝,瞧见郑乾等在外头,便喊道:“郑科长,麻烦你去重症手术室看一看,今天有没有手术安排,先借一个电风扇过来,这屋里太热了,一活动开全是汗太影响效率了!” “等我!”郑乾点点头快步跑了。 屋里一圈人这才感慨还是院长考虑的周到。 不过李向南还是有些担忧。 整个医院,就只有重症手术室有两台钻石牌电风扇,万一都在用,肯定是借不来的! 没办法,这一台电风扇需要150块,当时他没有工业票,还是找关系托林建州赊的,到现在这票都没办法去还他。 屋内。 切割声还在继续。 “换一批吧!” 瞧王德发已经涨的脸红脖子粗,显然已经影响状态了,李向南迅速叫了个中场休息。 “雷哥,你跟小董来!” 攥着钢筋的王德发听到命令,手攥的发白的他这才松开手,拿袖子去擦额头的汗,累的哼哧哼哧的。 要想只锯一截钢筋,众人只能用劲儿大的在另一头死死抓着,然后再有袁红军这样手劲儿大又稳的人在另一头快速且稳定的去锯。 这中间不能有任何晃动,太考验人的耐力和持久力了。 德发干了十分钟就败下阵来,袁红军的手也在发酸。 “赶紧休息休息!”李向南给两人发了根烟,跟雷进递了个眼色,带着他们出了等候室,去二楼走廊尽头的平台上抽烟。 他瞧见袁红军点烟的时候,手还在颤抖,就知道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没事儿吧红军?” “没事儿!”袁红军挽起袖子,摇摇头,把另一只手夹在胳膊底下控制自己颤抖的频率,“好多年没干过这样的活儿了,适应适应!” 王德发瞧李向南有点担心接下来人如果接二连番的上,都有了状况,恐怕不太顺利,便安慰道:“就锯两根,一人上去锯三分之一,两边一共六队人!能转的开,别担心!就是时间问题!” 李向南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郑乾带着电风扇也在这会儿送进去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六队人上去一队轮番干十分钟,总共锯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这事儿彻底搞定。 等到于健从等候室推向检查室的时候,他脖子两侧仅仅留了二十公分的长度,已经切割掉大部分钢筋了。 “快送进去吧!” 李向南催促雷进王德发赶紧检查,还叮嘱道:“一定小心一些,不要被扫描机刮到了!” “晓得的,放心吧!”雷进干事靠谱的很,他摆摆手,也劝道:“你在操作间等结果吧!” 李向南嗯了一声,返回操作间,思考着待会儿如何进行具体的治疗过程。 “院长!” 这时郑乾打开了操作间的门,喊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李向南回头一瞧,瞧见林幼薇站在门口。 “有事儿找你!”林幼薇浅浅的一笑,指了指左边的检查室,“我等你?” 李向南看了看表,拍了拍韩建军的肩头,“韩主任,有结果了告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快步走到门口,晓得林幼薇的事儿可能不便明说,便指了指平台,“咱出去说!” 林幼薇笑了笑,背着手乖乖巧巧的跟出去,等到他在边缘站定,才笑道:“你果然是一天都闲不住,我还以为沈玉京这事儿结束,你多少休息一下的,结果刚问郑老师,你这一大早就开始救人了……” 李向南苦笑一下,“没办法,谁叫我是医生呢?疾病不会等你休息好的!” 他说完这话,转过身看着这个在午时的阳光里,梨涡带着光辉的女子,问道:“有啥好消息要告诉我?” “安佑钧被抓了!是被检察院带走的!” “哦?”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睛一眯。 要知道昨天新闻报道才出来,沈玉京被抓的事情,都算不上完整的两天时间,没想到安佑钧竟然这么快就被抓了! 还是被检察院抓的! 看来小沈这次栽的跟头太大,上头的所有调查取证节奏,可谓是铁腕迅猛! “这一次,还真是雷霆万钧了!”李向南笑了笑,“安铎这一支,现在啥反应?” 林幼薇浅笑道:“他儿子刚刚被抓不久,是被公安带走的;唯一的女儿更是直接被检察院带走了,一时间整个安家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安铎气的……听说已经吃不下饭了!” 雷霆万钧,一下子折损了两! 这搁谁身上估计都受不了! “现在安佑钧那块地,目前还不知道如何处理……”林幼薇说着这话,视线从不远处山坡上的丁香花挪回来,看着身旁男人定定看着自己的眼睛,“这块地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有一种默契已经不需要表达太多。 李向南懂了她的心思,不过还是瞬间就摇了摇头。 “枪打出头鸟!现在不是拿下这块地的时候,否则,我将成为安铎——甚至安家的众矢之的!安佑钧刚刚进去,她要做五星级酒店的地就易手他人,安家的人会怎么想?肯定觉得这事儿立马有猫腻……” 他果断的说完,看着那双眸子里的星河,笑道:“而且,你不要有任何动作,否则,会让人顺藤摸瓜,把安佑霆和安佑钧的出事……多联想一点!” 他看着那双眸子,很认真道:“保护好自己!” 晓得他的心意,林幼薇抿了抿唇,眼里微微泛红,“我晓得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处山坡,又说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昨夜,沈家这一代的掌门人沈万山被气死了!” “噢?” 听到这话,李向南平静的心湖终于起了一丝涟漪,几乎是瞬间雷动,双眼都忍不住有刹那的圆睁,随后归于平静。 “你不知道?”林幼薇瞧见他的表情有些诧异。 “我早上过来就上班,立马就遇到了病情,就连跟宋怡……” 他想起宋怡之前的神情,失声笑道:“看来宋怡那个时候正准备跟我说这事儿的!” 原来想“祸水东引”,让沈家的怪罪方向变成安家人和慕家人,现在看来在沈玉京落马,一石三鸟之外,还有意外惊喜。 沈万山被气死了! 这位可是整个燕京城非常有分量的存在。 他要是死了…… 燕京城只怕要出事儿了! “沈家的动向我会关注的……”李向南晓得林幼薇担心着自己,便准备安慰她两句,可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王德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手里握着那份ct影像单。 “院长!” 看到他的表情,李向南神情一肃,便转头道:“幼薇,我们晚点再叙旧,我先处理一下病情……” 说着这话,他转过头看向德发,“怎么了?” “你还是自己看看吧!这脖子好像是断了啊!” “???” 第1433章 我看这钢筋短时间内不要取了! 已经来不及跟林幼薇再讨论沈玉京的事情了,李向南草草跟她打了个招呼,便带着ct报告迅速返回办公室。 于健已经被护士们推着返回三楼重症手术室去了,所有参与病情的医生和护士都被雷进叫到了办公室等李向南回来。 一进办公室,李向南没有去强调什么严重性,因为于健的病情太显而易见了,完成ct扫描只是他重大伤情最容易完成的部分。 现在最难的是,如何救他! 王德发跑过去把显影灯打开,挥了挥手,众人便一起聚集在了灯前。 王奇刚刚结束一场手术,听说了此事也急匆匆的从手术室下来,进了办公室。 瞧见他脸上还有口罩挤压的印子,李向南喊道:“奇哥,先喝口水,我看看情况先!” “嗯!”王奇没有犹豫,赶紧争分夺秒去喝水,他晓得李向南此时这么说,不是不让他休息,而是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此刻。 李向南的目光锁定在于健全方位的ct扫描结果上。 病人的情况不允许,但还是在众多医生的帮助下,通过扶持等方式,让他完成了艰难的扫描取像。 出问题的,是于健的第四、五颈椎骨。 这里位于人体颈部中段,这一区域对应喉结下方的颈部位置,是支撑头部活动、保护脊髓和神经根的关键部位。 如果这里出现了问题,就会出现行走困难、四肢不畅和呼吸困难的情况,严重点的会高位截瘫和立即死亡。 因为这里的颈椎,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保护脊髓和神经。 “虽然是骨折,但看骨裂的程度,确实可以说是断了,但于健现在还活着,还能正常进行交流,还是得益于这外在钢筋对他颈椎的部分支撑作用!现在来看……” 在完整的看完了整个报告后,李向南看向已经从报告上识别出了情况严重性的同事们,做出一个大胆的决策:“我看,这钢筋短时间内不要取了!” “???” 听到这话,一屋子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将不解的目光定在自家的院长身上。 一般不会怀疑李向南决定的雷进,此刻也有点懵。 “院长,你是说……不取钢筋,给他治疗?可这个情况怎么处理?怎么救他?” 他当然晓得,这钢筋在支撑着于健的颈椎,也对他的颈椎移位短时间内起到了保护作用。 可长时间来看,钢筋的存在,影响着于健的自主呼吸,而且不及时进行移除,对于健的康复也起着反作用的影响。 骨折的处理步骤他自然知道,他可是军医,对那些治疗手段可是得心应手。 现在于健的颈椎发生了大面积的骨折,几乎断裂,可想而知肯定是要进行骨折的处理的。 但如果不移除钢筋,怎么安装支架,怎么打石膏? 他看向四周,晓得周围那些疑惑的目光都跟自己一样,对于李向南的决定很不理解。 看到周围的目光,那些同事们不理解的眼神,李向南眯着眼睛,视线重新回到那张ct影像单上。 “想要救于健,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利用颈椎牵引复位技术!” “颈椎牵引复位技术?这是什么?” “院长,那咱们具体怎么做?” “院长,我是外科的,也没听说过这什么颈椎牵引复位技术啊,咱们医院有这个条件去做这个手术吗?”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甚至就连王德发王奇这两个在外科手术上非常有造诣的医生也不禁对视了一眼,表达了心里的疑惑。 李向南摇摇头。 “我们没有条件,而且,有些东西,需要紧急去打造!” 现在才1980年,使用电子牵引装置、充气式牵引器、三维牵引系统、便携式牵引器、挂钩式颈椎牵引器这些先进设备是不可能的。 李向南只能利用记忆,寻找出给于健做颈椎牵引复位技术的传统牵引器械。 “具体有什么?我们马上去准备!” 瞧李向南说的煞有其事,王德发赶紧立正,准备拉着雷进出去。 “胖子,制作枕颌带需要帆布、皮革、海绵衬垫、尼龙搭扣,连接绳索与滑轮装置的横弓则需要金属钢铁,另外,还需要一定量的滑轮与绳索,用来调节装配重量的重锤砝码更需要精确,我们医院,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李向南一口气将自己曾经操作过的一台牵引机的主要配件说出来,眉头也高高的皱起来。 东西他倒是都记得,可具体的设计,则还需要一定的三维逻辑能力。 他不是专业的,自然对这方面还有些担忧。 “这些……” 可在场的人,听的那是一头雾水,不晓得那牵引装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面面相觑。 接着一个个人便在午时的办公室里,满头大汗。 陌生意味着不熟悉,更意味着风险和效果不明。 院长说的这玩意儿,能把于健的颈椎大断裂给治好吗? 王德发看出了李向南脸上表情里的担忧,他把对方拉出人群,问道:“院长,你说的这玩意儿,国内是不是没有?” 李向南闭了闭眼,摇摇头。 这才是最麻烦的,想要给于健治伤,还得进口! 如果不进口,那就得自己做。 看到他的表情,王德发沉默了,他和雷进王奇等人对视了一眼,心情顿时陷入了谷底。 于健的伤情,显然是等不起的。 进口器械花费的时间太长,自己打造,更是没有方向的乱撞。 他们听的出来,院长是懂这东西的,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理论知识毕竟只是理论知识,想要落到实践里,具现到现实里,是有难度的! 想到跪在地上要卖血救夫的巩金花,想到懂事的去院子外头表演筹集诊金的孩童。 这一帮有良心也有同情心的医生们全都沉默了。 “同志们!” 这时,李向南却笑着拍了拍手,“我说大伙儿都怎么了?别垂头丧气啊!” “院长!”就连雷进都蔫头巴脑的摇摇头,“这事儿……有点困难,不是咱们没信心,实在是不知道信心从哪儿来……” “这事儿交给我!” 李向南并没有夸下海口,而是收敛神情,下达命令。 “雷主任,你把于健的病情稳住,等我通知!” 听到这话,众人抬起头,更是一头雾水,王德发抓住他胳膊,疑惑道:“院长,你想……想做什么?” 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笑道:“德发,你马上帮我打电话,叫两个人过来!温秋雅和霍锦森!” 他眯了眯眼睛,“如果可以,请诸位帮我延缓一下于健的伤情,我需要两天时间!” “两天?” 所有人浑身一震,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李向南要花两天时间,把那种能够进行颈椎牵引复位的仪器打造出来? 如果真能这样,那他真跟神仙没区别了! 众人眼里的震惊,开始变得越来越浓! 这事情,两天的时间,真能实现? 第1434章 你们觉得,他能等两天吗? 春雨二厂,厂门口。 “师傅,麻烦您再帮着往中间再挪一点儿,哎哎,对,再三公分……” 霍锦森站在大门口,指挥着梯子上的工人给厂区更换门头。 丁厂把这事儿交给他,他虽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不过态度上倒是没有什么傲慢,尽心尽力的把所有小细节都抓好。 更换的工人心里虽有些怨气,不过晓得这厂区门口的字都是这霍干事亲自带着人在生产线上拿铁锤敲出来的,倒也没小瞧他,只想着利利索索的帮着换完字牌,赶紧下来好吃饭去。 等到他从楼梯上下来,转身时眼前伸来一根烟,忽而嘴角一笑,“霍干事,您客气了!” “葛师傅,多谢!您辛苦了!” 霍锦森说完,又给他点烟。 这小子虽说是从国外回来的,不过这些天在厂里待着,身上那些傲慢的毛病倒是消减了不少,对工人倒是没他那个前主子那么差。 刚才对门头有些尺寸比较较真,倒显得他对细节比较在意,现在看来,确实是个踏实的人。 工人师傅对霍锦森的印象改观了不少,一边抽着烟一边扛着梯子,打招呼道:“霍干事,回头有事儿叫我就成!” “哎哎,您忙!”霍锦森笑着回应,这才把烟盒装进上衣口袋,上了一旁的三轮板车,拉着上头的科研部新做的门头,准备自己去把更换了。 “霍干事!霍锦森!”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霍锦森在厂门口把车刹停,疑惑的回头望去。 就见温秋雅急急忙忙的骑着车正往这边赶。 他跳下车赶忙迎过去,拿脖子的毛巾擦擦汗,皱眉问道:“温部长,你怎么来了?” 温秋雅在他面前刹停车,连厂子都没进,着急道:“你去取自行车,赶紧跟我去一趟念薇医院!” “啥事儿啊?”霍锦森一愣。 他不是医生,在燕京也没个朋友,吃住都在厂子里,一听去医院有点发懵。 见温秋雅神色焦急,他心底里一颤,下意识的问道:“是丁厂还是李总出事儿了?” “我呸!瞧你这张嘴,赶紧的,我也不知道,是德发打电话来的,只说有事儿,不是谁出事儿了……”温秋雅脚还踩在脚踏上,挥手指向厂里的车棚,“你去取车!” “行,等我!”霍锦森也不多说什么,猜测温部长也不晓得具体情况,便钻进车棚把车取了,让门卫把板车骑到科研部等自己回来,二话不说跟着温秋雅急急忙忙往念薇医院赶去。 念薇医院在安河桥西,春雨二厂在东边,要过去需要横跨整个燕京城。 但忧急那边的情况,两人连午饭都没吃,骑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哼哧哼哧的赶到地方。 这是霍锦森和温秋雅第一次来念薇医院,两个人虽然心里都很是好奇,但毕竟有事儿,也不好参观什么,便急急忙忙往五楼去,到了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李向南的声音响在里头,霍锦森和温秋雅对视了一眼,紧跟着迈步进去。 对方站在偌大的办公桌后头,正弯腰在一张图纸上画着什么。 “来了?”李向南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人,将牵引设备草图拿起来看了看,指了指沙发,“还没吃饭吧?一起吃,正好说一说找你们的事情!” 霍锦森扭头看去,瞧见茶几上摆着几个饭盒,有些奇怪,“李总这都一点多了您也没吃饭?” “德发说给秋雅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没吃饭,我就晓得你们两肯定都得饿着肚子赶过来!我猜的准不?”李向南笑了笑,把图纸递给温秋雅。 “李总,确实准!”温秋雅把图纸接过去,瞅了一眼,松了口气,“您叫我们过来,是想跟我们商讨这个?” “嗯!”李向南把饭盒一一打开,“一边吃一边说!锦森,吃吧!” 霍锦森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温秋雅。 “吃吧!没事儿!”察觉到他的目光,温秋雅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图纸上,疑惑道:“李总,这是什么?” “一整套牵引设备!”李向南夹了口土豆丝,含糊的说。 霍锦森愣道:“这是做什么的?” “给颈椎做骨折康复的!”李向南嚼着东西回答。 两人对视了一眼,温秋雅把图纸全都展开,跟霍锦森一人一半仔细去瞅。 就见图纸上有大概的模型样子,分为四个区域,写着几大块的具体功能,枕颌带、横弓、滑轮与绳索、砝码锤,结构完整,但具体的细节方面却并不清晰。 “正常来说,是坐位枕颌带牵引,但患者的伤情做颅骨牵引隐患太大,所以我需要你们调整牵引方向,改坐位为卧位,两天之内把这东西做出来!我不需要考虑量产,只用一套概念机就行!” “多少?” 一听李向南这话,里头的时间只给两人两天的时间,霍锦森顿时捉不住了,他吃惊之后马上摇头道:“李总,你设计的这东西还只是理论阶段,我们还没对产品各方面的设计进行结构论证,这已经需要一定的时间了,如果还要通过厂里的设备给生产出来,没有半个月往上是不可能的……” 他可不想安佑霆事件重蹈覆辙,在霍锦森的印象中,李向南也不是孤注一掷之人,怎么现在做一个决定这么武断? 听到这样犀利且态度明显的拒绝,李向南没有生气,他扭头看了一眼温秋雅,发现她的神情与霍锦森一致,看来都对自己的“命令”表示不能接受。 “出于对李总的负责,也是对自己劳动的重视,更是对患者的负责,”温秋雅也皱眉严肃无比,“李总,半个月是非常合理的范畴,任何一样东西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李向南抿唇微笑,喝了口茶,瞧两人都已经吃完了,“跟我去一个地方,你们再决定时间的问题!” 说完,他起身来到门口,把门打开,回身看着两人。 温秋雅和霍锦森对视了一眼,两人赶紧起身跟着来到门口。 五分钟之后,当整个脖子都被钢筋缠绕,几乎奄奄一息只能借助呼吸机进行呼吸的于健,在重症手术室里暴露在温秋雅和霍锦森面前时,两人的脚板底都在冒凉气。 温秋雅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被吓到的自己哭出声,豆大的眼泪在她脸上凝结成珠。 霍锦森更是抓着病床的铁栅栏不撒手,努力调整呼吸,消弭掉此刻头皮发麻带来的全身鸡皮疙瘩。 “如果不紧急,十天半个月当然可以,可你们觉得,他能等两天吗?”李向南平静的问。 温秋雅摇摇头。 霍锦森哑口无言。 一分钟之后。 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咬紧牙关,答应道:“李总,两天时间,可以,我们一定不会放您失望的!”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快步走到手术室的门边,打开门。 温秋雅和霍锦森同时出门,说道:“李总,等我们的好消息!”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坚定无比的踏出了门,转身离去。 李向南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抿了抿唇寄予了深切的厚望,等到他们彻底消失,这才准备关门进手术室,跟雷进他们聊一聊于健接下来的打算。 “院长!” 可这时,郑乾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他伸头一看,瞧见对方焦急的身影,微微凝眉,问道:“郑科长,怎么了?” 郑乾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巩金花,拉了拉李向南的胳膊,小声道:“有个人找你,在会客室等着的!” 李向南疑惑的扭头,“有说叫什么名字吗?是什么单位的?” “科技司的,叫什么……”郑乾回忆道:“好像说了什么姓许,之前在咱们这看过病……” “许翰林?” 李向南一愣。 他怎么来这里了? 第1435章 意外之喜竟来的如此突然 许翰林,就是那个因为急性会厌炎差点窒息而亡,在急诊室的时候,被李向南“一刀割喉”吓了所有人一大跳的病人。 那时他的妻子还因为自己这忽然的异常行为,差点要去叫公安,狠狠的“批”了自己一通。 后来解除误会后,李向南通过自己丰富的医疗知识,和强有力的处置手段,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获得了许翰林夫妇的认可,当然也把许翰林从死神手里救了回来。 李向南跟他的接触并不多。 记得上一次,见到许翰林的时候,还是在一次回家,在...... 白泽没有去管他,此时的他满身的冷汗,被大夫人双睛盯住的他,此时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兔子一般。 水淼人家是石林市有名的高档特色中餐厅,顾北点的都是最贵的特色菜,李瑾长这么大,从没有来过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但李瑾三下两下扒了一碗饭,就起身叫服务员打包一份饭菜。 李雨一行人继续往前飞行,慢慢接近灰雾带。只是,他们才靠近灰雾带,便感觉有一股重力压来,接着,全身都感觉到有一股麻麻的味道。 “呵!呵!呵!”上午我拿着一把木质的唐刀挥舞着,将自己的刀法根据会使出来,除了力量上跟以前没法比,招式还是很熟练,此时的我如果再遇到之前的守卫,起码不用落得只能拼死反击或者逃跑的结果了。 见此状,宁涛无所畏惧,战意飙升,力量爆发,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但有的被妖兽等待成熟,一经形成,就会一口吞下,但期间会守护。 但仿佛有人就是不满她的孤傲,也是独自一人,也是那般的惊才绝艳。蓝紫依。 去的路上,顾北给派出所所长刘强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经过全部告知刘强。 粉丝们会同步在手机上收看节目,明星们除了上厕所和睡觉的时候,平时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被放到网络前。 童薇薇只好接过来放在自己的包包里,感谢了声,能感觉到只要我守在她身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这便是安全感吧。 只见蓝樱手中寒冰长枪一扫,一股蛮横的冰系之力顿时倾泻而出,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岩地成冰,草木皆冻,上百头火烈鸟尚未来得及行动,便是被冰封住。 云铮双眼死死盯着房上的化鹏飞,对身后的响动只做不知。化鹏飞与董超将目光看去,只见由打院外缓缓走进一人,一身白衣,腰缠玉带,身形俊秀匀称,只是脸上带了一个可笑的猴子面具,让人看不出模样来。 现在,冷军工资翻倍,可是对赵昊感激极了。要不是赵昊阻拦,冷军真想再给赵昊好好的磕几个响头,以表达他内心的感激之情。 当他们得知是赵昊给他们放的粮食,更是对赵昊心怀感激,奉为最有求必应的神灵。 苏南脸凝重,一直住对方不放,死烂打,现在两人都在争夺时间。 此时此刻,也就只有觉醒了空间魔神记忆的杨眉对此并不奇怪,毕竟比起洪荒形成那一战,此时盘古真身仅仅是面对这天道一击,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在杨眉的记忆里,这样的攻击就不能够显示出盘古肉身的强横。 她心里想,但愿这个杀人凶手就是那个混蛋,那样子倒是能让我高看她一眼。 三皇子瞬间觉的一直无形的手爪掐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他看到老守门人后,脸上愕然,没想到在万族学院除了大长老以外,竟然还有这样一尊高手。 老头子拍拍手,招呼一个服务员拿来一把钥匙,还有一个地址,交给周青。 据陈发所说,黑龙帮剥削无度,让各镇叫苦不迭,其实众人早就有造反的想法,可无奈实力不济,盲目的与黑龙帮对着干,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银袍人负手而立,气度昭然,漆黑的眉,明亮的眼,棱角分明的唇——一张像被风雨雕琢洗礼过脸,隐隐透出坚毅与冷静,看年岁不过三十,然而眉宇间的沧桑早已磨尽稚气,像打磨过的璞玉,稳重成熟。 “哼!我倒是要看看我拿姐姐还能嚣张到了什么时候!”王月容笑着说道,脸上却是说不清的阴狠。 “是!“惜花早已经将卖身契挑好了,准备将这些子东西交到了宁妈妈的手中。 如今我的嘴巴已经吃不惯以前粗淡的饭菜了,每顿必须有肉,想想当初自己在舅舅家每天有咸菜吃就不错了。现在真是幸福,有钱也不必节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干嘛不吃的好一点。 “人太少了,不够用,这边的人!”太子满脸的苦笑,不用多少王彩君也完全的明白。 等她这话音一落下,李松青这次带来的侍卫齐齐的往她所指的方向迈了一步,他们是真的寒心了。 当君千汐跟端木冥出现在他们身旁时,他才身子一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总而言之,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不简单,任何的污点,都可能会给她自己,给整个家族的人带来灾难。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她必须得重视。 “王妃,您有事吩咐奴婢”铃兰屈膝一礼,走到凌语嫣榻前,“本王妃最近起色是不是很不好”凌语嫣招手让铃兰走进一步。 时日一久,一诺宝贝似是知道她再哭也无济于事,便学着自己的老哥,变得乖觉起来。 诸葛萱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看到蓝风如此强大的一面,心中一阵开心不已,就知道蓝风大哥才不会输给东源无极三人。 可是,今天跟叶云这么深入的交流一下,他知道,神兽也是有感情的。 慕情缓了口气,强忍着数度哽咽,双手仍是死死拽住姜一扬,慕蓉还紧贴在他胸前抽泣。 只是,奇怪的是,他站在这里,看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有些呆愣。 崔力用手握拳不停地在玻璃窗上敲打着。敲打得声音一次比一次响。“够了,崔力,会有办法的。”我拉住了他握拳的右手。 姜一扬斜身避开了这一刀,顺势使出神门十三剑之剑转游锋,剑从后背绕出刺向黑衣人的神门穴,他后撤一步躲过。 楚玥玟看到蓝风来到面前,感激地说道,也不需要问什么原因,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问如此傻缺的问题。 蓝风看着那猩红的火焰笼罩着自己的身体,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喃喃了一句。 第1436章 穷人也有自尊的 许翰林成为了如今科技司的司长,这是李向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货既然是到了归宁才被找到,那么自己的秘密通道暂时还算是安全的,不过朱魅儿现在也不敢保证。 李洪涛拿起一把冲锋枪,瞄准风心开始射击,风心面对李洪涛的射击不敢大意,操控着那条灵蛇不停阻挡着子弹。 闻听他们若不投胎转世,必定魂飞魄散,白杨两家虽然感到痛苦,但只能接受。 周围的东西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早已经记不清楚了。 “你这个喷嚏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大声你就不怕把这里给震塌了。”萨温笑道。 可惜的是玄天看美人,美人看长琴太子,长琴太子只看花,毫无交集可言。 不对,如果他真的想迷倒我,在酒里就可以对我下药,何必弄的这么神秘呢 有的时候,恐怕就是这样的了,也是有一点无奈的不行了,完全不知道什么了,也是有一点说不清楚了。 后来我还是没回家,继续去了陈乐家里。一进屋,他就回自己的房间里,房门紧闭起来,没有理我。 刚哼完,肚子就跟着咕咕噜响了起来,带的干粮也吃的差不多了。 萧瑟目光一凝,第一时间将萧雪拦在身后,只见前方天空撕开一道裂缝,一位身着黑袍,长发及腰,长相俊美的男子从中走了出来。 终于,一五一十的,把白玉兰骗他感情,用着他的钱进帝都学院。 此时王飞扬已经带人赶了过来,那位被重伤的太上长老也被治愈好了。 自从知道了自己没有几天可以活了以后,每日就是死气沉沉的在襄王府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韩云上下打量了一下杨沧海,鹤发童颜,一身仙气,这人定然不简单。 这个世界的树木很离奇,能在诡异的阳光下于树干内保存一些水源,留作生长所用。 当即,叶川他们也不敢在耽搁,先回去宗门,看看宗主他们是怎么说的,于是就在这伦光市的码头,叶川和那天火仙宗与飞马仙宗的人,告别,他们也要去各自仙宗询问情况,毕竟叶川这边的任务,他们已经成功完成了。 说完,襄王连干了三杯酒。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别的什么毛病来。 不过,当侍从告诉他来人是郁金香商会的奥利弗时,柯林还是同意了对方的拜见请求。 但为何自己看着这个封面倒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吸引人,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里面的内容比较齐全,所以才号称是最畅销的追妻大法。 上次袭击牧民羊圈并不算数,没什么技术含量,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天上飘下的一道道光闪烁钢铁一样的冰冷光泽,落地溅射起连天的灰尘,别说是活人,就算是灰尘的原子结构估计都被切了碎,碎了切。 手魔的手背上出现一阵全息裂变的霓虹景象,然后重新聚合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感叹号。 这直白的语气着实让清风也愣了一下,好家伙,这直白的语气怎么莫名的像掌门师兄呢 第1437章 千重,我儿死了! 时值五月初,天色阴得能拧出水来,槐花才刚冒出嫩芽,殡仪馆的灵堂里却像浸了层冰。 浩气长存堂内,沈万山的冰棺摆在正中位置,四周摆满了黄白色的菊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像谁偷偷抹了把泪,气氛一片肃穆凝重。 青砖地上仿佛凝着层薄霜,沈玉徽领着族中的男同志跪在棺木前磨得发亮的草垫上,中山装的领口被香灰染成暗红,他的脑袋始终转向屋内,凝望在棺木尽头,那张父亲沈万山的遗像上。 那张方正的国字脸此刻被相框框住,眉峰拧成...... 桐城路,韩筱雨身着热裤和蓝色t恤,坐在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里,眼里却含着泪水。 果然,就在风雪阵离冰瑞亚和蓝诺莱斯的额头,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时,异变突生。 然而没等他高兴完,左手三尺开外的一株墨绿色的植株在他眼里震惊的余光中动力起来,化作一条墨绿的箭激射而来。 “今夜又有什么事要找我你在京师,估计已经布置了不少。”刘焉一脸平静,先为黄氏倒了一杯茶,再给刘范倒了一杯。 我们俩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这也许是老天的安排吧这次写信时,我感觉我会出事,所以有几件心事找你帮个忙。 而外围的一些道统境、造物境的洞府,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益处,若是沉迷于此,那么倒是有些荒废了。 果不其然,两人箭在弦上的动作又是生生地被这句话给阻了下来,心头一阵狂跳。 张清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笑着说道。算是把这件事情最终敲定了。 “好了!大男人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刘范故意板起脸来,教训典韦。典韦这才恢复正色。 “没想到竟然被这毒气让部队陷入危险之中!”米兰闭上眼睛想着解决办法。 “参见陛下!”林骄阳一听声音,立刻拉着云翼同时向门口弯腰见礼。 包围圈内的敌人成一个球形的战阵,一艘艘的战舰炮口全部向外,倒也没有留下四角。 眼下要准备的,就是考虑带些什么返回荒原聚居地,总不能空手而回。 霸永苍挥舞着斩马大刀,彷佛一尊威武战神,任何攻击都进不了他身边两米。 童鞋们,收藏俺的腾讯微博吧,腾讯微博搜索:邓天,就能找到俺。。。 能杀夜冥的只能是自己,谁要是敢不经自己同意擅自取走夜冥的性命,罗月雨绝对不会放过他。这是她的尊严,曾经说过的话必定做到,既然她说要杀死夜冥,那麽夜冥就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刘璟从王平的话语中敏锐地发现到了一个战机,如果南宫不在张掖城,这是一个击溃敌军的难得机会。 而且南阳是中原的大门,南阳失守,意味着中原门户大开,一连串的沉重打击让曹操再也经受不住,终于病倒了。 “哼。谁跟他们是自家人。不要是什么邪魔歪教打进来的内鬼。”慕容清瑶的脑袋高高扬起。。声音从鼻孔里面发了出来。 不过当陆玄看到灵泉爆发的口子处,周围那闪过光华的禁制般的东西,陆玄突然间就有了决定。 “奶奶知道你会喜欢的。多吃点,厨房还有呢。”景奶奶被她哄得乐不可支。 萧城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宋宝儿却在这边诅咒萧城,萧宝珠又怎会不生气呢 既然这里是王莽篡汉的新朝,那刘秀呢汉光武帝刘秀出现了吗 楚黎顿时望向侯观澜,说实话,他也觉得这侯观澜有问题,从他听说庆国公私自调动五城兵马司人马胡作非为的时候,他就觉得很奇怪,庆国公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庆国公是假的。 历史上的起义大部分都是被逼的,而甄建就是创造了这么一个机会,让他们对朝廷不再信任,甚至是怨恨。 能够凭借自身轻而易举地突破自己的结界,至少也必须要有s级主角的实力,s级主角已经是称霸一方宇宙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像李末那样偷偷摸摸的。 众人站成一列眺望着越来越近的马队,看着那掀起的漫天尘土,大家都看出来这次的人马要比上一拨多不少。 景妈妈从壹号院回来,就挨个地打了电话,她要邀请所有的亲戚都来见证他儿子的幸福。 我在去下边的部门溜达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杜德伟坐在办公室等待着。 经过菲雅与泽特这么一说,比田野突然回过神来。泽特这一脸的伤是被朗乌姆打的,现在的泽特已经恢复了力量,连比田野都伤不到泽特半分毫毛,而朗乌姆竟然能把泽特揍成猪头。 金沙听到这里心里在滴血,自己家族辛辛苦苦守了上千年的海凤凰墓地眼见就要被七妖王窃取,而且还是明目张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 泽特望着那废墟里面的机器人们,他对于机器人并没有什么感情,无法理解依洛娜为什么在看到了她们之后会流泪。 因为他很清楚,打自己被汪班头他们带进县衙之后,此事已经瞒不过耳目遍地的孔家了,所以索性就不藏着掖着,直接让他们知道衙门里来了自己这么一号人物。 第1438章 震惊全城,沈家被灵堂抽鞭! “老爷子怎么回来了” 这一战是真正的王朝战,飞仙帝国大军攻进大松都城,大松的帝王是可以直接出手杀飞仙帝国基层大军的。 从前我不相信造化弄人,现在我信了,一一,这应该是我以第二人称跟你交流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这么说的确,她一个失业人员,什么都没有,就时间最多,可真闲。 刚聊完了主题,就有人在张北辰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张北辰起身就往下走。 我肯定会死,紫焰魔狮此刻心里想的就是自己肯定会死,这样的想法让它甚至放弃了抵抗,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这一家三人,一个月的食物开销是六百,如今不知是不是因为陆伊一,还是只是因为过年,许可欣竟然拿出了五百块。 观众们在索隆的带领下刷了一波礼物,真夜很满意,又足够吃上好几天了。 只是这些变化都只是局限在星家的族地之中,外界还是和平常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还有一件事,虽然玉简中没有说材料要用什么类型的,但是苏子轩自然觉得采用和飞剑主材料一般无二的材料,自然效果会更好的。 今日皇上必定会宣新人侍寝,第一个侍寝的人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在不能一飞冲天的时候还是要蛰伏。虽然皇上第一个宣我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避免意外情况的发生。如此看来,禁足三日,也不算很差。 “他不会有事吧”看着治疗舱里脸色惨白,全然没有知觉的唐晨,马健尧阴沉着脸问道。 周天龙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太多了,从天雨山脉中黑水寨的大寨主武杰,再到毒蛇帮的帮主石海,再到今天的姜泰。 “行,咱们去吃好的。”对于韩雪的话,李天现在是百依百顺,不管韩雪说什么李天都百分之百的点头答应。 邢海滨看了看钱忠江,又看了看洪右荷,再看看顾诏,这三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别样的表情,只有顾诏的嘴角带着一份嘲讽的笑意。 等到李天在跟大家聊完之后,再看向苏天宇的时候,却发现此时苏天宇正拿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靠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苏天宇一边坐在椅子上吃苹果,一边两眼盯着他旁边正在工作的人。 “你们这是在怀疑我无上的诚意!我对此表示严正抗议!”飘无踪故意脸现怒色。 眼前这位妙人,斜眉入鬓,凤眼微梢,娇艳惊人。穿着一袭白衫,尽显风流蕴藉,墨色青丝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夸夸的束着,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撩人的幽韵来。 东京大酒店日本料理餐厅,湖景包房,落地窗外可见江水滔滔,包房内日式风格,米色榻榻米坐垫,格子推拉门,四人围坐在低矮木桌旁用餐。 大家没想到苏天宇竟然还有勇气跟陈露露问出来,不禁又有人“喷”笑出来。 赵阳冷着脸,右手却放开腰间,这个青年,说话时候,眼中闪现而过的戾气,让他心中一凛。 第1439章 我一生行事,还需要向你解释 此时此刻。 “陈兄弟,公司这边你放心吧。另外,我在美国有两位同学,在经济管理和股票操作方面十分擅长,你有什么安排”王泽明说道。 董占云刚想好奇看看,但是耳边就传来血黑的声音道:“这些记忆都没用,还是转化成精神力吧。”董占云只是匆匆看到黑熊的一个记忆深刻的地方就此没了。 按照辰逸自己估计,如今的身体素质,加上聚气巅峰的修为,挑战万鹏路,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现在,舰体已经无法保存,刚才的一炮已经将密封墙击穿,空气的流动就意味着氧气正在向外太空急剧流失。 后面的话皇后没有说出来,夏瑾却是明白的,垂了垂眸,不知如何作答。 云峰疯狂的大笑着,手掌之内,魂兵也是紧握在手掌之中,自当年斩天剑折断之后,他就发誓,此生剑在人在,剑忘人亡!以身化剑,这就是他真正的剑心! 所以今天将要加封的就只有杨渥自己的三位夫人,几个弟弟妹妹等。 师意听到刘灵珊说自己是费氏企业的少奶奶,心里很不爽。天生就讨厌这种拿自己身份说事儿的人,师意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想要看刘灵珊的笑话的感觉。我到底要看看这个费氏企业少奶奶的身份,在我们师门到底好不好使 而办公室内,李宁册仍心有余悸,王轩龙刚才的那一击无疑是给了他巨大的震撼。一拳,将整个房间震得破破烂烂,这还是人能干得出的事吗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让李梦思将那张金龙卡给王轩龙送去。 再往前走,便可以发现在孤峰的前方地而,有一个有数百平方米的水洼。 郭琳不是傻瓜,连主公都只入股了十万股,自己这个做属下的,难道能够与主公平等吗自然只能入股九万股。 已经是第五次打退了四王子军队步兵进攻,谷口外到处是烧焦的尸体,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臭味!许多还在燃烧的云梯,偶尔发出几声断裂的声响。 瑶光倒是想,可紫铜完全没长脑子,连自己带伤的话都敢说出来,不怕百世神君趁机召集天唐门的人对付他吗 妈的!肯定是守卫被这妞的美貌迷惑的不加阻止了!怎么就放她进来了呢 周仕从前只是觉得玉邪高冷,但他是上古神,本身就有一种高不可攀且神圣不可侵犯的贵气,他看不上的人,通常眼角都舍不得给一个吧 直到这时顾明泽等人才知道,顾颜已经上升到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企及,也无法想像的高度了。 “万达,我忘不了那件事情!一想起来就害怕!伤心!”珂雾丝岚把个娇躯轻轻依偎在了万达怀里。 而此时长丰街的情况也刚刚被人反应到巡逻的近卫军那里。等到大队近卫军赶到长丰街,就看到一地的央警卫人员的尸体,从间找到几个活的,都说皇后的马车受到了袭击,被人劫走,向东门去了。 然后一个医务人员猛冲了过来,连忙给我消毒,上药水,我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里沉重地叹息着。 “欸怎么会阿黛尔你感受一下,周围的魔法元素全都消失不见了!”还是索米聪明一点,在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周围环境中魔法元素的流动,听到阿黛尔的话之后立刻开口提醒道。 楚遥岑眉头一挑,也不方便说什么,便与驳詹一起回到了他的府上。 还是那张圆圆的鹅蛋脸,标致而可爱,温婉又端庄。一头秀丽的金发。 林双没有想到自己姆妈会突然说这个,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的说道。 “哇!是不是真的阿!”岳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了,高磊这身肌肉真不错。看起来透着力量。不过就是皮稍稍的黑了点。 直到两人走到总监办公室,楚亦沉这才将她松开,转身将门关上。 正在兴头上,还是不要让她丧气比较好,就用法师之手跟着她好了,这么一来万一出了什么麻烦,他也能立刻动手将薇妮救出来,爱莉妮几人身上最好也是一样,这个遗迹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货色。 慕初秋看向她手里做工精细,绚丽夺目的婚纱,心里暖得不成样子。 听说武装部的人来,研究所的大门口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撂了手机,冯容止几乎是恶狠狠地朝我们吼道:”是谁谁干的“平时他自命儒雅,不轻易显露怒色。现在他脸也青了,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此时的商雅,悄悄趴在了他的肩膀上,衣裳下的玉腿在秦淮身上蹭,媚眼如丝,破开的衣服下,荡漾出雪白的半弧,丰满得如同汁水。 对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对不对 一声清响之后,圣缘分身倒飞了出去,与他同时飞出的,还有另外一个东西,破灭之主手中的那颗四煞血晶,在这次碰撞之中,竟然从破灭之主的手中飞了出去。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感觉到似乎从地下隐隐传来不甘心的怒吼声,而血残阳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浓了。 对于这个突然闯入战场的大家好蜘蛛和蝗虫们都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敌意,只是很可惜的是,无论是蜘蛛的镰刃还是蝗虫的节肢,对于麋鹿来说都只是挠痒痒。 要知道,仙厨与炼丹师,一直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竞争关系,灵食与丹药,这两种修仙界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也一直在较劲。 “都护府西官,最近多有进言。问主公,可否再采买域外奴隶。”傅燮又道。 这次破灭之主是真的要自爆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点,不过,因为凌傲天的话,他们依旧在不停地攻击着破灭之主,完全没有罢手的打算。 第1440章 再不安分,那就是作死! 这话一出,茶室内一片安静。 安铎在观察安丰年的气息。 安佑雷又何尝不是! 从这句话中,明显能够感觉到安丰年的怒气。 很明显,安丰年对李向南的态度,相比之下,甚至比对待他们这些安家人都要好! 刚才在屋外,本来赶到这里正准备下车的三人,当时瞧见李向南跟安丰年站在窗户前时,心里那是要多震惊有多震惊。 他们心中有太多的疑惑。 没想到这刀疤脸也是一条汉子,非但不为所动,还冲着他呸了一下。 刚才王少当说出一句“陆地神仙是我师父”,足够他在江湖混得很开了,再也没人敢公然找他麻烦。 这时,正中间带着大金链子,喝的烂醉如泥的宁冬夏举起手中罐装啤酒闷了一口,问旁边郁磊要过来手机。 这些人都很好管控,同样也是李飞和塔攒商量出来,一致决定要尽可能不伤害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地就鬼迷心窍,连场合也不顾就……,当真是疯了。 他之所以还能使用手机,很大概率是因为外挂,也可能是因为那道天门,赠送了一股仙气给他的手机。 门外等候的男子见到她的相貌,不由得愣了一下,须臾才回过神来,很是客气地冲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将云磊参观着租房,冯馨琪在租房沙发上闷闷不乐,尤壬闻则在屋外打量着隔壁房的大门,看着门外的地垫,总觉得有人回来过。 但是,以刁家为首的这几个势力暗中却到处找他,这让他不免有些好笑,竟然连林家老宅都没有人来看看。 章氏是听她说过她对花生过敏,她也不知道什么叫过敏,只是知道她吃不得,平常煮饭都会注意,此刻见她这一脸的疙瘩才知道过敏竟然如此可怕。 “好说,当年要不是非羽那家伙横c一脚,你们早已经被本王收拾的妥妥当当。”枫林国王脸上升腾起冷笑。 “睡觉了,晚安。”莫一诺气呼呼的从陆一城床上下来,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嘭哗啦!”一声雷鸣般的响声,青儿看见自湖水中心的漩涡处,突然激起了一层将近十丈高的浪花,浪花落下犹如瓢泼大雨一般,淋湿了岸边的一切,此时湖面中心的漩涡,却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过云兄,虽然我亲自证实了你的这个猜想,但是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应该改名换姓,用一个假名混进去,必要的时候把你的容貌也是改动一下!”丹青落又是补充了一句地说道。 “四弟和四弟妹真是好运气,不论走到哪里都能遇上贵人,逢凶化吉,这下子不但你们能光明正大的留下来,就连我也跟着沾光了,哈哈哈。”老三极为兴奋的说道。 看到凤舞郁闷的神情,幽灭轻笑,其实,只要她是舞儿,不管是哪个意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喜欢她,就想守着她护着她,陪伴着她。 清漪躺在床上,心里想着,这算是一劫了,应该是她命大的,所以躲了过去。只是不知道,这一劫,是不是就是符真大师所说的劫难。而且,又是谁给她下了毒通过什么方式下得毒是因为她经营金店而惹出来的么 “不行!若是万一我的计划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岂不是全搭进去!所以你不能去。”雨蝶阻止道。 令狐天海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那一张没有纱帽遮挡的谪仙般的天姿玉颜居然显了桃红粉色。 第1441章 惊了,抓紧跑路的林卫国! 林卫国! 上一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从魏兰嫂子那里。 没想到这才隔了多少天,林慕鱼又找到家,跟自己说他的事情! 于是过完年后,经全家商讨决定,将目前徐家涉足的这些产业进行全面的资源优化整合利用,彻底解决眼下这种混乱的管理局面。 自从他修炼到凝丹期,打坐修炼的效率就越来越低,因为外界稀薄的灵气根本不能满足他时常修炼所需,只能通过不停的搜罗各类名贵药物补充修炼的消耗。 而被徐枫寄予厚望的房产行业,还在寒冬中蛰伏,还需要他不断的资金输血,好在他有钱不在乎,就先养着呗。 不过,既然苍白少年敢于扔出七癫丸,其身上自有解药,因此也不惧怕,伸手一抓,便将七癫丸握在了手中。 “这练习也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看来我以后还要多多坚持!”徐枫心中一凛,顿时警醒自己。 送着最后一位世家少爷,他心神晃悠的居然把人家送出了侯府,走出了弄巷,弄得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下人们心惊胆战,不知该如何是好,到底该不该上前,劝世子爷回去呢 果然,那青年之前本就身受多伤,身形速度也是大有所降。那四人不仅自身实力强于青年,速度更是远远胜于,早已超过了青年之前好不容易争取的逃脱时间。 “走,我们去迎接她回家!”夜枭笑着说道,他知道此刻的凤筱雪心情一定不会很美丽,原本她能够正视自己的现状,并且去凤老将军的墓前忏悔,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儿!竟然这么激动,他平息了一下心里面的躁动情绪,慢慢的品着咖啡。 不是因为杜崇耳背,而是因为提伯斯的屁股实在太大,直径就有十多米,将纲手压的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漏不出来。 玉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唉,要不是那只三角火牛,那石像也该一起搬走。”石像很神秘,定然不是地球应该出现的。 大宝贝看向叶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叶先生要是去做销售的话,肯定也能风声水起了。 崇侯虎这边还在沾沾自喜呢,几乎是没有耽搁的就派了最信得过的手下赶去了南海,誓要抢在子辛之前将鄂崇禹请到北海来做客。 天满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不过听起来却有些沉闷,似乎是在鱼肚子里说的。 这就是他,有这个条件,又能憋足劲的闷头干!而且他也能耐得住寂寞,要是别人,这样整天对着画稿,恐怕早就崩溃了。 老天师点点头,再挥浮尘,浮空而去,唱着凄惨豪迈的沧海一声笑。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一言不发,脑子里都在拼命地运转着思考对策。 其时,陈天安与陈天鑫亦凑了过来。陈天安明显不冷,陈天鑫瑟瑟只发抖。陈天安打了声呼哨,一匹雄健的枣红马嗒嗒跑来。 黑暗之中等待黎明的到来,天狼以为唐老板吃饱喝足又要回去睡觉,谁知道他并没有,而是走到门口左手在前右手在后。 第1442章 乔恨晚:以后燕京我做主 林卫国有问题,那块地也有问题! 几天之后,众人们远远的便是见到,一座看起来颇有些崭新的城墙出现在众人们面前。 张琴早上出去了,我给她车钥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 狱卒不得不卖大理寺侍郎的这个面子,进去替木忆荣传话。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不允”。 因为在周进把周府等事情说完后,再次说了这十年当中他去考察的那些人。 最近一段时日,木忆星皆很少出门,兄弟二人在此相遇,皆感意外。 其实林清当然知道,就凭自己这点道行,跟陈家叫板其实就是发泄一下心中的不爽,也算是表个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虽然老子没背景,但也别拿老子当个泡,想踩就踩两下。 在弥漫着神力和神性的岩浆海洋中浸泡,苏白能够得到神性攻击抗性,在这样的岩浆海洋中浸泡,苏白可是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二丫头从未见过玉华道姑发这么大的脾气,被吓到了,且当时玉华道姑骂她的话十分难听,她就生气跑走了。 在这些玩家惊叹的时候,“麦兜兜真的很可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换装。 都知道初五应该是陆尘笙的贴身丫鬟,谁也不敢在此刻得罪初五。 “不可能!………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难道………根部存在内奸吗”山中风得出了令他觉得不可思议,且也不能接受的一个可能。难道内部组织严密的根组织内部存在这内奸吗 他用和蔼的语气缓慢说道,只是搭配上这副模样以及周围的场景,如果是个正常人的话,此时大概已经被吓的动都不敢动了。 此刻就算是实力强如少年他,依旧是对于那个可以直接和大地融为一体的怪物很是烦恼。 他的桌子本来就是距离顾辰办公室门口最近的地方,几乎就是办公室的门一开就能看见他的那种,所以他根本就没有东西掩饰的时间。 何莫名无奈地苦笑一下。的确,金刚为他收编了整支雾之舰队。确实让他在舰队这个事情上轻松了不少。曾经主持舰队组建的何莫名可是满肚子苦水没地方吐。 “她现在的名号可比大夫还要大了,这听说她现在专门买药每天都有不少进帐!”白老爷子又说。 用来护住自己要害的手臂,直接在风拳的作用下,变得血肉模糊。一滴滴的鲜血开始不住的流淌了起来。 凝重的气氛盘旋在作战会议室的上空,那沉重的低气压也久久地盘旋在众人的心头上。 毕竟再怎么说,一个国家的有生力量,不可能只有明面上那几个不能随意调用的魔导师。 刚刚的那份卷轴换取了他收集起来的八尾之角。那么这一份从他嘴里看出,完全不弱于之前的交易分量的肯定程度。 什么!妍妍的父亲竟然是一个杀手,而且和我还认识。怎么回事 哗啦啦半空中,有潮汐声响起,方辰头顶的半空中,忽然有一道道淡蓝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挤了出来,如万道泉涌,霎时间汇聚成一条天河。天河转身,掀起滔天巨浪,悄然间将威势惊人的金色巨掌全部吞噬。 第1443章 郝建是奶奶的兵?不会吧? “你爸已经离开燕京了回西晋去了吗” 莱丽希丝气得嘴唇都白了,她有心大声争辩,但很显然那些人此时连她的话都不会再相信,她成了被邪恶魔法师控制的傀儡,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邪恶魔法师让她说的。 眼前情况,很明显太平道已经倒向了长青仙宗,甚至有了太平道作为旗帜后,域南这边的本地势力,也已经被整合了起来。 白鸣圣子一开始也是惊讶万分,震撼莫名,片刻之后,他目中就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令杨少峰意外的是,这些士兵除非是躲到丛林中然后中毒而死的之外,那些被巨木砸到的士兵多是致伤至残,真正被重创击毙的却不多。这个世界的人类比起地球上的人类来说身体素质要强的不是一丁半点。 自从听到方天鹰以败后,他就知晓,短时间内,庐陵府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了。 “看你看你,只看你好不好”苏银河看着他,说出来的话甜得能溺死人。 “那件灰色的吧,款式不错,颜色耐脏,我觉得不错。”林灿提议道。 李维在两轮令人瞠目结舌的表现,吸引了这名电视制作人的注意。 机关里自己养大的,回过头来针对机关时,那种犀利和难缠,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别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跳起来赏心悦目,配合歌曲,像是对命运的反抗,挣扎,豪情与嘶吼,中间还运用了非洲广阔的大地来自最蛮荒深处的野性的鼓点,将这首歌烘托了更加激动人心的氛围。 随即,那牛头巨兽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不断在地上痛苦的咆哮着,似乎忍受着极为庞大的痛苦。 朱总应该不会同意的,胡莉心中暗道,朱总虽然有钱,但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再加上林风这样威胁,她肯定不会就范。 可是对面的一伙人就不同了,他们有的哈哈大笑,有的手舞足蹈,都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那个手上带伤的高大老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卑弥呼满脸笑容宠溺的抚了抚步美的头发,将诺顿的事情交给步美和弥生去处置了。步凡默默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卑弥呼脸上的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好多年前姐姐也曾那副表情的护着自己。 “走!”林风神色一寒,抱起叶以晴,转身就走,随后往后不停抛出爆裂弹。 所以,如果说将军的大召唤术要是能停下来,他们三个,大概也就会慢慢的能恢复正常了。 这是醉红楼的规矩,只要是在醉红楼拍卖,可以等价兑换材料,以此来拍卖其他物品,并不违反拍卖规矩。 “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看见你的动作,那你会相信吗”此时的葛天已经满脸的无奈。 而且,又因为刚刚柳国公的视线一直都在王青莲和柳老夫人的身上。所以,就更加的没有看到了。 至于那一个年轻人,能够回头是岸最好,如果不能,那以后就这性格,死也就死了。 冷墨泽揉了揉她的头,他不信灵蓉听到他要灭门还不怕,应该是一门心思想见她爹爹,没听到他与大臣的对话。 当柳老夫人他们来到大厅的时候,王青莲和柳国公还没到。柳老夫人一进门,就坐在了主位之上。 翌日,冷墨泽面无表情的上朝,大臣们果然按捺不住,让他雨露均沾。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理应担起责任,便强行止住自己的泪水,睁着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望向傅御景。 最后,在夜明珠的照明下,开始点算金子。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总算点算完毕。金子是五千两,还有好些珠宝首饰,看来皇帝不止要答谢她治好太后,还要感谢她救回自己,所以这一次的赏赐要比承诺的重很多。 娃娃潜意识的话语,就是在提醒观众玩家们,不要盲目的跟风,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到这些种种的。 人家都这样说了,张恒也没再客气,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有啥事儿先给人家白菜拱了再说。 在所有人聚精会神等着购货通道打开,死盯着屏幕的时候,自然就看到了这一句话。 普通人或者普通家族要是能够得到这样的承诺,估计能高兴得直接疯掉。 李老板是个生意人,所以他从来不会做亏本的生意,他这价格已经算是高的了,他当然也知道,饶雪芹不止找他一个买家。 “跟我之前的估算出现了偏差,因为他们能借用域外之力的圣者不是一人,全力压制他们,大帝擎天塔必须燃烧灵石。”圣灵开口跟秦初解释着消耗大的原因。 方静研双手不断拍打着桌子,桌上的饭盒差点就被她扫到地上去。 “老六,你别告诉我,你写了那破玩意。”褚老五瞪着这一直跟着他的人,不带他这么坑哥的哈。 第1444章 震惊!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 郝建如果真是奶奶的手下,那这件事情就恐怖了! 李向南和秦若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将屁股一寸一寸的放在沙发上,可表情上的震惊却尽数绽放在脸上。 “假设……我说假设,”瞧见丈夫上气不接下气的,已经有些激动了,秦若白又忙抓起他的手,说道:“两个假设,你准备怎么做” “……” “战天,有什么直说,这都是我梵家最直系之人,无碍。”梵楚儿与梵昊见战天如此,对视之后,梵楚儿道。 赵武龙和项天华时不时的也会来找我谈谈心,经过接触,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就变得更加牢固起来。 总之是琳琅满目,让的龙易辰这个出自于外院机甲系的天才学员都是感慨不已。 我这边和张琪纠缠不休,宋诗月也在那边虐着李嫣嫣,根本停不下来。只见李嫣嫣挣扎了没多会就被宋诗月给擒住了。 此刻,他离席而去,只留下原地的一众官员们面面相觑,但是随后所有人便都是各自散去。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他给他儿子订了一门亲事,眼睁睁让我给搅黄了他找我能有好事么 待选出所在古城的前千名强者之后,则全部汇聚到中央的圣都,再由各大炼丹世家联合,举行最后的决赛。 球球看到邙邙的脸吃了一惊,然后抬头惊悚的看了我一眼,再看看邙邙,最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的认知里,大概想不到还有一个穿着不同衣服,梳着不同发型的妈妈。他呆了几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对!对!老宋,这个果子酿真不错,多酿造一些。很多人随身附和道。 这话就不只是覆盖了南瑜,连南维安身边的罗亚忆,都没能逃避过去。 待拦路标杆才堪堪升起一半,她已迫不及待地猛然放松油门,顿令法拉利跑车如支离弦之箭,劲矢般直冲了过去。 山谷口盘坐的无念,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从韩斌先前闪躲的速度来看,就算会被击中,也不会落下一个重伤垂死的下场。无念忙转过身来,向冷汛去,却看到冷雪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眼中满是恍然之色。 现在恐怕就是要面对这种局面呢,看起来虽然规模十分庞大,但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恐怕并没有几个的说。 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眼泪蓦然而下,本来不是好好的么为什么一瞬间,什么都变了。你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少一天都不算,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对我 作为一直跟在身边的人之一,张华玉在财务方面那是得心应手的,唯独在性格上踟蹰不定,这一点是让赵玲玲十分苦恼的。 千溯和之硕环顾了一下四周渐渐看来的目光,不由得同时蹙了蹙眉,筱竹收回幽怨的思绪,看到旁边越来越多的人,提议到:“我们先走吧!两人点了点头,推着购物车,来到了出口处。 但这话说的亦真亦假,他是财务局局长,这项工程已经完成,要是他财务局不拨款,那就是欺骗商业人士。 “我自然不会管你们的事情,我们毒瘤组织可不会向你们黑龙会这么弱。我希望你最近最好别轻举妄动,最好等到你们那边派人过来,我可不想看见你也死了。”毒狼说道,如果其他人听到两人的谈话一定会震惊。 来自未来世纪的人就是不一样,眼光高的可怕,在别人眼里是高科技产品,可是到了陈浩轩眼里,就成了老古董。好再陈依娜也跟来了,陈依娜以前就学过播音员,但是因为长相的问题,她最终还是没当上播音员。 第1445章 铁窗泪 这半个月,安佑霆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在帝释天诡异的笑声中,这来自天门的三人脚下便升起了一阵烟雾,待到散去之时,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密密麻麻的剑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如同蛟龙一般的剑气流,盘旋于林晨的头顶。 此时的石岳同样不知道,自己在三味真火下到底是炼就火眼金睛,还是就此身化灰灰,只是想着孙悟空在三味真火下都炼不死,自己又何惧这一炼,遂只保留最后一丝意识不灭,浑然一往无前。 正甩啦晃荡的猪八戒直接就被吓一跌,赶忙抓着自己的钉耙就往外走。 23亿幸存者,真的不好营救,尤其是在当前的险恶形势下,一个弄不好,就要暴露炎龙星。 对他们来说,最恶最狠的就是时不时就欺压下他们的村长李三生了。 这,不仅是一座隔绝气息的大阵,更是一座无比恐怖的杀伐大阵。 “好久没有出手了,真是怀念呀!”轻轻的抚摸这刀身,魏显语气留恋的说道。 剑炫身体四周的寒冰雾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淡蓝色的能量余晖。这些能量余晖环绕在他身体四周,呈旋风状波动,没多久也消失了。 宗师级的龙爪手,绝世武学金刚不坏神功和狮吼功,强大的战力让梧桐被玩家瞬间列为与离歌笑、萧何、同一级别的妖孽存在。 掌印成型的刹那,猛地朝着陈溪激射而出,掌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生生挤压爆炸,同时那些沿途的灵力都是被掌印生生弄得爆炸而开,化为了绚烂的烟火。 杭雨越来越明悟,作为一家企业的最高领导,尤其是江燕公司这样庞大的集团,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管理能力,也不是什么创意,而是大局规划。 如果不是大有来头的话,田妮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连教育局长都不放在眼里 祥四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自己的攻击居然会如此被人家轻而易举的突破,但是随后他又开始继续朝着龙灵辉发动了他的攻击。 或者说,他想借助手工平台来影响国际代购,因为国际代购的手工专区。影响是有,但是没有那么大,改变不了之前定下来的战略规划。 王皓没有丝毫的顾忌,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全部告诉了自己的师傅。 看着那人骑着坐骑离开,林峰愤怒的捡起boss掉落的唯一一颗幻魔晶石喃喃道。 众人做到这份上,也大概知道融资的情况,魏笛暄喜道:“确实很不错了,是一般初创者的两倍左右。”其他人也这么认为。 灵识化为灵识之龙,境界修为得到提升,而且也让他领悟到了新的技能:腾龙跃。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出了一会儿梁山贼寇,呼啸一方,高手云集,并且暗收买山东济宁各地官吏,义旗一举,顷刻山河变色。 金娜娜是死了,但她是带着一生的幸福而死,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继续活着的孙宇航。 天上五方帝君纷纷落子,更改人间气运,王朝更替,我清源何为不能拉拢这些星君,开辟一番新天地。 第1446章 你父亲被你气死,今日下葬 五分钟之后。 “安佑霆,注意纪律,不要喧闹,在禁闭间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嘭! 挣扎不休的安佑霆被两个管教抓着,囫囵丢进禁闭室内,没等到他爬起来扑回来,巨大的关门声便应声响起。 “管教,管教,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求求你了!我要见刚才那个人,昨晚那个才进来的室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有事儿问他……” 安佑霆一边拍门,一边将嘴巴伸到门下取饭口的铁门旁,大声说着自己的诉求。 “安静!” 可管教只是拍了拍铁门,大声呵斥道:“安佑霆,不要喧闹,不要再有过激的企图伤害他人的行为,否则这禁闭室你待的就不止二十四小时了!” “管教!!!” 听到脚步声远去,安佑霆几乎将自己的整张脸都贴到了门下,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声的喊起来。 可最终,走廊里的灯还是熄灭了。 啪! 四周霎时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禁闭室,顾名思义,就是监狱刻意制造出来,用来警示犯人的房间。 这里关上门后活动也只有五六个平米,远远比不上之前的牢房,那里人虽然多,但空间很大,可这里,就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床,和一个蹲坑,除此之外,窄的再也放不下任何东西。 更让人恐怖的是,这里黑暗无光,会直接让人模糊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这是比自由更可怕的东西。 原来管教没走,走廊里还有微弱的光透进来,可此刻,走廊里无人也无光,四周便是彻底的混沌状态。 安佑霆喊了几分钟,寥寥的声音响在特殊制造的禁闭室里,好像永远没有传出去。 没过几分钟,他就被这样的环境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跪在地上的他,想起那人说的信息,更加心怀忐忑。 佑均她被抓了,她怎么会被抓呢 我不在的这些天,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被抓是不是跟我有关 安佑霆将脑袋抵在冰冷的铁门上,忽的心急如焚起来。 “是了,我被李向南下套针对,佑均肯定气不过,所以想办法在对付他……” 也就是说,佑均也是被李向南害了 这才多久啊! 一个月安家就折了两个人…… 安佑霆无法想象父亲安铎是怎样的心情,但他知道,父亲的心里肯定跟自己一样,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恐慌! 不!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在禁闭室里待着,一定要跟外界联系,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揍的那人说过一个信息,他半天之后就会离开监狱! 对方一定是晓得内情的人! 而且背景惊人,能够随意进出这座守备森严的监狱! 来不及了,只有半天的时间! “管教,管教!” 于是安佑霆拼了命的嘶吼起来,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我要出去!” “放我出去!” “我不舒服!” 可喊了半天,安佑霆趴在地上用耳朵听着地面,没有任何动静,他急的跳起来,用脚狠狠的踹门,口中仍不忘高喊道:“我要找律师,我要找律师!你们这样是不公平的,对待犯人没有人道,我要找律师告你们!” 邦邦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吵闹起到了效果,还是动静终于引起了走廊尽头铁门外狱警的注意。 那边立即传来了警棍敲击铁门的提醒声。 “安佑霆,再扰乱监狱秩序,就给你增加二十四小时的禁闭时间!” “管教,管教!我有事情要说,我有情况要反应!” 听到回应,安佑霆赶紧大声喊道。 没几秒钟,走廊里就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管教站在门前皱眉问道:“安佑霆,你有什么情况要反应” “管教,管教,刚才在食堂里跟我一起吃饭,就是坐我旁边的那个人,他威胁我,他说我妹妹被抓了,麻烦你去问问他,是不是有这回事情,他拿我家人的情况威胁我,你们一定也要把他关禁闭,我打人可不是随便打的,他有错,他也有错啊……” “具体情况我们之前有同志全程目睹,安佑霆,老老实实关你的禁闭,时间到了会放你出来,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听到管教这么说,安佑霆晓得自己的说辞都是徒劳,懊恼道:“那我要找律师,你们这样关我禁闭是不对的……” 管教冷冷道:“你在监狱打架,蓄意伤人,没把这事情往上报,给你罪行上再添一笔你就烧高香吧,你还要告监狱!好好想想你自己的错误!” “管教!那我也要找律师!”安佑霆嘶吼道,一点不给对方离开的机会,他知道这个机会稍纵即逝,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跟外界联系。 “安佑霆,你当然可以找律师,不过那已经是审判辩护阶段了!你别急,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你的律师了!”管教说完转身离开。 安佑霆脑袋抵在铁门上簌簌的滑下来。 他当然知道管教说的话没错,因为进来时他嚷嚷着找律师已经被提醒过无数次了。 1979年新的《刑事诉讼法》规定,被告人有权委托律师,但此时律师仅能在审判阶段介入,且需经法院许可。 他不知道的是,犯罪嫌疑人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可以申请律师介入,已经是1996年的事情了。 “嗷嗷嗷……” 安佑霆拼了命的将脑袋撞在包裹了厚厚棉垫的铁门上,绝望的哭了。 他的哭声凄厉、哀伤,充满着不甘和懊悔,也扰的周围几个禁闭室破口大骂,走廊里霎时间便充满着各种污言秽语。 此刻。 与这条禁闭区一门之隔的隔壁,一间特殊牢房打开了一道口子。 “沈玉京,吃早饭了!” 小铁门打开,里面传来鬼哭狼嚎的吵闹声,坐在牢房深处的沈玉京才微微的睁开了眼,微微皱了皱眉。 “管教,太吵了,影响休息!我想问题,可能想不清楚,没办法交代事情啊!” “沈玉京,吃你的包子,别的事情别管!” 沈玉京身子没动,但他却听到脚步声清晰的往隔壁禁闭区去了。 于是慢吞吞的起身下水泥铺,端起餐盘,慢条斯理的吃起包子。 可吃着吃着,他咀嚼的动作忽地一滞,接着双眼一亮,整个人的精神头都在这一刻焕发起来。 瞥了一眼门口之后,他迅速的背过身将餐盘放在膝盖上,取出口中的纸条,怀着巨大的希望将其徐徐展开。 轰! 可下一秒,他刚刚绽放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整个人的汗毛瞬间倒竖,头皮发麻,两条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哐当! 接着,下一秒他腾的站起身,霎时间双目赤红、怒发冲冠、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餐盘覆地,一地的食物狼藉之间。 那张纸条又被他仓促从地上捡起来,流着泪颤抖的看了一眼,囫囵塞进了嘴里。 就见纸上写着:你父亲被你气死,今日下葬。 第1447章 那块地我们做了一个局 “沈玉京,干什么呢浪费粮食是吧行,饿你两顿你就老实了!” 外头的管教听到牢房里有动静,连忙冲过来打开小铁门查看,瞅见一地的狼藉,立即呵斥一番。 有人冲进来拷住沈玉京,合力将他按在床铺之上坐下,有人迅速的处理着地上的残积,有人果断的清扫着大量的食物残渣,有人又马上进行卫生的抹除。 牢房内影影重重,沈玉京的目光焦点却不在他们什么,而是投进了虚空之中。 他看到高高把自己举向天空的父亲,下颚上青葱的胡茬。 他看到巷口送自己上学的父亲,挥舞起的单手强壮又有力。 他看到桌边看着自己录取通知书的父亲,眼里的期盼和欣慰,还有他给自己倒第一杯酒时的郑重。 他看到单位门口将自己送进机关仍舍不得离开的父亲,对方仰头看着大楼一脸满足的模样。 他的心里充满着悔恨,痛心,巨大的失落。 他回过神来,牢房里又一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噗通一下滑跪在地上,朝着沈家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脑袋顶在地上,无声流泪。 很快,他闭着的双眼里,又瞧见了某些画面。 十年前的某个午后,有人提了一盒绿豆糕说让他避避暑,他没有推脱,在晚上下班之后,将其打开。 里头是一匝匝的大团结,用皮筋捆着,严严实实厚厚重重。 茶楼做起的第一天,有南方的商人来祝贺,带来了景德镇的轩华瓶,里头塞满了沉甸甸的黄金条。 后来某一天,西南某厂的厂长,带人连夜往他茶楼里送了一箱子碧绿碧绿的翡翠。 他看到自己在镜子里的眼睛,充满着贪婪和对财富的欲望。 他享受着被人追捧的快感,享受着被财富包围的贪欲,享受着有人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掌控力。 这让他在这条贪腐路上越走越远,也把路子越走越窄。 窄到了这六米长三米宽的小小牢房,困住了他的后半生。 “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沈玉京匍匐在地上,泪水在地上湮成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哭哑了,歪倒在地上,调整了一个姿势,看着水泥抹了灰的天花板。 混沌了足足一个多钟头,才忽然冷静下来。 自从被纪委带走之后,他仅仅在他们单位待了一天一夜,就被送往燕京市看守所,又突击审讯了两天,才被拉到这秦城监狱。 这监狱鼎鼎大名,他自然听过,是用来关押罪行比较恶劣的高级别犯罪分子的,不少高官和名人他都晓得关押在这里。 进了这里,一般是出不去的。 像他想出去,只怕得等到吃花生米那天了! 而进来这里之后,他没有跟其他犯人关在一起,已经非常能说明问题了! 他的牢房是单独的,吃睡都是专门有人看管。 据他所知,这样的待遇他在龙国的历史里,只听过寥寥数次,可见自己的犯罪行为之高,在整个龙国实属罕见。 那么这样的“特别”待遇相对应的对外口径,只怕出奇的高。 也就是说。 在监狱之外,他沈玉京的名声恐怕震古烁今。 看来这段时间,燕京城里没少传他沈玉京的事情。 恐怕父亲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得知自己出事儿了。 他是被气死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吗 沈玉京想了半天,又觉得不太可能。 自己的事情虽大,父亲生气归生气,但应该不至于气绝身亡啊! 他认为一定还有别的事情促使自己父亲身亡了! 还有啥事儿呢 他在牢房内开始踱起步来,根据自己的所有信息,苦思冥想。 很快他想起了安佑钧来。 又想起了她背后的安家和神神秘秘的慕家来! 他猜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了什么鬼,让父亲意外身死了! 自己可以死,但是连累了家人,那就坏了规矩了! 想到这里,他擦干脸上的泪,来到门口,奋力的拍着铁门。 “管教,我有事情要反应,我要见文先平文科长!” 一听沈玉京这么说,管教立马跑了过来:“是想起什么来了” “对,我还有事情要交代,我要见文科长,让他来,我要见他!” 管教点点头,提醒道:“等着!” 沈玉京是特殊犯人,他想反映情况的诉求自然不能被忽视。 管教立即将这一情况汇报给监狱高层,不到一个小时文先平就带着纪委的同志赶到了监狱。 特殊审讯室内,文先平等到了被带进来锁进铁椅子里的沈玉京。 “沈玉京,想明白了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今天一起都说了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沈玉京伸出食指和中指晃了晃,“先来根烟!” “哎你……”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即要呵斥他。 “可以!”文先平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随后划着火柴给他点着,“说说吧!” 沈玉京猛地嘬了口烟,缓缓吐出来,弹了弹烟灰道:“我可以说,但你得告诉我,我爸怎么死的” 一听这话,文先平的眼睛骤然一眯。 沈玉京被关押在秦城监狱最为严格的牢房里,他的待遇无人能出其右,就是要杜绝他跟外界接触! 可现在被关在这密不透风的牢房里,对方竟然还是接触到了外界的信息! 他竟然晓得了自己父亲死了! 文先平怎能不震动 今天他能晓得沈万山身死,那么明天他就有可能进行串供! “你怎么知道的”文先平直言不讳的问:“有人给你送信了” 沈玉京摇摇头,抽着烟平静无比:“文科长,别问了,我不能告诉你!” “看来你们沈家,的确有些手段!”文先平冷冷笑了笑,却微微侧头朝自己的下属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捧着茶杯出去了。 沈玉京默不作声。 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那张纸条的语气,是不是自己家人! 或许,那纸条的作用,看似告诉自己父亲死了,可实际的目的,却是让自己方寸大乱,在监狱里出事…… 但不管如何,他沈玉京都无所谓,现在要做的……那就是顺水推舟,把所有事情都搅乱! 文先平掐灭了烟,坐在审讯桌后头的主审位置,敲了敲桌子。 “你不说,我们自然会查!恐怕你今后没有机会再得知外界的情况了!至于你说的,拿你父亲的具体信息交换,我要看看你给的情报是不是值得!” “我要先晓得我父亲的事情!” 文先平把刚打开的记录本又合上,笑道:“那看来咱们没得商量喽” 他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旋动木头盖子,慢吞吞的喝茶。 瞧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沈玉京凝神看着他好久好久,终于自己还是败下阵来。 “好,我先说,你再说!” “我们做了一个局,拿下了一块地,安河桥西的那100亩地……” 一听这话,文先平正了正身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1448章 你要我贼喊捉贼?我傻吗? “鲁科,您怎么出来了沈玉京交代了结束了吗” 审讯室外头,几个纪委的干事正在整理这段时间调查的材料,等会儿上面有些内容文科长需要用,要对沈玉京去施压。 可瞧见副科长鲁登科从里头忽然出来了,几个人都愣了愣。 鲁登科摆了摆手,看了看走廊左右,把几个干事聚集起来,小声道:“沈玉京得知了他父亲身亡的消息,有人往监狱里头送信了!” “这里这么严,还有疏漏”一旁的干事员们震惊不已。 “所以,必须尽快把那个送信的人找到并剔除掉,否则往后一旦沈玉京经常跟外面的人联系,如果串供的话,很麻烦!”鲁登科把公文包里的工作证找出来。 “鲁科,咱们怎么做” “小刘,你马上去找监狱长,让他另外准备一间询问室就说我们马上要用!” “小陈,跟我去牢房!其余几人在这里,等文科吩咐!” 鲁登科马上吩咐起来。 “好!” 几人迅速行动起来。 很快,鲁登科一路亮着证件,来到沈玉京的特殊病房外,他刚到,身后就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蹲在地上的他回头望去,就见监狱长何永急匆匆的在小刘的陪同下赶来了。 “鲁科长,您怀疑沈玉京跟外面的人联系了这不可能啊,我们的防范工作做的很到位的!”何永擦着额头的汗说。 秦城监狱,可是燕京——乃至全国的重点监狱,说它是全国第一都没人敢反驳。 都说南桥北秦,说的就是提篮桥监狱和秦城监狱。 这要求之严,自然是标准极高! 但今天,却还是让纪委的人意识到了疏漏。 “何监狱长,只要有漏子,肯定会有人钻!我们这也是为了帮助你们把漏洞补上!现在不是怀疑沈玉京跟外界联系了,而是铁定有联系了!他竟然知道了自己父亲死了!”鲁登科凝眸看着何永,掷地有声道。 “怎么会……”何永诧异无比,很快脸色一肃,“查,绝对要查,不光你们要仔细的查,我们也会自检!” “好!有何监狱长这番话,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鲁登科掀了掀沈玉京牢房的铁门,接着从地上站起来,瞧见隔离铁门旁的两个管教一头雾水,便上前几步,问道:“这几天沈玉京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两个管教对视了一眼,摇摇头:“我们当班的时候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对,他的情况很稳定,应该是认命了!” 鲁登科想起死的是沈玉京父亲,便提醒道:“我说的是……尤其是情绪失控这件事情!” “情绪失控”一名管教摇摇头。 但另一名管教却忽然道:“他今早吃早饭把餐盘打翻了……” “对对对!”旁边的管教便立即道:“我看早饭都没有吃,人跟失了魂一样!” 鲁登科和小刘对视了一眼,默默交流了一下眼色。 “看来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他父亲死了!”小刘提醒道。 “早饭有问题”何永立即皱眉。 鲁登科没有附和这话,指着铁门喊道:“先把牢房打开!” 一旁的管教立即掏出钥匙,把厚重的铁门打开。 几人鱼贯而入。 鲁登科接过小刘递来的白手套和鞋套,蹲在地上开始一寸一寸的检查起屋内的东西。 洗漱用品,牙刷,毛巾,被辱,蹲坑,窗台,所有的位置一寸都没有放过。 “鲁科,没有!”小刘很快便在靠里的床铺边缘摇摇头。 鲁登科眯了眯眼睛,问道:“他早上吃的是什么” “包子!”管教答道:“我亲自送的!” “包子”小刘一愣,随即道:“肯定是厨师做的时候……” 他这话一说,鲁登科便看向何永,“麻烦何监狱长把今早做包子的厨子带到审讯室去!” “放心,马上到!小高,你马上去提!”何永立即吩咐道。 可鲁登科进入提供的审讯室等待时,却看到刚刚离去的管教一脸忐忑的进来了,忙站起来问道:“怎么了” “厨子已经换了班回家了!” “什么”鲁登科眉头一皱,顿感这也太巧了。 何永在旁一拍脑袋,解释道:“哎哟,鲁科,别生气!是这样的,早班厨子和晚班厨子不一样;午饭是最丰盛的,所以厨子最多,干活最多,提供的餐食也最多,他们就烧一餐!晚饭因为量少,大多数还是中午剩下的餐食,所以干活少后,就在后厨休息室等着在凌晨四点多开始做早餐,做完了就可以回家了,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设置的!” “那就麻烦何监把那几个晚班厨子的地址告诉我们,我们得出去一趟了!”鲁登科一听这解释合情合理,马上决定上门追查。 “好,小高,你马上去跟他们食堂班长要了地址,陪鲁科他们出去一趟,一定要配合,保证完成任务!” “是!” 鲁登科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了,便留下一句在监狱门口等着,便匆匆返回审讯室。 进来后,他瞧见文先平已经在笔录本上记下了好几页的口供了,便伏低身子,小声道:“文科,沈玉京早上吃早饭时情绪剧烈波动,应该是那时得到的消息,密信应该是藏在早上吃的包子里,我马上带人去追查这件事情!” 文先平听完眯了眯眼睛,“早去早回!” 对面。 沈玉京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鲁登科说话时时不时瞥自己一眼,意识到自己得到消息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他的额头逐渐渗出汗珠。 他没想到现在纪委的队伍如此干练,效率奇高,办案果断,思路清晰,查案子与从前那些走个形式的干部截然不同,心下顿时一片晦暗。 如此一来,以后自己想再接受到外界的信息,只怕难上加难了。 哎! 他默默的叹了口气。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终究还是把这个世界看的太简单了! 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仔仔细细的体会到了。 而这时,文先平跟鲁登科轻声聊完之后,等到对方出了门,才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沈玉京身上。 “沈玉京,所以,你其实在那天见到安佑钧拿着那块地的资料来申请五星级酒店的时候,就晓得那块地有问题了而你并没有提醒她,更没有否决掉她们的申请材料,还是决定把项目批给她,你这是只关心自己的利益所得,根本不在乎他人企业的死活啊!” 文先平的话犀利冷酷,一下子就戳中了沈玉京的心。 他扭头看向一边的墙角,嗤笑道:“文科长,难道我会把那么隐秘的事情说出来贼喊捉贼啊我晓得安家是那个冤大头就足够了,不然我怎么会狮子大开口,要她八万呢” “八万”文先平一愣,不动声色的从旁拿来材料翻了翻,“可据安佑钧的口供,她只给你送了八百块钱的茶钱哪” “” 第1449章 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 “八百块她可真是会开玩笑!” 听到那八百块的三个字,沈玉京差点笑出声。 可他恣意狂妄的笑容刚刚从嘴里蹦出来,视线也为之一冷。 他瞧见文先平的眸光很平静。 所以他料定,文科长没有说谎。 对方也没有什么心情跟他说谎。 说明,安佑钧的确在招供过程中把自己行贿八万的事实,说成了八百! 沈玉京当然晓得这是在强行洗白自己的罪行,把犯罪的影响降到最低。 对他来说,六千万的受贿金额跟两千万的金额没有任何区别! 可对于安佑钧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八万跟八百,那就是天壤之别了。 八万已经是普通人中的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 而八百,努努力,天时地利人和兴许也能达到。 行贿八万,在现在人均工资只有二三十块钱的情况下,属“情节特别严重”,有期徒刑在十年以上,甚至可能面临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可行贿八百,看认罪态度和社会危害性,考虑实际情况,将会面临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结合现在的司法实践,可能处2-5年有期徒刑。 也就是说,这量刑标准综合考量后,安佑钧承认八百块,最少会有两年左右的拘役。 这跟行贿八万要面临无期徒刑的重大量刑结果来说,太划算了! 这个婊子可真贱哪! 她在纪委举报了自己,肯定自己也没想到纪委查案子,很快就查到了她身上! 玛德,简直活该! 叫你举报我! 从文先平口中得知纪委和检察院的已经开始调查安佑钧的行贿行为了,沈玉京心中稍稍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感。 “哼,文科长,你觉得他们那么大的项目,这个安佑钧能安于守己的等着各种审批慢慢来她多等一天,她的资金就多一天占用,像她这样的人,应该想到早日回本!所以她才那么急找我行贿,至于行贿金额,文科长您想一想,觉得会是八百块吗” 文先平平静的抱起胳膊,靠在椅子上,“你怎么证明她给你送的是八百块” “文科长,你搞错了方向,安佑钧说她给我行贿了八百块,应该是她来证明她说的是对的!谁主张谁举证,我想文科长应该懂这个道理吧” 沈玉京眉头微微扬起,很简单的做了个逻辑对碰。 文先平自然晓得这个道理,他只不过在故意制造信息差来获取更多的信息。 安佑钧交代行贿八百块之后,工作人员在她家里的确搜出了她从银行取来的声誉七万九千二百块。 现在看来,这些钱的来源还要深挖一下,而安家的亲朋关系,更要进行梳理! 从他的角度来看,沈玉京已经不太可能说谎了。 文先平判断,沈玉京的身上还有更多的秘密等待深挖,而那些秘密,对方很可能在想办法减轻自己的量刑标准。 安河桥西的那一百亩地,沈玉京透露了太多的信息,给了他巨大的冲击,他低头看着纸上记得密密麻麻的各种人物关系,有些还是见过几次面的熟面孔,就觉得头皮发麻。 一块地,竟然牵扯出了七次易主交易!涉及的人数竟有二十多人! 沈玉京给的这颗重磅炸弹,让文先平深深意识到,他今天没白来! 更意识到,在对方的心里,他对家中那位今日下葬的父亲有着深厚的感情。 在道德与法治之外,执法者要做的,还要在合情合理的框架内,尽可能的尊重人性。 沈玉京是贪官。 但虎毒还不食子,不可否认,他也为人子,身上有着对父母朴素的情感。 文先平酝酿着措辞,考虑如何在说出沈万山身死细节的基础上,进一步的感化沈玉京,让他尽可能的多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而此时的沈玉京。 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静。 刚才文先平提到安佑钧的口供,说明她本人肯定已经被抓了。 再联想到安佑钧之前去纪委举报的事情,沈玉京想了很多天,也在刚才的某个瞬间想通了她的动机! 很可能,安佑钧发现了一点线索,知道了自己在两头通吃。 既联合燕京的某些官员,特意把土地价格抬高后流入市场,又在项目审批上卡她脖子。 两方施加之下,给了安佑钧巨大的经济压力。 当她回过神来,自己去调查的时候,肯定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而发现自己被设计后,肯定怒不可遏,转而举报自己! 是了。 她举报之后,被纪委和检察院调查,既在检举过程中立了功,又主动投案自首交代自己行贿八百块的事实,两相抵消之下,正是用这种办法将功抵过,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 太狠毒的阳谋了! 一想到自己要在这里关不少日子,整天担惊受怕最终还要面临被枪决的结果。 可她呢 地拿下来了,也从看守所放出去了,大摇大摆的做着她的生意,从此逍遥快活,尽情享受人生,搞自己的事业。 沈玉京心里就狠狠的不平衡起来。 “沈玉京!” 可这时,忽然的喊声惊醒了他的胡思乱想,他抬起头,瞧见一支烟伸了过来。 他茫然的拿手接过去,抬头看着文先平那张脸,陡然心里一颤。 他意识到,自己还有个事情没有解决。 火柴递过来的时候,他捏着烟的手都在颤抖,猛烈的吸了口烟后,便抬起那双霎时血红的眼睛,哆嗦着声音问道:“文科,我爹他……” “你被抓的第二天晚上,你父亲得知了你受贿的消息,兴许是知道了具体的金额,当着所有沈家人的面吐血倒地,几乎晕厥,被你大哥他们送进了医院……” 这件事情是整个燕京城众所周知的事情,文先平也没必要隐瞒。 浓浓的烟雾里,沈玉京像是被满座的荆棘扎了屁股,脸上闪烁着痛苦的、无法原谅自己的懊悔。 “在医院抢救过来后的当天晚上,你父亲和沈家的人,在病房里听到了央视同步广播的新闻联播,你是头条新闻……” 轰! 沈玉京浑身巨震,脸色彻底一僵,霎时雪白。 啪嗒! 那根闪耀着火星的香烟陡然被颤抖的手从中捏断,簌噜噜掉在地上。 他双眼霎时血红。 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被气死了! 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 沈玉京又何尝不知道,他将跟秦桧一样,遗臭万年,脏了沈家的门楣。 上沈家,自此落势。 第1450章 大悲无泪,大喜无声 念薇医院。 二楼b超检查室。 秦翠莲一脸紧张和忐忑的坐在走廊的板凳上,双手扭捏在一起,脸蛋通红无比,像是红透了的番茄。 她把头垂在心口,余光却一直在偷瞄坐在她身侧,与她一样有着共同目的的女同志,脸上的神情里又不时闪过难为情。 几乎所有的人,不管男女,年纪都在二十多岁,无一例外。 只有她自己和徐大毛,年纪颇大,四十郎当岁,穿着朴素的灰蓝色衬衫,颜色丝毫没有亮点,但却在人群之中格外扎眼,与周围青春靓丽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翠莲,你喝点水!小心烫,吹一吹哈!” 很快一个瓶身外头有毛线织了防烫圈的水杯递了过来,秦翠莲抬起头,瞧见丈夫徐大毛焦急的脸。 “他们医院也有开水处,我刚打的,排了一会儿的队!”徐大毛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新奇,解释了一句。 秦翠莲无声的把水杯接过,她能够感觉到不少双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和丈夫身上,她拿手背贴了贴面颊,感觉上面烫的厉害,几乎和手里的杯子是一个温度。 等在这b超室之外的,全是同一批进行生殖检查的女同志,对周围的人来干什么的,自然心知肚明。 她晓得,这么大年纪来做妇科保健检查,除了引起别人的好奇之外,更多的则是对不孕不育的鄙视。 她揭开水杯盖子,借着喝水的空当掩饰自己的尴尬。 “13号刘继芬,13号刘继芬,进来!” 有护士打开检查室的门叫了一声,便有人起身在丈夫的陪同下走了进去。 秦翠莲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瞧见徐大毛伸着头往里头望,他的脸上一脸好奇,又带着浓浓的希望。 “同志,不要张望,注意别人的隐私!”护士提醒了一句。 “晓得晓得!”徐大毛连忙抱歉的颔了颔首,接着主动轻轻把门带上。 秦翠莲瞧见他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的样子,像极了院子里在家长面前犯了错的小学生。 她瞧见他就等在门口,似乎生怕错漏了自己的号。 她瞧见他踮着脚将脑袋贴在门上听里头的动静,四十岁的男人像极了小孩子的顽皮。 她又瞧见他紧张的摸到门边的板凳上坐着,等到里头检查的人出来又立马弹开,欢天喜地的帮着喊下一个病人,接着又慌忙急火的坐下,抖着腿掩饰自己无法控制的紧张。 她又瞧见他时而起身往走廊深处张望一样,或者快跑到楼梯口往上瞧一瞧,等在那附近来回踱步。 她看着那个男人,今天把这一辈子的窘态似乎都经历了。 她的心忽然也柔软了一下。 她回想嫁给徐大毛的这十几年,风风雨雨、起起伏伏,争吵、谩骂,甚至大打出手,可一路走来,这个粗心大意、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好像在自己面前说话越来越小声了。 他的鬓角也出现了微微的白发,他的脸也出现了些许的皱纹,他骑车带自己走远路的时候也会在中途歇一歇了。 她瞧见他的膝盖上缝了个补丁,却死活回忆不起来是不是自己缝的。 于是她盯着丈夫的补丁看了好久,以至于失神到开始数起那不熟悉的针脚。 最后秦翠莲确定了。 这补丁是丈夫自己缝的。 她又低头看向丈夫那双布鞋,在大拇指的位置,有厚厚的补丁层,却是自己没有见过的花案。 那也是他学着自己曾经的样子,自己一针一线囫囵对付的。 秦翠莲抬起头看着那道不知道多久没注意过的背影,忽然间心脏漏了一拍。 她有点心疼起丈夫来了。 这几年随着年纪渐大,争吵越加频繁。 她忽然总结了一下,发现所有的点都从一个孩子发散开来。 以至于吵到最后的她觉得,跟大毛的感情早就淡了,没了,消弭了,耗完了。 可徐大毛对自己的爱,好像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责怪而减少。 正如手里的这一杯茶。 它捧在自己手心里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它的烫。 这生活里的酸甜苦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丈夫,他,不也只是希望跟自己有一个爱情的结晶吗 当初他疯狂、炽烈的表达着自己的爱,也如这许多年如一日的追求那爱情的风暴来临。 他,又有什么错呢 他要是身体有病,也本不是他所愿啊。 “大毛!” 秦翠莲抿抿唇,将涌到喉咙的心疼幻化成一声呼唤,她伸手朝着丈夫招了招手。 “哎!”徐大毛没有察觉到妻子语气上的变化,答应一声从门口快步奔来。 见左右没有凳子,便直接蹲在妻子跟前,抬着头握着她手,小心翼翼道:“是饿了还是啥水太烫了吗” 听着他讨好的,主动降自己一格的语气,秦翠莲眼眶有些湿润。 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夫妻,应该是平等的。 说话,用不着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对方的样子。 既要真诚,也要坦荡,更要有尊严。 “我啥都不用你去做!你年纪这么大,坐一会儿吧!忙了一上午了!”秦翠莲温柔的说着这话,左右看了看。 旁边一个年轻男同志立即不好意思的主动站了起来喊道:“大哥,你坐吧!” 可徐大毛却整个人惊住,呆呆的蹲在地上,看着秦翠莲,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没有听到。 “大哥” “……”徐大毛扭过头,听到一声你坐,赶忙哎了一声,“多谢,多谢!” 他发着愣,转头去看妻子。 忽然发现今天的秦翠莲,眼神里有某样东西闪烁着,那种神采很熟悉,好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你看什么”秦翠莲轻声问道。 “没……没有……”徐大毛仍旧小心翼翼的摇着头,他似乎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扭过头去看楼梯口,说着:“李医生怎么还不下来呢……” “大毛!” 秦翠莲却忽然又叫住他。 “哎!”徐大毛下意识的答应,忽然发现手掌心多了一只手,他低头看去,发现是妻子秦翠莲的手。 “这些年,你辛苦啦!无论今天结果怎么样,我都认了!没有孩子,我们夫妻俩就踏踏实实的过后半生,我陪你!” 徐大毛浑身一震。 他听到妻子秦翠莲毫不避讳这一走廊的男男女女,把这近乎露骨的表白说出来,像极了当初他带着她领证时的模样。 那时,她也如今天这般温柔。 大悲无泪,大喜无声。 徐大毛就这么看着秦翠莲,脸上的泪无声的流着。 “你咋哭啦”秦翠莲抬手抹去丈夫的泪,笑着问道:“多丑啊,这么多人!” 徐大毛抓住那双握了十几年的手。 “我在院子里那么挺李医生,爱戴他,那是因为,只有他把我当人!从没有不尊重过我!” “翠莲,今天我很高兴,这世上终于有第二个人把我当人了!” “我很高兴,真的!” 秦翠莲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她抬手抚着丈夫的泪,拉着他站起来。 “别哭,我相信以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他们就是你的孩子们!走,到我们了,进去吧!” 第1451章 林卫国失踪了 “你的生理结构挺健康的,不管是输卵管的平滑还是卵巢的整个程度都挺健康的!” 检查室里,明章菊明医生将b超机的检查结果写在报告单上,递过去的时候轻声说道。 “真的啊医生,也就是说我自己身体很健康,没有什么问题喽”秦翠莲从检查床上坐起来,一边擦着耦合剂一边惊喜道。 “嗯,你目前是没有问题的!”明章菊也没有含糊,直接把确定的结果告诉对方。 “那也就是说……”秦翠莲恍然了一下,侧头瞧见丈夫徐大毛脸上有些难堪,便悄然把他的手握住,“没事儿,我们听医生的,你不要有心里负担……” 听到这话,明章菊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徐大毛的脸,发现他刚才有些尴尬的表情变得沉静,便笑道:“我见过不少夫妇过来检查的时候,有一点小问题夫妻两个互相埋怨的,像你们这样相互体谅互相安慰的可少,要是都像你们一样正视自己的问题,一起渡过难关,我们医生也轻松许多!” 秦翠莲笑了笑,“以前我也是这样的,但后来我觉得这样不对!生孩子这事儿,是两个人的事情!” 听到这话,徐大毛既意外,心里头又欣慰无比,也在这时主动承认道:“的确是我的问题!” 明章菊指了指报告单,提醒道:“那就一起面对吧!秦翠莲,你再陪一下你的家属,去一下内科,找施医生!” “好的,多谢明医生!”秦翠莲把衣服穿戴整齐,便搡了搡徐大毛,两人一起走出检查室的门。 “出来了结果咋样” 没想到一出门,王德发就等在门口。 徐大毛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报告单递了过去,“翠莲身体挺好的!” 王德发接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李院长早上一来就有许多人找,一直在应酬,特地叫我过来看一眼!施医生那儿我带你们过去!” “原来如此!我是奇怪李医生怎么没下来,”徐大毛恍然,赶紧说道:“王医生,我们自己去吧,太麻烦你了,耽误你的工作!” “嗨,咱什么关系!走,”王德发咧嘴一笑,笑呵呵道:“待会儿要做精子活性检查,我怕你难为情!” “……”徐大毛脸上一僵,感觉走廊里不少双眼睛落在自己脸上,整张脸蹭的一下红了,下意识的把王德发的胳膊拉着,既忐忑又小声的问道:“那……那是啥玩意儿具体要……要干啥啊” 王德发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忽然笑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 徐大毛回头,瞧见妻子的脸也红了。 …… 而此刻。 总算是把燕京医学院汪大山带队的医大交流队的成员送走的李向南,在院门口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知道王德发已经赶过去帮徐大毛看病去了,便抓紧时间去了车棚,取了自行车往燕京火车站赶。 三十二分钟,他就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火车站。 他在站前广场上眯着眼睛找了一大圈,碰到了林慕鱼。 “找到你大哥没有”李向南见到人就问。 “没有!”林慕鱼瞧他过来,一点也没隐瞒,“楚乔和幼薇在东西两边一个出站口,一个进站口等着,我二哥和两个嫂子在候车室里找!他们燕京站的铁路公安也有两个帮咱们忙,在站台附近找,到现在都没有瞧见林卫国的人影!” 李向南点点头,皱眉看了一圈熙熙攘攘的站前广场,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去往广州的火车,整整还有一个小时。 “走,先去问问她们情况!” 没一会儿两人去了出站口,林幼薇就站在一根大石柱后头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瞧见李向南两人过来,担忧道:“向南,你也来了!姐,你那边咋样” 在这里设置一个人看着,就是防止林卫国从出站口直接通过人工通道去了站台。 “我没看到他!”林慕鱼说着话,视线还在人群里搜索。 “真是奇怪,我也没看到大哥!”林幼薇眉头紧锁,“四姐和我大哥他们呢” “你仔细看着,我过去问问!慕鱼,你也在广场上搜一搜!别放过一些可疑的人!” “好!” 提醒完两人,李向南快步又往进站口的方向跑,看到林楚乔就站在进站口的屋檐底下盯着过往的行人,她躲在石柱后头一般赶路的人注意不到她。 “没发现我大哥!” 瞧见李向南过来,林楚乔直截了当的说,摆了摆手,催促他:“向南你赶紧问问我二哥和嫂子们去!大哥别是早就进去候车了!” 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李向南也没含糊,跟着放背行李的旅客钻进了候车室,远远就看到林卫民站在检票口跟一个铁路公安在说话,瞧见自己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李向南在候车室里转了一圈,所有的旅客都没有放过,仔仔细细的辨认了一番,还真没瞧见林卫国。 越找他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向南!” 没一会儿林卫民过来把他拉到一处吸烟室。 “卫民哥,没找到” “没有!”林卫民摇摇头,指了指一左一右的公厕,“大嫂和肖晴在两个厕所门口等着,就是怕他躲在公厕里!” 他又指了指检票口的公安,“我那个同学还跟我大哥吃过几次饭,到现在都没瞧见他进去!” 李向南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圈,把烟嘬的几口就抽完了,“去站台!” 林卫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只有在站台上,等到车一来,看着那趟车的所有旅客从检票口出来,一个一个看,再从车厢里找才稳妥。 他拉着李向南,悄悄从公安同学那道闸口进去,上了月台。 南北各有两个铁路公安在巡逻,看到林卫民跟他点了点头,李向南猜测就是昨天秦若白打过电话的人,是帮着找一找林卫国的。 可在月台上,一直等了好几十分钟,到最后林幼薇林慕鱼林楚乔全都跑来了站台,在人群里搜寻了好一阵,又趁着没发车,在整条列车上搜遍了,都没瞧见林卫国的身影。 十一点四十分,汽车响着汽笛呜呜呜的驶离了站台,现场就剩下李向南几个人和帮忙的几个公安,再也没有其他乘客。 林卫国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信,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 李向南看着那列车最终驶入铁轨上奔涌的热浪中,眉头高高的锁了起来。 “他会不会没坐这列车” 林幼薇上前安慰道。 现场没有人说话。 就连李向南都没办法去回答这话。 在这个满是窟窿的时代,一个人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太容易了。 可林卫国走了,这已经不仅仅是伤害林家人感情这事儿了,他的身上,还埋着不少后患无穷的雷…… 第1452章 忘掉一个人先忘的是什么 火车站出站口外头,林家人凝望着那扇逐渐关闭的铁门,眸光复杂,情绪低落。 李向南望了望左右,林幼薇林楚乔林慕鱼林卫民,甚至是魏兰和肖晴两人眼里都藏着复杂的神色,尽管知道自己比他们多晓得一些内幕,但是此刻他们眼里的神色并不输于自己。 这一家子人遇到这样的大事,到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现在这里就自己一个外人,在情绪上相比他们林家人,的确接受度要高一点,还没到失去思考能力的时候。 “我们开个小会吧!” 知道自己在林家人眼里说话还算有分量,李向南也便主动承担起抛砖引玉的作用。 林卫民抬起头,眸光闪了闪,蓦然点头。 其余几个女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相互间对视一眼之后,默默从出站后迈动步子走到一棵松树下等着。 好像冥冥之中,李向南林家女婿的身份并没有因为他再度结婚而改变。 他在这个家,竟在离开这么久之后,有了出人意料的话语权。 可能连林家人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李向南,是除了他们父母之外,第三个说话好使的人。 李向南掏出烟给二哥林卫民散了一根,跟他并排坐在花坛边的水泥道牙上,吞吐了一会儿烟雾,瞧着林家女眷们各个像霜打了的茄子。 “林卫国这事儿,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伯父伯母,你们觉得呢” 抱着胳膊的林幼薇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林楚乔和林慕鱼魏兰肖晴也无声点头。 李向南瞧见林卫民愁的眉头早就锁成了一个川字,便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肩头。 “至于卫国本人,我建议还是报公安吧!一般人失踪24小时就可以列为失踪人口进行搜找了!更何况,卫国已经很久没有亲近的人看到过了!” 听到他这么说,林卫民愕然了一阵,最终还是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 “至于他的行踪,公安介入之后,寻找肯定比我们想当然的以为他坐今天这班车离开要好得多!” 李向南说着话,众人默默无声。 他仰头看着燕京火车站巨大的站前广场,沉思了好一阵,才万般无奈道:“可能寻找之下会没有什么结果,我们也别灰心,相比死亡,至少还晓得他在香江活着!” 林幼薇林楚乔林慕鱼抬起头,眼里有泪花闪烁。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李向南说的话是最冷静的,也是最符合实际的。 现在铁路、飞机、公路都找不到林卫国离开的证据,光凭他们林家人在这里大海捞针,于事无补,反而徒增烦恼,只有依靠公安,还能起到一点作用。 不知道为什么,林卫国那家伙那么混蛋,可等到他真的不见了,想起昔日的种种,众人心里头又充满着唏嘘,暗藏着几多不舍。 “走吧!” 等烟抽完了,李向南站起来,提醒大伙儿:“都别耽误工作,回去后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我去报案吧!”林卫民拍了拍妻子,提醒道:“你跟大嫂回去,他们三个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去!” 众人在站前广场分开,林卫民一个人走了,魏兰肖晴也离开了。 就剩下林慕鱼三姐妹。 “我再去外侨管理处跟我同学问一问细节!有些事情恐怕电话里不好说!”林慕鱼打了个招呼也离开了。 林幼薇把挎包从姐姐肩头接过来,说道:“向南,大哥要是真这么走了,那块地有问题就是个炸弹,我去跟乔恨晚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到什么进展,有任何消息我给你们打电话!” 她说完也急匆匆的走了。 最后现场就剩下一个林楚乔。 “你去哪儿” 李向南说完后,发现她还望着那扇出站口的大门,神情中有无数的追忆神色。 “记得那年夏天吗我们就是从那儿下了火车,出站,那时大哥领着大嫂和团团,就在那里接我们!” 林楚乔的声音充满着回忆,音调缱绻,让人忍不住跟着她的思维在回忆里逡巡。 李向南失声一笑,“我怎么会忘呢!” 他看着火车站上头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那是我第一次来燕京!” “向南!” 林楚乔忽然转身,一双秀眸满含深情的看着他,“你说忘掉一个人,是先忘记他的长相还是他的声音” 李向南平静道:“是他的缺点!” 林楚乔眸光乍亮,品尝了一句这满是哲理的话,恍然道:“难怪今天知道恐怕连大哥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后,我还挺想他的。” 这话没办法去接。 李向南不是林卫国的家人,没有在漫长岁月里与他朝夕相处过,没有感受过任何来自他身上的善意。 但林楚乔不同。 她在林家生活,处在那样的环境里。 可能林卫国并不是个好人,但也许,他是个好大哥。 所谓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不能,至少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说一些不讨喜的话。 “走吧!” 这句话竟然还是林楚乔率先说出来的。 她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停车棚提醒道:“我得去跟卫农汇合,重新取号了,今天的号过掉了!” 她的身影逐渐远去,李向南也收拾心情,骑车出发。 到了春雨二厂,已经是一点的样子了。 他没有直接去食堂让厨子帮自己弄一份饭,而是来到科研部。 让人意外的是,霍锦森正蹲在门口刷牙,瞧见李向南骑着车过来,二话不说就跳起来,顶着一口牙膏沫子笑哈哈道:“李总,我正要去找你呢!” 李向南把车刹住,一脸诧异道:“锦森,你怎么大中午的刷牙” 听到动静,丁雨秋和温秋雅从里头跑出来,更是一脸的笑意。 “李总,走走走!” 霍锦森也不解释,只是满脸兴奋的把他往科研部拉。 李向南不明就里,顾不得他手上的湿水,紧跟着迈步钻进科研部的实验室。 霍锦森把牙刷缸子随意摆在窗台上,哒哒哒的便往里跑,很快又折返回来,推出来一样一人高的装置,大声喊道:“李总,您快看,我跟丁厂温部长,一天一夜终于把这玩意儿给打造好了!” “……” 李向南浑身一震,眸光大亮。 “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去医院,给于健做颈椎牵引复位了!” “!!!” 第1453章 就这手艺还敢要钱? 五月立夏时节,燕京城里的槐花开的正旺。 李向南瞪着厂里一辆三轮人力车,驮着霍锦森和温秋雅在春雨二厂连夜赶制了一天一夜捣鼓出来的牵引设备往念薇医院赶。 丁雨秋骑着车与他并排,鼻头还冒着晶晶闪闪的汗光,但此刻她可没觉得热和累,整个人都充满着干劲儿和兴奋。 温秋雅骑着车跟在三轮车后,速度也不敢慢,生怕掉了队。 而后车座上,扶着牵引机的霍锦森则叫苦不迭。 他倒不是因为路况颠簸而叫苦,而是此刻,他想睡觉。 昨天早上七点就起来的他,现在是下午两点半,细细一算,竟有31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长时间的脑力思考加上体力劳动之后,霍锦森只感觉身心俱疲。 这会儿摇摇晃晃的后车座里,让人感觉像是站在了一团棉花里,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可霍锦森知道,现在不能睡! 他好不容易跟温部长打造的牵引机,不能在这路途中出现任何意外。 所以他一双手死死扶着前后摇晃的牵引机,不停的咬自己的下嘴唇让自己清醒。 “锦森,要不我两换一下吧” 温秋雅瞧他眼皮子都在打架了,一双眼睛早就撑的血红,一直在不停的晃着自己的脑袋,便大声喊了一声。 “不用,我能坚持的住!”霍锦森回了一句,可这话刚说完,三轮车忽的颠了一下,他整个人随着前后的惯性加上腾空的瞬间,一下子朝后扑在了地上。 “哎哟!” 温秋雅吓了一大跳,刷的一下把车斜向了侧面。 “霍锦森!”骑在前头的丁雨秋回头一瞧,赶紧喊道:“向南停车!” 刷! 三轮车被李向南刹停,他哎了一声回头一瞧,心中卧槽了一声,赶紧跳下来跑回去。 “没事儿吧锦森怪我怪我!没注意石头!” 此刻的霍锦森人摔在地上,两只手把倒下来的牵引机顶着,脸上全是抱歉,忙喊道:“快看看牵引机摔坏没我接住了……” 李向南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机器,你受伤没” 霍锦森摇摇头,被他拉开机器后,脸上全是歉意的坐起来,“对不起李总,是我的错,我身上软绵绵的一直想睡觉,一点没注意到路况,一被颠我就没抓住……” “哎!”听了这话,李向南拽着他手把他拉起来,“还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们这么加班的,太辛苦了……” “哎哎哎,我说,锦森没事儿,你们两别互相道歉了!”丁雨秋已经围着霍锦森左右转了一整圈,也检查了牵引机,没发现人受伤机器也完好。 温秋雅蹲在地上观察了一阵,后怕道:“幸好咱们的速度不快!” 李向南点点头拍拍霍锦森的肩头,“抽支烟你醒醒神,你来骑车,你活动起来之后就没那么困了!我坐后头扶着!” 他们两都是男人,体重在这,让丁雨秋和温秋雅来骑三轮拉人和货,自然不现实。 “来一根!”霍锦森以前不抽烟,现在恨不得赶紧抽一根提提神。 再上了车让他骑之后,果然效果好了很多,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李向南倒是对霍锦森这小子的韧性有了全方位的认识。 或许温秋雅说的不错,二厂那边可以交给他了。 几人一路哼哧哼哧的驮着仪器回念薇医院,到了附近,都已经快四点了。 午时燥热的热气在此时开始褪去,被荒郊野地包围的念薇医院,空气中弥漫着槐花和丁香的混合香气。 “妈耶,终于到了!”丁雨秋瞧见医院的大楼近在咫尺,默默擦了擦因为长时间骑车运动后潮红的脸颊。 “呼!” 后头的三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咣咣咣咣…… 可就在这时,医院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敲锣声。 “各位叔叔阿姨……” 期间还伴随着一声稚嫩的男孩声。 三轮车速度忽减,李向南扶着牵引机微微侧身看向院子门口。 于一洋正提着怀抱大的铜锣在敲打。 “先停一会儿!”李向南敲了敲三轮车的铁皮。 “好!” 霍锦森把车停下,丁雨秋和温秋雅也停在了车侧,几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都不明所以的看着李向南。 “先看看情况!” 李向南掏出烟给霍锦森抽,一边说道。 牵引机要经过门口进院子,势必要从于一洋他们的杂耍摊前过,到时候见到自己,于家人肯定会中断表演,那样好不容易开演聚集起来的人马上又散了。 李向南晓得于家人挣钱难如登天的。 他们把三轮车停在卖货的摊位前,没有在上前了。 可于一洋在那边喊到第三遍,才聚起七八个人。 有个路过的大婶拎着暖壶站住脚:"这不是老于家的孩子吗怎么控不住场又来表演来了那不是闹笑话嘛!" “能挣几个子是几个子,谁嫌钱多啊!” “哎,跟命比,脸面算啥那两娃的老子都快死喽!” 有周围人附和着看热闹。 霍锦森和温秋雅对视了一眼,视线黯淡起来。 “妈!” 尽管人很少,可于一洋还是满怀信心的朝自己母亲喊了一声。 巩金花深吸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弯腰钻进那个褪了漆的木桶。 这是"柔术钻桶",父亲最拿手的活计之一。 于一洋看见母亲的手在抖——桶口比父亲用的小了一圈,她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人群里发出哄笑。 "让开!" 一见人群的走向不太对,于一洋突然扔掉铜锣,一个跟头翻到场中央,赶紧救场。 他抓起父亲常用的青花碗往头上摞,碗底粗糙的釉面刮得头皮生疼。 这是"顶碗",他偷偷练过无数次,最多叠过三个。 "各位瞧好!"于一洋踮起脚尖,碗摇摇欲坠。 第五个碗叠上去时,最底下那个突然滑落。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结果整摞碗"哗啦"碎了一地。 人群"嗡"地炸开。 “哈哈哈哈!”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笑。 穿工装裤的男人吐着瓜子皮:"就这手艺还敢要钱" 于一洋蹲在地上,看着父亲的碗被自己摔碎,整个人都懵了。 四周的笑声惊醒了他,低着头的他瞧见母亲正奋力的往桶外钻,便低着头红着眼睛捡碎片,瓷片边缘割破手指,他偷偷把血抹在裤腿上。 巩金花此刻终于从桶里钻出来,头发上沾着木屑。 "孩子他爹住院了..."原本她以为能靠着这份说辞聚拢一点人气,可话说出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得弯腰帮儿子捡碎片。 有几个人转身走了。 这时住院部的侯大爷拄着拐杖过来:"哎呀,这不是天桥于健的媳妇吗老于那天表演钢筋缠脖子把自己伤的住了院……" 他嗓门大,立刻引得更多人围过来。 于一洋扭头去看他,认得他好像在自己父亲手术室前停留过。 他再回头看去,人群里有几个穿病号服的病人,好像都是住院部的。 有个瘦得像竹竿的叔叔,左手还挂着吊瓶,右手在兜里摸来摸去。 巩金花好像明白了什么,忙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儿子,她抹了把汗,瘸瘸拐拐的来到场中,突然劈了个叉。 她年轻时能劈"一字马“,现在只能劈开一百二十度。 于一洋震愕的看着母亲的倔强,擦了擦委屈的泪,抓起最后三个完好的碗,这次他没数数,直接摞在头上,然后慢慢跪下,仰头,再一点点直起腰。 碗稳稳当当。 "好!”挂吊瓶的病人突然喝彩,扔过来两个一分硬币。 硬币滚到于一洋脚边,他看见那人病号服上印着"呼吸科"。 “小家伙未来可期!” “这一字马可以!” “加油!” 不停有人往场中扔硬币,场面一时竟也有两分热闹。 甚至还有穿蓝布衫的老太太颤巍巍地往场中放了个铝饭盒:"自己蒸的菜团子……" 于一洋跑过去把饭盒抱起来,闻见茴香馅的味道,肚子"咕噜"一声。 母亲的道谢声带着哭腔,他不敢抬头,怕眼泪把碗打湿。 人群慢慢散去,于一洋跪在地上把摔碎的碗小心包好——父亲说过,青花瓷碗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母亲突然蹲下来抱住他。 于一洋感觉颈窝里热乎乎的,他数着母亲后背的补丁:"妈,我要多练习,等我跟父亲一样学会‘空竹’,就能挣更多钱。" 巩金花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这时李向南才领着丁雨秋他们三人推着车过来,笑着问道:“青青哪儿去了” 于一洋母子扭头看去,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起身回道:“让她在手术室那边看着的,我们在这表演,还能有点收入……” 李向南瞧了瞧于一洋刚刚捡起来的硬币,怕是连七分钱都没有,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车座。 “我们一起进去吧,给于大哥做手术的牵引设备已经做好了!” “真的吗院长”于一洋和巩金花俱是浑身一震,扭头朝着三人车后头瞧去,双眼满是期盼。 他们又同时扭头去看李向南,眼里充满着感激。 好像每一次这个人出现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们充满着无数的期待,也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第1454章 天桥艺人的脊梁是钢筋做的 颈椎牵引复位技术并不是一个很难操作的技术,它的困难主要是因为牵引设备的空白所致。 现在霍锦森和温秋雅按照李向南的草图,将整个仪器从纸上的构想变成了现实,直接把这个难点和痛点解决了。 半个小时之后。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混着丁香花香,在傍晚闷热的空气中凝成一股说不清的苦涩。 十一岁的于一洋踮起脚尖,透过重症手术室门上的小窗刚够他看见父亲于健的头顶——那个套着黑酱色皮带圈的脑袋,活像被拴住的牲口,皮带勒进浮肿的下巴里,压出两道紫红的印子。 “哥,怎么样了你看到爸爸没”于一青就站在他身边,伸手不停的摇晃着哥哥的裤腿,希望他能够跟自己分享一点细节。 于一洋一边看,一边跟妹妹诉说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爸被一个东西吊起来了……” “吊起来了哥你别吓我,爸的身子还能被这么折腾吗” “不,不是吊起来了,我感觉是被托举着,他好像醒了,正在跟李院长说话……” “真的吗爸爸醒了吗” “不知道!”于一洋揉了揉眼睛瞪圆了眼珠子去看。 “哥,哥,我也想看!”于一青摇着哥哥的手恳求着。 “好吧!” 于一洋一矮身子,就像过去许多次一样,妹妹于一青便熟练的跨上了他的肩头,接着另一只脚随意的一带,整个人已经骑跨马似的坐在了他的肩头。 “扶稳了没” 尽管妹妹并没有多重,可长期营养不良正在长身体的于一洋还是感觉到了吃力,他低着头双手撑着门一边喘气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哥,我好了!你很累,快点起来,我看一眼就下来!”于一青晓得哥哥的身体,很是懂事,知道疼人。 “没事,你看你的!”于一洋吃力的咬着牙把妹妹托举上去。 于一青伸出双手拢在自己太阳穴前,瞪圆了眼睛去看屋里。 “哥,你说妈会跟爸爸说啥可不能让咱爸知道咱们这两天为了他的医药费,私自出活……” 她说完这话,拍了拍哥哥的肩头,喊道:“哥,我好了……” “再看一眼!”于一洋担心父亲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便怂恿妹妹多看一眼。 “没关系,我看到了,爸妈我都看到了!下来下来!” 于一洋这才没坚持,把妹妹放到地方,哼哧哼哧的坐在地上喘气。 他休息了几秒钟,这才说道:“我相信爸不会怪我们的,爸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人。” 两个小家伙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而此刻,手术室内。 “金花,不管我……能不能活下去……我都想跟你说……这些年苦了你了,不跟着我……你或许还有更好的生活……” 于健躺在手术床上,已经被牵引设备处理好的他,立马就舒服了不少,也从浑浑噩噩的沉睡中转醒,可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到巩金花之后,表达对妻子的亏欠。 “老于,不要这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你,很满足!我有残疾,干不了活,没人要我的,只有你,还愿意要我!”巩金花抓着他的手,在旁边鼓励着丈夫。 “金花,有件事情我没告诉你……”于健说完这话,喘息了一阵,这才说道:“当年你父亲炸金花输了牌,没钱给别人,被人打的厉害,是我路过帮他垫付了,他把你卖给了我……” 巩金花浑身一震,知道真相的她眼泪立时便掉了下来,可却没有对丈夫的责怨,“这事儿我早就猜到了……那我就是你的人,一辈子都是,你不要说话了,好好养伤!你会没事的,一定相信李医生!” 她紧紧握着丈夫的手,催促他先睡一睡,等到他眼睛闭上,才无比忐忑的看向在一旁蹲在地上观察的李向南。 “院长,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这叫颌枕带牵引。" 李向南起身,把显影灯打开,用钢笔敲着x光片,灯箱的冷光映得他形象神秘又伟岸。 巩金花眯着眼去看,似乎许多年挑灯夜战的表演,让她的视力也受到了影响。 "于大哥的第四颈椎前脱位,第五椎体骨折。通过这种牵引,可以把他的颈椎骨进行复位,调整他的颈椎伤势,刚才牵引机一设置好,他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刚才的这些话,是他这些天说的最多的!" 巩金花努力的记住那些听不懂的话,她不太理解什么第四第五颈椎骨,只晓得李向南后面的话,意思是丈夫的状况好了很多! “那就好,那就好!” 外头的于一洋盯着那片模糊的阴影,认出了阴影里跟钢筋一模一样的结构,父亲总说"咱们天桥艺人的脊梁是钢筋做的",可现在x光里的脊椎骨,分明像被顽童扭坏的铁丝玩具。 他不晓得李向南现在跟母亲在说什么,但看母亲的神态,估摸着事情有转机。 “青青,爸应该快好了!” “真的吗” 两小只在外头默默牵起了手,替父亲祈祷起来。 屋内,秤砣在铁架子上轻轻摇晃,牵引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巩金花突然伸手想碰碰丈夫的脸,又在半空僵住——那些横七竖八的管子让她无从下手。 "大夫,这...这秤砣..."她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比秤砣碰撞声还轻。 "三公斤牵引力。"李向南稳了稳秤砣的身形,"现在就看水肿消了之后,神经能不能..." “咳咳……”于健忽然咳嗽了一下。 李向南话说到一半突然转向护士:"呼吸机气量再调大点!" 巩金花被挤到一旁,橡胶鞋底蹭过地上一滩碘酒渍。 她看见丈夫的胸廓在呼吸机推动下机械地起伏,就像前几年在天桥看人修坏了的缝纫机,针头一上一下地空转。 “哇!” 于健忽的张口,咳嗽的时候,被一旁的护士拿吸痰器吸出了一大口痰液,里面竟有带着血丝的血块。 巩金花浑身忽的紧绷,脚板底都在生凉气。 可身旁忙碌的李向南却放松下来。 “看来之前他喉咙被钢筋压迫后的出血损伤,导致气道狭窄呼吸不畅,是呼吸暂停的间接原因!现在咳出来就好多了!” 李向南说完这话,转过身朝巩金花笑道:“你看,还是有些用处的,他的姿势转变之后,机械通气量立即就需求少了,他的自主呼吸已经开始了!这是好兆头!巩大姐,你可以放心了!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孩子们吧!” “好!谢谢李医生!”巩金花鼻头一酸,当即落下泪来。 “去吧!”李向南挥了挥手,鼓励她出去。 …… 而此时此刻,文先平带着纪委的工作人员已经急匆匆的从秦城监狱出来,飞速的转道进了中南海。 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办公室外头,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跟副手要来沈玉京今天的所有笔录材料,抬手敲了敲门。 听到里头的回应之后,文先平迈步进入。 “领导,有个情况跟您反应一下。”他在桌前站定后,耐心等着桌后的领导处理完公务。 说话的人嗯了一声抬起头,见是文先平,便放下了钢笔,蹙起眉头道:“又挖到新线索了” 文先平不敢托大,赶紧把材料往桌上一递。 “据沈玉京交代,安河桥西第12号地块涉及一桩承包舞弊案,经过了七层的转包……” “哦” 听到这话,宋迎新的眼睛骤然一眯。 第1455章 雨中惊魂,安佑万被撞死? 轰隆隆! 远处有闷雷响在天际,五月的傍晚一场风暴又在酝酿。 狂躁的风将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的窗户吹的哗哗作响。 砰砰砰! 刷刷刷! 窗户轻轻撞在墙上发出快要碎裂的撞击声,无数材料被风吹起满屋子乱跑。 “……林伯父打雷了,明后天我抽空去你单位一趟,咱们见面说!” 办公桌后头正在打电话的李向南直起腰身,挂了电话赶紧冲到窗边去关窗户,忍不住抬头往外看去。 乌云已经在狂风的吹拂下,急急的往医院的方向袭来,空气之中风起云涌,天边的云中不时闪烁着震撼人心的霹雳光芒。 李向南看了看表,估摸着还有半个小时大雨就要来临,自己就回不了家了! 于是赶紧把地上的材料都草草收拾一下,抓起挎包关上门急匆匆下了楼。 “我就说你得赶紧回家!” 王德发正往楼上跑,胳膊上搭了一身黑胶雨衣,“路上慢一点儿,估计这雨下了,你正好到家,反正带着,预备着点儿!” 李向南也没客气,接过之后直接穿上,这才一边跟人打招呼一边急匆匆往楼下车棚走。 “李总!” 可人刚走到台阶底下,忽然一个声音把他叫住,回头一瞧,却有些意外。 安佑雷正从台阶上下来,刚刚跟自己擦肩而过。 “安总”李向南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为了什么。 “李总,您要出去”安佑雷语气似乎有些着急。 李向南看着他,平静道:“你有事” 安佑雷紧了紧手里的公文包,欲言又止,狂烈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了看天之后,瞧见李向南的雨衣,忽然急迫道:“你跟我妹妹的合作还算数吗” “……” 听到这话,李向南有些吃惊。 安佑钧人都被抓了,这个安佑雷怎么还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他皱了皱眉之后,推着车往外走去,语气之中听不出同意也听不出拒绝。 “可安总,据我所知,给安小姐审批项目的那个司长好像被抓了吧我在新闻里都看到他了,这个项目还没黄吗听说沈司长之前审批的项目都要打回重审了,应该包括安小姐的项目吧” 安佑霆神色忽地晦暗。 “李总,我们的项目肯定没有问题的!我妹妹前期投入这么多资金,我们很想尽快的实现这块地的盈利,你看科技司的审批材料都在这,有他们的红章,这不能不作数的!你听说的,只是坊间传闻罢了。这是一口唾沫一口钉的事情,那么大的单位还能反悔不成” 安佑雷急急忙忙的从公文包里拽出不少材料,又“热心”的拿给李向南看,似乎怕他走了,紧跟着他的自行车想要游说。 李向南不动声色道:“行啊,安小姐人呢回头我跟她仔细再聊一聊!” 他肯定不会跟安佑雷说自己已经知道安佑钧已经被抓走了,现在就当不知道这事儿的。 “那个……”可安佑雷却尴尬无比,脸上浮现着窘迫神色,一时间好像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哗啦啦。 可忽然间,狂风裹挟着暴雨顷刻而至,竟忽然间将整个天地都淹没其中。 “祝科长!” 忽然一声巨大的喊声响在两人前方。 李向南和安佑雷同时扭头看去。 豆大的雨点砸在裸露的红砖、散落的钢筋和坑洼的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斜对面的工地像一锅煮沸的泥汤,竹篾搭的脚手架在灰蒙蒙的雨幕中瑟瑟发抖,挂在上面的防雨草席被风撕扯着,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祝科长!祝科长您听我说!”一个人影扯着嗓子在喊,声音却被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他浑身湿透,藏蓝色的“的确良”衬衫紧贴在身上,狼狈地追着一个撑黑伞、穿灰色干部服的中年人。 黑伞下那张脸板得像块青石板,正是市土地管理局审批科的祝轩龙祝科长。 而喊他的人,竟然是安佑万! “佑万……” 李向南自然不认识安佑万,只是身边的安佑雷却在第一时间喃喃叫了一声。 “手续不全就是不能开工!” 祝科长脚步不停,泥水灌进他的黑皮鞋也毫不在意,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我也没办法,上头只给我一个通知,让我通知你们取得所有合规手续才能开工,现在你们抢着把这些东西都搭上了,这么着急,回头真出了事谁负责啊” “您放心放心,我妹妹的证已经重新申请了,很快就下来了!但你不能让我们把前期的准备也停了啊,这也是需要时间的!”安佑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汗是泪,“这预制板都运来了,几十号工人等着吃饭呐!您高抬贵手,缓两天,就两天!” “没得商量!”祝科长猛地停步,黑伞一扬,雨水甩了一脸,“今天必须停工!明天我再来检查,要是还有人干活,后果自负!”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两个随从也冷冷地扫视着躲在工棚下避雨的工人,雨水顺着他们的塑料雨衣帽檐滴落。 工棚里,工人们挤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场对峙。 有人叼着没点着的“大前门”,烟卷被潮气洇得软塌塌;有人裹着破薄棉袄,眼神麻木。他们都是这里的工头找人从老家带出来的乡亲,停工意味着断了活路。 安佑万像被抽了筋,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看着祝科长三人钻进一辆绿色的吉普212。 吉普车发动,排气管突突地喷着白气,车轮碾过泥泞,溅起半人高的泥浆,毫不留情地开始掉头想要驶向雨幕中的公路。 “祝科长,您稍等,我给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手续,您等等啊……” 追到门口的安佑万忽的瞥见跟李向南站在一起的大哥,忽然心中燃起希望。 可等到他跑到半途下意识的回头望去,那辆吉普车已经转过头开走了。 安佑万怔怔的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佑万!”安佑雷把浑身湿透的肩膀往自己黑伞下缩了缩,喊了一声,把刚刚拿出来的文件又塞了回去。 “草!” 安佑万回过神来对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混着雨水和泥星子。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憋屈、愤怒、还有对妹妹和父亲的愧疚,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忘了打伞,也忘了避雨,就那么深一脚浅一脚,失魂落魄地朝工地外的大路走去,只想赶紧离开这糟心的地方。 雨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公路上的水泥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偶尔有车开着昏黄的大灯,像雾里的鬼眼,慢吞吞地驶过。 突然! 一道刺眼的、远比其他车灯更亮更急的光束,撕裂厚重的雨帘! 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是一辆老式的“解放”牌卡车,绿色的车头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庞大狰狞。 李向南的眼中,那辆车竟直直朝着自己撞来。 可安佑万却横亘在李向南和那辆车之间。 “佑万!车!!” 安佑雷颤抖着声音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嗓子。 安佑万茫然地回头。 就在这一刹那——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压过了滂沱的雨声! 那辆疾驰的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安佑万单薄的身体! 他被撞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像一只被狂风折断翅膀的鸟,然后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的泥水里。 那顶他才戴的、此刻充当了雨伞的蓝色工帽,滴溜溜滚出去老远。 时间仿佛凝固了。 雨还在疯狂地下,砸在泥地上,砸在卡车的铁皮上,砸在安佑万无声无息的身体上。 工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瞪着眼,脸上是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也无人察觉。 有人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开水混进泥水里,瞬间没了热气。 “出…出人命了!!!”一个年轻工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破了音。 “快!快去看看安总!” “完蛋了完蛋了!” “对面就是医院,快,救人,救人!” 人群这才像炸了锅,工人们顾不得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工棚,跌跌撞撞地奔向那个倒在泥水里的身影。 现场顿时慌乱无比。 可那辆车却好像是现场唯一一个冷静的人一般,大灯在雨幕里微微闪了两下,熄灭了。 接着,它竟悄无声息的从众人身边划过,在雨中甩了个漂亮的尾线,直直冲入滂沱雨幕中不见了! 有人吓软了蹲在地上,有人徒劳地想拦路过的自行车,有人往医院跑去叫人,更多的人围在安佑万身边,看着他身下迅速被雨水冲淡又不断洇开的暗红色,手足无措,脸上交织着雨水、泪水和深深的恐惧。 雨幕笼罩着混乱的现场,只有那顶孤零零的蓝色工帽,在浑浊的水洼里打着转,像一片无依无靠的浮萍。 远处,念薇医院模糊的轮廓在雨中静默,仿佛一个冰冷的注脚。 安佑雷已经扑向了自己的弟弟。 李向南转过身,把手掌搭在自己眼帘前,瞪圆了眼睛去看那辆车的车牌。 第1456章 一半在我,一半在爷爷 大雨滂沱,视线内的一切都被厚重的雨幕遮蔽了。 尽管李向南瞪大了眼睛去看,还往前追了几十米,还是被那辆车逃走了! 肇事逃逸! 几乎就发生在眼前! “是的,是的,八爷,我感觉你现在又有了年轻时候的感觉,义气风发了。”一个在唐家呆了三十年的老管家说道。 “顾九真”钟鼎嘀咕了一句,忽然眼神一亮,叫道:“原来是他,怪不得呢,那老夫还真不能夺人所爱,也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墨天奇气焰嚣张,眸光落在左无邪身上,肩头的嗜血魔鹰伺机而动,凌云的杀气席卷四方,直叫人心神惊惧。 而这些邪异的生物,总有灭世成功的,而后便会成为所谓的真正神魔 稚嫩的童声好像依然在耳边回响,当时自己脸红的刷的一下就到了耳朵根,抱着妮子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足无措的低着头半天都没敢抬起。 天赐微微一笑,光看肖云的剑芒,即便到了灵剑之境,也远没有发挥宝剑最强的剑芒。年纪轻轻能有此境界已然不易,但还是太狂妄自大了。幸好没有出双剑,否则自己都会觉得是在欺负一个剑道晚辈。 岳琛吩咐颜徽等人端上茶、酒与糕点、肉等,先让艾润等人饱餐一顿。期间,艾润简要说明了他们死里逃生的情形。 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严骐骥死灰复燃,联合了一些朝中大臣,想在江南道放把火,尤其走的时候,他多嘴问过一句,打紧不打紧。倒是让陈铮惊诧了良久,然后摇了摇头。 若说喜鹊先前那一刀扎下,荆叶并非没有想过和这鸟人同归于尽的想法,只是当时他便清楚的知晓,在远处还有一个极可怕的人物注视着他,像是猎人在盯着垂死挣扎却在劫难逃的猎物。 这考官谈谈的看了一眼杨右,发现杨右竟然没有修为,连灵根也没有,不由的眉头一皱。 拿出一枚仙果吞下,盘坐调息了一会儿,君邪才一脸凝重的起身,这般疯狂吞食仙果灵药,对身体也是一种负荷。 特伦斯的眼皮稍微有些抽搐,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贝拉的眼睛。 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玩意儿,不,应该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吃到这玩意儿。 汪凡心中十万个草泥马在奔腾,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认出来就算了,还当众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众魔震惊之余,看向光幕上一幕,所有魔族都无语了,眼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艾龙从来都是掌控一切的人,他不希望有任何的事情是,属于自己的意料之外掌控不了的。 现在干不过,搞不好打开传送门也干不过,万一巨兽顺着传送门去了魔族世界,魔族世界得改名了。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们呢,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罢了!你们自己现在心中应该已经有数,这件事情本就没有这么简单。”封璟靠着看,那早就已经熄灭了灯光,冷冷一笑。 这竹子超过三米,将上面的枝丫去除,将顶端的一头在地面上顶了顶。 第1457章 偷听风云 纪委。 大楼里通火通明,早就过了下班的点,但楼里几个科室却没人下班。 会议室里,刚刚结束一场文先平主持的会议,把刚刚从宋迎新那领来的任务下发了下去。 宁阳忙定了定神,暗骂自己不看清楚,自己吓自己,好玩吗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他回到乡下不到一天,就连翻遭遇鬼事,将他的世界观击溃得支离破碎。 腹部,狠狠的受了一拳,犹如被万斤之力打中,若不是有铠甲护身,恐怕这一拳让他血溅当场。 见白灵一声不吭的直接就跳下去开挖了,林城摇了摇头,最后抽了口烟,随后将烟蒂一灭,也跟着跳下去挖了起来。 这几天林晓帆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是他第一次想到,用这些钱去做一些更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 他心里有些明白了,高层为什么突然借着手机屏幕破损的机会,打算强行研究手机了,实际上,很可能高层已经被逼的没办法了。 而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那茂密的树林之中仿佛有人在利用夜色窥视着自己和燕赤霞,准备随时在身后捅自己两人一刀一般。 神识遍扫周围,林远凡发现除了眼前的两个宗师巅峰外,潜伏在外的还有三位宗师巅峰,此地的宗师巅峰就足有五人,而其他宗师更足有二十人,整容之强悍比得上一个极强的大门派倾巢而出了。 这是他通过一些线索推测出来的,两位将死的元婴修士要在一连绵不断地山脉中构建出让唐越都觉得庞大的区域没有太大的可能,工程太过浩大,绝非短时间能成功。 正因如此,在意识到对方已经打算将所有的能量都用到防御上面后脸色才会这么难看,之前对方没有这样做他都没能突破防御,现在在对方专心只管防御这一块的时候,他想要突破可就更难了。 苏茜以为冯哲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现在就站在楼下。 再过四十几天,赫舍里皇后就跟历史上一样生了太子就难产而死了。但是这个赫舍里皇后毕竟是皇后,她一生都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看着苏老爷子的笑容,商挚寒不好意的挠了挠头,坐到他的对面。 虽然谭怀霖给人感觉总是那么不正经,可是遇到正经事他是非常认真的,和商挚寒聊天的过程中,虽然他只翻了几页,惊叹商挚寒工作做的如此细致的同时,也大概了解了整个项目的流程。 就在两人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动身,背后那被云影砸出的大坑中,一股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气息威压冲天而起,似隐隐有妖尊朝天嘶吼的身影闪过,暴动的真气猛烈冲出直奔二人而去。 谢傅奕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所以,你不会去怀疑他的话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那就是他陈述出来的,事实。 “不管你动没动,今天我带着这几人来去临城就是为了将你擒下,现在你居然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要怪我了。”金长老说完没等郑天祺会话,直接从丹田之中召出灵剑,数道剑光冲向郑天祺。 看她脸上还红红的,商挚寒以为她还在醉酒之中,他用手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下去。 第1458章 安家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医院门口,冯毅成跨在自行车上,跟同样骑着车的李向南告别。 “李医生,你放心,你提到的关于那辆肇事车辆有预谋的痕迹,这个信息我们一定重视!今天下暴雨,车上行人车辆都不多,许多痕迹也会被洗刷,找那辆车虽然有些困难,但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区派出所一定竭尽全力去查!” “毅成同志,你费心了!有消息一定及时通知我!”李向南最后给他掏了一根烟,感谢了一番。 “你放心,一有情况一定及时通知你!”冯毅成把烟夹在耳朵后头...... 羽羡彻底的爆发了,她为了言亦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言亦怎么能够就这样一句话,否定她对他的付出呢 说着他也跟着把眼睛对上了那条门缝,同时,lupin和虫尾巴也因为好奇把眼睛凑了过去。 虽然大家都很想成为司律痕的舞伴,但是看到他对流年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宠溺之后,这份心思索性也没有了。 如今峨眉派外面的坊市那是人山人海的感觉,这一次无痕宗招录弟子,那真的无与伦比。 果然,连城翊遥差点没有拍大腿,他就说嘛,看到封面上有个什么情的,果然被他蒙对了,这个开头不错,不错。 刘向东不以为然,他认为只有知道了何念念的态度,他才能决定是否要帮助孟凡朗,毕竟他也不想看着何念念嫁给孟凡朗去受苦。 但是,却又一想,这未尝对流年不是一件好事情,因为这样更加的能够帮助流年,在做一些事情上面,会有多方面的考虑。 我想了想,也是,万一叶姗姗再跟别人好了那我该难受死了,我说行,豁出去了,今晚搏一把。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就在林天涯神思恍惚之时,一个轻柔而又娇媚的声音突然从俱乐部二楼的一个窗户中传了下来。 特殊的地理环境和天气孕育出优良的葡萄品种,经历三个不同阶段的发展,以色列的葡萄酒酿造随着工业的不断发展,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现在。在全世界各地高档的场所,都能找到精品以色列葡萄酒。 神都之中,被圣骸所化蟒蛇的李维似乎彻底失去了挣扎,他的身体开始急剧蛇化,人脸也似乎变成了蛇脸。 “那就别愣着了,他背叛了大人,一起,杀了他。”黑暗戴拿遥指黑暗佐菲。 “东哥万岁,洪门万岁!东哥万岁,洪门万岁。”几千兄弟双眼湿润,不约而同的振臂而呼。 “柳夫人!”李娟一见着宛缨连忙迎上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几盒名贵药材。 知道却不点破,留在云林的这些个干囘部们开始暗中的筹划着一场不久的战斗。 他本以为自己刚刚在三个世界中将自身的灵力几乎翻倍,使用出黄金枪应该还剩余不少的。可是仅仅这一枪就消耗了他90%的灵力,剩余的一点灵力也在刚刚召唤狂热艺术释放了一个水阵壁来阻拦那个妖魔的逃跑。 柿琦太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断开连接。 拉黄包车那会儿,第一下拉起来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挺轻松的,但没走几步路,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白麓见徐澈这幅带着笑容坦然回复的模样,有些意外,不是都说罗艺和徐澈关系不好吗 “叶叔叔,来者是客,咱们得泡茶、端水果招待一下。”张瑶凑过去,压低声音提醒。 下方两三千之数的三族武修先是被萧华的精神力威压笼罩,接着又被充满霸元和精神力的雷音灌耳,除了剑本我和密革连不同于众,其余武修无不面露惊容。 “白先生,寺里还有许多事情去操持,兄弟先走一步!”待到张怀安走的不见了,妙言笑了笑,双手合什,对妙哉说道。 鹿丸回头看去,却发觉是自己的老师猿飞阿斯玛,此时正认真的盯着自己,伸手指了指穿着一身白色大褂,已经赶到的木叶医疗忍者。 普通人也是有查克拉的,或者说是基本的能量,这多少为香磷的探查添加了一些麻烦,所幸相比于训练有素的忍者,普通人的查克拉实在不够看,简直如同火把与篝火的区别,她也不至于被迷惑,细心的侦查四周。 “那个白瑜那么嚣张一定会冲击龙榜排名,如果他不进前十就算了,如果敢冲击前十,本少爷亲自出手废了他。”俊雅季淡淡说道。 就见林寻也同时出动,周身恐怖的灵罡之力如潮水般运转,一拳打出,简单、直接、利落,却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沉凝力量。 当然,导致李伟达产生后悔情绪的主要原因,还是苏锐的那一拳。 但不管如何,禅屠帝祖的离开,还是让在场许多帝境人物暗松了一口气。 原先萧华发现虎希离开武狱秘境,还曾经猜测它的去向和用意,现在得知虎希似乎因为吞服天尊精血过多,而激怒了天尊神山,让他大感意外之时,也是暗乐不已。 方母的声音平静而幽雅,又如潺潺流水般含蓄。说话声也并不大,但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方兴的耳中。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找下陈家驹,难怪这家伙这两天都没找他,还以为是因为之前搞出的连环车祸被踢回交通组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去岛国执行任务了。 第1459章 死马当活马医 这时李向南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几天宋子墨和宋怡来自己医院的时间很少,是家里出了事情。 话音刚落没有多久,几道身影突然冲到了天台之上。可不就是曾伟华和彪子等人 听林霸楠说,新制的骷髅毒,是从黑暗世界的黑暗妖蛊的身体里提炼出来的。 所以现在张天宝上船说出这个消息,真的是让梅耶萨尔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这真的是个太大的惊喜了。 瞧瞧控制趴在地上的任务移动了一下,kii一目目扫过那尽可能隐藏人的地方。 一时之间,方圆几百米之内的恐怖威压,都开始朝着苏卓的方向疯狂的汇聚。 “这就是你说的你愿意相信我”由莉眯起了眼睛,从由莉眼睛露出的缝隙中,张天宝能感觉的到,她现在的心情是非常不好的,这让张天宝有点不敢去看由莉的眼睛。 角落里的阴影看江尘正在全力对付后面,一时间放松了警惕,继续吟唱施法,不料潜伏在地上的森白色太初真火,突然粘在了她的脚上。 时间紧急,敝人来到后窗,这里是六楼,高度非常合格,我把准备好的登山镐,绑在石柱上,又把绳子扔下去。 “所以我上次才跟他耍了一个心眼,说是跟他比救人,而不是比伤人。”龙大胆点头道。 刚接触一刹那,天地之间仿佛没有了声音一般,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光彩。 “别扯开话题,先告诉我,你跟她到底说了什么!”太子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告诉他以慕容锦绣的个性,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他身上的衣服居然很完整,甚至显得整洁。头发有些长了,灰得发白,垂落在耳朵边,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他的脸也因为高度紧缩,显得又瘦又硬。他的眼眸深灰而锐利,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们。 夜流怀胸口滚起一团怒火,追过去撩开红帐,四周顿陷入一片漆黑,再回过神时,他才发现刚才想岔了。 “现在夏冰的病情还没到关键点,我预计二十天发病,这才十几天,如果到了二十天,就算是我,也是无力回天了。 她脚步一顿,明白他大概是有话要跟她说,便先匆匆出宫,在宫外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停下。 说着,高辉已经来到了隔间的前面,用手推了一下门,但是里面已经被宋萌萌锁住了,根本推不开。 而现在看来,叶游虽然暂时锋芒比不过林清儿,但是董明尚可是清楚叶游潜藏的“价值”的。 之后又在杨秀莲看不到的角度,伸手轻轻拍了拍卢义忠放着法拉利车钥匙的口袋。 而是,柯凡也跟着落座,坐回到离开前的位置,然后抬手把时间轴拨回了现在。 偷偷在一旁窥探的人,正是阴魂不散的三指。三指因为沐大飞抢走了他心爱的阿荃,对于万蛊门,那是恨极了。 与它同时期的古宝,大都化作黄尘,即便是大帝神农,也已寂灭在万古之前,然而,巨鼎留存了下来。 我头皮一炸,脑子里响起无数惊雷。他动作急切,把我死死圈在怀里,吻技比起刚才突飞猛进。才几分钟,我就被他亲得头脑发涨,面红耳赤,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一片,身体都是烫的。 第1460章 只有你能救我父亲了 视线内遍地缟素,无人不是悲哀的神情。 这一幕狠狠冲击着刚刚进来的李向南和宋子墨,更深深触动着姬同兴的心! 被冰晶包裹的伊米娅,面容仿佛度了一层流光,澄澈的双眸中没有惊慌,只有淡然,望过去灵动无比,加之她本身独特的清冷气质,让何光有一瞬间的惊艳。 正好会议室也有电脑,总教练就直接搜索了这个名字,发现和seven有关的帖子不少。 “……结什么账,东西都没吃多少。”江亦临叫来服务员,让她帮忙打包一下,结果回过头,几个队友加入江亦程,全都没影了。 不过剩下的灵力不算多,洪图现在的神识完全可以控制剩下的灵力,洪图运行十方俱灭戮心诀功法,准备炼化这剩下的灵力。 各司其职却由互相支援,主防御t怪的战士——铃音,远程狙击放冷枪的弓箭手——塞西莉亚,战场火力压制的法师——拉芙拉,行动诡秘偷袭致胜的刺客——夏洛特还有足以一击毙敌给予致命杀伤的剑士——筱之之箒。。 “爸,你听到了吧苏妍姐和程大哥都同意我去帮忙。”崔永安这时突然说。 龙冢的外围勉强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但要遇见更强的龙魂就必须得再往龙冢的深处走才行,越深入危险的系数也直线上升。 “洪图,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旁边的这位是”何涛对洪图在宴会上,没有跟在爷爷身边有些惊讶。 赵逸揉了揉那还为拭去的眼屎,这才发现包括塔娜莎其中的一队骑士团个个都顶着个熊猫眼,一股无名的怨气朝着赵逸汹涌的扑了过来。。 战虎自然也是看到了两人的生猛,随即大喝一声,一拳轰爆了一名锦衣府弟子的脑袋,如同坦克一般往苏虎扫荡了过来。 葛从周见刘鄩正在准备行装,便笑道:“看来我们俩来的真不是时候,刘将军这是要出去”。 “莺儿,你们的家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夜哥懂那么多东西”林灵实在是忍不住了,好奇心一旦起来,她就想弄个明白。 送走了陈涛和老梁,赵国栋躺在床上仔细的想,自己身上的钱到底去哪儿了,把自己的脑海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一遍,都没有发现那钱到底去哪儿了。 “那个…”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此安慰她。只能先开口引起她的注意。 但是从这声音之中。刀魂却是感觉到了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那种魄力。它只有曾经在无劫的身上看到过。 “查战门战队什么战队之前都没听说过。”苏珊诧异的问道。在她的印象里可没有战门这个战队。 赵国栋说的委屈,吕方君也听得伤心,“兄弟,这些年委屈你了。”吕方君把赵国栋扶起来,倒了两杯酒,一个喝了一个。 王杰话音落下不在有任何的拖沓,双脚在地面之上猛然跺下,一道道恐怖的裂缝应声而现,对着远处蔓延而去。 “闵大少、闵总裁,我错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王曦赶忙陪起笑脸。 秋红眼前一亮,迅速认出了后者居上冲在最前面的少年是谁,‘林天’两字还没喊出来,嘴巴就被丽娘捂上了。 第1461章 他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屋内的药味、消毒水味、衰败气息,混合着绝望的情绪,闷热难当。 李向南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头脑里剧烈的翻涌着能够记起的一切。 “我这不是还人情吗你知道人家叶总给我的这个待遇多牛逼吗”李德利撇着大嘴冲着李罗锅喊道。 “是他!”我惊呼了一声,光头就是那天在奇怪旅馆餐厅吃饭的那个一只手有六个指头的人。 虽然玉仙门内没有魔族内那么多顶级高手,但身处上界有灵气充足的优势,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魔族也不会轻易来犯的。 林音虽然年幼,但也知任成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心中又惊又伤,不知说什么好,又想哭了。 不过苍劲幽总觉得这魔洞没那么简单,高大灰旧的大门内,到底是什么所在呢,为什么这仙灵镜中,会有如此大的一个迷阵存在? 正当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何朗突然一口暗红的污血喷了出去,这将守候在一旁的展兆华吓得一惊,他急忙将正在调息的名辰叫醒。 任玥见他生气,但有恃无恐,怒视道:“你自去就行了,何必要缠着我们,莫不是你们怕死,要求我们保护”任成见妹妹言语毫不客气,也不阻止,心觉这汉子实在无礼。 这日一早,汉军联军突然改变战术,抛石车对准一段城墙猛轰,砸的城头上士卒躲无可躲,只好灰溜溜跑下城头躲避。曹真立刻命令康居、大宛各出动三千人,架起云梯开始登城。 起身后,就朝仙灵镜入口而去,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但他知道在这里不能呆过七日,不然肉体死亡,他也只能做个飘在空中的鬼魂了。 岂料这个地方看起来没有半点凶险,除了一望无际的晶海和那座古老的神殿,就什么生灵都没有。 相沁与雨沁对视一眼,皆露出惭愧之色,相沁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奴婢想彻查此事来着,但是奴婢实在是太忙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不敢正视狄莫芸的眼睛。 这种五颜六色的彩色欧气,用作单纯的输出,效果不太好,还不如转化出来用。 何淼淼不曾与子珅传音商量,但心中想法与他差不离。她当然知晓柯九的目的不在于打劫,她在途中给了那么多机会,要动手早就动了。 不过,他得承认因为在安沐面前接二连三的吃瘪,他自信心的确大受打击。 而最近并没有什么人被派过来,想必店里只有自己知道的那些普通货色,要不就是店长手里还掌握着少数几样稍微高级一点的药剂,但也绝对不可能有「保命丹」这样的极品好物。 另一边,寻千度睡不着,就披上了外套,出门闲逛了起来。大半夜的,也没有什么好逛的。寻千度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无尘被禁足,大概也是因为“绝尘泪”的事情,她心里过意不去,就失眠了。 是,没错,理由都挺冠冕堂皇的,但是她觉得绝不是表面上看的如此简单,应该还有更深层的涵义在里面,她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因为越看,对方的眼神就越柔和,好似在看情人一般。 第1462章 夺命针法、剑走偏锋 “金针是金针” “这小子不会是哪个医圣传人吧” “等等,他姓李” 在一片凝神屏气的吸气声中,竟也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数道轻轻的惊呼。 来自此刻站在行军床四周的那些十来个老医生。 自然不包括卢定坤卢大医。 十号看见周围的人用那种有些抗拒的目光看着他,他心里也是感觉到了许多的不适,他和萧风交流了一下,萧风也是笑着告诉他,等着十号和周围的人接触的时间长了,这些人自然会适应的。 天上皓月当空,而整个京城被花灯装点得犹如另一个仙境,在城中穿行,就犹如在星空之中徜徉,那一份奇异的美丽与妖娆,简直令人心荡神驰。 然而就在这场战斗进行着的时候,这x军团营地的一处楼房地上,又是出现了那两个奇怪的陌生人,这两个陌生人,正是将死去的影子重新救活的陌生人。 大部分人都朝着娱乐城跟酒楼冲刺——一部分是没看过电影;一部分是没吃过传说中的火锅。 不仅仅是她,其实真的说来,也没人会在她面前说这些个事情的,毕竟即使是知道她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还会有人过来跟恋竹非得问了是否属实不成 四目相对,顾玲儿的眸子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龙鳞飞的眸中却是一种看不到底摸不到边的冰冷深邃。 “舅妈~呜呜~舅妈!”苏梦瑶立马抱住了田雪,伤心地大哭了起来。 “西门……。”舒眉心中想:莫不是西门作为一个精通香药的人,对这种东西有本能的忌讳他下意识地维护了陌香还是说,这家伙因为自傲,傲到不愿意做这种生意 难怪刚才他给乔尚捷打电话,等了几分钟,她才接的,估计她当时就是在洗澡了。 威灵顿伯爵与一众将军们骑马立在山岗上,遥望着不远处的残破的爱丁堡城墙,一个将军忍不住的说道。 亓官墨瞳说完,再次对大殿中的众人微微一福,随后径直退下。无极呆呆的望着亓官墨瞳那婀娜多姿的背影,一时间有些痴了。早前说的什么要追到她,然后再羞辱她的话,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对他而言,大怪物外强中干,拥有着庞大的身躯,但仍旧是不堪一击的存在。 叶秋说的很轻松,似乎也是不经意间就说出来,也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 五老峰位于庐山东南侧,为庐山着名的高峰,海拔1436米,山顶苍穹,下压鄱湖,削辟千仞,绵延数里。山峰受岩层垂直节理的影响,形成了既相互分割,又彼此相连的五个雄奇的峰岭。 就在韩言脑海之中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股温润潮湿的感觉从韩言那只护住了董白额头的手上传来了过来。很显然,董白流泪了。 但是,当初叶秋在医院里面的状态不是很好,张月红也是知道的。没想到,现在叶秋已经出来了。 “那不知道唐老板今日来,是想买些什么东西我的店里,瓷器字画杂件也算是比较齐全的……”刘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个好老师,对学生的影响是一辈子的。”周云恒似乎很有感慨,好像想起了他自己的老师。 第1463章 这份情,姬家记死了 嗵! 没过五秒钟,屋内的人终于醒悟过来,几乎一边倒的跪在了地上。 而包括卢定坤在内的所有前来施救姬老爷子的中医西医,都在此刻,看着李向南的表情充满着复杂。 对,甚至包括卢定坤自己! 没见过! 实在是没见过! 李向南这种救人手法,他的娴熟,创新,孤注一掷又剑走偏锋! 同时也照顾着大受打击显得很是颓丧的唐振山,早上给他泡一壶最好的绿茶,然后把早餐端上桌子,再叫他下来吃饭。 不过,为了不表现的那么明显,我还是忍了,只能自己给自己生气。 “我们到学校再说吧,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你懂的!”展天硕撇开嘴角威胁到。 一边的林子狼此刻神情也是略微的凝重,眯着眼睛瞧着那少年,惊讶之中又带有几分不甘心,他怎么可能做到,明明是同为六品龙纹丹的药材,他难道真的炼制的是七品的龙纹丹吗打破了规则吗 楚晏手执黑子,慢悠悠的落下一子,眼见纪挽歌目前的局势岌岌可危,但是纪挽歌却不管那一处的死局,只是专注于一出的冲破。 好在叶逍遥虽然撑着,但却反应却不慢,起身一跃,便是去到了头顶上的那根粗大的枝头上,惊险的躲开了那魔兽的突袭。 这夜的风刮在了人的内心,冰凉冰凉的感觉似乎能把整颗炽热心脏冻僵。 星期天的上午,赵蕙和刘红、苏莉、杨波、施建华等几个同学到学校的音乐室去练琴了。 但并不是说,沃克的玄身达到了第五层,那他就大幅度增强了。相反,沃克只是增强了一点点。 “宋澄,你演的真好!送给你!”舞台上,李海洋匆匆跑来,手中抱着一大束鲜花走到了宋澄面前。 孟飞感动道:“我的好妹妹,你真是个可人儿。”他一把将朱珠拉进来。 “先别急着反对!去看看总不会吃亏。”朱秀琴挥手,转身进了卧室,表示谈话结束。 毕竟苏暖还是有伤在身,不能够长时间和三个妮子大谈特谈情感问题,夏蓝知道苏暖是聪明人,她该说的话都已经点到,就不必再罗嗦其他什么了。于是三个妮子又随便聊了几句就纷纷撤退了。 他为了让菲娜和老茶分开,把菲娜的公主床搬到二楼自己的卧室里。 既然它头铁,张子安也就不再劝了,拿起手机对准它,启动游戏按下“捕捉”按钮。 不错,他的确爱斯颜,也的确很想得到一个跟斯颜见面的机会,解释误会,跟她重归于好。 “它没受伤吧”解除戒心之后,她见饭桶这一跤跌得不轻,担心地问。 水寒的心中立时画出了一副机甲战士的立体结构图,在这个构图上,清清楚楚的显示出了机甲战士的运行原理,和弱点所在,包括要如何打败,停止这些雄壮战士的方法,全都一览无余。 她飞速地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并且拼尽全力让自己的抽噎不那么明显,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憋得住呢她反而抽泣的更厉害了,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便是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楚萧何手中长剑蓦然散发出滔天的剑气,将眼前易行云和杨杰都困住,接着他一脚踏空,身影瞬间消失,便是对着秦焱暴掠而来。 离开了三界,离开了证道系统,他是天都城神圣不可侵犯的太子殿下。 第1464章 姬家的免死金牌 吉普车在颐和园昆明湖畔缓缓停了下来。 李向南知道,一路沉默的宋辞旧有话对自己说。 来人迫于无奈之下,转过身来就要劫持胡夫人帮助自己脱身,却不料自己刚刚将剑朝着胡夫人伸过去,突然手中的长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断为两截,而且还从手中飞出。 王慎接过民警手里的纸,眼神死死地盯着纸上写着的一串数字。王慎将这串数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又将这张纸递给了梁子辰。 在青州城外的乱葬岗,张扬一蹲就是一个月,而这里的超度请求似乎就没有减少过,差不多每天都能接到五十到一百个超度申请,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焰灵姬和盖聂听后立时就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看字风马牛不相及的彼此之间,既然会有如此紧密的联系,不识此中之人,真的难以识得其中门道。 对于张宏发的出现,许多观众议论纷纷,这些声音,张宏发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乎。 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宏发起身向屋外走去,弟弟宏志连忙跟上,兄弟二人前往村口。 嬴政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微微皱眉,问张良道:“这种事情自然有身为司寇的韩非公子去管,来这干什么”言语之中,嬴政隐隐约约已经将紫兰轩划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了。 但张宏发有信心,用不了多久,他的观众数量,一定会赶上那些个大主播,并且将之超越。 期间他也没有为难林笑笑,只不过在吃饭的间隙中,总是时不时的掩嘴窃笑。 “所有的轿子都是依次缓慢地在移动,你家的轿子非得强挤,怎么说也是你们的不对吧”我淡定地说。 此时广场上绝大多数人都在注意这里的情况,有的人是用眼睛在看,更多的人则是在用精神力探查。 以他对云飞扬的了解,自己要是和他去杀六品凶兽,肯定又被拿去当r盾使。 林雅婷也没有了可以利用价值,留下来还是一个麻烦,还不如直接干掉了。 刚才风清子还在大吼大叫的,不过现在整个世界,都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渐渐地,呈圆形的光芒,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形成一座透发荒凉气息的阵法。 周师傅倒是很袒护他这个徒弟,乐呵呵的将怀亮的图纸拿了过去,只是咧了咧嘴角而已,估计也是被渗的够呛,遗爱贤弟招呼着大伙儿坐下,兵器监的高层技术以及管理人员便到齐了。 现在他有五颗下品灵石,左右不能用来修炼吸收,还不如将这些灵石花掉,换成药材来的实在。 九个门内,诸多武者相继破入,然后与守墓者展开了力量上的较量。 不过那也是因为母虫的身体太大,混沌之力没能一下吞噬掉它,让它有机会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知神使何在”隐世家族的老祖宗十分的担忧,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神的身上了。 远远看见忘情居然留下来不走。方杰顿时急了。又抽空看了看另外一边地段寒云和掌上明珠。却发现这两人已经跑地没影了。眼前全部是一望无际地胡家弟子和苗家弟子。挡住了他地视线。 被叶宇轩如此突兀的动作一惊梨花带雨的脸蛋泛着楚楚可怜光芒缓缓抬起看向叶宇轩。还没有什么反应就被叶宇轩厚实的嘴唇狠狠吻了去。 这些情况跟现在的调查结果之间,显然是存在很大的悖论的,所以警方感到非常为难,难以做出一个比较令人信服的结论。 想到曾经,苏郁有一种感慨,当初的将级强者,似乎很稀少,很难成,然而以现在的目光来看,又不算什么。 战场中两大高手势均力敌,丞相剑气冲天,国王-亚历山浑身上下金光闪烁,仿佛是一层层的光罩。 中辰右手握刀,一记拔刀斩法,切出了疾如闪电的刀光,形成一道弯月般的光芒电射而出。 “不要每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要我带着他们从黑铁时候就是这样现在他们已经是白银了。还要我带难道我跟你就是为了带他们的吗”公主突然愤怒的喊了起来好似要将心头的委屈一次xing抒发个够。 另一边的蓝先生来正在苦兮兮地走向朱红的大门,听到了鼠头人的咆哮,脚步不自然地慢了下来。 这才刚从外面进来,华飞惊讶的看到散落在树丛里的精华,看那纯净度可不是手上的天仙中期可以比拟的。貌似好像是天仙后期的。 “帮奴家就不怕破坏斗星规则。”宋青瓷笑着说。这个时候谈规则显然是有些可笑,九代斗星,所谓规则早已是面目全非。 而让他更无语的是,他还没买来人,队中却是有人提请了转会的申请。 第146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安铎 安佑万的父亲 也就是说,他就是安佑霆、安佑钧、安佑雷这几个兄妹的老爹了! 真没想到,自己这才刚刚回到医院,这家伙就闻着味儿赶来了! 不说宋怡、丁雨秋、乔恨晚她们还没来联络感情,这个一向视自己如眼中钉、肉中刺的安家人,竟然率先来见自己了! 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瘫倒在地上的潜龙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走到了官道的分叉口,赵琦行停了下来,四目张望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右边这条道路。 江陵看到比比东时,心中一阵酸楚,想张嘴倾诉自己的委屈。可话到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只化成了两个字。 精致的全键盘、硕大的黑白液晶屏……这充满科技感的前卫造型,立刻就吸引了不少观众的注意力。 团队不能出现分歧,张三这么做虽然有些得罪人,但还是为了团队来着想的。 晚上六点独立营扩编工作会议准时召开,全营干部开完会都是兴高采烈的,对任命都非常满意,对练兵计划更是蠢蠢欲动。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杨先生你觉得怎样如果你对代言条件还有别的意见,我们也可以继续沟通。”古驰的总监见杨逸没答应,急忙又补充道。 虽然说不是不可以倒向其他国家,但英法现在是穿一条裤子的,而邻国的奥斯曼帝国已经在一战被打趴下,同样惦记埃及的德国也是一样。 柏毅此言一出,屋内的骨干们不由得一愣,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柏毅会将问题的核心引到反坦克上,只以为柏毅先前所说的步兵火力支援只是单纯的火力覆盖似的掩护,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深想。 岳鸣将“死神”描述得很夸张,但实际上这一点都不夸张,句句属实,岳鸣自己深深的知道。 其实柏毅很想说高品位锗矿在西南的彩云省分布很多,可一来哪里匪患未除,隐患较多;二来就这么贸贸然点出也没法解释,所以也就没有往这方面提。 “王爷!”后头挽留之声四起,殷戈止头也没回,甩了袍子便回了宫。 “鲍勃,看那边,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汤姆的警惕性很高,在加入远东公司之前,汤姆是一名资深牛仔,他加入远东公司时的侦查测试成绩是优秀。 外界观战的双方修士都惊心动魄的观望着黄沙大阵的波动,自从药师佛进入大阵后许久,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药师佛在大阵中是否会被仙道一方的几人杀死。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让他必须走进去看一看。 共和党的混乱还不仅仅是这一点,据阿奇尔特里萨所说,关于道格的事,在民主党高层已经沦为笑柄,如果共和党稍微上点心就能打听到,这在民主党内部并不是秘密,毕竟情报来得太容易。 “石栎,你能不能听我说。”艾慕急忙轻声喊道,一用力,只觉得嘴角撕裂般的疼痛,想必是自己被他打伤了。 还当真是有问题,昨日听那丫鬟跟老板娘的对话他就觉得有蹊跷,风月还妄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关注下毒的事情。 原本没有再哭,看到叶柠的时候,林羽莹忍不住的,再次哭了起来。 第1466章 赚钱嘛,和气生财 “小李,这啥玩意儿啊刚才你说这玩意儿在友谊商店里还卖八百就这么个小东西,值八百块吗” 没一会儿开完了新员工的招聘会,身为副院长的王德发,跟郑乾说了下具体的招聘名单后一步赶来了办公室。 他主要也是怕自己不在,小李在对付安铎方面吃了亏。 可一进门,瞧见李向南在摆弄那个小巧的玩意儿,便忍不住好奇。 “这东西叫计算器!”李向南自然晓得现在这个时代,像王德发一样,几乎所有没接触过这种先进东西的人都不晓得这玩意...... 温卿尘拿起那块石头,这石头是透明的,就像水晶一样,上面竟然还刻着字。 昨天喝酒不是很大的问题,其中真正的问题在南城上战场,还有在医院的忙碌,她没有流产真的很幸运。 现在的冰族天使眼里只有生命,她求助的看着笛桑,一只胳膊想抬起来,动了动还是没抬起。 种种原因,也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现在城卫军中建功立业,混的军衔,成了一种无比艰难的事情。 虽然现在已经是神级精灵武器,仅仅在品质上甚至堪比这个世界的五纹诡兵,暂时也够他用了,不过要是提升不了,到了他的实力再提升几个境界就只有纯粹拿来储存世界之力了。 而随着黑雨降落,这些变异动物昆虫,连一丝反抗能力都没有的被消灭掉,故此,也让楚飞知道黑雨对其它变异生物也存在很大的伤害。 修域篇之后还有永恒篇,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还要帮三哥想办法恢复人形呢。 显然,慕容并不打算轻易离开。被接二连三地袭击,再好的脾气也给弄没了,他厌恶白之寒的手段,尤其看不惯他目空一切的高傲。 “我的宠物曾经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不用担心,等我们回了龙城后,我就会帮他想办法。”青龙淡淡的道。 卢垚的目光看着屏幕,蓝色方这边,暗影战队的下路组合,在成功击杀了维鲁斯之后,迅速推了一波兵线,然后选择了回城。 曼联队的球员们众志成城,聚集在一起,疯狂地呐喊咆哮,发誓猛攻。 嘣的一声,话音还没有落,一阵风从马斯切拉诺身后冲了过来,瞬间将足球给截走了。 这下子,张思源是感觉出来对方是在找茬了。张思源刚刚的回答已经尽量不偏不倚,保证不会有什么能让人挑毛病的地方。可是对方却故意曲解了张思源的意思,一直跟张思源扯这个问题。 二重天的植物钻进去很费劲,好在木羽自己从三重天带来了许多植物,这些植物可就没那种生涩感了。 哪里想到,就在楚军准备投石车时,隆隆的战鼓声又来了!此时的战鼓声不是从鬼凤山上传来,而是由远及近,从军营西边传来。 今天应当有机会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个一清二楚了吧!比起之前,她觉得自己更需要风和大师的声明了,南夏国的公主,这样的身份如果进到东宫,对于自己来说压力也是极大的。 没错,周帆云对当初张思源给他描绘的那张蓝图,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按照张思源的说法,那有点太过夸张了,可是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诸如此类的朋友,还有很多很多。杜月笙一一嘱咐到,这一次,他是真的准备认真搏一把了。 不舍的起身,进洗澡间冲了个澡,捡起衣服穿上,又回头望了床上的人儿一眼,忍不住上前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可儿嘟囔了一句什么,翻身又睡了过去。沈子默嘴角上扬,又在她细嫩的肩头落下了一吻。 虽然他知道师尊这是故意为之,但萧洛接连下来的学习领悟速度实在让他都有些不可置信。 齐渊候胸襟前的铠甲骤然又多出了一道更恐怖的口子,鲜血从扭曲绽开的铠甲中飚射而出,染红了从裂缝中露出的破碎锦衣。 自从在大秦国的咸阳城相见之后,沈锋虽然并未和她说过一句话,却一直有这种感觉。 水墨抹着眼泪没了主意,这可怎生是好连太医都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自家主子好好的怎么就这么倒霉 南宫晨趁机咬住了她,相对,麻痒更重,芊芊的脸已经像红透的苹果,南宫晨将她困在了自已的怀中,芊芊的身体一软,跌落在他的怀抱,急促的呼吸。 陈君容不再说什么,他招呼连大元用电话预订酒店。按照杜月笙的意思,一定要找个富丽堂皇,好一点的酒店。并且预定好酒店之后,也要把袁海鹏和向大年叫来。而她自己,则去打另外一部电话通知宾客。 杜月笙点一点头:“走,吃饭去——”,他刚要走,忽然大门吱呀一声推开。袁珊宝匆匆的从门前经过,像极了一位路人甲。 蓝霞剑光幕一片,声势也不弱,两件法宝连着几个回合,没有分出胜负。 “可惜老师来的太早了。”洛汐无不遗憾的说到,弄的艾雪一头黑线。 那位敞着怀的壮汉,抬起头来,望着突然出现并抓住他手腕的萧遥,目露惊疑。 只是这次上官烨这番安排,并非只是为了避人耳目,而是另有更大的目的。 “落将军不必应战,只等那顾成空来攻便是。”开口的乃是凌霄圣君昊天大帝。 无视了慕容雪的眼神,刘晓芒伸出一只手,一张金光闪闪的符咒就漂浮在他的手掌上。符咒一化,变成无数的符咒将刘晓芒包围。 “看来你的见识也不过如此吗。”杨天龙摇了摇头,不屑地说道。 冰寒交迫有减速的效果,猫妖的动作缓慢起来,克尔顿之狼一声令下,身手的战士,骑士,刺客冲上去疯狂输出。成片的伤害数字升腾出来,看得眼花缭乱。 熟能生巧,林轩几下就把一只普通蜘蛛挑翻,陆陆续续又清扫了几个蜘蛛巢。 只是在那古树虚影下,一个少年却皱着眉头十分不满。两年前方辰突破到洞境第三层,但往后无论他怎么修行都无法往前一步,起初他以为是境界和灵力不够,可是后来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卡在了洞境第三层。 他抬起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两排如同锯齿般的恐怖獠牙,与真正的丧尸一般无二,却是更加强大。 “我把要问的问题说完了,你们水可以给我普及一下这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个破盘子到底是干什么的。”李少凡将自己的疑惑和青鸾绿莺说了一遍。 第1467章 小李永远不可能吃亏 “当然有条件!” 李向南微微一笑,并没有否认安铎的追问。 “呼!” 几乎是同一时间,站在一旁的王德发就徐徐的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小李永远不可能吃亏。 答应安铎合作的建议,肯定是有后招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杜仲竟然还真发现了一点异常,那就是每到太阳落山之后,曹星中给人的感觉总是轻飘飘的。 噼里啪啦一阵电闪雷鸣,密集的雷电中已经完全看不到萧雨的身影,这一异相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方才停止下来。 于是苏莫拿起了啤酒,左右开始摇晃了起来,这时候一边的服务员又拿过来了一个大冰桶。 “大哥,这样做有何妙处”唯一没被指派任务的雷刚不免有些失落,一脸虚心求教道。 熊雄比之前又瘦多了,脸上也是黑黝黝的,熊雄接过了我手中的红楼,吧嗒了一口也不说话。 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梁惊风身上气势忽然变得飘渺起来,似不可捉‘摸’一般。 玄天一有些好笑的看着天帝分身,他们两个,倒是从来都没有这么好好的说过话,一直以来天帝都在暗算玄天一,想要趁着玄天一没有成长起来将玄天一杀死,但是最后,他依然还是失败了。 颜雪出门时秀珠趴在她的耳边说:“王七的八弟是这个。”秀珠伸出手做了一个王八的手势。颜雪忍俊不止,发现有失仪态,急忙捂住嘴低着头走了。 梅良生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推辞道:“哪里哪里,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无端收受冯老板的如此大礼。”这没娘生的东西,还真的信以为真啦,对冯家星的称呼都改了。 云翔天为三号首长敬了一个礼,说:“报告首长,我输了。”他不停的向口中吸入冷气,缓解口中的烧灼感。 他在虚拟网络有温狸和九面霸主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通知他,或者是跟他说,直接找他就是。 眼看着散会之后,左有宋老,右有李部长,簇拥着叶丰,向宴会厅走去。 她要是能长个心眼,早早地看出何安琪也喜欢阿笙,然后防备着何妈,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李梦然皱了下眉头,刚才情绪一激动,她竟然把那家伙给忘记了。 如果,宇宙真的拥有尽头,那么身处在宇宙中的他们,就像是生活在一处容器当中。在他们看不到的外面,还有着更为广阔的世界。 外面船舱里极为热闹,所有人都围在赵雪娇的门口看热闹,议论声很大,然而,作为今天“主角”的赵雪娇和那五个男人却还没有醒过来,可见那药效有多大。 上了车,她回过身子,看着梁景琛和梁景轩上了另一辆车,往体育场的方向行驶了过去。 从曲成空这里得到消息之后,那些人第一个反映不是激动,而是不信,诧异无比。 “刘费治,你现在知道替村里着想了,刚才怎么老是往一边躲呢滚一边去,不然我削你!”刘聪踢了高个子刘费治一脚。刘费治的脚缩了缩,根本不敢跟刘聪对着干。 “我知道,杜少,可是,出大事儿了!”夏惊涛被骂得没有半分火气,纵使是隔着电话,杜仲根本看不见他,也依旧点头哈腰恭敬地说道。 第1468章 这叫逻辑自洽 李向南这招叫什么 这叫见招拆招将计就计! 如此嚣张,如此不把他,不把瀛国放在眼里,这种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她扭头就朝着地下管道别的出口走,完全不管身后齐枫对她干了什么的询问。 康熙冷冷的看向她,:“好了,朕清楚你刚刚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隔了许久再听到沈娇娇的名字,宋薇平白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二人一个是泷隐首领,一个是首领之子,其身份对于泷隐村来说不可谓不珍贵。 所以她想要帮吴玲玉一把,为她出谋划策,告诉她可以趁夜逃出村子,去瞧瞧外面的新世界。 宋薇被他亲的喘不上气,不一会眼眶就红了,她的手用力锤在他胸膛上,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他开口问道,同时从容不迫的走到沙发前坐下,颀长的身形散漫中透着丝丝矜贵。 “好的父亲,我这就去安排。”黄土点了点头,随后离开土影办公室。 吴建国听见她的虎狼之词,震惊得目瞪口呆。愣神间,混世魔王一爪子挠在他脸上,眼泪唰一下弥漫眼眶。 春风低头啜泣,细雨则跪倒在霍宝面前,泪流满面,不停地磕头。 只不过,当年穆家可是华海的地头蛇呼风唤雨龙头级的存在,后来孙家强势入主压得穆家多年抬不了头,现在倒好,直接投靠附庸了。 “这你可管不着,也许是当着喝茶呢”林琳的一席话还的确是够呛声的。 阮玉看这个霸道的机关正在屠杀自己的部下,哪里还能淡定,立刻准备前去摧毁它,血儒公羊拓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奔袭一拳,阮玉当然察觉,勾起手臂用上半臂拱起肌肉硬挡公羊拓的拳头。 张承想到达到目的,没有十几二十年的等候,怕是奢望。当然这是依照历史进程来看的,不过现在多了他这个未知的变数,一切就不好说了。 秦阳忽然感应到,这些邪修的战气在攀升,他运转战气之源,把这些战气统统吸收过来。 杨逸目光一闪,看向了他的眼睛,此刻的郭青竹正慈爱的看着不远处的郭溟轩,目光深沉,仿佛带着沉甸甸的父爱。 最近卢丽颖更是完全不理他了,而且宣布退出娱乐圈,不再做演员。 村里都是这规矩,远亲不如近邻,有啥大喜事,都会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楚毅能感觉出,无论是张韬还是这些士兵体内,都是修炼了一种不属于八荒大陆的力量,正是因为这种力量,他们的实力才会暴涨。 那在石门中央的虚空,似乎也是扭曲着的,有着一种让人看上一眼,就会失去神智的力量。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伍首长也不例外,数年前,四十多岁的他老来得子,本因兴高采烈的日子,却充斥着悲伤。 “罢了,一切随缘吧,借助林胧的地图进入这里,我这也算是尽职尽责了!顺便还她的人情!”林川轻道,随即开始盘膝恢复灵力。 而且雪上加霜的是,开封作为几朝的京畿之地,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各项的开支又极其的庞大。 第1469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病房内,安佑万躺在病床上,右手胳膊和左腿上打了石膏,但丝毫不影响他听了大哥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后,将肺腑里的愤怒吼出来。 “佑万,你那么激动干嘛!冷静冷静!” 看到弟弟这么生气,身为大哥的安佑雷赶紧跑过去把病房的门给关上,还伸头透过窗户瞧了瞧外面的走廊,确定刚才弟弟的怒吼没有吸引别人过来,这才转身来到病床前。 “大哥,我能不激动嘛!” 安佑万梗着脖子吼了一句,扭过头很不理解道:“爸,咱们要做的是五星级酒店,...... “你,你怎么能这么抹黑我”余明追不上雨凡,早就停下,气呼呼的质问雨凡。 再加上止戈终章的战斗,大唐一字并肩王李功秋和军师诸葛本初以身报国,一时间大唐虽然说不上是人才凋零,但跟已经联合起来的神国和大梁相比,大唐的人才还是有些显得捉襟见肘。 “你不用狡辩了,我们已经注意你有些时日了,也已经确认你就是犯罪嫌疑人,今天说什么你也跑不掉,老实交代!”朱倩倩谎称欺诈道,其实内心已有点嘀咕,难道不是他真抓错认了 天空又一声惊雷,一道粗壮的闪电在夜空中划过,顿时光亮大闪。 “自然,不然你以为今晚的饭是白吃的肩是白捏的”魏婷芳笑意盈盈的说道。 明明长了一张江山美人儿的脸,偏偏要学西楚霸王凭一双拳头打天下。这就是李牧野眼中的安意如。 随后的日子里,玛格丽特堂而皇之的住到了家里。她虽然尊李牧野为老师,可二人实际年龄差距只有六岁。走在一起更像是情侣关系。公然同居也并未引起周围街坊邻居的猜测。 “很恐怖吗这全都是拜你所赐!”青坛的面容宛若被锯齿割了数条痕迹,显得无比狰狞。 林然此时摇了摇脑袋,将脑海当中的这种无聊的想法给抛弃了,林然此时将杯中酒给提起来,便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将面前的这个刘国华给盯住。 说完,意有所指的看着花好,这个死丫头,当初因为冷纤凝没有好好的治她,她发誓,若是有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舒陌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老好人,但也绝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搓揉的软柿子。 冷纤凝的脚步顿住,只是没有回头,轻笑出声,从轻柔到冷漠,银色的眼珠在黑夜中闪闪发亮。 凌墨再次轻笑出声,天才的脑子,在面对感情问题上,还是免不了短路。 经过那次的事后,算是两清了,她也彻底放下了,也不想再跟安安打交道。 李漠然拿着手里的项链,准备给叶晓媚试戴试戴,可是就在项链刚刚挂到叶晓媚脖子上的时候,他看到了橱窗中印出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柳木又说了许多自己对这里的认知,比如你们的夫人穿着我大唐奴隶才穿的麻袋皮,你们连真正的酒都没喝过等等。 “这可是好酒,用的是扶桑产的青梅去年泡的上等梅酒,是唐公亲自泡的酒。”崔君肃一边解释这些酒,一边给柳木倒上一杯。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但胳膊到底拧不过大腿,安悠然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萧肃辰的魔掌,被强制的带进了凌北的皇宫。 信步走进去想看下她的情况,突然被她的样子惊了一跳,不但额头上贴了块创口贴,而且嘴唇更是破损地让他感到心痛,暗想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这副模样回来 ——原来这些鬼蝠的肚皮上涂抹着一层奇怪的乳白色胶状物,隐隐透出奇异的能量波动,想必这鬼蝠就是靠着这奇怪的胶状物来抵挡佛光的照射。 能够自我学习,完成自我的信息积累,再能把学习的东西以自我意识学以致用,像人这么思考行动,这就是一个智慧循环。 “我就知道你不敢,哼!”赵雪莹笑道,嘴角弯成一个可爱的月牙。 熔岩战甲可以防御一切攻击,哪怕这头雪狼头是绿色毒物凝聚而成的,这毒物攻击对王皓似乎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尊使,你将来会是一位好母亲。好了,他们差不多也该到了,尊使,你不去迎接他们吗”五岳笑了笑。 “哈虎还没回来”林卓坐在椅子里,腰杆挺直,他需要给手下人信心。 白玉成撒腿就跑,他把速度提升到极致,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已经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修真者之间的战争的确就是高端战力之间的对抗,人族的高手们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低修为者,一个个的祭出了防御法宝,朝着海族也杀了过来。 但是一接手俘虏的几艘商船,他们就乐得跟了疯似的,里面的货物堆积如山,瓷器丝绸茶叶应有尽有,都是在荷兰国内值老鼻子钱的奢侈品。 烟尘与烈焰在白家之中燃烧,此时的白家没有一点生机,如同是一片死域,让人能感受到一种浓浓的死亡气息。 她的肉身正在极速发生变化,从下肢开始化为一条条如蛇一般的长根,退往地下。她所谓的地下就是她足下的息壤岩巨块,实际则是悬在魏无恙头顶的。 boss的攻击明明是打在韭菜汤饺身上的,但是谈梅煮酒和南城纸扇在韭菜汤饺的3米内,同样也受到了来自boss的伤害。 第1470章 桃子你是真体贴 瞧见江绮桃和乔恨晚两人的脸色几乎同一时刻都变了,一桌子人都好奇和疑惑起来,纷纷站起身过来瞅那大档案袋里的东西。 然而被他吻着的秦峥眼神却格外清醒,一点都没有意乱情迷的意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这件奢侈西装做出来后,他一直挂在衣柜里,从来没有穿过。一个是他已经和他奶奶保证,有了对象就穿。一个是,他也懒得再去定制,麻烦。 阮萤有什么能力,她心里一清二楚,就比如跟她完全是朝夕相处的助理钟月和徐淼,阮萤就从来没在选做任务列表上见过她俩的名字。 “那,你说的要求呢!对我来说都不难,我的要求也简单,就一个。我不想生了,你看可以吗”萧雨问。 因为太空校长赠予的时间编码,时间之力恢复能力大增,现在已经积攒了不少的力量。 “看你教我这么霸气的话的份上,我留你一个全尸。”独眼巨人的独眼当中闪动着杀机。 有人勒索她,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这让她心力交瘁,回江城老家就是为了休养的。 项云黩原本最不耐烦听这些,但今天他却听了,姜宸还在喋喋不休,楼梯上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他抬头一看,是阿娇抱牛奶盒上楼去,一边走还一边揉眼睛。 交待完了之后,他就带着宋鹤雪,秦暖暖二人,直接的步入了这一片封锁区域当中。 殷如许因为要养胎,许久没被沃突带出去乱跑,这回难得有热闹,沃突就悄悄把她偷了出去,带到目阐部去见识见识。 这种感觉,让无数人心中极为压抑。甚至,那怕是黑暗之主,此时神色都忍不住微微一变。 曼哈顿上空乌云密布,却没有雪花掉落下来,韩宣穿着奶牛样式的棉睡衣,迷糊间挠挠屁股,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看着那突然消失的鬼物所在的位置,我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人带进一个局之中。 这一幕,极其震撼,比一位狱帝强者出手都要震撼人心,挥手之间撕裂空间,可以肆意穿梭空间,这样的实力,已经是真正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了。 有人说,阴牌才是打开古振大门的钥匙。而如今我都已经进入了古振,却是没有任何用到阴牌的地方。这才是让我觉得有些震惊的情况,更多的时候这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就让叶玄意识到,当积累足够的时候,任何力量都会变得非常可怕。 慕容百战天生疑心病重,觉得自己的探子被叶玄收买了,谎报了军情,杀之。 郑伟杰这话讲得有些重,王新民脸上的肥肉连连抖了好几下,一对已经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哪里听不出来郑伟杰已经决定站在张华峰那边了。 我点头答应着,倒是想起来师父还没告诉我们级这一次出动的原因。 刘国梁说的越多,球迷们心中的不安越发浓厚,越发担心自己心中让人不安的猜测成为了真实。 叶之渊脸色阴沉,眉宇间像是浓的化不开的墨,十分的瘆人。周轩看着他发出生冷的气场,不禁可怜的看着自己被搓得发红的肚皮,翻身窝进被窝里。 第1471章 燕京官场地震 紧接着,如潮的喝彩声席卷南岸,有的老兵,甚至激动得掉下泪来。 “归降”王泽有些奇怪,这时候倭国什么人会来归降是倭国朝廷呢还是倭国中的某些人呢 马里奥步步后退,最终蜷缩在角落惊恐的盯着他,生怕自己被一刀结果了。 原本,马先云的立场是中立,毕竟这是陈家的家事,他不好插手,但陈权柄利用长辈的身份咄咄逼人,使用的卑鄙手段让他看清了陈权柄的为人,多年的友谊,忽然发现两人道不同,这是何等的惆怅。 “今天的事情也有我的不对,我向你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刘丰收却是另一个态度,直接就跟柳晓染服了软。 青眼狂刀愤怒的回头,迅速抽刀,朝青丝斩去,而这一次,犀利无比的刀锋,竟然没能斩断这些青丝,反倒被青丝缠住了龙纹刀。 以前只是觉得他个子高,又很瘦,现在发现,原来他就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人,但是我的手,却不自觉地抬了上来,用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放屁!”孙秀娥脸被搔的通红的,柳晓染当着这么多的人说这些话,不是就故意给自己难堪嘛,她当然忍受不住了。 她临来云洲前,托其父将信交给江天,让江天到了云洲前来找她,其实有请她父亲出面婚配的意思。 几人用棉被把傻二包起来,想抬回去,谁知道棉被直接被火化成灰。 又是念咒又是撒纸钱,最后右手成剑,沾着新鲜的公鸡血,在那回廊的廊柱上化下了一道鬼化符。 不过,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见那队寻找真相的兵蛋子已经拿着火把过来。 其实这个菜谱,就算是花梨不送给他们,花梨也相信,白云起还有牧天只要一回去,自己照样能够研究出来的。 上一次过来的时候,马车都只放在了外面。因为那进村的道路太烂根本没有办法走。 风杨大声叫道,从刚才虎头人点数就可以猜出,他们应该是在找抢-劫了雪蛮族的五名神族之人,只不过眼下有七人,他们认为不是而已。 没过十分钟,老板娘王‘艳’枝亲自端着两碗拉面过来,恭恭敬敬地给顾涵浩和凌澜摆好,然后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头一个的瑛妃首先扶住了蝶美人要往下福的沉重身子,连皇上和朱皇后都免了蝶美人每日的行礼问安,瑛妃又哪接得起这一拜 不,不能坐以待毙,他刚想有所动作,却发现全身上下根本就动弹不得,心中一寒,是十二大人,紧接着,他就看见一抹黑炎从他脚底燃烧了起来,却好似一瞬间就到了他的眼底。 他还有多少个身强体壮、正当年纪的儿子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个是比太子殿下来得更有声望更有才干的而其中,又更是以五皇子为重。他是个看上去远比太子更适合做帝王的皇子。 暗器没有发射了,王宫南靠在门没动,继续运行七彩真气把射进肉身的暗器清除,让地火也是在那里继续烧,让那些暗器继续熔化。 诚然,元元在天庭那几百年,虽说是被软禁,但还是听到了很多声音的。 “既然你还想逞英雄,那我就先把你踩在脚下!”轩辕痕罗冲了出去,一脚将易爱踢倒在地,易爱尽然显得毫无抵抗之力。 张凌云看向怒吼来临的异族,此兽此刻爆发出的修为之力,已然是不弱于半步至尊境,已经有了一源半的战力。 “这怎么可能”莫长老在看见这一幕后,他顿时喃喃自语的说道,他根本就不相信凌立在被千裂琉璃弹炸到之后,居然会没有一点事情,这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他离开客栈朝真武宗而去的时候,在半路上凌立现自己居然被跟踪了,他有些疑惑的是,在五行界内到底是谁在跟踪他。 回到京城,聂霖并没有让聂青跟他回聂家。而是给聂青安排了一个五星级酒店,让他在这里休息。 基地西山坡的狙击点里,魏豹架着巴特雷重狙,一声巨响,旁边的王若馨被一下子震蒙了,两耳直鸣,就连旁边的大黄,也被震得七晕八素的。 凌立救了张学虎的爷爷,世界上并不是这颗清元丹起作用,而是那团蓝色的火焰,就他爷爷身上的阴邪之气全部都焚烧干净,清元丹只不过是相当于补品,固本培元而已。 “这不可能,你才真神大圆满,怎么可能是天尊”银光神王实在不相信,哪怕如今白启都爆发了天尊神威。 孙颖顿时惊起,推开王宇,噌的一下便跳下了床,以惊人的速度将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康熙知道,许多时候,吴乃华的智慧其实是在他之上的,一个皇帝,其实不用聪明绝顶,但是一定要识人会用。 自然,俄国使臣已经安全回国,并且派来了商贸团队,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两人本能抬头仰望,只见他们的正上方空中,一道又一道深蓝色的裂痕爬满天空。 “是吗”黑绍不觉得,自我感觉良好,看不出不妥当的地方。他甚至还觉得不够,想在自己的头上加个玉冠。 踏入先天境,也就是c级,能够真元外放,王宇已经无需使用凡火,而是以大五行术以火属性真元之火炼丹。 “意思上差不多,只是金钵在于降妖,不在于杀妖,就算被收了去,我等妖物性命,修为无碍。”黑绍道。 明朝火器花样繁多,威力巨大,但是清朝的火器少儿精,并没有明朝那般多样的火器,清朝对于火器的使用,更喜欢精通少数几种火器的使用。 第1472章 查贪特别小组 林建州是去年当选成为卫生部部长的。 新官上任,都说三把火。 那名被扇耳光的导购原本见方斌服软,心里刚松了口气,却不料叶晨居然给了对方一记耳光,这让她险些昏过去。 观音菩萨希望白素贞在报恩过程中,违反天条,从而遭遇莫大的苦难,从此与天界无缘,最终不得不加入佛门,成为佛门的一份子,为佛门效力。 想到这,叶晨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身边的葛芸冰,葛芸冰此时还有些恍惚,见叶晨看向他,脸色又红润了几分。 他没穿衣服的睡在自己旁边,而且自己也没穿衣服,那说明什么 可是看那少年的嘴角明明是挂着微笑的,为什么自己会感受到悲伤呢 “我会的,我们走。”秦阳让混沌神火他们进入轮回图,然后把轮回图收入体内。 只是万药谷乃是萧莫何的禁地,即便他跟随其日久,也从没有进来过。 要说肖毅在游戏中确实见过狼人的种族变化,但那也只是一阵烟雾闪动过后的突然切换,哪有眼前这种高清的魔幻场景来的震撼,所以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进了城门之后,巴特斯骑马带着他直奔下城区一家叫做“蓝剑”的酒馆,这里就是他们日常活动的据点,而拉姆齐最近自然也没少被拉来,进门后和掌柜等人也是熟识的。 景老爷子现在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为了这个位子,为了景家以后在军户区也有一席话语权,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两人来去都悄无声息,那些人还在大声吆喝着,浑然不知,喝了这顿,还有没有下一顿。 说完,她以吻封缄。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她是在宣泄堆积多日的思恋。 气压似乎又降了,凤凌怕他动手,然又实在好奇这“姻缘”二字为何,以及他为什么会听了后脸如此暗沉可怕,就当个背景板没出声化解这局面。 温暖的声音把祁烬从愤怒的边缘拉回来,抬了眼皮就看到那姑娘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看着自己。 但益州局势稳固,以后攻取的难度便会增加不少,这是林朝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才会出城截杀刘焉。 “夫人,你说什么”莫家主从楼上下来就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皱眉。 仵作们下意识看过去,才发现果真如她所说,两道痕迹明显对不上号。 此言一出,荀棐脸色马上就变了,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罗阿薇是若轻在b城的房东,两人年纪相仿,这次她的工作外派到c城,却严重水土不服。 王正友和少事玄正坐在“湖心亭”里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天上忽然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地打在地面上,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由于职业的特殊性,需要当前拥有的职业技能都达到下一个阶段才可以提升职业称号,所以暂时,朴秀英依然还是光明使徒,距离下一个等级光明使者还要再有一张职业晋升卷轴才行。 南之乔在这次讨论会上,还一言未发,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南之乔身上。 第1473章 此事任重而道远 这一刻,李向南心里要多震撼有多震撼。 战斗还未开始,十个名额,基本都被锁定了,这让其余人倍感压力,却无不可奈何,因为以上这十人,无一不是一方天骄,实力恐怖的一塌糊涂。 而宗师,更是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在江湖当中到处都流传着宗师高手的传说,但是宗师高手真正出现的却是极少。 李齐容听到这话,似乎颇为愤慨,随后拿起就被就是咕了一大口。 第二箭命中,月光剩下的伤势也随之彻底痊愈,甚至连被枪尖划开的雪白盔甲都自动修补如初。 确定之后,她挥手弹出一道风刃,射入那位东日人的大腿,顿时听到他发出一声惨叫。 这个东西不光是把她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进去,更是把她的好身材给勒了出来,不过就是看着有些怪,就跟用保鲜膜裹住的叉烧似的。 距离问题受限于修为等级,暂时不好解决,但是连发这一点却可以琢磨琢磨,于是她开始尝试同时去凝聚操控两枚乃至多枚神针。 主宰者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毫无温度,一如他猩红的瞳孔般冰冷。 之前他可一直未曾注意过这里,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个门,而且看上去有些违和……是逃生通道吗 不过就在陈行刚刚起步的时候,车辆后面立马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怒又有什么用,别人不出现,你看不见摸不着,有怒也无处发泄,那种心里堵得慌的感觉可太难受了。 格雷冷哼,青黑色的翅膀煽动,骤然间,大量的青黑色风刃出现,宛如一柄又一柄的青黑色利刃,袭击向这些袭来的影子触手。 陈锐见韩步摆好架势自然不敢托大,刚刚他可是见识了这韩步的恐怖。两人一左一右分立在比武台两边,他们都神情肃然在心中将对方立为大敌。 “真的吗我期望能够成为异能者,最近天天看新闻,关注辉润公司的试验进度,只可惜他们太没有耐心,失败几次就放弃了!”殷波遗憾的说道。 这次大典分为两段,第一段就是看各个宗门的外功弟子,然后才是仙脏期弟子的对决。今天就要将外功第一给角逐出来,仙脏期的弟子明日再战。 这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猎命者一般走的是术法路线,武道境界一般不高,不过他们的灵魂力比起常人来说要强许多,适合于术法一道。 袁莉知道自己老公不会让妹妹吃亏去做不好做的事,又想着那边催就同意明天让妹妹去上班,自己现在也好差不多,不用她帮忙了。 赵晏的皇位的确来的不光彩。她设计陷害了赵慎,将赵晏推上太子的位置。但明眼人都知道,先帝并不喜欢赵晏,不喜欢这个玩弄权术手段阴狠的皇子,只是因为朝臣的呼声太高,不得已封了他而已。 “所以把隐藏任务告诉其他玩家的话,他们应该会蜂拥而至吧。”陈歌听完后眼前微亮,一个想法油然而生,摸着下巴思索道。 第1474章 李向南伤了,她才会回来! 燕京琉璃厂禄宝斋深处某间茶室。 晌午,阳光斜斜地穿过竹帘,在茶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个中年人端坐在室内,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炭火,铜壶里的水微微作响。 他取出一块老檀香,在香炉里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沉稳的木香。 茶是陈年普洱,他先用热水温了壶,茶叶在盖碗里缓缓舒展。 水沸了,他拎起铜壶,水流划出一道弧线,冲进茶碗,茶香混着檀香,在安静的屋子里漫开。 窗外偶尔有鸟叫,但屋里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中年人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望望门口——像是在等一个久违的人,或者一个迟到的答案。 茶已经泡了三道,香味淡了,可等待的,还没来。 等到第五道茶准备倒去之时,前堂的路上才传来脚步声,他静静等了数秒,等到确定人往后院来了,便抬起头,看向外头。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满脸热汗的快步走到窗外站定。 他并不进屋,只是恭敬的束手站着,任由额上脸上的汗顺着脸颊落下,静静等待着问话。 屋内的中年男人看了看表,将右手的茶壶放下。 咚! 瓷杯与桌面相撞的声音弹出一声脆响。 外头的男人浑身一紧。 “远宏,李向南为什么好好的?” 中年人的语气明明是轻飘飘的,却仿佛有种让人无法逼视的强大气压,瞬间压的屋外的人喘不过来气。 “二叔,雨下的太大,李向南站在他们医院门口,中间还横亘着数人,并不好下手!我看到他出大楼,算清楚了时间,可没想到有人跟他说话,打断了他往回家的路上骑车。下大雨我算到了,他回家的时间我摸到了,念薇医院附近荒郊野外没有行人车辆我也查清楚了……这计划原本天衣无缝的……” 远宏在窗外低头解释着,每说一句话都会停顿半秒,生怕里头的人盛怒。 “可李向南还是没伤及皮毛不是吗?” 屋内的人声音清朗,却含着无法直视的威严,远宏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无法解释自己的失策。 嗵! 又是一声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 远宏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 当啷! 一只茶杯就这么直挺挺的砸向了他的脑袋,在额头上瞬间爆开了一条口子,擦着他的耳边飞向后头,落在地上摔出清脆的炸响。 哆——哆——哆。 他脸上的血,就这么顺着脸颊流下来,从下巴直直滴落在地。 可远宏却死死握着拳头,一声不敢吭。 “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让你错过了,恐怕近期内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契机了?” “我知道!二叔,我错了!” “你知不知道做事情不留痕迹,却能达到我们的效果,非常不容易?”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李向南好好的,那个人就不会回来?我们要的东西就永远不可能找的到!” “我知道的二叔!下次不会了!” 啪! 一条毛巾轻飘飘落在窗台上。 “把血擦了!” “是!” 远宏伸手勾起毛巾,忍着额头的剧痛,慢条斯理的把脑袋上的血擦了。 二叔能够如此重视自己,他已经很是满足了。 相比惩罚,二叔的关心更让他动容。 哆! 接着一个茶盏又出现在了窗台上。 远宏浑身一震,眼睛一红,不由自主的便抬头朝屋里看去。 “天气热,喝了!” “是!” 远宏慌忙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伸手便小心翼翼的捧起茶盏,一口喝了下去。 “你开车这么多年,力道掌握熟练,能够轻易让李向南伤筋动骨三个月,而不至于伤他性命,慢慢达成我们的目的!这样的结果能够轻易达成,又能让整件事情看上去是个事故,但却能让那人从海边回来,只要她回了燕京,一切就都好查!太可惜了啊!” 房内传出一片唏嘘。 握着茶盏的远宏,牙齿在这时咬的嘎嘎作响。 “二叔,你放心,我保证会让李向南出事的消息尽快传遍燕京!” “你这么有把握?” “二叔,他总有一个人的时候!” 屋内嗤笑一声,没在这方面纠结,而是提醒道:“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他出事中,有我们行动的影子,否则……当初对我们趁火打劫的人,都会再一次的落井下石!” “我记住了!”远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任务失败,车处理好没有?” 远宏点头:“二叔,您放心,都处理妥当了!随时也能取出来再用!” 屋内的中年人扭头看他一眼,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挥挥手。 “近期我们不要见面了,你不要来这里,下一次任务,我会让人联系你!” “是!” 远宏将茶杯放在窗台上,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屋内,中年人抬头看向挂在茶室内壁的巨大书法挂画,嗤笑了一声。 画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大字。 “大展宏图” …… 而此时。 李向南跟着冯毅成骑着车已经从安定门出了城,又往北骑了十来里路,眼瞅着燕京城的轮廓都快不见了,又瞅见冯毅成在路边花钱跟人买馒头,一猜就知道恐怕那辆车不近。 “冯大哥!” 接着喝水的空当,他把上车准备继续赶路的冯毅成拉住,问道:“你一路急急忙忙的拉着我往北走,咱到底要去哪儿?你说个地儿,我也好做个准备!那辆车到底在哪儿?” 冯毅成抬头往北边一瞧,脸上也泛起苦涩。 “在怀柔的山里!” “怀柔?” 李向南心头一惊,郁闷道:“我早上刚跟若白送人去三渡河,不会是那儿吧?” “还得往北!” 可冯毅成却摇摇头,又苦笑了一下,“我们得快点赶路,不然晚上不一定能到那!” “冯大哥!咱骑车过去太受罪了,晚上怕还要在荒郊野外睡,你容我打个电话!稍等啊!” 李向南招呼他一句,跑到北湖渠电话处,拨了个电话出去,叫宋子墨赶紧开车过来支援一趟。 这么热的天,两个人要赶去怀柔山区找那辆车,属实是费劲。 宋子墨半个小时之后就来了,一听李向南要去怀柔山区找那辆解放卡车,人兴奋的不行,嚷嚷着就把两人赶上车往北开。 沿着路按照冯毅成的提示开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三人才浑浑噩噩的停在一处山脚,又往上沿着土路爬了六百多米,进了半山腰,果然在一处山洞里看到了一辆被人藏在里头的车。 “卧槽!真尼玛能藏,冯队你们怎么找到这车的?”宋子墨都惊为天人了。 “我们也做了不少技术手段,这车那天下大雨进琉璃庙的时候被人瞧见了……” “南哥,南哥你快来看看!” 宋子墨听着冯毅成的解释,扭头去招呼李向南,可回头却看他往山侧走去,“哎,南哥,你干嘛呢?车在这呢!” 李向南挥挥手,“先别管那辆车,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 第1475章 蹊跷的金矿 哒哒哒。 突突突! 三人还没绕过山腰,就听到了不少奇怪的声响,这让一路走来都处在相对静谧环境中的三人都感觉到有些诧异。 就连刚才注意力全都在那辆解放牌卡车上的宋子墨和冯毅成都很是不解。 “卧槽,南哥,啥情况?这什么声音?”宋子墨悄默默的拉了拉一马当先的李向南,还下意识的提醒他:“南哥,你慢一点儿,小心些!” “嗯!”李向南嗯了一声,却已然把鼻子皱了起来,努力嗅着空气中的气味,眼里疑惑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冯毅成微微一嗅,眼睛一凝,“是油!是柴油!” “对,柴油味!”宋子墨经常开车,对这种味道也十分熟悉,可说完这话之后,他便和开口的冯毅成对视了一眼,“不对啊冯队,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柴油?” 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把目光落在了李向南的背影上,再联想到刚才听到的阵阵轰隆声,心里头的疑惑越来越严重。 李向南也没空在这里凭空想象,抓紧时间往山侧挪去。 北方的树木高大,到处都是落叶松,地上全是厚厚的针叶,踩着有种奇怪的滑腻感。 树林间行进,几人都没有闲聊的心思,速度转的很快。 轰隆隆! 就在三人绕出了一大片林子,几乎被拦腰截断的道路而惊奇时,更让他们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在他们一米之外,山势像是被人用巨大的长剑一剑削除似的,整个山头都被砍断了。 而在这断崖下头,却是一番无比忙碌的景象。 有十几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在往矿车里装填杂石。 他们头戴柳条安全帽,手里攥着铁锹和镐头,在矿坑里挥汗如雨。 而一边修筑的平台上,三四个柴油机正轰隆隆的响着,它们身上的皮带转动着,正从坑里往外运送着那些杂石。 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正是它们将那轰隆隆的声音,传到了好几百米开外,那辆车藏匿的地方,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柴油味和矿石的粉尘。 这深山老林里忽然出现这么一个矿坑,不光李向南有些惊愕,就连冯毅成都出人意料的感到震惊。 “卧槽,南哥,这是……什么矿?”宋子墨瞧见冯毅成惊悚的表情,晓得他不知道这里的事情,再看李向南眉头紧锁的样子,跟他求证一下。 “我哪儿知道!”李向南却摇摇头,直接往回缩了缩身子,“走吧!” 宋子墨和冯毅成愣了愣,但还是紧随其后往回退去。 两人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聊着自己的猜测。 李向南却凝眉回忆着这座矿的所有信息! 据冯毅成所说,这里是琉璃庙地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崎峰茶地区…… 这个地名一冒出来,李向南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晓得这里! 这是燕京北边最大的一座金矿! 金矿? 可是据他所知,这里的金矿要到1991年才会被人正式开采啊! 难道这里在80年就已经有人在开采金矿了? 是有人在偷采?还是取得手续的? 他忽的抬头,看向来路。 藏匿着那辆解放牌卡车的山洞? 他眼睛一亮,迅速小跑起来,没一会儿领着两人就来到了这山洞附近。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在洞口附近蹲下看了看一地的碎石。 “这不是山洞,这是矿坑!” 这个念头一出来,再去看周围的痕迹,就会发现许多隐藏的手法和故意进行遮掩的树木、草丛,做过处理的建筑物。 “矿坑?这里也是矿坑?”宋子墨一愣,转头看向四周,越看眼睛越来越亮,“南哥,你是说这里跟刚才我们看到的那处一样,以前也有人活动?” “这倒是一个线索!”冯毅成若有所思。 李向南挥挥手,走向洞口看向里头,不禁有些诧异。 这矿洞很深,也很大,竟然能够塞下一辆解放牌大卡车。 他侧身从车旁挤进去,借着微光朝里看去,果然在深处能够瞧见一条矿道延伸向前。 没有手电,也没进去探索的必要,便在车辆四周检查起来。 “这辆车是一个礼拜之前进了山停在这里的!我们当时追查过城里70辆解放牌卡车,都确定了最终的归属和痕迹,只有这一辆往北开,我们就一路追着痕迹过来,在琉璃庙大队问了人,说见到这辆车进了山,然后我们过来就瞧见这车在这里!” 冯毅成也在旁解释道:“这车的主人我们查了,是十四年前吉春的运输大队,联系上之后,说这辆车早就丢了,一直在找,没有找到!近期就会有人过来接收!” 李向南嗯了一声,走出矿洞,来到外头空旷的地界,给两人散了根烟。 “能把车藏进这里,要么使用这辆车的人非常熟悉这座废弃矿洞,他以前就是矿区的人!要么是……” 他转头看向刚刚见到的那座正在运行的矿山,“要么,不排除就是隔壁那座矿的人!” “小李,你说的这个情况,非常有可能,我回去后就跟领导申请带队过来调查!” “当然,还有就是琉璃庙这附近的当地人!所以他很清楚山里的矿有没有停!把车藏在这里,自然无人知晓!”李向南也没排除这个可能,“总之都要问一问,冯队,辛苦了!” 三人寻了一阵,再没有其他收获,便又草草下山,在琉璃庙附近转了转,问了当地的人,又没发现其他线索,只好折返回城。 第二天在医学院上完课,李向南刚跟王德发把自行车在楼下停好上楼,雷进就急匆匆的进了办公室。 “院长!” 瞧他脸上还有着汗水,李向南包都没来得及放便问道:“咋了雷哥?” “我刚过去查房,就看到一队穿着制服的人去了安佑万的病房,听语气好像是检察院的!” “检察院?” 李向南心中一动。 忽然想到跟乔恨晚前天看到不少单位的人都被带走,顿时惊讶起来。 “这么快就来查他们了?” 他这话一出口,便兴致盎然起来,“走,去看看!” 两人一路下了楼,刚凑到病房门口,咔嚓一声,正巧房门被人打开。 李向南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 安佑雷一张怒容还在诧异,霎时收敛。 瞧见屋里的一幕,李向南一边忍着笑,一边跟里头的人打招呼。 “安总,你这什么情况?这些同志是要把你们带走吗?” “……” 听到他明知故问的态度,屋内的安铎和安佑雷兄弟脸上一沉。 第1476章 这小子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之前12号地块没有任何问题,这可是安铎口口声声跟李向南保证的。 可现在,这块地的事情还是暴露了! 而且直接被检察机关介入,要求他们跟着回去接受调查! 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检察院的一来,李向南也来了! 来了就来了,这家伙还明知故问来问怎么回事! 关键还不能亲口承认是那块地的问题! 不然往后再跟李向南谈生意,难免会落人口实。 “李总!” 心里头念头纷杂,但安佑雷还是马上就把笑容挤在脸上,“一点私事,一点私事,借过一下!” 他只盼着赶紧跟着检察院的人出去,好叫李向南不要再节外生枝,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哦,这样啊!” 可谁知道刚刚跟李向南擦身而过,安佑雷便听到他朝着路过的工作人员喊道:“同志,我是念薇医院的院长,你们是哪个单位的?需不需要我们配合你们的工作?” 安佑雷:“……” 安铎:“……” 父子俩迅速对视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李向南还真是喜欢见缝插针! “我们是检察院的!目前还不需要贵单位配合,如有需要,届时会有人联系你们!” 走在安佑雷身后出来的一名制服男人朝着李向南礼貌的点了点头,说完这话后便朝周围挥挥手,“带走吧!” “检察院的啊!” 看着人们带着安佑雷往外走,李向南做出恍然神色,可一旁的王德发则语出惊人道:“安伯父,不会是那12号地块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安铎:“……” 他脸上一僵,下意识的看向离去的众人。 果然。 有几个工作人员立时回头看了一眼王德发。 “我哪儿知道,检察院的同志想查什么就查什么……” 安铎下意识的反驳去否认。 可检察院的人还是闻讯而动返身走了过来。 “这位同志,12号地块的事情,你们是否有什么线索要提供?” 安铎和安佑雷远远的对视了一眼,额头上的汗立即滚了下来。 李向南意味深长道:“原来真是调查12号地块的事情。安伯父,你不厚道啊?明知道那块地有问题,还骗我说可以谈合作,你这显然没有什么诚意啊!” 安铎咬了咬牙关,脸上讪讪的笑了笑,“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今天检察院的人来,才晓得可能有些误会,李总,你放心,只要调查清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咱们的合作还是可以继续下去的!” “对对对,李总,你别急啊!我们的洽谈结果,都在往前推进!现在只不过有些误会没有解除,我相信检察院的同志一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 安佑雷见父亲不得已之下承认了那块地的问题,也便顺着话题往后稍一稍。 这时王德发才笑眯眯的看着检察院的同志笑道:“同志,你们放心,如果需要我们配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随时等候差遣!相信一定会有有价值的线索给你们的!” “行,那近期不要离开燕京,到时候需要你们的话,还麻烦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一下!” 李向南点头道:“应该的!” “走吧!” 检察院的同志这才朝着安佑雷挥挥手,喊道:“安同志,请跟我们回去吧!” 安佑雷垂头丧气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只好转身走了。 等到他们离开,李向南这才问道:“安伯父,你那块地没有问题吧?” 安铎连想都没想,直接摇头:“绝对没有问题李总!” “好,那你的前期酒店选好了没有?”李向南也不去揭穿他,又笑着问。 “已经选好了!回头做出成绩来,一定让李总刮目相看!” 李向南微微一笑,“那我等着!” 他说完这话,伸头往病房里瞅了瞅。 安佑万偏着脑袋,整张脸都憋红了。 “雷主任,安佑万的治疗情况给我介绍一下,他们家可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一定要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啊!”李向南微微一笑,跟雷进顺坡下路的问道。 “院长,他的病历在办公室,我跟您再介绍一下,您请!”雷进也心领神会的引着他离开。 等到李向南雷进王德发一走,安佑万就嘭的一下拍在床板上。 “爸,你听听,那小子得意的,听到检察院的在查我们地块的事情,简直不要太高兴!混蛋,真是混蛋啊!落井下石,落井下石啊!” 安铎轻轻把门关上,回身在靠墙的板凳上坐下,瞥了一眼儿子,“不要被他的情绪左右了,他刚才是故意的!” “故意的?”安佑万一愣,随即破口大骂:“我草他个仙人姥姥!这小子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安铎摆了摆手,眯着眼看着窗外。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那块地到底涉及到什么程度!咱们花了两百万拿下这块地,可不能就这么从咱们手里流走了!至于李向南,现在咱们没有功夫对付他!” 说完这话,安铎站起身,“我安排人来照顾你,我得去你爷爷那一趟!指望安丰年,咱们汤都捞不到喝!” “爸,您注意安全!”安佑万点点头,见他快出门,又马上提醒道:“那辆大卡车,绝对是故意撞我的!说不定是谁在报复我们!” “知道了!”安铎摆摆手,径自离去。 …… 此刻,急诊科办公室里。 李向南站在窗口附近抽烟,王德发和雷进也分散站在四周,但眉头却一直在皱着。 “小李,你说那块地涉及了那么多官员,是不是手续是假的?” 王德发疑惑不已。 雷进摇头:“假手续,犯得着用这么多人参与?建委那边用点手段,取得真土地征用证都是可行的,这里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这秘密可能就是这么多人涉及其中的原因!” 王德发挠挠头,苦思冥想了一阵,实在没辙了,“那会是什么呢?小李,李儿,你想到了什么?” “……” 李向南刚要摇头,忽然听到外头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发从柜子上跳下来,雷进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三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向门口。 啪! 办公室的门被拍了一下后,乔恨晚上气不接下气、因为紧张陀红的脸忽然出现在门后。 “恨晚?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情了?”李向南心头一跳。 “我知道12号地块的始末了!”乔恨晚咽着口水说。 三人再度对视了一眼,纷纷将她围住。 “怎么说?到底什么情况?” 乔恨晚吞了一口唾沫,把门关上,凝重道:“那块地,被人做了局!” “做局???” 第1477章 赌徒心理 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 李向南王德发雷进宋子墨全在小黑板前坐着,看着乔恨晚拿了粉笔在上头写写画画。 白色粉笔头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人名、地名,很快写的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刮了毛的兔皮爬满了虱子。 “喝点水!” 瞧她写的鼻头冒汗,最终将只剩小半截的粉笔轻轻搁在窗外上,李向南赶紧递了杯水过去,“润润嗓子,给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乔恨晚接过水点点头,咕噜咕噜灌了自己一大口,端着水杯,回身就手指了指最初的两个人名。 “前两天我跟向南去建委跟踪了一批检察院和纪委的同志走了一下他们抓捕的路线,晓得他们抓了不少人!所以这两天我也没闲着,跟还没被抓的人接触了一下,他们属于比较规矩的那一批,但对忽然有人被带走这事儿很敏感,也在相互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就顺水推舟把自己知道的跟他们互通了一下有无……” 要说乔恨晚的确有两把刷子,这两天她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借着燕京官场地震的苗头,在四处活动。 本来忽然间官场带走这么多人去调查,这件事情就极其不寻常。 燕京为官的,大多认识,出了这事儿搞的人心惶惶的,于是不少人都在侧面跟人打听到底出了啥事儿。 乔家在燕京能量绝对是排得上名号的,乔恨晚于是请人吃了三四次饭,找了不下五六拨人,这才渐渐拼凑出一个差不多最接近的真相。 所有的人的关系缔结点,全都归结到了一个人身上——沈玉京。 他除了自己开设茶馆利用巧妙的方式受贿之外,还在潘家园那边找了条深巷子,买了间房,开设了一间古玩店用来掩人耳目。 经常出没这里的人,基本都是燕京的关键岗位的官员。 他们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接受沈玉京这个中间人的“调和”。 有人会找财政局、建委、土地局、民政局等部门办事,那么在这间古玩店内,就会以类似茶馆的形式,将不值钱的“古董”通过沈玉京送给对方。 比如一件汝窑瓷瓶,出厂价十块,由建委的祝轩龙放在这里售卖,找他办事的人便在这里花两万块钱通过沈玉京购买走,一场无接触交易就这么促成了。 沈玉京则从中抽取高额佣金,表面看似合法交易,实则暗藏玄机。这种隐蔽的贿赂方式,使得各方利益得以巧妙平衡,而沈玉京则稳坐幕后,操控全局。 双方不需要见面,只有沈玉京这个掮客从中沟通,事情办成了,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知道礼送给了谁,对于两边人都有最好的保护。 所以这座深巷里的古玩店,一度在燕京的官场圈子相当红火。 沈玉京更是聪明,从不会把地位高的人拢进来,所有的人,都是关键岗位的审批人员。 也正是这样的小官,手握大权,才有大贪的机会,而且更容易被控制被同流被合污。 于是人带人,人传人,不少丧失信念的官场人都想往这个圈子凑一凑,对沈玉京更是推崇备至、爱戴有加。 圈子里,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你进圈子可以,你别出事,出事儿了别连累其他人,除了你自己干的事情,不要牵扯出别的纠葛。 所有的事情,你都不知道,这条得牢记。 这些年燕京官场相安无事,大多是这条铁律贯穿着。 但谁也没想到最终让大家伙出事儿的人,是所有旋涡的中心,沈玉京。 他一出事,自然一切水落石出了。 这座古玩店和固定的圈子是那12号地块能够被做局的前提。 一般来说,身为官员,在处理巨额来历不明的财物时,都是很小心的。 大伙儿都是燕京的官员,一个月拿多少工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你可以小心翼翼的改善生活,可以偷摸摸的给家里添置一台收音机,悄默默的让人半夜送来一台缝纫机,甚至你悄悄换了上班的那辆旧自行车,都没人会去说什么。 可忽然间买了那座四合院,忽然间能够开得起小汽车,这样的事情绝对是非常高调的存在,一般也没人去干,太扎人眼球了。 所以一来二去,仅仅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是要不了多少钱的。 跟受贿的金额相比,更是九牛一毛。 这久而久之,守着金山不能用的焦躁和不甘就自然而然成为众多官员心里的痛。 于是沈玉京在古玩店后院里,贴心的给大伙儿设置了赌桌,用胜负输赢的贪欲刺激着那些不能光明正大用着赃款的人们。 这样一来,输了的人,会更要求沈玉京多介绍一些本单位的业务,好再贪一点。 赢了的人,则更享受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快感,更对古玩店流连忘返。 去年的某一天,忽然有人在店里输了价值十万的古董。 这在之前是压根不可能出现的。 因为大家的工资都在五六十,拿赌资出来,一千块钱上下玩一玩算是顶天了! 可一下子有人一输输这么多,整个场子的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问才知道,这人是建委的祝轩龙。 而他前半个月,已经在这里输了好几万了。 近些日子是越输越多,刚才一把,就跟面前这有些陌生的面孔多压了几万,想扳个本回来,结果没想到还是输了。 祝轩龙一直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受贿的多,但用的少,今天一下子输了十万,再加上之前陆陆续续输的,基本上把所有赃款都给输完了。 他愤怒的踢倒了桌子,回了家一趟,结果带回来一万多块,基本上把家里的钱也给掏空了。 不得已想跟沈玉京再借二十万本钱继续去赢回来。 沈玉京大方的借给他后,没到一个小时,这家伙又给输完了。 眼看四十万块眨眼睛没了,祝轩龙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想扳本,可身上已经一个子不剩。 赌徒心里此刻疯狂在他心里缠绕。 那个赢了他的陌生人便笑道:“祝科长,既然没有钱,那地也可以当钱的,这些——你手里很多的!” 祝轩龙被人一语点醒,当即让那人别走,出了古玩店。 等到下午他再回来,搬进赌场的票子,装了一马车。 故事说到这里,结局已定。 祝轩龙最后自然把这两百万的现金又给输了,他这时才幡然醒悟自己被做了局,可他左右都张不了嘴去抗争什么。 因为他输的钱不光彩。 就连最后的二百万,都是别人买地的钱,被他直接拉到了沈玉京的古玩店。 听到乔恨晚把这事儿说完,李向南回头看了一圈人,眉头高高皱起。 “恨晚,不对啊,沈玉京古玩店的事情,另外肯定有查!现在被带走的这一批人基本上都是围绕着那12号地块的,可你的话里,横竖只有一个祝轩龙和那个陌生人,再就是一个沈玉京,这也远远没达到被带走的二十多人的数量,这个局是怎么做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乔恨晚摇了摇头,“我问的人也不是局里的,具体的也不清楚,但大家都叫那个赌场高手安老六!” “那人姓安?”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然后看向了李向南。 第1478章 坐山观虎斗,稳坐钓鱼台 乔恨晚说完这话,大家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也没议论出个所以然出来,煤库那边来了电话,她很快就借故离开了。 可还是带给了李向南几人巨大的疑惑。 一个疑惑解决了,另外一个更大的疑惑接踵而至,甚至比12号地块的始末更加让人惊愕。 雷进下楼去当班去了。 屋里就剩下李向南宋子墨和王德发,三人站在窗口,烟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 显然,三人心头都不平静。 12号地块的具体细节,只有参与其中的人知道更多。 可现在,李向南的人,都在这件事情之外。 就连牵扯进去的林卫国,都已经失踪了。 而林家人也不晓得这件事情的更多内容。 “小李,容我做个猜想!” 瞧李向南眉头紧锁,王德发把他拉着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你喝茶,听我慢慢说!” “胖哥,你有啥高见?”宋子墨兴致盎然,劝他快说。 王德发嗯了一声,把桌上的中华烟抽出一根给自己续上,声音温吞,带着思考。 “我估计当时应该是有人想要承包12号地块,这件事情的审批权限恰好在祝轩龙那!他当时输了钱,听那安老六这么一提醒,立马想起来了打那块地的主意,于是找到当时想要承包这地的人,以钱换地的形式把地批了出去!” 李向南点头:“这么分析,是没错的!脉络是对的,但是个中具体,不能这么武断!还有几个问题没捋清楚!” “比如呢?”宋子墨眼睛亮起来。 “比如,是不是安佑钧当时想承包这块地?那二百万是不是他们出的?”李向南凝眉吐出这两个问题。 王德发也顺嘴道:“再比如,林卫国又怎么会跟那块地牵连上的,他在其中干了什么?充当着什么角色?当时我们撞见他的时候,他就在工地上,俨然是一副土地主人的做派!” “啧!” 听到这些话,宋子墨抓耳挠腮了一阵,兴奋道:“这就跟做题似的,越是难解,我就越想知道这谜底到底是怎样的!南哥,我已经很是迫不及待了!” 他说完,定定的看着李向南。 王德发也转头看李向南。 “或许……”李向南喝了口茶,“最终的答案都在那个叫安老六的人身上!” 王德发和宋子墨不置可否,眸光带着沉思。 “南哥,你说这安老六,也姓安,这乍一听,像不像他们安家人在算计他们安家人?”宋子墨生活在大家族,自然对家族内部的倾轧和排挤有体会。 王德发看了一眼李向南,“小李,你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当然有可能!”李向南起身来到办公桌后头,在抽屉里翻找东西,很快找出来一份名单,“幼薇之前让子墨带回来的名单在这里!” 他说完,把名单摊在桌上,仔细瞅起来。 王德发宋子墨对视一眼,起身过来查看,几人找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安老六的名字。 “南哥,这也没叫安老六的啊!”宋子墨越瞅越疑惑。 李向南却眯着眼睛看着,凝神道:“或许,安老六只是一个称呼,而不是名字!” “……” 这么一说,王德发和宋子墨眼光大亮,瞬间恍然,再一看密密麻麻的名单,两人一声卧槽。 “那这人不是安丰年的儿子嘛?” 王德发指着安丰年的六儿子安铭叫道。 他这么一说,宋子墨立马又激动起来。 “卧槽!我知道了,之前不是听幼薇说起过嘛,这安丰年跟安丰庆是有过节的,很可能他大儿子安铨的死亡就跟剩余几个兄弟家族有关,所以他在想方设法进行报复!让自己六儿子安铭去给安丰庆那一脉下套呢!” 这推理有理有据,而且乍一听确实像是这么回事。 “不,有六个孩子的,不止安丰年,你们看!” 可很快,李向南就摇了摇头,提出了新的看法,他指着安丰润的六子安钦说道:“老四安丰润也有六个孩子!老六叫安钦,他也有做局的可能!” 宋子墨和王德发面面相觑。 “这……” “安丰润这一支如果再参与进来,那事情就复杂了!” 李向南点头。 “不错,如果安丰润想坑她大哥和三哥,让他们来个窝里斗,完全可以把事情搞乱,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斗的两败俱伤,自己就可以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所以,安家是越乱越好!” “嘶!” 听到这话,两人同时吸了口气。 “娘嘞,这有钱是真不好,谁都惦记,自己家里人都不放过算计!”王德发唏嘘不已。 宋子墨摇摇头,视线恍惚,“以前在家里,我听我爸和二叔说起过不少其他家族的事情,确实不少!利益分配不均,就是最大的不平衡!人心,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李向南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幸好你们家是一股绳,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宋子墨微微点头,摸到一旁坐下,抬起头问道:“那南哥,你准备怎么办?现在林卫国还没找到,林家人现在也在混乱之中……我那天去看朱阿姨,能感觉出来她挺担心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还是先去跟幼薇聊一聊这件事情,兴许她对安老六比较熟悉!看看能不能让她找一找突破口!这事儿不适合在电话里说!” 王德发站起来,点头道:“这事儿还是得找她,幸好她是安家人,对安家的情况比较了解!这对于找林卫国还是有帮助的!” 宋子墨跟着道:“我现在严重怀疑林卫国那小子恐怕知道所有内情,更知道土地的事情会暴露,甚至压根就没离开燕京,躲在哪儿看热闹呢!” “那就更得先去给幼薇聊聊了!”李向南说走就走,把挎包背在身上便问道:“子墨,你没啥事儿吧?” “我必须没有啊!我开车送你去!”宋子墨就怕李向南出去不带自己,闻言高兴的不行。 两人于是一路出了医院,开车往景山家属院去。 半个小时后到家属院的时候,正在签字。 一辆自行车从打开的铁门前驶过,李向南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放下钢笔,无比吃惊道: “康老爷子?您怎么在这呢?” 安丰年瞅见他,笑呵呵停下车,“你还问起我来了,你怎么在这呢?” “……” 第1479章 朵朵:爸爸! 这康大爷倒还真是神出鬼没。 之前李向南在燕京大学开念薇医院的时候,这老爷子就在那附近晃悠,等李向南问他的时候,他说他住那附近。 可等到李向南的念薇医院新医院建起来后,他又在新址再次见到了这位康大爷。 好嘛,一聊之后,得知这老爷子还真的在安河桥东买了一栋宅子住进去了。 那就算了。 怎么今天过来又在这林家的家属院瞧见他了! 要说一次两次的巧合就算了,这第三次在别的地方撞见他,那就太“有缘”了! “我来见见亲戚!” 面对康大爷的疑惑,李向南把脸上的吃惊收住,跟门卫说了声谢谢之后,迈步过来,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说完,他瞅着康大爷,自然希望能够听到一两句老大爷的解释。 “呵呵,我也来瞧亲戚!”安丰年洒然一笑,视线在李向南脸上划过,瞅了瞅等在一边车前的宋子墨,又是一笑,一改往日一见面就寒暄多时的风格,脚尖把自行车脚踏转了转,“那你忙吧!他们都在的!” “嗯,大爷你骑慢点儿……” 李向南下意识的点头,人也往车边走了两步,可忽然间整个人一愣。 哎?他咋知道林家人都在的? 难道康大爷的亲戚就是林家人? 他刚要问,转头一瞧康大爷,对方早就蹿出去好几十米了,速度快的飞起。 “这大爷你认识啊?”宋子墨打开车门准备进去,随口问道。 “嗯,”李向南点点头,坐进车里,“这大爷有点意思!在这里碰到他,也是太巧了!” 宋子墨回头看了一眼大爷的身影,眯了眯眼睛,跟着坐进主驾驶,“没有什么需要我留意的地方吧?” 李向南顿了顿,眼睛也微微眯起来,不过还是很快摇摇头,“一个恰好有点缘分的大爷罢了,不需要,走吧!” “行!” 汽车缓缓朝前滑行,很快来到林家的院子外头。 李向南一下车,后备箱的东西还没往出拿,就听到院子里头传来吱吱吱的叫声。 他伸头往里一看,就见二嫂肖晴正捏了只知了正在逗草席上的乐乐,朵朵躺在凉席上,正伸手勾着掉在她脑袋上的玩具。 “二嫂!” 李向南瞧见这温馨一幕,都不忍心打扰,看了一阵,终于还是转身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到了院门前。 肖晴回身一看,见是李向南,哎哟一声,赶紧把小乐乐抱了起来,又伸手去要抱朵朵,口中还不忘打招呼:“小李,你来了啊!快请进快请进……” 她招呼完,忙又向屋里喊道:“妈,幼薇,嫂子,向南来啦!” “我来吧!” 身后传来宋子墨的声音,李向南的手腕一松,所有东西都被他接了过去,便笑着朝侧面点了点头,推开院门迎了过去。 “乐乐,我来抱抱,让舅妈歇一歇!” 肖晴微笑着把乐乐递过去,可怀里的朵朵却挣扎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口中咿咿呀呀的学着大人的话。 “叭叭……爸~爸……爸……” 奶糯奶糯的声音一出来,李向南哎哟一声,喜的不行,嘴角都笑的合不拢了,赶紧一手把乐乐抱紧了,一手伸过去把朵朵给接住,“干爸抱抱,哎哟,我抱一抱!” 站在他身后的提着东西的宋子墨,瞧见这完全被两孩子搞的不亦乐乎忙在其中的李向南,嘴角翘了翘。 “向南来了?” 正忙活着,林家的大门忽的打开,林幼薇一马当先的从里头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奶瓶。 她一出来,忽的瞅见李向南一手抱了两个娃,一左一右,正不知所措的不知道逗弄哪个好,嘴唇一抿,眼眶便跟着一红,眼睛里的水雾顿时如海水来潮一般覆盖。 到此时,她身上的碎花连衣裙,裙角才扑荡在身前,撞开一蓬蓬鹅毛般的浪花。 听到李向南来,仿佛成了可以让她放弃一切,都要相见的理由。 虽有万水千山仍不可阻挡。 “医院的工作忙完了吗?” 林幼薇吸了吸鼻子,忍着自己的动容,迈步走下台阶,身上的裙子荡漾着,好像走在岁月里的紫罗兰花。 “嗯,都处理完了……”李向南抬头看她,笑了笑,感知着自己的食指被两娃轮番抱在一起不撒开,笑道:“乐乐和朵朵都会翻身啦?” “可不止呢!三翻六坐八爬,这两娃营养比过去好,这都已经八个月了,可不光爬了,嘴里时常念叨着爸爸妈妈呢!” 王秀琴骄傲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李向南抬头笑了笑,“伯母,那这两娃真聪明呢!哎呀,我身为干爸,听了这话,心里头都乐呵的不行!” “哈哈,快进去坐,”林幼薇晃了晃奶瓶,笑道:“正好让你体会一下当爸的感觉,呐,喂两个娃喝奶!” “哈哈哈!”众人纷纷笑起来。 “你看你,又不是外人,过来还非得买东西!”王秀琴一瞅宋子墨手里提着东西,忍不住“数落”李向南两句。 “阿姨!”宋子墨腼腆的喊了一声。 林幼薇赶紧解释道:“妈,这是宋家的小儿子!宋子墨!” “快请进快请进,屋里有风扇!”王秀琴眼睛一亮,慌忙招呼。 几人抱着乐乐朵朵温馨的进了屋。 分散落座,李向南还真就两手一手一个,将两娃搂在胳膊里,握着奶瓶扶着两娃喝奶。 “真像那么回事!回头若白孩子生了,你这个奶爸直接就上手了,哈哈!”王秀琴瞧的乐呵,端茶过来的时候嘴角都合不拢了。 李向南笑着点点头,视线却在两娃脸上逡巡着,越看越是欢喜。 “幼薇,你营养供的可真好,你瞧这娃皮肤,嫩的跟水掐的一样!” 林幼薇傲娇的歪了歪脑袋,心里开心的不行,嘴上却只抿着不说话,只顾着发笑。 “小李小宋,你们两晚上都在这吃!我马上就做饭,你伯父卫民哥他们等会就下班了!说定了啊!”王秀琴招呼一声,不等两人拒绝,就钻进了厨房。 肖晴也识趣的过去帮忙去了。 等到客厅一空,李向南这才将目光从孩子身上移过来,轻声道:“你大哥林卫国有关的那块地,最近出了不少事情……” 于是他将前些天被车差点撞到,后面发生的事情草草的说了一遍。 十分钟之后,林幼薇蹙起绣眉,“你是说有个叫安老六的人在沈玉京的那个古玩店里帮着设局?你怀疑是我爷爷设的局?” 李向南微微的点头。 “可不对啊!”林幼薇立即摇了摇头,“这事儿跟我爷爷安丰年应该没关系,因为我六叔从小就夭折了,现在的老六安铭是我姑姑,她是个女的啊!” 听到这话,李向南眼睛一眯。 “也就是说,现在设局的人,就是安丰润的六儿子安钦了?” 第1480章 震惊!沈玉京中毒身亡? “这件事情是表叔做的?” 听到李向南的判断,林幼薇的琼鼻微耸,将小朵朵从他怀里抱了过去,一脸凝重道:“如果是他的话……” 低头看着乐乐喝奶的李向南,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抬头看去,发现林幼薇的神情无比凝重,心下一动,忙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其他的事情?” “向南,你知道吗?如果这事儿是表叔做的,他的动机是什么?”林幼薇抬起那双微红的眼睛,“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爷爷跟安丰庆他们关系非常差,如果不是安家老爷子把大家的冲突压着,我爷爷他们这些年跟其余三支安家人会一直争斗不休的!其中跟爷爷冲突最多的,就是老三安丰庆!” 她的话说到这里,忽地顿了顿。 李向南脑海里忽然灵光乍现,跟着道:“你意思是,很可能这么多年,有许多相互的冲突,其实是你姑奶安丰润搞的鬼,目的就是让你爷爷安丰年和三爷爷安丰庆相互生出嫌隙?” “还有老二安丰余!”林幼薇吐出这几个字。 大家族的相互倾轧,宋子墨听说过不少,此刻闻言,脸上露出凝重神色。 “难怪你之前说安家一直维持着平衡,这些年相安无事。看来这安丰余和安丰润两支,并不是什么都没做,默默发展自己!而是不停的从中作梗,在搞事情!” 宋子墨眯着眼说道。 林幼薇点头:“因为只有这样,我爷爷和三爷爷双方才不会变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他们是真正的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李向南断言道。 宋子墨歪头想了想,“那这12号地块中设局,把安丰庆的孙女安佑钧扯进来,能让安丰润得到什么好处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幼薇摇摇头没有说话,起身抱着刚刚喝饱了奶的小朵朵,哼着摇篮曲哄她入睡。 李向南低头瞧了瞧小乐乐的模样,双眼也在迷离着,便也起身跟着林幼薇学,抱着他轻轻的晃着,动作轻柔,幅度不大。 他自然听说过,晃着入睡动作特别大对小孩小脑发育有害,因此动作很是温柔。 一边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乐乐,他一边又抬起头思忖着刚才的话题,“咱们就按照是安丰润搞的鬼去想,有个结果显而易见的,就是对安丰庆这一支财力消耗上肯定是巨大的,而且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土地土地没有了,钱钱没有了!” 宋子墨也站起来,沉吟道:“然后,他们趁机入场,去抢一些资源?” 三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推理十分可信。 “我得把你这个信息,尽快的和我爷爷再分享一下!至于安钦的做局前后,我也尽可能的去了解更多的信息,到时候你们等我消息!”林幼薇思考后,也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好!”李向南点头答应。 “哎哟,乖乖,向南来啦!你看看,这孩子抱的,可真像那么回事呢!” 几人正说话间,林卫民跟林慕鱼下班正巧到家,一进门就瞧见李向南抱着孩子跟林幼薇在客厅里哄睡,两人脸上立即爆开了一团笑意。 “卫民哥,慕鱼!”李向南笑着把孩子换了个手递过去给他们看,自豪道:“我哄睡还是有一套的,喏,已经睡着了!” 宋子墨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林卫民拍了拍他肩头点了点头,这时笑道:“好的很,回头若白生了娃,你这是无缝对接上了!” 一旁的林慕鱼识趣的把孩子接过去,“那可不!所以呀,若白生之前,你可得时常过来坐一坐!现在两娃都开始认人了,嘴里老是喊着爸爸妈妈,你这个干爸那就是半个老子,可不能冷落了他们!” 闻言,林幼薇的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李向南嘿嘿笑了笑,挠着头道:“那必须的!只要有空,我准得过来!” “我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可喜欢孩子了!”林卫民按了按他肩头,顺嘴夸奖着。 “哟,向南来了?” 正说着呢,林建州开了门,正在门口换鞋,一瞧李向南和宋子墨,热情道:“我就说回来路上心头直跳,一猜就知道家里有好事儿!” 他喜不自胜的走进来,将公文包随意挂在门口,与李向南握了握手,扭头就喊:“秀琴,饭好了没?我跟小李小宋要喝一杯,我难得下个早班,赶巧了!” “你们坐吧,饭这就好!”王秀琴从厨房伸出脑袋笑道。 “成!小李!”林建州心头更喜,招呼道:“小宋,来,上座!” 宋子墨走到桌边,挠着头道:“我就坐下面吧!我跟卫民哥坐一起!” “成!”林建州又招呼道:“肖晴,你把我的酒拿三瓶来,今儿咱喝洋河大曲!” “好嘞爸!”肖晴转身去了。 李向南一瞅这屋里,人其实不算齐,不太好意思坐:“伯父,要不,咱等等楚乔和大嫂?” 林建州笑道:“小李,你还不知道吧,楚乔的学校有个科研项目,要去渤海采水样,得两天回来!你大嫂带着团团圆圆回娘家过暑假去了!” “好吧!”李向南这才拉着宋子墨坐在林建州下首。 “前两天咱说起不少医疗方面的事情,”林建州又去公文包里翻找文件,“我写了点东西,你帮我参谋参谋!真是巧了!” 他笑着坐下,神情更是恭敬不少。 听到这话再看到他神色的林卫民林慕鱼林幼薇一干儿女均是吃惊不已。 没想到父亲竟然对李向南如此态度,话里话外跟李向南很是熟络,两人就像是平级的好朋友一般。 林卫民林慕鱼林幼薇相互间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 “伯父客气了,我这是班门弄斧了!”李向南话虽这么说,但手还是接过了文件,跟他仔细探讨起来。 这酒菜再一上桌,就着刚才的话题一聊开,席间便是热闹无比。 “伯父,我觉得公立医院的监督机制确实是需要完善的,您提出的价格公平、统一进行范围采购机制,很有建设性!” “是吧!但小李,我觉得这件事情实施起来,还是有不小的难度,就拿财政的区域情况来说,就无法做到均衡……” 叮铃铃! 李向南和林建州正在众人的注视中讨论的热切时,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热闹的气氛打破了。 一桌子人瞬间安静下来,全都扭头去看那急促响着的电话。 王秀琴刚巧端了最后一盘土豆丝上桌,擦了擦手去接电话,刚接起来脸上就疑惑不已。 “向南?” 她听了电话的声音,忙不迭且点了点头,赶紧摘下话筒,喊道:“小李,你的电话!” 一桌子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李向南身上,就连林建州都十分惊讶。 什么电话会打到林家找他? “我的?” 李向南万分疑惑的站起身,看了看众人,迈步走过去把王秀琴的电话接过来,喂了一声。 可一听话筒里熟悉的声音,他整个人就是一愣。 “宋伯父?您说什么?谁死了?” 林建州蹭的站了起来。 刷!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停了两辆车,急促巨大的刹车声响彻天地,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林建州凝眉问道:“小李,谁死了?” “好,我马上去!您放心……” 啪! 李向南猝然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林幼薇。 “沈玉京中毒,我得赶紧去一趟监狱!伯父,伯母,抱歉,下次我再陪你们吃饭!” “???”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全都愣住了。 第1481章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想沈玉京去死 沈玉京死了? 中毒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瞬间从高空落下,震得林家所有人都如遭雷劈。 这段时间,沈玉京受贿六千万被纪委带走审查,沈家的中流砥柱沈万山暴毙,整个燕京官场被搅的天翻地覆、人心惶惶。 沈家的事情,早已经成为燕京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在家属院,因为沈家的老大沈玉徽就住在这里,风口浪尖几乎都集中在这里,导致林家人也多多少少处在这样的关注之中。 是以,每天不管去哪儿,都能听说一两句沈家的传言。 王秀琴出去买菜,都能碰到两个聊着沈家那些稀奇事情的邻居。 可是,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沈玉京在监狱里还能被毒死? 他……是真的死了? 王秀琴,肖晴,林卫民,林慕鱼,林幼薇全都傻眼了。 甚至是林建州这么沉稳持重的人,都有一刹那的失态,眸光不停的闪动。 “他……” 林建州在李向南错身而过的时候,忽的抓住他的胳膊,“他真的死了吗?” “伯父!”李向南脸色凝重,“我……我也不清楚,电话里也没说明白,宋伯父好像也才得到消息,但他让人紧急出发过来接我了,燕京的不少医生都被招过去了……” “宋伯父?”林建州一愣,随即瞳孔颤了颤,“宋迎新?” “嗯!”李向南微微点了点头,他反手又把林建州的胳膊抓住,提醒道:“伯父,此事重大,还望您保密!我得走了!” 他朝周围惊悚、呆滞的人群看了一眼,不好意思道:“抱歉了,各位,我只能先一步去看看,改天我过来赔礼道歉,打扰了各位吃饭的兴致!” “这娃!”王秀琴率先醒悟过来,几步跑过去,把他的挎包提起送过来,“你赶紧去看看,可千万不能误了事情!吃饭的事情回头说,工作要紧!” “对对对,向南,你带点馒头!”林卫民赶紧从桌上捡了两个馒头装进饭盒里,瞧宋子墨在这,又给他装了一饭盒,着急忙慌往他怀里递,“子墨你也拿着!” “子墨!我们走!” 李向南挎上包,来不及说,扣着宋子墨的手腕,拉着他一起往外去。 林家人齐齐将二人送了出来。 “是李医生吗?” 门口,好几人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作势就要进院子。 “是我!”李向南迎过去。 外头为首的人松了口气,朝车旁的一个警卫谢道:“多谢,我们找到人就可以了,谢谢了啊!” “没事儿!”警卫朝着林建州敬了个礼,急匆匆小跑着回去了。 “李医生,我是纪委的文先平,还麻烦你紧急跟我们去一趟秦城监狱!”文先平上前伸手。 “文科长!幸会!”李向南心头一震,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文先平,赶紧跟他握了握手。 “文科长,”李向南把宋子墨拉了拉,“我一般出诊会带个助手,这是宋家的宋子墨,宋委的儿子!自己人!” 他说完,就抓紧时间道:“具体什么情况?” 文先平浑身一震,眸光有刹那的呆滞,不过很快恢复神色,喊道:“我们先上车,我给你介绍介绍情况!” “好!” 李向南拉着宋子墨上车,打开车窗朝外头摇手,“林伯父,我们走了!” 话刚说完,吉普车就打着呼哨急匆匆的朝着家属院的大门呼啸驶去。 林建州带着林家人站在门口,直到他们离去,这才返身招呼道:“都进屋!” “爸,沈玉京怎么会中毒呢?他可是在狱里啊!” 一进门,林卫民就没忍住问出了声。 林建州摆摆手,“具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中毒,或者说是不是死了,都不好说!” 他说完,强忍着抽烟的冲动,吩咐道:“今天这事儿都把心放肚子里,可别说出去!玉京这事儿关系太大,厉害着呢!” 林幼薇和哥哥姐姐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表示知晓:“爸,我们都晓得的!只是要是沈家知道这件事情,只怕又要难过了!” “……” 众人微微叹了口气,既唏嘘也无奈。 这前脚沈万山可没走几天,要是他的小儿子沈玉京再走了,那沈家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一般人可受不了。 可是问题来了,沈玉京这个时候中毒,是什么原因? 是有人故意下的毒? 还是意外情况? 众人这刚刚与李向南攀谈交流的喜悦之情被沈玉京这事儿一冲,顿时淡去,只剩下一片愁云笼罩在林家上空。 但他们知道,自己只是疑惑和不解,但要是沈家知道这件事情,只怕要彻底疯掉! …… “是有人故意下的毒?还是意外情况?” 而此刻。 往北去的吉普车上,李向南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文先平摇摇头,坦言道:“李医生,我所获取的信息也不多,现在是晚上六点多,一天的工作结束,我们单位的同志早就从监狱退出来了!接到消息的时候,我还在单位加班还没回家。我跟你一样,对于这一次沈玉京中毒,恐怕信息都不多,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晓得他所住的环境,以及……白天我见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文先平在单位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监狱的报案电话,告知了他沈玉京中毒的情况。 而接到的第二个电话,是宋迎新要他无论如何立即出发去接李向南。 事发太过突然,又是在晚饭时间,除了黎明时分,这是人最放松的第二时间。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会出这件事情。 也幸好,联系李向南的事情宋迎新会帮着做,否则文先平哪里认识什么李神医,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抓瞎。 “也就是说,沈玉京此前都是好好的,是吃了晚饭突然发生的险情?” 李向南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一听这话,文先平的冷汗就下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很可能跟上一次一样,毒是从饭菜里运过去的,掺杂在食物当中,沈玉京吃了,结果就中毒了! 有人这是要置沈玉京于死地啊! 上一次有人在包子里报信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没查到,但此后所有的食物进出都严格了! 再一次的发生这种情况,不用文先平怀疑,这个监狱长肯定会被撤职了! 而且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 人家犯人死在你的监狱了! 追责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动机! 文先平当然读懂了李向南话里的意思。 他是说,有人在饭菜里投毒,急于让沈玉京赶紧死!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想沈玉京去死? “文科,我们到了!” 一声提醒把文先平的思绪拉回来,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秦城监狱的大门赫然在目。 “李医生,下车吧!我相信你的到来,一定会让真相水落石出的!” 第148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铁牢医务室 夜色下的秦城监狱。 高耸的水泥围墙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青灰,像一道冰冷的铁幕,沉沉压向荒芜的旷野。 墙顶密布的电网,偶尔在风里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切割着死寂的空气。 孤零零的岗楼矗立在拐角,黑洞洞的射击孔如同巨兽的眼,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被探照灯犁开的黑暗。 那几束粗大的光柱,不知疲倦地来回扫荡,所过之处,茂盛的草茎、黑色的车辙印瞬间被照得惨白刺目,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向南跳下车的时候,两排荷枪实弹的狱警正紧张的跟文先平交涉着,他这才有空打量四周的景色。 这里,他来过不止一次。 有过去张敬阳被误关,有松井日下在这里接受审判,每一次的回忆都不美好。 “李医生!请!” 脑海里正想着,文先平的急促提醒打断了李向南的沉思。 “好!” 回过神来,李向南迈步跟着文先平两车人往里进,厚重的大铁门开了又关,灯光忽明忽暗,行走其间,一股沉闷的、压抑的、严肃的气氛如潮水来袭一般将他整个包围。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沉默的,不管是脚步,还是陪着走在身侧的狱警和工作人员。 李向南知道为何如此。 一切都源于沈玉京的忽然出事。 他在监狱中了毒,那可能性就太多了! 畏罪自杀?同伙灭口? 还是纪委的审讯手段太过激进? 抑或是监狱的管理出现了重大的安全疏漏? 这些都导致李向南目前接触的人,不管是纪委的还是监狱方面,都表现出了巨大的承压状态。 而现在,在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面前,还有个极其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要把沈玉京从死亡线上救回来! 以他目前在国内的影响力、重要性,和他在高层面前的关注度来看,他一旦死了,那后果就相当严重了! 这恐怕也是宋迎新为什么这么紧迫的原因所在! 李向南是医生,救死扶伤是第一天职,而让沈玉京下地狱,那是纪委、检察院和法院他们的事情。 在刚刚查出12号地块贪腐案的紧要关键时刻,沈玉京的忽然出事,也让最近燕京的官场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李向南暂时没有往深处想,主要是没有时间。 此刻他跟着文先平朝监狱深处去,速度极快,几乎是小跑着。 现在谁都知道不能就这么让沈玉京死了,因此所有人也都很紧张。 几乎没两分钟,李向南就跟着文先平钻进了内监,走进了偌大的监狱深处。 “文科长!” 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远远迎了过来,脸上的汗水早已把头发打湿了,神色急迫,但走路却很稳。 “王政委!”文先平喊了一声,“宋领导让我寻了李医生过来,沈玉京现在在哪里?” 王鹤兵伸手一指,着急道:“已经抬去医务室了,何监陪着先到的几个医生已经在抢救了!我们也快去!” 说完,急匆匆领着一行人往深处的一座二层小楼跑去。 “……” 李向南没有意外。 沈玉京的身份太过敏感,为了救他,上面一定在紧急调配医疗资源。 恐怕燕京的大医院医生、民间真正的高手会比上一次他在姬家看到的更多。 毕竟,这一次,官方也下场了! 速度很快! 李向南几乎是和纪委调查组的人同时撞开监狱医务室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的。 一股混杂着刺鼻消毒水、呕吐物酸腐气,以及若有若无的大蒜样甜腥味的浊热空气猛地糊在脸上,让他呼吸一窒。 眼前的景象,像一幅被粗暴涂抹的油画,透着80年代基层医疗设施特有的、令人心头发紧的窘迫与仓皇。 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挤满了人,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在回荡。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盏蒙着厚厚灰尘、功率不足的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线无力地穿透弥漫的烟雾,这种时刻竟还有人在角落焦灼地抽烟,将一切拖入模糊而沉重的阴影里。 墙壁是斑驳的灰绿色,墙角堆放着落满灰尘的纸箱和看不清标识的药瓶。 所有人都如同绷紧的弦。 四周围满了人,李向南踮起脚尖朝里看去,不禁眉头一耸。 沈玉京赤着上身躺在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泛黄床单的铁架病床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口唇和指甲是骇人的绀紫。 他胸口剧烈却无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怪响,每一次吸气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出细微的、带着蒜味的白色泡沫。 他的身体仍在间歇性地抽搐,四肢被两个强壮的狱警死死按住,以防他坠床或伤到自己。 床边围着至少三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但绝非从容不迫的专家会诊场面。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额头上全是汗珠,正用一个老式的、蒙着水汽的听诊器贴在沈玉京胸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茫然和焦虑。 他对着旁边的人急促地说着什么,但声音淹没在噪音里。 一位年轻些的医生,脸色煞白,正手忙脚乱地用一个巨大的玻璃注射器,试图从一个小安瓿瓶里抽取药液,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对准瓶口,药液溅出几滴。 他身边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用过的安瓿瓶和棉签。 第三位,正用力捏着一个皮球似的简易呼吸气囊,罩在沈玉京口鼻上,随着他手臂的挤压,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噗嗤…噗嗤…”声。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浸湿了白大褂的领口。 他一边捏气囊,一边焦急地看向那个老医生:“郝医生!氧流量开最大了!还是不行!肺里全是啰音!” 护士像个陀螺一样在有限的空间里打转,她正试图给沈玉京手臂上找血管扎针输液,但沈玉京的血管因休克和抽搐塌陷得厉害,她扎了两次都没成功,急得眼圈发红。 除此之外,更让李向南感到触目惊心的是,这里的医疗条件太过简陋。 输氧靠的是一个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蓝色氧气瓶,连着简陋的橡胶管和面罩。 压力表上的指针颤巍巍地指向危险的低位。 角落里放着一个木头外壳、蒙着皮革的旧式急救箱,盖子敞开着,露出里面杂乱无章的器械和药品。 没有心电监护仪,没有除颤器,没有血气分析仪。 判断病情全靠医生的眼、耳、手和那根老旧的听诊器。 唯一算得上“现代”的,可能就是那台摆在墙边小桌上、蒙着布罩的老式心电图机,此刻它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件被遗忘的摆设,根本无人能腾出手去操作它。 但很快,李向南就瞧见了一个熟人,保健局的首席医生卢定坤卢大医。 而他手里的那台除颤仪,则吸引了李向南的目光。 还好还好,还有熟人,而且还有救命的家伙在! 李向南没有立即上前去凑热闹,而是静静的观察着,寻找着介入的最佳时机。 但屋里的气氛却凝重如铁,让李向南无法忽视。 文先平带着人进来后,瞧见这场面,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像几尊石雕般矗立在门边和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抢救现场和每一个人的表情。 他们不说话,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比氧气瓶还沉重,让本就紧张的空气几乎要凝固、爆裂。 每一个医生都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灼烧,仿佛沈玉京救不活就是他们的失职、甚至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态度问题”。 狱警们则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不知所措。 李向南的目光迅速扫过这混乱的一切——沈玉京濒死的状态、医生们各自为战的慌乱、简陋到极致的抢救条件、以及纪委那无声却重逾千斤的凝视。 他心头一沉,立刻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抢救,这是一场在极其有限条件下,与死神进行的、被无数双眼睛,尤其是带着审查意味的眼睛,死死盯着的绝望角力。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不知所措的狱警,大步向那张承载着生命和政治双重重量的铁床走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决断: “都别急!我是李向南!听我指挥!立刻准备高渗糖、地塞米松、呋塞米!氧气瓶还有没有备用的?快去找!” 他的介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慌乱和审视的目光。 抢救室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似乎找到了一个可能被拉断,但也可能被重新校准的着力点。 第1483章 一级紧急预案,全狱戒严! “小李!” 听到这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站在病床一侧,也准备随时介入的卢定坤扭头一瞧,立马叫了出来。 抢救工作跟其他工种还不一样。 这医生行医习惯、抢救手段、做事风格、解救步骤都有所不同,这个时候最忌讳的是手忙脚乱和乱弹琴。 所以卢定坤也好,李向南也好,都遵循着一个准则,如果是后到的,那就是尽可能的在现场去配合先到的医生按步骤进行施救。 如果情况出现变化,抑或是到了不得不介入的地步,就会适时的站出来,提出自己的建设性意见。 卢定坤来的稍微晚一些,他进来时,这三个医生就在这里进行抢救了,跟他同一时刻到的其余两个老前辈都站在一边观察一边帮忙,周围的五六个医生更是按部就班的配合着,所以他即便带着除颤仪,也没有贸然下场,而是捡重要的关节进行救场。 他已经判断出,这三个医生都是监狱方面的狱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瞧出来了,这三个同行,在平时的跌打损伤感冒发烧方面还行,可真到了这种关键的抢救时刻,经验还稍显不足,心下正自着急呢。 结果一听李向南的声音,卢定坤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马上张嘴喊了一声。 “是小李啊!” “李向南,你也来了!” 卢定坤周围的两个老前辈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李向南的身影,竟然都认识。 “王老!刘医生!” 李向南朝卢定坤和另两位医生点点头,快步走到窗户边,将厚厚的铁窗打开了。 这两位,他还是有些熟悉的,上一次救姬老爷子的时候,他们也在。 王老医生就是那个救姬老爷子时,带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原本是人医的院长,一辈子救人无数,但已经退休了,是被保健局返聘回来的。 刘医生要年轻一些,是燕京城里中医世家回春堂的坐堂大夫,民间威望非常高,有京城第一民医的称号,人称刘一手。 一个医院派大能,一个民间圣手,再加上一个保健局的高医…… 卢定坤,王医生,刘一手这三位重量级别的大医生都来了,足以说明宋领导是真怕沈玉京就这么死了! 其余的医生他比较陌生,但想来对付沈玉京的中毒,应该是足够了! “小李,你看出来没有?沈玉京这是中了什么毒?你刚才说的那几样药,是不是针对性的?”刘医生见他过来,赶忙问出心中一直纠结的关键。 “你看我们要不要申请药品支持?他们监狱有些药品还是稀缺的!”一旁的王医生也凝眉把心下的打算说出来。 原本救人的三人一直在救人,虽然注意到医务室来了几个医生,但情况紧急他们也没时间去寒暄,并不知道卢定坤三人的身份,但看所有人对他们都很尊敬,也自知他们身份非凡,所以并没有抵触他们适当的帮忙。 人都说中医中医,人越老越值钱。 年纪越大,医术越精,这是有讲究的! 屋内的三个狱医对卢定坤三人尊敬是不错,可看到李向南就二十出头,顿生轻视之意。 几人刚刚听到李向南叫他们去拿药,正要反驳,可一听卢定坤三个大医生,对李向南竟如此尊敬如此推崇,一下子又摸不着头脑,心生怪异。 再一细想,只怕这年轻人的来头更大,一时间刚刚升起的那点轻视也瞬间被打散了,只剩下一阵阵的后怕! “屋里不要这么多人!” 然而李向南没第一时间回答王、刘二人的话,也没空去管三个狱医和其余医生的震愕眼神,直直过去把三扇窗户全都开了。 “给沈玉京一点呼吸的空间!狱警和办案人员能出去的都出去!”李向南摆摆手,开始撸袖子。 “哎,你……” 监狱长何永还不知道李向南的身份,见他一上来就命令式的吩咐人,有些奇怪道:“你是什么人?哪个单位的?现在情况紧急,可不要开玩笑……” “何监!” 听到这话,让纪委的工作人员全部退出去的文先平挥了挥手,“宋领导说了,一切以李向南为准,听他吩咐!” “……” 何永浑身一震,瞳孔瞬间巨震,悄默默的跟站在后头的监狱政委王鹤兵对视了一眼,瞧他默默的点了点头,便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大手一挥,“好,都听李医生的!郝强,你带着他们两个赶紧去找药,全听李医生吩咐!” “是!”三个医生相互间对视了一眼,赶忙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活。 “都出去,都出去!这里就留下几个医生就好了!” 一旁的王鹤兵也在这时挥挥手,命令医务室里的同志,“所有人做好后勤,一切以几个医生为上,不要混乱!” 纪委的人,狱警和监狱的工作人员全都被请了出去。 外人现在就剩下一个文先平,监狱长何永,政委王鹤兵,再就是卢定坤王医生和刘一手和一干留守医生了。 “何监,麻烦找台电风扇来,快!” 李向南伸手在窗外探了探,五月底的燕京城外,已经有些燥热了。 被四周高墙围绕的医务室,一点自然风都没有! “您稍等,我这就去!”何永一瞧卢定坤的脸色,哪里还敢不从,着急忙慌出门寻了两个狱警去他办公室搬风扇去了。 李向南迅速走到洗手台子前,快速的洗手。 “小李,你看出来了什么没?”卢定坤瞧他这么镇定,又从容不迫,心里头有些问题亟需答案。 “他虽然中了毒,但对于我们来说,持续暴露在毒气环境也会让我们致命,现在还不清楚毒源的情况之下,尽可能的通风,这么做最保险!” 李向南拿了干毛巾把手擦干,迈步靠近病床,“护士,麻烦给我拿个口罩!” “好的医生!”小护士赶紧拆了副新口罩,亲自给他戴好。 卢定坤和王医生刘一手对视了一眼,纷纷围住病床,周围的医生本来就以卢、王、刘三人为中心,此刻更晓得察言观色,立马跟着照做。 可李向南却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文先平,问道:“文科,沈玉京的病房控制住了没?” 文先平没先回答,而是看向了王鹤兵。 “控制住了,第一时间全部封锁了!”王政委赶紧说道。 “文科,你最好派人也去参与布控一下,不要破坏任何现场!” 李向南慢条斯理的戴着皮手套,静静的看着文先平。 “……”文先平跟那双眼睛对视着,很快琢磨出了一点味道,他点点头,出门喊道:“鲁登科,立即带队去沈玉京牢房,接管现场!同时把食堂封锁掉!” “是!” 而此刻,王鹤兵政委更是朝外头的狱警长吼道:“立即启动监狱一级紧急预案,进行全狱戒严!” “是!” 屋内鸦雀无声。 卢定坤王医生刘一手,甚至王鹤兵,都听出来了李向南的意思。 他们齐刷刷的将平静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心里头却汹涌澎湃。 小李——这是看出毒源来了啊! 第1484章 草菅人命!上赶着让他去投胎? “小李,我从医多年,还没见过沈玉京这种中毒的情况,你今天多费心,我在旁边配合你!” 屋内的众人一散开,老医生王栋就实话实说的把自己的经历坦白了。 一旁的刘一手刘医生半跪在病床前,也点头道:“我倒是处理过类似的中毒情况好几次,不过那都是轻微的食物中毒,还没达到过像他这样,几乎引起呼吸窒息中断的严重程度,你主导,我们配合!” 卢定坤更不用多说,在这么多次的危机处理当中,他早已信任李向南,并对他的医术高度赞同。 而且,今天这事情是宋领导牵头组织的,要求李向南在现场主导,他猜出来了具体的用意! 沈玉京的身份太重要,他必有一死,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深挖证据和口供的时刻。 现在他死了,就意味着许多人受到牵连,而且影响太大。 而沈玉京中毒一事太过蹊跷。 此时让李向南介入后主导治疗,卢定坤知道,这是看中了他的另外一重身份。 除了一个厉害的医生身份之外,李向南还是燕京市局公安的刑侦顾问,也是他帮着市局创立了司法鉴定中心。 他在调查犯罪方面,也拥有极高的造诣。 这就意味着,把沈玉京救回来,同时配合纪委和检察院的人把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整个燕京找不出像李向南的第二个人。 以至于宋领导如此看重他! “嗯!” 李向南点头,伸手去探查沈玉京的状态。 中毒的最佳抢救时间,就是最初的两个小时。 一旦过了这个时间,人体进入重度中毒状态,那就是神仙难救了。 低头看去,沈玉京双眼半睁,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无意识的迷离状态。 面对这个家伙时,曾经他故意捣鬼让自己的几个项目差点流产的愤怒跃然心间。 不过李向南此刻却稳稳把那份愤怒给压制住。 他知道,宋迎新把救回沈玉京的任务交给自己,那是对自己的信任,更是对他本事的看重。 与个人荣辱相比,显然集体利益和国家利益永远要高于一切。 此刻,他不能让沈玉京死了。 李向南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玉京的脸,他的眼睑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回应的意识。 “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卢定坤立即伸手掐了掐对方的人中,确认道。 “嗯!”李向南点点头,又伸手扣住沈玉京的脉搏。 “微弱……细速,体内的血液流速已经变缓了!”他确认道。 王栋轻声问道:“呼吸状况怎么样?” 李向南俯身侧耳,趴在沈玉京的脸颊前,闭上眼睛仔细听着他的呼吸节奏。 很快,他摇摇头:“呼吸极度困难,而且还呈现不规则状态,怀疑毒素进入呼吸循环……” 说完这话,在卢定坤王栋和刘一手的诧异眼神中,他微微耸了耸鼻子,强调道:“卢大医,你们闻到没有?他呼出来的气……带有明显“大蒜味”!” “我刚进屋就闻到了!”王栋坦言道:“我还以为今晚监狱里吃了什么蒜味儿的菜……” “王政委,今晚沈玉京的晚饭是什么?”刘一手眯着眼问。 “是紫茄子和榨菜汤!”王鹤兵毫不犹豫的回答,“今晚我也吃的这个!” 几人对视了一眼,眉头凝重。 这菜里有蒜,但远远达不到能让一个人呼吸出现如此重大蒜味的地步。 来源不是蒜! 而听到这话,李向南的眉头已经高高皱了起来,他的眼睛也在这一刻亮了亮。 “小李,你猜到了什么?”卢定坤瞧他这副模样,赶紧问道。 李向南摇摇头,“不确定!” 他伸手扒开沈玉京的瞳孔。 瞳孔微张,有轻微放大迹象,更有轻微的颤动。 不是好兆头。 再伸手扣住沈玉京的手腕,挪动翻开手臂胳膊瞧了瞧,他的皮肤黏膜呈现一种不规则的青紫和湿冷状态。 就在李向南伸手准备去翻沈玉京的口鼻时,忽然瞧见他的鼻孔里出现了些许,灰黑色的细小粉末颗粒。 “呼!” 很快一个中毒状态撞入李向南脑海,他立刻判断道:“这种呼吸循环衰竭的重度中毒,是磷化锌中毒!” “磷化锌?这是什么毒物?” 听到这种判断,对现代化学不是很熟悉的刘一手惊叫出声。 李向南摇摇头,赶忙拉着他和卢定坤往外站开了一些,下意识的捂了捂口鼻,还提醒床对面王栋道:“王医生,你注意一点!” “好!”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王栋也顺势站了起来,离病床远远的。 外头传来脚步声,何永监狱长在跟谁说话,看来是他带着电风扇回来了。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他!”李向南挥挥手,又马上提醒道:“防止他的呼吸有毒,所有人都再戴一层口罩,还有王政委文科长你们也是!” “好!” 他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紧张的跟护士要口罩,根本不用多说,直接把自己武装起来。 啪嗒! 此时,门打开了,监狱长何永抱着电风扇走了进来,瞧见众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还加厚了嘴上的口罩,直接愣住了。 “何监,我来吧,交给我就好!”文先平把电风扇接过去,在旁边接电进行通风。 “何监狱长!”护士已经小跑着把口罩递过去了,捂着口鼻提醒道:“李医生交代,一定要多戴口罩,病人是磷化锌中毒!” “啥玩意儿?”何永一愣,他不明白李向南说的这是什么,但还是迅速听话照做,等到他把口罩戴好,想起什么,赶忙提醒众人:“宋领导和检察院的领导都来了,就在外头,我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们在外头等着!” 文先平和王鹤兵对视了一眼,又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便点头道:“何监,麻烦您在外头陪他们一会儿!我们把人先救回来再说!” “好!交给我!”何永说完急急忙忙就出去了。 走廊里有不少脚步声,看来领导们知道事情严重,不想过来打扰。 “现在我们怎么办?” 瞧见医务室的三个医生已经等在了门口,卢定坤抓紧时间问道。 “肾上腺素1mg,皮下注射!快!地塞米松10mg,静推!呋塞米20mg,静推!” 这几味药注射进去,有助于解除支气管痉挛与肺水肿! 他的话刚一说完,李向南就马上喊出了声,同时解释道:“现在先用药物对抗毒物属性,这里交给我们,郝医生,你马上去准备液体石蜡,快!” 他说完,又马上把沈玉京的脑袋偏向一侧,吩咐道:“准备对病人进行洗胃!” “好!”听到他的吩咐,郝医生带着两人跑了。 可洗胃来解决中毒,大家都能理解,但是液体石蜡? 这玩意儿用来干嘛的? 身为医生可都清楚啊! 李向南这主意,多少有些儿戏了! 听到这种处理手段,脾气一直很好,也很尊重李向南的老医生王栋破天荒的没有遵照他的话执行,而是怒吼道: “小李,你这是胡闹!中毒怎么能灌油?油会溶解毒药加速吸收!那不是上赶着让沈玉京去投胎嘛!” 他的怒吼声音极大,声浪滚滚,中气十足,一时间,整个屋子都被震彻,鸦雀无声。 而外头,被邀请准备去监狱长办公室坐坐的宋迎新等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都朝不远处的医务室看去…… 第1485章 咱们是救他,而不是要杀他! 王栋王老医生的怀疑没有错,基于大多数脂溶性毒物中毒的常识来看,油脂的确会分解进入人体之中毒物的化学成分,进一步的促进毒素在人体的活动,也就是加剧人的中毒程度! 所以他的情绪才这么激动,以至于听到李向南说出这个主意的时候,都没有控制住。 身为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在王栋的眼里,李向南这种行为,无异于草菅人命。 而想通了王栋的出发点之后,刘一手和卢定坤也迅速的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相当有内容。 那就是他们此刻的想法跟王栋是一样的,都对李向南今天想救沈玉京的方法表示存疑! 见李向南已经吩咐出去,就连卢定坤都没忍住把他的胳膊给拉住。 “小李,这件事情得商量商量,以往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今天王老的意思是对的,给沈玉京灌油,只怕会适得其反啊!咱们是救他,可不是要杀他!” 他身为保健局的首席医生,又与秦纵横关系莫逆,对李向南这位后起之秀更是有爱才之心,自然不想看到李向南在沈玉京这件大事上犯了错误。 今天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涉及、牵扯的面太广了,他容不得李向南犯任何错误,不说错误了,任何糊涂都不能有! 然而在一片静默、无比严肃的气氛里,所有人的目光注射之中,李向南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他此刻只是微微一笑,坦言道:“王老说的不错,如果是寻常油脂,必定会加剧沈玉京的中毒症状,甚至会直接导致他的死亡!” 听到这话,王栋按捺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说道:“小李,不是我不尊重你,而是你这种方式太过激进,实在是匪夷所思,恕我不理解,那你还这么做?” “救人方式各种各样,大家都有自己的一杆秤,王老,现在正是求同存异的时刻!我不会不理解你的!”李向南微微一笑,一点儿也没有生气。 一旁的刘一手听出了李向南的言外之意,他拱了拱手,凝神问道:“李大夫,能否替在下解惑一二?” 李向南微微点头,反正现在三个狱医还在准备相关的洗胃和石蜡等救人用品,还有些时间,而现在如果不跟三人把话说清楚,估计接下来的救人步骤会受到阻碍,便稍作解释。 “磷化锌这种成分是疏水性固体,易被油脂浸润包裹。而液体石蜡作为惰性矿物油,不被人体吸收,可安全通过病人的肠道排出。包裹后毒物分解率下降60%以上!” “而我的救人想法基于这几点,一,磷化锌毒性不源于脂溶性油,而源于遇酸产气;二,石蜡的包裹是物理隔离而并非化学溶解;三,你们说的能促进毒物扩散的禁忌油脂仅仅指的是那些食用油,我让他们取的石蜡是矿物油,反而能够救命!” 说到这里,瞧见三人都若有所思,他转身看着年纪最大的王栋王老医生,说道:“石蜡裹住沈玉京胃里的毒物,就像给炸弹包上湿棉被!” 被李向南这么清晰的一解释,王栋的脸上神色迅速变换着,他皱着眉看着李向南,又蹲在沈玉京的病床前仔细看了看,最终恍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站起身之后,很是汗颜道:“老朽唐突了!幸好现在没有酿成大错,否则阻止了你救他,我可真是罪过了!” “王老,救人本就是一个求真的过程,大家有不同意见,相互碰撞是好事!我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王老爷子年纪这么大,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立马便道歉,这种态度落在李向南眼里,便也立即自谦的摇摇头,安慰老人。 一旁的刘一手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眸光渐亮。 岐黄杏林一脉,比较忌讳的,就是自己的行医过程被人质疑,如果是自己的话,恐怕也会生出一些怨气。 但是李向南,却能够安然面对医道老前辈的质疑和同行的猜测,有理有据的将自己的医路辩明,这种泰然可不是寻常之辈可以拥有的! 刘一手想起上一次救姬老爷子之时,李向南表现出来的力挽狂澜,不禁之间,竟忽然对他充满着信心。 “学到了!”于是他洒然一笑,再次朝着李向南拱了拱手,“李大夫不光在医道一途上如此精进,更对物理、化学这些旁支学科融会贯通,让人佩服!” “确实厉害!” 一直在旁观看,没有做声的文先平和王鹤兵也被李向南丰富的学识给折服了。 “来了来了!” 而这时,离去的郝医生急匆匆的进了门,上气不接下气道:“李医生,幸好咱们有一瓶备用的,这是劳改工厂用来给机械轴承润滑、防锈涂层的临时替代的!要是紧急去找,我还真找不到这玩意儿!” 众人默默擦了擦汗,也在替沈玉京后怕和庆幸起来。 “既然东西找到了,那咱们就开始抢救吧!” 李向南挥了挥手,迈步走向病床,并喊道:“准备洗胃操作!” 这时王老医生俨然把李向南当成了主心骨,主动道:“护士,配合一下,侧卧位,清理口鼻!注意不要接触他口中的颗粒物!” “是!”护士赶忙应答。 卢定坤同时道:“郝医生,准备胃管和吸引器。” 他说完又问道:“取多少mL的石蜡溶液?” 李向南不假思索道:“40mL石蜡加20mL的水混合,要40度温水,注意一下温度,不然刺激性太大,沈玉京受不了。温度太低,又起不到迅速包裹胃袋的作用!” “好!” 见他如此熟练的吩咐各项步骤,这次连刘一手这个老中医都没忍住帮着去配合了。 很快,胃管插好之后,石蜡和水的混合液开始往沈玉京胃部灌注。 “夹闭胃管,等候30分钟!” 等所有液体全部灌注进去,李向南果断吩咐王老关闭胃管。 “护士,准备1:5000高锰酸钾液,等会洗胃!现在要让混合溶液彻底包裹他的胃部空间!等会,就可以把毒物一次性的带出他的身体!” “是!” 众人凝神观察着沈玉京的状态,此刻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病人呕吐症状减轻!” 很快护士的提醒,让众人心头一喜。 “李医生,大蒜味开始变轻了!咱们的努力有效了!” 又是一声惊呼,在场的医生和文先平王鹤兵都激动不已。 而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催吐,开始洗胃!” 随着一声李向南令下,众人又开始高效率工作起来。 铁盆中,沈玉京的胃中食物残渣,迅速凝成一团。 “出来了出来了!” 瞧见铁盆中出现了肉眼可及的灰色油滴包裹的黑色颗粒,在场的人全都高亢的兴奋叫起来。 可李向南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另外一个专门用来装沈玉京之前呕吐物的铁盆,眉头瞬间锁成了一个川字。 察觉到他神情的不对,卢定坤赶紧蹲了下来,“小李,怎么了?现在毒物全被洗出来了,这证明咱们的判断没有错,沈玉京已经被救回来了,你怎么不高兴啊?” 李向南却神色凝重的摇摇头,“卢老,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你看看这剂量!” “……” 卢定坤低头瞧去,只一眼,他就明白了李向南的意思! 仅仅凭借着这两个铁盆里的剂量,压根达不到让沈玉京深度中毒的状态啊! 换句话说。 沈玉京中毒,不是食物中毒! 卢定坤的神情也瞬间严肃起来! 第1486章 事情有蹊跷,有大蹊跷! “小李,是磷化锌的整体含量不对?” 这时王栋王老爷子也发现了李向南和卢定坤的脸色不太对,一瞧两个人凑在一起正在交流信息,便也凑过去听了两嘴,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沈玉京不是通过食物中的毒,那么可能几人的抢救,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换句话说,大家伙儿努力了这么久,很可能出现路走偏了的情况,也就是没把真正的中毒原因找出来,影响了最终的救援效果! 王老爷子这话一说,屋内兴奋的三个医生,文先平和王鹤兵何永也迅速冷静下来,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面面相觑,一起把目光投在了李向南身上。 “他的呼吸循环怎么样?” 李向南放下铁盆立即站了起来问道。 郝医生赶忙答道:“目前病人呼吸平稳,呕吐症状明显改善!” 插胃管的时候,会刺激食道、胃壁,自然会让沈玉京有生理性的呕吐反应,这都是正常现象。 但现在沈玉京是中毒,所以大伙儿还要顾忌到不要被他的呕吐物沾到,或是吸入了他体内排出的那些毒性气体。 “继续插胃管!小心操作!用高锰酸钾溶液继续洗胃!反复洗,直到洗出液清亮!” 所以李向南毫不犹豫的开始吩咐,他要确定沈玉京胃中的毒物全部被排出。 既然现在对整体的毒物剂量有疑惑,那就先确定现在的毒物份量。 这个决定,没有医生有异议,大家照做。 但实际上,这个过程是极其危险的,因为洗胃可能诱发呕吐、误吸,加重缺氧和抽搐,对于昏迷的沈玉京来说,又不会配合,让整个救援行动都处在一层阴影之中。 李向南摸到一旁的板凳上坐下,冷静的盯着众人去处理沈玉京的洗胃动作,保持着全程的高度警惕。 而此刻。 屋外。 宋子墨在医务室门口已经来来回回很多次了,这会儿不知道返回多少次了,再一次的报告道:“爸,听屋里的人喊了好几声,沈玉京应该是被救回来了!但南哥还没叫停,大概是要确定他的胃里没有毒物了再停止洗胃!” 宋迎新的指尖夹着烟,脸上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一旁的市检察院院长费一清快步从走廊尽头的监狱长办公室过来,颔首道:“领导,已经跟市局张局长打过电话了,市刑侦大队马上派人过来!” 宋迎新点点头,看了看表,没有说话。 沈玉京中毒一事疑点重重,他虽然不是这件事情的第一督办人,但此刻他身上的压力和担子比谁都大。 晚上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平日里脾气还算好的他都忍不住大发雷霆。 这是监狱第二次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如果今天救不回来沈玉京,那么这件事情的后果就太严重了! 此刻,他心头不禁又有些庆幸。 幸好宋家还有个能够力挽狂澜独当一面的李向南这个朋友。 否则,遇到沈玉京这样的事情,真是神仙难救。 之前辞旧的老丈人差点故去,也是被李向南救回来的。 这件事情他回家后听弟弟说起过,此刻心中除了庆幸还是庆幸。 “不要让沈玉京再出事了!” 他心头想着心思,轻声朝着一旁的市检察院院长费一清提醒。 “知道的!” 夜里温度不高,可费一清的的确良衬衫,不知道已经湿了第几次了,闻言哪里敢不回答,硬着头皮把这个任务接下来! 他自然知道,沈玉京的这两次事件,如果不是宋领导压着,自己的乌纱帽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从监狱里,到纪委,到检察院,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扒了官服。 “领导!”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人带队急匆匆的过来了。 “郭队!”宋子墨熟悉的迎过去。 正是市局一大队的刑侦队长郭乾。 几人开始寒暄起来,郭乾也迅速的先了解一下基础信息。 而此刻。 医务室里,救援已经接近了尾声。 看着最终清亮的胃液从沈玉京嘴里排出,李向南果断伸手让所有人停了下来。 “护士,备好硫酸镁导泻剂,防止石蜡残存在沈玉京体内,导致便秘滞留毒物!” “是!” 众人没想到刚刚停手,就听到李向南还有后招等着,一时间不禁朝他投去你真周到的目光。 “另外!” 然而李向南的叮嘱还没完,他挥挥手提醒道:“记录沈玉京的大便次数!石蜡排不出会裹着毒粉烂在肠子里!每天他的粪便也要注意甄别,保持十二分的关注,确定不再有毒物残留后记得报告给我!” “是!” 众人对他的细心和全方位的医疗照顾很是佩服。 李向南没有急着做任何决定,而是迈步靠近病床,去仔细观察沈玉京。 此刻,瞧见沈玉京的脸色从青紫开始慢慢变的惨白,脸上已经有向红润转变的迹象,他这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呼!” 瞧见他松气,众人也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沈玉京虽然好转,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整个洗胃完成之后,他体内的剂量是无法让他陷入深度中毒状态的! 事情有蹊跷,有大蹊跷! 李向南看了看众人,卢定坤王栋刘一手,以及文先平和王鹤兵还有站在一侧忐忑的何永。 他的目光锐利无比,像是刀子一样在众人面上划过。 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既然现在人已经救回来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搞清楚沈玉京是如何中毒的。 这件事情就有讲究了。 事情发生在监狱内,自然监狱内部就有脱不开的责任。 那何永和王鹤兵自然脱不了干系了。 此刻两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就是最好的说明。 “向南!” 而此时,数道脚步声已然停在了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那里,李向南听了浑身一震,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宋伯父!您来了!” 李向南赶忙迎了过去。 而来人的出现,也瞬间让屋内的所有人一个不落的感到头皮发麻,尤其是何、王两人。 这位重量级别人物,可是平时只有在电视中才能看到。 在广播里,更是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面的存在。 他的出现让人震愕,然而李向南称呼其为伯父则更让人动容。 “沈玉京怎么样?”宋迎新脸上有着对后辈的期许。 “伯父,他已经被救回来了!目前状况稳定,调理五到十天,应该可以稳定下来,下床走动不是问题!” 宋迎新一听这话,长长的松了口气,严肃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容。 “你干的不错!” “伯父,我应该做的!您的叮嘱让我不敢懈怠!” 宋迎新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伸手一指郭乾。 “沈玉京这事儿牵扯极大,现在郭队长已经过来了,你也是市局的刑侦顾问,协同破获过几起大案,我对你也做出要求,市局、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都由你调配,尽快的查明他出事的原因,还所有人一个真相!” 闻言,所有人浑身一震。 李向南虽感水深,但临危受命,不得不从,悄悄立了个正。 “是!一定不辜负领导厚望!” 第1487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李向南 秦城监狱,布局设计具有鲜明的功能分区和严密的安全结构。 它的整体规划源于20世纪50年代毛熊援建项目,是157个秘密项目之一,1960年正式启用后经多次扩建,就成了现在的规模。 行走期间,李向南一直在观察着所有路过的事物。 而一旁,监狱长何永和政委王鹤兵也都陪着,正在介绍监狱的情况。 “……那边过来是监狱的生活区,住着监狱的管理人员和家属;这一片都是管理区,包括医务室在内,办公、后勤以及部分审讯设施都在这里;再往后,咱们去的地方,就是监区……” 李向南点了点头,停在一处走廊门口,狱警紧张的帮着把铁门打开。 他观察了一下铁门,外层为包铁皮木门,这扇门常闭,再内层为铁栅门,这扇门常开着。伸头再一瞅走廊里的牢房,木门上设置了观察孔及送饭窗口。 他没有走入监区,而是示意狱警把放风口打开,走进偌大的活动区域。 露天的操场十分宽敞,布置有不少锻炼设施,操场四周设置了不少休息石凳,密密麻麻。 抬头看去,五米高的围墙四角,各有一座哨楼,里头荷枪实弹的狱警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李向南一行人。 指了指不远处的四栋牢房,李向南问道:“那几栋建筑也是监区?关押犯人的吗?” 王鹤兵擦了擦汗道:“60年的时候,只有那四栋监楼,后来的这些都是67年扩建的。” 远远看到到监楼上标注的甲乙丙丁几个大字,李向南微微点了点头。 何永站在身后,一直很紧张李向南所过之处,他内心的惶恐来源于李向南的名头。 刚才从宋迎新的话语里,他已然知道李向南是市局公安的刑侦顾问,处理过几件大案子,是有真东西的。 现在见郭乾和他的一行队员都对李向南恭敬无比,他的心里是真直打鼓。 惧怕是其次,主要是真怕查出什么东西,把证据指向了监狱。 他是监狱长,自然是第一责任人。 于是他把政委的衣角拉了拉,悄悄使了个眼色,跟到李向南身边,热情又讨好的继续介绍起来:“我们秦城监狱,有普通监牢,也有高级监牢,在那一片区域,还设置有单独的监楼,专门用来关押高级别犯人……” “沈玉京关押在哪里?是普通监区?” 李向南等他话语一停顿,便顺势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来,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是高级监区!”何永脸上冒着冷汗回答道。 他有点摸不准李向南的路数。 按理说既然救回了沈玉京,那么宋迎新交代完任务之后,第一时间应该迅速赶到出事的地点——监牢去查案子的啊! 可李向南却不疾不徐的在路上走走停停,四处看看,四处问问,就像是来…… 就像是来参观的! 何永从没有见过这么闲庭信步的公安! 在路上,他好几次跟王鹤兵眼神接触,又看过纪委的文科长和检察院的费院长,晓得他们跟自己一样,都对李向南的行为很是不解。 但更让他费解的是,一问了沈玉京,李向南的速度又忽然变快,几乎没两分钟,就要求狱警带路,领到了沈玉京的高级牢房前。 这让何永和一干人员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李向南的行为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文科!” 这时鲁登科的招呼声将何永的思绪唤醒。 一旁的文先平已经介绍起来了,“李顾问,这是纪委的纪律检查科的副科长鲁登科!” “幸会!”李向南朝他点点头,左右看了一下,问道:“沈玉京发生事故之后,没有人再进去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一直在这里!没有任何人靠近!”一旁有个高个子狱警立即举手回答。 这副急于证明什么的语气,让李向南多看了他两眼,但很快目光便落到鲁登科脸上。 “李顾问,我们过来的时候他们四个人确实守在门前,很规矩!”鲁登科也帮着解释道。 李向南点了点头,朝郭乾伸了伸手,“郭队,我们市局的进去,其他人不要进现场!” 鲁登科看了一眼文先平,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小魏!”郭乾连忙喊魏京飞。 “都带了,都带了!”魏京飞把挎包拿出来,从里头掏出头套、鞋套、手套,十分专业。 这是后来李向南指导他们成立法医科之后,特别要求的,就是不要让队员们的生物痕迹干扰犯罪现场。 一瞧这情况,文先平、何永、王鹤兵等人都有些诧异起来,没想到市局的公安如此专业。 而且对李向南是真的言听计从。 其他人还没感觉,这郭乾可是一大队的大队长,连他都对李向南的命令丝毫没有抵触,这就耐人寻味了! 众人还在惊愕之中,李向南已经带着人走进了监牢。 牢房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地上一片狼藉。 散落的食物和水混合着,铁制的餐盘倒扣在地上,一边不锈钢的铁勺和铁碗滚在角落。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水泥床铺铺着铺盖卷,就是个单人床;旁边有蹲坑,有水龙头,一扇木板把两个区域隔开。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郭队,把饭、菜和水,餐具,全部取样,让老魏立即开车送燕大化学系去!跟他们说,找一找有没有磷化锌的成分!” “是!”郭乾挥挥手,喊道:“京飞,你跟小柳组队去!要快!马上取样!” “收到!”魏京飞马上答应。 一旁的队员们也纷纷帮忙起来。 很快,魏京飞两人离去,其余人则在房内寻找有价值的线索。 “何监,今晚这高级监区,就只有一个沈玉京出事?” 可李向南却没闲着,而是一边找寻线索,一边靠近牢房的门,看似随心的跟监狱长何永聊天。 “啊……对,对的!”被冷不丁的这么一问,何永愣了愣,赶紧回答。 李向南点了点头,又问道:“所以沈玉京的饭菜是单独派送的?” “刚开始……” 何永这话刚说出来,一旁的王鹤兵就说道:“上次沈玉京被送信之后,我们就特别注意!包括他的饭菜都指定有一人进行制作,这样出事了就可以直接找那个厨子就行了!所以……” 他话说到这里就没说了,但包括李向南在内,所有人都晓得这意思! 沈玉京的饭菜,不会出什么问题! 谁也不会傻到,被万千目光注视后,还会给沈玉京下药! 那这件事情就蹊跷了! 李向南微微点头后,便没再询问。 十来个人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个遍,就连那扇唯一的气窗都用手摸完了铁丝,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李顾问,这……” 找到最后,郭乾的眉头早已皱成了川字,什么都没有找到,这里头的文章就多了,他用余光瞧了瞧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的何永王鹤兵和文先平,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南哥!” 这时宋子墨急匆匆的回来了。 李向南先跟郭乾递了个眼色,随后挥手喊道:“子墨,相机拿到了?” “拿到了,跟嫂子说了你这些天估计都要在这里!你拿这个要干啥?”宋子墨站在牢房门口,一瞧屋内所有人都穿的这么严肃,哪里还敢进去。 “拍照!”李向南指了指牢房,“所有人把一切还原,然后都退出去!” 众人一头雾水的照做。 宋子墨这才穿了鞋套头套和手套进去,按照李向南的指示,在数十个地方拍下了照片。 李向南的行为,搞的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郭乾都忍不住了,一个劲的给他递眼色。 “何监,我们办案的临时办公室准备好了吧?” “好了好了!”何永擦着汗回道。 “行!郭队,留两个公安同志守着这牢房,和纪委、监狱的同志组个队。其余人散了吧!今晚好好休息,有什么我们明天说!” 李向南挥挥手,直接把队伍驱散了。 分开之后,郭乾走上来,悄咪咪道:“李顾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去办公室说!” “好!” 第1488章 纪委刑讯逼供害死了沈玉京? “小李,走廊里没人来!” 临时办公室门口,郭乾站在那里,朝走廊望了望,回头提醒了一下。 李向南在屋里给他倒茶,笑了笑,“还没到时间!” 他看了看表,“这才九点多,等会儿咱们再看!” 郭乾瞳孔缩了缩,对李向南的断言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想到了某种可能,暗自笑了笑,轻轻把门关上。 “多谢!”走过来接过李向南递过来的茶,郭乾坐下后掏出烟给对方散了一根,笑道:“你查案子有一套的,就光是给人下心理压力,都比我得心应手!你看看去牢房前给他们监狱长和政委吓的,你是真能沉得住气!” 知道他看出来了自己的手段,李向南微微一笑,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出事的是监狱,有些手段必须要上,除了咱们自己人,我谁都信不过!越慌乱,就越是出错,我不介意在气势上再多花点心思!” 郭乾若有所思,“学到了!” 他把烟点着后吸了一口,正要说话,忽然看到李向南抬手压了压。 踏踏踏!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郭乾一惊,忙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李向南,惊道:“你预料的不错,这么快就来了!” 咚咚咚! 几乎就是同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李顾问,郭队,何监让我过来给你们送床!” 郭乾走过去把门打开,发现是副监狱长韦亭,把两张行军床接过来谢道:“韦监,真是麻烦你了!多谢!” “晚上可能有点热,给你们拿了两把蒲扇,咱监狱就这个条件,委屈你们了!”韦亭笑着帮着把另一张床从狱警手里接过来抬进来,顺手就从腰后拔了两把蒲扇过来放在桌上。 “辛苦了韦监!”李向南起身给他递烟,脸上笑笑的。 “不辛苦不辛苦!”韦亭接过烟摆摆手,胖乎乎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沈玉京之事惊扰的阴霾,他笑呵呵的提醒着:“明天我让人再准备几张蚊帐,可不能让你们出公差受委屈,监狱里蚊子多的吓人……” “韦监,您真是太体贴了!” 一听这话就晓得对方不想走,郭乾赶紧把话头止住,“我们艰苦环境也经历过不少,都习惯了,您费心了!今天实在太晚了,您也早点休息!” “那成!”韦亭笑容可掬道:“有任何需求一定找我,我绝对给你们解决!包括查案子上……” 他说到这里,忽的语气一顿。 郭乾默默的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这是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故意给韦亭一个说话的机会。 “对了,李顾问,郭队,沈玉京这案子,目前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李向南笑着摆手:“没有没有,韦监哪里的话,目前一切正常!如果需要帮忙的,一定跟韦监说!” 韦亭脸上笑着,微微的点了点头,但锐利的眸光却在李向南脸上割了又割,最终把头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才寒暄了一句转身离去。 “嘭!” 他刚走,郭乾就直接关上了门,转身小声道:“李顾问,我得关灯了!” “不急!”李向南笑着摇摇头。 郭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向南眼神冷寂下来,“什么人越急,可能谁就最有问题!” “……”郭乾品尝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在理。 “先不说这个了!郭队,”李向南摆摆手,“就沈玉京的中毒毒源问题,你怎么想的?” 郭乾把木椅子拉在身前反着坐下,“你不说我还想问你的,你咋想的?按照你之前给的那份毒物状态,在他的饭菜里,压根就没有啊!难道他是先吃了什么东西,一次性把毒全吞肚子里了?” 他说的,就是李向南疑惑的难点所在。 在沈玉京的牢房里,所有刑侦人员进去之后,就是为了找相关的毒物线索。 但是不管是饭菜里,还是床铺上,抑或是蹲坑里,所有的区域,全部被人找了,磷化锌的毒样再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它完成了把沈玉京毒死的任务之后,就此消失了! 磷化锌这种毒物,从沈玉京的口鼻和胃里找出来的残留物来看,就是一种灰黑色的粉末。 它是固体! 凭刑侦队员的火眼金睛,能够迅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 “饭菜里没有!” 李向南吐出这几个字之后,把自己的烟续上。 他的视线,透过烟雾跟郭乾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眸光交汇之后,却越发凝重起来。 一个大胆且非常符合实际的事实猜想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很可能——沈玉京不是食物中毒出事的! 而且是极大概率。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饭菜里没有,沈玉京是怎么中毒的? 他的胃里怎么会有这种磷化锌粉末颗粒呢? 他的口鼻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巨大的疑惑笼罩在李向南心头,他相信郭乾心里也不平静。 如果不是食物中毒,那么顺着这条线往后查的线索就直接中断了! 那他又是如何中毒的? “先不急!” 见郭乾眉头紧锁,李向南笑道:“郭队,先等老魏那边的化验结果再说!” “也只能如此了!”郭乾叹了口气,忽的又想起宋子墨,连忙问道:“对了,你让小宋拍照片,是想干啥?” 李向南抿唇道:“天气这么热,收拾现场后肯定要打扫的,最多只能保持三天的现状,拍个照片,我好根据这照片进行案发现场的还原分析……” 郭乾恍然,眸光殩动,又表示学到了。 咚咚咚! 可就在两人聊的畅快时,门口忽然又传来一声敲门声。 “这次是谁?”郭乾没第一时间过去。 李向南笑了笑,“郭队,你猜他来干嘛的?” “干嘛的?”郭乾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说栽赃你信不信?”李向南呵呵一笑。 郭乾瞳孔一缩,身子震了震,他自然不太相信李向南这话,但手已经鬼使神差的把门打开了。 “何监?” 站在屋外的,竟然是监狱长何永。 李向南笑着站起来,喊道:“何监,你怎么来了?有事情吗?” “有,当然有!”何永左右看了看,神色有些慌张,一步就跨进门,“郭队,进去说!” 门口的郭乾都没反应过来,对方人就钻进来了,他伸头朝走廊里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晓得何永过来时,特意避开了人。 “何监,您啥事儿啊?”李向南笑着问。 何永把脸擦了擦,他的袖子早已被汗水完全浸湿了,他吞了吞口水,无比紧张道:“我有情况要反应!” “哦?” 这下郭乾都有些好奇了,他看了看李向南,饶有兴致的盯着何永道:“何监,那您可得仔细说道说道,啥情况?” “纪委,纪委的人刑讯逼供,逼死了沈玉京!” “什么?!” 听到这话,刚刚坐下去的郭乾,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大惊! 第1489章 祸水东引 沈玉京中毒,是纪委刑讯逼供的结果? 这可能吗? 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吗? 郭乾不知道,李向南也不知道。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能武断的排除这个可能! 跟沈玉京接触的有三方,纪委、检察和监狱,任何一方都不能从中毒事件中脱离出去,都有嫌疑! 但问题来了! 何永身为监狱的监狱长,他又是怎么知道沈玉京中毒跟纪委的刑讯逼供有关的? “何监,”郭乾可是一大队的刑侦队长,在微微的吃惊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飞速的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提醒道:“你现在也是局中人,说的所有话,可都要对它的内容负责的!” “当然,我能负责,我绝对负责!” 何永坐在李向南搬来的板凳上,屁股就像是磨盘,根本坐不住,不停的磨着,就像是这板凳上有无数针尖在扎他的屁股。 “何监,”李向南自然一眼看出来了他的紧张和不安,伸手递过去一根烟,示意道:“你抽根烟冷静冷静,不要说胡话!” 这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他说话要讲究证据的,可不能信口雌黄去污蔑体制内的好同志。 “李顾问!” 现在李向南的身份,已经从医生转变成公安的刑侦顾问了,所以何永也跟着这么喊,他言辞恳切,甚至表现出了极其焦躁的急迫。 “我可不会冤枉好人哪,我有证据的,我对我说的话负责!” “哦?” 听到这话,李向南相当意外,他把桌上的笔记本拿过来,轻声问道:“何监,既然你这么强调,那证明你的确有些东西要反应的,你放心,我和郭队都是重证据的人,你仔细说说,我们一定严查到底!如果纪委的同志真的是造成沈玉京中毒的罪魁祸首,那么谁也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好,好!容我思考一下,该怎么跟你们说!” 听到这话,何永长长的舒了口气,叼着自己的烟,陷入了沉思。 他这种状态落在李向南二人眼里,就相当有内容了。 两人频繁交流了熟悉眼神,一个大胆的猜想很快浮现在他们脑际。 何永可能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席话会让李向南和郭乾他们重视起来。 以至于开始在编故事,想好说辞,以免漏了破绽。 而他刚才那么激动来这里,很可能就是情绪上头了,因为害怕自己出事,产生了嫁祸他人的想法。 龙国有句古话说的好,叫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说的就是,在别人还没准备好之前,先对人来个下马威,让人猝不及防。 何永的行为,大概率是应激之下的保护行为,想错误的引导调查小组的侦查方向。 那么他的话…… “李顾问,郭队,不瞒你们说,我之所以会告诉你们是纪委的同志刑讯逼供的,”何永擦着自己的汗小声道: “那是因为,沈玉京在这几日,一直被纪委的人来回审讯,就今天下午,这纪委的人前脚刚走,他就中毒快死了!他们都说是监狱的问题,说是沈玉京吃饭吃死了,可你们看清楚了没有,他的饭里压根是清清亮亮的,啥都没有!你们去查审讯室的茶,沈玉京在那里可喝了好几天了……” 何永歪着脑袋道:“那我也可以严重怀疑,是纪委给他喝的茶出现了问题!” “我已经跟给沈玉京做饭的厨子仔细询问过,他一再跟我保证,绝没有给沈玉京下毒!还有所有他监室附近的狱警,我全都问过,没有一个人承认这事儿,当然他们也不可能承认,但我对他们了解,说没说谎我还是能够判断出来的,自从上次出了事,沈玉京的关押标准严格了不知道多少倍,所有环节都相互有人核验,我扪心自问,问题绝没有出在我们这!” 他洋洋洒洒的说着话,生怕李向南二人听不完似的,竹筒倒豆子,一股脑的说了好多。 但郭乾发现,李向南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他就知道,小李对何永的看法跟自己一样。 办案重证据这一条铁律,时刻提醒着他从何永的话里剖析出来一点特别的。 可是听到现在,结果是——没有! “何监!” 这时李向南忽然站起身,把场中一人说两人听的局面打破了。 “你渴了吧?” “哎?”何永愣了愣,似乎是被他的话一下子打断了节奏,忙站起来呆了呆,看着他走向茶柜,咽了咽口水后,点头道:“还真有点渴了!” “何监!你也辛苦了,自从沈玉京被关进这里,你就没好好休息过吧?” 李向南端着茶过来,笑呵呵的递过去。 “那是那是,我也是应该的,为人民……” 何永这话还没说完,李向南忽然问道:“那你刚才说的证据是什么?” “什么证据?”何永又是一愣。 李向南欺身向前,双眼盯着他的眼眸,一字一顿道:“你指控纪委刑讯逼供的证据!” “啊?”何永的身子往后撤了撤,眼神忽的慌乱,他紧张道:“我刚才不都说了嘛,他们……” “那些只是你的说辞!”李向南收回身子,眯着眼仍旧看着他道:“我说的是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沈玉京中毒跟纪委同志有关的证据,比如,你在审讯室里,找到了磷化锌粉末……”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看着双眼根本不敢看自己的何永,问道:“这样的证据,有吗?何监!” “这……” 何永的脸几乎是刹那的变白,额头脸颊上的汗,更是夸张的一瞬间就从毛孔里涌了出来,他的喉结因为不停的吞咽口水而耸动着,最后嘴唇颤抖的张了张,却没能说出任何话。 最终。 何永轻轻的摇了摇头。 眼里矛盾了数秒,但却充满希冀道:“李顾问,你说的对,我没有证据,但,我的思路绝没有错!你们想想,沈玉京把燕京官场搅了个天翻地覆,触动了多少利益,他们纪委的压力多大?这可是从前没有过的事情,沈玉京不死,他们纪委就被人抓着不放!他死了,纪委才能相安无事啊!” 这话一出来,郭乾的眉头皱的无比凝重。 他从何永的话里,更分析出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也有一种压力,在朝着何永宣泄,他的身上,也有权力交织的影子。 “何监!你别激动,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一定会查!好好的查!”郭乾把他的胳膊拉住,安慰道:“你要相信,我们不会冤枉纪委和你们监狱任何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如果你知道任何线索,请一定及时告诉我!” “好,好的……”何永擦擦自己的冷汗。 而李向南则定定的看着他,再次提醒道:“何监,是真真切切的线索,而不是自己的臆想!” “知,知道!”何永讪讪的笑了笑,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赶紧道:“那我……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也不等郭乾去开门,自己迈步跑到门边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郭乾看着门口,好半天都在揣摩何永的态度。 “走吧!” 可李向南的一句话,却让他忽然吓一跳。 “去哪儿?”郭乾都惊了。 李向南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门口,看向走廊深处。 很快,那里有个人影缓缓浮现了出来。 李向南笑道:“文科长,咱们是先去审讯室还是去哪儿?” 怎么是他!? 郭乾瞳孔一缩,心中大惊。 第1490章 灭口?监狱被渗透? 韦亭副监狱长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刺探调查进度,搞清楚李向南和郭乾的想法。 而何永监狱长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急于撇清关系,把调查方向朝着纪委和检察院方面引导,摘掉自己的管理漏洞带来的责任。 可现在文先平干啥来了呢? 郭乾是老刑侦,这二十年一直做的是公安查案方面的工作,他的工作性质跟检察院的到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他偏向技术。 检察院的查案子,要在众多官员中间转圜斡旋,更多的是对官场人情世故的利用,他们的同志对人与人之间的交锋更加敏感。 所以现在看到文先平这位纪委检查科的科长来了,郭乾怎么能不惊愕呢! 更关键的是,李向南竟然早已猜到了等在走廊里的文先平的身份,而且丝毫没有意外! 说实话,他跟李向南合作处理过几桩案子,的确佩服这小子的办案手法。 但今天,李向南表现出来的对事情走向的拿捏则更让人吃惊。 “去审讯室吧!” 这时文先平迈动步子,轻飘飘的走过来,提醒了一声。 “好!”李向南把窗台上的手电握在手里,但没有旋开灯。 “文科,你怎么等在这里了?”而郭乾,出于职业习惯,还是下意识的礼貌的问道。 “出了这么大事情……”文先平语调平稳,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出,平静道:“韦监和何监来这里,我并不意外。” 郭乾深深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道:“文科情绪如此稳定,想必有倚仗。” 文先平抬眼看他,“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慌的不是我!” 郭乾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放光,微微点了点头,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指了指前路道:“文科料事如神,既然知道了他们过来找我们,那就带路吧!” “嗯!”文先平转身在前引路,说道:“沈玉京出事之后,来了监狱,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封锁了审讯室!” 沈玉京最后去的几个地方,一是审讯室,二是他的牢房。 这都是重中之重,他这么做,都出于老纪检的职业素养。 同时,更能证明,文先平的坦荡。 李向南心中思忖数秒,问道:“文科,从沈玉京结束询问,到他中毒案发,中间相隔多久?” 听到这话,郭乾默默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四十我们结束询问,由纪委的同志带他返回牢房!我们刚到单位准备加班,就接到了监狱的电话,那个时候是六点,差不多不到一小时二十分钟!但监狱反应那个时候沈玉京已经被抬去医务室了,他是在这中间出的事情!” 文先平回忆了一下,坦言承认。 “好的!”李向南点头认可。 其实心里已然判断出来,纪委实际上是不太可能进行刑讯逼供的。 或者说在审讯过程中动了什么手脚。 他仔细观察过沈玉京的上半身、四肢、脑袋,是没有受虐痕迹的。 纪委的人没有对他进行暴力逼供,甚至是拿毒逼供。 磷化锌这种毒物一旦服下,根本没有那么慢的时间让他慢慢发作,要不了几分钟就得毒发。 这中间哪里还需要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给沈玉京反应呢? 哪怕再慢一点儿,沈玉京从审讯室出来,返回监室的中途,因为活动量忽然上来,血液的流速加快,如果体内有毒,当场就得在转运途中毒发。 所以纪委的嫌弃,其实可以排除了。 审讯室就在探监室的二楼,这里设置了一整排特殊的问询房间,数量非常多,提供给纪委和检察院的就在靠里的三间。 门口坐了两个同志,正在打哈欠,看到文先平过来蹭的一下站起来了。 “科长,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文先平摆摆手,“把门打开,让李顾问看一看房间!” “是!”纪委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犹豫,赶紧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几乎是同时,李向南就擦身从两人身旁进入。 一股闷热窒息感瞬间扑面而来。 进去站定,瞧见唯一的一扇靠北的窗户关着,李向南就朝着文先平点了点头,“文科,尽量还原这里的气味,辛苦了!” 他知道,以文先平的敏锐,肯定早就吩咐手下人,不要动任何审讯室内的东西,哪怕是环境都要保持一致。 这也是为了防止调查的时候,比如磷化锌的特殊大蒜味被疏散了。 “没事儿!现在打开吗?”文先平这时才问道。 “打开吧!” 一进来,李向南就知道这里不可能有磷化锌了。 跟郭乾又很有默契的在屋里四处查了查,复刻了一下在沈玉京牢房的步骤。 其实这里的陈设很简单,屋里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正对面中间放着一把铁椅子。 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当然,更是纤尘不染。 李向南两人什么都没有找到,除了正常的灰尘坠落,并没有磷化锌的痕迹。 “文科,出去聊聊?”于是他掏出烟朝外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 文先平点点头跟着出来。 李向南和郭乾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文先平坐在对面。 他张口问道:“文科,沈玉京中毒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听到他这么问,先惊讶的还不是文先平,而是郭乾。 因为这话,李向南没有对韦亭说,也没对何永说,更没对负责思想工作的王政委说。 而是对文先平说! 这说明,李向南其实是信任文先平的。 文先平的烟一口一口的喷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向南才从他口中听出灭口两个含糊的字。 他没有追问,郭乾也像没听到一样。 这个理由,在两人脑海里已经蹦出来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他们想归想,和从文先平口中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他说出来,说明文先平在与沈玉京这么久的接触过程中,已经失去了对监狱的信任。 他已经严重怀疑,这座秦城监狱,被渗透了。 离去之际,文先平叫住李向南。 “李顾问,如果你想到了什么,或者需要什么,请一定告诉我!我是可以信任的同志!” 李向南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两人回到管理楼,但李向南并没有进去,而是径直往高级监区走去。 “文科长的态度说明了很大的问题……”郭乾还在下意识的跟他讨论,可等了半天没回应,侧头一瞧李向南早不见了,他回头一看,发现李向南正往监牢走,赶紧跑了过来。 “李顾问,你要去哪儿?” “睡觉!”李向南平静道。 “睡觉?这是牢房啊!”郭乾傻了。 “嗯,我知道!” “那你在哪儿睡?” “沈玉京的牢房!” “???” 第1491章 今夜我是沈玉京! 狭小,阴暗,潮湿的牢房就在眼前。 地上还残留着沈玉京打翻的餐盘,一切如旧。 甚至所有的细节,都处在当初沈玉京被人慌乱的抬走的时刻。 一切被时间凝固在这间牢房里。 郭乾、鲁登科满肚子疑惑的看着搬了个板凳坐在牢房门口正对着的位置的李向南。 两人除了巨大的疑惑,脸上更浮现着对他浓浓的担忧。 “李顾问,不排除沈玉京这牢房里,还有毒物的存在,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进去睡觉很危险啊!” 鲁登科在一旁劝,不停的给郭乾递眼色。 郭乾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比鲁登科这个外人更加担心,不过相比担心,他更好奇的是李向南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他蹲下身,给李向南点了一根烟,问道:“李顾问,你是想通过身临其境,模拟出沈玉京当时的状态?” “可以这么说吧!”李向南点了点头,视线一直在屋内逡巡,没有否认。 “可是很危险!”郭乾提醒道。 “那就正好!”李向南眯了眯眼睛,“如果进去后,我能找到毒物的来源,那就万事大吉了!” “可你……”郭乾眉头一凝。 “放心吧,我戴好口罩!”李向南从兜里翻出之前护士给的几个口罩,一一戴上。 “那我就睡门口,我陪着你,有任何情况,你一定要大喊,我们马上进去!”郭乾脸上的冷汗早已爬满了脸庞。 他自然很紧张。 李向南的身份可跟一般人不同。 他是下属秦若白的丈夫,更是秦昆仑的女婿,还是秦纵横的孙女婿。 这无论哪一个,他出了事情,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让他进去,还是自己同意的! “郭队!”李向南迈步进门之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吧,我没那么坏的运气!” 郭乾眼睛红了红,为李向南的魄力和气度而感动,以身犯险查案子,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存在了。 “我等你消息!”他喉头动了动,点了点头,亲自把门关上。 “嗯!” 李向南迈步走进去。 吱呀! 身后的铁门轻轻的关上。 屋内霎时一暗。 监狱已经统一熄了灯,牢房内,那盏瓦数不大的钨丝灯泡在屋外明亮的探照灯的扫射下不时闪过白色的光圈。 但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相反,那扇气窗进来的亮度,足以让李向南看清楚很多东西。 他迈步来到沈玉京的床铺前,缓缓坐了下去,闭上眼睛,微微耸鼻,开始吸气。 大蒜味儿已经淡的弱不可闻,几乎到了不留神去闻,就不易察觉的地步。 但李向南很清楚,气味不是来自地上的菜饭。 沈玉京当时在干什么呢? 他在吃饭? 还是在这里跟自己一样端着餐盘坐着? 李向南给自己做起心理暗示,刨除一切杂念,将自己幻想成沈玉京本人,企图达到人、监合一的地步。 如果我是沈玉京,我会想什么呢? 我是沈玉京…… 我是! 我的受贿史无前例,家族蒙羞,单位受辱。 现在家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老父亲为了我的事情被气死,所有家里人都恨透了我。 科技司上上下下处在暴风眼中心,每一个公务员都被约谈调查,整体被洗牌。 燕京这么多官员被调查,被查处,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我被人记恨,自然有人不想我活!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利益受损最大的官,想让我闭嘴! 他们买通了监狱方面的人,利用管理上的漏洞,把毒运到了牢房,想通过某种方式让我中毒身亡,永远闭上嘴! 这样,燕京官场就能平安。 否则,我多活一日,那么城里的官员就会多一层牵连。 那么,杀我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他们利用自己的关系网,编织出一个巨大的、无法被人识破的阴谋诡计,让我直接死亡,哪怕是中毒,都不一定有人能够查出真相! 我一死,他们就安全了! 可我从开口那日起,就知道自己的下场。 我知道我会被人记恨,会被人想灭口,所以我在被人通风报信家父去世之后,更加小心。 我不会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不喝来历不明的水,不接触来历不明的人。 所以…… 李向南睁开眼睛。 他看着自己平摊在膝盖上的双手,模拟出端盘子的动作,眼睛顿时一亮。 沈玉京怕死! 他不想死! 他将燕京官场搞的人心惶惶的举动,正是证明了他在努力求生,希望将功折过给自己争取减刑的机会。 他在绝地求生! 所以,他知道监狱有管理漏洞,知道有人能通过食堂的厨子送信之后,就对食堂的食物不再信任。 他甚至会要求送餐的人,对自己的餐食进行试吃,以确保自己的饮食安全。 那么…… 李向南看向地上。 今天照样如此,沈玉京没有吃他的晚餐,而是忽然毒发出事的! 他不是食物中毒的,而是…… 李向南蹭的站起身。 他奔到水龙头旁,去看洗手池。 沈玉京很可能是喝了这里的水导致的。 李向南打开手电用嘴咬住,一寸一寸的在洗手池里寻找磷化锌的粉末痕迹。 两个小时过去。 毫米级的痕迹被他一一找过,没有! 再拆! 他把洗手池整个拆掉,跪在地上顺着水管子去找,还是没有!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瞅见一旁的肥皂,赶紧过去查看。 沈玉京吃饭前会洗手吗? 可能会! 自来水统一由监狱装配,几乎不可能会被人投毒,否则中毒的人一定不止他一个。 那么就是个性化的习惯,让他中了毒。 可用手电将整个肥皂都碾磨成渣,里头也没有任何磷化锌粉末。 不是水源接触所致? 李向南站起来环顾四周,眉头高高皱起来。 毒物能够进入人体的形式,总共就这么几种。 吃下去,接触上…… 还有! 吸进去! 李向南眼睛骤亮,猛地看向大铁门。 那里,有一个观察口和一个餐口。 他跑过去蹲在地上,努力用鼻子去嗅。 大蒜味的痕迹早已不见,或者说这里一直就没有磷化锌的气味。 有人会在这里释放磷化锌的气体吗? 李向南摇摇头! 绝对不会! 因为这里,不光有狱警送餐,还有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时刻关注着,对进入沈玉京牢房的任何东西都保持着十二分的关注。 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这么多人的注意,更别说给沈玉京下毒了。 更何况,单独给沈玉京输送中毒气体而不让其他人跟着遭殃,李向南认为这绝对是无法做到的! 气体不是从门口进入的? 轰! 这个念头一出来。 李向南猛的回头,看向牢房那扇唯一的气窗。 眸光忽亮。 第1492章 杀人于无形的密室杀人案 这一刻,李向南心头微微震动。 沈玉京被救回来了,但在他心里,一直就怀疑对方的中毒剂量有问题! 在他洗胃的食物残渣里,磷化锌粉末的含量极低,几乎不可能达到让沈玉京深度中毒的地步。 所以李向南对沈玉京中毒的方式存疑。 虽然推理上,刚开始倾向于沈玉京是食物引起的中毒。 但现在来看,绝不是这样! 沈玉京,很可能是因为吸入了那些含有磷化锌成分的气体造成的中毒! 至于吸入的成分不在肺里,而在胃里,李向南暂时还没想明白! 但方向有了,现在就是个重大突破。 李向南二话不说,从门口返回气窗底下,朝上望去。 这是一扇只有A4纸大小的气窗,整个都被粗如拇指的铁栅栏阻拦着,没有玻璃,离地面大概两点五米,位于整个监牢的上方区域,还有半米左右就到顶了。 沈玉京的床铺就在这气窗底下。 李向南掀开被褥跳上床铺,身高刚刚好能够透过气窗看向外头。 可此刻他没有心情欣赏外头的风景,因为他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里竟真的能隐约嗅到一丝残留的、熟悉的“大蒜味”,比牢房内其他地方更明显。 这气味被牢房本身的霉味和消毒水味掩盖,不特意去闻很难察觉。 有门儿! 李向南眼睛一亮,又用力嗅了嗅。 在一丝丝大蒜味之外,他还闻到一股潮气。 潮气? 怎么回事? 他凝眉想了想,往外看了看,手电光的照耀下仍旧黑漆漆的,看不真切,暂时搞不清楚外头是什么地方。 不过他越想不清楚,心下的动力就越是充足。 当下不由分说从口袋里掏出手套给右手戴上,左手将手电射在粗铁栅栏周围观察起来。 李向南踮起脚尖,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窗台内侧的铁栏杆和水泥窗台边缘。 他几乎一寸一寸的在附近寻找起来,很快眼睛一亮,果然在几根铁栏杆的根部以及粗糙的水泥窗台缝隙里,他发现了极其少量、几乎难以辨认的灰黑色粉末状物质! “原来真在这里!” 李向南掀开自己的衬衫,把金针袋抖出来,从袋中取出一根金针,取了一丁点粉末状的物质拿在眼前细看。 在手电光的照耀下,果然发现这粉末在颜色、特性、光泽和软硬上跟沈玉京胃里的东西几乎一致。 他跳下床铺,取了厕纸又爬上来,小心翼翼地用金针和纸把窗台铁栏杆附近的所有可疑东西都收集了起来。 等到忙完,他在监室里点燃一根烟,就站在气窗底下抽了一口,随口缓缓朝着气窗吐出。 很快,从他口中喷出的烟雾,在气窗前被外头进来的新鲜凉风一吹,顿时消散,朝着前方逸去。 凝眉看了一眼烟雾吹散的方向,李向南忽的浑身一震。 烟气消散的方向,就是沈玉京的餐盘打翻之地。 很快,一个假想出现在李向南的脑海里。 “有没有可能,这磷化锌的气体从气窗被人吹进来之后,就朝着监室内拂散,直接将坐在这里吃饭的沈玉京整个人包裹了,因为气量足够大,毒势猛烈,导致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毒发休克,打翻了餐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向南自己都为自己的脑洞而感到惊奇了。 而且,这似乎就是整个的毒杀沈玉京的过程! 终于搞清楚了沈玉京是怎么中毒的! 这让李向南瞬间兴奋起来。 可马上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知道,这磷化锌可是剧毒物,最常出现的物品,就是毒鼠药和某些农药。 而它常有的存在形式,是灰黑色粉末状固体! 但很显然,这次让沈玉京毒发的,是它所产生的气体! 下毒之人,不光知道如何规避监管审查,避开纪委、检察院和监狱三方的监视,如此熟悉监狱情况,而且,他竟然对化学知识如此熟稔,了解毒物的物理和化学形式、性质,几乎将沈玉京杀人于无形,布置出了一场几乎不可能查出来的密室杀人案。 甚至让李向南也摸不着头脑,误以为是食物中毒,而将调查方向误入了歧途。 这场精心策划的毒杀案,完美无缺,媲美艺术,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狱警或者什么厨子可以做到的! 对方,一定是一个高智商的、拥有缜密逻辑思维,甚至胆识气魄都相当惊人的人! 这样的人,会是监狱的人吗? 可如果不是监狱的人,又会是谁呢? 李向南把一支烟抽完,用脚踩灭之后,没有丢进蹲坑里,而是再次起身伸手将烟头,放在了气窗铁栅栏外头。 强烈的白炽光从铁栅栏前扫过,将那枚烟头整个暴露在气窗面前,随即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除此之外,李向南看到了外头长满了草皮,以及在草枝头盈盈坠着的水珠! 外头有河?有沟? 难怪这监室这么潮湿! 可回头想想,李向南又不太确定。 秦城监狱的大概位置他还是知道的,附近的河距离这里有些距离! 难道这里修建过什么沟渠? 不管如何,这气窗外头的环境明早一定要先去查一查! 因为这,很可能会直接指向下毒的罪魁祸首。 他返身回到铁门旁坐下,靠着包着软皮的大铁门,看着那扇忽明忽暗的气窗,就这么沉沉睡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他忽然瞧见一张脸出现在气窗前,伏着身子朝着自己阴恻恻的笑。 那张脸阴毒、冷漠、狡诈、残忍,嘴里喷出一股股墨汁般的黑气,笑的大声又森寒。 最后那张脸七窍流血,忽然幻化成了沈玉京的脸! “沈玉京!” 李向南吼了一声,忽的坐起来,这才发现天光大亮,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他转过头去看气窗,鬼使神差的跑过去跳上床铺一看,昨晚自己放在那里的烟头已经不见了! “李顾问!” 有人忽然把铁门打开,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李向南回头瞧见来人,不动声色的跳下床铺摇摇头,“我没事儿,费院长!” 他下意识的抬了抬手腕,这才六点多,走出门,一走廊的人都惊惊悚悚的看着自己。 郭乾和鲁登科大概是值了一夜的班,正睡的香。 这位检察院的院长费一清欲言又止,好几次话到嘴边被他截断,嘴角一直在控制着颤抖的肌肉。 昨夜韦亭、何永和文先平先后过来,目的不一,但只有市检察院的费一清没有出现,他是真能沉得住气。 李向南晓得他有话对自己说,便笑道:“费院长,沈玉京这牢房后头,你熟悉吗?可以带我过去一趟吗?” “牢房后头?”费一清一愣,随即脸上一喜,“我带你过去李顾问!” 李向南点点头,随后跟着他亦步亦趋的往监区外头走,等到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铁门,终于看到外头刚刚升起的日光时,他这才问道:“费院长,你觉得沈玉京为什么会被人下毒?” 李向南站在门里,看向外头。 看到的是一片阳光灿烂。 费一清站在阳光下,看向门内。 看到的是一片混沌黑暗。 光影在此刻变幻,意识也在此刻交织。 费一清平静却又满是深意道:“我认为沈玉京是自杀。” 何永认为沈玉京是被纪委和检察院刑讯逼供而死。 文先平认为沈玉京是被监狱或者某方势力杀人灭口。 而费一清这个检察院院长,却认为沈玉京是自杀身亡。 有点意思! 李向南抽出烟递过去,问道:“费院长,你为什么会这么判断呢?” 第1493章 自杀准备 何永、文先平和费一清,他们三人的视角和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有所区别。 李向南深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查案子之外,充分尊重自己掌握的证据之外,也不介意多听一听几方的“意见”。 监狱没有风景,所以二人没有凉亭躺椅可去,就顺着偌大的水泥院墙开始绕着监区往沈玉京的气窗而去。 “沈玉京身为科技司的司长,他落马之后,科技司的上上下下查处了十三个地位不同的干部,这些人里,有领导职务的高干,也有普通层面的干事,几乎将整个科技司大换血!” 费一清的语调平和,似乎在他许多年的官场生涯里,查贪治贪、见证腐败者落马已经成为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向南吐出烟气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是知道的,也听如今的新科技司司长许翰林亲口说过此事。 如果原先的办公室主任、综合处主任和各处处长没有因此受到牵连受到惩处,许翰林这个郁郁不得志的中层干部上位是没有机会的。 “这是沈玉京出事后,第一个“受到清算”的单位!”费一清在一处铁门院子前停下脚步,话也戛然而止。 李向南抬头看去,两对荷枪实弹的狱警就站在不远处对他二人虎视眈眈。 他知道,费一清的话并没有结束,只是被眼前的事物“迫不得已”打断了。 “这里,是秦城监狱的单独关押区域,所关押的人物级别,比之沈玉京只高不低!” 费一清朝前抬了抬头。 李向南再往深处看去,不禁瞳孔一缩。 这是十几栋单栋监楼,全是独立的院落,规格比沈玉京所在的高级监区还要高级不少,想必如费院长所说,这里关押的人级别相当高。 想起秦城监狱之前设立时的初衷,李向南心头震动不已。 恐怕沈玉京跟关在这里的人地位相比,真是属于小巫见大巫了。 费一清望着这些监楼,声音像是从古老的岁月里穿透而来。 “这些年经过陆陆续续的改造,这里每栋楼自成一体,楼前设封闭小院,分割成十余个放风隔间,三面高墙,无顶棚,形似“井”状。 内部结构则呈“U”形长走廊布局,一侧为灰白墙面,另一侧为牢房。走廊尽头设审讯室及浴室。 在走廊上方又架设“天桥”,哨兵可俯视放风隔间及走廊动态,对所有的不寻常举动一览无余。” 听着费一清的介绍,李向南知道他身为燕京市的市检察院院长,一定往这里送过不少犯人,所以对这里格外熟悉。 接着他伸手一指单独监楼周围,“你看这监楼周围,设置了一整片草坪环绕,将这十六栋监楼环抱起来,人一旦跑出来,第一时间就会被哨楼上的士兵发现!” 李向南环顾四周,不禁哑然失笑。 每一个区域都至少有两名士兵可以同时看到,防止了死角的存在。 越狱,在这里就像是一个笑话。 “而那里,就是沈玉京的监牢外头!” 费一清的伸手又指向一处区域,并迈步带他走过去。 脚下的坚硬,忽然由水泥地变成了软草坪,李向南感到舒适不少,他很快来到沈玉京的监牢外头,发现气窗前头的区域,草坪向东南方向倒着,明显有人在这里有过长时间的停留踩踏。 费一清也是办案人员,瞧见他蹲在远处没有靠近,便伸头看了一眼气窗附近,随即眸光一紧。 “你果然足够细心,市局能聘请你为刑侦顾问,看来并不是名不副实!” 李向南对这夸奖微微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伸手张开五指,比作尺量了量塌陷的草皮,做到了心中有数。 然后又伸手撵了撵气窗旁的泥,在指尖摩挲半晌,放在鼻前嗅了嗅。 一股轻微的,几乎弱不可闻的大蒜气钻入鼻孔。 他眼睛亮了亮,伸手拂过含着水珠的草,摊开手掌发现整个手掌已经盈满了水渍。 接着他抬头看了看天,不禁心头又是一震。 “费院长,昨天下过雨?” 费一清一愣,大概是被李向南这没头脑的话惊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天衬道:“确实下过!” “费院长记得什么时间吗?”李向南又问。 费一清没想到他这么执着,看了看表,回忆道:“大概是在晚饭前……” 这话一说出口,他忽的顿住口,疑惑道:“李顾问,这跟沈玉京中毒有什么关系?” 李向南仔细看着窗台,在靠近窗台的草坪边缘的水泥平台上,有大量的白色结垢,如果不仔细去看,会误认为它们是一堆灰尘。 而从这个视角看向监牢,铁栅栏向外的一侧则出现了许多黑斑,这与昨天李向南在室内看到的铁锈有很大的区别。 再看其他牢房,铁气窗就是正常的铁气窗,与沈玉京房内一侧的铁窗颜色一致。 李向南更坚定了有人在这里动了手脚,致使沈玉京中毒了。 而一个大胆的,几乎连他都感到窒息的诡计阴谋,让他的呼吸都跟着粗重了几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谋划这一切的人,就太可怕了! “李顾问,你询问是否下雨,这跟沈玉京中毒有什么关系?” 身后忽然又传来再次的询问,声音更近了。 “滋啦!” 忽然一声锐鸣从电线杆上传来,监狱的大喇叭开始放起了广播,一阵熟悉的音乐从中流淌。 六点半了! 监狱开始了一天的活动,囚犯们要出来锻炼身体了! 李向南站起身,继续刚才的话题。 “费院长,现在还不确定有没有关系。但我很想知道,你刚才说沈玉京是自杀,那他为什么要自杀?据我所知,沈玉京在想办法给自己减刑……” “你说的不错,可人的压力是变化的!”话题回到费一清熟悉的领域来,他便语气自信道:“到了现在,沈家的分崩离析和燕京官场受到的牵连都是空前的,沈玉京的聪明超出你我的想象,所以他内心受到的煎熬也是空前的!” “所以你坚持认为,是沈玉京自己扛不住他自己造成的后果,对社会对家庭愧疚,对未来失望,对自己量刑后果的担忧,加上他父亲的忽然死亡,这些压力加在一起,促使了他选择自我决断,选择服毒?” 李向南转头看他。 “我是这么想的!像沈玉京这种心态的人,最后自杀的人,我见过很多人,他们无一例外,最后的人生阶段都是在后悔和压力中度过的!”费一清平静无比道。 “可他的毒又是怎么收到的?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完成自杀的准备?”李向南逼问他。 “这就是李顾问要做的事情了!我相信,这个结果一定很快就能见到了!” 李向南看着他那双平和古井无波的眼睛,感觉费院长的话里有话。 “李向南!”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几乎歇斯底里的声音忽然如闷雷炸响在不远处。 李向南一惊,转头看去,不禁诧异非凡。 “安佑霆?” 第1494章 这就是他杀的证据? 安佑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向南心头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但下一秒,他随即恍然。 他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儿! 这家伙因设计诡计给春雨医疗釜底抽薪,差点让几千台除颤仪进入市场流通,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而被李向南反过来将计就计将他扭送进了监狱! 除此之外,跟他同流合污的李长夏也被调查,关在燕京看守所里。 这两人都视李向南为眼中钉肉中刺,真是恨不得他去死!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不说安佑霆这段时间被关在这里受尽了“折磨”,就算是李向南看到对方,都下意识的眼睛一眯,心中腾起一股没来由的怒火。 一旁的费一清也皱了皱眉,从李向南的神态中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估摸着这人应该是被李向南送进来的罪犯。 而此刻。 在铁丝网缠绕的巨大活动操场里,认出了李向南的安佑霆,发足狂奔,没几秒钟就跑到了铁墙前,抓着巨大的铁网,朝着李向南怒吼道:“李向南!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个卑鄙小人,卧槽尼玛!你是不是看我整的还不够,还想来这里给我参一本!”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双眼赤红,怒发冲冠,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癫狂、愤怒、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状态,摇的整个铁墙呼啦啦的响。 周围出来放风的囚犯,全被他这一举动吓到了,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站住!” “别动!” “退后!” 而安佑霆的忽然动作,则让一旁看守的狱警们紧张不已,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闻风而动,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嘭! 两个狱警猛地抓起安佑霆的手腕,反手一撩,将他整个人反扣在地上。 “别动!” “安佑霆,又是你!上次关的禁闭还不够是吗?” 狱警们也大声的嘶吼着,通过声音震慑安佑霆。 可安佑霆却不闻不问,即便被两人按在地上,脑袋也奋力的转过来,死死盯着李向南吼道: “李向南,你整我还不够,还要整我妹!你等我出去,我出去我弄不死你!” 李向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哨楼,“安总,你这话就没头没脑了,你可真会恶人先告状!现在我站在外头,你站在里头,谁犯了罪谁整谁显而易见吧?你看到他们的枪没?他们指的可是你!” “……” 安佑霆的牙齿里蹦出几声嗬嗬的怪响,他从地上拼命挣扎着抬起脑袋,看向哨楼。 黑黢黢的枪口的确指着他。 “啊~” 一股没来由的悲凉夹杂着愤怒从安佑霆肺腑里涌上脑际,他好似也忽然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口中发出一连串呜呜咽咽的悲鸣。 李向南上前一步,平静道:“更何况,你妹妹安佑钧出事情,跟我可没关系!你不要做任何联想,我在这里,也跟你没关系!” “李顾问!”有跑过来的狱警认出了李向南的身份,赶紧道歉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他挥了挥手,吼道:“带走!把安佑霆关禁闭!”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李向南,求求你了,你别搞我了,别搞我了,我真怕了……” 一声声恳求从他嘴里伴着呜咽说出来,颇让人有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唏嘘。 看着安佑霆离去的背影,李向南喊道:“安佑霆,好好做个人吧!” 安佑霆被几个狱警架着离开,他不知道对方听到了没有。 但李向南心底里还是希望,监狱对一个人的警示、训诫和管教真的能起作用。 否则,犯罪就没有成本可言。 “都自由活动,不要交头接耳!四十分钟后吃早饭!” 安佑霆带来的小插曲很快就在狱警们的管教之下恢复了平静。 这么巧碰到安佑霆,还真是李向南没有想到的。 他自然知道安佑霆心里有怨气,但对方的结局已定,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费院长,走吧!” 毕竟还有事情要做,李向南自然不会在这里浪费许多时间。 “李顾问,你要去哪儿?”费一清这一路也在观察李向南,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非得来看沈玉京的排气窗,此刻瞧他神情更加镇定和从容,没忍住又问道:“你刚才难道在这气窗外头,发现了什么?” 李向南从活动操场上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费一清,“费院长,如果我说沈玉京不是自杀,而是他杀,你会不会吃惊?” “他杀?” 费一清一愣,随即眸光一紧。 “李顾问,你要知道沈玉京的监牢是封闭的,他的食物是经过严格审查送进去的,喝的水也是有人尝过的,也就是说,他的中毒不会是有人通过食物和水传播进去的!他的牢房我看过,就是个封闭的密室,外人想给他下毒,难如登天……” 李向南笑道:“你是想说,沈玉京中毒案,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密室杀人案是吧?除了自杀他没有其他可能是吧?” 费一清歪了歪头:“难道不是吗?” 李向南微微一笑:“着名的法医学家、犯罪学家埃德蒙·罗卡说过,犯罪者实施行为时,必然会在现场带走或留下微量物证!” “所以……”费一清眼睛一眯,“你找到了证据?” 李向南返身回到沈玉京的气窗前,点头笑道:“当然!” 随即,他蹲在地上,用金针把地上的白色结垢和铁窗上的黑斑全都刮进了随身的袋中。 费一清走过来看着他细心的蹲在地上处理着这一切,震惊万分,直到李向南完全起身,才诧异道:“你是说,沈玉京真的是他杀?而这些东西就是让沈玉京中毒的证据?” “当然!”李向南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直视着他的双眼,道:“费院长,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费一清一愣,清晨的日光照射在他脸颊上,湿润的汗珠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道:“李顾问,但问无妨!” “你是一个检察官,熟悉燕京官场的所有人,如果我能证明沈玉京是被别人下毒的,你觉得会是谁,最想让沈玉京去死?” “……” 第1495章 名侦探柯南 问出这句话之后,李向南平静的看着他,眸光之中没有任何情绪。 就只是看着他,静静的,注视着,观察着。 而此刻,费一清眸光却闪动不已,似乎想起了某人,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根本没有等李向南的话落音,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李顾问,身为司法人员,在没有证据佐证的情况之下,武断的根据自己的臆想去猜测凶手,这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嗯!” 李向南微微的点头,好像早就预料到他的回答一般,转身便走,“我们走吧,去医务室!” “……” 他的回答反而让费一清有刹那的错愕,随即脚步便跟了上去。 不过他的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一股松了口气的庆幸感。 实际上,走在前头的李向南,确实没有意外费一清的回答。 他并没有指望费一清能告诉自己答案。 他刚才问出这话,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确定自己的侦查方向。 从费一清的神态来看,他可能已经意识到了谁最有可能想让沈玉京死。 而这个人,费一清是认识的。 也就是说,那个躲在背后的凶手,确实是燕京人,也是官场之人,而且,能让费一清下意识的想到,根据费一清检察院院长的身份来看,对方的职位并不低。 在最近跟沈玉京接触的过程中,甚至费一清都见到过对方! “李顾问,你起的可真早啊!” 远远的,监狱的政委王鹤兵已经迎了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尴尬气氛。 李向南的脚步忽然放缓,没有急着去跟王政委说话,而是低声道:“费院长,还麻烦准备一份近期从各个单位带回去的官员名单,我需要备用!” 说完,他这才迎着王政委走了过去,脸上挤出笑容道:“王政委,我睡不着,出来转一转!” “哎呀,李顾问,实在对不住,听说你昨夜是睡在沈玉京的牢房里,真是过意不去,咦,费院长,你也在啊……” 两人寒暄着,李向南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在自己说出名单之后,费一清的震动,对方连步子都变得迟疑了。 “王政委,事情这么大,我昨夜也一夜不安宁,早早来了监狱,跟李顾问聊了一会儿!”费一清笑着上前打招呼。 李向南微微侧了侧身,费一清说话时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同意了自己的建议。 那费院长的态度就显而易见了! 虽然他可能认识对方,但也希望将这件事情一查到底,让事情水落石出。 “王政委!”李向南在两人寒暄完后,马上便道:“沈玉京那边怎么样了?” “李顾问,我正想跟你说呢,还是多谢你费心!要不是你紧急联系你们医院送来了各种医疗设备,光凭我们监狱的条件,肯定是不能把沈玉京照顾这么好的!我刚从那儿回来,卢大医他们说沈玉京的状态好多了!” 王鹤兵说话态度诚恳,满嘴都是感谢之意。 “那就好!我正好去医务室,走吧,一起!” 李向南转身快步在前带路。 秦城监狱平时的狱医,看感冒发烧跌打损伤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复杂的病情,一般是去定点的复兴医院接受治疗,所以这里也没什么大型的治疗设备。 昨天把沈玉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之后,李向南就给念薇医院打了电话,让德发想办法联系一辆解放卡车,拉一点呼吸机、氧气机和一些监视仪器过来。 现在沈玉京是重点关注对象,还有人想对他不利,监狱里人员构成相对简单,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转移医疗物资自然比转移沈玉京要划算的多。 王鹤兵自然对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数的。 “李顾问,李顾问!”这时王鹤兵急急追了上来,语气诚恳道:“要不,咱们先去食堂吃个早饭?正好快开饭了……” “不用!” 但没想到李向南拒绝了。 “我现在需要确定一样东西!需要你们的医务室!” “确定……东西?” 听到这话,王鹤兵一愣,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难堪和窘迫,立即问道:“是跟……跟案件有关吗?” “不错!”李向南没有避讳,诚实回答。 王鹤兵的冷汗顿时下来了,他看了看李向南,又看了看费一清,晓得李向南一早从监区出来跑到这里,不是来闲逛的,而是来调查案子的,顿时就紧张起来。 如果他的话不错,那么肯定是查到了某些证据! 这证据还是在监狱内发现的,也就是说可能真是监狱的人对沈玉京不利! 不过很快,他惨白的脸数度变换之后,脸上忽然转变成无比的恳切,“那好,我来安排,如果你需要什么配合,请一定告诉我!” 李向南顿住步子,回头看他,瞧见他眼里除了亟需知道真相的迫切之外,还流露着一抹无奈,便道:“王政委,待会儿我可能需要某些实验器皿,麻烦让郝医生他们配合!” “实验?”王鹤兵一愣,很快恢复神色,忙点头答应:“好!” 三人这才急急忙忙朝医务室走去。 此刻,这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严肃。 除了纪委、检察院的同志守着门口,公安的同志更是荷枪实弹的露着自己带着枪的皮带,对路过的人虎视眈眈。 还没进去,王鹤兵就朝站在一旁候命的狱警招招手:“你赶紧去食堂,多让人准备两份早餐,跟卢大医他们的一起送来,别弄凉了!” “是!”狱警听完立马转身跑开了。 “多谢!” 俗话说看一个人的真心,不要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 李向南能感觉到王鹤兵身上有着跟何永不一样的品质。 “李顾问,客气了!” “……”李向南笑了笑,这才迈步进入医务室。 昨天一起的数十位医生,就剩下卢大医和王栋刘一手三人还在这里。 两个人还在打盹儿,卢大医跟王德发站在一起,正在输氧机面前小声讨论着什么。 “德发!” “院长!” 瞧见他,王德发赶紧小声招呼一声,快步跑了过来,神色复杂道:“我来了,你不要有负担,有啥事儿尽管吩咐我!” 李向南按了按他的肩头点了点头,回头朝王鹤兵叮嘱道:“那你和王政委跟郝医生他们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实验器具,我要马上进行化学实验!” “李顾问,你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一道声音爽朗的从背后传来,众人回头一看,郭乾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医务室。 李向南点点头,从口袋里把昨晚和今早搜集到的所有磷化锌粉末掏出来,举在半空道: “我大概知道了沈玉京是怎么中毒的了!不过,我要实验论证一下,然后我会告诉各位具体的真相!” 闻言,睁开眼的王栋、刘一手,王鹤兵、郭乾、卢定坤、王德发、费一清俱是浑身一震,所有人都眼光大亮,禁不住满含期待起来…… 第1496章 超乎寻常的实验 秦城监狱,医务室隔壁。 跟这场中毒案件有关的所有人都闻讯赶来了这里。 监狱长何永,副监狱长韦亭,政委王鹤兵,纪委检查科科长文先平,检察院院长费一清,市局刑侦大队队长郭乾,还有留守在这里的卢定坤、王栋刘一手三位医生,王德发这位念薇医院的副院长,以及几个单位的相关办案人员。 所有人齐聚一堂,虽然都被要求戴着厚厚的口罩,但还是能看得出他们面庞上紧张无比忐忑的眼神,而他们的眼神也都汇聚在一处——看着处在暴风眼中心的李向南。 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的李向南,此刻就站在一堆准备好的玻璃器皿里头。 “这是监狱窗台上正常的灰尘粉末!” 李向南举着一枚玻璃片,上头放置了一大把灰尘,他放低之后,特意从众人面前走了一圈,让所有人都能够看清自己将要准备的实验。 但在即将倒入酸性溶液时,他忽然将玻璃片竖起,整个一堆灰尘簌簌掉进垃圾桶里。 “哎?” 有不明所以的公安同志站了起来,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 “这份样品我收集的不够普遍!”李向南摇摇头,对发问的人员笑了笑,随即走到窗户旁,用湿润滤纸刮取窗台粉末,装入小玻璃瓶。 “整个监狱的环境都是一致的,那么这个窗台上的灰尘痕迹,与沈玉京牢房内外是无差别的!” 他这么一说,刚刚有不少屁股离了板凳的人全都坐了回去。 “大家请看!” 李向南一边说,一边用滴管从一旁的瓶中取出稀盐酸溶液。 “这是稀盐酸!” 他将滴管朝着玻璃瓶滴入,整个试管都滴完了,小瓶之中也没有任何的化学反应。 他将玻璃瓶递给王德发,“德发,让大家看看情况!” “是!”王德发好奇的捧着玻璃瓶看了半天,拿给周围人一一传阅,确认道:“你这个实验白做了!” 李向南却笑了笑,“本来就是当做参考的!” “哦?”听到这话,王德发恍然大悟。 接着,李向南如法炮制,将自己搜集的灰黑色粉末刮进另一支玻璃瓶中,示意道:“各位把口罩戴好了!” 他这么一提醒,所有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一片凝视之中,李向南继续取了一滴管酸性溶液,向玻璃瓶滴去。 哧! 只是一滴,夹在铁架子上的玻璃瓶立即发出了声音,里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变化。 哧! 嗤嗤! “啊?” 伴随着一声声惊呼,整个玻璃瓶中粘了粉末的试纸瞬间变黑,随即还腾起一股浓浓的灰雾,盘桓在瓶中久久散不去。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向南站在三步开外,凝眉看着自己的实验成果,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果然跟自己预料的一样! 这玩意儿就是遇酸发生了化学变化! “李顾问,那些是不是你说的毒性气体?” “难道就是这个,是导致沈玉京毒发的罪魁祸首?” “那些黑色粉末不见了,它们不见了!” 房间内一片接着一片惊呼,不少人已经神色激动的站起来了。 “各位别急!” 现在实验还没完整,李向南伸手朝下按了按,而他的眼睛也没有放在自己的实验器皿上,而是看向了周围的人群。 “都坐下吧!”郭乾朝四周喊了一声。 现场的人,只有文先平和费一清始终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最激动的,就是何永和韦亭两个监狱长。 反观王鹤兵的表情,则含着有些复杂的庆幸,似乎是在庆幸李向南找到了真相? 将在场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李向南这才收回目光。 接着,他放下了稀盐酸的玻璃瓶,从旁拿了一杯清水,说道:“各位应该都熟悉这东西吧?这是水,喝的水!” “嗳?别……” 王鹤兵这话刚喊出声,李向南就抿唇喝了一口。 搪瓷缸子顺势还被他递出来,给各位看了看。 一片惊呼之中,所有人再度将目光锁定在了李向南身上。 “这就是普通的水!它是井水,也可以是河水,更可以是雨水!” 李向南轻轻说着这些话,言语里充满了暗示。 但所有人只是听着,此时并没有产生多余的联想。 接着,他将整杯水移到另一支玻璃瓶上方,这里头,仍旧装了不少被他搜集来的灰黑色粉末。 他抬着手,看到所有人都微微的将屁股挪开了板凳,便微微一笑,朝瓶中倒下清水。 “哧!” 化学反应竟比刚才更加剧烈,一股浓浓的烟雾顿时从小玻璃瓶中逸了出来,然后顺着桌面像是水流一般朝桌下淌去。 这一惊奇景象,让在场看到这画面的人哑口无言,全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之中,李向南用镊子夹起玻璃瓶整个倒扣在桌面上。 所有的灰色浓雾像是水流一般,倾覆在桌面上,然后朝着低矮的地面流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后退开了一步。 “李顾问,你小心一些!”郭乾关心的提醒了一句。 “放心!”李向南摆了摆手,反而提醒他:“郭队,你退后!” “给我吧!”一旁的王德发把他手里的搪瓷缸子接过去。 “你也退过去!”李向南晓得他心里也担心自己中毒。 王德发点点头照做,但也只是微微退开,并没有走远。 哒哒哒! 接着,是玻璃瓶撞击桌面的声音,霎时间又将众人的目光从地面移到了上头。 很快,一些稀碎的、白色的结垢从瓶中散出,在酱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这就是磷化锌遇水反应之后的结晶!” 李向南指着桌面提醒大家,等所有人伸头看了一眼后,便把放在一侧的搜集物提起来,提醒道:“大家熟悉吗?这实验的产物,跟我在沈玉京窗户外头搜刮的东西是一致的!” 众人凝神看去,一时全都瞪大了眼睛,很快不少人已经开始点头。 而最具侦查意识的郭乾,却更在意这背后的逻辑,他上前一步,凝神看了几眼后,一脸疑惑道:“李顾问,你意思是,有人在沈玉京的透气窗外头做实验?” “啊?” 屋内响起一片惊呼。 坐在当中的何永忽然面色大变,他猛的一拍大腿,吼道:“这么熟悉实验流程……我看……狱警,把郝医生三个医生抓起来!他们有重大作案嫌疑!” “???” 站在窗户外头看“表演”的三个医生面面相觑,人都傻了。 呼啦啦! 几乎是一瞬间,三人就被包围了。 “何监,冤枉啊,我们怎么会下毒!?” “何监,我们是好人啊,这不关我们的事情,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何监,何监,弄错了……李顾问,我们无罪,我们不是杀人犯!” 刚刚准备解释的李向南,此刻都无语的朝着何监狱长投去无奈的眼神,喊道:“何监,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想抓人,也别这么着急嘛!” 何永脸上汗涔涔的,吞了好几次口水才问道:“李顾问,你意思是凶手是旁人?” 而王鹤兵则更关心事情的真相,他凝眉也问道:“李顾问,你做这些事情,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第1497章 精心策划的杀人案 随着王鹤兵的发问,熙熙攘攘的屋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不用怀疑,他的疑惑,也代表着几乎所有人此刻心头的想法。 “是啊,我想告诉你们什么呢!” 李向南抬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视线在王鹤兵、何永、文先平、郭乾等人脸上一一划过。 而那些被他注视的人,无不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喉头耸动之间,甚至有些已经好奇的两手不经意间搓了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卢大医,您之前问过我,沈玉京到底是怎么中毒的对吧?” 李向南一边问,一边慢条斯理的摘下自己的橡胶手套。 卢定坤忽然被这么问,回忆了一下,稳重的脸上也浮现一丝焦急,他点头道:“不错,我的确产生过这样的怀疑!而且根据昨天把沈玉京救回来的经历来看,他的中毒很蹊跷,恐怕不是食物中毒!” 这话一出,屋内不少人发出疑惑的嗯声。 而王鹤兵则皱了皱眉,跟着问道:“李顾问,你是说你做的这些实验,是为了向我们证明——沈玉京是如何中毒的?” “啊?”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奇的看着李向南那张脸,捕捉着他脸上的表情,想通过他的神态,搞清楚王鹤兵的问题是不是对的! “不错!” 而李向南的回答直接让现场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卢定坤更是激动道:“小李,你是说……你是说,你搞清楚了沈玉京的中毒原因?” 他说完这话,还朝前走了两步,看了看桌上、桌下刚才做实验的七七八八的东西,指着这些物品道:“可这些……能说明什么呢?他是如何中毒的?” “卢大医,不急,我慢慢解释!您稍坐!”李向南朝他示意了一下。 卢定坤哪敢不从,赶紧回身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但是只沾了半个屁股,向前倾着身子,自己的注意力全被李向南吸引了。 而卢定坤的疑惑,现在已经成为了场中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与王鹤兵的发问一起,勾动着现场所有人的心。 “郭队!” 而这时,李向南喊了一声。 “李顾问!”郭乾站起来。 “老魏带样品去燕京大学化学系做化验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郭乾看了看表,“我早上打过电话,应该快了!” “好!”李向南也看了看表,“那我们就一边等一边解释!” 他说完这话,立即道:“各位!” 听到他凝重的语气,预感到接下来李向南说的话可能是全场最关键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竖起了耳朵,万分紧张的盯着他的嘴,生怕错漏了任何一个字。 此时此刻,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几乎只能听到人们粗重的、几乎凝滞的喘息声。 就在这严肃又紧张的气氛之中,李向南说道:“虽然检查结果还没到,但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沈玉京不是食物中毒!他是气体中毒!” “啊?” 现场一片惊呼。 可李向南的话还没完,再一次在人潮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沈玉京中毒,不是自杀,也不是什么刑讯逼供,而是一场别有预谋、精心策划的灭口杀人案!” “啊?” 此言一出,震愕的一个啊声之后,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李向南会在这个时候把案情的判断结果放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代表着李向南对凶手都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不,甚至是猜到了凶手是谁了! 轰! 当类似的念头纷纷扰扰爬上众人脑际的时候,现场就像是被人点燃了火药一样炸了锅。 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忍住跟身边的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而李向南更是被站起来的人盯着,难以置信的询问着。 “李顾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沈玉京真是有人故意要害他?” “可你说他是什么气体中毒,这又是怎么搞的?” “是啊,你给咱们解释解释,你怎么判断出来的?我都懵了!” “是不是你刚才做的实验,说明了这一点?可是什么气体能让沈玉京中毒这么严重呢?” “对啊,你现在这么说,是不是已经判断出凶手是谁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随着这一声凶手的话戛然而止,随后所有人都霎时间安静下来,将视线再次投向了李向南。 他伸出双手朝下按了按,视线在刚才激烈跟自己宣泄着情绪的众人身上划过,示意道:“各位别急,我理解大家想知道真相的迫切,我现在不是正在说嘛!都坐,都坐!听我解释!” “都坐!” 郭乾赶紧喊了一声,他刑侦大队长的威严一出来,后方监狱的狱警都刷的一下全坐下了。 根本没要几秒钟,李向南抬头看去,感觉自己就像是讲台上授课的老师,底下坐满了听课的学生,密密麻麻,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自己。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大家伙儿都对沈玉京的中毒原因产生过怀疑,在昨天给他洗胃的时候,我也产生过怀疑!因为,按照当时洗胃的结果来看,他胃中的毒物剂量是根本不足以导致他产生深度中毒症状的,也就是说,他不是食物中毒引起的症状!” 王鹤兵疑惑道:“那他胃中的毒物残渣怎么解释?” “王政委问的很好!”李向南轻松道:“因为那些粉末残渣,是沈玉京中毒之后,开始发生呕吐反应时,通过胃部痉挛和抽搐,将他气道、食道中的毒物粉末反抽进了胃里造成的结果!” “啊?” 听到这个解释,众人呆愣了三秒钟。 “郭队!” 而这时,魏京飞急匆匆的从走廊跑了进来,手上燕大化学系的检验报告被他高高举着,“沈玉京不是食物中毒,他的食物和水里没有任何化学物质!” “啊?” 这话一出,验证了李向南做出的假设,更是直接证明李向南做出的判断是正确的! 原来沈玉京真的不是食物中毒! 他胃里的东西,是李医生所说的,呕吐时的自然生理反应抽回去的! 所有人都佩服不已的看着李向南。 王鹤兵沉吟半晌,又问道:“李顾问,可你又说他是气体中毒?这气体又是如何让沈玉京中毒的?他又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如果是在牢房的话,我们也在他出事后进去了啊,我们怎么会没事?” 他这话一出,现场对李向南厉害的惊叹声又一次的戛然而止,随后这一声比一声强烈的质问和疑惑,重重的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个问题,比刚才沈玉京是如何中毒的更让人关心。 而一片注视之中,李向南捂着口鼻蹲了下去,指着刚才从桌面流淌到地面逐渐消散的灰雾道: “就是这玩意儿,让沈玉京中的毒!” “???” 第1498章 震惊!完美推理,中毒真相!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地面。 那里,刚才从那些玻璃瓶中流下来的气体刚刚逸散不久。 而晓得正是那些气体让沈玉京发生如此严重几乎危及性命的中毒症状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后避了避身子。 王鹤兵何永韦亭、文先平费一清更是眉头紧锁,看着地面不说话。 反而是进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搞不清楚状况的魏京飞,饶有兴致的跟自己的队长郭乾交换了好几次眼神之后,出声问道:“李顾问,你是说,这气体是导致沈玉京中毒的罪魁祸首,那这玩意儿……就是昨天你说的那什么磷化锌吗?” “对!小李,这东西是不是就是磷化锌?”一旁的卢定坤挠着头追问。 而三人这样的互动,则让周围的人都瞪圆了眼睛去看李向南,想知道最终的答案。 可很快,他们发现李向南摇了摇头。 “不,这玩意儿不是磷化锌!”李向南平静的说。 “不是磷化锌?”一旁的刘一手刘医生始终抬手用自己的袖子在口罩之外挡着,此时疑惑的问出口,语气还有些含糊。 王德发在口罩里咧着嘴道:“娘嘞,难道还有别的物质?” 李向南点了点头,站起身把刚才发生过实验的玻璃瓶用镊子举起来,示意道: “磷化锌本身是固体粉末,但它有一个致命特性——遇水或酸会分解,这就是我刚才实验的目的!就是让各位见识一下,它从固体变成气体的过程!” 王德发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它在遇水遇酸之后,变成气体,就不是磷化锌了?” 众人不禁伸了伸头,努力看向玻璃瓶,去找寻那里头还有没有固体成分。 “不错!磷化锌的固体颗粒,在遇到水和酸之后,会产生剧毒、易燃的磷化氢(ph3)气体!而这种磷化氢气体有几个非常显而易见的特性,那就是大蒜臭味、强烈刺激性和致命毒性的元凶,至于刚才为什么经过反应会像水一样在桌面和地面流淌,那是因为其比重略大于空气,形成之后,会容易往低洼、通风不良处积聚。” “水往低处流,而磷化氢气体也会往低处流动!” “嚯!” 李向南这些解释一出来,整个实验室一片哗然,但也是一片恍然。 “原来是这样!”王鹤兵终于弄懂了沈玉京中毒的原理。 他瞧见何永韦亭的脸还铁青着,心下激动之余,也不禁安慰道:“何监韦监,现在原理咱们搞懂了,距离真相就不远了,不急!” “不急不急!”何永讪讪的笑了笑,却下意识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跟韦亭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郭乾自从魏京飞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再坐下去。 现在距离揭开真相一步之遥,他身为刑侦大队长,那是跟李向南多年合作的默契,那就是趁机观察一下在场诸人的反应。 这个时候,谁最心虚,那很可能就是跟凶手有关的人了! 而他的目光,也多次停留在何永和韦亭两人身上。 “李医生,没想到你身为医生,不光医术了得,悬壶济世,竟也精通办案锁迹,甚至连这物理化学都融会贯通,你可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直在人群中淡然自若的王栋王老医生此刻捋着胡须,对李向南把沈玉京中毒的原理还原出来相当认可。 一旁的王德发嘴角都合不拢了,他嘿嘿的笑了两声,叹道:“老院长,您还不知道吧,有句话说的好,叫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 “哦?”王栋惊疑一声,没忍住重复道:“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好说法,好说法,哈哈哈!” 刘一手在旁品尝着这句话,随后重重的把头点了点,眸光之中印着李向南的影子,似乎是想把他记住。 而现场的议论声、喝彩声和夸奖声很快陷入低潮,因为还有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 “李顾问!” 有人喊了一声,众人扭头望去,发现不是王政委问的,而是一直平静的文先平文科长问的。 “文科,你说!”李向南看向他。 “既然你已经把毒物找到了,原理也找到了,可是,沈玉京如何中毒又是怎么发生的呢?这一切是如何避开其他犯人,只针对他一个呢?” 这个问题无比关键,文先平刚才一直没说话,就是一直在看在观察在思索,现在得知了所有的前置条件后,他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一切如何发生的。 而这个疑问,也是在解决了大家伙的前面疑惑之后,急需要解决的重大问题! “文科长问的很好!” 李向南点头示意之后,朝外头挥了挥手,“同志,麻烦把刚才我要求的木板抬进来!” 众人疑惑不解的望向门口,很快一张木板被两个狱警抬进了房间。 李向南让他们把这木板架在两个凳子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授课黑板”。 做完之后,李向南开始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几分钟之后,一副草图缓缓呈现在大家面前。 “看到这一圈儿山头没?这就是秦城监狱所在的大环境,我们的监狱坐落在燕山东麓,整个西面都是群山,而东、北、南则是大片平原!” 韦亭擦着脸上的汗问道:“李顾问,可这跟咱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听到他的话,李向南微微一笑,“韦监先别急,很快就有关系了!” 随后他展颜一笑,马上便道:“因为,沈玉京的牢房,正对着西面的群山!” “……” 听到这话,不光韦监,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凝起了眉头。 沈玉京的牢房面对着群山,这跟案件又有什么联系呢? “昨天傍晚!”李向南在木板的东侧开始画出雨点,“秦城监狱下了一场短时间暴雨!这场雨下了两个小时……” “嘶!” 听到这话,将下雨这个消息告诉李向南的费一清情不自禁的吸了口气,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闲聊,可没想到随意的一句话,就成为了李向南破案中的关键一部分。 “可下雨又跟咱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何永抹了抹额头的汗,没忍住问道。 “当然有关系!” 可李向南脸上却没有了轻松的表情,而是冷酷的用粉笔点了点木板。 叩叩叩的声响,好似昨天傍晚的那场雷雨中的惊雷,一下一下的劈在众人的心里。 李向南喝道:“正是那场暴雨的来临,让凶手在沈玉京的透气窗外提前撒下的两公斤磷化锌毒鼠药开始发生化学反应,雨水和磷化锌鼠药开始作用,那急剧形成的磷化氢毒气,因为沈玉京牢房地理位置的特殊,受到了山体和雨势的共同作用,在极特殊的大气压强之下,由高压的监外,朝着低压的牢房猛灌,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将整个牢房一人高的位置之下,全都充盈着毒气!” “而当沈玉京在饭店来临前,结束审讯回到牢房之后,整个人浸润在满是毒气的环境里,坐在了他平时就餐的位置,在其中几分钟之后,根本连饭都没有吃,就一头栽倒在地,巨大的落地声混合着餐盘砸地声,引起了值班狱警的注意!” “这就是沈玉京中毒的所有真相!” “???” 听到李向南这近乎神迹一般的推理和讲解,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惊骇的看着他在黑板上画出的示意图,目瞪口呆,久久无言,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第1499章 不对,要死死一片而不是他一个 真相来的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以至于所有人都被李向南的话情不自禁的代入到了沈玉京的牢房里。 似乎中毒倒下的人是他们自己! 那阴暗、潮湿、逼仄的牢房,那让人失去自由的滋味,让人无法排遣心中惆怅的牢房,好似将他们每一个人都笼罩其中,随着那瓢泼大雨、漫天的乌云,以及暗无天日的牢房环境而震骇而颤抖。 窗外,仿佛也有预兆一般,厚重的乌云也在此刻被猛烈的风从山边吹到了监狱上空,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其中。 黑压压、沉闷闷,严肃、凝重的气氛,顿时压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可真相如果的确如李向南所说是这样的话,那自然还带来了无数亟需解决的问题! “不对啊李顾问!” 率先发问的竟然是何永监狱长。 他这一句话又像是惊雷从半空劈落,砸的众人回过神来。 “怎么不对了?何监!” 询问他的人则是王鹤兵。 而李向南也恢复了刚才的激动,平静的看向他,冷眸与他对上,问道:“何监,怎么不对了?是哪里不对!” “我们的狱警在听到沈玉京牢房里传出巨大声响之后,第一时间就过去查看,而在发现他倒地之后,几个狱警也迅速打开了门,冲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向南点头,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们第一时间进去救人了?” “对啊!”何永擦着脸上的汗水肯定道:“沈玉京一出事,狱警们比谁都紧张,救人的救人,报告领导的报告领导,我们也在第一时间进入到了沈玉京的牢房现场!” 李向南看向郭乾。 “何监说的不错,”郭乾点头提醒:“昨天我们询问过几个当班的狱警,在沈玉京出事之后,他们的确第一时间进入了牢房!” “不错!”王鹤兵也点头承认:“接到消息之后,我和何监韦监就在办公室还没下班,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何永激动道:“所以,李顾问,你刚才说沈玉京的牢房里充满了毒气,那我们这些狱警,甚至我们三人,也应该中毒才对,为什么我们一点事情没有!” 听到这话,所有人再一次的将目光锁定在李向南身上。 显而易见,李向南这话是有漏洞的。 是啊,沈玉京中毒了,他倒在地上之后,狱警们进去了,何永韦亭和王鹤兵也进去了,甚至包括纪委和检察院轮班的同志也进去施救了,还有三个狱医也在第一时间赶来了,如果当时的毒气充盈着整个房间,那么进去的所有人都应该中毒才对,而不是只有沈玉京一个人躺在地上! 那应该是一躺一大片,整整齐齐才对! 众人的疑惑都是相同的,甚至是目光都在此刻高度一致,他们看着李向南,期待他好好把大伙儿的疑惑解答。 “何监,你忽略了我刚才说到的一个细节!”李向南笑着看向他。 “什么细节?”何永紧张的吞了下口水。 “我是不是说过,沈玉京的牢房面向西侧群山,在大气压强之下,雨势和山势一起向牢房施压,气流从高压往低压区灌注,将所有的毒气从排气窗推进牢房内!而沈玉京中毒时,屋外的倾盆大雨还未停歇!” “对,对的,你是说过!”何永点头承认。 “可是,在沈玉京倒地之后,你们是不是开门了?” “那当然,不开门我们怎么进去……”何永下意识的反驳,然后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李向南想说的重点,惊愕道:“你是想说,我们开了门之后,把毒气放跑了?” “啊?” “放跑了,那岂不是整个走廊都是毒气?” “可是为什么其他牢房没人中毒呢?” 现场顿时响起一连串的惊呼声。 这些议论声李向南并不意外,他看着错愕不已的众人,平静道:“牢房的门打开之后,低压区又与外头的走廊形成了联通,强大的山风把毒从气窗推向牢房,当门打开之后气流又被推向走廊,然而走廊又不是密闭的,这时气流已经形成了循环,朝着四周逸散,毒气浓度已经不足以使人中毒了!” 众人眼珠子瞪大,这时才意识到开了门之后的环境变化,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导致毒气并没有那么浓烈。 不少人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出现了变化,此刻真觉得这家伙是无所不能的,竟然连这个都周到的想到了。 “而我刚才还提到一个信息各位请注意!” 王鹤兵急迫道:“李顾问快说!” 他的语气里满是钦佩,对真相更加渴望。 “我说了,磷化氢气体比空气要重,它在产生之后就一直往低处走,当整个房间都充盈之后,一直到气窗的高度,充满之后,才会向气窗外逸散!气窗的高度你们注意过没有?它离地两米五,在门没打开之前,它会包裹住沈玉京,可门一旦打开……” “门一旦打开!” 这时李向南精彩的推理和分析,已然让查案子查了二十年的郭乾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自己都忍不住接过话去,兴奋道: “沈玉京第一次进门时毒气下降了一部分,不过数量不多,仍把他包裹着,让他持续的吸入毒气直至毒发!当那扇门打开,气流开始朝走廊逸散,于是毒气的高度也在迅速下降,这高度从众人的口鼻处经过,所以我昨天询问狱警和纪委检察的同志时,他们的确闻到了某种大蒜味,误以为是今天的菜味;然后,门敞开着,毒气迅速朝着门外逸散,毒气在牢房的含量和气量迅速降低,低于了口鼻的呼吸高度,即便众人蹲在地上去施救,但逸散的毒气也在迅速变低,那个高度的毒气浓度已经不足以让人中毒——所以除了沈玉京之外,没人中毒!” “嚯!” 当郭乾把李向南还没说出来的话完整披露之后,所有人都惊呼出了声,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王鹤兵眸光殩动,难以置信。 李向南笑着点头:“不错,郭队的推理很完美!这就是人体身高的避险好处,因为毒气比空气重,一旦环境开始变化,高度持续降低,人是闻不到毒气的!也中不了毒!” “精彩啊!太精彩了!小李,你的推理逻辑实在太完美了,老朽佩服啊!我平生还没参与过案件的侦破,今天有幸参与了一次,说实话,真没想到能让我如此酣畅淋漓!” 王栋老先生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掌声顿时由稀稀拉拉变的激烈。 而在掌声渐歇之际,王鹤兵何永韦亭等人也情不自禁的产生出一股后怕。 李向南自然晓得他们脸上的庆幸代表着什么。 当室内开始安静下来,他知道,众人的最后一个疑惑开始一个个的在他们心里占据了。 文先平到底是现场最冷静的那个人。 他蹲在地上观察了一阵彻底消散于无形的磷化氢毒气,扭头问道:“李顾问,这一番推理不可谓不完美,但我想问的是,凶手是谁?” “哗!” 这个问题一出来,现场立即鸦雀无声,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所有人都凝神屏气的看向了李向南。 李向南微微一笑,指了指黑板。 “刚才大伙儿是不是还奇怪,为什么只有沈玉京一个人中毒,而大家伙儿没事?” “如果我说,这个凶手,不光熟悉咱们监狱的所有情况,对牢房的结构了如指掌,他甚至对物理化学这些学科精通,还对气象和天文有足够的了解,还拥有极强的逻辑和高超的智商,你们会想什么呢?” “因为他,就连只杀沈玉京一个人都完美的做到了!牢房的门打开,毒气下降、逸散、灌推这些,甚至都在他的预料和计划之中!” “那么请何监狱长告诉我,这样的凶手在监狱里会是谁呢?”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都震愕的心脏漏了一拍,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因为他们的那颗心再不按着,就得跳出嗓子眼儿了…… 第1500章 那么真凶是谁? 听到李向南这句充满着暗示的发问,何永愣住了。 他的额头、脸颊、脖颈上的毛孔,几乎是同时开始疯狂的渗汗。 李向南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颤抖着手去擦满脸的汗液,没有逼问,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他知道,在全场的注视目光之中,何永的心里受到的压力是空前的。 因为这里,不光有他这个被宋迎新钦点的查案顾问,还有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纪委的检查科科长,检察院的院长,保健局的专家,民间的医术高手,还有许许多多各个单位的职工。 这个时候如果表现出任何不对劲,那真的会让人怀疑何永他跟沈玉京遇害案有关,更怀疑他认识凶手本人。 “李顾问!” 在一片环伺当中,何永根本不敢去看周围的眼神,而是吞了吞口水,直接摇摇头,“监狱的人很多,我想了一圈,也没寻出你说的,符合这种特征的凶手!” “嚯!” 角落里传出不少质疑之声。 但几乎是同时,何永就站起来道:“但请你放心,现在既然整个案件的脉络基本清晰了,我们监狱方面一定配合市局公安和纪委检察院的,严肃纪律,积极配合,把凶手给找出来!” “好!” 听到他的话,还有他表示的这番态度,李向南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何监这么说,我们专案组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一旁的王鹤兵站起来问道:“那请问李顾问,我们接下来的梳理方向是什么,需要我们怎么追查凶手呢……” “南哥,南哥!” 王鹤兵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宋子墨的声音。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宋子墨急匆匆的跑过了门口,往医务室跑去。 “李顾问在这里!”有人认出了宋子墨,把他叫住。 “嗳?” 宋子墨在后门口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屋里,站满了熙熙攘攘的人,再一看李向南就在整个人群前头,人都傻了。 “南哥,你怎么在这呢?”他挠挠头满脸的不解,发现许多人都看着他,只好把这问题收住,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让我紧急洗出来的照片,全在这里了!” 李向南走过去接过照片看了看,笑着拍拍他肩头,“多谢!” “没事儿,你继续!” 宋子墨虽然心里万般疑惑这些人在干啥,但到底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赶紧摆摆手示意李向南继续。 有了这些现场照片,那就更得心应手了。 李向南把照片用图钉一一钉在木板上,端详着。 现场的人,也全都伸着脖子去瞅那些照片上的内容。 王德发过来跟宋子墨打招呼。 他也恰好问一问到底出啥事儿了,拉着胖哥到一旁,小声问道:“南哥这是在干啥呢?这么多人,我看怎么大伙儿都在,我错过了什么?” 王德发咧嘴一笑,“在推理案发过程!” “嘶!”一听这话,宋子墨嘴角顿时一抽,“卧槽,那南哥真牛批大发了!他智商我晓得的,一定可以把沈玉京怎么中毒的给推理出来。” “嗯!”王德发扭头看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胖哥,你这眼神啥意思……” 王德发还没回答,站在木板侧面的李向南就一把拍在了板子上,“大家请看,这是沈玉京的牢房各个角度的真实照片,结合着我刚才的推理过程,和整个中毒事件的发生,是不是更加具体和可观一些?”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跟着便点了点头。 “确实,透气窗离地两米多,的确能够把沈玉京的身高囊括进去,他中毒的确就是时间问题了!” 宋子墨:“……” “从这个透气窗进毒气,我看凶手早已经计算过整个牢房的气量,所以即便沈玉京开过一次门,但剩下的毒气量也足够把他毒死!” 宋子墨:“???” “现在凶手唯一没有算到的,可能就是沈玉京的就餐时间,他现在是单独送餐,所以餐盘跟着他倾倒才发出重击声,把狱警惊醒了!否则,沈玉京要是倒在床上,有床铺遮盖了声音,那还真是神仙难救!” 宋子墨:“!!!” “李顾问,那这么说,能够接近透气窗的人,一定就是凶手喽?” 宋子墨:“卧槽!不是……我到底错过了啥?怎么凶手都被推理出来了?” “不错!”李向南点了点头,朝最后说话的郭乾示了示意,然后道:“王政委,你刚才问我如何抓凶手,我想现在郭队的话就是答案!” 王鹤兵浑身一震,眼光大亮道:“您说!” “凶手一定是能够随时接触到沈玉京的排气窗,同时又能够拥有一定条件,接触到磷化锌农药……” 说到这里,李向南自己反而摇了摇头,断言道:“不,不止农药!监狱有农场,更要形成对粮仓虫蚁蛇鼠的防范,还有磷化锌毒鼠药!能够同时接触这化学农、鼠药的人!” “明白!”王鹤兵言辞犀利的喊道:“何监,我建议马上安排人对相关狱警和后勤工作人员进行筛查,找出幕后真凶!” “政委说的对,”何永擦着汗,也马上吩咐:“韦监,马上把这个任务布置下去!” “是!”韦亭答应的更快,几乎就等着何监和王政委这命令了。 “王政委!” 可这时,文先平却迈步走了出来,摇头道:“我看这事儿最好交给郭乾队长他们,你觉得呢?” “……” 王鹤兵的国字脸上浮现出诧异神色。 而何永和韦亭脸上则立即有一股迷茫和忐忑蹦出来。 三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一秒之间就明白了文先平的顾虑。 作案的凶手很可能是监狱的人! 但换句话说,现在能在监狱里四处自由活动的人,更有纪委和检察院的人! 而为了公平起见,一定是要求在出事之前不在监狱的人! 那么现在只有一方是符合要求的。 只有郭乾他们代表的市局公安。 “文科长提议的对,郭队长应该主导整个调查的方向,我们监狱一定积极配合!”王鹤兵马上便点头,但语气里也充满着急迫,“那郭队,咱们请吧,此事事不宜迟!” 轰隆隆! 恰在此时,凝聚了好久的乌云终于在此刻显现出了威力,在天边撕开一道可怕的口子,霹雳之后剧烈的雷声响彻天地。 一场夏雨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来了。 郭乾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说道:“何监,文科,费院,还麻烦你们几方多多配合了!” 说完这话,他朝着李向南点了点头,喊道:“老魏,小柳,带着人,跟我走!” “是!” 公安们轰然应答,纪委检察院的人随即跟着后头出去了。 何永、韦亭、王鹤兵等相关人员跟李向南打了个招呼,也都积极的去了监狱深处,查凶手去了。 这偌大的临时实验室,转瞬间就只剩下了卢大医几个医生。 以及……宋子墨。 “你咋了你?”瞧他顶着一张呆呆愣愣的脸傻站着,王德发搡了搡他。 “不是,南哥,我到底错过了啥?这才多久,你别说你把案子破了?沈玉京到底怎么中毒的?你又是怎么发现凶手的?你搞到哪些证据了?你怎么推理的?他们都在这干嘛?听你上课吗?” 宋子墨小小的脸上浮现着大大的问号。 李向南抿唇朝他笑笑,脸上却并不轻松。 “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王德发瞧他的神色,懂事的把宋子墨的肩头给揽住,走到里头的窗边小声解释去了。 而李向南却走到走廊里,打开了窗户,看向瓢泼大雨倾洒的天空。 “你在担心,凶手的身份?”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李向南回头瞧去,王栋带着卢定坤和刘一手站在了他的身后。 李向南接过他手里的烟,微微的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能设计出这一切的凶手,如此天才之人,应该不会是监狱的人!” “……” 听到这话,身后三人全都浑身一震。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凶手的可能性就太多了! 第1501章 抓到凶手了! “小李,你也无需灰心,这一次经历,让老朽感觉今生没白活,你是真让我见识到了!我相信在你的努力之下,整个案子最后一定会水落石出的,凶手必定会伏法!” 瞧李向南连续抽了几根烟,情绪被克制在平静的外表之下,王栋老爷子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以老前辈的语气安慰了一番年轻人。 “是啊,李向南,昨天毒案发生,到现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到,你就已经把整个案发过程推理了出来,甚至还把凶手的范围框定了!我也相信用不了多久,凶手就能被抓住,即便不能,那么凭你的聪明才智,也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 刘一手刘医生也笑呵呵的朝他投去赞许的眼神。 “王老,刘医生,多谢二位的安慰,哎,我也希望不要辜负了宋领导的信任。否则,此事的牵连就大了!”李向南点了点头,将心中的烦愁通过烟气吐出去。 “小李!” 卢定坤笑道:“你要知道,你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有人看这暴雨,是灾害!可有人看它,又觉得它是久旱的甘霖,一件事情如何去想,完全取决于你自己!二位前辈说的不错,你二十四小时几乎把案子破了百分之八十,你很了不起的!别担心嘛!” “嗯!”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道:“我不多余担心了!” 说到这里,他朝隔壁的医务室努了努嘴,“这一次来这里抢救沈玉京,得以与王老爷子和刘医生再次携手,我也是三生有幸!” “哪里的话,是我们有幸!上一次你能把姬老爷子救回来,那是力挽狂澜人定胜天,把咱们吓了一跳!” 王老爷子笑呵呵道:“这一次,你能把中毒这么厉害的沈玉京救回来,还顺道把案子破了,说实话,我活这么大年纪,着实是没见过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后生可畏啊!” 这一句后生可畏,发自他的肺腑,也代表着他真心实意对李向南的认识。 一旁的刘一手夸奖的话不多,他来自民间,大半辈子的经历波澜壮阔,深知做到李向南这样实属罕见,更在此时,朝他拱了拱手,笑道:“小李,往后在燕京,有需要的话,你言语一声!” 这话既表明了态度,又点到为止,有老江湖人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情谊在里头。 李向南也拱手道:“多谢前辈看得起小子!” “哈哈哈!” 几人相视笑了笑,随即结伴进入隔壁医务室。 郝医生几人在这里帮着照顾着,还有纪委检察院和公安的同志看守着。 进来后,李向南问道:“郝医生,他怎么样了?” “李医生,你昨天交代给他加压吸氧后,他的状态更好了。应该是肺部的毒气全被排空之后,身体在自愈上有了精进,再加上药物的干预治疗,中和了一部分毒素,身体恢复的不错!” 郝医生实话实说,语气中对李向南的尊敬也多了几分。 今天要不是他帮着自己说话,恐怕现在别说什么公安去抓凶手了,他就会被当成凶手被何监抓起来! “这几天恐怕要辛苦你们了!”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谢意。 “应该的!” 这一句说的是真心实意的。 李向南嗯了一声,走到一侧的桌子边坐下,摸出钢笔写一些接下来的药,准备让郝医生给念薇医院打电话让人送来。 卢定坤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问道:“沈玉京这次被救回来,身体里实际上还有后遗症吧?” 李向南眼睛一眯,沉默的点了点头。 如果沈玉京昨天中毒时,昏迷时不是朝前倒的,而是直接仰面倒在了床铺上,那么他会持续暴露在磷化氢毒气当中,不停的吸入毒气,最终在几分钟之内就会毒发生亡。 毒气会在进入他的呼吸系统之后,侵入肺泡,这个时候他会一边被窒息折磨,一边在身体受到摧残剧烈挣扎时,毒气通过氧气置换进入血液当中,参与进全身的循环,身上健康的细胞会被毒气细胞蚕食,人马上就会死亡。 但庆幸就庆幸在。 沈玉京命不该绝,恰好这个时候他的饭提前送来了。 可能是下暴雨的厨子急着回家,可能是其他某些原因,导致餐食送到了沈玉京的手中。 他在回房的同时,餐食也到了。 是以餐盘打翻的巨大动静,吸引了外头看守人员的注意,立即冲进去将他救了起来。 现在,虽然沈玉京被救回来了,但肺部、脑部,一定有中毒的创伤存在着! 具体的,还需要通过b超和ct进行扫描才能确定受损区域。 李向南转头回去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玉京,平静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要是活下来,理智还清醒,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卢定坤点点头,轻声道:“好好赎罪才是关键!” 李向南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把纸推了过去,“卢大医,这份药品清单,你看一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过后让郝医生跟念薇医院要就成,我去郭队那边看看去!” “好!” 他起身出了病房,叫上隔壁被王德发的“忽悠”震的抓耳挠腮的宋子墨两人,一起去牢房四处再看一看,找一找线索。 这一查,四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五天的晚上。 李向南和宋子墨王德发站在沈玉京的排气窗外头,看着深深重重的燕山不说话。 “事情果然没有想象的简单!”王德发给两人发了根烟。 “的确,那个凶手能设计出这么完美的杀人计划,就一定想过掩盖自己的痕迹!”宋子墨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些许凝重。 李向南自然晓得他们在想什么。 凶手抓不到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永远不会结束。 沈玉京这次是中毒,险些丧命。 凶手下一次会选择什么方式让他殒命呢? 是谁要沈玉京死? 这些问题,只有抓住了凶手才能顺藤摸瓜寻找到真正的真相! “李顾问,李顾问……” 忽然间,山风呼啸之间,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三人蹭的一下全都站起了身,看向来人。 是市局的小柳! “小柳,怎么了你?”王德发迎上去问道。 “凶手,抓……”小柳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直咽口水。 “你说什么?”宋子墨一听这话,都激动的跳起来了,“抓到了?” “抓到了,凶手抓到了!就在审讯室,你快去看看,队长叫我……叫我来叫……” 嗖!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向南三人的身影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第1502章 凶手另有其人! 没用五分钟,李向南就带着王德发宋子墨赶到了监狱管理区。 上了二楼,来到审讯区,魏京飞正在最靠里的一间审讯室外头抽烟,瞧见几人过来赶紧迎了过来。 “李顾问!” 李向南伸手压了压,轻声问道:“抓到凶手了?” 魏京飞说话的声音立即小了下来,他点点头,小声道:“这几天郭队和文科费院长他们把整个监狱狱警和后勤的两百九十人全都问了个遍,梳理出了二十一个在近期去过单独监楼区域的人!他们也是经常在农场粮仓工作的后勤人员!经过重点突击排查,这个胡二六是最有嫌疑的!” 点了点头,李向南不动声色的走到审讯室隔壁的另一间观察屋子门口,隔着玻璃朝里看去。 郭乾和文先平两人正配合着正在对胡二六进行审讯,费一清站在玻璃前正在观摩。 而审讯室里,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寸头老者端坐在铁椅子里,正跟郭乾在说话。 他的穿着十分简朴,袖子上、领口上都绣着不同程度的补丁。 让李向南意外的是,这个胡二六身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紧张、后怕的担忧情绪,反而很稳定。 这种被审讯时与大多数嫌疑犯不同的状态,让李向南心中一紧。 一个不太妙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人,大概率不是凶手! “胡二六在二十五号的行动轨迹问到了吗?”李向南凝眉问道,视线还钉在胡二六的身上。 “郭队正在问,这人是早上才带过来的!”魏京飞马上回答。 “李顾问!” 听到门口有动静,一直在观察审讯室里头动静的检查院长费一清发现了李向南,迈步走过来打招呼。 “费院长!这个胡二六你有什么想法?” 李向南没有急着进审讯室,也没急着去跟郭乾交流,而是先问一问费一清的意见,这是有用意的。 几天前去单栋监楼时,就是他陪同的。 经过自己的头脑风暴,还原了毒案经过后,想必费院长对凶手也有自己的画像了。 从专业性上来说,他这个检察院的院长视角,具有极强的参考意义。 果然! 听到李向南这么问之后,费一清又走了回去,从茶柜旁的桌子上拾了自己的笔记本,走出门口,来到走廊里,示意李向南几人坐下。 他翻开笔记本,找了个空地写写画画起来。 李向南注意到,他写字的这张纸之前,有不少文字和各种草图,大概是自己对案子的理解和猜测,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看费一清。 这位燕京市检察院院长也才四十来岁,但两鬓已然斑白,眼眶四周有深深的眼圈痕迹,是常年没有睡好觉的表现。 他的身上,有着司法人员常年奔波劳苦的显着象征。 “李顾问,这是那天我们接近过的单独监楼,一起是十六栋……” 费一清的话打断了李向南的观察,他低头看去,纸上已经被他用钢笔画了十六个小屋,便轻轻点了点头。 “西侧是监楼,东侧这一排是高级监区的排气窗,中间相隔十五米,通过水泥和草坪的空地隔开,让所有经过的人无所遁形!在往北就是普通监区的活动操场,以厚实的透气铁丝网围墙阻拦……” 这就是那天李向南被安佑霆认出来的时候,基本的设施场景。 李向南在意的是,费一清画这个平面图想说明什么。 一旁的王德发和宋子墨,包括魏京飞和其余的办案公安都低着头跟着费一清的指示去看。 “因为这里靠近级别高且重要的单独监楼,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入这片区域!这里需要打扫的和维护的,平时只有四十六人左右。他们会在监楼附近进行作业!” “我建议把二十五号往前推了一个礼拜,重点排查了这一个礼拜所有进入这片区域的人……” 李向南点点头,问道:“为什么只往前推一个礼拜?” “因为一个礼拜之前的18号,这里下过另外一场暴雨!根据你的推理,如果那时有磷化锌鼠药在沈玉京的气窗上,那么沈玉京必然在那时中毒!”费一清的思路清晰无比。 “原来是这样!”宋子墨两眼大亮,感觉费一清费院长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费院长有心了!” 这场暴雨李向南是知道的,他跟郝医生聊天的时候就提前获知了这一细节,此刻听到费一清再次提起,心里对他的办案能力有了具体的了解。 “四十六人经过梳理,排除掉短暂停留的,能被哨楼的监视狱警确认在单独监楼附近长时间活动的,就剩下二十一人!” 王德发疑惑道:“那这个胡二六?” 费一清的钢笔在监楼附近点了点,解释道:“二十三号,案发两天之前,十四号监楼,也就是沈玉京气窗正对着的监楼,忽然发生了沼气池爆缸事件,这个胡二六被安排跟着其余四人一起来这里修理。有狱警注意到,他抽烟时,曾经在气窗附近徘徊过!” 眯了眯眼睛,李向南盯着十四号监楼凝眉看了看,问道:“沼气池是每栋监楼一个?还是总共只有一个?” “就这么一个!”费一清回答。 “那为什么会修建在十四号监楼前?不是十六号也不是一号?这位置既不靠前也不靠后的?”李向南当即提出了疑问。 “你怀疑是有人故意破坏沼气池然后给胡二六接近沈玉京排气窗的机会?” 李向南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点头。 费一清看着他,有些佩服他时刻保持的警惕,“因为十五号和十六号监楼是后面几年才修建的,沼气池却是从前的!”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道:“原来是这个原因!” 接近夏季,温度过高,这修建了二十年的监狱,沼气池也存在了很多年,设计并没有那么合理,高温炙烤后水泥崩裂的情况确实存在。 那这么推测,胡二六确实是最有可能给沈玉京下毒的人。 可李向南还是存疑。 因为犯罪画像中的方向,胡二六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并不符合高智商罪犯的特点。 费一清注意到李向南脸上的凝重神色,凝神问道:“你认为这个胡二六不是凶手?” “不太像,或者说很难有证据说服我相信现在的趋势!”李向南站起身。 吱呀! 这时审讯室的房门打开,郭乾和文先平从里头出来,两人都是一脸的凝重和诧异。 “郭队!怎么样了?”李向南迎上去问道。 郭乾直接摇了摇头。 “凶手另有其人!” “……” 这话一出,费一清王德发宋子墨都皱起了眉头。 李向南则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问道:“郭队,怎么说?你可是很少这么确定的!” 第1503章 李顾问,你把我都搞懵了! “我办案子这么多年,遇到过不少像胡二六这样的人,但说实话,一般像这样既配合又懵懂,情绪还稳定的人,基本上不可能会是凶手!” 郭乾接过李向南的烟,把走廊的窗户打开,等烟一点起来,就稍稍的解释了几句。 胡二六刚才在审讯室里的状态,李向南看过。 郭乾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那信息呢?从他口中问出什么信息没有?” “胡二六是监狱的修理工,除了正常的监狱工作,他没对我们说任何有关案情的细节!”郭乾摇摇头。 一旁的文先平也满脸惆怅,说道:“我跟郭队的意见一致,认为他不太可能是凶手!问他什么,他都说,但说出来的,基本都跟案情无关;其余他不知道的,你若是问,他会直接否定说自己不清楚。” 这种“配合”的情况,李向南清楚。 就是什么一种状态呢,你审讯他,所有的问题他都回答你,但是所有的答案却并不是你想要的! 你说他没有配合吗? 不,他配合了! 你说他狡猾吗? 不,他反而看上去实诚的很。 你说他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搞阴奉阳违? 不,实际上他所说的话,都可以在其他狱警和同岗位的人那里得到验证。 这就是最麻烦的! 胡二六的口供,几乎无懈可击,直接把参与审讯的一个老刑警一个老纪委都搞无奈了。 坐在走廊里,李向南把笔录本整个全部看完,得出的第一印象就是胡二六这个人老实、本分、守规矩。 这样的人怎么会去杀人呢? 又怎么会想出那种匪夷所思的密室杀人案计划呢? 这些笔录证据放在李向南面前,他都会第一时间否认别人指控胡二六是嫌疑人! 可是答案错了吗? 抓错了人吗? 还是调查的方向是错的? 整个推理也有漏洞呢? 来到隔壁审讯室,李向南握着钢笔,坐在背对着玻璃观察窗的办公桌上,把自己的推理过程又一次的验算了一遍。 然后对照着胡二六的口供,去推理从十八号开始的每一天。 几人见他在思考,便都识趣的退出观察室,在走廊里抽烟,小声的讨论。 “文科,费院,是不是还有什么细节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 郭乾沉吟道。 这几天的走访和调查,他心里已经对两人的团队有了更多的信任。 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压根就没有去过什么单独监楼,有的甚至都不知道还有监楼的存在,也谈不上去给沈玉京下毒,从嫌疑人的名单中剔除了。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监狱一方,内部人员有重大嫌疑了。 文先平和费一清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摇摇头。 这几天的查案,三人都是互通有无,身上压力颇大,一切能够想到的东西,都在第一时间跟双方共享了。 现在确实没什么可能还没有想到的。 三人沉默不语,很快又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 “我亲自见见他!” 没一会儿李向南从观察室里走出来,三个人立即站了起来。 “也好!”郭乾跟文先平和费一清对视了一眼,立即点了点头,“你查案子没有惯性思维,相比我们就是白纸,说不定有所突破!” 两分钟之后,李向南便捧着杯子一个人进了审讯室,郭乾三人和王德发宋子墨则在观察室看着。 胡二六就坐在铁椅子上,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忽的瞧见这么个年轻人捧着茶杯走进来,眼睛里有刹那的疑惑。 李向南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顺手把椅子从审讯桌后头拉出来,摆在了侧面,一屁股坐下去之后,双脚直接翘在了桌上。 他大大咧咧的哈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水杯打开,喝了一口茶,还美滋滋的啧了一口。 李向南没去看胡二六看自己的表情是啥样的,喝完一口茶之后,似乎是发现自己的裤脚有些脏,忙把茶杯放下,又去扯自己的裤腿,慢条斯理的揉搓起来。 他这幅模样,放松,惬意,好像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家。 “胡二六,你家住哪的?” “嗯?” 李向南这么冷不丁的一问,胡二六脸上一滞,有点摸不着他的路数,下意识的回答道:“芝麻胡同117号四合院……” “噢,那你每个礼拜回去一次?”李向南收回脚,换了一只。 “是……是的……也不是每个礼拜……就偶……偶尔。” 李向南这才斜眼看了一眼胡二六,发现他脸上已经出现了迟疑。 而观察室里,郭乾和文先平费一清脸上忽然浮现起一丝希望来。 李向南这种审讯方式的确奇特,根本没有章法,看似是在闲聊,但是他们看得出来,采用的是迂回战略,在慢慢的攻略对方的心理防线。 “还真别说,李顾问办案子虽然没有章法,但就是这种出类拔萃不按规矩的出牌方式,才是最让人意外的一种!”文先平忍不住上前一步,想仔细听一听李向南是如何从胡二六身上挖掘到信息的。 一旁的费一清也无奈道:“咱们确实太注重规矩,养成了习惯,查案子查案子,惯性思维严重,所以只关注案件本身!李顾问这一招倒是提醒我了,从嫌疑人的各种信息下手,用那些看似无关的闲聊去取得突破,也不失是一种特别的方法!” 此刻,屋内的胡二六竟真的在脸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情绪,这让郭乾文先平和费一清心中突的增加了一丝希望。 因为李向南忽然问了一些胡二六之前从没有被问过的问题。 “我看笔录上说这么多年,你都是跟监狱里的同志们住大通铺,平时也很少回家……所以你是一个人过的?” “是……是的。” “没结过婚?” 胡二六脸上忽的闪过一丝怪异,垂头道:“结……结过,我家属前些年去世了……” “怎么死的?” 李向南忽然这么问。 胡二六的脸忽然很难看,他眉宇间浮起强烈的怒气,声音比以前的回答都要大。 “政府!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我老婆早死了……” “我就是随口问问!”李向南眯着眼盯着他。 胡二六被看的心虚,不自觉的错开了眼神。 “那你有儿子?”李向南又问。 “嗳?快看!” 观察室里,郭乾忽然指着胡二六,兴奋的提醒道:“有门儿!看他的脖子,有青筋在凸出!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众人凝神往他身上看去,不禁诧异无比的看着李向南,心下惊奇不已。 “政府!”胡二六的手在桌上纠结起来,甚至轻轻捶了捶桌面,“你们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都回答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能不能放我回去?你们说的那什么案子,我还不够配合吗?” 李向南微微一笑,从抽屉里摸出铁长椅的钥匙,走到胡二六身前,啪的一下将锁扣给打开了。 他往侧面站了站,笑道:“当然能放你回去!” “……” 李向南这么直接且果断的态度,让胡二六整个人都愣了愣,他吃惊的活动了一下身体,甚至迟疑的在椅子里动了动身子,有些惧怕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发现他没有任何表示之后,这才试探的起了起身。 胡二六站了起来,但却没敢走。 “政府……我,我走了?” “走吧!”李向南摆了摆手。 胡二六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李向南,忐忑的,慢吞吞的走到门口,等出了门,这才快步的跑下了楼。 等脚步声远去,李向南这才朝观察室招了招手,走出了门。 “南哥!”宋子墨心领神会的跑了过来。 “去跟着他!不要被发现了!” “知道!”宋子墨精明的一笑,脚步一转,人就蹿了出去。 “李顾问,你把我都搞懵了!”郭乾过来的时候,还看着走廊深处,似乎还没从人被他放跑了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你怎么就这么把他放了!” “这个等会儿解释!”李向南摆摆手,“郭队,文科,费院,咱们赶紧去一趟单独监楼!” 三人浑身一震,下意识惊道:“去那儿干嘛?” “我有细节要查一下!” 李向南快步也往楼下走去。 郭乾三人对视了一眼,眉头忽的皱起来。 他们有预感,李向南一定是从胡二六的口供里,寻找到了什么信息,于是脚步迅速跟了上去…… 第1504章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此刻,监狱长办公室。 何永站在窗台旁抽烟,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烟头。 他身后的书柜边,副监狱长韦亭正在一堆文件资料里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没?”何永会时不时的回头问一嘴。 “何监,没有!”韦亭则会立即回答一遍。 随着时间的推移,韦亭的耐心越来越少,何永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躁。 “找到没?”何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迈步走过来。 “没有!”韦亭还是摇摇头,准备放弃了:“何监,我记得之前后勤人员的花名册是有专门存放文件夹的,怎么找不到了!我全都翻了!” “时间太长了,都已经过去十几二十年了,谁晓得现在还要这玩意儿!”何永走过去翻了翻,也表示无奈,“跟王政委实话实说吧,反正那些后勤人员的家庭情况一问就知道!” “何监,那要是直接问的话,会不会引起怀疑?调查组的人走了,以后这些人可不好管理啊!都是老职工了,有感情的!难免在人心里留下芥蒂……” 何永蹙眉道:“那能咋办!谁叫沈玉京这案子犯了?现在人家公安纪委检察院的都在查,我没有亲自去过问他们到底有没有犯事儿,就足够给他们面子了!配合调查,有什么错?” “我明白何监!”韦亭赶紧附和,从兜里又掏出烟递给他,疑惑道:“可那个李顾问这个时候又让人过来让咱们提供监狱后勤的社会家庭调查表是要做什么?不会是怀疑这案子是人家家属做的吧?” “你可别胡说!”何永顿时严肃起来:“我们监狱是出了名的严格!没经过允许,怎么可能会让人随意的进出?不可能的事!” “是是是,何监说的对!”韦亭立即讪讪的笑笑,赶忙附和:“那我去跟政委反应一声,这事儿还是得让政委帮忙斡旋斡旋,毕竟这名单找不到了,回头公安的知道,还说我们不配合他们调查……” “嗯!”何永弹了弹烟灰,摆了摆手。 韦亭点点头,转身离去。 “哎你等会儿!”何永又叫住他,“我自己过去说一声吧!” “何监,这……” 何永掐灭烟头,“王政委毕竟是做思想工作的,你过去不晓得转圜一准被批!” “何监,您说的对!”韦亭脸上露出苦涩。 “你去看看李顾问他们调查什么进度了!” 何永摆摆手,迈步出了办公室,穿过管理区的走廊,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外敲了敲门,等里头有动静后,马上开门进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王政委!忙着呢?” 王鹤兵正站在办公桌后头,看着监狱的平面图,戴着老花镜,手里握着铅笔正在上面画着东西,瞧见何永进门,有些意外,赶紧放下笔。 “哎哟,何监,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你平时可不来我这的!” 他说着话,赶紧给他去倒茶。 “哎,王政委,我也想来,但你也知道,监狱工作细又杂,我这也实在是抽不开身!否则,准得天天泡在你这!”何永一边接过茶谢过坐下,一边打量着王鹤兵的桌子。 察觉到他的视线,王鹤兵讪笑道:“最近李顾问那边调查不顺,我想着帮着想想突破口,毕竟是监狱方面出了问题,总得帮着做点事情,贡献贡献自己的力量,不然落了人口实不好!” 听了这带点暗示的话,何永连忙点头:“政委说的不错,本来我们就理亏,要是还不做出点成绩出来,回头上头还说我们懒政了!” “何监,我们的出发点是一致的,我相信上面和李顾问他们是能看到我们诚意的!”王鹤兵自己也喝着茶笑了笑。 话说到这里,其实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点到为止了。 一般聪明人,这时就要适时说出来自己的目的了。 两人是十几年的老搭档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何永叹了口气,无奈道:“老王,不瞒你说,我得给你承认错误!” “何监,这错误从何而来啊?”王鹤兵一愣,脸上表现出极迫切的表情。 “李顾问托公安的同志来要监狱二十年进来的那批后勤人员的社会关系调查!这时间太久远了,从他们入职登记后,资料就没动过!今天一找,却没找到任何资料。也不知道是几次监狱扩建遗失了还是放到哪个角落去了,没有找到……” “……” 听到这话,王鹤兵心头一惊。 秦城监狱的地位在全龙国来说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这里的工作人员,要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才能入职。 这社会关系调查是当初政治审查的一部分,这资料要是没了! 那也就意味着整个政审资料也没了! 这部分资料一直留存,就是为了防止在后期出事的时候,有个调查佐证。 可现在,偏偏要用的时候这资料就没了? 这可是不小的管理失误!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王鹤兵惊疑的瞅了一眼何永,心下思忖着他的来意。 这不用说,他都亲自来承认错误了,目的绝不是这么简单的! 这恐怕也有晓得自己跟李向南他们说得上话的缘故,让自己过去做个说客,先把这个窟窿想办法堵上再说! “何监!你真是糊涂啊!这资料怎么能不见了!这要是平时巡查自检的时候不见了还好说,现在是公安检查纪委三方联合查案,是宋领导委托的重案,沈玉京的份量你晓得的!你这么跟我说,我可怎么给你兜底啊!” 王鹤兵立马站起来,严肃的叉起腰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见他大发雷霆,何永赶紧上前拉住老搭档的胳膊,“老王,你消消气!我工作确实做的不到位,现在我这不是过来负荆请罪,想让你一起好好想想办法嘛!” “……” 何永这和稀泥的态度一出来,王鹤兵想发火都没处发了! 主要是这家伙说的不错,现在当务之急不光是找到资料,而且是怎么跟李顾问他们解释这件事情! 还有! 王鹤兵的心里也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李顾问这又是想到了什么,怎么忽然要查监狱后勤人员的社会关系? 难道他怀疑,有人利用亲属关系混进了监狱,来杀沈玉京? 如果真可能是这样,那监狱…… 卧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鹤兵自己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那秦城监狱的管理,恐怕早已被这样小小的窟窿,腐蚀成了千疮百孔吧? “李顾问在哪?”王鹤兵现在看着这个监狱的一把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应该在审讯室那边办案……” “何监,你赶紧让行政科的抓紧时间找资料,这东西要是找不到,要出大事!我这边去跟李顾问解释解释!但责任,我可不会帮你承担,你做好心里准备!” 王鹤兵返回桌边,把所有平面图全部收起来,风风火火的就走。 “是是是,老王,真麻烦你了!我这边一定抓紧时间安排!” 何永脸上也渗出细密的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从王鹤兵的态度预感到,社会关系表这件小事,只怕后头还有更大的关联在里头。 “这会查出来什么呢?”何永想不通,抓耳挠腮的又回了办公室。 而王鹤兵急急忙忙的去了审讯区,结果一问李顾问的去向,一听他去了单独监楼,整个人都傻了。 他风风火火又朝监楼区跑去,到了门口,正巧看到李向南蹲在十四号监楼前的沼气池观察着什么。 “李顾问!”他忙喊了一声。 李向南站起来准备进楼,忽然看到他,脸上堆起笑容:“王政委,你来的正好,麻烦问一下,这十四号楼里关着什么人啊?” “……” 听到这话,王鹤兵心头一惊,下意识的顿住了脚。 第1505章 十四号监楼的犯人 “李顾问!” 听到李向南这么问,王鹤兵下意识的紧张了那么一瞬,赶紧朝他示意了一下,喊道:“借一步说话!” “哦?” 瞧见他如此神态,李向南估摸着其中有些说法,便点了点头,让郭乾魏京飞稍等,自己随着王鹤兵走到一边。 “李顾问,抽烟!”王鹤兵从兜里掏出牡丹烟递过去,给他散了一根。 李向南抽起之后,没有急着问,而是等了一会儿。 “咱们秦城监狱是干嘛的,想必李顾问应该不陌生!” 听到王鹤兵用这句话做开场白,李向南有些诧异,他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 看来十四号监楼里头关着的人很特殊。 “这十四栋监楼是65年开始新建的,陆陆续续建了很多年,后面的15和16是这两年建的!楼里,关押着许多身份特殊的犯人!上头有要求,不允许他们接触任何人!就连给他们送饭,都是由监管处处长、监区区长、分监区区长三人共同参与,才能进去送饭,就连普通狱警都没有资格的!” 果然! 王鹤兵话的意思李向南马上明白过来了。 跟自己预料的不错。 这单独监楼的人,跟高级监区关押的犯人,仍然有区别。 就连沈玉京都被关押在高级监区,而不是单独监楼,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沈玉京的级别还不够。 内部人员进监楼,也只有负责人才可以,外人进单独监楼,很可能还需要专门向上面主管部门打报告才行! 这就有点麻烦了! 李向南看向四周。 出问题的沼气池就在十四号监楼的楼前,这里的位置,十五号和十六号监楼的视角看的还不够全,如果想问到关于胡二六的行动细节,恐怕只有十四号才最完整最具体。 试想一下,一个被常年关押在十四号楼里的犯人,他已经闲出屁来了,如果这时门口有点热闹,出于人之常情,肯定会饶有兴致的往门口看一番。 说不定楼里犯人的视角,对自己的断案有极其特殊的帮助。 李向南想来这里确认的东西,也只有十四号楼里的犯人能够做得到。 也就是说,这个犯人,必须要见。 “王政委,”所以李向南说话就很有艺术了,“我还是想进楼尽量跟里头的犯人聊一聊案发前后的经过,如果方便的话,还麻烦您这边跟上头领导申请一下!” 既然王鹤兵说的是程序问题,那李向南就顺坡下路走程序步骤。 他没将宋迎新搬出来,其实就是希望王鹤兵等监狱的人要想清楚一件事情,调查沈玉京中毒案是上头交代的督办案件,权限是极大的,如果因为申请、审批这样的环节耽误了查案进度,这样的后果他们自己要承担。 李向南是绝不会开口把宋迎新搬出来的。 反正到时候案件详细调查报告里头,他也会如实把现场这个情况写进去的。 王鹤兵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李顾问,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去向上头请示!”王鹤兵果然立马朝身边的下属挥了挥手,命人去打电话去了。 “嗯!” 李向南轻嗯了一声,他自然知道,王鹤兵此时这么说,也是出于无奈,面对高级别犯人一再重申的纪律和查案子冲突时,他也只能尽量做到居中协调。 “王政委,还有点时间,我可以去跟哨卫聊一聊吗?” 李向南这时抬头又看向哨楼。 “当然可以!李顾问,在我的权限之内,你的所有请求都会配合!” 王鹤兵这话的意思,也解答了刚才为什么会不同意李向南现在进入监楼了。 这就是为官之人的聪明之处了,不是自己的责任,那肯定绝不会往自己身上揽的。 “多谢!”李向南这时才笑着点点头,朝郭乾几人挥挥手,“郭队,去哨楼!” 郭乾点头跟上来,小步快跑着抢到王鹤兵之前,进了监狱内部协调通道,才小声问道:“什么情况?监楼不去了?” “那里的犯人特殊,需要申请一下!”李向南解释道。 “那不是耽误咱们调查进度……”小柳在旁不满道。 “嘘!”郭乾瞪他一眼,看了一眼李向南的眼神就晓得这件事情有大讲究,便摆了摆手,表示知晓。 王鹤兵和监狱的高层都跟着,李向南也不好此时跟郭乾说什么,从内部通道进了哨楼,爬上高塔,见到了哨卫。 这单独监楼的哨卫比较固定,但也是12小时轮班制,四个哨楼两个哨卫狱警是23号当班的,两个是24号轮换的。 李向南找到靠近沈玉京排气窗又能看到14号监楼的东南角哨楼的狱警,问道:“请问23号沼气池出现事故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 “没有!” 狱警想了想,马上就回答。 李向南眉头皱了皱,“修理沼气池的那帮工人里有个人叫胡二六,他是否曾在那处排气窗前逗留过?” “我虽然不认识他,但是留意过他!除了抽烟,他没有做其他奇怪的举动!” “没有?”这话一出,郭乾就有些诧异了。 李向南又问了一下其他的,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又去问了其他三人,答案还是一样。 他们几个都没有瞧见胡二六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这时连郭乾都有些疑惑了。 “是不是胡二六真的没有什么嫌疑?在排气窗前搞小动作的人,另有其人?” 下了哨楼,站在一楼走廊里看着四座哨楼的李向南摇摇头,“现在还没办法确定!哨卫虽然存在,但是他们并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这里,12小时的值班结束只有就得回去睡觉,到第二天第四班岗了才能轮到他!他们的排班制导致没有一个人是能完整观察到事情始末的。也就是说,唯一能知道案发前那一个礼拜事情的人,只有十四号监楼里的人!” “那怎么办?现在申请还没下来!”郭乾也有些着急。 “先不急!”李向南反而不再着急,他挥挥手道:“老魏,粮库的农药和鼠药用品记录给我一下!” “好的,我找找!”魏京飞立即蹲在地上跟小柳几人在挎包里找起来。 郭乾好奇道:“李顾问,你忽然要这个干什么?” “郭队,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粮库和仓库都反应过,他们的磷化锌农药和鼠药都没有任何缺失是吧?” “对啊!”郭乾下意识的点头,随后眸光大亮:“卧槽!我知道了,你意思是,造成沈玉京中毒的毒药来历不明对吧?” 李向南眯着眼拿过用药记录,“所有的数据都对得上,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数据造假了,二是有人把药补充了回去。现在只有去现场看看才能查到端倪了!” 第1506章 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监狱的后勤管理体系主要分为内部职能科室和监区农场两个层级。 后勤方面的职能科室,有生活卫生科、行政后勤科、财务科,而监狱农场通常由劳动改造科和生产安全科管理。 农药的收支管理,监管部门就是这个生产安全科。 秦城监狱的粮库农药和毒鼠药的采购、使用管理,自然归这个部门。 农场就在监狱往燕山方向一公里的位置,管理科则在监狱监区往北两百米。 李向南带着人赶往农场的时候,在半道看到了等在树下宋子墨。 一行人把自行车停好,宋子墨就迎了过来,“南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向南下车递烟过去,看了看天色,“天气有点热,你在这咋样?发现什么了没?” “我跟着胡二六往西,看他进了农场,就没再跟了,今天农场在给小麦打药,我看他接了药桶去田里了,就在这候着!” 后头的王鹤兵听说了这话,过来解释道:“现在是农忙季节,这是正常的生产劳作。” “了解了,多谢!”李向南点了点头,拍了拍宋子墨的肩头,“行,别在这等着了,跟我们一起进去!让王政委给你找个凉快点儿的地儿猫着!” “好!”宋子墨也没犹豫,跟着众人往农场进。 王鹤兵此时又跟上来,小声在李向南旁边说道:“李顾问,有件事情我刚才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 一听这口气,李向南有些诧异王政委的城府。 刚才李向南想进14号监楼,那是有求于他。 他没在那个时候说,恐怕是怕自己误会他利益交换的想法。 事情都解决了,过了半天才说,这王政委是真不想被自己误会啊! “王政委!”李向南对他的为人也多了几分认识,心里亲近了不少,“咱们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有话您就直说,没事的!” 这话一说,王鹤兵脸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无奈的笑了笑。 “之前你托何监他们查二十年前这一批工作人员的社会关系表,因为年代太久远,那些档案经过搬运,几次这么一搞,现在忽然要查,已经丢失了……” “哦?”闻言李向南眼睛一眯。 现在要查胡二六的社会关系,结果这相关档案就丢失了? 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李向南熟悉监狱的人员结构,晓得王鹤兵只是这里的政委,是做思想教育工作的,跟何永监狱长主管监狱的各项事务是有区别的。 瞬间便意识到,这事儿肯定是发生之后,何监让王政委来求情来了。 “王政委,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李向南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但走路的步伐却稍微的顿了顿。 原本他是想通过调查监狱这部分后勤人员的社会关系作为突破口,去查他怀疑的部分的! 现在看来,这条路被堵死了! 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了。 他心里很快想出了另外的策略。 “哎,李顾问,实在是抱歉,监狱管理方面确实存在着疏漏,我做检讨!”王鹤兵态度诚恳的道歉。 “王政委,现在不急着追究责任,等案子查出来再说!” “好!” 李向南安慰他一番,迈步跟着监狱的工作人员上了二层小楼,见到了生产安全科的科长齐叶涛。 一说明来意,齐科长就很是殷勤的把这几年的用药记录从办公室抬到了会客室。 “李顾问,这是69年到现在的用药记录,我都保存着!自从监狱要求保证安全生产之后,我这方面做的还是比较到位的!不管是登记,还是用药量,都有严格的控制……” 经过了解,秦城监狱的农场用药的确做的足够严格。 胡二六他们这帮后勤,在用药时有专人登记,也有库管从仓库将药品领出来,几亩地几斤农药都有称量,没有任何人马虎。 仓库用药也是一个月一上报,会汇总到财务科,有需求量大的农药缺了剂量,财务科也会上报给监狱,安排行政后勤科专人去采购。 这是一条成熟多年的内部行政操作,没有任何的藏私空间。 除非胡二六从仓库领了农药去田里喷药时,做了小动作没有给药壶里加农药。 但这更不可能,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劳作,每人每天劳作的区域都是固定的,他错过了农药喷洒时节,时间一长,他的麦子长势跟其他职工的有区别,一下子就能让人察觉到有问题! 负责农田生产的同志会每日巡视农场情况,肯定会发现问题。 而毒鼠药的投放,更是严格。 毕竟这是监狱,像这样的毒药出入库都是专门有人去投放,胡二六都没有权限去接触。 事情到了这里,整个局面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不说李向南了,就连魏京飞都意识到肯定是哪里有出入,不然这毒杀沈玉京的磷化锌农药从哪儿来?细节对不上,也说不过去。 “王政委,最近胡二六回家是什么时候?”李向南问道。 这话一出,郭乾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晓得,李向南肯定是怀疑胡二六把毒药从外面带进来了。 这的确是一个方向。 “这……” 不过王鹤兵自然是不清楚的,他马上要人去打听。 “不用问了!”魏京飞蹲在地上,从自己包里掏出最近一段时间的人员进出登记表,找了好半天,才道:“18号,夜班,六点入监的!” 李向南马上道:“查一查18号监狱门口值班狱警是谁?” 魏京飞又掀开本子继续寻找起来:“18号……狱警汪展!” “现在是他当班吗?” “是,他轮整班,明早才下班!” “走!” 半个小时之后,众人从农场出来,赶到了监狱门口,汪展正在门口站岗。 李向南说明了来意,便问道:“18号的时候,你放胡二六来监狱时,他的包你检查了吗?” “胡二六?”汪展想了半天,点头道:“有些印象,检查了!进出的每个人都检查!” “他的包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你能想起来没?”李向南眯着眼问。 “特别的?”汪展挠挠头,随后立即摇摇头:“没有!” “……”众人心头一沉,有些失望。 “我说的是农药之类的?他有没有带进来农药?” 李向南提醒他:“你好好想想!” “农药?”汪展一愣,随即恍然道:“他没带农药啊,带的是鼠药,当时我记得特别清楚,我还问过这事儿,老胡说他宿舍老鼠多,每天吵的睡不着觉,搞了点药来喂喂老鼠,以前经常有这事,我也没在意!” 轰!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一下子全都振奋起来。 “多谢!”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走进铁门,看向一圈儿眼光发亮的公安。 “李顾问,还等什么!凶手就是胡二六,错不了了!咱们现在就去抓他!”小柳兴奋的叫道。 可郭乾却把自己手下给按住了,他扭头看向李向南:“李顾问,你还有疑虑?” “不太对劲!”李向南蹙着眉头,“事情太顺了,这不像是一个高智商犯罪人员的风格!咱们查磷化锌鼠药,现在胡二六就冒出来了?他还直接把药带进来了?” 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这事儿有点古怪! 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又都沉寂下来。 李向南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从沈玉京遇害的细节来看,犯罪嫌疑人的智商相当高。 或许……胡二六也是被利用的人? 他拿了好处受到指使了?还是稀里糊涂的被人设计了? “王政委!”李向南心头一个主意冒出来,“出事之后,监狱的人有没有人出去?” “那天戒严之后所有人都禁止外出了!”王鹤兵老实的回答。 “好!” 李向南点点头,又详细看了看近期的登记表,发现23、24、25号几天,一个细节非常奇怪。 胡二六在这几天频繁的进出监狱,签字表上的记录非常完整! 怎么会这样呢?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将此事记在心中,挥手道:“麻烦带我去一下胡二六的宿舍!” 众人听到这话,不自觉的又皱起了眉头。 这胡二六的宿舍,又能找到什么呢? 他们总感觉,李向南是从来不会干浪费精力的事情的,从来都是有的放矢。 “政委!政委!” 可这时,韦亭副监狱长却满头汗水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预审局来了电话,说秦部长特批,一切配合李向南顾问的查案,尽快把案子查清!” 听到这话,王鹤兵心头一震,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微微点头。 “李顾问,你看咱们是去宿舍还是去监楼?” 李向南微微一笑,“正好,先去监楼再去宿舍,不耽误!” 说完,他领着一群人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而韦亭却忽然拉了拉王鹤兵的衣角,震惊道:“王政委,这个李向南什么来头啊?” “嗯?”听到这话,王鹤兵整个人一愣,错愕的看了一眼韦亭,“韦监,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第1507章 不过我认为,来的人不是胡二六 王鹤兵和韦亭走在众人身后,两人小声的交谈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可王鹤兵跟韦亭是多年的老搭档,晓得韦监平时不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刻,仔细一分析他的话,当即便问道:“韦监,是那通电话的缘故?” 韦亭默默的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手里捏着的手帕早已整个湿透了,闻言眼睛往前看了看,小声道:“魏局长刚刚从部里开会回来,沈玉京中毒事件部里已经做过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凶手深挖出来!他正要带人过来……” “可你刚才的话啥意思?这跟李顾问啥背景有啥关系?”王鹤兵有些疑惑。 韦亭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魏局特别提到,李顾问的一切要求,要尽可能的满足,如果监狱做不到的,一定要等他过来,他亲自来协调!” 嘶! 一听这话,王鹤兵就晓得了李向南的分量。 秦城监狱的上级主管部门是公安部预审局。 现在魏局长特别做出这样的指示,两方面原因。 一是案情重大,沈玉京的影响太深远,必须要引起重视。 二是,查案子的人身份太特殊,重点照顾“李向南”,所有要求都配合,那是因为李向南不能得罪。 要知道,魏局长平时可从没有过这样的表态。 预审局局长的地位多高? 他是全国所有监狱的上级主管部门,地位超然。 而魏局更是公安部副部长,兼任预审局局长。 李向南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念薇医院院长,何德何能能够进入他的视线? 魏局肯定是不认识李向南的! 但他却知道李向南,并且还做出解释,要尽一切办法配合李向南。 这里头的门道就多了! 王鹤兵心中思忖良久,又跟韦亭确认道:“魏局说他马上过来?” “对,他马上过来,大约四十五分钟!”韦亭看了看表。 王鹤兵脸上一紧,“行,那你跟何监打个电话,你们俩一起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协调李顾问去监楼调查的事情!” “王政委!”韦亭马上点头同意:“你注意态度啊!” 点了点头,王鹤兵晓得他这句提醒是善意的。 不过自己也没当回事情,自从李向南被宋迎新委托全权督办此案之后,他就一直在尽全力配合,把他身为政委能做的工作都做通了。 但跟韦亭聊完之后,他心里多少还是起了一点涟漪,马上快步小跑着追上了李向南等人。 走在前头的李向南,自然晓得预审局是什么单位。 我国的监狱系统,基本是归司法行政部门管理的。 但秦城监狱却是个例外。 因其关押对象多为涉及国家安全犯罪、省部级职务犯罪人员,管理权限集中于公安部,体现其政治保密性与高阶别属性的特点,它是全国唯一一所被公安部直属管辖的监狱。 早年隶属公安部政治保卫局直属一处,后来预审局成立便归这里管辖,98年公安部预审局改制为监所管理局,秦城监狱随之调整至该局管辖。 预审局此时还由公安部副部长魏栋梁兼任的。 李向南几次见老丈人的时候,见过他两次。 一行人不到十分钟,又匆匆来了监楼。 这一次,有了王鹤兵跟监管处处长、监区区长和监楼分监区区长沟通,李向南很快就进了单独监楼。 不过虽然能够进入监楼了,但李向南还是尊重监狱的管理权限和纪律,只带了郭乾这位刑侦大队长进入。 中午十一点二十,是监楼的就餐和活动时间。 李向南和郭乾走近放风院子的时候,监管处处长正跟两个监区长给里头的人送饭。 “他在吃饭,两位稍等!” 王鹤兵提醒了一声,主动把牡丹烟掏出来给李向南和郭乾散了一根,又直接把烟递给监管处处长让他给两个监区长发一下。 五人便在这放风小院子外头安静的等着。 监楼高四层,每层有数个小院子隔开,能看的出来,被关押在一楼的人,处境是最舒服的。 楼上只有区区几米放风阳台区域可以活动,设置了铁栏杆,但一楼的院子很宽敞,还有遮阳的区域,用半铁半砖的建筑搭建,舒适性不错。 足足等了十五分钟,李向南抽了两根烟才听到有铁门转动的声音响起。 监管处处长把人带到院子里之后,才出来朝李向南点了点头。 “李顾问,你可以开始了,想问什么就问吧,虽然他不一定什么都回答……”王鹤兵提醒了一句,挥挥手领着其余几人稍稍退开,走到了高级监区的阴凉处。 李向南和郭乾对视了一眼,这才走到阳光底下,站到了14号监楼的一楼院子外头。 “我想问你一些问题,想必刚才管理人员应该跟你说过了我的来意!我在调查一桩案子,有些细节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院子里没人说话,也没有回应,李向南皱了皱眉,感觉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他看了看郭乾。 后者没有含糊,直接问道:“23号的时候,14号楼前沼气池坏了,有一群后勤人员过来修理,你有没有映像,有人接近过101监室的气窗?” “你们要问的是胡二六吧?” 忽然里头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李向南心头一动,上前抓住铁门,头往里看了看,“同志,你认识他?他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我跟他聊过,他来给我修理过马桶!”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所以认识!” 李向南瞅了一眼里头,说话的人站在墙根,看不到人,他只能作罢,点燃了一根烟放在透气的雕花墙孔里。 “老同志,那天胡二六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比如蹲在101气窗前,比如他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 郭乾紧追不放,抓紧时间问。 李向南也有些急迫,现在对方的视角一定能够看到某些事情,而且他认识胡二六,那就记得更详细了。 “哧!他当时能有什么奇怪举动,就是抽了根烟,烟灰还掉在袖子上烫了个洞……” 可老人的话却让李向南和郭乾心头一沉。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胡二六没有什么奇怪特别的举动,一切照常,与常人无异。 “奇怪的举动是在第二天,胡二六一个人来了……” “什么?!” 这话一出,李向南和郭乾顿时激动起来。 可更让他们两感到震惊的是老人接下来的一句话。 “不过我认为,来的人不是胡二六。” “???” 第1508章 假胡二六 “什么意思?老同志,关于这一点,能否详细跟我们解释一下?” 听到里头的老人说出这样超乎寻常的信息,一瞬间就让李向南和郭乾同时兴奋起来! 两人意识到,这样出人意料的信息,很有可能就是决定破案走向的关键。 郭乾问出这话之后,李向南都下意识的将脑袋歪了歪,偏向了院子的方向,发现院子上空刚才飘着的烟没了,再一瞅斜砖窗口上,刚才自己点的烟已经不见了,便笑着又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笑道:“老同志,您抽烟,仔细跟咱们讲一讲!” 二十三号沼气池出现问题,二十四号胡二六一个人来了这里,但是在前期的口供里,并没有狱警提到这一点。 这是让李向南在乎的点。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别? 胡二六二十四号又来了一次,但这次为什么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呢? 而老同志说的,来的人不是胡二六又是什么意思? “那天胡二六早饭后过来,背着镰刀在附近割了一天的草,黄昏时离去,干了差不多七八个小时。” 胡二六是来割草的? 李向南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高级监区与单独监楼中间十五米宽的环绕草坪。 草坪确实齐整、低矮,只有鞋面的高度,在近期有休整的痕迹。 这可能是一件长期又十分平常的工作,加上又是胡二六一个人,所以狱警们对他的工作看久了,自然有了滤镜,确实有“视而不见”的可能。 除草这件事情很可能贯穿着监狱这一片的日常,实在算不得一件什么“特别又奇怪”的标签。 所以前期询问狱警和哨楼的警卫时,大家也没觉得胡二六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的,这就是监狱的日常活动。 是以沼气池这件事情反而成为了误导李向南调查方向的事件,让大伙儿都格外注意他。 但胡二六恰恰不是在那天行动的? 李向南心中存疑。 胡二六单独一个人,这也的确给了他很充足的作案时间。 二十四号胡二六在这一片区域活动,而二十五号沈玉京就出事了!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老同志说的,不是胡二六又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知道李向南和郭乾在想什么,里头的老人淡然道:“那个人穿着胡二六的衣服,戴着他的帽子,带着他的工具,转身时还戴着口罩,看神态确实是像他!可我晓得,那不是他!” 郭乾有些激动道:“老同志,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老人声音幽幽的,满不在乎道:“一个人可以模仿出别人的样子,但是有一种东西是模仿不出来的……” 李向南和郭乾对视了一眼,凝神听去。 “那就是走路的神态!” 轰! 这句话一说,不说郭乾这种专业的刑侦大队长,就是李向南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走路的神态,跟步频、姿态有关,这是由年纪、经历、身体条件和常年的生活习惯以及下意识的小动作综合组成的一整套个人识别标识。 比如许多人就有这样的经历,在很远的地方甚至都没有瞧见别人的相貌,通过走路的神态就能轻易的判断出是自己熟悉的人! 因为那种步伐、神态和样子,整个人表现出的整体感觉,会给人极强烈的熟悉感。 这时简简单单一个背影,你就会认出来对方。 这是出于对对方的熟悉程度。 而反观之,如果一个你感觉熟悉的人,他走路的样子发生了改变,你也会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这十四号监楼的老人,身为这里的犯人,且不去追究他身上的罪孽,就单纯从日常上来说。 长期的关押状态,他整日都出现一种无聊到极点的状态,有人从窗前经过,有人在能看得见的地方活动,他肯定第一时间会发现,并且乐此不疲的观察着。 即便说不上话,他也会觉得在自己无聊透顶的、失去自由的牢狱生活里,增添了不少乐趣。 所以…… “那个假的胡二六,在这里干了一天活,没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但我晓得,他不是胡二六!” 老人的言语平淡中,忽然多了一丝看热闹的语气。 郭乾激动道:“那他在101监室气窗前有没有过逗留?” “再来根烟!” 老人喊了一声。 郭乾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从兜里掏出烟点着伸了进去,很快就被人拿走了。 “太热了,你们可以去那边的草坪看一看,兴许会发现什么!我得回去了!” 话一说完,脚步声便同一时间响起来了。 “哎哎哎,老同志,在说一点嘛,烟都给你抽了三四根了!”郭乾顿时“不满”起来。 “小同志,我够意思了吧?以前我都中华的,牡丹我都不碰!今天跟你说这么多,要是再查不出来,你也甭查案子了!进来跟我一块儿蹲着!” 郭乾:“……” “谢谢老同志!”李向南把郭乾拉了拉,摇了摇头,转身走向101监室。 虽然从始至终都没见到老同志的脸,但能配合这么多,也不能要求别人太多,他要是不张口,假胡二六的信息他们还真不知道。 老同志那里,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李顾问!有没有问到什么?” 见李向南两人过来,王鹤兵赶紧迎过来问道。 “王政委,这里的草坪什么时候修剪一次?”李向南忽然问。 “哎?”这问题出来,王鹤兵还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随行人员赶紧回答道:“不固定,看长势,不过一般都是负责的后勤人员处理的!” 王鹤兵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那近期的除草任务安排的是胡二六吗?”李向南又问。 王鹤兵看了一眼跟着的后勤科长,后者赶紧点头,硬着头皮道:“是的,排班排到他了,我们每个月月底会排下个月的任务区域,他这个月是除草!” 也就是说,5月初胡二六就晓得了自己这个月是除草任务了? 李向南捕捉到这个信息,人已经走到了沈玉京的气窗前。 经过老同志的提醒,他再和郭乾一观察,立马看出了问题。 这里的草坪修剪的比其他区域的要杂、要乱,而且草坪明显要比别处要高五到十公分,像是在遮掩什么。 看来假胡二六的确在这里进行过布置,他晓得这里一般没人会来,所以提前将磷化锌鼠药放在了这里堆砌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到第二天的暴雨一来,沈玉京就会中毒身亡。 一切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李向南的介入,沈玉京就会死的不明不白的,这件事情也会成为一桩悬案。 可问题来了! 这个假胡二六又是谁呢? 他为什么能够穿到胡二六的衣服帽子,同时还对监狱的所有区域如此熟悉,还帮着干了七八个小时的除草任务呢? 他从哪里来,又从哪里离开了? 他是监狱的人吗? 还是真的如自己怀疑的一样,他是外来人员? 谁能接触到胡二六的衣着和装备呢? 是不是他同宿舍的室友? 这些个念头出现在李向南心中,让他心头越来越充满疑云,不自觉的跟郭乾对视了一眼,发现他也是满脸的凝重,恐怕跟自己想的一样。 “李顾问?”瞧见李向南蹲在这里陷入了沉思,王鹤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王政委,我还是想去胡二六的宿舍看一眼!”李向南站起身道。 “好的,我来带路……” “政委!” 王鹤兵这话还没说完,韦亭远远就喊了一声,“魏局来了!” 远远的,好几人在何永韦亭的簇拥下往这里快速赶来。 郭乾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无奈。 “小李,哎哟,又见面了!” 魏栋梁人未到声先至,远远就打起招呼。 他们认识? 王鹤兵何永韦亭三人一听这话,头都大了,然而更让他们炸裂的则是魏栋梁的后一句话。 “你岳父刚给我开完会,我就赶过来了,辛苦你了!” “???” 第1509章 隐秘的角落 王鹤兵何永韦亭三人怎么可能不震惊! 魏栋梁刚刚在公安部开会,这个信息从电话里三人就得知了。 而且之前魏栋梁已经在电话里明确告诉韦亭,要尽一切可能配合李向南的工作,将沈玉京中毒事件查清楚。 王鹤兵和韦亭已经交流过,猜测过李向南的身份。 虽然有过猜想,觉得李向南的来头大,可谁也没想到李向南的身份竟然是…… 能给魏栋梁开会的人,那除了公安部的正部长还能有谁? 也就是说…… 一个可能从对视的三人心头蹦出来,随即震碎了三人的世界观! 公安部部长秦昆仑是李向南的老丈人? 卧槽! 难怪,难怪啊! 难怪魏栋梁这个副部长会那么强调,让监狱方面全方面的配合李向南的工作! 敢情除了李向南的个人能力之外,他的背景厉害到这样的程度! 那岂不是说,李向南的岳祖父是秦纵横? 卧槽! 这个名字一出来,王鹤兵这么一个有城府有态度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颤了颤。 “魏部长,好久不见!” 被认出来了,还是熟人,李向南也没有自谦,那一句魏伯父也自然而然的被他收住,毕竟这是工作场合,叫熟分了被人听到不太好。 “这次中毒事件,部里局里都高度重视,秦部长已经做过重要指示,要求我亲自带队过来配合,监狱方面你放心,一切以你为主!”魏栋梁亲切的上前跟李向南握手,言语间几句话便将自己的态度表明。 “多谢魏部长配合!”李向南感谢道。 “行,我也不耽误你查案子了!听说你已经把具体的嫌疑人确定出来了,那就尽快的找出证据,锁定案件细节,我这些天就在监狱里坐镇,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魏栋梁言辞恳切丝毫没有架子,也把干实事的态度表达出来,见李向南点头之后,便叮嘱道:“何监狱长,王政委,你们两位一定要跟李向南通力合作,争取早日破案!” “是!” 两人立即立正,敬了个礼。 何永喊完之后,默默的看了一眼王鹤兵,心下忐忑不已。 这魏局说要在监狱坐镇,看来这案子破不了,近期他肯定一直在这里了。 这是上级的最大领导,震慑力绝对是空前的。 王鹤兵也没想到魏栋梁不是来视察工作的,而是要在这里持续督战,压力也山大,此刻也不停的抹着额头的汗水。 “行了,你去忙吧!”魏栋梁只一眼,就瞧出了监狱这些个领导心里的紧张,跟李向南递了个眼色之后,便挥手道:“何监狱长,王政委,我们去办公室坐一坐,仔细跟我说一说这件事情的细节!” “是!” 听到这话,两人脸上一紧,赶忙回答。 李向南也在这时,跟陪同的工作人员喊道:“还麻烦带我们去一趟胡二六的宿舍!” “是!” 有了魏栋梁这个忽然的插曲,监狱的职工再跟李向南互动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止是出于对他工作性质上的尊重了,还有一种莫名的惧怕和敬畏。 李向南也没去劝慰什么,领着郭乾文先平费一清等人跟着他们草草转去了监狱的管理区。 后勤人员的宿舍是一长排的二层小楼,胡二六的宿舍在一楼的109宿舍。 透过窗户朝里看去,四张高低铁架床摆在室内,这是一间八人间。 后勤科长找来宿舍楼的管理人员,慌忙把房间打开了。 “这就是胡二六的床!” 他指着里头靠窗的下铺说道。 屋子里一股怪味儿,有馒头发酵的味道有豆腐乳的特殊酸味,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臭袜子味,李向南进屋后皱起眉头,挥了挥手:“郭队!” “老魏,小柳,小刘,记住位置,搜一下,尽量还原!其他人退出去!”郭乾立马吩咐起来。 “是!” 魏京飞不由分说,赶紧带上手套在四处搜查起来。 文先平和费一清拉着韦亭等人退出了房间。 屋里狭窄逼仄,空气难闻,几人迅速搜了一圈,毫无收获。 “李顾问!” 最终魏京飞汇合了一圈儿人的情报,朝李向南摇摇头。 “……” 李向南没说话,他跪在地上,仰头打量着胡二六这张一米八的铁床,没有去管老魏他们怎么搜查,而是弯腰在下铺的床板附近摸寻。 很快一张巴掌大的黑白照片从上铺木板钢板与木板的接缝处被他找到。 “这是什么?”小柳凑过来问。 李向南看了看,眼睛忽然一眯,递给郭乾,“应该是胡二六的家庭照!” 再去找什么东西,就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他起身来到窗前,打开之后,能够瞧见远处农场的位置。 “这是胡二六的家人!”郭乾来到窗前把照片递回给他。 李向南接过仔细端详,点了点头。 照片已经很久远了,原本的三人照,女人的头像已经被刀划去,稀巴烂。 只有胡二六和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规规矩矩的坐在板凳上。 看样子,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他把照片翻过来,就见照片的背面靠下果然写着“1962.3”的字眼。 十八年前照的照片,保存到了现在。 照片上的男孩此时三十岁了? 李向南举起照片,朝着远处比去。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像一枚烧得发白、毫无怜悯的硬币,将热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被高墙与铁丝网圈禁的土地上。 空气凝滞而沉重,带着泥土被晒透后特有的干腥气,以及远处麦田蒸腾出的、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青涩麦香。 在这片充满希望的田野上,一个背影在浓烈的绿中格外显眼。 很快,他的背影和照片上的人开始重合。 似乎有所感应。 麦田里的人这时回首看了回来。 李向南浑身一震,默默捏了捏手里的照片。 “怎么了李顾问?” 一旁的郭乾看出了他神情中的震动,忙小声问道。 “郭队!不要声张,你跟我回城一趟!” 李向南握住照片,转身就走。 “小李……” 郭乾迅速追上来,在没出门时问道:“你要干啥?” “抓凶手!” 嘶! 听到这话,郭乾心头猛震。 第1510章 真正的凶手就在屋内 秦城监狱狱长办公室。 气氛凝重。 何永、王鹤兵和一干监狱的高层都分散坐在四周,陪同李向南查案子的韦亭也急匆匆的赶来,落座在最后一个。 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时不时的会将目光投射在办公桌后头的男人身上。 而现场的气氛之所以凝固,是因为魏栋梁局长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没说话,他眉宇间的严肃和冷翳随着时间,越来越深,导致现场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翻书声。 魏栋梁的手里,正捧着一本王鹤兵写的综合案情报告,还是只写了一半的。 现在案子没有查明,结案报告自然没有,卷宗和所有手续都在郭乾手里,王鹤兵写的东西原本只是用来提醒自己接下来的配合方向的,自己好做个梳理。 但里头的内容详尽程度,已经接近八九不离十了。 魏栋梁仔细看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蒂。 随着他将手里的笔记本书页合上,现场的呼吸声忽的便是一滞。 “上级领导和部委对咱们监狱一直很重视,这二三十年投入了多少资金在这里,帮扶了多少政策在这里,倾注了多少心血在这里,想必各位都清楚!” “这么多年的查漏补缺,我原以为这里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存在,没想到竟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听到这话,何永监狱长下意识的要反驳,咽了咽口水。 “……” 可他刚要张嘴,就被魏栋梁狠厉的双眼一下子瞪了回去。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在官场待久了,此刻听了这话谁都知道魏栋梁这个开场白意味着什么。 那么接下来的一番话才是最重要的! 很可能预示着监狱管理层的大换血。 屋内,几个科长,几个处长,几个监区长和分监区区长无不脑袋冒汗,腿肚子打颤。 最紧张的,莫过于何永和韦亭二人了。 一屋子人,似乎在这一刻,都能听到自己剧烈跳动到了嗓子眼儿的心跳,紧张到了无法自已的地步。 啪! 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响起。 “即日起,何永、韦亭停职反省,王鹤兵严重警告处理,监狱的日常工作由预审局副局长蓝天贵主持,你们几位主要负责人的具体处理,等沈玉京这件事情结束,自有处置!其他管理人员工资待遇自动降两级,有违法犯罪行为一并交由公安和检察院处理!清楚没有?” 威严的语气从魏栋梁口中吐出来,震的办公室内所有人鸦雀无声,更是如丧考妣,脸色惨白。 尤其是何永和韦亭两个监狱长,此刻嘴唇颤抖,肩膀颤动,脸色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一蹶不振、蔫了吧唧。 “清楚没有?” 瞧见这些人一个个丢了魂的模样,魏栋梁不禁心头又窜起一股怒气。 “清楚了!”倒是王鹤兵率先第一个响应起来,随后其他管理人员这才紧随其上附和起来。 自始至终,何永和韦亭两人都是一副蒙了逼的状态,人都傻眼了。 直到魏栋梁迈着步子来到二人面前。 “何永?韦亭?” “清……清楚了!”何永咽了咽口水,忙低下头去不敢看自己的领导:“我知道自己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好反省!”魏栋梁的脸没有什么好脸色,又恨铁不成钢道:“我在部里,脸都被你丢尽了!” 瞧他脸色差到这个地步,王鹤兵硬着头皮道:“魏局,您消消气,我们怎么处理领导都有决策,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凶手,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操心,您注意身体!” 魏栋梁看他一眼,点点头,摆摆手道:“何永,去跟蓝局把工作交接一下!” “是!” …… 农场里劳改的犯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在狱警的指挥下整编队伍,准备回食堂吃饭。 远远的,宋子墨瞧见胡二六也跟监狱的后勤人员慢条斯理的在后头走着,开始回食堂,心下便焦急起来。 “小宋,小宋!” 可很快,魏京飞便骑着车匆匆跑了过来。 “飞哥?你咋来了?”瞧见他,宋子墨有些疑惑,不过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暖,笑道:“咋滴,你不会是来接我回去吃饭的吧?” 魏京飞拍了拍后座,咧开嘴笑道:“赶紧的,胡二六先别监视了,凶手不是他!我带你吃饭去!吃完饭下午你再过来跟!” “哎?”一听这话,宋子墨心里咯噔一声,伸手一按车座,整个人便滑到了魏京飞身后的车座上,诧异道:“凶手不是他?确定了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李顾问让我来接你的时候,让我这么跟你说!”魏京飞骑起车,嘴上也不忘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我猜李顾问让你回去吃饭,是不想胡二六发现什么,反正你按照要求做就是了!” “好!”宋子墨两手握着车座下的铁把,伸头往前看,“那南哥人呢?在食堂吃饭吗?” “他不在,跟郭队出狱去城里了!” “……” 宋子墨的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诧异道:“南哥进城了?现在正要抓凶手呢,他怎么跑出去了?” 他听到魏京飞呵呵笑了两声,忽然明白过来,惊呼道:“卧槽,飞哥,凶手不会已经从监狱跑出去了吧?” “我哪儿知道……” 魏京飞这话还没说完,自行车就忽然刹停在食堂前头。 那里,王鹤兵韦亭等人正巧从管理楼出来,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惨白的模样。 宋子墨一瞧这画面,默默看了看楼上的办公室,抽了抽嘴角道:“坏菜喽,这是被人扒官服了!” “还是你精明!”魏京飞顿时恍然。 …… 而此时。 李向南和郭乾已经开着吉普车匆匆进了城,绕来绕去到了芝麻胡同巷口。 两人对这里都比较熟悉,很快就来到117号四合院附近,找到了胡二六的家。 但他们都没有进去。 “郭队,你在这里监视着,我四处走走!” 郭乾还在诧异,李向南已经一个人跑进了胡同深处。 一直等到天黑。 回来的李向南拉着郭乾在馄饨摊狠狠吃了两碗馄饨,又挨了两个多小时才在八点多进了院子。 这院子不大,全是这十来年乱搭乱建乱改的窝棚,导致整个院子乱糟糟的。 胡二六的家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如豆的灯光斜射在窗户纸上,斑驳出晃动的人影。 “郭队!带枪了没?” 猫在抄手游廊一处黑暗里,李向南拉住郭乾。 “枪?”郭乾一惊,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点了点头,“你要做什么?我一直没机会问你,你就这么确定这胡二六的儿子是凶手?你下午去哪儿了?” 李向南没回答他,只是指了指胡家的后窗户,“郭队,你带着枪在那儿猫着,很快就知道了!” 郭乾一惊,随即站起来,不过还是不放心的顿了顿脚,“小李,你要进去?” “嗯!” “那你小心一点儿!” “相比我,你更危险!郭队,注意安全!我不喊,你就不要进来!任何动静都不要动!” 李向南朝他笑了笑,轻轻敲了敲门。 “谁?” 屋内传来一声厉喝,灯一下子就熄了。 第1511章 故意卖的破绽 星垂野阔,满城繁华,却似乎照不进芝麻胡同这一绺子小院,更别提胡家这破旧低矮杂乱无章的小屋了。 李向南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门进去,他自然知道此刻屋里的人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点,这个时候自己贸然进入,绝对会招致对方的“袭击”。 至于这屋里的人为何这么紧张,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啪! 火机声之后,一根烟不慌不忙的夹在李向南手里,他徐徐吐了口气,听着屋里略显粗重的喘息声,晓得那人已经挪到了身后的门后。 “胡七一,我是你爸的同事!”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木门,一脚已经踩在了台阶底下。 若是里头的人猛地拉开门冲出来,自己也好做及时的撤退和闪避。 “……” 几秒钟过去,屋里没人说话。 李向南并不着急,他抽了半根烟,才说道:“你爸让我跟你说一声,去一趟监狱!” 当啷! 这话一出口,屋内忽然响起碗筷落地的碎裂声。 李向南的眼睛一眯。 胡七一慌了。 但后窗的位置,没有郭乾的惊呼,这说明胡七一还摸不准自己的路数,他还在谨慎的猜测自己的身份。 有门儿! 李向南知道自己来对了。 刚才他这句话,其实就是试探。 试探胡七一对进入监狱这件事情的态度。 从目前胡七一慌乱的情况来看,他进入监狱这件事情很可能只有他和胡二六自己知道。 而自己身为胡二六的同事,几乎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 如果知道了,那自己的身份就变得极其微妙了! 要么,是胡七一的父亲胡二六非常信赖的同事。 要么,是查到了案件细节的公安! 李向南抽着烟,他看似坐在门口,背对着房门。 可实际上,整个后背都是弓起来的,双脚错开一上一下放在台阶上。 这种坐姿,可以在任何异动的情况下迅速借力起身,而不被袭击。 他在赌胡七一会选择哪一条相信。 啪! 屋内的灯忽然开了。 李向南的手也在一瞬间探入了腰间。 一枚金针被他捏在手心。 “吱呀!” 门忽然开了。 嗖! 金光一闪,绣花针一般的小物便霎时缩进袖中。 今天的李向南,故意穿了一件白衬衫。 “怎么称呼?” 李向南拍拍屁股起身回身看去,瞧见胡七一已经退开了好几步站在屋里的桌边。 “我姓李!”他咧开嘴笑了笑,朝屋里看去,“我能进去吗?” 他一边笑着,视线却在胡七一身上迅速打量着。 屋里的胡七一,上身穿着蓝背心,下身穿着一条大裤衩,皮肤黝黑,个头跟胡二六不相上下。 他的相貌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丝毫没有特点的样子,平平无奇到了极点。 但他却戴着大边框黑眼镜,底下是一双警惕的充满戒备的眼睛。 李向南瞅他的时候,发现胡七一也在瞅自己,而且,视线明显在观察抄手游廊的两侧。 他知道,胡七一在判断黑暗处是否有埋伏。 这一瞬间,李向南就知道这开门是场鸿门宴了。 他笑了笑,朝对方示意了一下脑袋。 “哦哦,请进请进!”胡七一好似忽然反应过来一般,忙不迭且的去桌上倒茶,“天太热了,你喝茶!” “多谢!”李向南迈步跨入其中,顿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期间还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蒜味,让他从头到脚都不禁紧了紧。 胡七一端着茶递过来。 李向南伸手去接。 可对方却忽然看了看门口,好似注意到什么似的,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李向南一双手伸在半空僵着。 胡七一去把门关上,回身时瞧见这一幕,一拍脑袋,“哎哟,真对不住,您喝水!” 他从桌上端起杯子再次递过去。 李向南又伸手接。 哗啦! 可就在这时,搪瓷缸子忽然从胡七一手中滑落,忽然的失衡让茶缸子倾倒的茶汁顿时四溅开来朝桌面坠去。 李向南慌忙伸手去抢。 猝然间。 寒光一闪。 胡七一跳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剪刀横向朝着李向南颈部抹去。 而李向南就像是才惊醒一般,被“吓到了”忽然朝后倒去。 胡七一的剪刀失去目标,一下子落空,他脸上懊恼至极,伸手猛的探向李向南的脖颈,猛的一抓。 李向南就像是“小鸡儿”似的,被他整个人推到床上,领口被揪了起来。 精瘦却无比有力的双手猛的掐住他的脖子,而那双手的主人,双眼血红,眼里有杀人的狂烈欲望,与刚才邀请他进门时的文质彬彬谦逊有礼丝毫不同,仿佛一瞬间就变了个人。 李向南气喘吁吁的双手抵抗着,惊吼道:“你……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我跟你无冤无仇……” “你是谁?” “你怎么认识我爸的?”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监狱?” “你到底是谁?跟沈玉京什么关系?” “监狱里压根就没有你这一号人,快说!” “否则就是死!” 兴许是觉得李向南死到临头了,胡七一暴戾的揪着李向南的衣领子,两手像是铁箍一般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但又不想他立即死了,所以放了一部分气力,来对李向南进行临死前的严刑拷打。 “胡七一!你竟然这么聪明!这么几分钟就猜到了这些……” 李向南说着这些话,喘了口气问道:“所以是你杀了沈玉京?” “我不认识什么沈玉京,但你很快就要去见他了!既然不说,那就请死!” 胡七一暴虐抬起手,两只手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陡然间力大无穷,忽的将李向南按进了床板深处。 “啊!” 只是这一瞬间,挣扎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哐当! 胡七一像是黑猫见了黄瓜一般,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轰隆倒在那张枯朽的木板桌上,将其压成了齑粉。 可他根本来不及喊疼,整个人便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惊恐的看向右胳膊上一枚扎进血管里的金针。 “你到底是谁……” 他怒吼着,却陡然间跳上了屋内的贡桌。 因为李向南慢悠悠的撑起了身子,正伸手从腰间的金针袋上取下另一枚金针。 “草!” 胡七一骂了一句,猝然打开后窗,作势就要朝后头跳去。 哒! 只是他没想到,刚朝窗外伸出头,整个人的身子还做着朝外跳跃的动作,便忽的戛然而止。 一个黑黢黢的枪口正死死的顶着他的脑袋。 刷! 一瞬间,胡七一就吓尿了。 胆量从他的裤腿里淅淅沥沥的滴下来。 他转过头,面色惨白,三魂早已丢了七魄,语气更像是认命了一般绝望。 “你们……你们是公安?” 李向南慢悠悠的扯开一张凳子,揉着脖子坐下,冷笑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坐下,聊聊吧!” 第1512章 邪不压正 胡家小屋。 胡七一被一副银色手铐锁在床角,耷拉着脑袋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 郭乾则戴着手套在屋内搜寻着,从中找到了大量的化学原材料,整整两大袋子的玩意儿,他并不认识。 但从墙砖夹层中找到的黑灰色粉末状物质却是熟悉无比。 这样的证据摆在面前,已经能够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李向南抽着烟,一只手握着沾了湿水的手帕正在脖颈处冷敷。 胡七一掐自己脖子,他一针差点把对方扎废。 相比之下,胡七一吃的亏更大。 而且,现在李向南郭乾两人,几乎已经确定了胡七一的杀人嫌疑! 另外,还得罪加一等。 袭击刑侦顾问,企图故意杀人。 胡七一这两条罪行已经几乎做实。 “全在这里!” 很快,搜了半个多小时的郭乾一屁股坐在矮板凳上,把三个袋子摆在李向南跟前,想了想又把磷化锌的毒鼠药挪开拿远了一点。 “李顾问,这些是什么?”郭乾把口罩摘了摘,喘着粗气问道。 李向南吐了口烟,转头看向胡七一,“说说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有啥不能说的?” 胡七一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看是认命了。 “刚才你不是能的很吗?要不是我提前守在后窗,我看你早就跑了!” 见胡七一不说话,郭乾就一肚子火气。 刚才那一瞬间太过危险,现在想想他就后怕! 他猫在后窗附近,早已听到屋内有动静,似乎是碗筷掉在了地上。 可小李的吩咐却在耳畔,叫他不要轻举妄动,愣是挨到最后窗户打开他才拔枪。 不然这屋里最后打斗声渐起的时候,他就因为担心闯进来了。 此时想想,除了后怕还是后怕。 小李这个刑侦顾问要是出了事情,他不光自责,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特么在这装孙子!”郭乾忍不住骂了一句。 李向南踢了踢装了化学原料的两个袋子,无语道:“你还真是下本,这红磷和锌粉可不好买,你在哪儿搞的?” 胡七一忽然抬起头,意外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很快又低下头去不说话。 “这是红磷和锌粉?”郭乾眼珠子一瞪,“制作磷化锌的原材料?” “嗯!”李向南轻轻点头。 胡七一再度抬起头,脸上全是诧异,似乎没想到郭乾和李向南都晓得了毒药的成分。 “怎么?你能制作这玩意儿,难道别人查不出来?真以为这世上的聪明人只有你一个?”郭乾怒道:“你面前坐着的这位,花了几天时间就找到你,多有含金量知道了吧?” “……”胡七一盯着李向南,眸光里很复杂,既有自己犯了罪被找到的后怕,也有天才见到天才的惺惺相惜。 见他始终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郭乾又气不打一处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胡七一,你毒害沈玉京的案子现在是公安部督办,多少双眼睛盯着的,你应该知道后果!除了这些化学原料证据,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最好一并提供给我,不要等我自己查出来,那样的话,你就没有自首情节了!” 胡七一梗着脖子,还是不说话,态度比刚才还要绝望。 “李顾问!” 见他一点都不配合,郭乾小声道:“如果他是被买凶杀人,肯定是有赃款的!肯定不会存在什么银行里,还是在家!他不说,我也没找到!” “嗯!”李向南摸出烟给郭乾,“你休息休息!我来找!” “好!”郭乾点燃烟抽起来,拿了蒲扇扇自己的脖子,那里已经汗涔涔的全是热汗了。 “胡七一!”李向南起身走到床前,冷肃的看向他,“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就别这么固执了。该说就说吧,硬抗你累,咱也累!毒杀沈玉京,可不是你这个层面会起的心思,有人指使你对吧?那人是谁?给了你多少好处?” “……”胡七一低着脑袋,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行,你不说是吧?”李向南的视线在胡七一脸上逡巡了一阵,支起腰身,“那我自己找!” 他立即转身朝堂屋迈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胡七一忽的低下头。 “原来在这里!” 李向南一瞧他的神色,忽然笑了笑,随即搬了个板凳,踩上了贡桌,掀开中堂的挂画,随即从后头的砖孔里拽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卧槽!”郭乾顿时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在这的?” 李向南从供桌上跳下来,朝胡七一努了努嘴,“他告诉我的!” “卑鄙!”胡七一忽然骂了一句。 李向南耸了耸肩,笑道:“那没办法,对付恶人就没必要遵循规矩!你说你好端端的看那干嘛?心虚了?怕我拿到啊!” “……”胡七一不说话,但牙齿却咬的嘎嘎作响。 郭乾接过了牛皮袋子,随随便便一数,二十几捆大团结,就两万多了。 “一条人命两万块!你们真是畜生!”他越数,脸上就越是愤怒。 李向南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椅子拖着走到床前,靠着椅背坐下,两手搭在椅背上,调出一根烟给胡七一递去。 “说说吧,谁叫你杀沈玉京的?” 胡七一撇过脑袋,烟也不接。 “行,我自己抽!”李向南自己叼起烟来,慢吞吞的抽着,他端详着已经久远的、好些已经看不清年份的奖状,忽然说道:“这几天你等的着急了吧?你既等不到你爸回家,也不敢贸然进监狱,甚至连这多年都不曾回来的家,也迫不得已住进来了,胡七一,你虽然聪明,但比想象中的沉不住气啊!” “……” 这话一出,郭乾抬起了头,看向了李向南,这才意识到他消失了一下午干什么去了。 而胡七一更是抬起了那个一直不愿意跟李向南视线接触的脑袋,眯着眼正视起了这个一直不被他重视的“对手”。 “胡七一!” 李向南忽然在这个时候笑了笑。 胡七一的眸子危险气息仍旧浓厚。 “如果我告诉你,你费尽心机挖空心思想杀的人,他没死你该当如何呢?” “你说什么?!” 轰! 这一刻,猝然站起来的胡七一满目震惊,一张脸僵硬在缥缈浮沉的煤油灯光下…… 第1513章 震惊!凶手怎么会是他? 胡七一聪明吗? 他当然聪明! 设计毒害沈玉京暂且不必说。 就拿今晚李向南和郭乾相伴闯这处龙潭虎穴的细节就足以说明这家伙是个智商非常高的家伙。 第一次,李向南敲门时,胡七一直接把屋里的煤油灯给吹灭了。 很简单,胡七一平时不住这里,所以他听到有人敲门时无比警惕。 他父亲胡二六常年在监狱工作,即便回家,待的时间也不长。 而他也几乎不回他父亲这里。 这些年胡家的亲朋早已随着家庭的没落没了联系,所以压根就不会有人过来找他们。 不说亲朋,就算是邻居都没有。 所以,胡七一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然后李向南询问时,这家伙不出声,是在思考他的身份。 当李向南说是来告诉他,胡二六要他去监狱一趟的口信时,胡七一有过短暂的怀疑后,就把李向南请进了屋。 实际上这家伙早已料定李向南不是父亲的同事。 因为父亲在监狱里独来独往,与同事之间的关系早就冷淡如冰,更不可能让一个人专程来家里送口信。 因为胡七一,压根就不住这里! 要找他,也不会在胡家老宅! 所以胡七一才会在想明白,确定李向南身份存疑之后,打开了门站在屋内邀请他进来。 而这时李向南的那句他姓李,则更加让胡七一确定了李向南的身份,不会是父亲的同事。 后来胡七一也在冲突中亲口承认,胡二六的同事里没有姓李的。 他是故意做出放松警惕的模样,将李向南骗进屋的! 而进屋之后,两分钟不到就发难了,企图杀死李向南! 因为这家伙早就明白了。 自己杀人的事情暴露了。 来人除了是公安,已经没有别的身份了。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所以胡七一聪明到,利用递茶的空当,故意让茶杯掉落,骗李向南慌忙去接的时刻,拿出早就别在腰后的剪刀去刺他。 从李向南出现在门口敲门开始,从胡七一被郭乾的枪顶着脑袋退回屋内,这也不过才过去十几分钟的时间。 胡七一就完整的把狡诈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样的人多聪明啊! 以至于他聪明到了自负的地步。 当他从李向南的口中得知自己精心策划的毒杀案的对象——沈玉京,他压根就没死的时候,心气顿时没了。 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像是瞬间被人抽干了精神气。 李向南看着这个丢了魂的男人,目露怜悯。 是啊,这样聪明的人,慧极必伤。 他精心准备了那么久,自己制造毒药,自己混进监狱,利用父亲的职务之便,在沈玉京的气窗外布下天罗地网,也顺利等到了暴雨的来临。 他懂化学,懂物理,也懂天象,更懂得犯罪行为逻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如果不是李向南,沈玉京就会悄无声息的毒死在监牢里。 这件事情会震动燕京。 可也仅仅是震动,这件事情的余波很快就会随着时间流逝,最终在历史的长河里,成为一桩无人问津的悬案。 而他,胡七一,会心安理得的拿着那两万块钱,逍遥法外,过上逍遥日子。 这样的人,早就在决定毒杀沈玉京的那一刻,经过了仔细的算计和演练,把行动的前前后后全部想了一遍,早就确保了万无一失。 这样的人,早就自信到自己的行动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所以,当他知道沈玉京没死,而且还是被眼前这个叫做李向南的医生救回来的。 更知道,面前这位叫做李向南的医生,还是市局公安的刑侦顾问,正是他通过一系列的手段把他从黑暗里揪出来后。 整个人的心气崩了。 如一滩烂泥、一条死狗软在地上,就像他过去一样稀烂的人生。 …… 踏踏踏,踏踏踏! 深夜十点钟。 纷杂的脚步声从芝麻胡同巷口传进来,很快魏京飞带着队伍如神兵降临一般将小院中的胡家包围。 “郭队,李顾问!” 一群人冲进来,一张张脸兴奋的像是在黑暗洞穴里爬行了许久的人见到光一般。 “抓到了?” “凶手真的抓到了?” “凶手是谁?这里是谁的家?” 屋内的李向南把死狗一样的胡七一从地上拖起来,丢给魏京飞,“就是这家伙!胡七一,胡二六的儿子!” “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朝胡七一瞧去,震骇非常。 …… 此刻。 燕山莽莽,星垂野阔,微风徐徐,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可秦城监狱的大门口,却有着非常不同的严肃和凝重。 魏栋梁居中站着,身边还站着神色不同的几个同志。 蓝天贵王鹤兵与他神色相同,都是想不通。 而文先平费一清却是振奋,一股莫名的亢奋在心头萦绕,让他们两的脸色在钨丝灯的照耀下,始终有种没来由的红润。 卢定坤、王栋、刘一手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旁的王德发宋子墨则是一脸的骄傲和自豪。 后头,还有不少纪委的、检察院的、公安的和监狱的工作人员,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无不充满着精彩的神采,对即将归来的李向南有着超乎寻常的崇拜。 谁能想到,李顾问说回城有事,这才仅仅大半天时间,就来了电话说抓到凶手了! 注意,是抓到凶手了! 而不是什么抓到犯罪嫌疑人了! 这次是他自己说的,千真万确,确定无比,比小柳当初自己说的抓到凶手可真的不能再真了。 当然,在不一而足的情绪里,所有人此刻心里头也涌现着巨大的疑惑。 这凶手,怎么会是外头的人? 要知道沈玉京可是在监狱里头中的毒啊! 一个监狱外头的人,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进入了堪称史上最严的监狱,毒杀了一个严密看守的高级囚犯的? 这件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轰轰轰! 就在人们安静的站在大门口想着心思等着时,忽然间引擎声大作,远远的就有好几辆吉普车开在了来监狱的水泥路上。 “他们回来了!”宋子墨跳上自己的汽车看向远处,很快招了招手。 嚯! 随即,人群霎时爆开一阵惊呼,纷纷挤到了前头。 三辆吉普车很快停稳在了人群之前。 啪! 车门打开,无数双眼睛朝里望去。 李向南率先下了车。 人们崇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今夜的他,要多璀璨有多璀璨,仿佛集万千镁光灯于一身的超级巨星。 “李顾问!” 魏栋梁的语气都有些颤抖了,张了张嘴,后面的话竟说不出来了,他的激动代表着所有人的溢于言表。 李向南晓得他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忽的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李向南道:“凶手就是他!” “!!!” 刷!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扫向后座。 现场死寂一片,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可随即。 人群后头,忽的冒出一串儿惊呼,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怎么会是他?” 第1514章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怎么会是他?” “这不是小拐儿吗?” “我的天呐,他是凶手?” 而随着这一连串的惊呼,现场立即陷入一种两极分化的场面之中…… 在极度的震惊之中,显然有人认出了胡七一的身份。 果然,站在人群中的后勤科长石志茂人都傻了。 他刚才在人群中叫的最大,而随着胡七一被郭乾和魏京飞从吉普车中带下来,他的整张脸已经因为惊疑变得有些扭曲了。 现场跟他一派惊叫出声的人,全都是监狱的人员。 郭乾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的神色一致,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种极其特别的现象。 而很快,这种认出了胡七一身份的声音,就被一串串惊喜取代了。 “李顾问!” 魏栋梁再一次摇了摇李向南的手,充满感慨道:“辛苦你了!这些天,你不光迅速的完成了犯罪现场的重建,找出了嫌疑人的蛛丝马迹,还如此迅捷的把罪案凶手给找到了,我身为预审局的局长,代表全局上下和监狱所有工作人员,感谢你的付出!” “魏局,”李向南洒然一笑,真诚道:“我谈不上辛苦,只是出出主意,真正辛苦的,是奋斗在一线的办案人员和留守在这里,一直在坚守的纪委、检察院和部分监狱的同志,没有他们,我也完不成领导交代的任务!” 要说李向南的确聪明,也足够懂人情世故。 在这样的夸奖面前,不光把自己摘了出去,而且将所有功劳都归结于参与办案人员身上,没有往自己身上揽一功一劳。 听到他这话,不光魏栋梁脸上欣慰无比,那些寻常的干事和普通公安、狱警等人,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又充满了一分钦佩。 “李顾问,辛苦!”文先平一直打量着胡七一,此时眼神落在李向南身上,则是一种完全被他折服的唏嘘。 一旁的费一清同样如此,更是上前道:“你破案迅猛的,我敢说燕京找不出来第二人!不是我捧你,我估计郭队都对你五体投地了!” “那是真的!”郭乾在旁咧嘴笑了笑。 “哈哈哈!” 众人高声笑起来。 跟他们的兴奋和激动相比,胡七一则感觉自己的存在是一种讽刺。 今时不同以往。 时隔多日,再次站在秦城监狱的门外,他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大有一种物是人非、今非昔比的苍凉。 那一晚,他抽身离去时,多么的意气风发,多么的踌躇满志,多么的人间得意。 而今天,又是多么的悲怆,多么的凄凉,多么的落魄。 以前他把这里当家。 可如今……只怕想把这里当成后半生的家,也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带走!” 一声喝令炸在他的耳畔,他的视线从“秦城监狱”几个大字上挪下来,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眼神忌惮且厌恶的看着自己,如同小时候他在胡同里一样。 他想起来幼时在芝麻胡同时,总被人打骂,总被人嘲笑,总被人恶厌。 骂他是婊子养的。 骂他是偷人的孩子。 骂他的娘不要脸。 那时他母亲还没投湖而死,他时常到胡同里玩耍。 可每一次遇到同龄的伙伴,都受尽了屈辱,听尽了恶语,尝尽了冷暖。 后来这情况变本加厉。 在那个注重名声的年代里,不光周围的孩子们朝他恶语相向,那些大人们也都不喜欢他,觉得他身上脏。 再到后来,母亲的自杀又在胡同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就连他的父亲都嫌弃他,一度把他揍的鼻青脸肿,一个礼拜下不来床。 再后来,他几度求学,靠着隐忍和坚韧活过了青春期,长成了大人。 终于有力气抗下父亲的一拳时,他才知道自己长大了。 于是他将过去二十多年的委屈,全数倾泻在父亲身上,反过来折磨起他的父亲。 他pUA父亲,榨干了父亲的工资,哄的父亲团团转,把父亲的剩余价值吸的渣都不剩…… 胡七一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四个大字,视线里又浮起恍惚。 自己的人生里,有过快乐,有过幸福吗? 那是几岁? 是父亲带着自己走进这座监狱时的新奇得到了满足? 是奔跑在那些工作人员身后,穿梭在田间地头,看着犯人们与他隔着铁丝网对望? 是他常常对犯人们宣泄幼时的委屈,骂那些人渣罪有应得时的畅快? 是啊! 相比那些关押在这里不见天日的犯人,他胡七一至少还有自由,他至少不用吃花生米,他还有日子可活。 所以他疯了似的央求父亲带他来监狱,满足自己变态的、疯狂的猎奇和“诋毁”,拿自己的自由践踏别人的痛苦,并以此为快乐源泉、精神粮食。 “快走!胡七一!发什么愣!赶紧的!” 一声爆喝又响在耳畔,把胡七一的回忆拉回现实中。 他愕然了几秒钟,想揉一揉发酸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除了手铐之外,竟还上了一条厚厚的铁链,而脚踝上也上了一圈铁镣铐。 沉重。 压抑。 他的行动再一次的受到了羁绊。 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他已然跟过去被他唾弃的那些犯人,即将一样的下场。 羁押,然后被枪决。 “不!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 忽然间,胡七一歇斯底里的吼起来,他恐惧的往后退去。 似乎那座铁门里,藏了什么无比可怕的怪兽。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一串串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来自他的身下,好似阴间的叫魂铃一般。 “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杀人的时候干什么去了?带进去!” 郭乾吼了一声,挥了挥手,“直接带去审讯室,突击审讯!” “是!”周围的公安们轰然应答。 胡七一被架着,根本反抗不了,直直的被带进玄色铁门。 “胡七一!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竟然杀人,你爸这么多年白疼你了!” “你这个混蛋,你真是没救了!你是真想死啊!” 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些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从监狱工作人员的口中叫出来,更是像潮水一般将他包围。 这一刻的胡七一真正的如丧考妣。 很快,热闹声夹杂着喧嚣声逐渐远去,进入了监狱深处。 现场已经没有几人在了。 卢定坤递了根烟过来,哀叹道:“万万没想到,凶手竟然是监外的人,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是啊,谁也不会料到,一个监外的人,竟然能杀监内的人。 李向南吸着烟,扭头看去。 魏栋梁的双眼在黑夜里发亮。 “李顾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1515章 人为什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深夜,监狱长办公室。 何永和韦亭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点着一盏煤油灯。 钢笔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时不时的响起,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桌子南北的两个人,一脸的窘迫、惆怅、忐忑,或托腮冥想,或抓耳挠腮,然后在废纸篓里投进一团一团的废纸。 “写不出来!”韦亭把钢笔一丢,不小心砸在自己的信纸上,墨迹立即把半本纸张都晕开了墨色,他慌忙站起来撤开了些怕溅到身上,又赶忙把信纸拿了在垃圾桶边用抹布擦拭上头的墨水,口中还嚷嚷道:“哎,这都过的什么日子啊,咱到底得罪谁了啊……” 何永被他吵的心烦,皱了皱眉喝道:“闭嘴吧,写个检讨还写不好,平常的工作你能干好?” “姐夫,还写个啥,咱都快被撸职了……” “闭嘴!”何永狠狠瞪他一眼,“告诉你多少次了,在单位不要叫我姐夫!我是你领导!” 他烦躁的拿起一旁的文件给自己的脸扇了扇风,忍不住又多说两句:“怎么说都是咱们工作没做到位,被处分是活该!你不要有怨言,组织上肯定是没问题的!” “是是是,知道了!”韦亭顿时蔫了,有些惧怕何永这么上纲上线,赶紧低头认错。 看着他蔫了吧唧无精打采的样子,何永的眉头一直没放下去过。 有时候他偶尔会想,是不是自己对这个小舅子太过信任了,以至于监狱里的许多事务都全权让他负责了。 可在监狱这么多年,韦亭的工作能力是受到大家认可的。 而且,也并不是他任人唯亲。 认识妻子韦芳也是在韦亭当上分区长之后,是被上级领导介绍的,压根谈不上任人唯亲,假公济私更无从说起。 监狱里干部的选用,对韦亭的提拔,都是上级主管部门经办的。 自己绝没有徇私舞弊一说。 可何永始终不理解,监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怎么就能发生沈玉京被毒杀这样骇人听闻的大事件呢? “何监!” 正想着,忽然一道脚步声随着一声呼唤将他叫醒,何永转过头一看,发现王鹤兵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心中顿时一惊,人已然站了起来。 “王政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睡觉?”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都已经十一点了! “何监不也没去睡吗?”王鹤兵走进来,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子,把扣子解开了。 何永和韦亭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因为两人明显能够感觉到王鹤兵神情里有那么一丝奇怪的兴奋,和难言的激动。 “王政委喝点水!” 何永心中奇怪,便走到茶柜边提起暖瓶去倒水。 “凶手抓到了!” “……” 咚! 整个暖瓶猝然从何永手中滑落,狠狠的砸在地上,瞬间化为齑粉。 “何监!” “姐夫!” 王鹤兵和韦亭蹭的站了起来,忙冲到茶柜边。 “何监,你没事儿吧?这水……” “姐夫,你别激动啊!” 韦亭话虽这么说,可脸上也是一片惊容,根本收不住,一会儿看看王鹤兵,一会儿看看何永。 “水烫不烫?你咋样了?”王鹤兵低头去扯老搭档的裤腿,查看伤势。 一地玻璃碎片和水迹之间,何永激动的死死抓着王鹤兵的手,颤抖着嘴唇道:“老王,你说的是真的?凶手抓到了?真的吗?” “老何,你的腿……” “不要在意腿我没事,水是前两天接的,都是温的,不烫……你快说一说,凶手是谁?”何永被扶着在板凳上坐下,根本顾不得被温水溅湿的裤腿,把王鹤兵的手抓的死死的。 “王政委,你赶紧说一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次是真抓到凶手了?上次说胡二六是凶手,没一会儿就放了,我们还空欢喜了一场……” 韦亭说起前一天抓胡二六的事情,语气里还有些埋怨。 “这次是真的!”王鹤兵重重的点了点头,“凶手是胡二六的儿子,胡七一!” “???” 听到这话,何永的眼珠子猛的瞪的溜圆,一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似乎根本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而一旁的韦亭更是夸张,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整个人都呆了,似乎被这个消息惊的定住了身子。 王鹤兵瞧他两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叹了口气,先卷起何永的裤腿看了看,确定确实没什么问题后,才拉了一张椅子过来,从兜里掏出烟给两人散了一根,人就坐在这办公室的门口,轻声道:“人是被李顾问跟郭队长带回来的!魏局和蓝局在门口迎接的,文科长费院长他们都瞧见了!我也在现场!” “呼!” 何永这时才重重的吸了口气,也像是溺水的人冲出了水面,长长的吸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王鹤兵,惊愕到无法自已:“可是凶手怎么会是胡七一呢?怎么会是他呢?” “我也摸不着头脑!” 王鹤兵苦笑不已。 他知道,何永和韦亭两人跟自己的心情是一样的,都被这个消息惊呆着、震惊着,同时也无法消化,无所适从。 因为胡七一那个小家伙兜兜转转在监狱里这么多年,就像是把这里当成了家。 胡二六的家庭情况并不好,所以出于同情,大家对胡七一挺照顾的。 谁都可能出手杀沈玉京! 但胡七一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记得小时候还见过那个小家伙,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他怎么能进监狱杀人呢?” 何永错愕的伸了伸手,在胸口前比了比,“我还记得,他爹胡二六过来找我说情,想带着孩子去农场做事的时候,我还给了他一颗大白兔奶糖,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十岁?” 几人的神情都有些恍惚,好像一下子就被拉回到曾经的场景之中。 就连韦亭都诧异无比。 “王政委,可是不对啊,那小子不是已经很多年没来监狱了吗?” 这也是三人都很疑惑的地方。 王鹤兵想了想回答道:“兴许,有些东西是我们这个层面不会知道的!” 何永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此事非同寻常。 “胡七一在哪里?我必须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要进来杀人,他对得起这么多年我们对他胡家的照顾吗?我真是想不通,人为什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王鹤兵叹了口气。 “老何,你还是先别见了!现在胡七一被突击夜审,我们三都被列为怀疑对象了!安静等着真相大白吧!” “……” 第1516章 反其道而行之 秦城监狱审讯观察室。 这次在这里的是,文先平。 在隔壁审讯室对胡七一进行审讯的则是郭乾和费一清。 而另一间屋子里,魏京飞和小柳也在对胡二六进行突击审讯。 副科长鲁登科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跟公安的同志把竹篓子放在地上,从里头拣出一个个的饭盒垒在桌上,然后便招呼道:“同志们,吃饭了吃饭了,填饱肚子才好干活!” 他拾了个饭盒过来,递给文先平:“文科,吃点东西吧!” 文先平本想拒绝,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可一想到今夜还要奋战,肯定会接替郭费二人的活对胡七一进行突审,便点了点头,接过饭盒坐在一旁打开,把馒头拿出来,沾着里头的豆瓣酱吃。 鲁登科又赶忙去给领导倒水,默契的放在桌上。 文先平噎得慌,顺手就接了过去,抬眼看下属频频看向隔壁审讯室,便提醒道:“你也快吃吧,他的嘴严的很!” 这话一出,不少刚才跟着鲁登科进来的人都诧异不已,下意识的抬腕看了看表。 “文科,这都一个小时了,这家伙还没撂?”公安的小刘坐在角落里问了一嘴。 文先平摇摇头,“李顾问说的不错,胡七一这家伙是个硬骨头,他的智商很高,很可能在犯案之后就自己模拟过被审讯的过程,也学习过这方面的资料,所以嘴巴不容易被撬开的!” 嚯! 屋内不少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文科说的不错,这家伙的确难啃。 文先平快速的吃完,然后起身来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打开门后提醒道:“郭队,费院,吃饭了!” “好!” 郭乾和费一清对视了一眼,根本没有犹豫,看了一眼胡七一,合上笔记本就出来了。 等到门一关,三人便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咋样?”文先平凝神问道。 “审的我都想骂人!” 让人意外的是,费一清这么稳重的人都啐了一口。 郭乾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小子难对付!” 他说完这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文先平,然后是费一清。 他晓得,两人心里这时候肯定第一时间想到了某个人。 随即三声无奈的笑容随即响起。 费一清拍了拍郭乾的肩头道:“文科介入的对,晾晾他是正确的!另外,让李顾问也休息休息,他今晚都差点被那小子着了道,抓到凶手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 要说关心,郭乾比谁都关心李向南,他快步进了观察室,马上就问道:“小刘,李顾问那边的饭送去没?” “郭队,送去了!先送的那边!”小刘赶忙站起来回答。 “知道了,吃你的!”郭乾拢了两个饭盒,把自己杯子抓着,“文科,休息半小时,待会儿你们接着上,我去李顾问那儿看看!” 说完,他绕出观察室,一路往临时办公室去。 路过医务室,瞧见卢定坤和郝医生他们六个医生和护士正在吃宵夜,打了个招呼,便迈步进了办公室。 李向南王德发宋子墨正在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吃着呢?”郭乾笑着走进去。 “郭队!”李向南几人站起来打招呼。 “坐坐坐!”郭乾自来熟的一屁股坐下,把饭盒打开,就去掏胖子的辣酱,一点不生分,笑问道:“聊啥呢?” “十来天没回去了!这眼看六月份了,今天送药的雷进主任给我专程写了封信……” 李向南摇了摇手,郭乾这才发现他手里头有封信,叹了口气道:“临危受命,这些天辛苦你了!” “我回去就跟我爸好好说道说道,南哥本身还有许多事情,哪儿能这么使唤他!”宋子墨不满道。 郭乾哭笑不得道:“小宋,那可别!沈玉京这件事情非同寻常,同时精通医术和断案的,非李顾问莫属!能入宋领导眼的,整个燕京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这也充分说明,在宋委心中,李顾问的分量很重!有些牺牲……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李顾问,我只能这么安慰你了!” “郭队,我理解的!” 李向南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这些天的辛苦放在心上。 而是在意雷进在信中说起的几件事情。 一是这些天林建州给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找到他,还亲自来医院找过他,叮嘱医院的人等李向南回去之后,一定跟他说一声。 李向南猜测林建州应该是有重大事情找自己,否则这么一位卫生部的部长不会三番五次的找自己。 二是,这些天医院忽然多了很多纠纷,许多来医院看病的患者,莫名其妙的在各个诊室发脾气,雷进怀疑这些人的动机。 李向南根据一些细节,估摸着可能是自己树大招风,让某些竞争对手盯上了自己,在搞自己,此事回去得好好研究研究,否则时间一长,经过发酵,就没那么好处理了。 三是,江绮桃那边制药工厂的框架已经陆陆续续建起来了,有人过来询问过建厂手续,因为李向南不在,给叫停了。桃子说正好要回南皖省一趟,已经走了几天了。 这事儿就有点说法了,之前建厂的时候李向南已经将全部资料都交给桃子了,怎么还被叫停了? 她忽然回南皖省又是做什么? 李向南不理解,但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没有简简单单停建那么简单。 四是,林楚乔来找过他,晓得他来监狱做事情了,便托雷进说卫生巾厂的审批已经通过了,她和卫农正在想办法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 这应该是几件事情里唯一的好事了! 李向南顿感欣慰。 不过看雷哥写的信,洋洋洒洒的总感觉有一份隐隐的担忧在字里行间,他心里既有些疑惑还有些担忧。 总感觉雷进还有什么大事儿没跟自己说,只盼着自己早些回去。 将信在贴身口袋里收好,啃着馒头的李向南瞧见郭乾的凝重的脸,问道:“那小子不肯招吧?” “如你所料!嘴巴严的跟铁焊的一样!” 事实证明李向南的判断一点没错。 胡七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都没招,甚至半点关于案情的事情都没有任何交代,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作态。 所有人都围绕着胡七一,将他当做突破口。 但李向南却反其道而行之,一直守在胡二六的观察室里。 胡七一被抓的事情,昨天李向南就做过要求,任何人在审讯时不能向胡二六透露。 这是为了防止胡二六在得知儿子被抓之后,有意掩盖口供痕迹,替胡七一开脱。 但经过一天的审讯,胡二六的口供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那就需要有所突破了。 眼看胡二六二十四小时的质询时间就要到了,李向南便主动从观察室出来,走进了审讯室。 魏京飞正在给胡二六松开手铐,见到他进来,人愣了愣。 胡二六刚要站起来,瞧见他,白了他一眼,不满道:“怎么又是你?我说了多少次了,我能想到的全都告诉你们了,再问我什么,我也没啥要说的!” “是吗?”李向南笑了笑,“胡二六,我想你见到另外一个人,应该能够想起什么!老魏,带着,走!” “哎哎哎?去哪去哪儿?” 魏京飞不由分说便和小柳架起胡二六。 几分很快来到胡七一的观察室,等胡二六大呼小叫的被带进来,不光郭乾懵了,屋内的办案公安纪委的和检察院的也都懵了。 “不是,李顾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郭乾上前用身子挡着胡二六的视线。 李向南朝他摇摇头,一把扣住胡二六的肩头,爆喝道:“胡二六,你仔细看看那是谁?!” 轰! 胡二六被吼的当头一棒,下意识的扭头看去,霎时间眼珠子一瞪,腿脚当即就软了,簌溜溜从李向南手里滑下来。 整个人瞬间垮了。 那张黝黑的脸也在此刻变得惨白无色。 “我……我……我儿子怎么在这……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颤抖的声音像是求饶,带着哭腔,藏着浓浓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李向南欺身向前,弯腰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因为他……就是凶手!” “啊?” 第1517章 是我让我儿子变成了怪物! 一声惊呼之后。 胡二六两眼一翻,竟直挺挺的往后倒去,被李向南眼疾手快的一抄,平稳的接在了地上。 他伸手猛的一掐胡二六的人中,几秒之间,又将其从昏迷中唤醒。 然而胡二六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一般,就连叫骂都没了动静。 李向南低头看着胡二六瘫软在地上,腿脚丝毫无力的模样,冷翳道:“胡二六,现在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 周围包括郭乾在内的公安、鲁登科在内的纪委以及检察院同志在这时都没有任何的慌乱,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李向南这个时候带胡二六过来,是别有用意的。 目的,就是趁其不意攻其不备,狠狠震慑一下胡二六的心,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要知道,罪犯罪犯,是有主犯和从犯之称的。 胡七一能够进入监狱,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 如果没有从犯的帮忙,他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把沈玉京给毒杀了。 所以昨天当胡七一被带回监狱的时候,许多人包括郭乾都下意识的认为,这桩犯罪能够成功,很可能胡二六在其中充当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他是帮凶。 帮助了胡七一实施了犯罪,成功将沈玉京给毒杀。 所以此刻,在看到李向南带着胡二六出现在观察室时,第一反应的诧异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 李向南是想通过这忽然的变故,去观察胡二六的反应,去捕捉胡二六身上的破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反过来帮助突破胡七一的审讯。 是以,当李向南说出凶手之名时,所有人都在观察胡二六的表情,大家都很冷静。 而当看到胡二六因为兢惧和害怕、错愕吓得瘫软在地上时,众人的表情却是凝重的。 看样子,胡二六似乎非常意外他儿子胡七一被抓,还被认定成凶手! 难道……在胡二六的意识里,并没有胡七一是凶手这样的概念? 这是不符合犯罪心理学上的预期心理的! 也就是说,如果胡二六是帮凶、是从犯,那么他从始至终是晓得胡七一犯案的,当李向南说出他是凶手时,他的表现不会是这么惊吓。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监狱里工作了一辈子,他是无法将自己的状态表演的这么无辜的。 他如果是从犯,晓得儿子是罪犯,那么在李向南的话之后,第一时间是赶紧否认是辩解是替儿子开脱罪行。 但他现在的状态不是这样! 这种状态对于公安来说,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给他喂点水!” 郭乾蹲在地上观察了一阵胡二六的状态,挥了挥手。 咕叽咕叽! 在李向南的帮助下,胡二六灌了狠狠一大缸子水,挣扎着又跪起来去看审讯室里的儿子,好半天才颤抖着嘴唇道:“政府,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老实巴交的,怎么会杀人呢?他学习可好了,虽然辍过学,可我后来赚了钱又给他续上了,他年年都是学校第一名……” 他忽的回头,死死抓着李向南的衣角,喊道:“政府,他是尖子生啊,那样的尖子生又怎么会杀人呢……” 李向南冷眼看他一眼,问道:“他成绩好是不错,被你续上了初一初二是不错,那为什么胡七一初三直接不读了?” “你咋知道的?” 胡二六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他不敢相信李向南这么个操着外地口音的男人,是怎么知道十几年前的事情的。 “他在外头混了几年,过不下去了,才央求你给他找关系上化工技校的吧?” 李向南这话落在胡二六眼里,惊的他眼睑都在跳动,似乎想不到他为什么连这都知道。 “胡七一从小学开始就表现出了极强的学习能力,只要他上学成绩绝对是优异的!可他从三年级开始,在学校里的口碑却忽然极差,打架斗殴骂人偷东西调戏女同学,什么他没干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李向南坐在板凳上,一边抽烟,一边眯着眼打量着胡二六在自己说话时的神态。 “……”胡二六猝然低下头不说话。 “他在化工技校上了一年就被勒令退学了,你能跟我说说这事儿吗?”李向南又问。 “他……”胡二六下意识的张嘴,可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太过耻辱,又闭上了嘴。 郭乾等一干人全都奇了,不知道李向南这些内容都是从哪儿搞到的,竟然掌握了胡七一的一手资料。 “好,你不说那我来告诉你!” 李向南无语道:“胡七一在学校里根本不尊重女同志。他经常去偷女同学的裤衩,扒了人家橡皮筋打人家玻璃,这种行为,就像是一种偏执的疯狂的神经病!” 胡二六的脑袋垂的更低。 “我初听这事儿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在我听到的所有信息里,胡七一的能力非常出众,这样高智商的人,不应该有这种弱智行为!但他就是做了,而且做的离谱!后来我一想,他这种不尊重女性的行为,从三年级开始就有雏形!他被他母亲偷……” “别说了!” 忽然间。 胡二六猛的喝了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捂着脸,呜咽出声,“别说了,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让我儿子变成了怪物!” “……” 屋内所有人都惊奇的看着这一幕,就连刚刚进来的魏栋梁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李向南抬头跟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给愁的发慌的胡二六递了根烟,拉来一旁的板凳坐下,问道:“那就说一说吧!你是怎么帮助你儿子入狱下毒的?” “政府!” 可这时,胡二六却忽的摇摇头,言辞恳切道:“政府,这件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啊!你问我什么我都说,但我真的没有帮助我儿子杀什么人啊!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无比确定的话带着情绪皱起了眉头。 到了这个时候,胡二六已经基本不可能说谎了!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李向南彻底瓦解了。 但是他这么一承认,就说明毒杀案还真的跟他无关。 李向明吐了口烟,视线在烟雾里忽明忽暗,他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老魏,把入监的登记簿拿来!” 十几秒之后,李向南翻开一页指给胡二六看,“在之前的口供里,你说最近一个礼拜都是你来监狱的!那现在我问你,二十四号当天,这个字是不是你签的?那天你来过监狱没有?” 胡二六忽的浑身一震,他抬起头震愕不已,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向南眯眼道:“胡二六,你想好了回答……” “李顾问!”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文先平忽的走进了观察室,喊道:“胡七一撂了!” 众人心头一惊,瞬间惊喜起来。 包括李向南,所有人都朝审讯室看去,胡七一正扭过头看向了这里。 可下一秒,文先平的话却陡然让众人心头一沉。 “胡七一交代,是胡二六下毒杀的沈玉京!” “什么?” 听到这话,所有人全都懵了。 包括脸色荡然毫无血色的胡二六本人…… 第1518章 我不是凶手!杀沈玉京的是我爸 是胡二六下毒杀的沈玉京? 而不是胡七一自己? 这个消息一出来,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惊呆了,然后…… 头脑里瞬间开始风暴起来。 这怎么回事? 胡二六就在刚刚,说自己跟下毒事件无关,他压根不知道儿子胡七一来了监狱,更不晓得毒杀沈玉京的具体细节是怎样的。 他的口供里,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各种确定,也证实了如此。 可胡二六的话还没凉,“打脸”的就来了。 他的儿子承认了,下毒的人是他胡二六! 真是如此吗? 可李向南李顾问不是说凶手是胡七一,而不是胡二六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二六,所以下毒的人是你吗?” 此时此刻,一片死寂之中,率先出声的,还是李向南。 他的视线在烟雾里浮浮沉沉,但始终都锁定在惊愕不已的胡二六身上,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因为文先平带来的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而有所动摇。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扭头再次将目光放在了胡二六身上。 “我……我……我……” 胡二六兢惧难言,脖子已然缩了起来,似乎刚才那个消息已经把他整个人的人格都炸矮了一截。 他哆哆嗦嗦的抱着自己的胳膊,一遍遍的把脑袋撇向审讯室的方向,然后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场景似的,又匆匆把头别过来,不敢去看。 他的视线里十分复杂,四分愧疚,三分惊讶,两分疑惑和一分难以置信。 然后嘴里的话便吞吞吐吐的说不清楚。 人们扭头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胡七一好像有预感似的,始终将脑袋对着众人,仿佛能够透过这特殊制造的玻璃看见屋内的众人似的。 可所有人都晓得,这玻璃做了涂层,是燕大物理系前些年的科学成果,有单透的作用,压根看不到屋里的景色。 “胡二六!” 李向南忽地提高了音量,猛地一喝。 屋内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胡二六更是直接钻进了桌子底下,躲在里头瑟瑟发抖。 似乎听到这个名字,他的精神上已经有了下意识的闪避行为。 郭乾扭头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胡二六这种状态,非常的不对劲。 李向南朝他点点头,丢了烟头踩灭,蹲在桌前,伸手按住胡二六的肩头。 “胡二六,你儿子现在指认你是下毒的凶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我,我……我不知道,我脑袋不清楚……” 胡二六晃着脑袋,整个人都面向墙壁,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语重心长道:“胡二六,你要清楚,此事是你儿子主动交代承认的,他指认你为凶手,如果再说出一些确认的证据,那么你是被我们查到的,而不是你主动交代的,这对于量刑而言,是有区别的!” “……” 胡二六抱着脑袋,不停的晃着,看上去很是抗拒现在交代问题。 李向南回身看了看郭乾文先平魏局等人,凝了凝眉。 他知道,胡二六现在的状态,绝对是被自己的儿子指认成凶手冲击到了。 他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而且,父子两的关系,绝对有隐情在里头。 这与李向南昨天在芝麻胡同里搜集到的信息是对等的。 “老魏,把他压下去,先找个地方关着,让他冷静冷静!” 于是他挥挥手,决定先晾着胡二六。 现在的重点,就从胡二六身上转移到了胡七一身上。 胡二六很快就被魏京飞和小柳联合监狱的人架走了。 剩下的人全围住了李向南。 魏栋梁一直在看着,他没有参与办案,所以没有在这个时候去破坏这里的思考气氛,一直冷静的站在旁边不说话。 而李向南则在屋里踱起步来,最后来到观察窗前,看着屋里面无表情的胡七一,问道:“文科,你们问的什么问题,让他忽然承认了是胡二六下的毒?” 周围的人都看向了文先平,只有李向南死死盯着屋里看着这一侧的胡七一。 “我们是照常问问题,就是问他怎么进入监狱给沈玉京下毒的,这小子不配合,我和费院就开始给他做思想工作!” 文先平先解释了一下具体情况,然后马上说起自己的猜测:“我认为,胡七一进来之后,必然晓得他父亲也在同时接受调查,以他对父亲的了解,估计知道胡二六不会说任何关于案情的话!而这时提出胡二六是凶手的话,既给他自己争取了想对策的时间,又将案子的主要矛盾转移到了胡二六的身上,好给自己卸掉压力!” “嘶,这个胡七一确实聪明!”魏栋梁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你们问了没有,他确定胡二六是凶手,又是从何说起的,有什么证据吗?如果胡二六不是凶手,那胡七一就不是单纯的污蔑行为了!这是大不孝,拿自己父亲打窝,枉为人子!” 文先平点头道:“确实如此!而且,胡二六特别说明,他的话不会对我们说,要是想知道更多的,只对你说!” “我?”李向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浮起冷笑,“这小子,倒是挺会故弄玄虚!” “李顾问!”郭乾有些担心,提醒道:“那小子聪明无比,而且具有非常的危险性,如果你要进去,一定不要靠近他!” 李向南被那小子锁喉的事情,昨夜大家都知道了,今早他过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很关心他的伤势。 “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李向南手掌按在玻璃窗上,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朝向胡七一。 “跟这小子见一见也好!” 他看了看表,“正好二十四小时了!我倒要看看他脑袋里想出了什么主意,让自己脱身!” 魏栋梁见他主意已定,也提醒道:“注意安全!” “放心吧魏局!”李向南跟众人点了点头,“走吧郭队!” “好!” 两人一前一后捧着杯子绕出观察室,来到审讯室门口,开门进去。 胡七一瞧见两个熟人,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 李向南瞧他一眼,才慢吞吞入座。 “自我介绍一下,市公安局刑侦顾问李向南!胡七一,说说吧,你判断你父亲是杀人凶手的根据是什么?” 第1519章 让你父亲替你背锅,你是人吗? 问出这句话之后,郭乾都有些紧张。 因为这个时刻,是他和所有办案人员共同期待的一刻。 从沈玉京中毒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时间,从把沈玉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再到梳理案件线索,判断出他中毒的真相。 就光是完成这个求证的过程,都用了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 而追查凶手,更是牵动着整个秦城监狱上上下下两百多人的心神。 甚至,纪委的、检察院的同志,都已经连续在这里奋战了十来天,就是要一举把毒杀沈玉京的罪魁祸首抓到! 如今沈玉京因为深度中毒还在昏迷之中,整个案子在李向南一步一步的求索过程中,终于走到了现在。 让真凶浮出水面,让案件的进展取得重大突破。 虽然现在,胡七一的口供指认出现了重大的偏移! 但郭乾相信,现在抓到了胡七一,大家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因为显而易见的证据摆在眼前,凶手的范围已经锁定在了胡七一和他的父亲胡二六身上。 再无别的可能。 而郭乾心里这么想,守在观察室的所有人,包括魏栋梁和蓝天贵自然也是如此。 观察室里的所有人都紧张万分的站在观察窗前,死死盯着胡七一的脸,期待着李顾问从他的口中问出一些关键性的证据线索。 “来根烟!” 可胡七一却忽然又没那么急迫了,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从铁箍中朝桌面叩了叩,意思明显。 郭乾按住想要起身的李向南,迈步走了过去,从兜里掏出烟塞进胡七一嘴里,接着划着火柴给他点着。 “胡七一,别做无畏的挣扎,你父亲是不是凶手,我相信你心里是最清楚的!” 郭乾说着话,走回来坐在椅子里,顺手给李向南点了一根烟,自己也抽起来。 “郭队长,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清楚,否则我又怎么可能见到二位呢?”胡七一笑的很阴险。 李向南吐着烟圈,开口就语出惊人。 “胡七一,我能那么快确定你的作案手法,你应该清楚,我把你犯罪的证据锁定下来,就是时间问题!监狱不比外头的社会人员复杂,这里,每天都是固定的人员,想找出你混进这里作案的脉络,轻而易举!” “那不是还没找到吗?”胡七一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办案的节奏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不是公安!”李向南轻笑一声。 “……”胡七一轻轻眯了眯眼睛。 “我习惯在我舒服的时候找线索!所以,我查东西,第一前提是我休息好!”李向南吐了口烟气,笑道:“而且,我没急着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胡七一眯眼道:“什么原因?” “第一!”李向南竖起一根手指头:“我习惯性的会把人的善排在第一位,所以即便你毒杀了沈玉京,我也希望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而从昨晚到现在,就是我给你思考的时间……” 胡七一的目光从不停闪动的烟头火光上移,落在了李向南那张自信从容的脸上。 “可惜你没有珍惜!”李向南把手指头放下,接着竖起第二根。 “呵呵,那第二点呢?快说!” 胡七一竟然在此刻忽然催促起来。 “第二点!”李向南翘起二郎腿,轻松道:“我是故意留给你思考的时间的,我就是想看看,事情是不是会按照我所想的发展,你一定会在今天,污蔑你的父亲是凶手!” 轰! 胡七一夹着烟的手指头抖了抖,他平静的双眸里,瞳孔在颤抖,似乎没料到自己会掉进李向南设置好的陷阱里。 看着他心中震动,却极力控制自己情绪的状态,李向南轻松的笑了笑。 “所以,当大家都听说你指认了自己父亲是凶手的时候,几十号人,只有我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胡七一冷笑道:“你早就知道?” 李向南吹了口气,从容道:“甚至,我还知道你会怎么构陷自己父亲去毒杀沈玉京的!” “啊?” 观察室里响起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李向南口中说出来的! 他们在一天天跟李向南的相处之中,每一天都被他的沉着冷静折服着,今天他竟然也猜到了胡七一的行为,更料到了接下来胡七一会污蔑胡二六的话。 这让现场的所有人都不可抑制的迫切想知道,李向南会说出啥内容来。 “你知道个屁!” 当然也包括此刻语气中有些愠怒的胡七一。 “胡七一,你不需要用什么激将法冲击我!你这些伎俩对我没用!我说了,我会告诉你,你准备怎么污蔑你父亲的……” “那你倒是说啊!你说!”胡七一忽然嘶吼起来,脸上肌肉抖动,有一刹那的狰狞。 “你会告诉我们,”李向南轻轻一笑,直接说道:“胡二六从家里带了三斤的毒鼠药于18号晚上来到监狱,并且在二十四号利用给单独监楼除草的契机,将毒鼠药放在沈玉京的排气窗前,利用第二天暴雨的时机,毒死他!” 他看着脸色变沉的胡七一,继续道:“毒鼠药有人看到你父亲带进了监狱,而又有人瞧见了你父亲在二十四号独自在单独监楼附近徘徊,给沈玉京气窗下毒,整个事情看似就是这一条脉络!” “难道不是吗?”胡七一的脸色阴暗不定,他耸了耸肩头故作轻松道:“事实就是这样啊!他携毒投毒,还被人看见,当然是凶手!你们大可以去查,他家里的药粉,跟你们在沈玉京气窗前找到的一模一样……” 李向南放下二郎腿,眯眼道:“我们啥时候说过在沈玉京气窗外找到过粉末?” 胡七一脸上一僵。 “胡七一!” 啪! 郭乾顿时拍了拍桌子,“明明是你放的,你却污蔑是你父亲!你真是大逆不道,为了活,竟然不惜让你父亲替你背锅,你是人吗?” 胡七一开始喘起粗气,却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时而将视线放在李向南脸上,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更多的细节。 “胡七一,你想不想听一听我的版本?”李向南笑了笑。 胡七一冷哼一声,“怎么?说我污蔑我父亲,你又开始污蔑我了?” “我可没那么无聊!”李向南摇摇头,“你尽管听一听!” 他的声音悠悠荡荡,好像在说一个特别的故事。 “18号之前,你特意回到了芝麻胡同你父亲的家,利用你搞来的红磷和锌粉,开始制作磷化锌鼠药!将制作毒药粉的现场布置在你父亲的住处,就是想有朝一日公安查起来的时候,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直接锁定成分,将你父亲抓住!其实你才是制作毒药粉的那个背后人!” “同时,在18号之前,你将制作完成的毒鼠药摆在桌上,告诉父亲,这是用来毒死老鼠的鼠药,提醒他最近宿舍闹鼠灾,让他带药去监狱除鼠!” “于是,18号那天,胡二六带着将近三斤的鼠药于傍晚时分回了监狱,通过监狱狱警汪展的检查后顺利放行!” “同时,你又特别提醒你父亲,23号让他一定回一趟家,那天晚上,你灌醉了你的父亲,狠狠跟他说了一通好话,哄的你父亲团团转,并在第二天早上给你父亲留下了纸条,说帮他去监狱请假,于是你穿上了你父亲的工作服,在24号一早来到你父亲的监狱上班……” “哈哈哈!笑话,大笑话,李向南,我一个监狱外面的人,又怎么会来监狱上班,你自己听一听,这可能吗?”胡七一忽然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 “如果是别人,这自然不行,可是……” 李向南站起来,迈步走到他身前,欺身向前道:“这是你!” “笑话,那我是怎么通过监狱的检查,顺利进入这里的呢?”胡七一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肆意的笑起来。 李向南冷冷笑了一声,回身坐在了椅子上。 “别急,先听我告诉你一个故事!” 第1520章 那些年恣意生长的仇恨 1964年暑假。 芝麻胡同的槐树荫下,12岁的胡七一蹲在地上玩着新得的铁皮青蛙。 阳光透过叶隙,把他脚边一群蚂蚁照得纤毫毕现。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胡七一便把青蛙仔细揣进兜里,拔了根草茎拨弄那些搬着米粒的小生命,可这时胡同口忽然炸开一嗓子:“快看!破鞋回来了!” 胡七一猛地抬头。 母亲赵翠芬推着自行车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车把上挂着装饭盒的网兜,里头装着他最爱吃的纺织厂食堂的饭。 寻常日子,母亲在午时总会多打二两的饭,特意留一些,在傍晚带回来给他。 母亲说,食堂的米比自家的米香甜,她拿票去换,比在外面副食店买要划算。 几个女人聚在槐树下,声音刀子似的刮过来,根本不在意胡七一还在这里。 “昨儿个在仓库后头,她跟王主任贴得那叫一个近!” “啧啧,这骚浪蹄子裤腰带松得能当门帘使!” “听说她家七一长得可不像老胡……” 十二岁的胡七一像被烫到般缩回拨弄蚂蚁的手,草茎在指间折断了。 他看见母亲的脸霎时褪尽血色,车把晃了一下,网兜里的其中一个铝饭盒“哐当”砸在地上,滚出两个冷馒头。 她没去捡,推着车,脊梁挺得笔直地穿过那些淬毒的目光,可七一分明看见她抓车把的手,指节白得像要戳破皮。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这般失态,只知道今天的母亲没有带饭回来,只有冷馒头。 他觉得丢了浪费,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是邻居们的闲言碎语让母亲丢了心情。 于是狠狠瞪了一眼碎嘴子的几个邻居,小跑着去捡了馒头回家。 可还没到家,家门“哐”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嗡嗡声。 七一贴着门缝,听见屋里传来父亲胡二六的咆哮,像受伤的野兽:“厂里都传遍了!我胡二六的脑袋绿得能跑马!那野种到底是谁的?!” 接着是沉闷的击打声,肉体撞上家具的钝响,还有母亲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胡七一慢慢滑坐到地上,水泥地的凉气钻进裤子里。 他捡起半块砖头,狠狠砸向那群还在搬米的蚂蚁。 蚁群溃散,尸体混在泥土里。 他盯着那狼藉,指甲抠进门框的木刺里。 仇恨像一粒有毒的种子,被那些唾沫和拳头夯进了孩童心底最软的土里。 赵翠芬的尸体三天后在护城河下游漂起来,泡得发白,像一块肿胀的浮木。 打捞的人用竹竿拨弄时,胡七一就站在高高的河堤上。 他看见母亲一只脚上还穿着那双自己补过的青布鞋,鞋帮里缠着几缕墨绿的水藻,像甩不掉的脏污流言。 葬礼简陋得凄凉。 胡家没一个人来,只有几个姥姥家的远房亲戚草草烧了纸。 胡二六蹲在坟堆旁,往火盆里扔纸钱的手抖得厉害。 七一没哭,他盯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想起胡同口那些女人的脸。 火光在他黑沉沉的瞳仁里跳动,灼烧着十二岁孩子不该有的阴冷。 “你妈是破鞋!你是野种!” 放学路上,邻院的孩子追着七一喊。 他猛地转身,像头小豹子扑倒领头那个,拳头雨点般砸下去,指甲在对方脸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直到被大人扯开,他还死死咬着那孩子的胳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胡二六被叫到学校,对着老师点头哈腰,赔尽笑脸。 回家的路上,他一脚踹在胡七一腿弯:“丢人现眼的东西!跟你妈一个德性!” 七一摔在泥水里,抬起头,嘴角破了,血混着泥,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在父亲佝偻的背上。 几天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芝麻胡同炸开:当初关于赵翠芬偷人的消息传得最凶的何彩丽,被厂保卫科抓了。 原来是她追求王主任不成,怀恨在心,编造了赵翠芬的谣言! 真相像迟来的耳光,抽得那些曾经嚼舌根的人脸上火辣辣。 有人唏嘘,有人愧疚地提着点心去胡家,被胡二六红着眼睛扔了出来。 七一把自己关在屋里,桌上摊着母亲唯一一张照片,是他刚上小学时母亲带一家人去照相馆拍的。 母亲笑得温婉,眼神清澈。 可那是以前,现在这张照片上的母亲的脸,已经被他拿小刀全部划烂了。 母亲最后在人间的痕迹,也被抹除了。 他拿起削铅笔的小刀,在照片旁坑洼的桌面上,一笔一划刻下“何彩丽”三个字,刻得木屑翻卷,深可见底。 然后,他划了根火柴,倒了蜡烛油,凑近那名字包覆住。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木头的纹理,将三个字烧成焦黑的疤痕,扭曲狰狞,像他此刻的心。 迟到的真相不是解药,是往旧伤口里撒了一把盐。 对母亲的恨意瞬间崩塌,却迅速转嫁、凝聚——父亲无能懦弱的拳头,何彩丽那张刻薄造谣的嘴,还有那些所有推波助澜、用目光杀死母亲的人! 初中时代的胡七一,成绩单永远闪耀着年级前三的光芒,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尤其厌恶上生理卫生课,当老师指着挂图上女性生殖系统的示意图讲解时,他猛地推开椅子,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一堆烂肉管道,有什么好讲的!”他丢下这句话,在全班惊愕的注视中摔门而去。 他所有的聪明才智,开始扭曲地用在对付女性上。 同桌女生单小丽的自行车胎隔三岔五被放气,车座上被涂满黏糊糊的强力胶水。 一次放学,单小丽在车棚里对着瘪掉的车胎抹眼泪,胡七一靠在墙边,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当单小丽发现是他,哭着质问时,他只冷冷道:“哭什么?这点事就哭,她们跟你一样,都是水做的废物。” 他甚至偷偷收集女生丢弃的卫生用品,用镊子夹着,塞进他最讨厌的年轻女班主任的办公桌抽屉深处。 当女班主任在办公室尖叫着打开抽屉时,他正透过窗户缝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抹快意的阴霾。 这些下作的手段,最终让他付出了代价。几次三番的严重警告后,校方下达了最后通牒:开除。 胡二六接到通知时,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对着教导主任几乎要跪下去。 最终,胡七一勉强留校察看,但胡二六也被叫到学校,被指着鼻子骂“养不教父之过”。 那天回家,胡二六破天荒没有打骂儿子。 他只是坐在门槛上,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佝偻的脊梁像被无形的重担压垮的扁担。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儿子那张冰冷俊秀却写满戾气的脸,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这个儿子,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既无力拆除,更不敢抛弃。 于是他不放心这样的儿子一个人待在家里,开始请求监狱长何永允许他带着儿子上班。 李向南说完这句话,眼神冰冷的盯着错愕不已的胡七一。 “从那时开始,胡七一的监狱之行开始了……” 第1521章 假想的脉络是真相吗? 于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渗透开始在监狱里缓慢生长。 在胡七一成年后的某一天。 “老胡,你这腿又疼了?”监狱管后勤的王干事看着胡二六扶着墙,拖着那条僵直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挪进工具房,皱了皱眉。 关节炎在潮湿的监狱环境里愈发严重,尤其到了阴雨天,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钻心地疼。 胡二六挤出个苦笑:“老毛病了,不碍事。” “这哪行?库房顶棚漏雨,一堆劳保等着搬呢!耽误了发放,上头怪罪下来……” 王干事瞥见他痛苦的神色,话锋一转,“要不……让你家小子来顶两天?我看那孩子手脚挺利索,前几次替你送东西,进出登记也熟。这么多年了,人品也信得过!” 胡二六心里“咯噔”一下。 让七一进监狱替他?他本能地想拒绝。 儿子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些令人胆寒的行为在他脑子里闪过。 可膝盖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疼得他倒抽冷气。 再看看王干事不容商量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嗫嚅出一个字:“……行。” 起初只是偶尔送个饭盒,递个工具。 胡七一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沉默地跟在父亲身后,进出监狱那道沉重的铁门。 他记性极好,对繁琐的登记流程一点就透,甚至能记住不同区域狱警值班的时间规律。 他很少说话,只是用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观察着一切:巡逻的路线,换岗的空隙,仓库的位置,甚至医务室那扇永远虚掩着的小窗。 狱警们对这个沉默寡言、干活麻利的“老胡儿子”渐渐习以为常,检查他递过来的那张印着“胡二六”名字、字迹模糊的旧工牌,也成了走个过场。 没有人注意到,当胡七一推着装有扫帚水桶的清洁车,缓缓穿过空旷的放风场时,他的目光会像冰冷的探针,长久地停留在那些高墙之上、装着铁栅栏的小窗上。 尤其是那些高级监狱和单独监楼,往往最神秘最深处的透气窗后头住着什么人,每天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 他不再像幼时一样,对一切仅仅保留着好奇。 而是在阴翳之外,多了一份自由行走的优越感。 对那些普通犯人的嘲讽和打压,已经不能满足他扭曲的世界观。 于是他更向往如何接近那些高级监区、单独监楼,经常性的要求与父亲换班,来代替父亲在这些区域活动。 既窥探那些高级别犯人的隐私,也利用自己的“特权”每每与那些犯人接触之后,获得以前从没有过的快感。 而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对父亲胡二六的恨意也如跗骨之蛆,水涨船高。 而这时他已经长大,对女性的憎恶同样随着年纪,整日充斥在自己的内心里。 于是在化工学校的某天,他因为偷窃了女同学的内衣,被人发现报了老师,不光勒令退了学,还被当地的派出所登记进了“不稳定分子”名单里,要求他每过半个月去报道一次,接受思想教育。 是以,他内心的烦躁和仇恨更加疯长,可这些情绪却无法宣泄。 终于有一天,他在回家的时候忽然在家中的桌上,收到了一封信和两百块钱。 信上要求他立即赶去一个地方。 两百块钱对于尝尽了人间冷暖,从未拿过工资的胡七一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于是立马赶到了约定的地点。 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给了他两万块钱,并要求利用胡七一自己的优势,进入监狱完成对沈玉京的毒杀。 事情成功之后,还有另外的奖励,钱比两万块只多不少。 于是处在情绪高压下无处宣泄的胡七一欣然同意。 二十四号,暴雨来临的前一夜。 天幕低垂,整个燕京城上空都处在一片高压的状态之中,空气沉闷潮湿。 工具房里,胡二六捂着剧痛的膝盖,额上冷汗涔涔,他忍痛回到了城里,回家拿药。 本来就等待着这个机会的胡七,精心做了一桌好菜,狠狠请父亲吃了一顿酒。 席间,喝的醉醺醺,拿酒精盖过疼痛的胡二六根本没有发现,他的酒杯底沉淀着一点不起眼的白色粉末——那是他儿子精心计算过剂量的安眠药。 “爹,多喝两口,盖一盖伤病,就没那么疼了!”胡七一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 胡二六疼得眼前发黑,毫无防备地接过儿子递来的最后一杯酒,几口灌了下去。 酒精下肚,带来一阵短暂的暖意,随即是更深的眩晕。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 可他的儿子胡七一却在第二天一大早麻利地套上自己那件打着补丁、散发着汗味和机油味的旧工装,拿起挂在墙上的工牌,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印着“红星化肥厂”字样的牛皮纸袋,里面是灰黑色的粉末。 “你……去哪……”胡二六半醒半睡之间的声音含混不清,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不知道是何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胡七一没应声,只是仔细地给父亲披上一件破棉袄,然后拉低帽檐,把门关上,骑着父亲的自行车一路赶早来了监狱。 工牌在值班狱警眼前一晃,登记簿上,“胡二六”的名字被一只稳定而陌生的手签下。 他很快来到父亲的宿舍,拿着早就暗示父亲带来的磷化锌鼠药,推着那辆熟悉的清洁车,推开了工具房的门,带着装备来到了单独监楼的外面。 整个白天,他乖的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工具人。 就连吃饭,都不曾去往食堂,只在宿舍吃自己带来的冷馒头。 直到午时过后,天开始灰的像哭过。 暴雨将至,他利用最后一点时间,像一道即将融入雨夜的影子。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监区,角落里,磷化锌鼠药就随意堆放在几个麻袋后面。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从怀里掏出那个印着“红星化肥厂”的纸袋,里面是他亲手合成的、纯度更高的“作品”。 指尖捻过,粉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微的、不同于监狱粗制鼠药的金属光泽。 他甚至还掺入了一点化肥厂特有的催化剂——钒酸铵。 胡七一推着车来到西区深处。 沈玉京牢房那扇离地近两米五高的透气窗,即便是前一天,仍旧在湿气的冲刷下湿漉漉的。 这里的压强差高的吓人。 一切都如自己计划数百次一样完美。 胡七一停下车,左右看看。 他迅速从清洁车底层抽出一根特制的长柄毛刷,毛刷顶端绑着一个小巧的漏斗。 他将纸袋里的粉末小心倒入漏斗。 灰黑色的细流,无声无息地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狭窄窗台内侧的凹陷处。 就在他抽回毛刷的瞬间,一粒微小的、灰白色的粉末晶体,意外地粘附在他粗糙的袖口褶皱里。 另一粒则从漏斗边缘飘落,无声地混入车辙印旁的泥中。 做完这一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粗糙的、陶瓷质地的仿制狱警纽扣,边缘锐利,是他提前从父亲的工服里扯下的纽扣,轻轻丢在窗下潮湿的草丛里。 目的,仅仅是让这些年当做工具人的父亲,完成栽赃。 他推着车,如来时一般沉默地消失在沉闷的傍晚,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幽灵。 下班时,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家里,父亲仍在昏睡。 他将工牌挂回父亲衣领,脱下汗透的旧工装,换回自己的衣服。 那粒粘在袖口褶皱里的灰白晶体,在他换衣时悄然脱落,滚进了堆满杂物的墙角阴影里。 一切朝着计划中开始进行。 胡二六在晚间醒来,只觉得自己昨夜实在是喝多了,昏昏沉沉中,被胡七一服侍着安然睡下。 第二天,25号,胡二六被儿子叫醒,急急忙忙去上班。 也是在这一天的下午,一场酝酿了两天的特大暴雨终于在胡七一的预判中落了下来。 雨点开始落下,岗亭的影子模糊,巡逻的狱警不知缩在哪个角落避雨。 雨水很快打湿了早就藏在沈玉京气窗外的粉末,肉眼难以察觉的、带着蒜味的剧毒气体——磷化氢(ph),开始悄然释放,比重比空气大,沉甸甸地向下弥漫。 窗外,雷声滚滚。 牢房内,致命的毒气,正无声地填满沈玉京床铺上方的每一寸空气。 傍晚时分,沈玉京毒发,震动燕京。 胡七一站在窗边,望着秦城监狱的方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种扭曲而冰冷的平静火焰。 那火焰深处,映照着他母亲泡得肿胀的尸身、父亲懦弱的拳头、何彩丽刻薄的嘴脸……以及所有他认为该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的人。 沈玉京,只是名单上的一个开始。 他从这场精心策划的毒杀中看到了自己的归宿,于是他冒雨赶到曾经布下杀人案的地点,想找到那个给自己重金的人,却发现那里人去楼空、只是一个无人注意的荒败角落……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啊!李向南,真是精彩!这么有想象力,你不去写小说可惜了,哈哈哈!” 当最后一个字从李向南口中落下时,胡七一的口中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妄肆笑,他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充满着嘲讽、得意和肆无忌惮的鄙视。 李向南抽着烟,眼神冰冷的看着胡七一。 “你真的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真以为我没有证据能够定你的罪?” 第1522章 攻心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打在胡七一的脸上,像覆了一层冰冷的霜。 他靠着椅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周遭的公安、证据、逼问都与他无关。 他构筑的心理防线像一堵厚厚的冰墙,坚硬而寒冷。 甚至还在李向南言语凿凿的声势之下,嘴角浮起笑容轻蔑道:“李向南,你以为你那蹩脚的想象力,真的能当饭吃?就靠这些拼七凑八的故事,就能定我的罪?我说了,犯罪的是我爸,是我那个混蛋老爹,跟我没有关系!我,胡七一,无罪!” 最后一句,他死死盯着李向南和郭乾,几乎是怒吼出来,将他锁在长椅上的铁器们被他的动作带的哗啦啦脆响,整个审讯室里都是他狂躁、嚣张的气息。 隔壁的观察室。 所有的人都下意识的抿起了自己的唇,双手死死掐在一起,不敢在此刻有任何的交流,也不敢放过任何李向南的断案言辞,更不敢放过任何胡七一的状态。 然而在每一个人心中,李向南编织出来的故事,早已将他们的情绪牵动着,深深为那故事中的各方人马,胡二六、胡七一,和赵翠芬,而震惊,而惊骇,而愕然。 所有人都期待着李向南能够利用现在获取的一切信息,彻底瓦解掉面前这个罪恶滔天、蔑视人性、胡作非为的胡七一的心理防线。 最终,将杀人投毒者绳之以法。 啪! 忽的,李向南快步走到铁桌前,猛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瞧见那张照片,胡七一笑着的大嘴忽的僵住。 这是一张极其特殊的照片,上面的事物只是几粒微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橙黄色晶体。 可胡七一的表情,却预示着他认识这东西。 “熟悉吧?认出来了?” 李向南冷酷一笑。 “这是从你胡家找到的,你的床下、窗台上,以及找到的那两袋残留毒粉里也有!熟悉吧?钒酸铵——红星化肥厂催化车间的特有催化剂!” 李向南嗤笑道:“胡七一,你不会真以为我特意等在今晚,是真的啥都没做吧?” 胡七一的眼睛微不可查的跳了跳。 李向南返身又回到门口,打开门拖进来一辆小推车,从上面拿起几个特殊瓶子。 “胡七一,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你为了不让人顺藤摸瓜从监狱内部的管理上发现你动用了监狱的鼠药,于是利用自己的知识自制毒药!可你想过成分没有?” 李向南撵起一个玻璃瓶。 “这是监狱的毒鼠药:灰黑、粗糙、含杂质(泥沙、木屑)。他们用的是东城化工厂的产品,在成分上跟你自制的相比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而你的毒粉呢?灰黑、高纯、含氯化铵(助熔剂)及钒酸铵。你这是怕沈玉京一时半会儿毒不死,特意加快了化学反应的进度,可你知道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你!” “沈玉京口鼻、监狱气窗外残留的粉末,与你家里搜出来的化肥厂自制磷化锌:成分完全匹配!” “你解释解释?” 胡七一冷笑:“化肥厂几千人,凭点粉末栽赃我?那里的工人多着呢,我算老几?我是里头的工人,逢年过节厂里发点福利不过分吧?” 嘭! 这话气的郭乾一巴掌拍在桌上。 “胡七一,你不要胡搅蛮缠!逢年过节,化肥厂发给你农药原材料?是你傻还是我傻?我劝你好自为之!” 胡七一梗着脖子不再说话。 但他的额头却在钨丝灯的照耀下,出现了莹莹亮亮的痕迹。 他开始紧张了。 郭乾壮了声势之后,看了一眼李向南。 “胡七一,还嘴硬吗?”李向南笑了笑,平静道:“要不招了算了?后面的东西我就不拿出来了!” “你尽管拿!我倒要看看你还要怎么污蔑我!”胡七一理直气壮的吼起来。 “行!我满足你!”李向南返身从车中,又捧出一叠资料,摆在他的铁桌上。 “熟悉吗?” “……” 胡七一低头看着桌上两份签字,以及痕迹鉴定,视线冷了冷,故意道:“干嘛?这什么鬼东西……” “笔迹鉴定报告!”李向南没等他反驳,便从车中抽出一本化学笔记本,“这个熟悉吗?” 胡七一抬起头,瞳孔一缩。 “这是你上中学时最喜欢的化学课的课堂笔记!我们从里头找出了比较多的,胡,二,六,三个字的痕迹!跟你在监狱登记簿上的签名经过对比,这签名百分百是你的字!因为你忘了,你父亲是左撇子,他没上过学,签字没有定数,你再怎么模仿,都无法仿出他的精髓,更无法彻底抛弃你这么多年的书写习惯!” 胡七一的手指头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还不承认?” 李向南歪了歪脑袋,又回到桌边,把一份口供笔录扬了扬。 “你忽然回了家,凭借你这么多年在芝麻胡同的口碑,可吓坏了你那么多邻居!她们自从你回来后就提心吊胆的,整日盯着你们家……” 胡七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有十几位邻居婶婶大姨们都瞧见了你在二十四号穿着你爸的工作服出门了!而其中还有两位,亲自上门去了你家,敲门后发现你父亲醉倒在家中!” 胡七一的呼吸出现了紊乱。 “这些人证,你还不在乎?”李向南冷冷笑了笑。 “好!”李向南忽然拍了拍掌,朝观察室挥挥手,“老魏小柳进来!” 踏踏踏! 几乎没要几秒钟,两人就一脸兴奋的跑进了审讯室。 “李顾问,干啥?” 李向南迈步来到胡七一身旁,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脱他的鞋!” “???” 胡七一瞬间懵了。 而魏京飞和柳大志麻溜的跟撸串一样,一瞬间就把胡七一的布鞋给脱了。 胡七一的喉结忽然滚动起来,脸上的冷汗顺着面颊簌簌滴落。 “胡七一,你当然可以换你父亲的工服,戴你父亲的帽子,骑你父亲的自行车,签你父亲的名进监狱,伪装你父亲下毒!可你忘了,你的身高比你父亲高大,你常年不在家生活,你父亲那,根本没有你穿的鞋!你只好穿着你那双42码的大布鞋,进入监狱,进行犯罪!” 李向南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冷笑道:“这双鞋,泥样、草样、鞋样,只要经过对比,就一定能够确认你进过犯罪现场!” 轰! 三样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终于让胡七一打造起来的心理防线裂开第一道缝。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这时的胡七一,却仍旧闭嘴不言,眼球疯狂转动,企图困兽犹斗。 可李向南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突然放缓语气,从证物袋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里面,赫然便是一个巴掌大、烧焦变形的木块,边缘残留着刻痕,隐约能辨出“丽”字的半边。 胡七一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第1523章 而你何尝不是随意丢弃的刀呢? “快看!胡七一的状态,他变了,他的脸变白了!他被吓到了!” “他呼吸也变快了,他在难受,他在紧张,好家伙,李顾问这是把他的心理防线直接给突破了!” “精彩,太精彩了!李顾问这一天的时间,竟然准备了这么多!他果然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隔壁的观察室里,惊呼声此起彼伏,主要来自市公安局的骨干成员。 他们从当初与李向南初识,领略到几次案件的神奇破案节奏,再到彻底帮助燕京公安局把法医鉴定科组建起来,最后再到沈玉京这桩旷世绝今的中毒案件,早已在心中将李向南奉若神明了。 此刻,完完整整的将李向南攻略胡七一的过程目睹完毕,这帮人心中对于李向南的认识又一次的被刷新了! 他们更加崇拜他,也尊敬他,更爱戴他。 而除了市局公安的同志,纪委的、检察院的,更是对这个拥有极高医术,在智商上完全碾压胡七一存在的刑侦顾问报以崇高的敬意。 而这当中,情绪波动虽然不明显,但心中巨浪滔天的人,还有秦城监狱目前的代理监狱长蓝天贵和公安部副部长魏栋梁。 “魏局,此子实在太厉害了!这样的人,很难想象,我以前竟然没听说过,太孤陋寡闻了!”蓝天贵唏嘘不已,但眼神里的敬佩却超越了年纪,根本没有在意李向南比自己足足小二十来岁。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张天成这老小子真是捡了个活宝,他怎么发现这个宝贝的?有他在市局当顾问,啥案子破不了啊!” 魏栋梁脸上更加动容,他站在观察窗前,双手撑在玻璃上,仔细盯着里头的人影,感慨万千道:“知道那天秦部开会的时候的凝重嘛,沈玉京的中毒案汇报上去之后,就连他这么有经验的人都觉得棘手,根本无法破解!真是没想到,这案子竟然就这么被李向南给轻易破了!十来天啊,才十来天啊!” “是啊,才十来天!” 文先平的嘴唇翕动,人亢奋到了极点:“这样的大案子,如果是寻常,没有个三两个月,压根不会有什么进展!放在李顾问身上,十来天,凶手都给抓到了!比不了啊,后生可畏!” “老文,别感慨了!快看!看胡七一怎么被打脸的!” 一旁的费一清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文先平和周围的人。 他不是不被李向南的高超审案技巧和断案逻辑震动,而是实在没空去交谈,现在最精彩的部分就要来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果然屋内所有人都挤到了观察窗前,瞪圆了自己的双眼去瞅里头的场景,不敢错过一分一毫的细节。 “看你的表情,是认出来喽?” 此刻,李向南的声音像是重锤一般砸在胡七一的心中。 “不错!这就是我让人将你家旧桌子的一角切下来后的物件。当年你用刀刻下‘何彩丽’的名字,放火烧了它。想把你的仇人烧成渣滓,但却没想到,那火压根没烧干净这个‘丽’字——何彩丽的丽字!” “这半个丽字,后来成了你心头的魔!你在成长的数十年间,依靠着它提醒着你的仇恨,你每一日都靠仇恨舔舐自己的旧日伤口!你依靠着它,浇灌当初那颗埋在心头的屈辱之花,幻想着有朝一日,将你的那些仇人全都血刃!” “……” 吱吱吱。 胡七一的牙齿在上下切割,摩擦出咔嚓咔嚓的巨响,他抬着头仇视着李向南。 仿佛他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是杀死母亲的罪魁祸首。 李向南摸索着那半块木头,上面早已包了浆,不知道被胡七一在深夜里摩挲过多少次。 “你恨何彩丽,但你更恨你的父亲!所以,当你成年之后,你的脾气暴躁,行为乖张,根本没将你的父亲放在眼里,动辄打骂你的父亲,赡养、关爱在你眼里就是笑话。但这还是消弭不了,你失去母亲而产生的恨!你早就在想一个完美的计划,除掉你生命中两个至关重要的人!你的父亲和何彩丽!” “忽然有一天,上天好像眷顾了你,给你送来了机会!那封信那笔钱和那些提醒,让你意识到你可以既拿到钱远走高飞,还能顺利把嫌疑栽赃给你的生父,完成一个完美的计划!” “胡七一,”李向南盯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替母报仇,还是恨她为什么生下你这个怪物?!” 轰! 这句话之后,胡七一像被抽掉了脊椎,猛地佝偻下去,双手死死抓住头发,指节青白。 他心中的那堵冰墙轰然倒塌,露出底下沸腾的岩浆。 “……闭嘴!你懂什么?!”胡七一抬起头,双眼赤红如困兽,嘶吼中带着崩溃的哭腔: “他们都该死!沈玉京这种道貌岸然的贪官!他凭什么生在富贵之家?凭什么贪那么多钱!我比他有本事比他聪明,为什么我只能生在穷人家?我爸那种只会打老婆的废物!还有那些长舌妇!我妈……我妈她……” 他剧烈喘息,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是!毒是我合成的!人是我杀的!我爸那个老蠢货替我顶罪,那是他的荣幸!我叫他一声爸,他不就应该为儿子赎罪吗?可你们知道吗?找上我的人说了,只要沈玉京闭嘴,就能把何彩丽和她背后那些蛀虫全挖出来!他们会让我去杀,让我亲手报仇,这才是给我妈真正的公道!还有钱,数不清的钱,我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我的……” “胡七一!” 胡七一的歇斯底里,忽然被李向南的怒吼猛的打断。 “那你告诉我,指使你的人他还在那吗?他答应你的,兑现了吗?你以为自己是执刀者,却不过是别人手中一把沾血的钝刀。用完了就丢的那种,你妄图掩饰背后买凶的人,却被人当野狗一样抛弃!” “沈玉京已经死了,你的使命完成了!你的价值也用完了!” “你看一看四周,是你在秦城监狱,而不是那人!你把你父亲当工具人,而你……何尝不是呢?” 轰! 胡七一如遭雷击,死死盯着李向南,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鼻涕砸在审讯椅冰冷的铁箍上。 窗外,天快亮了。 一缕微光刺破黑暗,照在他脸上,却再也照不进那双彻底死寂的眼睛。 第1524章 救赎的时光旧照 钨丝灯管在审讯室天花板嗡嗡作响,把胡七一惨白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瘫在冰冷的铁椅里,只有眼珠偶尔神经质地颤动一下,泄露着内里山崩地裂的轰鸣。 李向南抛出的最后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赖以支撑的疯狂信念。 李向南没有坐在主审位。 他去了隔壁十分钟回来,审讯室里仍旧只有他和郭乾。 他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沉默,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里面是那张划碎过脸的、边缘蜷曲发黑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 依稀只能瞧见一个年轻女子温柔的搂着自己的儿子——那是赵翠芬和她唯一的儿子胡七一。 只是她的脸,被划的千疮百孔,只剩下焦黑的锯齿边缘,无声诉说着多年前那个被仇恨点燃的夜晚。 “胡七一!”李向南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清晰,穿透了审讯室凝滞的空气,“你口中那个‘能给你妈真正公道’的人,麻烦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那张焦黑的半张照片轻轻放在铁桌上,正对着胡七一空洞的视线。 “他只不过是利用你母亲的事情,勾起你心中的仇恨。现在,他又想用你的手,用沈玉京的命,保住他现在的乌纱帽。胡七一,你烧掉了刻着何彩丽名字的桌子,可你敢烧得掉这半张照片吗?你烧得掉你妈看你的眼神吗?” 胡七一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半张照片上。 照片里母亲清澈带笑的眼睛,早就消失不见了,但他仍能从记忆里看到只属于母亲的温柔,隔着焦黑的边缘,穿透二十年的时光,静静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曾经是他童年唯一的暖色,后来变成了他不敢触碰的痛,再后来,成了他疯狂复仇的旗帜。 可现在,这双眼睛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里面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控诉都更锋利。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猛地从胡七一喉咙深处炸开! 他像一头被长矛刺穿的野兽,身体剧烈地痉挛,额头狠狠撞向冰冷的铁桌边缘!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审讯室里回荡,伴随着他喉咙里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喘息。 鲜血迅速从他撞破的额角蜿蜒而下,流过惨白的脸颊,滴落在铁桌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有几滴,溅在了那半张焦黑的照片上。 “拦住他!”李向南喝道。 郭乾和冲进来的魏京飞立刻上前死死按住胡七一疯狂扭动的肩膀。 胡七一被按在椅子上,头无力地垂着,鲜血混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不再嘶吼,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那堵用仇恨和疯狂筑起的高墙,在得知自己竟成了别人手中最锋利、也最愚蠢的那把刀时,彻底土崩瓦解。 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报复,所有的自以为是、替天行道,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荒诞而恶毒的笑话。 他不仅没能在漫长的岁月里替母亲讨回一丝公道,反而成了别人清除障碍、巩固权力的棋子,用另一条无辜的性命,给母亲的冤魂又添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更讽刺的是,他差点亲手将自己的父亲推进深渊顶罪。 “你父亲胡二六,”李向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在隔壁的留置室里。他知道了所有真相,包括你给他灌酒,包括你如何处心积虑利用他、栽赃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反复问我们一句话:‘我儿…七一…他还能活吗?’你父亲问我,他要是能替你顶罪,能不能放过你。” 胡七一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扭曲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向南,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巨大的痛苦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你恨他懦弱,恨他对你母亲动过手。” 李向南走近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胡七一灵魂里最后一点伪装。 “可就是这个你恨之入骨的‘懦夫’,在你母亲死后,自责自己的冲动,而后顶着全世界的唾骂,像条老狗一样护着你,哪怕你变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 他拖着那条烂腿,低声下气求学校别开除你,求监狱给你个顶岗的机会,只是想把你拴在身边,怕你这条疯狗出去咬死人! 他替你顶罪,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还把你当成当年那个在槐树下玩蚂蚁、会因为他带回来一块糖就笑的孩子! 他是在用他的命,换你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可能!哪怕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蠢、最不值得的一件事!” 李向南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重锤,砸在胡七一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刻意扭曲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父亲在老师面前佝偻着背赔笑的脸;父亲在雨夜关节炎发作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把唯一的雨衣披在他身上的动作;父亲看到他塞给女老师抽屉里那些肮脏东西时,瞬间灰败绝望的眼神…… 还有在家里,他递过那杯下了药的酒时,父亲眼中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依赖的浑浊目光…… “啊……啊……” 胡七一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泪混着血水决堤般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愤怒和崩溃的嘶吼,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和悔恨。 他像个迷路多年、终于看清自己站在悬崖边的孩子,巨大的恐惧和茫然瞬间吞噬了他。 他污蔑父亲,把父亲当成垫脚石和替罪羊,以为这是对父亲“懦弱”和“害死母亲”的终极报复。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亲手把唯一还试图抓住他的人推向深渊的恶魔。 栽赃? 那拙劣的仿制纽扣,那刻意留下的所谓“证据”,在李向南抽丝剥茧的洞察和如山铁证面前,简直像个蹩脚小丑自导自演的闹剧。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搭建了许久沙堡的孩童,正得意于自己的杰作,却被李向南用最平静、也最无情的手指,轻轻一戳,整个轰然垮塌,露出下面一片狼藉的、真实的、丑陋的泥泞。 李向南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刷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发亮,灰蓝色的天幕边缘透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希望的鱼肚白。 清冷的晨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涌了进来,吹散了审讯室里浑浊的血腥味和绝望。 “天亮了,胡七一。” 李向南背对着他,声音清晰地传来,听不出情绪,“你的黑夜结束了。可有些人,因为你,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里。” 李向南拿起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写满了冰冷事实的认罪书和钢笔,走回铁桌前,放在胡七一面前染血的桌面上。 那半张烧焦的家庭合照,静静地躺在旁边。 “签了吧。为你做过的事,也为你没来得及做、却可能永远没机会再做的事。给你父亲,也给你自己,一个……了断。” 李向南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叹息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讽,更像是一个医者,看着一个病入膏肓、回天乏术的病人,所发出的职业性的、沉重的宣告。 胡七一的视线模糊了。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泪水的、曾经灵活地配制毒药、书写栽赃字迹的手,艰难地握住了那支冰凉的钢笔。 笔尖悬在认罪书签名栏的上方,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最后看了一眼那半张照片。 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眼睛好像长出来了,似乎穿过血污和泪光,依旧那么平静地望着他。 钢笔尖终于落下。 签完名之后。 笔尖猝然又动,失控地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颤抖的、丑陋的墨痕,像一个绝望灵魂最后的挣扎轨迹。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额头再次重重磕在铁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次,他没有再抬起头。 钢笔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嗒”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想死?”郭乾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后脖颈。 李向南上前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昏迷了!” 郭魏两人上前,将瘫软如泥、彻底失去了所有心气的胡七一架了起来,带去了医务室。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几滴暗红的印记,像一行迟来的、通往深渊的省略号。 李向南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滚落的钢笔,又小心地拿起桌上那半张沾了血渍的焦黑照片,用干净的证物袋重新装好。 他走到窗边,看着胡七一被架出审讯室,那佝偻的、了无生气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被拖曳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最终消失在拐角。 窗外,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刺破了灰蓝色的云层,明晃晃地照射进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审讯室,将昨夜残留的阴冷和绝望驱散得干干净净。 阳光照亮了铁桌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也照亮了那份认罪书上,那道长长的、绝望的墨痕。 李向南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中证物袋里那半张沐浴在晨光中的旧照片。 他好像也看到了照片上的女子,笑容温婉依旧。 案子破了,证据链完美闭合,凶手伏法。 可空气里,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沉重死寂,和阳光也无法彻底驱散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场胜利,没有欢呼,只有一声无声的叹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1525章 医道破案,绝世天才! “李顾问!” 当李向南略显疲惫的走出审讯室时,隔壁的观察室里已经涌出了一大批人,他们所有人都振奋无比的瞧着李向南,眸光里一片认可。 为首的预审局局长魏栋梁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李顾问!太精彩了,我叹为观止!真是辛苦你了!” 李向南抿唇疲惫的笑了笑,没有在这上面发散,而是看着他,仍然带着浓浓的疑惑道:“魏局,现在凶手虽然抓到了,可据胡七一交代,只有一个地名,买凶的人还得继续查!我建议先对胡七一这桩案子进行梳理,完善最终的证据链,把监狱的事情了掉!” “李顾问,你说的不错!”魏栋梁的虎眉动了动,大手一挥:“所有办案相关人员,休息一下,一个小时之后,去会议室开案情总结会!” “是!” …… 两个小时之后,市局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案情通报会刚刚结束,但与会者脸上的震惊,远比案情本身更令人窒息。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室内的沉郁。 这场会议,与会的单位,囊括了公安、纪委、检察院和监狱方面的人,也是第一次将案件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遍,将所有证据都摆在明面上进行顺向推理和验证了。 预审局局长魏栋梁,这个以“铁面阎王”着称的老预审,此刻捏着卷宗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猛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烟,辛辣的余味呛得他闷咳了两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报告末尾胡七一那扭曲的签名和那道长长的、绝望的墨痕。 他“啪”地一声合上卷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妈的……老子审了一辈子人,自认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可这种被仇人当枪使、再反手把自己亲爹往火坑里推的……真他娘的头一遭!” 他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揉掉那刻在脑子里的、胡七一崩溃撞桌的惨烈画面,“李向南……你这小子,不光是医术通神,这是把人心都剖开看了个透亮啊!” 他语气复杂,震惊里混杂着一丝后怕和难以掩饰的激赏。 这案子,换了他,未必能这么快从那些细微的粉末、笔迹、粗心的布鞋里,揪出背后那条扭曲到极致的毒蛇。 监狱代理监狱长蓝天贵,脸色比身上的藏蓝制服还要青灰几分。 他后背的冷汗湿透了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代理监狱长? 这顶帽子还没戴热乎,就差点被这惊天大案砸个稀烂! 胡二六顶岗?熟人随意进出监狱?沈玉京饭菜出现问题?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盯着报告里“管理存在重大安全漏洞”那行加粗黑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想喝口水,手却抖得水洒了一桌子。 “漏洞……这哪是漏洞……这是筛子!是鬼门关啊!”他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要不是……要不是李医生……”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烟雾,急切地寻找着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感激。 李向南揪出的不只是凶手,更是把他蓝天贵从政治生涯的悬崖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只有找出了漏洞,才能去弥补。 否则,空降到监狱的他,花十年也找不出来这些藏在日常中的千疮百孔。 纪委文先平科长,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手里捏着那份胡七一的口供签字,上头雇凶杀人的字迹赫然在目。 竟然真的有人在监外物色人选,想要让沈玉京闭嘴!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怒意,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查!一查到底!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有一个算一个,蛀虫必须挖干净!” 他的怒火是真实的,但当他目光掠过李向南时,那滔天的怒意里又透出一丝极其复杂的震动。 这个医生,不仅破了毒杀案,更是一把撕开了包裹在政治调查外衣下的脓疮!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洞察力和勇气,令人心悸,也令人不得不服。 检察院费一清检察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静,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反复核对着报告中的证据链条:钒酸铵晶体、左手签名、鞋印比对、合成工具、焦木刻字……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得如同精密的钟表齿轮,几乎没有给辩方留下任何挣扎的缝隙。 他办案多年,追求的就是这份“铁证如山”。 “……近乎完美。” 费一清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和由衷的赞叹,“物证链闭合,心理动机与行为模式高度吻合,关键节点的突破精准有力。” 他放下报告,目光落在李向南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同行对顶尖高手的郑重认可,“李向南同志,这份报告,将是我们提起公诉最坚实的基石。辛苦了!” 这份肯定,出自这位以严谨甚至苛刻着称的检察长之口,分量极重。 总结会已经结束,但众人还沉浸在案子带来的复杂情感之中,一时都不肯离去,口中对李向南、对案子发表着自己真实的想法。 咚咚咚!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小心推开一条缝,宋子墨那颗标志性的圆脑袋探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急切的王德发。 “南哥,结束了吗?” 李向南瞧见是他点了点头,“刚刚结束!” “郝医生让我来告诉你们,胡七一醒了,脑袋的口子包扎后没什么事情,已经被公安同志带去牢房了!”宋子墨说。 哗! 屋内稍微凝重的气氛一下子被这个消息冲散了,顿时哄闹一片。 宋子墨和王德发他们没资格参会,但早已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外面转了半天。 看到里面凝重的气氛稍有松动,宋子墨立刻像条泥鳅似的钻了进来,几步冲到李向南身边,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声音洪亮得震得屋顶嗡嗡响: “好你个李向南啊!闷声干大事啊!我刚完整听人说了,毒杀案!政治阴谋!父子反目!我的老天爷,这比大戏还刺激!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激动得唾沫横飞,小眼睛里全是光,看李向南的眼神像看神仙下凡,“那什么钒酸铵、致命布鞋……你怎么琢磨出来的?快给我讲讲!以后我宋子墨出去吹牛,就说我跟破获惊天大案的李大神医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他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瞬间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旁边的王德发没说话,只是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李向南另一边的肩膀,厚实的巴掌带着老朋友的实在劲儿。 他黝黑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向南……好!真好!”千言万语,都化在这朴实的两个字和那满含激动与骄傲的眼神里。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名词和刑侦技巧,但他懂李向南熬红的眼睛,懂那份为朋友、为真相拼尽全力的情义。 角落里,医生三人组站在一起,气氛截然不同。 卢定坤,这位保健局的首席医师,拿着那份详细描述磷化锌中毒原理、气体扩散路径以及李向南抢救沈玉京过程的报告复印件,看得极其专注。 他习惯性地摸出听诊器,无意识地在手里转着,仿佛在听那纸页上流淌的、属于另一个医生惊心动魄的思维风暴。 半晌,他才摘下老花镜,长长吁了一口气,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复杂难言: “气体吸入……利用牢房结构……高渗糖、地塞米松、呋塞米……液体石蜡包裹……” 他低声喃喃着报告里的关键词,像是在重温一场凶险万分的手术。 “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又每一步都精准无比……向南啊,你这手‘医道破案’,算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开了天眼了。” 语气里,是前辈对后辈惊艳绝伦表现的由衷折服,也有一丝被时代浪潮拍在沙滩上的喟叹。 王栋,返聘回来的老院长,此刻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他凑近卢定坤手里的报告,手指点着上面关于利用银器变黑反应锁定毒物分解的关键段落: “卢老师您看!这个思路太绝了!完全跳出了常规毒物检测的思维定式!利用的是磷化氢与银离子的经典化学反应!简洁、快速、现场可操作!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现场物证检验思路!”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炽热的欣赏,“如果我再年轻几十岁,我都想拜李向南为师了!” 那份对专业极致能力的向往,毫不掩饰。 刘一手,这个平日里有点玩世不恭的外科圣手,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抱着胳膊,歪头看着李向南,眼神里是少见的郑重和探究。 “我说小李,”他挑了挑眉,“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我听人说现在国外出现一种超级计算机,你是不是装了这玩意儿?”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但语气里那份真切的敬佩和“老子服了”的意味,清晰可辨。 “能把人体病理反应、毒物化学特性、建筑空间结构、心理行为轨迹……像拼七巧板一样严丝合缝地拼成真相图,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以后谁再说医生只会看病,我刘一手第一个抽他!” 他伸出大拇指,冲着李向南狠狠比划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各方不同角度、不同层次的震动、后怕、感激、敬佩的冲击下,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份案件本身的沉重阴霾依然存在,像一层无法抹去的底色。 但在这底色之上,一种名为“真相大白”的振奋感,一种对“邪不胜正”的笃定感,一种对“智勇无双”的由衷钦佩,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越来越强烈地投射在每一个人心头。 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个靠在窗边、显得有些疲惫的身影上。 李向南依旧沉默着,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脸上并没有破获大案的志得意满,只有一种经历巨大风暴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然而,正是这份在巨大成功面前的沉静,反而更让人感受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力量和令人心折的厚重。 魏栋梁的激赏,蓝天贵的感激,文先平的震动,费一清的郑重认可; 宋子墨的咋呼,王德发的朴实激动;卢定坤的折服,王栋的炽热欣赏,刘一手由衷的大拇指……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投向李向南的一道道目光。 那目光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专业巅峰的仰望,更是对一位以医者仁心和惊人智慧拨开迷雾、守护了正义的战士,最深的敬意。 会议室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监狱苏醒的嘈杂声。 阳光透过玻璃,在李向南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影子。 就在这片包含着沉重、振奋与无声敬意的奇异寂静即将持续下去时—— “哐当!”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跑得气喘吁吁的年轻护士,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茫然,她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厉,瞬间刺破了会议室的宁静: “李…李医生!快!医务室!沈…沈玉京醒了!他…他能说话了!他指名要见您!”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魏栋梁捏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蓝天贵端到嘴边的搪瓷缸停住了。 文先平阴沉的目光骤然凝固。 费一清翻阅报告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 宋子墨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德发拍在李向南肩上的手忘了收回。 卢定坤手里的听诊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栋眼镜滑到了鼻尖。 刘一手抱着胳膊的姿势瞬间垮掉,下巴差点掉下来。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彻底冻结、粉碎,然后重新组合成一种更加剧烈、更加纯粹的—— 震惊! 李向南缓缓转过身,逆着门口涌入的光线,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一丝怔忪。 他看向那个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小护士,清晨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微光。 沈玉京……醒了? 第1526章 为什么我巴不得你死? 护士那句尖利的呼喊,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会议室凝固的空气中激荡起无声的巨浪。 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后,是轰然爆发的混乱。 “醒了?!沈玉京醒了?!” “还指名要见李向南?!” “老天爷,他终于醒了!十几天了,这案子终于能继续下去了!” 惊呼、疑问、难以置信的低语瞬间填满了空间。 魏栋梁猛地掐灭了不知何时又点燃的烟头,烟灰簌簌落下。 蓝天贵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彻底脱手,滚烫的水泼了一地。 文先平严肃的脸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手指下意识敲击桌面,节奏全乱。 费一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锐利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迅速翻动报告似乎想确认什么。 医生三人组更是反应各异——卢定坤弯腰去捡听诊器的动作僵住,王栋扶正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刘一手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那句“超级计算机”的调侃彻底噎在了喉咙里。 宋子墨反应最快,一把拽住还在喘气的小护士:“他真能说话了?!真的醒了?” 小护士被这阵势吓得更慌了,连连点头:“在……在王医生和他们搭建的隔离病房!郝医生在守着!沈……沈同志确实醒了,虽然很虚弱,但……但意识清楚,他似乎听到了我们在谈论李医生,好像不敢相信是李医生救的他,所以他想见…………!” 所有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带着更加强烈的探究和迫切,聚焦到李向南身上。 李向南脸上那丝因疲惫和沈玉京苏醒消息带来的短暂怔忪已经消失,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小护士微微颔首:“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只是通知他去查个房。 他没有理会身后瞬间响起的“一起去看看”、“李顾问等等我们”的嘈杂提议,甚至没有回应宋子墨和王德发关切的眼神,只是迈开步子,径直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向门口。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的那道笔直影子,此刻显得格外坚定而孤独。 监狱医务室的重症监护隔离病房,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冰冷气息。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只有监护仪屏幕幽绿的光芒和床头一盏小灯,勉强照亮一方空间。 沈玉京躺在病床上,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插着鼻氧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他整个人像一具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勉强维持着生机的躯壳。 然而,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却异常地亮,亮得惊人,像两簇在灰烬中顽强燃烧的幽蓝火焰,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深入骨髓的虚弱,以及一种被强行压抑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郝医生守在床边,看到李向南推门进来,明显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快速汇报:“李医生,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喉头水肿消了很多,但声带受损严重,说话非常费力,也很沙哑。意识是清醒的,但记忆似乎有片段缺失,对中毒前后的具体细节很模糊。一醒来就问……问是不是有人要害他,然后听到是你救了他,嚷嚷着想见你。” 李向南点点头,目光落在沈玉京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沈玉京眼中那簇幽蓝的火焰猛地窜高,燃烧起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难以置信、深刻的憎恶、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以及一种被命运嘲弄的荒谬感。 他认得这张脸! 这张他无数次在心底诅咒、恨不得撕碎的脸! 李向南! 那个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动用一切关系想将其排挤出燕京、甚至不惜通过无数手段打压的李向南! 那个他爱的林楚乔,始终钟爱的李向南! 怎么会是他?! 怎么真是他?! 守在床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怎么会是他?! 那个在他意识沉沦前,仿佛在无边黑暗和窒息痛苦中唯一抓住的、带着清冷药味和不容置疑力量的身影…………难道…………难道真是他?! 沈玉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干裂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和声带损伤,只能挤出不成调的气音。 他挣扎着想抬手,却牵动了输液管,引得监护仪发出轻微的警报。 “别动!”郝医生连忙上前按住他。 李向南已经走到了床边,动作自然地拿起床头的记录板,快速扫了一眼最新的体征数据,然后俯身,凑近沈玉京,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医生特有的、安抚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沈玉京,我是李向南。你刚脱离危险,非常虚弱,不要试图用力说话或动作。听我说,点头或摇头就行。”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玉京能看清他眼底的平静和专注,没有丝毫幸灾乐祸,也没有他预想中的得意或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审视和关切。 这份平静,像一盆冰水,浇在沈玉京心头翻腾的恨意上,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被侮辱的愤怒。 “你……” 沈玉京拼尽全力,终于从撕裂般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失真的音节,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为……什么……是……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充满了痛苦和极致的恨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向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李向南仿佛没听到那浓烈的恨意,或者听到了也毫不在意。 他直起身,拿起旁边的棉签,沾了点温水,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擦拭沈玉京干裂渗血的嘴唇。 这个动作专业而疏离,却让沈玉京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过。 “我是这里的医生,”李向南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你中了剧毒磷化锌,引发重度呼吸衰竭和多器官损伤,命悬一线。救你,是我的职责。” 他放下棉签,目光落在沈玉京因激动而急促起伏的胸口,“你的问题,等你有力气说话了,再问。现在,你需要保存体力。” “职……责?” 沈玉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蜡黄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病态的红晕,“李……向南……你……少……假……惺惺!你……恨……我……巴……不……得……我……死!” 这句话耗尽了他刚积攒的一点力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 郝医生连忙调整氧气流量,紧张地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朝郝医生摆摆手,逼近沈玉京,平静的好像沈玉京只是一个工具。 “为什么?为什么我巴不得你死?” 沈玉京艰难的昂起脑袋,根本没避讳郝医生,晦涩、僵滞又带着恨意。 “因为你一定知道……是我在排挤你!” “……” 第1527章 噤若寒蝉的白鹤洲 “咳咳咳,咳咳咳……” 说完这话,沈玉京便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抬起没有输液针的右手紧紧揉着自己被剧毒蚕食过的喉咙,想尽快的抚平自己的伤口,好好跟李向南说道说道。 李向南等他的咳嗽平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沈玉京心上: “沈玉京,个人恩怨,是个人恩怨。躺在病床上需要救治的生命,是生命。我分得清。我是医生,你知道的!” 沈玉京错愕的看着他,难受无言。 “更何况,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利用职权给我挖坑,动的不仅是我的利益,更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现在老天来收你了,你虽中毒出于职责和受命被我所救,但因为犯了事情,终究免不了一死!” “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情,比报复你更加重要!而且……” 他定定的看着沈玉京,坦言道:“你说我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呢?这天底下的恩怨,还有生死能比吗?” “……”沈玉京的眼中闪烁起浓浓的错愕,他似乎没想到,李向南压根就不在乎自己对他的“打压”。 甚至这时才意识到,在李向南看来,自己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不知道怎么搞的,被重视被当成宝的沈玉京,此刻心中竟涌起无限的失落。 就好像是独孤求剑一辈子都在求他的道。 最终他得到之后,一定如自己一般,才发现他毕生所求,原来有些人早就拥有了。 沈玉京知道,自己与李向南终究有着巨大的鸿沟差距。 两人沉默了一阵。 李向南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手术刀般切入核心,“现在,告诉我,你知道有人要杀你吗?在中毒之前,或者更早的时候,你察觉到什么异常?”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玉京被恨意和虚弱笼罩的意识。 他眼中的愤怒和憎恶瞬间被一种更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有人……要杀他?!在监狱里?!在他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在这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方? 他猛地回忆起意识彻底模糊前,那碗味道有些怪异的牢饭…… 不,不是饭菜有问题! 我压根没有吃饭,也不是饭菜的香味! 是空气吗? 是空气的特殊怪味? 我怎么中毒的?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暂时忘却了对李向南的仇恨。 他喉咙滚动,艰难地发出气声:“饭……那天的……饭……味道……不对……是那天的牢房里……有什么东西进去了,我没发现……味道很……陌生……”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茫然,“谁……为……什么……要……杀我?” “看来你并非毫无察觉。” 李向南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是有人精心策划,利用监狱管理漏洞,通过特定渠道将剧毒带到了你的牢房外面,利用当天的天气,意图让你悄无声息地‘病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买凶者,在监外。” 沈玉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监外?!不是监狱内部的倾轧?!是外面的人要他的命?!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监狱内部的暗算更让他心惊胆战!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张面孔,无数桩隐秘的交易和见不得光的秘密…… 是谁?!到底是谁要灭他的口?! 就在他被这巨大的恐惧吞噬,思绪混乱之际,李向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现在,告诉我你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受。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知道另一个事实。” 李向南微微俯身,目光直视沈玉京惊恐未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是我。用尽了我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在没有任何现成解毒剂的情况下。如果晚发现十分钟,或者抢救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沈玉京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扭曲。 震惊、难以置信、荒谬绝伦、被命运狠狠戏耍的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某种被强行塞入的、他无法理解的“恩情”? 恨之入骨的仇人……竟然是……救命恩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比磷化锌灼烧他的气管和内脏更加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他死死地盯着李向南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虚伪、得意或施舍,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为……什……么……” 沈玉京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恨,而是掺杂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彻底颠覆世界观的无力感,“……你……明明……可以……看着……我……死……” 李向南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这个曾经权倾一时、此刻却脆弱不堪的对手,眼神深邃如寒潭。 “我说过了,那是谋杀。而阻止谋杀,拯救生命,是我的天职,无关对象是谁。”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阐述一个宇宙定律,“你活着,才能指认真正的凶手,才能挖出那些躲在暗处的蛀虫。你死了,线索就断了,幕后的人就逍遥法外了。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沈玉京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病床上,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但眼中的风暴却更加剧烈地翻涌着。 恨意、恐惧、震惊、屈辱、还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关于“真相”和“幕后黑手”的强烈求生欲,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战。 李向南的话,像冰冷的钢针,刺破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他的生死,早已不由他自己掌控,甚至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而眼前这个他视为仇敌的医生,却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那只无形黑手的……盟友?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和屈辱,却又无力反驳。 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两人之间无形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良久,沈玉京像是耗尽了所有心气,闭上眼睛,沙哑地挤出几个字:“……你……想……知道……什么?” 李向南没有立刻追问,他需要给这个刚刚经历生死和心理双重剧震的病人一点喘息的空间,也是为了让他积聚一点回答的力气。 他示意郝医生给沈玉京喂了点温水。 看着沈玉京艰难地吞咽下几口水,李向南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买凶者很谨慎,给你下毒的胡七一只去了一个地方跟雇凶者见面。” 他刻意停顿,目光紧紧锁住沈玉京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个地名是——‘白鹤洲’。” “白……鹤……洲?!” 沈玉京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那幽蓝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桶油,瞬间爆燃! 蜡黄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病床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输液管里的液体疯狂地晃荡! “嗬……呃……” 他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极度惊恐的抽气声,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彻底失声! 那双死死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仿佛被最深的噩梦攫住的绝望! 这个反应,远超李向南的预期!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地名的反应! 沈玉京不仅知道“白鹤洲”,而且这个地方对他而言,显然意味着极其恐怖、极其隐秘、甚至可能是致命的关联! 李向南的心脏猛地一沉,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 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手用力按住他痉挛的肩膀,试图稳定他失控的身体,沉声低喝:“沈玉京!看着我!‘白鹤洲’是什么地方?!它和谁有关?!” 沈玉京却像是彻底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对李向南的追问置若罔闻。 他双眼失焦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蜡黄的脸颊滑落。 李向南紧盯着沈玉京那完全失控的惊恐反应,心中瞬间了然。 不需要再追问了。 沈玉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白鹤洲”这个地名,像一把钥匙,直接捅进了沈玉京内心最黑暗、最恐惧的核心! 它关联的,恐怕远不止买凶杀人那么简单,甚至可能触及到了沈玉京讳莫如深、宁愿死也不愿暴露的惊天秘密! 这个意外收获的强烈反应,比沈玉京苏醒本身,更像是一道撕裂迷雾的惊雷! 李向南缓缓松开按住沈玉京肩膀的手,站直身体。 病房里,只剩下沈玉京压抑不住的、充满恐惧的粗重喘息和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 幽暗的光线下,李向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笼罩在病床上那个因极度恐惧而蜷缩的身影之上。 他眼神幽深,仿佛蕴藏着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 “白鹤洲”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将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第1528章 李向南,别查了到此为止吧! “李顾问,他怎么样?” 李向南一出来,等候在走廊里的众人就迎了上来,为首的魏栋梁更是急迫道:“他人没事儿吧?” “身体虽有损伤,不过这十几日的修养,也让他的状况不错!”李向南实话实说,不过没将刚才沈玉京跟自己的一些对话仔细说出来。 闻言的众人松了一大口气。 现如今沈玉京的中毒被救回来了,毒杀他的凶手胡七一也伏法了,上级领导交代的任务基本上算是完成了。 只不过还有些不太完美的是,雇凶杀人的幕后始作俑者还要继续追查。 “蓝监,我想去看一看胡七一,还有些事情想问他!” 刚才沈玉京对白鹤洲三个字有着超乎寻常的情绪变化,李向南猜测这个地方一定有些说法。 他心中存疑,不想耽搁太久。 “行……”蓝天贵身为代理监狱长,丝毫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 可李向南的胳膊却被魏栋梁给拉住了。 “李顾问,你从昨天早上醒来到现在,二十四小时没有睡觉了!审讯是极其耗费精神的,一般人体力更是吃不消!现在凶手也好,沈玉京也罢,都有了着落,你休息休息!” 魏栋梁这么一提醒,周围的人也马上醒悟过来,赶紧劝李向南。 “是啊,魏局说的不错,李顾问,我们其他人还不算什么,但你是真辛苦!这一天一夜,劳神伤身,最吃不消的就是你了!” “对,南哥,你赶紧睡觉去吧!有啥事儿大家可以帮你干!” “李顾问,交给我吧,我是队长,你还需要问些什么?” 大家已经预感到,刚才李向南进去跟沈玉京面谈,可能获得了什么线索。 但现在,尘埃落定了大半,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一般人都有些吃不消了,更别说还是主审官的李向南了。 “魏局,各位,刚才跟沈玉京稍微谈了谈,确实掌握了一点关于幕后人的线索!有了这个信息,我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们放心,我去跟胡七一见一面就休息去!” 大伙儿面面相觑,见他主意已决,又不好拒绝的。 “行吧,你去吧,我给你熬一点安神补脑的,回来你喝一点!你看你,平时也要注意身体,一拼命起来就不要命!” 到最后,还是卢定坤这个说话极有分量的老中医站出来说了一句。 这么一说,魏栋梁也只好无奈的让李向南跟着蓝天贵去监区,其他人赶紧回到各自岗位,梳理卷宗去了。 胡七一是个高智商杀人犯,尽管沈玉京没死,可他罪行一点可不轻,直接被关进了高级监区,单独的牢房。 跟沈玉京的级别都差不多了。 李向南来到牢房时,胡七一头绑着绷带靠着墙望着高高的气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进去靠着床铺坐下,他也没回头看自己,李向南点燃烟递了过去,胡七一才慢吞吞的回过头,把烟接过去抽。 “白鹤洲在什么地方?怎么去?” 幽幽的烟雾在牢房里蒸腾,像极了那天铺天盖地的毒气弥漫进沈玉京的牢房。 兴许是感同身受,胡七一这次没有什么抗拒,只是轻声道:“顺着潮白河往汉石桥去,我只知道那里叫烟波岛,可那人却说这里叫白鹤洲!” “多谢!” 陪他把一根烟抽完,李向南再没有说什么,转身出了牢房。 十分钟之后,他和宋子墨王德发已经到了监狱门口。 魏栋梁急匆匆的追过来了。 “李顾问,你要出去?你呀你,说话不算话呀,不睡觉是真要出事的!我是真怕你身体吃不消啊!” 晓得他非常关心自己,李向南握手谢道:“魏局,没办法,我心里有事儿睡不住!你等我回来,我们下一步的追查方向就有了!” “可是……”一起过来的郭乾都想骂人了。 魏栋梁拦住他,叹了口气挥手道:“行吧,你的脾气我算是领教了!等你回来!监狱里有我和郭队他们,你放心!” “是,保证完成领导的任务!” “你这小子!” 三人上车,迅速朝着汉石桥驶去。 …… 等到李向南醒来之时,苍穹黑廖,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车外两道火星子在闪烁。 “今年过年我也想去李家村,胖哥你跟南哥说说,带带我!” “一句话的事情!” 外头的闲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车内的李向南翻了个白眼,打开车门,幽幽道:“奶奶的,不知道叫我!几点了都!” 两人被吓了一跳,转头过来瞧见李向南打着哈欠下车,宋子墨讪笑道:“南哥,瞧你在车上睡的香,没忍心叫你!” 王德发递烟过去道:“地方我们帮你查过了,什么鸟玩意儿都没有,就是个芦苇荡!” 他说着话,把手电筒扭开。 李向南顿时看到了周围的景象。 星垂野阔之下,早已废弃的渡口遗址显露了出来,芦苇丛生,野鸟栖息,荒凉得连地图都不屑标注。 一块塌了半个脑袋的石碑斜斜扎在地里,上头依稀可见烟波岛三个大字。 这里,明明就是一处无人问津的野渡口,如果三人不是来查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到这里来。 而烟波岛、白鹤洲,对于沈玉京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看着幽幽深深的芦苇荡,浮浮沉沉的湿地沼泽,一股没来由的愁绪涌上心头。 李向南眉头紧锁,心里头的疑惑比来之前更浓。 “回去!” “哎?” 瞧他只看了一眼就直接上车,王德发和宋子墨都傻眼了,不过还是火急火燎的窜上车,打着引擎火速往监狱赶去。 还是在隔离病房里。 “沈玉京,白鹤洲我去了,那里就是个古渡口……” 李向南进门时瞧他盯着天花板出神,便直接开口。 沈玉京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不再看那惨白的天花板,而是将目光投向床边那个沉静的身影——李向南。 那目光里,翻腾的恨意早已被一种死水般的灰败取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近乎哀求的绝望。 “……别……查了……” 沈玉京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残存的生命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到此……为止……吧!” “???” 第1529章 白鹤洲,是让秘密永远闭嘴的地 白鹤洲! 那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 那是刻在沈玉京童年骨髓里的、沈家最隐秘的烙印。 那是京郊一处早已废弃的私人渡口,芦苇丛生,野鸟栖息,荒凉得连地图都不屑标注。 但在沈家核心成员的记忆里,它有着另一个冰冷而血腥的名字——“沉锚之地”。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被父亲沈万山秘密带去那里。 不是游玩,是“观摩”。 那天的芦苇荡也如今日一般浩荡、茂盛。 那时的父亲还很年轻,就连他都站在人群外围,与核心离的远远的。 沈玉京被父亲拉着站在茂密的芦苇丛后,看着两个被麻袋套头、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被沈家人像丢垃圾一样,沉入冰冷的河心。 水面上只冒了几个浑浊的气泡,便再无痕迹。 父亲冰冷的手按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声音低沉得像毒蛇嘶鸣:“玉京,看清楚。这就是背叛沈家的下场。白鹤洲,是让秘密永远闭嘴的地方。” 那浑浊河水下无声的死亡,成了他此后无数个夜晚的梦魇。 这个名字,是沈家核心圈层处理“麻烦”的最高密语。 只有流淌着沈家血脉、参与过核心秘密的人,才知道“白鹤洲”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它代表着彻底的、物理性的清除。 它不是给外人听的,它是沈家内部执行终极家法的信号! 当李向南口中吐出“白鹤洲”时,沈玉京瞬间就明白了——要杀他的人,不是外人,不是政敌,不是他供出的那些“同伙”,而是他自己的血脉至亲! 是他的父亲沈万山! 现在父亲已经死去,那么就剩下绝对的至亲,或者是得到父亲默许的、他的某个兄弟叔伯。 为什么 因为他向纪委和检察院坦白得太多了! 那六千万的受贿金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自己打造的潘多拉魔盒。 他以为自己主动交代,戴罪立功,最多判个死缓或无期,沈家根基尚在,总有斡旋余地。 他低估了那六千万背后牵扯出的庞然大物! 那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贪腐,更是燕京某个庞大利益网络的关键一环。 他每吐出一个名字,每交代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是在那个盘根错节的网络要害上狠狠捅一刀! 沈家,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坦白”了! 他沈玉京的“坦白”,正在把整个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为所有被他牵连势力的公敌! 沈家这艘看似庞大的船,在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前,已经岌岌可危。 为了家族的存续,为了平息那些被触怒的巨擘的怒火,他这个“祸源”,必须消失。 而且必须是以“意外”或“疾病”的方式消失,不能留下任何政治谋杀的痕迹。 所以,他们动用了家族内部最隐秘、最干净的手段——“白鹤洲”。 如果没有李向南的介入,那么自己的死亡就是一桩天衣无缝的意外。 完美的,就像是一场自己无法承受心里压力的暴毙。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沈玉京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捏碎。 比磷化锌灼烧肺腑更痛,比李向南救活他带来的屈辱更甚! 那是被血脉至亲彻底抛弃、视为必须清除的“麻烦”的绝望! 他像一只被族群撕咬驱逐的头狼,孤独地面对整个世界的冰寒。 巨大的悲怆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最初的恐惧和震惊。 那支撑他活下去的、对幕后黑手的仇恨和追查真相的念头,在这来自家族内部的致命一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无力。 他斗不过的。 无论是外面的巨浪,还是内部的冷箭。 所以,他放弃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犯下的错误,不值得家族原谅。 穷途末路的他,也无法与整个沈家抗衡。 当明白一切的他,看到李向南回来时,整个人早就清醒了。 李向南眉头紧锁,按在他肩上的手并未松开:“沈玉京,这是谋杀未遂!有人在监狱里对你下毒手!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不想将他们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 沈玉京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讽刺的弧度,眼神空洞地望着李向南,“……呵……呵……没……用的……” 他艰难地喘息着,积聚着最后一点力气,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我……向纪委……坦白了……六……千万……只……求……速……死!……够……了!……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那是一种放弃抵抗、引颈就戮的姿态。 他认命了。 无论是法律的审判,还是家族内部的“清理”,他都接受。 他只想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李向南缓缓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玉京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幽暗的光线下,李向南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彻底失去斗志、一心求死的男人,眼神深邃复杂。 沈玉京的反应,透露出太多信息。 他那瞬间爆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以及随后放弃追查、只求速死的决绝,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买凶者,或者说下达“白鹤洲”指令的人,身份极其特殊,特殊到让沈玉京连追查的勇气都没有,甚至甘愿引颈受戮。 这绝不是普通的仇家或政敌能做到的。 “家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李向南心底响起。 只有来自最亲近之人的背叛,才会带来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和彻底的绝望。 联想到沈玉京之前交代的巨额受贿,以及其背后可能牵连的巨大利益网络…… 沈家为了自保,为了平息被触怒的各方势力,选择牺牲沈玉京这个“祸首”,让他永远闭嘴,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而“白鹤洲”这个只有沈家核心才懂的地名,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李向南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他理解了沈玉京的绝望和放弃。 当事人自己都不愿、不敢追究下去,他一个医生,一个被临时拉来破案的顾问,又能如何 强行追查证据呢 只有一个地名“白鹤洲”,一个沈玉京崩溃的反应 这不足以指向任何具体的沈家人,更不足以撼动那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沈玉京自己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他的“速死”来结束这一切。 这或许是他能为沈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对自己命运最后的、悲哀的掌控。 第1530章 只求速死 “郝医生,”李向南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密切监测他的生命体征,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他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和…………心理疏导。”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如同枯槁的沈玉京。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权倾一时的科技司科长,此刻只剩下一个被至亲背叛、被命运碾碎的躯壳。 李向南心中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关于人性与权力深渊的冰冷寒意。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充满绝望气息的病房。 “李……向南……”身后,传来沈玉京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幽冥的声音。 李向南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谢……谢……你……救……我……” 那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但……别……再……管……了……求你……”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应,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沉重的死寂。 走廊里刺眼的灯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宋子墨、王德发、魏栋梁、郭乾、文先平、费一清、蓝天贵,还有医生三人组,一群人正焦急地等在门外,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南哥!怎么样他说什么了是谁要杀他”宋子墨第一个冲上来,急切地问。 李向南的目光扫过众人期待、紧张、探究的脸庞,最后停留在纪委文先平那张凝重严肃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 “沈玉京醒了,意识清楚。他确认了有人下毒,但拒绝指认任何嫌疑人。他强调自己之前向纪委坦白受贿六千万的罪行是全部事实,只求依法从快处理,接受任何判决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文先平,“关于毒杀案,他表示……不再追究。” “什么不追究!”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谋杀!” “他是不是被威胁了!” “李顾问,这……” 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惊呆了。 李向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是他本人的明确意愿。基于目前的情况,毒杀案的直接凶手胡七一已经认罪,证据链完整。至于买凶者的线索……仅凭一个地名,且当事人拒绝配合,继续追查下去,意义不大。郭队,你跟文科长进去确认一下!” “好!”没有犹豫,郭乾和文先平快步进了里头,不到五分钟人就出来了,朝四周点了点头,“李顾问说的不错,他的意愿非常明确,不再追究毒杀案的后续!” 众人再度愕然。 李向南看向魏栋梁和费一清:“魏局,费检,我建议,胡七一毒杀沈玉京未遂案,可以结案了。相关报告,我会配合郭队尽快完善提交。” 魏栋梁眉头拧成了疙瘩,狠狠嘬了一口烟屁股,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哎……这叫什么事儿!我会把相关情况如实反馈给领导们,放心吧!!” 但他也明白,当事人不追究,线索又断了,强扭的瓜不甜,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费一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依旧,但最终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认可了李向南的判断。 程序上,这样处理最稳妥。 文先平的脸色无奈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玉京的放弃,让他敏锐地嗅到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放弃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死死盯着窗户中睡在病床上的沈玉京,仿佛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最后,他的目光又从屋内转移出来,落在李向南脸上。 李向南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神坦然而深邃。 “李顾问,”文先平的声线如铁,“我同意你的想法,中毒案可以结案。但沈玉京之前交代的问题,牵扯甚广,我们会一查到底!任何试图掩盖、包庇的行为,都将是自取灭亡!” 这话,既是宣告,也是对暗处某些存在的警告。 李向南微微颔首:“这是纪委的职责所在。”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对卢定坤等人道:“卢老师,王老,刘医生,沈玉京后续的医疗护理,还需要你们多费心。他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都非常脆弱。” 交代完毕,李向南不再停留,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独自一人穿过长长的、光线明亮的走廊,走向楼梯口。 宋子墨想追上去问个究竟,被王德发一把拉住,摇了摇头。 走廊的尽头,窗户大开。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和监狱特有的铁锈、尘土气息灌了进来,吹拂着李向南额前的碎发。 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高墙电网切割下的一方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幽远而深邃。 案子看似破了,凶手伏法,证据链完整。 但一股冰冷的寒意,却比审讯室结案时更甚地缠绕在他心头。 沈玉京那瞬间爆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个只有沈家核心才懂的“白鹤洲”……以及他随后彻底放弃求生、只求速死的决绝……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那个真正想要沈玉京永远闭嘴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藏在他的血脉至亲之中! 是沈家自己,为了家族存续,对他下达了“清理”的指令! 李向南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家人……”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带着一丝冰冷的困惑和洞悉黑暗的沉重,“为了所谓的家族,连血脉至亲都可以牺牲……这人心,这权力场,到底能黑暗扭曲到何种地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微凉的晨风中迅速消散。 那个隐藏在“白鹤洲”背后的、来自沈家内部的致命阴影,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虽然暂时被沈玉京的沉默掩盖,却并未真正消失。 它对沈玉京的威胁并未解除,甚至可能因为沈玉京的“不追究”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而李向南心中那冰冷的疑惑——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是沈万山的儿子们还是他的某个兄弟他们竟残忍到连血亲都毫无顾忌毒杀的地步——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下,预示着这场围绕着权力、背叛与生存的黑暗漩涡,远未到平息之时。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抓起电话,看了看表,心下有些犹豫。 这个电话,打还是不打 沈千重会知道白鹤洲吗 第1531章 只要我不死,我会一直盯着沈家 李向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沿上敲击。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的答案,一个能佐证他推断的人。 沈千重的影子不停的在他脑海里闪烁。 沈家第二代里相对边缘、但与他因三渡河支医而走到一起、交情甚笃的人。 沈千重性格相对直率,或许能窥探到一丝沈家内部的风向。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翻出那个几乎从不主动拨打的、属于沈千重的私人号码。 屋内的钨丝灯映着他沉静却布满疲惫的脸。 指尖悬在摇号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深夜致电这位下沈家的成员,询问他们上沈家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指向沈玉京的灭口令 这无异于在雷区裸奔。 沈千重或许无害,但他背后的沈家,是盘踞在燕京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一个不慎,不仅自己万劫不复,更可能打草惊蛇,将本就处于极度危险中的沈玉京推向更快的死亡。 而且,李向南与沈千重关系莫逆,知道对方的性子,绝对与心狠手辣的上沈家不是一个路数。 白鹤洲这样的核心秘密,不是沈千重应该会掌握的信息。 毕竟,他只是下沈家的人。 “呼……”李向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话筒。 冲动是魔鬼。现在,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坚实的证据,而不是将自己和可能的知情者置于险地。 “李顾问,还没休息”门口传来低沉的声音。 预审局局长魏栋梁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担忧。 显然,他也没睡,或许一直在观察着李向南的状态。 “睡不着。”李向南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 “李顾问!”魏栋梁走进来,带进一股浓重的烟味,“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结案,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上面……也会这么想。你不要过分焦虑,好好睡一觉,然后把扫尾的工作交给我们!” 他话里有话,暗示着更高层的考量。 更多的,则是对他本人的关心。 李向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魏局。只是……有些不甘。” “不甘心就对了!干我们这行的,谁没憋屈过”魏栋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但活着,才能看到更多的真相。先休息!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还有我们这些高个子顶着!睡吧!” 他不由分说,近乎命令地把李向南按坐在床上,然后带上门离开了。 劝慰带着老刑侦的粗粝和不容置疑。 李向南知道他说得对。 他强迫自己躺下,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无数线索和冰冷的推测在黑暗中盘旋。 最终,在窗外透出第一丝灰白时,他才在极度的困倦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浑浊的河水、扭曲的面孔和沈玉京绝望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李向南被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 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一个身影,就坐在他床边的简易木凳上。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那人肩头投下明暗分明的光斑。 他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鬓角微霜,面容沉静,不怒自威。 手里正翻看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正是胡七一毒杀案和李向南提交的结案报告! 宋迎新! 那位位高权重、直接对他下达“查明真相”指令的大领导! 李向南几乎是弹坐起来,瞬间睡意全无,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宋……宋伯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时候进来的! 宋迎新似乎并未被他的反应惊动,只是缓缓合上卷宗,抬起眼。 那目光平和,却深邃如海,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醒了小李。”宋迎新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温声细语的亲近,“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放下卷宗,目光在李向南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略显憔悴的脸上扫过。 “宋伯父,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李向南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掀开薄被下床站好。 “出了这么大的事,牵扯到沈玉京这样级别的干部,还有监狱内部的严重管理问题,昨夜我接到电话,听取了文先平的报告。” 宋迎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向南,看着窗外高耸的围墙和电网,“今天凌晨,文先平、最高检的同志、高院的同志,还有我,开了一个紧急联合会议。” 李向南的心提了起来,静静听着。 “会议的核心,就是沈玉京的情况,以及他本人的意愿。” 宋迎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李向南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昨晚的汇报,文先平同志已经详细转述了。沈玉京确认遭遇谋杀,但拒绝指认嫌疑人,强调只求对其受贿罪行依法从快处理,接受任何结果,并放弃追究毒杀案。” 宋迎新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经过反复讨论和慎重考虑,”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会议基本同意了沈玉京的提议。” 李向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个决定从宋迎新口中说出,依然带来强烈的冲击。 这意味着,高层默许了沈玉京的“牺牲”,也暂时搁置了对沈家内部可能存在的灭口行为的追查! 政治权衡的冰冷,在此刻显露无疑。 “理由呢”李向南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理由很充分,也很无奈。” 宋迎新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刻的疲惫,“第一,尊重当事人明确且强烈的个人意愿。沈玉京作为受害者,有权放弃追诉。 第二,现有线索极其有限且敏感。仅凭一个地名和当事人的心理反应,不足以支撑对特定对象的深入调查,强行推进,风险巨大,可能引发不可控的政治震荡。 第三,沈玉京的受贿案本身,牵扯面极广,影响极坏。当务之急是依法、从快、稳妥地处理此案,给社会一个交代,稳定局面。深挖毒杀案背后的家族内幕,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失控。” 他看着李向南,眼神复杂:“李向南同志,你做得很好。你揪出了直接凶手,挽救了沈玉京的生命,查清了毒杀案的基本事实。 你的能力和担当,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这件事……到此为止。沈玉京的受贿案,将由纪委牵头,检法配合,依法从严从快审理。 毒杀案,按你的建议,结案。” 宋迎新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法槌,为昨晚的悬案落下了最终的、带着浓厚某些妥协色彩的裁决。 李向南沉默着,心中五味杂陈。 有不甘,有寒意,也有一丝理解。 在庞大的国家机器和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面前,个人的正义感和对真相的执着,有时不得不让位于更高层面的稳定和秩序。 “我明白了,宋伯父。”李向南最终沉声应道,接受了这个结果。 宋迎新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但从个人角度来说,”宋迎新走上前,按着李向南的肩膀,“我跟你一样,都心有不甘!只要我不死,我会一直盯着沈家!沈玉京这件事情会查,但会换一个方式去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公检法三方如此大的阵仗!” 李向南眼睛乍亮。 这才是他了解的宋迎新,才是他爱戴的宋迎新。 对方有自己的无奈,也有更高层次的考量,那些都无关他个人的情感。 但这最后一句话,却代表着他个人的情绪和愤怒。 “我晓得,宋伯父!”李向南抿唇重重点头。 宋迎新这才笑着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沈玉京上午也知道了会议的决定。他……提出在正式进入司法程序前,想再见你一面。”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去见见他吧。或许……他还有些话,只想对你说。” 李向南浑身一震:“他要见我” 宋迎新:“你一旦离开监狱,你们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他……快死了!” “……” 第1532章 因为林楚乔 窗外,已是艳阳高照,走出临时办公室的李向南伸手挡了挡阳光,这才发现自己睡了个囫囵,时间早已来到了此日的中午。 他没有犹豫,朝监狱医务室走去。 再次踏入重症隔离病房,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 “好,好象到了丛林边缘!”祁江满脸是汗,披头散发,站在飞剑上道。 尹相道:“三韬言‘政之所施,莫知其化;时之所在,莫知其移。’如此大动干戈,惊动上下,牵扯多方势力,国家刚安稳不久,怎么又要思变了。 要不一次把这想法给按死,就以毕方这龌龊的性子,绝对能在他熟睡的时候来一发鸟血入体。 今天的江逸没有带助理,他穿着一套藏蓝色的西服、里面穿着白衬衫,打着一条红色的领带,看起来是那么英俊潇洒,他打着一把黑伞,面带微笑站在雨里如玉树临风一般。 此时高桂芳又在拿着这个跟别人生的野种来要挟他揍林采薇,林采薇怎能不恨得牙根痒痒 再加上先前她就和魁梧大战过一场。虽然那场战斗很是短暂,甚至看起来就像没有多大消耗一般。 和前两杯不一样,这一杯酒始终都保持着绵柔的形态,不强烈。不过入腹之后,仿佛催动之前的两杯,在胃里不断的翻腾,如无数的细针一样扎着身体。 沈浪没有立马上楼,而是坐在沙发上,回想这一天的经历,有种如梦似幻般的感觉。 “搞什么玩意,看他的穿着,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竟然敢夸下海口,三天内让我住大房子”敖问心里不解道。 酒宴还在进行,李察带着芙蕾雅离开了宴会厅。参加宴会的人也都放松着找着相熟的人聊着天,狄璐卡也不例外。 “不用管他,让他跑吧,还请少侠继续讲。”定逸阻止了弟子,等搞明白事情了直接去找余沧海的事就行了,没必要在一个家伙身上浪费时间。 如果是一下子达到某种特别乏力的程度,陈勃相信自己咬咬牙还能直接忽略不计。 借着极为微弱的光芒,众人隐约看到,二楼一共有八扇门,其中六扇门虚掩着,另外两扇则死死地关闭着。 最后,他们停了下来,萨尔眼前的腰带也被摘了下来,再下来后仍旧是昏暗的环境,萨尔不停地眨着眼睛适应着新的环境,这里只有火把带来些许的光明。 “当然!梅西叔叔真是太棒了!托尼叔叔太棒了!……”安吉洛差不多把球队自己熟知的球员名字挨个点名了。 只是那天众人玩得实在太疯,就连陈勃也一个劲的敷衍着,继续和众人一起玩耍着。 虽然幼鱼被毒死,但是数量很大的幼鱼残骸,依然留在战士的身体里,所以要等之后进行一场比较复杂的治疗才能完全脱离危险呢。 不过呢,因为太极宫是依照一座山脉建设的,所以地理位置算是这里最高的,如果是好天气的话,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是阴霾很多的话,皇帝的心情恐怕不会很好。 玉手摁在林晨的脚掌上面,不一会秦雨陌就感觉到腰酸背痛的,面前的混蛋没说累,自己到先觉得累得不行了。 而这些人在半空中发现彼此存在后,都是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这个灰衣老者身边。 第1533章 不然呢?那可是我的白月光 “我比楚乔要大十来岁,却从幼时就一头沉浸在她织造的爱情旋涡之中……” 沈玉京的嗓音空廖,令人遐想。 “所有的计划都围绕着亚历山大进行,我没有遗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不会有错的!”哈登在心里对自己说。 童欣昏昏沉沉的看着眼前的陈医生,还是不想相信,童欣的孩子,童欣坚强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童欣。 “不错,就是蓄谋已久的。”东里啸直接说到,丝毫没有一点掩饰。 什么时候,她也可以哭的如此有感染力就好了,不过,她不是这种人,她只喜欢理性分析。 将尘决恍然道“还是岚先生心思缜密,那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好好求求他们,让我们也能进去学习。”岚先生点点头。 “是吗求之不得,滚!”赵念安冷笑道,说得好像他喜欢跟这败家子一起玩似的。 听到她的话东里烨感觉很是震惊,原来是自己儿子去抓人然后被人家朋友给揍了。 花江锦那边派出的人,在确定了所有族人都种下种子后,就回来告诉了花江锦,花江锦让他们一人负责几户,等到大家的种子都发芽后就动手,几个后生都兴奋的磨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 按照以往,他的生物钟都是七点就醒来了,他没想到自己一觉竟然睡到了这么晚。 “虎裂崩”,李海轻轻的低喃一声,火凤的红晶凤凰有属于它自己的绝招,李海的白晶虎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绝招,而且这绝招,还是李海刚刚才领悟出来。 就在顾东玦聚精会神开会时,一声非常唐突且尖锐的叫声,伴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撞开的声音,响彻全场。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彼此之间的气息也越来越急促,可等到了箭在弦上的最后一刻,路旭东又突然停了下来。 最后他们各自离开为这件事想办法,他们都约定好了,不管结果怎么样,第三天晚上,一定要在贝加尔湖集合。 “啧啧傻溪溪,你丫边吃零食边看电视,还有人给你吹头发,这生活真是美滋滋!”彭遇羡慕嫉妒恨。 我心一横,反正又不是我要开重要会议,他愿意耗,那就耗着呗。 安安身穿淡紫色薰衣草衬衫,浅色半身裙,素雅清淡,却难挡她婀娜的身材和娇好的容貌。 要是别的他都能用脸扛着,那种事情,江寒是实在扛不住,他恶心了,他想想就觉得太恶心了。 当然不是说占星台的首席巫师会重新活过来,而是指他的尸体会活化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她也不知道为啥在尹若君家里就很放松,吃零食、看电视,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我想,今晚估计都不会来电了,好在此时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还看得见,我关掉火转身从柜子里找了根蜡烛出来点上,这才又开始炒菜。 “当然是按照咱们商量好的,就说是你迷上了我,而且有求于我,想要让我给你无偿释梦,而我对你也有点好感,所以就顺水推舟,咱们俩各取所需。”冉斯年机械性地回答。 心口就这样柔软成了一汪碧波,平静如镜的湖面波光流转,清楚映照着他骤然扬起微笑的脸。 圣山中的那人在道祖面前虽然谦虚恭敬,但点评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种傲然的态度。 莲心走进偏厅和宫雪柳的双目对上,两人眼里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就算你现在受了伤我也要警告你,以后不准再叫我大叔,我不喜欢!”韩锦风将陌千千拉开,很郑重的告诉她自己在刚才就已经烦燥不安了,那句大叔使他浑身不舒服。 迟疑了一下,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却不想迷雾中,忽然一脑袋撞在了一棵树上,登时被树的枝桠给打了下来,这一次不停下也不行了,而且还摔了一跤,我自然就成了老板娘的肉垫,不过有金刚身护身,这对我并无大碍。 孙济民打算把这个单子带回去,自己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真正的药方。 余雯一副拿冉斯年没办法的无奈模样,缓缓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平板电脑,交给了冉斯年。 陌千千漫不经心的将手里的浴巾扔到了床上,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昂着头就往外走,经过杜雅丽身边时用肩膀撞了下她。 只见她一会儿往石碗里放几朵花,一会儿又从罐子里盛出几勺白糖放进去。嘴里,嘟囔声也一直没停过。 叶玉虹要是没有什么证据的话,也不会这般说了,叫来了霜儿,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霜儿就离开了。 这说明仇正合一定在背后做了什么样的手脚,才让他现在拥有如此强大的境界和力量。 在刘双双回答的时候,周棠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通过前世还有今生的经验,周棠判断出,刘双双应该并未撒谎。 现在看起来,谢彼德已经认了罪,并且交代了大部分的细节。这些细节,因为死无对证,所以很难查清。 “刚才在想什么呢”陶盛磊从后面轻轻地环抱着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询问。 夏晟哀怨地横了她一眼,眼底水波粼粼,愣是把花桃电得心如鹿撞。 他真是疯狂!他的好友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来,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一直在暗处观察的金鹰望着显示器上传来的“勿动,不可出击”命令迷惑不已,原本不是打算给予入侵者一击必杀吗,现在怎么又突然按兵不动了,他想不明白,家主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青莲这个时候就更不能走了,明明知道这有多危险,现在要是走了,那叶玉虹哪里还会是别人的对手了。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以为自己厉害,别人都不如自己,嘿嘿,这下撞破头了吧。”宗彦不‘阴’不阳的说道。 第1534章 沈玉京,再见! 时间很快来到了1978年。 时间流逝,知青开始陆续返城。 和白永照分别后,萧炎直接是回到了所在的天峰上,薰儿和彩鳞位列腾龙榜后,学院中给予的灵源石,也是足够二人在灵源阵中任意挥霍,十五天时间,二人的实力都是双双晋升,突破了九道帝灵。 她喜欢上了他,却不敢表白。她怕一说出来,就会碎掉。她只愿这样的时光能永远地停留下去,地老天荒,沧海桑田。 “方锐输了。”此刻,方锐正倒在地上,身上的衣衫烂了好几处,有的地方甚至还有鲜血在不断的流出。 可是,在打斗的伤疤男和斗笠男在诗瑶追上来的时候立即就发现了她。眼见诗瑶就要到那男子的身边时。 但见他眼眶充血,十分憔悴,很显然,这些天心急上火,已经急得没法了。 谈话结束,这些百姓跪下叩谢离去,据在外面巡逻的兵士回报,已经有不少身背行囊的百姓向着太行山走出。赵逸听到这个消息,急忙来到城门查看,看着渐行渐远的百姓,赵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就像无数次,他曾渴望的那样,永远的拥抱,就连心跳的频率也是一致。 路西法同样没有丝毫保留,全身黑气翻滚,将自己全身笼罩其中,所过之处,一片湮灭,不停的碾压老头。 当年被斩断了龙脉的山脉依然死气沉沉,其上漂泊着常人无法感觉到的孽力。 果方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又不掉下来。 “怎么了商议攻城任务人员分配么”鹦鹉螺是属于很傻很天真的那类,这会儿还没有什么警惕。 龟老面沉如水,严肃叮嘱肖丞道,他活了五千多年,见证封神战后的修行界的兴衰,便是他都看不出慕容云烟的来头,那么慕容云烟的传承多半来自封神战之前。 “云长!老夫莫非在你眼中,也是稀松武艺”黄忠闻言,眉头微皱道。 当下正是用人之际,郭嘉也不希望看到曹仁因自责而影响状态。又劝几句。好歹将那曹仁劝起,心中却暗暗苦涩。 还未容它反应过来,一只金色的手掌拍落而下,它看到整具骨体都被打碎成了紫色的粉唯有头骨敌人摘取走,接下来它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接到了琼克打来的祝贺电话。弗格森显得很高兴,他询问了琼克的恢复情况,不知道怎么地,苏格兰老头子在电话里同琼克谈论了曼联队另一位传奇巨星坎通纳。这让琼克有点摸不着头脑。 修士突然暴怒,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韩风身子一紧,双膝嘎吱作响,如负大山一般,若不是修有妖族功法,身体强悍,恐怕直接就跪下了。 只见此道人面目俊美,一头银发,长须白眉,水纹白袍,手托黑白双子,一身的仙风道气,恍惚间似是神仙下凡一般。 黑龙意识到危险,立刻想侧开头颅,但一切都晚了,肖丞一剑不偏不倚刺中之前的伤口,噗嗤一声,剑体犹如热刀切油,摧枯拉朽一般刺入了黑龙的头颅。 第1535章 离开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深夜。 最近这段时间,他每次打电话回家,陶秀英都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语气极是不顺,倒不是因为介意张伊一的存在。 气势收回后陈煜感觉舒服多了,吐了口浊气说道:“没错,我手中有一门七转功法广寒天阴功,乃是一个惊才艳艳的前辈创造出来的,而那位前辈也是天阴圣体。”陈煜说道。 而外界关于徐坤死亡闹出的动静一直浩荡了三个月才稍微平息了下来。 赵佳翼闻言,心中也有一丝得意,炼药师与灵力同修,这是他的荣誉,绝对值得吹捧,他也一直引以为傲。 随后一道黑影从空中乍现,出现在了红一的身后,他手中紫色的匕首熠熠生辉,一颗紫色的宝石在匕首的柄闪烁着紫色的光芒。 这话未免有点危言耸听,陈乔山也有几分故弄玄虚的嫌疑,不过对于创业者而言,未来就是个未知数,谁也不敢肯定一定成功。 十多分钟后,陈安再次被张凡的成绩给震的目瞪口呆。测试,继续测试,随机数字,随机二进制数字,扑克牌记忆,抽象图形记忆,头像记忆等等。 “我可没有说乐灵学姐的坏话。”刘超脑袋一缩,急忙辩解道。对于朱雯的威胁,他还是比较害怕的。 其余的四位长老同时对视一眼,然后望了望远方泛着五色光芒的锁妖塔,嘴角似乎同时扬起一丝奇异的笑容。 也就是说,那红光不是为了治疗疼痛难忍的学生而施放的治疗魔法,而是观察实验品所用的侦查魔法。 缅甸公盘的举办,可以说是全世界翡翠界的盛事,来参加公盘的客商云集,当然也有不少来见识场面的。 “拍死了吧”九霄忍不住嘴角抽搐。在这个所有人都开外挂的灵异大陆,战斗果然凶残好多。 王龙油盐不进,说话就呛人,让这个领导模样的人有些无言以对。 在这边的话,他也觉得不是很好。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个阴谋包围的感觉,这个阴谋绝对和萧晨逃不开关系的。 练过三四年跆拳道的他,虽然比不少宗师级别的大神,对付一般人却绰绰有余。 “九霄,你的心到底有多大,这时候都能睡得着。”颜言推推九霄的手臂,见她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才道。 紧接着,一个红色的大罐被她单手提起放在桌子上。“嘭”的一声,整个办公桌颤了几颤。 “王涛执事,这么个妖孽的家伙,真是这次学院新招收的弟子”有人将目光落在了王涛身上。 占颜儿打开马齐瑞揪着自己睡衣的手,很是恼怒的看着他,这个男人今晚是吃错药了吧!自打自己死心塌地的决定跟着他以后,他平时都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更是连一句大话都没有说过。 即便是宰相大印上,慢慢显现出一只重明神鸟来,他除了露出诚挚尊敬,也没有感到奇怪。 花冠彩说完后,微微叩首,跪在原地不动声色的看了花璇玑一眼。 第1536章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魏栋梁第一个动了。 这位铁塔般的预审局长,大步流星地跨出队列,几步走到李向南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拍在李向南的肩膀上! 一提到焚世真火吴宇一下来了精神,因为自己是亲眼看见那种辉煌帅气的招式,而且自己也打算好好学一学。 淡黄色的光芒将方形的碧印笼罩,光芒虽浅却隔绝了里面的碧印,让人无法看到。待光芒完全被碧印吸收,阻挡消失,在众人眼里呈现出的碧印却早已换了相貌。 未待洛汐看清圆坛上的物体,一股清新沁凉的气息就徐徐传到她的鼻尖。那并非是真实的气息,仅是一种感觉,却让人下意识静下心神,即使是煞气滔天的杀人狂魔,在这股气息下恐怕也再难起半分杀念了吧。 幽怨连连,精神攻击,生前只有无尽怨念才会形成幽冥恶鬼,当幽冥恶鬼生命值降至百分之十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恐惧,使出幽怨连连之后会使得厉鬼前来保护。 “总之谢谢你救了我们。”林韵儿笑了笑,不再多想,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有些感激地道。 刚到十六楼,就听里面传来尖叫声,凌晨皱了皱眉头,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打开窗户,翻身出去,一点点挪动。 夏研咬了咬牙落下了电闸,这一瞬间,地面上火光四溅,嗤嗤声响起,清心和鬼头两人同时浑身一颤倒了下去。 叶知郁缓缓打量起直升机的机舱,确定是老款的fz97型号,可是听螺旋桨的声音却可以发觉直升机的内在是最新型的美式引擎。 “既然白姑娘没事,那还是走吧,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玄公子。”|明|说完这句话,脑袋上便顶着那稀有灵果。 “别胡说,只是感冒再过几天就好。”爸爸厉声呵斥住妈妈,不准她再讲不吉利的话。 舅舅没理由骗我,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世,真的有那么神秘么 巨型鳄鱼感觉到一丝丝痛楚,拿下尾巴的时候,鳄鱼眼一扫上边的伤痕。硕大的两块鳞片上,赫然被射穿了俩个大洞,露出里边模糊的血肉。 没想到,他还是被引出来了,这下子,难办了。巨侠号上的杜卡奥,跟凯尔和莫甘娜一样,开始变得无力了起来。 船长托马斯叫声:“好!”便放出了鸽子波波,让他将船开到这塞尔巴特附近来。塞尔巴特虽然仍然是荒漠,可是距离海却已经很近,只要再往南走一段,就可以看到海了。 兰斯并没有立即说出来看,而是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吃着烤肉的兰雪跟冷心。这才回头带着恳求的眼神,把蓝若歆搂进怀里。 一路朝着西方飞去,他这一次的目标,是找到古拉多还有盖欧卡,另外还有裂空座。这三个都是远古超神兽,比之黑洛还有白洛的历史都要悠久。 狮煌很生气,但是他也很明白,直接吃素可以,总不能逼着每一个兽人都跟他一样吃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幸好总是跟随在他身边的三只野兽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 深沉的眸里温度降至冰点,瞳孔里映着怒目而对的她,被惹毛了的狮子一般,无声的咆哮着,片刻,他启唇绷出两个字:“下车”。 第1537章 我想你了 六十公里的距离,宋子墨开的并不快,午时到的南锣鼓巷。 熟悉亲切的巷口近在咫尺,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离家办案这些天,脑子里绷紧的弦终于能松了下来。 “嘿,小李,你家里的饭菜香味我都闻见了,妈耶,馋死我了!” 车一停好,王德发就火急火燎的打开门往下冲,还搭在车门上提醒:“子墨,你特娘的快一点儿!” “胖哥儿,你特娘的鼻子可真灵!”宋子墨档位都没挂好,闻言不禁扯了扯嘴角,可钻出门来远远就瞧见巷口立着个人影,顿时嘴一哆嗦,赶忙笑道:“哎哟,我也闻到了!南哥,我先跟胖哥儿去了啊!” 说完,他绕过车,不等跨出门的李向南挪出身子,一溜烟的跑了。 “嘿,你两个小子…………” 他这话还没骂完,忽地瞧见一个人影站在巷口,眼睛顿时湿了。 是秦若白。 她穿着件宽松的粉红罩衫,五个月的肚子已经显了怀,像揣了个温暖的小包袱,微微隆起着。 微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就那么扶着腰,翘首望着巷子这头,眼神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泉,盛满了藏不住的期盼。 “若白!” 李向南心头一热,脚下顿时快了几分。 “回来了”秦若白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嘴角却早已弯成了月牙儿。 没说什么“辛苦了”、“想你了”之类的话,就这三个字,里头裹着的思念和欢喜,沉甸甸的,李向南全懂。 “嗯,回来了。”李向南应着,声音有点哑。 他将自己的包裹就地一落,大手一伸,就把媳妇儿轻轻揽进了怀里。 动作很小心,避开了那圆润的肚子。 “我想你了!”可李向南却无法将自己的思念藏在心头。 这半个月,忙碌让他晕头转向,可一到夜深人静,妻子秦若白的脸就在自己心头萦绕,越绕越想。 “都是人,哎呀!” 秦若白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嘴角微微一笑,便温顺地把头靠在他肩窝,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丈夫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都吸进肺里,踏实了。 “我光明正大搂我媳妇儿,我怕啥…………” 这话还没说完,他腰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掐。 “晚上好好抱,中午人多嘛!”秦若白悄咪咪的提醒他:“你看跃进哥的店!” 李向南伸头一瞧,跃进商店的门口、窗户边熙熙攘攘的全是脑袋,自己的眼神望过去,呼啦啦全都缩了进去,里头传来震天动地的欢笑。 他嘴角咧了咧:“都是羡慕咱感情好的!娃咋样” 他说着话,微微伸手贴了贴妻子的肚皮,喊道:“想我了没臭小子!” 秦若白幸福的笑了笑,“我能感觉到儿子有动静了!好像知道了他老爸出差了,不愿意似的!” “哈哈哈!” 李向南被逗乐了,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低声问:“咱妈呢等急了吧” 秦若白抬起头,眼睛弯弯的:“都在家呢!子墨来了电话,妈晓得你回来,在厨房忙活大半天了。宋怡恨晚也早早来了,孙杰老崔嚷嚷着要给你接风,这会儿估计在院里支桌子呢!” “好,你跟他们说,我马上回去了!”李向南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我去跟跃进哥他们打声招呼!” “嗯!等着你的!快点啊!” 李向南笑着答应,迈步走到商店前,里头轰的一下闹开了。 前院的袁振成笑道:“李医生,你这还没到家就开始想媳妇儿了” “哈哈哈!”周围人笑了一通。 “去,人李医生不在家都开始想了好吧!”周跃进笑着挥打众人。 李向南也不生气,把牡丹烟掏出来给周跃进,让他散一下,“我不在家,多亏各位街坊照顾我家了!多谢!” 他这么一说,大伙儿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一个个都从座位上站起来。 “李医生,你哪儿的话,都是邻居,应该的!我们也有出差的时候!” “多谢!”李向南来这一趟的目的达到,又多说了一句谢,这才准备回家。 “哎你等会儿!”周跃进又跑出门,把架子上一条烟拿出来,“家里人多,你先拿着抽!多散一散!” 李向南郑重的接过去,也不好说多谢,拱了拱手这才往家走。 果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头热热闹闹的。 孙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嚷嚷:“德发,肉!肉多捞点!小李在外面肯定没吃好!”王德发憨厚的笑声夹杂着“别急别急”的劝慰。 空气里飘荡着诱人的梅菜扣肉、红烧大肠的辣香,还有老李家特有的甜蒜腌味儿,勾得人馋虫直冒。 朱秋菊系着围裙已经不知道从厨房探出第几次头,一看见儿子,眼圈就红了,赶紧撩起围裙角擦了擦,笑着嗔怪:“还知道回来!快进屋洗把脸,就等你了!” 那眼里的心疼和欢喜,藏都藏不住。 “你回来啦!” 宋怡丁雨秋乔恨晚孙杰崔兴建立马跑了出来。 小小的屋子里,支开了两张旧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陶峥铁看见李向南,嗷一嗓子就扑上来,被王德发笑着拽住:“消停点!别撞着嫂子!” 跃进妈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笑呵呵地招呼:“向南可算回来了,快坐快坐,尝尝婶子做的这鱼,新鲜着呢!” “都辛苦了!”李向南遇见男的便发烟,遇见女的便咧嘴笑笑。 午时的光影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搪瓷缸子里倒满了散装的老白干,筷子碰着碗碟叮当作响。 所有人都好奇李向南这趟去监狱到底干了啥。 就连孙杰这个文先平的女婿都好奇不已。 有王德发宋子墨这两个活宝,现场的气氛那叫一个高亢。 宋子墨绘声绘色地讲着李向南破案的“神勇”,王德发憨笑着在旁添油加醋。 他一度认为,小宋这小子大有继承自己衣钵的潜力。 朱秋菊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秦若白安静地坐在李向南身边,偶尔给他倒点水,手在桌下悄悄握着他的,掌心温热。 李向南听着,笑着,吃着久违的家常菜,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被这浓浓的烟火气和温情一点点驱散了。 这才是他的根,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安宁。 下午,跟朋友们聊天打屁,很是快乐,疲惫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这一晚,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神清气爽地蹬着自行车去上班。 刚拐过街角,远远就看到医院门口,停着一辆乌黑锃亮的“上海牌”轿车。 这车,在八十年代初的燕京,可不多见。 李向南心里有点纳闷,谁这么大清早来等他骑到近前,看清车旁站着的人时,脚下猛地一捏闸,自行车“吱呀”一声停住了。 那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梳着整齐的背头,气度沉稳,正是燕京市市长——胡津邦! 胡市长显然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上两步:“向南同志,早啊。” 李向南赶紧下车,心里惊疑不定。 之前雷进给自己写的信里,可没说胡市长找自己有事儿啊 这一上班就在这里等自己,显然是晓得自己今天来上班了! 大清早堵自己单位门口这阵仗可太大了! 他定了定神,客气地打招呼:“胡市长您怎么在这儿您有事儿吗” 胡津邦笑着摆摆手,神态很随和,甚至带着点欣赏:“李向南同志。我可等了你好些天了!找你有事!” 找我李向南心里那点惊讶变成了更大的疑惑。 他跟胡津邦关系还行,几次念薇医院的大事情都有对方的相助,而且还有胡应龙的关系在里头。 可是让李向南疑惑的是,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事情跟市里有交集啊! 胡津邦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解,开门见山,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 “向南同志,你这次在监狱破获大案,揪出真凶,维护了司法公正,展现了非凡的才能,市里都知道了,很了不起!” 他先肯定了李向南的成绩,话锋随即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今天冒昧过来,是有一件非常棘手、也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或者说,想请你帮个忙。”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向南,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主题: “是关于……咱们市里正在推进的,那个12号地块开发的事情。” 12号地块! 李向南心里“咯噔”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零碎的信息。 沈玉京跟12号地块有关联,通过交代这块地,让燕京许多官员都被牵连抓了进去。 购买这块地的安佑钧也因为行贿罪被抓进去了。 这块地最近可是燕京的烫手山芋啊! 胡津邦堂堂一市之长,怎么会为了一个地块的开发,大清早亲自跑来堵他这个小院长的门!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巨大的疑惑,瞬间攫住了李向南。 他看着胡津邦那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神,后背莫名地窜起一丝凉意。 这事儿,恐怕远不止一块地那么简单! 第1538章 作死他妈给作死开门 医院门口,空气都因为胡津邦的出现变得有点粘稠。 李向南心里那点疑惑,在听到“12号地块”四个字时,“噌”地一下变成了凝重。 这地儿从开始有人在上头活动的时候,他就知道,里头有林卫国的影子,也有安佑钧的影子,更有沈玉京祝轩龙的影子,最近闹得满城风雨,肯定是市委市政府现在除了沈玉京的案子之外最棘手的问题。 但问题随之来了,胡市长这个时候找到自己,有什么目的呢 真如他所说,是想听一听自己的建议,找自己帮个忙 不想,袁隗其他话没有激怒董卓,唯独这句话,直接令得董卓脸色一脸,气势汹汹起来。 可金玉一旦出家,除非他们打算硬刚金佛寺,否者他们已经注定要失败了,哪怕他们想要引入外敌打算浑水摸鱼也办不到。 我舒气舌尖血有效,就用力一翻,将黑头翻开,连忙爬起,却看到那老太婆已经从镜子中爬了出来。 我们不知道这树根和阴气结合会有怎样的古怪,都不敢有任何动作,还往后面退了两步,尽量与这些诡异树根避开。 不过颜旭发现最终选出的一百学子中,平民出身的学子就连五分之一都没有,但是能够留下的无不是天赋惊人之辈。 徐天害怕惹上是非,便转过头把自己隐藏在思彤身后,幸好旁边队伍里的白琪站的位置靠前一些,而且和白琪同行的人似乎就在她前面,这样子白琪应该就不会回头了。 了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门派收徒,因此走上前去念了一声佛号。 当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奋斗,角色的属性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行尸这东西在乱世的时候很容易形成,特别是乱坟岗经常能够看到行尸在哪晃悠,可这玩应的危害并不大,怕光,怕人,怕鸡,怕狗,有胆气壮的后生一拳就能放倒,因此除非是被人专门炼制过,否者根本不成气候。 不过是句没什么含义的话,陶静却狼狈的别过脸去。这样的氛围,她觉得脸烫的厉害。 觉得好奇的言若多看了那大狗狗几眼,发现它真的不打算理会他们,不由觉得奇怪。 林子航商量了半天。隐约听见里面秦雅芙粗重的喘息声音渐渐平缓了些。 想到这里,清尘放轻了步子,跟在那两人的身后,穿过树林,来到林间的一片空地。 即便是那些素来无法无天的纨绔恶棍们,也顾忌着神策军那位凶名赫赫的上司,再不敢放肆。 沈建国闻言,蹙起的双眉却没有舒展的意思,反而是夹的更紧了。 “可不,雅芙你这话说的对,浩然现在的性子越来越大男子主义了,我不管做什么事都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行。”王梅梅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不甘,但却隐隐带出幸福的神情。 林白浅坐在一边,望着厉莫庭紧锁着眉头,毫无意识的面容,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断的滚落,却又不敢让自己哭出声,只能一路无声的到医院。 莫晚桐这才抖动了几下纤长的睫毛,缓缓睁开眼睛,瞪着某人,“等会儿,还没睡够呢!”说完继续睡觉,还带着某种不爽表情。 ——这就相当于二十多位权天级的气血精元,邪樱枪不被撑住才怪!毕竟此器,还未恢复到全盛之时。 听到朱雀神魄的话,三位长老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将沈浩轩的意思传达给自家的家族。 南宫清尘捧着热乎乎的茶杯,茶杯虽然把她的手给捂暖了,但是不管茶水多热,也暖不住此刻冰冷的心。 这些喽啰们都是在做垂死挣扎而已。他们哪里会阻挡住刘寿光的呢 叶兰语一下子急了,之前哭哭啼啼的还嚷着说肚子疼,这回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对着萧宸的鼻子,大骂他胡说。 刚刚还围满四周的食客,此时纷纷掉了向,朝着吵嚷的声音源处涌去,一个个伸头探脑的,试图想要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属臣一面高兴,一面抓紧时间筹备人手安排路线确保东宫使团安全。 那些隐世之地的天才弟子们都开始大笑起来,丝毫不知道他们已经惹怒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毕竟,这里不是他们欧洲本土,而是距离汉人王朝更近的亚洲大陆,不管从亲缘属性,还是从地理位置来说,汉人势力发展实力都比欧洲人更具优势。 这一句话,顿时就让王潇陷入进去,他回想起当时在公园里面的那个场景,顿时反应了过来,难道说那个神秘的老人就是杨家的家主 在场的俘虏和众死军将士看到这一幕,吓得胆战心惊,再次望向高敬宗的目光充满了敬畏……高敬宗的年龄不大,然而其杀性之大,可算是举世罕见。八百多颗脑袋说砍就砍,眉头都不皱一下。 周围关静德麾下的儿郎们便纷纷取出干粮大吃,一片细微的吞咽之声。 霎时,周边用来贪婪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陆良的手上,若是目光如针,他的手或许都不够这些针扎。 她应该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以施展神奇法术的方式,让陆燃心情好一些。 李大斌还想再说什么,叶枫这次没有客气,亲自上前,正反手轮流抽,直打得李大斌彻底晕死过去。 胡盈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辞,麦甜这话和语气都太过于嚣张了。 街上瞬间就乱了起来,不过武装分子却是并没有任何顾忌,驾驶着俨然被改成了装甲车的工程车向着国王剧院方向冲去,远远的,爱丁堡机场方向也传来了阵阵隆隆的爆炸声。 第1539章 震惊!三p项目! 李向南组织了下语言,用尽量通俗的话说道:“高见谈不上,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成不成。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搞个‘三方抬’” “三方抬”胡津邦一愣,这词儿新鲜。 耶律楚才坐在比烈的旁边,对于比烈身边最有力的的对手,比烈还是比较听取他的建议的。 指了指大海,罗天看到海面下有无数条两米多长的黑影,它们在波光粼粼的水波平面下游窜,像飞鸟遮挡太阳。油亮的背鳍冒出海面,绕着船退后数十米。 当公子的好处,就是可以醉生梦死不用管事,秦国现在已经进入了忙碌的备战时代,赵高已经开始组建庞大情报组织,李斯尉缭也已经进入角色,操持着秦国繁忙的政务。 在这石凌城内,南宫世家可比官府地位要高的多,就是城主来了也得看南宫家的脸色。 “我踢死你!”吵闹的功夫,郑垲也走了进来,一帮人相顾之下,俱是无言,这个游戏得有多难。 当然,这一切都跟吴利无关,他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拍摄第一部网络短剧。 将闾还能坚持住吗!今天将闾的表现,已经超出了大司命的预期,就是自己和盖聂厮杀,也到不了这种地步。 其实观众们想要看的就是这样的武术,林枫算是彻底的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四周人投来关切的目光,燕双将手中的男人抵在角斗场外墙上,很多人不敢发声,但这里是佣兵的天堂,佣兵们询问上前时,燕双眼角一瞥,带着男人再次消失。 布拉炅双手从沫的身体中抽出,带出两道鲜血。星则渊的泪水在熔岩中蒸发,他哭的声音发哑。 自从上一次林画知道了这件事情生气离开之后,她虽然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像以前那样了。 他们几个进来,药店一下就给人家挤个差不多满了,幸亏这个药店够大,我们来到休息室,吕后还在那哭呢,雪儿,李瑞,孙硕,都过去哄吕后。 一旁的吴甡却是明白了过来,毕竟吴甡不是废物,作为兵部侍郎,还是有两下子的。 由于这一次诗妃萱这个代言人也会出席,所以也是备受瞩目,很多的媒体也是来到了这里。 甚至,说不定之前,林勇教头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出自族长林玉山的授意。 顾云采在心里卸下了一个大大的担子,她可承受不起再跟齐微微那种类型的人做同事了。 那些所谓的液体是嫣红的鲜血,在惨白的亮光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的耀眼。 两股力量所过之处,在林步征脑海空间中,出现了无数条亿万里长的时空大裂缝。 我半信半疑的看着它,说我怎么就能信你的话要是我放了你你又反过来害我,我岂不是吃亏了。 苏阳听到宁老度过了危险期,才露出一点笑意。医生的最后一段话如一盆冷水从苏阳的头顶上淋下。 我发现铁鹰正趴在门口,而耗子竟然不知去向了,不但如此,我的那个台式电脑主机,竟然也不见了。我赶紧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铁鹰,好在他伤的不重,没过多久就缓过来儿了。 特工职业卡给了两个很有意思的职业技能,一个叫“演技”,一个叫“博艺多才”。 像是在安慰他似的,踮起脚尖,就扑了上去,亲住了萧弃的嘴唇。 我真恨自己当时手边儿没有杯盐水,否则我能一口喷死她,都已经告诉他是簪子了,他楞能联想到筷子,这想象力,真像把她脑袋打来好好看看里边儿都装了些什么。 这样的他和晋王世子站在一起,当真是说不出的相配!便是龙澈在心里也是这样以为的。 他拿起筷子将又一块瘦肉丢到了嘴里,还用筷子将菜重新匀了匀,放回了原地。 他扑过来的热气拂动着顾念额角的碎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还轻轻一呵气,热气顺着颈脖直接蔓延进她的领口,连带着胸口都发了热。 “刷”的一声,包括邵飞在内的十六红军战士朝滇军的十二名战士一同敬了一个军礼。这道歉的军礼,这是带这对军人敬意的军礼。 一道黑影旋风一般冲过来,稳稳的将鞭子那一头握在手中,正是刚刚受了君绮萝恩惠的黑衣男子。 真可谓是一失必有一得,虽然药物可以将变身人身体发生巨大的变异,获得巨大的实力,可谓是强大的吓人,当然好在有割鹿刀的相助,不然叶枫也很难对付那些可怕的家伙。 “不!刘辉大哥,这并不是你的问题,你也是一番好心,只不过这里没有你家乡的那些药材罢了!”长风却是非常陈恳的说道。 他是天帝院的天之骄子,是可以俯视荒域所有凡夫俗子的存在,可如今……却是有一个修炼刚刚入门的修士想要与自己战斗 “肖恩你找削”范海辛猛地扑向肖恩,众人一下子又闹成了一团,丝毫没有血族上位者的样子。 正因为如此,谢雨莲方才会在外面游历,寻找突破的契机,而祥星光镇也不过是旅途当中的一站而已,也是因为听说了李大厨这位殉道者的事迹而慕名前来星光镇。 挤了半天之后,我好不容才记到了第二排,再也挤不进去了。好在第二排也能看见,我就没再往前挤了。 穆冰的手猛地一抖,她被夏阳的这两个差点吓到,随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夏阳。 第1540章 等价交换 “我!”李向南这回是真愣住了,指着自己鼻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沐芊芊眼泪终是忍不住,“啪哒”落了下来,一声不吭的扭头就走。 孙殿英军长听到李顾问谈到韩处长提出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或者说跑,他忽然想起一个事,当初自己带土匪弟兄从河南和安徽往上海贩烟土时,就有点类似。 当陆风和季碧云出手的时候,本来天地变色的情况变得更加的剧烈,弄弄的乌云翻滚不息,乎聚乎散,同时狂风聚起,暴风肆虐。 可是韩歌也知道,华国的足球不仅仅是球员的问题,还有整个大框架下的体制问题。 “你现在是本王真真正正的王妃了,”夏询深邃的眼眸深处,是别人看不懂的深邃。 叶枫心情澎湃,满腔热血,激动无比,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世界。 而且从他最后那一掌来看,恐怕唯有炼体九段圆满抑或对天地间元气极为敏感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打出吧 一个院落被烧毁,念云亲自与工匠设计商议,拆除院墙及残余建筑地基,将地面翻一遍,不再建房屋。 方婕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比他还要难过,如果这种痛苦可以转嫁,她愿意和他一起承担。 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躲的过这次也躲不过下次,倒不如直接和赵斌玩硬对硬的。 “沃利斯,我记得那个灵魂能量观察的魔法科技好像放在……不记得了,你去找一找然后搬过来,我们也不能因为这破事耽误了我们的大事。”特蕾西亚指着沃利斯就命令道。 电话虫中,五老星非常的震怒。就在海军和世界正府的旁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多名天龙人被杀死的罪恶之事,并且还让人给逃了。海军的威严和脸面,世界正府的威严和脸面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已经看出来,这一钟一塔上,凝聚了多重概念。 踩着月光回到家中,刘劲一家人早吃好了晚饭,此刻刘劲正在院子里面考教刘留柳的功课。最近刘劲对于刘留柳的学业抓得特别的紧。 但事与愿违,最后一分钟,德国海德堡大学的一位博士生掐着最后十几秒,在爱德华先生面前用20步复原了魔方。 但谁让其他超级英雄们每一个都有着足够的年龄和经历呢,也只有蜘蛛侠才需要让托尼去操心。 陆闲看见刘留柳这个样子,摇了摇头,抬腿向刘留柳走去。这个时候,什么解释都是多余,说什么刘留柳都不会听的。所以,陆闲不再打算和刘留柳再说什么废话。 众新兵随着楚康凯的手势一看,只见李虎与敬龙坐在一截尸体边,吃着生马肉。 一步登天,万岁万岁万万岁!成为了长生秘境,第一重“万寿境”的强者。 就比如刚刚知道自己眼睛有这个能力的维娜,明明一切都是慢放,可是身体素质的原因,就是躲不开别人的追击,而此刻那只海妖的速度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他一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握着慕雨杉的手腕,投币时,他倏地松开她,将那几块钱砰的一声投了进去。 白阳眼睛眯起,然后一步跨越,离开了别墅,然后脚踏刀光,冲天而起,一路之上千米,凝视上元方向。 终于白团之中模模糊糊的露出了一个身影,随着脚步的临近越发清晰。袁留摆开了攻击架势,手中的扇子闪烁起阵阵白光。 不过没有阵法的实际运用,只是高级阵法的知识,这就是系统,公平交易,两千恶念值,还不足以兑换阵法的内容。 他这才发现,时珞和时落长得很像很像,特别是眼睛,完全一模一样。 另一边,宁苏白正呼朋唤友的到春花楼吃酒,此时整个花楼里没客的姑娘们争相恐后的往他包厢而去。倒不是因为他英俊帅气,身份高贵,而是因为宁苏白待她们和善,且总是姐姐妹妹的称呼,又不曾羞辱过她们。 周瑜和孙策脸色微微严肃,向着身后下人呼喝之后,坐上了江问的马车,去往了江府。 一边说,他就调转脚步往外走去了。自然地,许楚也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田县令也殷勤让人搬了凳子过来,擦拭一番后,让萧清朗跟许楚等人坐下。 大概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慕雨杉才披了件外套,有些费力地从二楼走下来。 姜绵绵看着墨心蕊跑出去的背景,心里沉了沉,算是明白了她这是直接和墨心蕊结下了梁子。 当年魏王害死他们师父,梅三娘不愿再为魏王效命,想要典庆跟她一起走。 余微微暗中翻了一白眼,她出事对沈星汉应该无关痛痒吧,顶多他再娶一个王妃麻烦点。 所谓望梅止渴、指雁为羹,即在无比困苦的时候给予那人一点遥不可及的希望。这点希望介乎真实与虚无之间,让人无法判断真假。所以纵使它有可能是假的,却也可以慰藉一下人们那不安的心灵。 席南擎一进堂屋,席老夫人便瞧见两人衣衫淋湿了,忙吩咐管家林伯拿来了毛毯,命佣人去厨房熬了姜汤端上来。 第1541章 我觉得这事儿,可以有! 林幼薇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水洗过的黑葡萄,脸颊也飞起两抹红霞。 她紧了紧怀里的朵朵,声音带着点软糯的嗔怪: “怎么又没声音了”唐鸿飞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过了片刻,他们听得里面程意深情款款地唤了丽娘一声娘子。 高凤听了刘茵这样做有点过了,劝刘茵不能冲动,她劝陆艳离开,这样对谁都好。 廖世善一反在易娉婷前面冷漠无情的神态,对着古擒虎却是很是和蔼可亲,弄得在一旁看着都易娉婷气的差点把牙给咬碎了。 慕博实看着依旧不省人事、面色惨白唇色发青的霍长安,一声叹息。 这次他是跟着倭国的商业考察团来到华夏,参加魔都的商业峰会,昨晚三井次郎找到他,说到魔都医科大学打打比赛,显示一下倭国跆拳道的威风,还能顺道拿到1000万。 作为顾心蕊的亲兵,宋思韵现在处处替她着想。其实,从宋思韵进公司以来,她在公司的人事关系就非常微妙。 廖世善身旁站着几位将军,一身白色铠甲,带着红着斗篷的花祁,看起来英姿飒爽,还有拎着两把斧头的李猛,石正。 “娘说不可以,要等哥哥回来,一起吃,娘说,一家人不能人不齐就吃饭。”秋儿声音极糯,将她娘的话相似度极高的说了出来。 望着深不见底的森坑,在望着一路倾斜向下由一具具白骨铺成的通到,众人顿时都萌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姬发这刻装出一副不平的模样说道,心头却是嘿嘿之笑,这一招就是在报刚才丰乐出言之仇。 林洛拍了拍宁凝儿的手,表示安慰,想说话却发现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可席以筝心里清楚的很,这个男人虽然口上说不逼,自己若真听话地选择不说,他心里肯定是纠结满腹的。 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举手特足间自然的高贵与俊朗,一出场就赢得了满席热烈的掌声。 只有玛娜莉与哈里克激动的哭了,没错,这才是真正的自然之力。力量,源于自然,自然,才是这个世界中的霸者。 “我们兽族也不是好惹的!竟然来了!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兽族的实力!”虎族的虎罗摆弄着手的两把战刀叫道。 “他们就不怕,二层的当权者有意见么”这时,一直淡漠的霍凌终于开口朝王辉问道。 “恩。如果没有这三样灵物的话。必须得超越魔君境的能力才可解。”飞岚魔君回道。 “黑顷城主,你就想想,等下应该怎么回答解释吧。”冷冷一笑,王辉就死死的看着脸色铁青的黑顷,而听到王辉的话,黑顷握着长枪的手猛然收紧,仿佛要把手中的黑色长枪捏断似的。 音波共振天地震荡,众人皆是五脏俱创七窍流血,一些功力不济的人竟然被活活震晕,就是被震死的也大有存在。就算是庞师均堂堂斗王也是受创不轻,此刻他头痛欲裂五脏翻腾,一口逆血夺口而出,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跑来告诉父亲,黄河断流处的淤沙中好像是露出了什么东西来,让他赶紧的回去看看。 路晚婉现在的力气,有六七百斤,而锅使劲抡去,那瞬间的爆发力就非常恐怖了,能拍碎人体最坚硬的骨头。 “行了,这件事,无须再提了,我还要修炼,你们回去吧。”苏晨光主动下达逐客令。 正当陈叶拿出一叠金魂币卡,准备拿给陈芸时,却是被她给婉拒了。 见状,莫子抒立马拉住涂山苏苏走出包间,一跃剑上,两人也是御剑向樊云飞的方向极速飞去。 现在他刚刚融合了火珠,还没有实战过超凡大师火珠的能力到底有多[]强大,但可以确定的是绝对要比钻石雷珠要更强。 三人扑来时,没感受过路晚婉力气的好些人,想巴结方晴三人而围过来,看似在拉架,实际上涌向路晚婉。 华星摆出的起手式,对真正的武者来说,是极为科学的出拳起手式,不仅是洪猛,江南大学的招生老师辰展和扬州学院的老师常青山也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认真看着华星的测试。 风楠楠一声不吭,受下,死死咬住嘴唇,眼里没有泪,她的目光,盯着地面。 “在她身旁的是你们世界的,中山无极甄家的甄宓,被赵姬姐姐作为副手。”诺琪高继续介绍道。 柳晴轻袖一抚,姿式娴雅,双袖连舞,飘飘若仙,看的雷亮不由得一呆。 沈水吉听后,心凉了一大半,原来大师姐也是这样的刚烈。看来,自己还需要想别的办法。 所以,钟暮山不是担心失去莲花,而是担心莲花为居心叵测的人所抢走,然后,辜负了祖上对自己的信任。 眼见实在事不可为,杨剑也就不再做无用功,拔刀而退,妖兽见杨剑拔刀,也不阻挠,毕竟这也是他的目的。 第1542章 幼薇的孩子还是向南的孩子? “我觉得这事儿,可以有!” 这话的余音还在耳边嗡嗡响呢,李向南抱着软乎乎的朵朵,心里正琢磨这事儿靠谱不靠谱,如果三方要干,该怎么着手,办公室的门就被“咚咚咚”敲响了。 “院长!您可算回来了!” 先进来的是办公室主任郑乾,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脑门上都急出汗了,“好几份紧急稀缺药品的采购单,等着您签字呢!再拖,下周好几个科室的手术都得停摆!” 她话还没说完,药房的苟医生笑眯眯地也挤了进来:“院长!还有我们药房的...... 当李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不由得皱了眉头,号码都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次,发生了什么意外”赵冷已经知道,这些人要么是警方的卧底,要么就是内应的线人。 四周火焰冲天而起,汇在一处时,凝聚成紫红色的龙形,朝着下方的古天奕俯冲下来。 是的,艾伦身为穿越者,他除了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比较早熟之外,并没有像许多穿越者前辈那样自身携带着各种各样的逆天外挂。 楚逸风毒一般的眼神瞪了谢明明一眼,谢明明也不在怕的,毕竟他对美男是没有免疫力的。 “怎么回事你给我仔仔细细讲来,如果说不清楚的话,你们这三千人,都是要砍头的!”刘天浩发现这里面有猫腻,赶紧厉声吓唬面前这三个匈奴千夫长。 他当初就应该把事情调查清楚,闹得的逐渐落下这么大一个漏洞。成王带着一队士兵退出了皇宫之外,幸好皇宫外围依旧是他的人,并没有被不同的人围住,没有如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出的老远。 本来还想着怎么才能让她明天跟他一起出门,没想到,他却在后花园看到了她拿剪刀扎自己,又在颜渊面前装可怜的一幕。 “你刚才提到飘渺山的大长老,我倒是有一件好玩的事情想跟你说说。”聂清歌突然说道。 被蛇尾暴鳞针对,姜芸欣又无洞虚这般神通,只能架起冰凌玄盾,护在身前。 莫土山脉中部,云雾袅绕,青山碧水连绵而去,天云寨的山门再次被修建重整,布下了道阵,山寨前引来了一条大河,大河澄澈无比,其中却藏有大机关。 牧牧太脾气也上来了,有几分生气,这脑子也出现了不过电的状态。 “二少,我带着她在b市帮里的根据地里面。”季婷认真地回道。 爆响声传来,叶羽脚下地面龟裂,出现无数裂口,整个地面飞石滚滚,沙尘冲天,然而叶羽竟然、没事 “肯定比你休息得好,这几天恐怕你很忙吧。”楚天雄有意调侃着。 “老四,你可回来了!”一声大喊传来,众人纷纷回过头去,却见一人一身墨衣,竟然是青阳弟子。 人们说福随相转,确实不假,名媛美姝莫不一貌倾城,般般入画,优胜劣汰,不好的自然淘汰。 再一次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很轻微,可是项来却听的清楚,更看的清楚,这句话是从怀里紧闭眼的冷颜嘴里说出来的,他只是轻轻的动了动嘴,可是却真的是冷颜说的话。 只是……只是……唔,他们竟然敢伤了自己还有用的人,要是她就被他们这样弄死了,自己再到哪去找一个听话的人用 为首一人一声大叫,火莲派门人顿时散开了些,虽说对刚刚那一下子还是心有余悸,但想到此话有理,还是打消了些心中的怯意。 “我很失望,所以在场诸位必须为各自的学院,每人扣掉三十分。”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道。 当我的指尖触在她身上的时候,她颤了一下,并没有拒绝,于是我一下子抱住她,头贴着她的头,给她安全感,手安抚性的顺着她的背。 这天晚上,婆婆照旧打电话来关心我脚伤恢复得怎么样,顺便和我闲聊了几句,挂电话之前,她又突然有些吱吱唔唔,说有话跟我说。 这是一场挑战极限的战斗,就算有瓦拉斯塔兹支援,五星战队也几乎打到油尽灯枯。队伍中唯一一名传说级英雄是李相荣这个法系输出,几个正面硬抗的坦克职业相对较弱。在克洛玛古斯的攻击下,几次险死还生,差点崩溃。 然而此刻突然见到这少年身受重伤,甚至主动取死之道,他们竟然高兴不起来,反而满心的复杂意味。 内劲本就虚无缥缈了许多,且不说各人内劲强弱属性不同,光每人的内劲招数差异甚大的特性就绝非可以用单一手段简单应对。 “刚才那两道光束可不简单。唉,你们这样太冒险了!”方特派员叹道。 “大凶……”铁风看着墨某的神情,总觉得有几分奇怪,似乎那眼神没聚焦在自己这,而是聚焦在自己身后某处一般。 这回赵子弦的脑子可是彻底不够用了,“那我要干什么”问完这句话,赵子弦怎么觉得这话问得这么蠢。 烟尘四散,树林倾倒,地震过后,翔夜再向前看,突然对视上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安贵人点了点头,一众宫人早已躬身行礼,正等着安贵人的回话。 “这个还是上次我跟五阿哥要的兰花露,知道你喜欢兰草,便跟他要了些,无论是洗发还是洗身子都是极好的,用过之后会留香好一段时间。”杏儿说着将一个白色的青花瓷瓶打开,倒入水中。 那出手阔绰,面相不错的客人正坐在珠帘之后,轻轻拨动着琴弦。 第1543章 烫手的山芋 之前在秦城监狱查案子,雷进给监狱送药时送来了一封信,信中就提到过最近各个科室都出现过不同程度的患者“纠纷”。 话说刘霍这边,刘霍给鬼兵队伍打开乾云宗禁制,鬼兵们冲进乾云宗以后。刘霍就和他们兵分了两路。乾云宗如今只有200余众修士,鬼兵以100敌200,以鬼仙之姿对抗人间普通修士。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内外夹击下,半尸人分散开,躲回建筑里,从窗口向外面开枪反击。 詹奎凄惨一笑,身受如此重伤如果他已经突破人境还有希望绝地反杀。现在他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希望逃脱,不过不代表他没有希望完成任务。 原本还穷困潦倒,家世倒塌的富二代,一下子就能市长平起平坐,这些后辈怎么能不嫉妒 唐玄对这一点有所不知,几人来到ktv之后,就进了一个很大的总统包间。 叶锋此次闭关,一共有两个计划目标,其一是利用神道天诏卷轴,将那些蕴含雷霆之力的矿石熔炼并融入进雷霆神枪当中加以改造,以此来提升雷霆神枪的威能。 然后把这个爱冒险的梦名声给搞臭,这样看他还好意思上那个号,让你公会号都做不成。 随着祷告的人数越来越多,伟大的真神之主,天国神只,唯一真神,仿佛听到了这些信徒的祷告,降下了圣光。 既然安妮觉得很舒服,说明旱魃的血便配的恰到好处,长此以往,便可以有效。 可是等他们感到聚魔阵附近,看清了阵法中的情形,全部大惊失色。 拓荒时代十分漫长,不过整个时代还算是平静,没有世界级别的大战,也没有所谓的黑暗动乱。 叶勍赶紧掏出罗盘,只见罗盘的指针非常吻合的指着“震”字。张邵苎继续解释道。 陈美嘉有使用香水的习惯,她用的香水都是最顶级的那种。久而久之,就算是不用香水,她的身上也会有一种淡淡的香味,非常迷人。 只是他不知道,以后能给朱胜君及这个不应该来到世上的孩子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母猪在一起,自然是不会相安无事的。有时候,就像是调皮的孩子一般。他们打架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打死都是常事儿。 王凡怒发冲冠,体内罡气如同大江大河般运转,盘郢剑再次光芒大作,惶惶剑光迎上巨大掌印。 看着一个个牺牲的战友,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战士们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张猛本来是准备撒腿就跑,可是一时紧张他竟然呆在了原地,任由那个不知名的手侵袭这自己的身体。张邵苎还在检查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猛然间感觉到身后的阴气竟然异常的强烈,紧接着就看见了呆在原地的张猛。 郭涛还没有说完,对方就已经是挂断了电话。郭涛看着那于乌云中看不见的星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是图财,但也没动脚下的钱,说害命,他们僵了这么久对方也没动作,莫非是拖延时间。 也只有雷鸣这样对兄弟感情非常看重的修士,才不忍心痛下杀手诛杀自己的嫡亲兄弟吧。 第1544章 真凶——就是你们! “心……心跳回来了!很弱!血压……掉到60/30了!血氧……70……还在抽!” 龚平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但情况依旧危如累卵。 大道之手的拇指和食指悄然探去,洗劫掉那个先天神诋的神力后,将其当场捏成肉泥。 要不然,林傲的八件黄金装备、两件暗金装备和紫色装备也卖不了那么多钱。 神兽的身体防御力十分强大,宰杀的那只神兽的身体强度,足以抗衡上品神器,用法则之火将刮皮、清洗过的神兽烤熟后,李汉闻着香气四溢的神兽烤肉,忍不住动口尝了起来。 “听队长说,好像发布会之后,林明美回来基地开慰问演唱会。”半空中的厮杀似乎有了结果,一条辉各自给了马克两人“走着瞧!”的警告之后,开口说道。 这带着叹息的几个字音,显得极其轻柔与平静,并没有包含着什麽生离死别的惊惧和悲怆,就像是感喟一株花木的凋零,一抹夕霞的消逝一般,如此淡漠,又是如此无动於衷。 可是,天堂和地狱交界的地方才能生长的花朵,极其难以采摘的花朵。 直到后来,天庙大长老出现,带走他要给他治疗,直到最后治疗了他。 晨晨为了让姬然穿得漂亮些,不顾被老妈狂批的风险,将姬然带了进来。 看着满面娇羞,霞飞双颊的姬然,霍无殇似乎很是满意,他那冰冷的双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来,龙象般若功每提升一层,就得消耗前一层四倍的后天气运值!”发现后天气运值狂降一百万点,李汉若有所思道。 雪家主脸上闪过尴尬,“凌兄,不是这个意思,太急了,口不择言”。 周大龙这一钢钎明明朝着韩云帆的心口刺了过去,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稀里糊涂却刺穿了他自己的另一只手掌。 帝凰的眼脸一垂,这才是云绝殇,随后也转动不知何时那在手上的肉串烤起来。 进了房间,容嘉以为他是周韩,脱了衣服勾引他,郑少华则以为那是容嘉接受自己了,事情就这么生了。 “很像很像!”巫亓连忙止住笑正‘色’道。可是越假装正经,就越想笑,禁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说着,唐一川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奇特的装置,看起来相似医用针管,但却还有些不一样。 “祝哥,你也别太难受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李秀荣见村长难过的样子,也能体谅到村长的心情。 他好奇的是,这栋楼已经被药王谷的人包下,为什么雪萝玥一行人还能够住进来。 这也太没有面子了,自己以后怎么在手自己的手下面前做人,自己怎么能抬起头来。 “嘿嘿,有意思。”赵无极嘴角泛起了意思微不可查的冷笑,却是一点也没有阻拦艾丽莎的意思。 她明亮璀璨的灵魂,像是暗夜中的火焰,凌腾的目光总会在不觉中被她撰摄。 苏锦来到承昭的桌边,他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三个空坛了,还在喝。 张南骂不绝口。曹操听言,那双如能吞天般的细目,猛地一睁,就喝令左右兵士将张南斩之。张南毫无惧色引颈受刑。一员将校拧刀就砍,眼见即将砍中。曹操忽然一声喝出。 第1545章 专业医闹 “我靠,我就说嘛,这帮人来了之后凶狠狠的就骂医生护士,好像对他们大呼小叫的什么大哥一点都不关心!敢情里头有隐情啊!” “我看这些人就是想故意闹事的!你们看,哪有人在治病救人的时候找这些事情故意破坏人家医院的医疗秩序,这是压根就没想他们医生有个好点的救人环境!” “对对对,我看他们是想讹人家医院!哼,这样的人以前我也见过,后来被公安可抓了不少呢!” “真特么凶残,为了讹钱,连人命都不在乎了!这还是人嘛!...... 其实这里面存在着很多的bug和我忽略的细节,但我此刻的脑子智商处于相当低的水平,一厢情愿的以为我怀中的就是徐清影,根本就没有再想其他的。 举个简单例子,比如做一道数学题目,对于艺考一班这十二名学生,只要是基础类题目,他们能做出来,都非常满足了。可是,林湘玉更是愿意做压轴题,她每攻克一道难题,才能满足内心的优秀心理。 米国男篮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拿到金牌。卡特的经典“飞扣”、加内特的大火锅给世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最搞笑的故事,还是这两人在比赛中与对手抱成一团的“偷听战术”。 忍耐吧,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差不多35分钟,我就能到徐清影的公司了。 李若男和琼斯跟着史密斯去了他的办公室,刘芒则留在大厅继续为现场的来宾制作菜品。 “现在看你都不怎么抽烟了”从前徐清影在我这儿也根本懒得顾忌,她习惯于用烟和少量的酒来麻醉自己,尽管我不喜欢,但我愿意去包容。 这道“姜蓉鸡”必须要用到生长一年左右的老姜,因为只有老姜才能起蓉,嫩姜只有汁没有蓉,味道也没有老姜那么香浓。 疾行中的韩明子爵抽空回头一看,顿时骇得魂飞魄散,自己的手下不但没能拖延哪怕一分钟的时间,反而让王棋已经追到了离他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之内。 若只是普通的亡灵生物,以他们的空中优势,其实完全不必要理会。可预感中的敌人居然是空中拦截,而且数量庞大,那么如果还继续停在空中,很有可能会因为寡不敌众而被击落。 “大长老,我已经给你安排了晚膳,用餐之后我带你去新的住处。”明月讨好着,引着沈浪前往饭厅。 “若真如那老汉所说,这岛上必有巨怪。正好你我二人也可顺便为此地除去一害。”尹凤游说此话时全不似那个腼腆的少年,倒像是一个为民除害的大豪侠。 啸天不得已组织人手拼力反击,意图夺取高地,却都被慕云澄的军队击溃。 “希然,你那么紧张干嘛呀!”她有些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看着我。 今非昔比,那时就算是人物众多,但有她陪在身边,他的思绪都是浩浩荡荡,现如今,哪怕这里荒无人烟,他的思绪依然紧绷。 秦明却并没有回答晏晚晴的问题,这个机甲根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他当然不会跟晏晚晴解释他的来历。 钟太医的医术毫无疑问是优秀的,否则也不可能被信国公府当做座上宾供养在府上。他曾师从孟斐然的祖父孟国手,这些年一直主要负责杨绪尘的身体调养,要说整个大魏朝,哪个大夫对尘世子的病最熟悉,只有他们师徒。 “星奈儿是组织的吗”明一没有留意金夜炫眉宇间的不对劲,表情渐渐趋于严肃。 “少贤不好奇为何”孟斐然惊讶。刚接到季景西传信时,他着实被这四字弄的不太舒服。 这时已经到学校了,李掁国过去了,赵蕙下了车,把自行车放在了民族楼前。赵蕙看李掁国在锁车,她站了几秒钟,见他没过来,她便走了。 为此,他几乎奉献了自己的全部,不得不以御主的身份参加本次圣杯战争。 为了与她结婚,他发动了宗教改革,在英国废除了天主教,改信安立甘教,且成功地将凯瑟琳王后赶出皇宫。 “谁敢在我青家门前撒野!”一道洪厚的声音响起,将吴诗歌刚刚的声音造成的混乱压制,然后一个中年人从门内窜出,一拳就打向了吴诗歌。 虽说这些蛋都需要相当苛刻的前置条件才能孵化,但总有不少能够成功孵化的幸运儿。 偶尔遇见不平拔刀相助,偶尔看到何处有灾难,便会救济流民,带领众人重建家园。 在整个1917年间英国海军一直专注于在赫尔戈兰湾及北海东部海域实施攻势布雷行动,保护往返于英国和挪威之间的运输船队,同时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反潜作战中。 此前,在神州大地,一直流传着许多玛雅帝国的传奇故事,大多都与玛雅冰峰有关。 莫老说过,无论是学习还是练武,都是一件持之以恒永不放弃的事情,稍有懈怠就会退步。他深以为自己学到的东西还没多少,万万不能再退步了。 总之,在左思和六人评议会的协调下,安姆上层统治阶级悄无声息完成了一次利用瓜分。 说的也是,他杂七杂八的身份那么多,外出办事换副模样,理所应当。 偏偏眼前这人一脸的无辜,就好像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想法一般,心里就更加生气了。 仿佛只要说了,就会发生一些让他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这个术法就会自行开始运转,开始汲取对方体内的生命力以及情欲之力储存在自已丈夫体内。 眼下正是定北侯府和湘王府议亲的关键时刻,原本以为李如冰介意上次过敏一事对封少延印象不佳。 那道声音消散后,厄洛斯只感觉灵魂一阵松,然后就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昏死过去了。 “你看照片,除了神态和许菲菲是两个样子,脸几乎是一模一样。”舒禹舟说。 大半年没见,这孩子似乎又长高了一些,都已经成大姑娘了,也到了谈恋爱的年龄了。 只见客人身穿黑色的西装,面庞瞧着很精明,虽然亚洲人长得都差不多一样,不过仔细看了看,那人不像是本国人。 黑人老哥似乎知道,这家饭馆除了现金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拿了钱便转身离开。 第1546章 没有人是生来完美的 “快把他推进去做吸氧,病情稳定后通知呼吸科的医生进行转科会诊!” “是!” 李向南还在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里思考着现在念薇医院的处境,走廊里就响起了雷进标志性的嗓音,他迈步出去的时候,正巧看到雷进望着满地的狼藉正跟护士长童小双说着话。 沈云逸他们并没有看见火凤,不明白唐赢为什么这样急着向那边飞纵,也率大家跟了过去。 童恩忽然觉得心里一沉,像是压上了一个秤砣,憋得有点儿喘不上气。 高浩天知道她肯让自己给她买这件外套已经不错了,否则以她的个性恐怕早就拒绝了,没有再坚持,拉着她准备离开。 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师傅的想法完全变了,明明刚开始还说,先让自己和梁军处着看看。 “可实事是你已经告诉了,是你告诉她童思今天回来,而且你姐早就回来了而你却一直没有告诉我。”许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炼器三大过程,器胎、启灵、淬火!这三道手续虽然看似简单,但是其内的规则步骤,时间掌握还有器灵阵法,这些都有着极复杂的学问。以穆西风的天资五年来也不得其真髓。只能将看到的一切记在脑子里。用来日后钻研。 真没想到,牧裂天会甘愿将这些交给自己,这次的馈赠,能够让大秦的底蕴,更上一层楼。 愿赌服输,赵钢皱了皱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一闭眼,捧起大碗,咕隆咕隆把酒往喉咙里灌。好不容易才把这一大碗酒喝完,赵钢一脸苦相地坐在那儿,半天没喘过气来。 随着孙从山的叙述,那飘忽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成郡王也终于睁开眼睛,看向皇帝。 诸葛亮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知道是哮天犬传来的声音,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知道有它前往,应该万无一失。 男人的脚步忽然停下,夏梵音一鼻子撞在他背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之所以说难看,因为两队糟糕的命中率,两队35%左右的命中率,让篮筐成为全场最凄惨的那个,它不停的发出咣咣的哀嚎,全场几乎没有停歇。 “好的,好的,一切装备,一切车辆全部交由你处置!不管花多少钱,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把王思莹追回来!”兰天蓝也是一边说着,一边跑出去安排。 此人不就是跟在皇上身边的么谢煜面色一沉,老夫人的心也沉了。 容泽仙君面容真的精彩极了,让人都看得出他眼中的冰冷,面上的隐忍。 夜色降临后不久萧瑾言就进了矿厂,听了秦云舒的话,深色袍子罩在素色衣衫外面,直接从外围道入了屋子,将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摆在后头柜上。 苏博丰也被围了过来,这些人当然不会把他故意的给排除出去,一看两人就是认识的,既然都是来找事的,他们绝对不会放过。 公羊玉的身份不一般,她们虽然不清楚,对方来自哪个家族。但从对方大手大脚的消费,以及傲慢无理的言行举止,便能推断出公羊玉的大致身份。 大丫鬟拿了果盘走近,眼里全是笑意,说到后面,声音也低了,捂嘴偷笑着。 “兄弟,你放心,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拿张奎的命承诺不会负你。”张柏发郑重其事的承诺。 在这样的情况下,跟风的势头越来越盛,到最后,大家都去玩跟风电影了,没有人玩创新电影了。 哪怕她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让林欣妍伤透了心,因为她又要消失了。 我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地从旁边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她的身边。 别问我为什么要用恬不知耻来说自己,因为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忘了先前跟顾北说过的那些话。 前面是一处绝壁,藤萝密布,李玮道:“夜护卫,这落霞山就这麽大,咱们在这落霞山上转了三天,没有见到有寺庙古刹的存在。 至于收视率,周宏斌可是相当有自信的,要知道,芒果台可是地方台里面的老大,而深蓝台呢 还威胁着张惠,一会儿下了班他就赶过来,不说清楚今晚就不准备离开医院。 生活在张翠莲身上怎么那么多的无奈跟不公平呢付鑫觉得张翠莲亏待了她自己,真是太可惜了。 可以说一切都已经做到了完美,双方甚至没有死人就尘埃落定了。 这个时候木村岛爱手上的唐刀,发出一声轻啸,从空中直朝古雷力的头顶袭击过去。 骆家辉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因为找不到有效的办法,现场的记者们也觉察到了骆家辉的情绪,都在等待着骆家辉收尾。 “我到是在旅行,不过参加华丽大赛,我这可没一点准备,怕是不行吧”说完夏雨看着康肯斯坦。 接下去奈特力医生,又给另外一个病人检查了身体,然后就拿着两个病人的血样准备撤了。 然后剩下的那些钱,就从几十张大额信用卡里面,按照最高的额度刷出来。 绿柔望着那突兀出现在不远处的纪卿年,吓得差点儿没能握住手的扫帚,她双手紧紧的抓着扫帚,抬脚一步一步地朝着纪卿年走了过去。 罗斯没有给蒋宇成解开绳子,黑人壮汉一脚踹开门,罗斯直接牵着蒋宇成进门。 好在吴非晚上也没打算睡觉,也就没太推脱,陪着陈秋玲进到了屋子里。 此时杀手已经满身是血,他的头发被抓的凌乱,趴在地上非常的狼狈。 看来何大厨做事挺细心的,值得表扬。可以给他送些零嘴当赏赐,同时也给府里的下人看看,什么叫赏罚分明。 压下了心中不安,他不断扫视,总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只是到底是哪,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不过当王东来看向这些物品后面所标注的积分后,一颗心顿时变得冰凉起来。 太子爷看到菜品里有红烧排骨这道菜,他就明白了。原来这一桌菜全都是王妃做的,估计一品居那几道极受欢迎的新菜品都是王妃想出来的。 在杨安超和王东来聊天的时候,宋辉和杨帅则是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同时,更加肯定这姑娘肯定是个出自普通人家的孩子,要不然怎么是好久没吃过了呢 陈麟仔细打量,注意到青袍人隐隐被众多随从簇拥,地位明显比金银鼎还要高。 第1547章 孙儿,你消遣你爷爷呢? 上了车,李向南就发现这辆车去的方向不是南锣鼓巷,赶紧拍了拍宋子墨的肩头。 “子墨,你是不是拐错方向了” 她怎么会来当了兵比当警察更没有自由行动时间。想要出一趟门,层层审批,光是手续就得办理三天。 宝玉虽然眉开眼笑,也畏惧林昭的眼神,但是却依旧把眼睛瞥向黛玉。湘云只装作没看见,一个劲的拉着他说话,又喂他螺蛳肉吃。 一瞬间脑补了自己要菊花不保的千珺抖了抖身子,背后冷汗滑落。 但为了彰显我真的很秀,来以此刷新自己的存在感,我不得不过早暴露自己真的是秀儿的存在。 刚才风绝尘说的那些话,摆明了就是有人写好了,让他记下来,然后这样跟她说的。 可惜,刺杀张燕卿的凶手仍然没有下落,虽然在第二天发现了冯天冬遗留在法租界那座高楼的绳子,也在楼顶找到了弹壳,最终确定了刺客射击的位置。 他们以114师团和32师团等部抽调出的万余兵力,在大量伪军的协助下,准备通过隐蔽手段调集兵力,突然发起攻击,然后在连续不断地围攻,企图用重兵将山东八路军聚歼。 江楷悦把地址发给她,她囊中羞涩,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打车,只能坐公交车过去。 鬼王已经被赵凡轰成了渣,自然是不能再开口说话了,也就是说这条线索又已经断掉了。 乌鸦军团这一波烟雾弹,也不知道是用了些什么材料,烟雾有黑有白,效果不但可观,连冒烟的时间也很持久。这铺天盖地的二三十个丢过来,落到溪面的比较多,偶尔有几个手劲大的,直接就丢到溪边。 莫雷克和乔吉奥已经挑花了眼,短短的时间大家发生了数次争执,莫雷克明显秉承着雨果的态度,他也喜欢球队有激情,球能踢得好看,于是乎莫雷克想请少帅,年轻的教练有激情。 随着身上的金光越来越多,几人直接爆炸消失不见了,身体都不见,王靳到能看的出来,几人的血肉都在瞬间被慈航普度给吃了下去。 看见两个活生生的人,金发碧眼的僵尸十分兴奋,终于有活人的气息了,不过这僵尸实在是有点傻,被卡在了一个角落里,走不出去,看王靳和九叔进来就想要探出头去咬他们二人。 “房卡,房卡在谁那。”郭荣和朗辰首当其冲,来到第一见房门前,其他人也陆续往前走,解决掉走廊上的丧尸,就只剩下每一间房了。 其后消停了一些时间,赛季开始后雨果给塞利说你还得继续去勾引巴拉克,巴拉克本身的风格其实雨果一点儿也不欣赏,但是这是一个实用性的球员,让他想起了德科。 “吉吉,你觉得贝里佐怎么样!也许你们可以考虑考虑他!”贝尔萨犹犹豫豫的推荐了贝里佐。 这么一想还真是,王靳看了眼坐在最靠近拍卖台的一排人,没有一个参与这个玉镯拍卖的。 “莱奥,我是雨果!你有时间吗!”等爱莎离开了房间,雨果给塞利打起了电话。 去他娘的慕容彻,活该孤独一辈子,就这德行她怎么可能还要将林画交给他 见到邪尸离开,平头保安再度鼓起了勇气,急忙跑了过去,将胖保安拽到了一旁。 第二十四天,依旧是北美主流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有人指责玩物丧志,有人指责有伤风化,更多人却都只是享受这场全民级别的时尚盛宴。 它头生独角,两鳍如翼,不知其几千里,静静的悬浮在离水面,三米之上的空中,巨大的身形令人心惊不已。 苏嫦乐倒吸口气,好歹毒的心,就算是北冥雪当时也没想过对容北澜的长辈不利的。 草坪上一共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食物和饮料,最中间那张桌子上还有一座三层大的蛋糕,不过此时晚宴还没有开始。 “栽赃根本用不着!饭店里面很多人都看见你暴打王大少和他的保镖,我们的两名警员更是亲眼看见你把王建聪扔进水池,证据确凿,我看你还是乖乖地承认犯罪事实,然后签字画押吧!”付大富不屑地看着叶冷风说道。 叶冷风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的莫名异样,他猜测可能是那些注入到体内的基因液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并未将人们吸引过来,可万青暂时不想和他们接触。 离开布鲁克林,西蒙带着格蕾丝乘坐直升机飞往格林尼治的一家靶场。 百姓称昭阳王是帝国的太阳,是他,照亮了帝国的路,带领大家走向了富强。 当它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迟了,只能尽量闪避,已经没有反击的时间了。 “噗噗噗!”不断有人被刀芒化为飞灰,时间不大将阆光洞天残余人员全部灭杀。 这则消息顿时引起了巨大轰动,本来失望的神级们顿时蠢蠢欲动了。 等修罗山大能与夷王离开后,萧子川在地上铺上席垫,盘腿坐在庭院树下,开始梳理自身修行成果。 数据门可不是说谁有钱就能用的东西,各学院战队的第一战队队长可以自由使用,最远传送距离可以达到三千公里。第一战队成员与另外九大战队队长一天最多能够使用三次,最远距离是一千公里。 高撸惨叫一声,借掌力退上天空。一上天空,高撸当即张开翅膀,顾不得镇压伤势,振翅而去。 一切结束后,辰南望了眼床上满足无比的欧阳菲菲一眼,笑了笑先出了房间。 老毒物接过红薯,疑心了:难道是空城计有那么一会,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下来。至于陈真说破他心中的想法,老毒物可谓一点压力也没有。这些年,他作挂的人还少吗 这时候,武松,鲁智深等人也被王渣这动辄杀人的血腥手段震撼了,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主,居然拥有这样的手段,这般的狠辣。 自从在尸鬼宗,韩歌破魔指败给了叶天后,回去就更加勤奋修炼破魔指,如今破魔指已经大成。 第1548章 你小子是真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面对李向南的“故意刁难”,李德全也不生气,只是吹了吹胡子,把空茶杯往桌上一掷,嗔道:“孙子哎,爷爷渴了!” 衙门虽大,但尚都事本身的官却实在不大,只有从七品上,距离正宗的七品芝麻官都还差着半阶。 “那还等什么马上彻查廖立荣就从他那里开始一定要把绛州这块地面上的污秽清扫得一干二净!”权万纪浓眉紧拧义愤填膺的喝斥起来。 此时可以通过视频传输看到里面的情况,师生们除了惊恐,还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也是唯一让孙长亭感到欣慰的。 “难道你不知道这逃命也是一种手段么”唐风并没有因为李天霸的话而改变策略,对于这种逃命手段还真是有点乐此不疲。 岛田勘兵卫面色苍白。他抬臂虚拦,把正想上前迎战的片山五郎兵卫挡住,凝声道:“五郎兵卫,这一战,由我来吧。嘿,放心好了。十兵卫是因为大意才不幸战死的。而我,一定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往上方望去,遮挡在上方的那些是什么雾气,云团高耸入云只是一个形容词,但谁会看过飘荡在室内的云团的 原本他这次就是过来打个酱油顺便找几个混血妞儿过过洋荤,枪战火拼这种极度危险的勾当自然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见是他刚了,郑岳亲自出迎,唐松也没与他多言,直接问起了印社之事。 “没办法了,如果不除癞五,他迟早会把主意打到柳笙身上!”本来是想逗一下赛义加德,可没想到顺势一说,丁力的心猛的沉了下去,眼底迅速浮起浓浓的杀机,目光幽幽,犹如暗夜之中的鬼火一般,似飘荡,又似安静。 “轰隆”一声,双极整个底部猛然爆发了出来,火焰喷涌而出,一瞬间就将整个双极包裹起来,然后双极升起,但是矛尖的位置却没有丝毫的改变,最后整个双极就对准这露琪亚,而且双极的形状也正在不断的产生变化。 这里乃是精神识海,根本没有所谓的肉身存在,而这阴冷中年人也只是其本尊在这里留下的一缕神念,没有实体,自然也没有血肉。 砰的一声,金鹏那一掌直接拍在冷光的手上,冷光立即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上传来,震的他全身直发麻。 他的认真带着非常肯定的神情,有一种执着在里面,让人觉得要是不给他肯定的话,他会马上受伤的。 那十几个影卫并非一般的草芥之辈,见向天出招,也是纷纷回招。 魔寒和魔轲都在与圣兽僵持,不过却时时刻刻都注意着魔虚和阵灵,如果需要他们的话,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帮助魔虚。 金鹏喷完之后,渴的嗓子冒烟儿,立刻拿起桌子上的汽水就往嘴里灌。 三个颜值那么高的人,穿着那么可爱的红色卡通亲子装,路过他们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转头看了好几眼。 看见豆豆这副样子,朱木艺心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的,走过去哄着豆豆,把被子掀开了。 “你走吧!”向天真的没有杀土肥圆次郎,可能是因为最终目的一样;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向圣顶的缘故吧。 “什么你们哪听说的!”众人纷纷向传播这些新消息的人望去。 帝心尊者对此不为所动,才接下李氏兄妹的合击,连气都不带喘,又一次施展‘枯荣-因果转业’,二度化去剑圣与刀皇的合击。 其实这个时候,让杨平打牺牲打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让四棒打这种球有点丢脸,可对队伍来说,现在稳稳当当的拿下一分才是最重要的。 无可争议地,王敬渲既是被冤枉的,自然知府之前的决远自动作废,应该可以回归考场。 眼看鸣人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修炼奇拉比倒是有些欣赏他了,以前有不少人挑战雷影都被打的连斗志都没了,鸣人在看到如此差距之后依然迎难而上,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自来也差点被呛死,面对鸣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只能假正经的解释一番。 明中信平静无波的面上终于闪现出一丝笑意,不过是好笑的意味。 圣龙山谷里面,唐震领着一帮手下,正兴高采烈的开着分赃大会。美盟基地,最高指挥官正在大发雷霆,脸黑像锅底,一帮下属噤若寒蝉。 如果灵魂与灵魂之间,也存在形象、颜色的话,羽村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两个邪恶的绿皮古怪丑陋侏儒,从天外降临。 麻酥酥的感觉在命根子上传来,李睿舒服的都想要再次呻吟了。只是想到辛玉的泼辣性格,后面还有个苏清怡,他这呻吟声是怎么也不好意思叫出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突然就听到一声枪响,其中一个离张震南很近的青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五四式手枪,朝张震南的胸口猛地开了一枪。 “乖,不哭,不哭了,你不是坏人,你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心里的防线被扯断,只留下无助的脆弱,让陆风帆更加的想要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好好地保护着。 宗阳眼神专注,并不是因为慕天的言论,也不是因为井水的神奇,而是他看到了滑稽的一幕。 果然,大长老听了以后,想都不想地直接磕头答应:“奴才愿意!奴才绝对愿意!其实那帝云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云玥公主嫁给魔君。 琴殇摇头轻笑着,慢慢将她软软的身子揽进自己的怀中,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胸前。 他竟然可以把时间算的这么准,今日的这个时候,他们就一定会拿到这丹药。 过了好久,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叹了一口气,转身也走进了殿门,宫门在他身后渐渐合拢,掩了满天碎银一般的星斗。 盯着那如鲜笋般的指尖,姚清沐几乎看成了斗鸡眼,顺着指尖的方向,用自己的手指戳到鼻尖上,才醒悟过来。 第1549章 奶奶在罗布泊? 狮子山,是李家村大队与平山县接壤的一块地标式的大山,那里高山峡谷林立,人迹罕至。 那时李向南才刚刚上初中,不过十几岁。 忽然有一天,村里的乡邻来叫李富贵去救命,说他跟儿子进山采药打猎,不小心跌入一处深洞,生死未卜。 结果李富贵当时去了临乡看病去了,李德全只好带着孙子,叫着乡里乡亲十几个人一起跋山涉水带着药箱去救人。 到了老乡说的跌落处,众人仔细一找,还真的瞧见一处被山洪冲开后的一处洞口,依稀能够听到微弱的...... “你是墓主人的后代,在你体内流淌着他的血液,拥有他的血脉之力,不然,你不会通过噬血神兽那一关。”年轻人说道。 这人竟与他长相竟然一模一样,就连气质也相差无几,唯一不同是这一身的修为堪比逆天。 “尽管我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没感觉还是该先放下,或许相处一阵子就会有火‘花’了。”承诺校内辩论赛没少看,这番陈述下来,也算得上是有条有理、进退得当,不由得暗自欣喜。 “姜伯孝为父那说过什么姜伯孝那天来的就是卫家公子,你与卫公子两人不一直交好常常一起出游吗”着一闹蔡邕有些搞不明白了。 罗应龙的悲剧,依旧还在上演,毕竟,面对一个虽然同阶,但是,真实实力却完全碾压自己的人,这是真心没辙的事情,就好像青铜vs王者,就算用的是同一个英雄,同样的六神装,但是,发挥出来的战斗力能一样么 吕飞摊了一下手,她确实没有想过,最近的事情很多,哪来得及想这个,不过,她只是琢磨了一会就有了主意。 承言听到这句话抬了抬眉,意思大约是“我也不确定老哥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是我那时候才十二岁还远离事发地连个围观的机会都没有就不说话了”。 “想到这么多,你应该明白,我为何而来。”阿豪张开空间,抽出一柄长剑——名剑玉柄龙。 在轻声的忽寒中爆出了一摊金币和几件地摊货色的装备和一个闪耀着一样光芒的石头。 三胖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是怎么回事血尸夺过三胖子手中的突击步枪,然后用力一甩手,突击步枪被甩飞出去。 夜遥几次都想上来阻止着思思这样疯狂的行为。可是在我眼神的制止下她最终还是没有上来干预思思的举动。 “呵呵,别紧张,跟他们打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上海马超笑着安慰道。 “母后有何见解。”轩辕睿了然母后对政事有话要说。接下来的话题是讨论云氏威胁论。 这边李靖先走上来,一身大红的喜服,配上头上的红花、脸上的羞红,衬托的李静入画中仙子一般,将底下的单身青年的目光都吸引到台上。 “谁说的,夫人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沈枭立刻否认,他可没有这个意思。 画面中讲述的,是一条白蛇中的首领,也是最强者,而在画面中,他看到这样的事情。 “黄教官——打倒他!凌指挥官在看你呢。”众人开始大喊了起来,不过都是替黄磊加油的声音。 “义父,我毛三的命是您救得,只要您一句话,我毛三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毛三把胸脯拍的当当响。 踏过白玉的阶梯,走过镶金嵌玉的屏风,那隐约间细不可闻的低哼声越发地近了,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拽下那云雾般的金色流纱,碎碎的金色撒入了眼底。 “你放开我爹。”安尚天手拿一把大刀,双目赤红,就往沈雅兮的身上看过去。 这名长老见林凡就这般毫无防备的悠哉走来,心中顿时无名火起,要知道他镇守雷塔多年,飞扬跋扈的年轻少侠见了不少。 袁叙一番合情合理地解释下来,典韦心中的警备也放下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只剩下半个身子的练云生,依旧怒发冲冠的样子,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指着老黑鹰。 巨锤威能不偏不斜打在岩浆壁上,顿时现出一个方圆数十公里大窟窿。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最后一个右将军的职位,封给了蔡瑁最为合适。 这一次,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傻掉了。纷纷将目光转向焦敏敏,尚纯拒绝我的表白还不算雷人,可焦敏敏趁机跟我表白,才是最雷人的。 经过昨天的试验,大家知道提前进塔做准备没有风险,今天自然连忐忑都没有。 走过郊林,林凡发现这里的隐蔽性极佳,就连天色都因被这茂密的树丛遮蔽从而显得暗淡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练云生发挥失误的时候,他的身影却以反常的速度向后退去,直接躲开了这迎面一击。 五方势力集聚一堂,要不是刘璋离得太远,那可是六方势力会议。 同时,他人赤着身从空中降落了下来,目光望向了另一边,静静矗立的撒耶。 红衣神王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天幻神王问道,显然他对这个天幻神王也很不满。 当我跨域这黑暗,走过每一个“我”之后,我终于到了老赵的身边,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这所有一切都消失了,我们都只是在洞穴之中,而老赵昏倒在地上,我把他扶起来,担在肩上往洞外走。 第1550章 我等您带奶奶回家! 彭队长,是龙国着名生物化学家、植物病毒学家,龙国科学院乌疆分院副院长。 他一生致力于边疆科研,曾15次赴乌疆考察,3次深入罗布泊。 “可你不觉得我叫你亚丹有些别扭吗而且我喜欢叫你先生。”莱莉用筷子敲着盘子说道。 当然这些人和鱼雷,全部都是在他的别墅里面兑换出现,并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突然出现的。 这样的失败,我和安德烈经历过太多太多次,直到他成就八阶,超脱种族。 但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是最好的方法,如果能够借用传送阵,只要掌握一些世界坐标信息,去哪里都不是问题。 “附近不怀好意的人已经将他们丢弃到远处了,相信应该能够震慑住他们。”黑田坊恭敬的回复道。 由于活动将至,安雅和祈白天都比平时更忙了,已经不能够只让祈工作了,安雅也需要去帮助祈一起工作才可以。 之前,麦克一直想着依附在诺曼集团下面办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了其他的想法,想着反客为主,他知道这样做很是威胁,可是他不甘心,这样一辈子被人利用。 许沐晴深深地看了萧霖烨一眼,义正辞严地说道,“当然,我们要一起去。慕容定那么混蛋把你害得那么惨,连你都差点害死了,还想要算计我,我怎么能不去看他一下。 而这也是安德烈当天晚上并没有终结已经堕落发狂的赵武的原因之一。 得到冉明的金币和武器,海伦娜心中一暖,一股感激和幸福的暖流涌遍了全身。 容菀汐嘴角含笑,就知道她看起来甚是无脑,但实际上,却也是有些思量的。 茶香浅淡,却尤为扑鼻,缕缕、阵阵,给人一抹只应天上有的错觉,这种味道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闻过。 章嘉泽给每一个家庭成员倒上酒——章一诺除外,章一诺的杯子里,是牛奶。 镜先生么,先生修为很高,知识渊博,魔宫四贤平素也很愿意听从先生的吩咐。可若让镜无缘做这个魔君,修罗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至于往下他们四兄妹,不要说别人,他们自己都觉得没有一人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晏长澜心中忽有所感,这持剑修士便是刻下这剑痕之人,他用真意所化灵剑与之对战,便是打磨真意。 双双还好,但煌太子向来敏感,如果突然换个地方住,肯定会觉得奇怪。 但凡是修炼雷属性的,往往与邪修无关,再者她们三个修炼的功法很能辨别气息,但凡是气息不令她们厌恶的,多半都不会心怀恶意。 没有了雨水,章嘉泽的脑海里才稍微有一点点空间,来思考遇到的一系列变故。 eric这么说着,尽管话语里有一丝不确定,但……他觉得秦回方才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越妍一见到老皇帝便扑上来大哭,哭得魏帝心肝都颤了两颤,连苏襄是死是活都顾不得,摆摆手便让越充把人押下去了。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韵味,石家众人以及其他人听了,身子不由倒退几步,纯净的灵力涌入他们体内,回复着他们所受的伤势,随后他们报以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僧人,纷纷退去。 第1551章 一寸欢喜 正午时分刚到,李德全就跟宋乾坤急急忙忙的乘车离去了。 在没有超光速信息传递和雷达扫描技术之前,宇宙战争中的激光武器,是无法提前预防的。 他想要伸手触摸,然而在他触碰的那一刻,这枚如同巨无霸般的术灵种子竟然有所动静,嗡嗡嗡的鸣音响个不停,其动静甚至将整个宫殿引发出剧烈晃动,陈锋身处其中,身体也是跟随着摇摆不定。 没想到刚一回头,就见那人手里捧着的御赐鎏金宝瓶“砰”得一下掉在了地上。 黄柏再对他抱拳拱了拱手,用龙国的一些江湖礼节对他表达了感谢。 虽然蒋秀华嫁过来的时间挺长了,但是对于许建设的情况还是不太了解。 老四连撒谎都不会,这么傻呼呼的,以后出道当艺人可怎么办哟。 这时,解决完魔物的其他成员也涌上了三楼,看到眼前情形皆愣在原地。 当晚开播人气非常旺盛,除了是他做了善事的原因外,更多的是他昨晚的直播内容所导致的。 秋霜很享受这样的特殊待遇,她拿回令牌转了身,又斜腻了夏雪一眼,冷哼一声后傲然地走在了前头。 而做这样的事,却也不需要安妮如何,不过就是在一些场合中动动嘴而已。 从吸血鬼大营中只得到五十瓶精灵美酒,要想得到更多,自己去外边的主城中购买。 这种杀人变态的电视剧是不可能上星的,所以在网络上播出也可以炒一下人气,现在网剧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捧红一个明星。 在人族的心中,他们的保护神就是那些长着一对洁白翅膀的天使。 不用他开口,这个研究员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想要问什么。所以他和其他的研究员一样,自发的调高了灭城巨炮的功率。 ——这些大能修士们前来,也并非都是独自一人或是携朋唤友,也有许多修士带着自己亲近的弟子过来长长见识。这些弟子大多金丹,只少之又少的筑基修士,也几乎都是同境界里极天才的人物。 下一瞬,石慧已经一脚将詹姆斯踢向了半空,虫族急速而至,爪子灵敏的抓住了詹姆斯的身体。 骷髅兵的数量多,红魂骷髅兵就报团到一起,一起对抗围过来的敌人。 “要是杨爷爷听到你这翻话,估计会笑醒的。”张子龙朝杨度竖了一个大拇指,跟着刘明老板混,不但能吃香的喝辣的,这思想觉悟也是蒸蒸的往上涨呀。 他只一眼便心中有了底,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更是确定了这一点——皇上如今已力有不逮。 盯着陆珏离去的背影,朱显就再忍不了怒气将手中的灯笼扔掉,狠狠地踩在上面双拳紧握目露凶光,江山美人难道都让此人占全,天下的好事怎能全是他的。 “那你坐下歇会儿。”沈瑶心疼地摩挲她的手,试图帮她缓解手上的酸麻。 细细打量后发现,多出来的那个孩子所对应的玩家正是当时在衣柜被米娜剥脸死亡的玩家。 “看来只有找到钥匙才能打开了”门在眼前却打不开,颜落有些头疼。 第1552章 人的一生只为了几个瞬间而活 “怎么了”我往后扭了扭脖子,可惜疼的地方有点靠后,看不清楚。 只觉眉心被他手指一点,有一股寒流汇入进来,随后就感觉到些微的刺疼。等他转身时下意识去用手抹,竟见指上有血迹。 林佳佳心头松了口气,对同事稍示一笑,将自己物品放好,依言给宋朝阳泡了咖啡。 肖辰在同龄人中身材已算修长,夏林比他还要高出半头,体型更是粗了整整一圈,可此时被相比之下显得纤弱的肖辰一把提起,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白姨娘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袖子,“我等你……”说完眼角含泪,要落不落,我见犹怜的看着长安侯。 可是,在以百公里计的长途行军中,尤其遇到这种风暴天象干扰,再坚强的机身都不如只要燃料充足,就永远不知疲倦的载重卡车。 “她是魔族使者,正是那堕落天使,不能放过她!”孙昌在后方叫道。 陈漫欣掐得林佳佳颇重,让林佳佳呼吸不顺,淡白的脸蛋瞬间就变得有些红。 而杜若去年婚前曾来栖霞山烧香许愿。现在生活过得无忧无虑,自然是要去还愿得。 我的第一直觉就是他们被发现了,此人会邪术很可能要用来对付两人。 腥臭味爬进木兰的鼻子,木兰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被泼上了一层的血水,顿时让【掩盖谎言的粉饼】失去了作用。 另外,这些人走投无路之前,肯定也借过高/利/贷,剩下这孤儿寡母的,再这么下去,连老婆也要跟着跳了。 好在他和别人不一样,能及时卸去力气。并且瞬间抓|住他的弱点。 她始料未及,之前她因姜妘己擅自行动,十分生气,为了防止她扰乱自己的计划,更是将她软禁起来。 “呀,这么丑的字如果给外婆看到,不知道要如何惩罚。”龚瑞妮举着手上的一叠纸,对着赵光然笑的那是一个阳光灿烂。 那支羽箭从足有二百米之外的运输机上射过来,直接钉在了叶轻的肩膀上,让他惨叫着跌进了海里。黄笑语一看不妙,也跟着跳进了海中。 所以老爷车出游的时候,车后面会特别贴上自己的驾驶座在左边,让其他“社会车辆”注意。 语带双关!摆明邓思雨知道曹郁森在进鬼宅是非常危险的,所以她才说了一句,希望能等到曹郁森的咖啡,也就是说,你曹郁森最好不要死,要是死了,我可喝不到你请我的咖啡了。 许安默踉跄着退后半步,呆呆的看着肖若,自己居然连她一直没好感的赵子健都不如,他心里顿时一阵绞痛,可平心而论,肖若说的又何尝不对,赵子健再怎么样,人家也是洁身自好,可自己呢哪点比得上人家 比起上面不是一般的大,许安默有些担心危险,可心里到底也是好奇,这么大的通道,还能跌下来,肯定就不是自然形成那么简单了。 头痛萧昶阙好看的眉眼微蹙,这丫头才多大,偏生就得了那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恶疾。 只是,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心事,总是用冷漠的外表来伪装自己。 半夜,十几个墨瞳级别的高手,带着一批拥有紫瞳级别武力的后辈将橡果城包围。 蓝映尘就是搞不懂程钥了,白天车多人多的时候,她总是什么事没有,偏偏一赶晚上,她那地方必竟来神,像是中邪一样,真不知道这一次回去又要做什么,难不成也像上一次那样赶着给死人上坟吗 在他们后面,席曦晨还看到了一身干净的父母,他们身上毫发无伤。 她又服药了,尽管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这又是她拒绝他的一种方式,这个丫头总是在用她的沉默无声的抗拒着他。 只有许愿,她一直没动,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天里发生的这一切,更不敢相信刚才的发生的一幕,甚至连陈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都觉得这像做梦一样。 “白容,住手。”扶起倒在地上的胭脂,若馨按着仿佛有无数气流流传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对白容喊到。 再看到同若馨一起出来的风华,她的表情突然怔了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怪异。 能够创造出意识,这在归境期都属于相当简单的事情,然而创造出的意识却能够在腿被砸地稀巴烂的情况下,依旧顽强控制着林萧的身子,这已经超出了萨都所知道的关于锻灵期范畴的各种资料。 江帆头顶上金轮和眉心的木轮的场也扩大了不少,此刻的江帆感觉到自己的能力相当于符神王境界了,只是没有和符神王境界的人动手而已,不知道到底差距是多少。 银飒只是淡淡的看了一下她,银眸里一片幽深,只有一片无情的在不断的缠紧了她的身体,他并没有停下了脚步,对于她,只是一眼,但是,也只需要一眼就已经足够了。他不会放过她,不管她是谁,都是不会放过的。 由于是晚班飞机,东子是踩着饭点来的,先是敲了王鹏房间的门没人应,又回头去敲纪芳菲的门,才见王鹏围着一条浴巾,光着个上身来开门。 杨少宗不打算走这样的道路,旗山肉联厂随着逐步的发展,从火腿肠业务开始壮大,后期就要搞方便面、饮料、食用油、糖果,甚至啤酒、白酒,形成一个庞大的食品业霸主。 王鹏热情地迎上去与两位校长握手,还要亲自给他们俩倒茶,刚进门的余晓丰见状忙抢了过去,并把自己手里的一张纸交到了王鹏手上。 第1553章 给沈家一点体面吧! “你哭什么?” 瞧见自己说出刚才那番话之后,林楚乔泫极欲泣了一阵,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面颊滴滴滑落,李向南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向南!我高兴!”林楚乔抬起手背掩了掩自己的口鼻,又抬起擦掉自己的余泪,抿唇欢欣道:“我太高兴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虽然因为项目从科技司审批通过而开心,可每晚却因为下一步无处安生而睡不着,可现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满眼都是感激,“你一开口,直接把我下一步的大难题给解决了!向南,你知道嘛,有了地,丁香的遗愿就有生根发芽的土壤了!卫农,他就能真正的为丁香做点事情了!我也可以圆梦了!真好,真好啊!” 她看着李向南,双眼都是由衷的佩服和敬仰,以及深深的崇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不管自己还是父亲、家人,遇到什么样的难题,只要找到李向南,有了他的帮助,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遥想当初,父亲林建州差点因为心脏病死掉,也是李向南力挽狂澜把他救了回来!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现在自己好不容易跟庞卫农帮着丁香,将卫生巾的计划拉扯到现在,眼看就要落地了,可是苦于没有地去操作这件事情。 她已经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睡不着觉了! 但李向南一出现,土地的问题直接解决了! 激动兴奋之后,林楚乔便没来由的心疼起来,她仰起头看着那张镇定的脸,问道:“向南,那块轻工业用地,拿过来代价应该不简单吧?现在的土地交易,难上加难,你绝对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胡市长需要你做什么?” “稳住局面!” 李向南轻声道,四个字就将胡津邦来找他的目的概括了。 林楚乔陷入沉思。 沈玉京的事情她多多少少听幼薇和李向南王德发他们提到过,晓得这中间安家的参与以及最近燕京闹得纷纷扬扬的官场地震。 很快她就捕捉到了一丝脉络,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当然,李向南也没隐瞒,一边推着车往公园外头走,一边把胡津邦的谈话草草的说了一遍,等到来到路上,正好说完。 “那我回去就和幼薇把我们三方的合作框架搞出来!只要市里一给消息,丁香厂的计划立即启动!” “可以!”李向南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件事情,自己毕竟不是主导地位,大头肯定是林楚乔牵头的。 跨上车,林楚乔拨动了一下脚踏,脸上忽然微微红了红,她眼里水雾弥漫的瞧了一眼李向南,说道:“向南,多谢,有你真好!” “……”李向南还没回答,她莞尔一笑便留下一个靓丽的背影直直离去。 看了看表,现在才三点来钟,他调转车头往燕京大学而去。 下个月初就要期末考试了,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学习上还是要抓紧一些,他得找陆沉、葛璐要点学习笔记,尽快把学习进度赶一赶。 …… 家属院,林家。 梁慧拿着布老虎正在逗朵朵和乐乐,林幼薇从屋里握着两个奶瓶出来,跟她一人一个抱起两个小家伙开始喂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说着学校最近的近况,忽然听到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 扭头看去,沈默怯生生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沈默,进来嘛!”林幼薇见状喊了一声。 “幼薇姐,不了!”沈默摇摇头,双手垂在身侧,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连衣裙。 “幼薇,惠儿,你们出去看看,沈默是不是找你们有事儿!”王秀琴和肖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把娃接了过去。 林幼薇和梁慧对视了一眼,纷纷起身,快步走出门,忽然听到沈家门口有动静,扭头看去,不禁讶异非凡。 就见沈家门口,一辆解放牌大卡车静静的停着,不少沈家人正在沉默的安静的往车上抬东西。 “沈默,你要搬家了吗?”林幼薇心里一沉。 “幼薇姐,我是来告别的……” 这话一出口,沈默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林幼薇心里一疼,伸手揽住这个邻家小妹,一边揉着她的脑袋,一边道:“没关系,不管你搬去哪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梁慧也拥过来,三人一起抱住。 “不要哭,要坚强些!”林幼薇用手指头擦去沈默的眼泪,抓着她的肩膀,提醒道:“不要因为你小叔的事情难过……沈家是打不倒的!” “嗯!”沈默擦了擦泪,“幼薇姐,我舍不得你!” 她抬起头看着林幼薇和梁慧,像是要认真记住她们的脸,随后转身,果断的离去。 “沈默——”梁慧喊了一声要跟过去,忽的手腕被林幼薇抓住。 “给她……给沈家一点体面吧!”林幼薇摇摇头,梁慧立定不动。 王秀琴肖晴也抱着孩子来到门口看。 周围不少家属楼也涌出了不少人在看热闹,但没有人上前去帮忙,也没人去寒暄交谈,只是静静的看着。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这一片家属院,这些年里不知道换过多少个主人。 有人升官高调,有人黯然离场,有人被抄家抓捕,有人静默消失。 原因众多,不一而足,但每一个家庭的兴衰,无不让人唏嘘感慨。 沈家的沉浮,更让人觉得戏剧化。 但林幼薇说的不错,虽然沈玉京被抓了,沈万山死了,可沈家暂时来看,是打不倒的。 他们太过庞大,以至于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仍旧是其他家族,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轰隆隆! 解放牌卡车迅速离去,带着沈家老大沈玉徽一家的痕迹,从这里消失。 而此刻。 一串银铃般的自行车铃铛声却应景的响起来。 林楚乔的身影从道路尽头骑过来。 人们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有些恍惚。 沈家离开了,但好像林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似乎一下子就开始崛起了。 “姐,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啊!”瞧见姐姐,林幼薇上前迎过去,却发现姐姐的脸闪烁着奇异的陀红,好像很是兴奋。 “幼薇,好消息,好消息啊!” 林楚乔囫囵从车上跳下来,一只手已然抓住了妹妹,“向南把土地的问题解决了,咱们赶紧进入下一步计划吧!走走走,快进屋说!” “……” 而此时,李向南蹬着那辆二八“永久”回到南锣鼓巷自家小院门口时,夕阳已经给灰砖墙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脑子里还转着什刹海边柳树后那个可疑的灰影,沈玉京案子那团迷雾,还有林楚乔那双含泪带忧的眼睛。 刚把车支稳,钥匙还没掏出来,就听见一个带着哭腔又急吼吼的声音: “向南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向南一扭头,嚯!只见桃子跟个从地里钻出来的土行孙似的,就蹲在他家院门墩子旁边。 一身风尘仆仆的蓝布褂子皱巴巴的,两条乌黑的大辫子也有些松散,脸上沾着点灰,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她脚边还放着她那个宝贝藤药箱,旁边一个鼓鼓囊囊的土布包袱,一看就是长途奔波刚落脚的模样。 “桃子?”李向南是真吃了一惊,赶紧上前,“你怎么在这儿蹲着?不是听说你被紧急请去北戴河给大人物治蛇伤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治完了!那边刚稳住,我是一分钟都没敢耽搁,扒着最近一趟火车就回来了!”江绮桃蹭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李向南的胳膊,那手劲儿,带着一路奔波的急切和惶恐,“向南哥,出大事了!天要塌了!我刚才回厂区那边,屁股都没坐稳,咱们安河桥西的制药厂……被……被勒令停工了!说是有‘剧毒蛇患’,威胁公共安全!工程全停了!” “停工?剧毒蛇患?”李向南眉头瞬间锁死。 第1554章 关公面前耍大刀 安河桥西那块地之前用来做生物制药工厂,这框架刚刚成型,李向南就被调去监狱查沈玉京毒杀案去了。 在监狱的时候,雷进就来过信,说制药厂那边忽然被叫停了施工,桃子也在那个时候被家里的人打电话来去了北戴河救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蛇患这么严重?” 李向南真是奇怪极了。 这桃子刚刚从北戴河回来,怎么忽然又遇到这件事情了? 就好像是有人算到了她啥时候回来一样! “就刚刚!”桃子急得直跺脚,眼圈瞬间红了,“我前脚刚被北戴河的车送到工地,我寻思着看看工地有没有什么状况,结果后脚就来了一帮人!” “刚刚的事情?”李向南眉头顿时一皱。 江绮桃忙点头,“对,他们打着‘区卫生防疫联合工作组’的旗号!带头的姓孙,三角眼,说话能噎死人! 他们拿着盖红戳的‘紧急通知’,说在咱们厂附近施工挖地基时,惊动了地底下的‘蛇王巢穴’,跑出来好几条剧毒的‘过山峰’,咬伤了两个工人! 说情况‘极端危险’,‘严重威胁隔壁念薇医院病患及周边居民生命安全’,勒令我们立刻无限期停工整顿! 所有施工机械、材料,包括刚打好的地基,全都得封着!工人全给撵回家了!三天!就给我们三天时间拿出‘彻底清除蛇患’的方案,否则就要强制收回地块,永久关停!” 桃子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一路的担忧和恐惧把她折磨得不轻。 李向南听的眉心直跳,“过山峰?眼镜王蛇?” “向南哥,你知道的,那地方挨着山根子,前头还是河,以前是有过蛇,可都是些草蛇、菜花蛇,最多有条短尾蝮顶天了!‘过山峰’? 那是南边深山老林才有的东西!怎么可能在咱们这地界儿安家?还蛇王巢穴?这不胡扯吗!可他们…他们真抬来了一个被蛇咬伤的工人! 胳膊肿得老高,人昏迷着,说是被‘过山峰’咬的!还煞有介事地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登了区里的内部简报!现在街面上都传疯了,说咱们厂那块地是‘蛇窝’,晦气!念薇医院那边的商贩不少人也紧张兮兮的,甚至还有附近的居民找街道办去交涉好几次了!” 李向南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事情,太过巧合了,一件一件单独拎出来不会让人注意,可一旦堆叠在一起,就显得不正常了。 有中毒的工人,有相关的照片,还有街道的内部简报,还有街道里各种舆论上的说辞,这些东西太“完美”了,就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 联想医院里,这才有龚平伟的急诊科医闹事件,李向南一下子就觉得事出寻常必有妖了! 当偶然太多的时候,就不得不警醒这是必然事件了! 又有人在搞自己? 而这一次,是冲着自己的制药厂来的? 奶奶的,好不容易有空有时间来安排制药厂上马的事情,这又被盯上了? 而且这手笔,可比之前燕大影像楼念薇医院遭遇的被勒令停业狠多了! 这次是直接扣上“威胁公共安全”的大帽子,还是紧邻医院这种敏感地带! 停工封厂,限期整改,还只给了三天时间,否则永久关停!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而且时机卡得这么准,桃子前脚被支开,后脚就动手? 要不是她提前回来,只怕根本不会撞见这件事情! 还弄出个“被蛇咬伤”的工人? 这背后没鬼才怪! 联想到沈玉京的案子,那个神秘的白鹤洲,还有才发生的急诊科医闹事件……李向南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那个被咬伤的工人呢?在哪家医院?”李向南声音冷了下来。 “就在兴华医院!我跟过去看了一眼,有工作组的人守着,不让外人探视,说是‘保护现场’和‘防止恐慌’!”桃子咬牙切齿,“我当时想在现场救人来着,他们不让,如果不是我聪明点晓得跟着……” 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祁门江家的蛇医都在这,竟然跑她面前搞什么蛇窝泛滥要关停工地,真是可笑! “呵,保护现场?”李向南眼中寒光一闪,“桃子,走!去兴华医院!我倒要看看,这‘过山峰’咬出来的伤,是个什么成色!你这祁门江家的蛇医,正好给他们‘会诊’一下!” 李向南的镇定和那股子凛然的气势,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江绮桃慌乱的心。 她用力点点头,抓起药箱:“走!” 两人赶到兴华医院急诊科,果然在走廊里就被两个戴着红袖箍、一脸警惕的工作组人员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里面是重要病患,无关人员不得靠近!”其中一个板着脸喝道。 李向南直接掏出自己的证件,啪地打开,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市局刑侦顾问,李向南。接到关于安河桥西制药厂蛇患伤人事件的报告,前来调查核实情况。这位是祁门江家的传人,蛇医江绮桃同志,对毒蛇咬伤有专业处置经验。请配合!” “刑侦顾问?祁门江家?” 两个工作人员显然被这头衔和名号震了一下,面面相觑。 祁门江家的名头在蛇医行当里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办公室的门开了,那个三角眼的孙科长背着手踱了出来,看到李向南和桃子,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换上公事公办的嘴脸:“李顾问?江大夫?这里现在是工作组负责的区域,调查正在进行。伤者需要静养,你们……” “孙科长是吧?”李向南直接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伤者需要静养,但更需要专业的救治和伤情鉴定!我是市局顾问,有权介入涉及公共安全事件的调查。 江绮桃同志是权威蛇医,更是制药厂的技术负责人!于公于私,我们都有权利、也有责任了解真实情况! 怎么,你们工作组是想阻拦正当调查,还是说……这伤情,见不得人?” 李向南这番话,夹枪带棒,气势逼人,直接把孙科长噎住了。 周围已经有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好奇地看过来。 “你…你胡说什么!”孙科长脸涨红了,“我们这是按程序办事!” “按程序办事?”李向南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好一个按程序办事!未经权威蛇医鉴定,仅凭你们一面之词就定性为‘过山峰’咬伤,进而无限期封停一家合法药厂?这程序,我看是漏洞百出! 今天,要么让我们进去查看伤者,由江绮桃同志进行专业鉴定;要么,我立刻打电话回市局,申请正式立案侦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玩忽职守、甚至栽赃陷害!” “立案侦查”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孙科长心口。 他额角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不过是个办事的小卒子,哪经得起公安介入调查?尤其对方还是市局的顾问! “你…你别乱扣帽子!”孙科长色厉内荏。 “是不是扣帽子,查了才知道!”李向南寸步不让,眼神凌厉,“让开!” 第1555章 沈家的警告 孙科长被他气势所慑,加上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心理防线崩溃了,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李向南看都不看他,带着桃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急诊观察室。 病床上躺着一个工人模样的中年汉子,脸色有些苍白,左前臂裹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皮肤确实有些红肿。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记录什么。 一瞧这人是手臂中了蛇毒,李向南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被蛇咬过的都知道,一般咬伤区域,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下肢。 因为蛇是地面爬行动物,活动区域只在地面附近。 这人咬伤区域却是手臂,非常的蹊跷。 李向南转头就朝着江绮桃递了个眼色。 桃子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解开纱布。 “哎,你们干什么……” 一旁站着的医生正要阻拦,李向南伸手就把刑侦顾问的证件扬了过去,那人的后半句话直接被堵在了喉咙里。 时间紧迫,李向南懒得多费口舌,低头凝神细看。 纱布下,伤口是两个清晰的齿痕,周围红肿发热。 江绮桃仔细观察着齿痕的间距、深度,又凑近闻了闻伤口的气味,再用手指轻轻按压周围组织,感受硬度和温度。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李向南低声问。 桃子抬起头,看向李向南和跟进来的孙科长等人,声音清晰而肯定,带着祁门江家传人的专业与傲气:“这伤,绝不是‘过山峰’咬的!” “什么?”孙科长失声叫道。 “你胡说!”那个记录的医生也抬起头反驳,“病人症状符合神经毒素反应!而且我们取了伤口渗出液初步检测……” “初步检测能说明什么?”桃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指着伤口,“‘过山峰’的毒牙粗大,齿痕间距至少在两厘米以上,深度也深!你们看这个齿痕,间距不足一点五厘米,深度也浅! 这更像是体型较小的毒蛇,比如短尾蝮或者蝰蛇造成的!而且,‘过山峰’的神经毒素发作极快,被咬后几分钟内就会出现呼吸困难、意识模糊!” 她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眯眼看向四周,最后将视线放在孙科长的脸上。 “那你们告诉我,这位同志被咬多久了?超过两小时了吧?意识还清醒,只是局部肿胀疼痛?这根本不符合‘过山峰’的毒性特征!” 江绮桃的一番话,专业、精准,掷地有声! 那医生被问得哑口无言。 孙科长的脸彻底白了。 李向南趁热打铁,目光如电般射向孙科长:“孙科长,听见了?权威鉴定!这所谓的‘过山峰’咬伤,根本是子虚乌有!那么,你们工作组言之凿凿的‘蛇王巢穴’、‘剧毒蛇患’,又是从何而来? 那两个被咬伤的工人,另一个呢?伤情如何?人在哪里?还是说…根本就是你们自导自演,栽赃陷害,意图搞垮制药厂?!” “你…你血口喷人!”孙科长彻底慌了,汗如雨下。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清楚了!” 李向南厉声道,“我现在怀疑你们工作组涉嫌伪造证据、散布恐慌、扰乱企业正常经营! 桃子,立刻报公安!通知市局刑侦队,这里有人涉嫌重大公共安全造假案件!请他们立刻派人封锁现场,控制相关人员,彻查到底! 特别是那个‘消失’的另一个伤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桃子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别!别报公安!”孙科长彻底吓瘫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李顾问!李顾问!误会!都是误会啊!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是…是上面…上面有人指使的!说…说只要找个由头把制药厂那块地弄停摆…就…就行…我真不知道他们弄假伤啊!” 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开始吐露。 原来,是有人看中了安河桥西这块地,尤其是紧邻念薇医院的位置,想借机兼并扩建。但制药厂的地皮本来就是念薇医院的未扩建部分,还有前期土地局、住建委等部门的正规手续,不好直接动。 于是便想出了这招毒计,趁桃子这个技术核心和蛇医权威被调开,伪造蛇患伤人事件,扣上危害公共安全的帽子,以雷霆手段封厂,造成既成事实! 那个所谓的“过山峰”伤者,是用其他毒蛇咬伤后,再夸大其词! 另一个“伤员”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真相大白! 急诊室里一片哗然! 那些工作组的人面如死灰。 李向南看着瘫软的孙科长,眼神冰冷。 他力挽狂澜,不仅保住了制药厂,更揪出了背后的黑手,震慑了宵小! 整个过程,快、准、狠,展现出的不仅是智慧,更是雷霆手段和浩然正气! 江绮桃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认识两年的哥哥,此刻如同山岳般可靠,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敬仰! 祁门江家以蛇毒立世,而李向南此刻展现的,是破开一切阴谋毒雾的锋芒! 这才是真正的力挽狂澜! 有人搞自己,李向南怎么可能放虎归山? 半个小时之后,冯毅成就过来把孙科长带走了。 在兴华医院门口,李向南拦住了被押上吉普车的孙科长。 “孙科长,是真的有人想要我那块地,还是另有原因?”李向南眯着眼问道。 孙科长低着脑袋战战兢兢的看着他,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奉命办事的小喽啰!” “带走!”见他不肯说实话,冯毅成果断挥手让人押着对付上车,接着把李向南拉到一边,担心道:“李医生,最近这片区域着实不太平,你一定小心,注意安全!那天的几个人我们审到现在,也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们的嘴都统一严的很!” 李向南点了点头,看着他领着队伍离去,心下留了个心眼。 风波暂时平息,制药厂危机解除,工程得以复工。 工人们欢欣鼓舞,对李向南感激涕零。 几天后,一封盖着大红章的聘书和一份“顾问津贴”通知单送到了李向南的办公室。 聘书是区里正式聘请李向南担任“安河桥西片区综合治理及安全生产特聘顾问”,津贴颇为丰厚。 落款处,除了区政府的章,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私章印记,仔细辨认,似乎是个“沈”字。 这印章是随聘书附带的,落在一张没有署名的便条上,上面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安河桥西,蛇踪已现。念薇深处,或有旧影。沈家之事,慎之又慎。顾问之职,便宜行事。知名不具。” 李向南捏着这张轻飘飘的便条,眼神锐利如刀。 聘书和津贴是明面上的“好处”,是安抚也是酬劳。 但这张便条,信息量巨大! “念薇深处,或有旧影”——念薇医院?内里还有乾坤? “沈家之事”再次被提及! 慎之又慎?这像是警告自己不要伸手太长? 尤其是借顾问身份查案子? 这是浓浓的指名道姓了! 而那个小小的“沈”字私章…… 这“顾问”的身份,哪里是结束? 分明是给了他一张进入更深漩涡的通行证! 有人想借他的手,去搅动燕京官场这潭水?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针对“白鹤洲”的试探?更是对自己接下来言行举止的警告,让自己不要“越界”了? 是沈家的谁发出的警告信? 李向南望向安河桥西的方向,那里,念薇医院的白色楼顶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蛇踪已现?只怕这“蛇”,才刚刚露出它的毒牙。 这盘棋,下棋的人,终于开始落子了。 而他这个“顾问”,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第1556章 沈家的档案 六月的日头,亮堂堂地铺满了南锣鼓巷这青砖灰瓦的四合院。 空气里那股甜丝丝的粽子香混着艾草、菖蒲的清苦味儿,浓得化不开。 1980年的6月17,端午节,到了! 李向南推开屋门,刚走进中院,就听见母亲朱秋菊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向南!快来搭把手!粽子出锅喽!”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大锅里码着小山似的粽子,朱秋菊系着蓝布围裙,正用长筷子往外捞,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笑盈盈的。 “妈,您慢点,小心烫!” 李向南赶紧过去帮忙,接过一个滚烫的三角粽,墨绿的箬叶裹着,热气直扑脸。 他三下五除二剥开,露出晶莹油亮的糯米和那颗红得透亮的蜜枣,咬一口,又糯又甜,带着箬叶特有的清香,“嚯!还是您包的这味儿地道!若白就惦记您这口蜜枣粽呢!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那是!去年若白那丫头吃上我包的粽子后,就认我这手艺,可一直惦记着呢,这一盼啊,又一年过去了!!”朱秋菊得意地笑着,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透着股当家主母的满足劲儿。 她说着话,手里的动作不停,“今儿过节,你们小两口去老丈人家,妈都给你们备好啦!喏,这串儿,蜜枣的、豆沙的、咸肉的,都齐活了!给亲家也尝尝咱家的心意!” 她麻利地用红绳把一串大小均匀、捆得结结实实的粽子系好,塞到李向南手里。 “得嘞!妈您想得真周到!” 李向南乐呵呵地接过,沉甸甸的,全是家的味道。 他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快九点了。 今天带去秦家的东西多,妻子秦若白专程去借车去了,说好十点开车来接他去老丈人家过节,她那时间观念,跟出警似的,可不敢耽误。 他把父母亲准备的酱菜坛子用麻绳捆了一圈儿,用手提着,拎着粽子准备先腾一部分去院子门口等着。 可刚走出家,目光就被喻家吸引了过去。 喻大爷和喻大妈老两口正坐在自家屋门口的小板凳上。 喻大爷佝偻着腰,穿着洗得发白、领口磨得起了毛边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旧烟斗,却没点烟,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 喻大妈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干净的深蓝色布衫,膝盖上放着一小把艾草,正慢悠悠地摘着枯叶。 老两口没什么交谈,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中院朱秋菊母子俩的热闹,看着家家户户门窗上挂着的翠绿艾草菖蒲。 那份安静,在这喧腾的节日里,显得格外孤寂,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画。 李向南和朱秋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份心照不宣的心疼。 喻大爷喻大妈无儿无女,在这院里住了大半辈子,平时还好,逢年过节,这份冷清就格外扎心。 “向南,”朱秋菊轻轻推了他一下,下巴朝喻家努了努,低声道,“把这热乎的,给喻大爷喻大妈送点去,刚出锅的,最香!” 她说着,又从盆里拣出两个最大的蜜枣粽塞给儿子。 “哎!”李向南应着,端着两个热腾腾的粽子就朝中院走去。 “喻大爷!喻大妈!过节好啊!”李向南脸上堆满笑,声音也刻意拔高了些,带着节日的喜庆劲儿,“我妈刚出锅的粽子,还烫手呢!您二老快尝尝!” 喻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到李向南和他手里冒着热气的粽子,怔了一下,脸上那层木然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点。 喻大妈也停下摘艾草的手,抬起头,看着李向南,嘴角努力地想往上弯,却显得有些吃力:“哎……哎……向南啊……过节好……你妈……太客气了……” “嗐!客气啥!过节嘛,就得吃粽子应景儿!”李向南不由分说,把粽子稳稳地放到喻大妈手里,“您二老趁热吃!我妈说了,不够屋里还有!”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没过两分钟,秦若白就走进了院子,尽管肚皮隆起,那一身合体的夏季警服常服还是衬得她英姿飒爽,手里拎着网兜,里面是两瓶好酒和几包点心,身后跟着挺着大肚子的徐七洛,她手里也提了不少东西。 见状李向南赶紧迎了上去,“媳妇儿,小徐,你们两身子这么重,就别大包小包的提了…………” “啧啧啧!” 他这话还没说完,徐七洛就咂起嘴来,“我说什么来着,秦队,你家属啊,一准儿得批咱,我说的没错吧?” “就你晓得!”秦若白呵呵一笑,一手扶着她,提醒道:“你注意着点台阶!” “晓得~”徐七洛莞尔一笑,抚着肚子跟秦若白两人走进院子。 “若白来啦!”朱秋菊在厨房门口笑着招呼。 “妈!”秦若白快步走进院子,先跟婆婆打了招呼,目光扫过院子,自然落在了中院捧着粽子、显得有些局促的喻大爷喻大妈身上。 她英气的眉毛微动,没多说什么,径直走过去。 “喻大爷,喻大妈,过节好。”秦若白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她蹲下身,视线与老人平齐,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两个小纸包,“这是我爸那边老战友给的,一包是上好的茉莉花茶,您二老尝尝。另一包是虎骨膏,喻大爷您贴贴腰腿,能舒服点。” 她把东西轻轻放在喻大妈膝盖上那堆艾草旁边。 喻大妈看着眼前这平日里雷厉风行、此刻却细心温和的女公安,又看看手里热乎乎的粽子,再看看旁边笑呵呵的李向南和厨房门口一脸关切的朱秋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好……好孩子……谢谢……谢谢若白,谢谢向南……谢谢秋菊侄女……过节……过节好……” 喻大爷也使劲点了点头,干瘪的手紧紧抓住了膝盖上的烟斗,指节有些发白。 秦若白站起身,把其余东西都拿进屋里,冲李向南使了个眼色:“妈,这些东西你抽空给院子里的邻居们分一分,时间差不多了,我跟向南就先走了。” “哎!妈,喻大爷喻大妈,我们先走了!过节好!”李向南赶紧道别。 朱秋菊追到门口:“路上慢点!替我们给亲家问好!” 吉普车驶出胡同。 车厢里,开车的换成了李向南。 “喻大爷的腰……看着更弯了。”秦若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心。 她办案时铁面无私,但对院里的老人,心是软的。 “嗯,老毛病了。喻大妈身体还行,就是……唉。”李向南叹了口气,“我妈平时没少照顾,送饭送菜的。” “嗯。”秦若白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把徐七洛送回家,车子开进了秦家所在的幽静大院。 刚进门,秦纵横洪亮的声音就响起来:“臭小子!踩着饭点儿来!就等你开席了!” 老爷子穿着便装,精神矍铄,看到孙女儿孙女婿,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爷爷!”秦若白喊。 “爷爷,过节好!”李向南笑着问好,赶紧递上朱秋菊包的粽子串,“我妈特意包的,您尝尝鲜。” “哦?秋菊包的?”秦纵横眼睛一亮,接过来掂量着,“嗯,实在!这可得马上尝尝,有年头儿没吃李家村包的粽子了,还是这老味道地道!” 他招呼着,“快洗手,开饭!” 席间气氛融洽。 老丈人秦昆仑问了李向南最近工作的进展又着重对沈玉京毒杀案做了总结,肯定了句“处理得干净利落,没留尾巴”。 秦若白话不多,安静吃饭。 饭后,秦若白帮奶奶收拾,秦昆仑把李向南叫进了书房。 书房简朴肃穆。 秦昆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李向南:“拿着。不是机密,但也别张扬。关于沈家能够搜集到的零星档案,可能有点参考价值。记住,看过就处理掉。” 他语气严肃,带着叮嘱。 李向南郑重接过:“我明白,爸。” 离开秦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夫妻俩快到胡同口时,秦若白开口道:“爸给你的东西,收好。需要支援,直接找我或者郭队。”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李向南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柔和,声音也轻了些,“过节了,艾草挂上了……邪祟该避避了。你自己……也多留神。” 这话,像一道暖流,也像一声警钟。 李向南心头一暖,点点头:“放心,你也一样。” 回到小院,已是暮色四合。 各家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飘出饭菜香。 中院喻大爷喻大妈屋里的灯也亮着,隐约还能听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李向南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门楣上母亲亲手挂的那束翠绿艾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苦而安心的气息。 他摸了摸怀里那份沉甸甸的档案袋,又想起什刹海的灰影、药厂的危机、秦昆仑的提点、喻老两口孤寂的身影、还有秦若白那句带着关切和隐喻的叮嘱。 这端午节的温情,像这艾草,包裹着家的甜蜜和邻里的暖意,却也像一层薄纱,遮不住底下涌动的暗流和亟待拨开的迷雾。 “过节了……艾草挂上了……”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回应秦若白,也像是在咀嚼喻大妈下午那句带着哽咽的感谢,“邪祟该避避了……” 他推开屋门,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影,也照亮了案头那份即将开启的、关于旧日沈家的档案。 粽子的余香尚在唇齿,而新的探寻,已在灯火中悄然启程。 这盘棋,下一步,或许就在这泛黄的纸页之间。 第1557章 短兵相接 “哟,李大夫,上班去啊?今儿有点晚啊!” 从正屋中堂出来,李向南刚刚把自行车从游廊上推下来,一旁的贺大双便主动打起招呼。 “昨天酒喝多了!” 李向南挤出笑容,只能找个不疼不痒的理由搪塞。 实际上,昨晚上他一直在看老丈人给的沈家人的档案,里头的讲究太多,细节繁杂,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沈家家族颇大,人员众多,随随便便在燕京生活的人,就多达三百多人。 就光是玉字辈的,仅仅是沈万山的子女,就有十几个。 他一边看,一边记,脑袋都大了,一个没主意,醒悟过来都已经凌晨四点了,这才慌忙睡下,拢共拢才睡了三个多小时,着实起晚了。 “您可注意身体啊!瞧您黑眼圈都出来了!”贺大双关心的提醒一句,笑呵呵的提着自己的挎包与李向南并肩往院子外头走。 李向南一边应承着他,心里对老领导宋迎新和老丈人秦昆仑的默契感到吃惊。 沈玉京毒杀案结案这事儿,老丈人身为公安部的一把手,自然是知道的。 他之前没有跟自己有过这方面的任何交流,但却选择在端午节这天,破天荒的把沈家档案交给自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丈人跟宋迎新一样,对沈玉京毒杀案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他们都不希望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还是得查,但要把事情做的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有了这么两位重量级人物给自己做后盾,李向南一点后顾之忧都没了。 “南哥!你吃了没啊?” 一声呼唤将李向南惊醒,他抬头一瞧,有些愕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赶到了念薇医院门口。 夏海洋和葛东旭坐在一个馄饨摊前正在吃东西。 李向南挥挥手:“吃你两的吧,我早吃过了,赶着去上班!” 笑了笑,他推着进入院子,去车棚锁了车上台阶。 今天要去春雨厂,跟丁雨秋盘一盘最近的账,要为接下来制药厂的合作筹集资金了。 “许科长!”进了大厅,正好瞧见财务科的许萍站在收费处正跟里头的工作人员说着话,李向南迈步走过去。 “院长!”许萍打起招呼,收费处里头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也纷纷叫起来。 李向南挥了挥手致意了一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住院结算单,问道:“你通知一下,下午让段四九来医院开个会!对了,这一年的收入报表做的怎么样……” 他跟许萍在这里说着话,而此时的院子外头,一辆锃亮的黑色“皇冠”轿车无声滑停在树荫下,与周围嘈杂的自行车流、灰扑扑的“上海”牌轿车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安铎弯腰下车,精致的老燕京布鞋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他身后跟着秘书,提着两个精致的紫檀木礼盒,与医院门口拎着网兜、搪瓷盆的普通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安佑万胳膊上缠着纱布,蔫头耷脑地站在车边。 安铎的目光却越过儿子,冷冷的快步领着他往大厅而上,几步之后,死死锁住刚从医院缴费窗口出来的李向南。 “李院长!” 可安铎脸上却瞬间堆起热络的笑容,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 那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画出来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和屈辱。 “犬子不懂事,劳您费心!一点心意,务必笑纳!”他示意秘书递上礼盒,“正宗南洋血燕,百年老参,给李院长补补身子。” 李向南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衬衫黑长裤,伸手接过收费窗口递出来的几张单据。 他没看礼盒,也没握那只戴着名表的手,只淡淡扫了安铎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安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差点挂不住。 “安老板客气。”李向南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令郎的伤,雷医生说了,接下来静养就好。至于这些东西……” 他目光终于落在紫檀盒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太金贵,我李向南是搞医术的粗人,消受不起。留着给安老板压惊吧,毕竟,安家最近……事儿不少。”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在安铎最痛处! 安佑钧被抓,12号地块烂摊子,市里风声鹤唳……李向南轻飘飘一句“事儿不少”,无异于当众揭疮疤! 安铎眼角抽搐,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翡翠扳指硌得掌心生疼。 他强压怒火,腰杆却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声音带着刻意的谦卑: “李院长说笑了……说笑了……佑钧那孩子,年轻气盛,犯了错,该受教训!我们安家全力配合政府处理!只是……只是这12号地块,倾注了安家心血,更是市里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眼看就要……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却死死盯着李向南,“听说市里有意推动三方合作?李院长您深得胡市长信任,又是技术权威,不知……不知能否指点迷津?安家上下,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厚报!” 看来市里这是跟安铎通过气了,这老家伙是来试探自己的口风来了! “指点不敢当。”李向南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剖开安铎虚伪的客套,“12号地块的问题,根子在哪儿,安老板心里比谁都清楚。最近燕京可不太平,这些‘迷津’,可不是靠‘厚报’就能解开的。市里要的是解决方案,是责任担当,是经得起检验的‘新气象’!”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安铎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李向南不仅点破了核心问题,更点出了市里对安家“旧气象”的极度不满! 他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那份归国华侨、成功企业家的光环在李向南平静的注视下碎了一地。 “李院长……误会……都是误会……”安铎的声音干涩发紧,还想狡辩。 李向南却不再给他机会,将单据塞给一旁呆若木鸡的安佑万,对安铎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既然能出院了,那就尽快办理手续吧!另外,安老板,好自为之。市里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制造问题还想着捂盖子的人。”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价值不菲的紫檀礼盒,转身走向楼梯口,汇入人流之中。 安铎站在原地,烈日下却感觉浑身发冷。 他看着李向南远去的背影,眼神怨毒得几乎滴出血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一次短兵相接,他输得一败涂地,气势被彻底压垮。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在市政府! 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 第1558章 跟谁合作都行唯独不能是李向南 咚咚咚! 李向南刚在办公室坐下还没两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他一根烟刚刚抽了几口,王德发就心急火燎的进了门。 带上房门之后,王德发疑惑道:“小李,什么情况?我刚从急诊科出来,怎么看到安铎父子两个提着东西在大厅里站着,脸都是沉着的?” 李向南指了指面前的座位,递了根烟过去,笑道:“还能干啥!探我口风来了!” “怎么讲?” 月底跟燕京大学和教育部卫生部进行阶段性汇报,王德发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些事。 李向南也没隐瞒,简单把胡津邦那天来的意思大概的讲了一下。 “所以…………”听完之后,德发微微眯起眼睛,“这老东西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态度?问问你是不是真的想参与?” “应该是这样!”李向南吐出一口烟气,“不然你认为,这家伙真会为了自己儿子提着礼物来见我?” 王德发微微凝眉,随后点头,不置可否。 安铎也好,安佑雷也罢,甚至是安佑万,恐怕对李向南,是恨之入骨的。 之前在急诊病房里,早就听到他们父子的谈话内容了,就是要搞李向南的。 现在市政府介入了12号地块的开发,完全超出了安铎的预料,他肯定是慌了。 虽然之前安铎是想通过合作的方式吸干李向南的流动资金。 可以前合作,和现在有市政府监督的合作,完全是两个概念。 事情,已经不是安铎能够控制的了。 今天过来见李向南,说明那老家伙方寸大乱了。 王德发马上理解了李向南的行为逻辑,忍不住笑道:“看来今天你晾一下安铎是对的,不把这家伙的傲慢狠狠打击一下,对于后期的真正合作是没有好处的!” “当然!下马威在有些时候,确实是非常有用的!”李向南起身去给德发倒茶,问道:“这个月底要跟几个单位汇报,你材料准备的咋样?” 很快,他话锋一转,问起了医院的经营。 ………… 而半个小时之后,安氏临时的总部设在京城饭店包下的豪华套间里。 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压抑。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被撕碎的报纸,头条赫然是《12号地块事故调查深入,安氏负责人被拘!》 安铎像一头困兽,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昂贵的雪茄被他烦躁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沈玉京…祝轩龙…好,好得很!”安铎的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蛀虫!拿了我安家的钱,转头就设局坑我!两百万…整整两百万啊!全填了那无底洞的文玩店赌局!” 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红木书桌上,震得笔架乱颤,“现在倒好,屎盆子全扣我安家头上了!佑钧进去了,项目停了,名声臭了!他们倒躲得干净!” 屋内无人说话,安佑雷哥两缩在一边连眼神都不敢落在自己父亲身上。 叮铃铃! 很快,电话铃声响起,安铎走过去接起电话,但下一秒脸上就满是戾气。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电话咆哮,“什么叫查不到李向南的底细?他哪来那么大的能量?!市里谁在给他撑腰?马老头?还是姓胡的?!” “老板,李向南……他……他媳妇儿秦若白是市局的公安一大队副队长……还有,他老丈人是公安部的秦昆仑……”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 “公安部……”安铎瞳孔一缩,心底寒意更甚。 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医院院长”的背景深度。 甚至在无数次交锋中,都自动略过了李向南这个外地人为何能够在燕京风生水起的其他因素! 这家伙,就像一块深埋地下的顽石,平时不显山露水,一旦撬动,牵出的可能是盘根错节的根系! “老板,市府那边……风声越来越紧了。胡市长昨天在会上拍了桌子,说12号地块是典型的外资管理混乱、漠视安全!再不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就要考虑……考虑收回土地,重新招标!他们提出的三方合作,您还是尽快的考虑一下吧!” 秘书脸色惨白地汇报。 “收回?!”安铎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做梦!安家投进去的真金白银怎么办?!佑钧怎么办?!” “那特么可是两百万!不,是特么两百零五万!” 他猛地一拳砸在红木茶几上,震得杯碟乱跳。 “三方合作……三方合作……”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精光,“李向南……胡市长……想把我安家踢出去?没那么容易!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给我查清楚胡市长和李向南之间有没有私下的交易!还有,准备好我们的‘诚意’!后天市府的会,是最后的战场!” “是!”几个安家人陆续出去。 而旁边坐着的安佑万兢兢战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安佑雷。 两人视线几度交汇,都强忍着冲动,一直等自己的父亲消气。 过了足足十分钟,安佑雷这才起身给父亲倒茶。 等到安铎接过去喝了好几口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爸,现在咱们完全处于被动,如果不接受市里的这个方案,很可能咱们真的要被踢出局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父亲的眼神如电一般射过来,激的他打了个冷战,顿时后面的话就被堵在嗓子眼儿里了。 “……”安铎喘着粗气,脖子上全是青筋,他捏起的拳头紧了又松,终于没朝自己大儿子脸上扇一巴掌。 他虽然气愤市里的决定,可也清楚,现在安家在这个项目上的处境,就跟儿子安佑雷说的一样。 进退两难! 进,就得接受市里提出的三方合作,让李向南入场,跟市政府一起进行三方合作开发。 而据他所知,目前燕京市政府并没有多少钱。 也就是说,最后合作的三方,市政府那边顶多就是监督和协调作用,起到居中调和的作用。 真正出资的,是他和李向南! 而后期,就是他和李向南在项目上的博弈和合作! 想要赚钱,必须捏着鼻子忍受李向南与他同等的决策权。 而不容忽视的市政府一方的决策权,现在来看,一定是站在李向南这边的。 三票中,李向南必得两票! 他安铎的话语权最低! 这就是以后的处境! 而退呢? 那损失就重大了! 不光前期投入在这12号地块上的两百万打了水漂,而且以后安家在燕京的投资和生意,就再也没有信誉可言了! 在这个极其讲究名声的年代,安家不能走这样的险路! 一旦公信力失衡,安家必死无疑。 安铎放下茶杯,闭了闭眼睛,嘴唇抖动道:“你们以为我是生气三方合作?” 安佑雷哥两站了起来,一脸疑惑,“爸,那不然呢?” 安铎怒气滔天道:“这生意跟谁合作都行,唯独不能是李向南!” 第1559章 我们才是受害者! 念薇医院,会议室里。 宋怡,丁雨秋,江绮桃,王德发,郑乾等等等等,医院的、南怡器械的、春雨厂的、制药厂的,来了十好几人,全是目前李向南实体产业的中层以上干部。 下午这个会,主要的议题,就是把近一年的财务报表完善好,把收入截留住,开始往制药厂进军。 结束时,李向南强调道:“老段这边,尽快把三个机构的资金进行归集,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在制药厂之外,也要准备好一部分资金,好给燕大、教育部和卫生部分红!下个月初,我要结果!这一年时间,各位都辛苦了!” “行!”段四九满面红光的点头。 这是第一次几方机构的人坐下来开会,已经有大集团化的趋势。 这个场面参与的人进去,观感、气场和整个场合的气氛都不一样,不光段四九感到振奋,所有人都有种找到组织的归属感。 “行,那大家就照着会议精神执行吧!这个六月对于我们来说,非常关键!各位拜托了!”李向南起身向大家鞠了一躬。 “哗哗哗!” 随即掌声雷动,每个人离去时,都带着一抹敬意看向李向南。 最后这屋里,就剩下宋怡、丁雨秋、江绮桃、王德发几人。 “没想到这么快,咱们的集团化战略就有雏形了!”宋怡走过来给李向南递茶,“喝点水润润嗓子,说了两个小时,你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我确实是想往这方面发展的,不过集团化,咱们目前还不急!万丈高楼平地起,辉煌还得靠自己!把基础做扎实了才行!” 84年公司法才会在国内落地,那个时候成立公司和集团,会顺应大势的发展,现在做的,就是尽早的积蓄力量! 四年时间,就是转眼的事情! “院长!” 这时离去的郑乾返回了会议室,急迫道:“刚才市政府那边来了个干事,通知您后天上午九点去市里开会!” “开会?”宋怡和丁雨秋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 李向南走过去接过会议通知,就见上面的红头文件标题上写着“关于燕京市海淀区12号地块用地三方合作的会议通知”。 “这么快就要开会了?” 宋怡也瞧见了标题,很是诧异。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看来市里面,的确重视这块地的影响,效率太快了!” 王德发在旁笑道:“难怪安铎上午过来那么急,市政府肯定逼他表态了!” 众人点头,丁雨秋有些担心道:“现在安家肯定是不愿意三方合作的,向南,你想好怎么对付安铎他们吗?” 没想到李向南却摇摇头,“安家不会不同意的!” “???”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向南,满脸诧异。 李向南微微一笑,心知肚明道:“他只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不管什么招数,都脱离不了这个核心!不同意合作,那安家只有死路一条了!” …… 第三天的上午,市政府会议室。 会议桌一端,安铎已不见前几日的惶惑。 他重新梳理了油亮的背头,老花眼镜后的眼神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戾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身边除了两个儿子,还有同行的律师和财务总监,还多了一位神情倨傲、据称是“香江知名会计师”的男子。 胡市长面色沉郁,马书记眼神深邃,各部门负责人屏息凝神。 李向南坐在对面,旧笔记本摊开,钢笔轻放,仿佛风暴中心最平静的那一点。 陪伴他的,只有一位女伴——宋怡。 在胡市长简短的说明了与会的意思之后。 “胡市长,各位领导,”安铎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悲愤和“蒙冤”的委屈,“关于12号地块的悲剧和停滞,我安家,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们投入的真金白银,整整两百万!现在在哪里?!” 他猛地拍出一份厚厚的银行流水单据复印件,“啪”地一声摔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这笔钱,是经市里批准、专项用于12号地块前期开发的!”安铎站起身,手指激动地戳着单据上的关键条目,“款项在去年12月,由我司财务总监亲自签字,携带现金直接交给了市规划局下属的‘城市发展专项资金托管账户’!收款方确认人是时任土地规划局用地审批科科长——祝轩龙!” 会议室一片哗然!规划局的负责人脸色瞬间变了。 “然而!”安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控诉,“这笔钱,根本没有用在12号地块上!它被祝轩龙这个蛀虫,伙同科技司司长沈玉京,通过他们私下操控的文玩店‘雅集轩’作为洗钱通道,投入了一个由沈玉京组局的、进行权力和利益交换的地下赌局!输给了那些依附在他们权力链条上的蠹虫!” 安铎的“香江会计师”适时起身,用带着港腔的普通话,展示了几份看似专业的“资金流向分析报告”,指向一个模糊的、名为“雅集轩”的皮包文玩店和几个关联账户。 报告做得煞有介事,充满了“疑似”、“存在高度关联”、“可能用于非法赌博及利益输送”等字眼。 “胡市长!”安铎痛心疾首,眼圈发红,“我们安家是真心实意回来投资建设祖国的!我们信任政府,信任程序! 结果呢?我们的血汗钱被蛀虫挪用挥霍!我们的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管理一时跟不上而陷入停滞!现在,佑钧被牵连,安家声誉扫地,项目烂尾,我们才是真正的苦主啊!” 他刻意轻描淡写安佑钧的责任,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会计师,而后者更是直接站起来,图穷匕见道:“所以,安家坚决不同意所谓‘三方合作’! 这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是对外资信心的严重打击!我们要求市政府:第一,彻查祝轩龙、沈玉京贪腐渎职、挪用专项资金案!追回安家损失! 第二,立即释放被无辜牵连的安佑钧!第三,12号地块项目,应由安家独资继续经营!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在政府监督下,独立完成这个项目,挽回损失和声誉!这才是公平!才是对投资者负责!” 他掷地有声,仿佛站在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 一番话,说的整个会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在场所有官员的脸全都变了! 第1560章 安老板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 安铎这番“受害者”控诉,配合“专业”报告,极具煽动性和迷惑性。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声四起。 李向南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不出所料! 这个安铎,确实有备而来! 这些说辞,他早已准备好了,就是想通过打造自己受害者的形象,给自己争取最大化的利益。 他下意识的和宋怡对视了一眼,一眼就明白了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今天这场会议,看来不会那么顺利了。 而这时,规划局的人额头冒汗,急于追究事情中的利害关系。 “安老板!你反应的问题,的确存在,可事实情况是,那两百万的土地资金,并没有进入规划局的归集账户,是你们自己直接交给祝轩龙的!至于为什么你们不走正规渠道交付,我想其下用意不用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阐述了吧?” 李向南眼睛一亮,看向了说话的规划局的局长,他记得这人姓付。 付局长这番话,有理有据,而且直接提醒对方,你安家人那么快去找祝轩龙交钱,不就是想通过一些非正常的手段,尽快的拿到土地的开发权嘛! 否则,你何至于要给祝轩龙另外再送五万块钱的现金呢! “嘶,没想到12号地块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有部分不明真相的人,在一旁吃瓜。 “是啊,祝轩龙那个败类,跟沈玉京同流合污,把咱们的名声都给败完了!你看看,现在人家出了钱没拿到地,他不闹谁闹?” 更有人看向胡市长,眼神带着疑虑:如果安家真是被贪官坑害的“清白”外商,强行推动三方合作、稀释其股权,是否真的会引发外资顾虑?甚至影响开放形象? 宋怡把地上的茶杯拿起来,递过来的时候顺势坐在了李向南的身边。 她原本就是按照李向南的指示,坐在一边观察安家的动静的。 没想到安铎上来就直接发难了,还带了这么多相关人员,准备相当充分,那么观察就没必要了! “他有备而来,今天的谈判困难了!”宋怡自己也借着喝水的空当,拿手挡住自己的嘴,小声提醒。 “不急!”李向南旋开茶杯盖,不动声色的朝她点了点头。 “嗯!” 瞧他如此镇定,宋怡心思稍安。 跟着李向南一起在各大场合开过那么多会,小到器械中心的内部会议,中到助听器厂的合作会议,大到外交层面有各国驻华大使的高级别会议,她都没有见过对方乱了阵脚。 而她和李向南的注意力,不光在安家人身上,也在坐在上首的胡市长身上。 此刻胡津邦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 安铎这一手“祸水东引”确实毒辣! 把项目停滞的根源甩锅给政府内部的腐败分子,把自己包装成无辜受害者,同时绑架了“外资信心”和“公平”的大旗! 如果处理不好,不仅12号地块难解,更可能引发一场官场地震,波及面难以预料! 沈玉京案和祝轩龙这一系列的腐败分子被揪出来,早已经在燕京官场掀起了轩然大波。 如果今天这场三方合作会议陷入这种逻辑自证之中,势必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布局和计划。 今天谈的是合作,而不是破案,不是自证清白!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向胡市长,也压向尚未发言的李向南。 安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赌的就是市里投鼠忌器! 赌李向南拿不出更硬的证据来反驳!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安铎自以为得计时,李向南缓缓合上了他的旧笔记本。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安铎那张“悲愤”的脸,最后落在胡市长身上,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冷冽: “安老板的控诉,听起来情真意切。挪用专项资金,勾结腐败分子,进行权力寻租、利益输送……这些行为,确实令人发指,必须严惩不贷!” 他先肯定了问题的严重性,让安铎心头一松。 但紧接着,李向南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出鞘利剑,寒光四射: “但是!” “安老板,您似乎刻意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您安家,以及您的女儿安佑钧,在这条肮脏的利益链上,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是单纯的、无辜的‘受害者’?还是……积极的参与者,甚至是始作俑者之一?!” “轰!” 安铎如遭重击,脸色剧变! 李向南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语速加快,字字如刀,直插心脏: “第一,行贿前科!去年九月,科技司‘12号地块五星级酒店引进评估项目’招标前夕,安佑钧通过‘雅集轩’,以‘鉴赏费’名义,向时任科技司司长沈玉京赠送了一件‘明代青花瓷瓶’,市场估值不低于八万元。 此事,有已被控制的沈玉京司机兰浩证词,以及‘雅集轩’异常交易记录为证!安佑钧此举,是否为12号地块后续获取‘技术便利’和‘特殊关照’铺路?!” “据可靠消息,你女儿安佑钧,可正因为此事被检察院扣在看守所里呢!” “……” 听到这话,安铎安佑雷安佑万以及一干律师财务和会计师脸色忽地一沉。 “第二,利益捆绑!祝轩龙挪用资金参与的赌局,参与者名单里,赫然有安佑钧的名字! 她输掉的那几万块钱,是安家的钱,还是她个人的‘活动经费’? 她和沈玉京、祝轩龙在赌桌上、在文玩店里,交换的仅仅是筹码和古董吗? 有没有涉及12号地块的审批、规划变更信息甚至未来的利益分成?!” “……”安铎的脸霎时变得铁青。 “第三,管理混乱是根源!就算资金被挪用是事实,这就能洗脱安佑钧在项目上罔顾安全、强令违规操作、最终酿成重大事故的责任吗?! 工人兄弟的血,能因为‘钱被挪用了’就白流吗?!安家在项目管理上的混乱、急功近利和对安全法规的漠视,才是导致悲剧发生的根本原因!挪用资金,只是加速了这颗毒瘤的爆发!我这里可是有安家项目期间,发生在工地上的安全事件的统计!” 他扭过头盯着安铎,掷地有声道:“安老板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 李向南每说一条,就拿出一份对应的、盖着红章的复印件,证人证言摘要、银行流水关键页、内部调查报告节选,重重拍在桌上! 证据链清晰、扎实,远比安铎那份充满“疑似”的报告有杀伤力百倍! 轰隆隆! 这接二连三的,拥有极高说服力的话和证据,瞬间震得全场雷动,霎时间让喧嚣的会场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安家的所有人都陷入一股诡异莫名的惊慌之中…… 第1561章 南风浩荡,势不可挡! “该死啊!又是李向南!只要跟这小子沾了边,果然是没好事!” 心里头冒出这么个念头,安铎的嘴已经气歪了,他不停的朝同行的香江知名会计师计禄群递眼色。 计禄群微眯着眼,似乎压根就没有料到会有人这么快能够把安家的招数给破掉,瞳孔里还残留着刚刚被李向南一番话冲击的震动。 衣角忽然被扯动,他余光看去,安家的大儿子安佑雷已经急的心急火燎的在擦汗了。 “不用着急……” 他这句港普还没说完,忽地发现对面有动静。 李向南已然站起了身,目光如炬,环视全场,声音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和凛然正气: “胡市长,各位领导!安家现在抛出‘受害者’论,要求独资经营,其目的昭然若揭! 他们是想利用政府内部的“腐败”问题作为挡箭牌,转移公众视线,逃避自身无法推卸的重大责任! 同时,妄图继续掌控这块黄金宝地,未来难保不会重蹈覆辙,再次陷入权钱交易的泥潭!” 这话的份量太重,震的计禄群的瞳孔再次微颤,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李向南! 这小子…… 果然如安公所说,十分难缠! “当下的核心是什么?是燕京的形象!是政府的公信力!是首都的稳定与发展!” 然而李向南压根就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的话也毫无让人插嘴的机会。 “12号地块的烂摊子,已经成为一颗毒瘤,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声誉!继续扯皮、互相推诿,甚至让负有直接管理责任的安家独资经营,只会让这颗毒瘤继续溃烂,让民众失望,让政府寒心!” “三方合作,是唯一出路!” 这话在这里落音,整个会议室霎时喧闹起来! 在座的官员,包括胡津邦副市长在内,全都无比振奋起来! 刚刚他们还在为如何对付安铎的“发难”而头疼,因为今天来是来谈判具体细节的,可安铎的发言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胡津邦正思忖着是否进行休会,跟主要的领导同志商议一番再进行会议的。 结果李向南的一番话,直接把现场的局势给扭转了! 此刻,听到李向南一条条的罗列出针对安铎那些理由的说辞,他整个人都开始兴奋了,一张脸早已潮红不已,甚至激动的拍了下桌子,把想要起身拦住李向南说下去的计禄群给拦住了。 “李院长,你继续说!愿闻其详!” 他这个副市长一开口,不少人也兴奋的附和起来。 “李院长,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快,跟咱们说一说到底是个什么方式?” “是啊,我们也对比对比,各取所长!” “今天是来谈合作的,而不是质询的!李向南同志,你起的这个头很好!” 这些言外之意,李向南秒懂,而安家人的脸色则越来越黑。 李向南微微一笑,看向安铎,不理会他眼里快要凝如实质的怒火,淡然道: “三方合作,比例可以这样,由政府主导(51%),引入国际顶级、信誉卓着的专业酒店管理集团(30%),将安家前期投入(经严格审计后)折价入股(19%),剥夺其经营管理权,仅保留财务收益权并接受最严格监督! 同时,由政府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对祝轩龙、沈玉京案,以及安佑钧可能涉及的违法行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该追责追责,该追赃追赃!当然,这件事情已经同步在做了,我就当个马后炮!”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既惩治腐败、追究安家管理责任,又盘活资产、保障国家利益!这才是力挽狂澜的决心!向所有人宣告:燕京,绝不允许蛀虫和渎职者破坏发展大局!任何问题,我们都将以最大的勇气和智慧去解决!” 轰! 李向南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又似狂风扫过! 将安铎精心编织的“受害者”谎言撕得粉碎! 把他和安佑钧牢牢钉死在了行贿者、参与者甚至始作俑者的耻辱柱上! 更关键的是,他牢牢抓住了“政府形象”、“公信力”、“稳定发展”这个最大的政治正确和核心诉求! 他的方案,不仅解决了项目问题,更成为市里展示决心、挽回形象的最佳途径!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李向南这环环相扣、直指核心的绝地反击所震撼! 他的证据无可辩驳,他的逻辑无懈可击,他的格局和魄力,更是碾压全场! 安铎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椅子上,老花眼镜歪斜,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在李向南这摧枯拉朽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他不仅没能翻盘,反而被彻底扒光了底裤,暴露在阳光之下! 安家,完了! 至少在燕京,在12号地块上,彻底失去了话语权和立足之地!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 胡市长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他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果决和激赏! “好!李向南同志说得好!” 胡市长声音洪亮,斩钉截铁,“一针见血!振聋发聩!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这才是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的态度!” “我宣布:” “1.立即成立由纪委、公安、审计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彻查祝轩龙、沈玉京贪腐渎职、挪用专项资金案! 深挖其利益链条,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追缴赃款,严惩不贷!对安佑钧涉嫌行贿及其他违法行为,继续同步立案侦查!” “2. 12号地块项目,即刻按照李向南同志提出的‘政府主导、专业运营、严格监督’原则,启动三方合作程序! 具体股比与权限,按李向南同志方案执行(政府51%,专业运营商30%,安家19%仅财务投资无经营权)! 李向南同志任首席技术咨询顾问兼项目总协调人,全权负责技术、安全、协调,拥有对合作方的监督权及一票停工权!” “3.此方案,作为市里整顿吏治、规范市场、重振信心的重要举措!相关部门必须全力配合,确保项目尽快依法依规、安全高效推进!” 哗哗哗! 掌声雷动,整个会场都被胡津邦的话带的鼓起了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安铎被秘书几乎是架着离开会议室的,背影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归国华侨的体面。 胡市长走到李向南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托付: “向南!干得太漂亮了!你不仅解决了项目难题,更是为市里拔掉了一颗大毒瘤!挽回了声誉!这份担当和智慧,我代表市府感谢你!” 马书记也笑着点头,低声道:“小子,这一仗,打得是教科书级别的!安胖子想浑水摸鱼,被你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摁死在水底了!痛快!” 李向南谦逊地回应着,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知道,最大的收获即将到来。 果然,胡市长压低声音,带着心照不宣的郑重:“答应你的那块地,轻工业局的手续,三天内送到你手上!你们那个妇女解放事业的新蓝图,可以放开手脚干了!市里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这块地,不仅是对你能力的认可,更是市里对未来高端制造业布局的期望!好好干!把它打造成我们燕京产业升级的一面旗帜!” 李向南心头滚烫,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他郑重承诺:“请市长放心!向南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脚步雷动,喧嚣散去。 李向南独自站在市府大楼窗前。 窗外,六月的燕京城生机勃勃。 他手中,紧握着那份决定了三方合作格局的会议纪要。 而在他脑海深处,一张更为宏伟的蓝图——“向南产业园”——正徐徐展开。 这一战,他不仅彻底击溃了强敌安家,扫清了12号地块的障碍,赢得了市里空前的信任和巨大的政治资本,更一举拿下了梦寐以求的发展基石! 他的目光穿透城市的天际线,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掌控与雄心。 南风浩荡,势不可挡! 第1562章 既要又要 “向南,车来了!” 听到身后传来宋怡的声音,李向南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她。 “子墨已经在院子门口等着了!我们下去吧!”宋怡的声音充满着兴奋和对李向南由衷的敬仰。 “走吧!”李向南拿上自己的公文包,这才一路领着她朝楼下走去。 “李院长,留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李向南转头看去,脸上扬起笑容,“胡市长!” 胡津邦人还没走过来,手已经远远的伸了过来,“抱歉,你今天的方案太好了,会议一结束,我就跟马书记赶紧一起去跟市长汇报了一下!他完全同意按照你的方案来!说实话,我们这些天拟的方案,还没有你的一半精彩!” 闻言,李向南微微一笑,“胡市长谬赞了!我们各有所长!” 市里的方案他在来时就提前看过,不能说多么创新,只能说中规中矩,符合现在这个年代的中庸之道! 而且,市里的方案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并不完美。 那就是完全遵循了李向南提出的三方合作的法子,但分权比例没那么讲究。 采用了政府、安家和他李向南33.3%的分配比例,公平绝对是公平的。 但是之前会议上李向南说了,这么分对于不安分的安家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隐患! 而李向南目前的方案,政府占股51,专业运营商30%,安家19%却只有分红权没有经营权,能够最大程度的稀释掉他们的股份,也避免了今后出现监守自盗的经营问题! 更重要的是,李向南通过这种办法,把自己完全摘除出了12号地块的经营投资,不需要动用自己的资金了。 他只需要统筹一下整个项目的进度和协调工作就行了。 但说归说,现在胡市长又追上来,李向南晓得,他来找自己,不光是过来感谢的,应该还有部分目的要谈! 果然! 在李向南稍稍寒暄之后,胡市长就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轻笑道:“李顾问,咱借一步说话!”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朝宋怡点了点头。 “我去跟子墨说一声!让他等一会儿!”宋怡很有眼力劲儿。 等她一走,胡市长的秘书也识趣的走远了,稳稳站在楼梯口一侧,挡住了上下的行人靠近两人。 “胡市长,您请说!”李向南掏出烟散给胡津邦。 “小李!” 只有两人,胡津邦的语气亲昵了不少,他拍了拍李向南给他点火的手,语重心长道:“咱都是自己人,我就长话短说,实话实说了!你是知道政府的困难的,今天你这个方案的确很好,就有一点让我们头疼的是,需要找那种懂技术又懂运营还对酒店项目十分熟悉的专业运营人才,我们这方面有些欠缺啊!” 李向南早就料到了市里的这个意思,闻言平静道:“胡叔,你们先发挥发挥自己的资源去找一找,如果到时候找不到!我会给你们想办法!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现在改开才开始,国门也才刚刚开启,对外交流目前还处在萌芽阶段,技术交流肯定受限,胡市长担忧的的确是现实情况。 但李向南不能在这个时候大包大揽的一下子就告诉胡津邦,我有人有资源找我就对了! 那会给市政府层面一种,他出的主意,他捞好处的嫌疑。 这一声胡叔,再加上给他兜底的话,顿时说的胡津邦心里热热的。 “好,那我心里就有数了!”胡津邦弹了弹烟灰,“我把这事儿跟领导们说一说!先咱自己想办法是对的!你今天已经足够给咱们惊喜了!” 他抽完烟,又伸出手,“后期还要多仰仗你费心项目的事情了!” “胡叔,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李向南也洒然一笑,摇了摇手道:“您留步,我就走了!” 与他分别后,李向南没有做停留,迈步出了政府大厅,下了台阶,瞧见宋怡在底下正来回踱步,便打了个招呼。 宋怡提起自己的连衣裙,小跑着上了台阶,擦了擦鼻头上的汗水。 “我猜胡市长想让你帮忙找专业运营人才,你没答应,想让他们自己先四处寻一寻!” 李向南啧了一声,佩服至极,“宋怡,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真是啥都知道!” 宋怡那张面对别人冷若冰霜,却在此刻春光明媚的脸莞尔一笑,“除此之外,我还晓得,你是故意把自己摘出安家的酒店项目的!” 李向南比了个大拇指,笑道:“那请问我的宋大顾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宋怡捂了捂嘴,“你这平白得了政府一块地,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要是又带资进组,占了那五星级酒店的股份,啥好处都让你捞到了,别人不说死你!做事情,到底还是顾及一点影响和名誉的,可不能给人一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尽捡便宜、既要又要的印象!” “小宋,你确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啥都懂我!”李向南收敛神色,佩服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拱手送给政府两个人情!” “一是今天这场别有用心的陷阱被你轻易化解了……”宋怡歪了歪脑袋:“还有个人情呢?” 李向南走下台阶,朝身后努了努嘴。 “你以为刚才胡市长找我干嘛的?” 宋怡眼睛瞪大,吃惊道:“你不是让他们自己找人吗?你意思是他们找不到人?最后还是要找你?不会吧?你找谁啊?” “找可能找得到,但一定没有我的人专业!”李向南摊了摊手,“先预备着这个人情,等着就行了!” 他挥了挥手,走向外头,“对了,那人你认识!” “谁啊?”宋怡跟上,好奇道。 “简惊蛰!” “……” 宋怡一滞,随即恍然大悟,不过还是马上跟了上去,拽了拽李向南的衣服,“哎你等会儿!” “咋了?”李向南的步子在门口顿住。 “安家的人没走!”宋怡提醒道。 “……”李向南一愣,转头看去。 安铎领着安家和随行的秘书律师会计师一大帮子人,正站在路边等着。 瞧见他出来,安铎越众而出,打起招呼:“李院长,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第1563章 不是阎王,胜似阎王 三方合作的会议都结束半个小时了,按道理说安铎他们早就离开了! 可现在,李向南出了市政府的大楼,还是撞见他们了! 不,不是撞见! 人家这是专程等在这里的! 不用问,等的就是他李向南! 对于这个屡次三番千方百计“捣乱”的安铎,李向南是一身黑,压根对他没有半分好感。 就在刚刚的会议上,双方还爆发了认识以来最强烈的冲突! 现在这家伙找上门,李向南可不认为他已经改过自新了! 怕又是想出什么坏点子等着自己呢! “你有事儿?”面对安铎想借一步说话的态度,李向南的身子动都没动。 见他压根不搭理自己的“请求”,安铎脸上浮起一丝难堪,他把自己的愠怒小心翼翼的藏起来,瞪了一眼跟过来的两个儿子。 “都散了散了,都去车上等去!” 瞧父亲脸上黑里带青,安佑雷刷的顿住脚,转身就朝身后的人招呼,拉着弟弟小跑着蹿了老远。 现在的父亲,对他来说,就跟个火药桶似的,能远离他巴不得远离。 而宋怡则朝等在车边的宋子墨递了个眼色,两人反而站近了些,防止这个安铎暴起对李向南不利。 瞧他们三对自己的请求视而不见,安铎心里气坏了,可嘴上又不敢发怒,只好掏出烟装模作样的递过去。 接是不可能接的! 关系没到那一步! 李向南手都没伸,反而默契的接过了身侧宋子墨递过来的烟。 手伸在半空僵了僵,安铎脸上也是难看至极,不过这会儿是真不敢发怒,只是讪讪的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哗啦! 火柴划过之后,安铎看向李向南,语气复杂道:“李院长,咱非得这样吗?” 李向南抬眼看过去,自己都气笑了。 “噗,我说安老板,您没事儿吧?三方合作,可是市政府好不容易凑的局,刚才在会上,可是你向人家领导发难的!这么快就忘了?” 李向南就见不得安铎这样的人! 事情他干了,反过来还喜欢搞道德绑架那一套,把坏人的身份安在别人身上。 真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李院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事儿……”安铎气的吹了吹胡子。 “那是什么?”李向南眯眼看向他,吐了吐烟。 “是……”安铎张了张嘴,却反而一句话说不出来。 说啥? 说对方搞安家? 有证据吗? 说对方刁难安家? 似乎也只是猜想! 说对方故意针对? 玛德,李向南的理由冠冕堂皇,找不出任何一点破绽! 瞧见安铎脸色铁青,李向南没功夫跟他在这里弯弯绕绕的,直接开口道:“安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用不着在这里猜哑谜!当初你为什么拉我入局,搞五星级酒店,你心里清楚!” “我还想问一句,你为什么非得针对我呢!” “……”安铎牙关子咬了咬,差点一句为了儿子脱口而出,愣生生给止住了。 “你的五星级酒店项目,我还是那句话,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我过来,也仅仅是为了帮胡市长的忙!如果不是他让我去当你们这个项目的什么顾问,我才不会跟你打什么交道!” 说到这里,李向南眯了眯眼睛,提醒道:“现在市政府下场去解决12号地块的事情,你应该庆幸。我劝你收敛自己的那点心思,好好配合政府把项目搞起来!” “否则,你再有任何逾越的动作,”李向南语气冷冽,“恐怕最后那19个点的分红,都要没了!” 说完,他直视着安铎的双眼,精光锐射,气场怒发,一瞬间的勃发之后,潇洒转身离去。 安铎瞪着他的背影,直到宋家的轿车扬长而去。 “爸!怎么样了?他什么态度?” 安佑雷急急忙忙跑过来。 安铎的身形晃了晃,咬牙切齿道:“李向南!这家伙,不是阎王,胜似阎王!” 他说完这句话,充满戾气的瞪向自己儿子安佑万:“那天在病房里的谈话,这小子全听了去!” “啊!?”安佑万悚然一惊,冷汗刷的顺着后脊梁流了下来,顿时怒道:“那狗币!简直了!太卑鄙了!” “早告诉你隔墙有耳隔墙有耳你不听,你看看现在,那小子早有防备了!”安佑雷扬起手就拍了下弟弟的后脖颈。 “都闭嘴吧!”安铎烦躁的挥了挥手,带着希冀看向香江着名会计师计禄群,问道:“计先生,您看,咱们还有没有机会把项目的所有权拿回来多一点儿?” “安先生,从你们内地的律法和规矩来看……认命吧!” “嗝儿!” 这话一出,安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爸!爸!爸!” “安先生您怎么了?” “快,送医院,送医院去!别去念薇医院,送人医,快!” 安家人顿时乱做了一团。 …… 远去的汽车上,李向南三人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南哥,我听我姐说了,你是真牛批啊!你怎么能想出来那么无懈可击的点子的?” 宋子墨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后视镜,满眼都是佩服。 “是啊,向南,我是真没想到,你那个公文包里装了那么多好东西!一份一份的往外掏,这两天你没闲着吧?这些证据可不好找!” 宋怡也感慨不已。 俗话说不打无准备之仗。 李向南的每一次大放光彩,都跟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有关! 这一次,不光把安铎那个老狐狸的阴谋给挫败了,还在政府的层面上给丁香厂赢来了发展的地皮,还在人脉上的关系缔结的更加紧密。 可以说,这一次,李向南赢麻了。 姐弟俩好奇的看向李向南,期待着他稍微透露一点信息,可以解答他们的疑惑。 迎着两道炽热充满期待的目光,李向南只是微微一笑,坦言道:“无他,唯手熟尔!” “……” 宋子墨哭了。 南哥,你是真特么会装逼啊! 不过……我喜欢。 半个小时之后,轿车开进了念薇医院。 可李向南刚下车,整个人就是一愣。 “怎么了向南?”跟着下车的宋怡瞧见李向南的身子在车前顿住,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瞧见一个男人正从楼梯上下来,“那位是……” “文科长,您怎么来了?”李向南的回答说明了来人的身份。 文先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看了一眼李向南,神色有些复杂道:“你瞧瞧吧!” 李向南皱了皱眉,接过文件,心中一跳。 那是一张通知单。 枪决通知单。 上面写着:原科技司司长沈玉京将于6月26日上午九点三十分执行枪决。 第1564章 砰!枪决沈玉京! 1980年6月26日,清晨,天色阴沉,闷热无风。 近郊南沙筒刑场,警戒线外早已人山人海。 “向南!这边!这边还有缝儿!” 林楚乔踮着脚尖,用力朝后面挥手,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乌黑的大辫子甩在肩后,脸上既有紧张,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李向南推着他那辆二八“永久”,在人潮中艰难地挪动。 他今天也换了身相对齐整的蓝布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神情异常肃穆。 他的身后,王德发宋子墨宋怡丁雨秋等人也都推着车,紧紧的跟着。 众人汇集到河边,女同志们把军绿色水壶递给男同志。 “都抓紧时间喝点水,应该很快开始了!”丁雨秋扬起水壶递给李向南,瞧他神情中看不出情绪,便问道:“你还好吧?” 李向南摇摇头,喝了一口水,“我很好!” 丁雨秋与林楚乔对视了一眼,两人与其他人一样,几乎与李向南心情一致,表情都很复杂。 那表情里,既有对罪犯被惩处的大快人心,也有基于医生这个职业对于生命逝去的感慨。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嗡嗡作响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六千万啊!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少人几辈子的嚼裹儿!” “呸!活该!沈玉京这蛀虫!科技司的司长啊!拿着国家的钱,人民的信任,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枪毙得好!大快人心!就得这么办!看以后谁还敢伸手!” “快看快看!车来了!是解放牌大卡车!来了来了!” 人群突然像煮沸的水一样剧烈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土路。 正在聊天的众人的注意力很快也被吸引了过去,纷纷站了起来。 就见几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军用卡车,在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押送下,卷着黄尘,缓缓驶入靶场中央预留的空地。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连聒噪的蝉鸣都仿佛被这肃杀之气吓停了。 卡车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囚服、剃着光头、被五花大绑的身影,在两名魁梧战士的架持下,踉踉跄跄地被拖下车。 正是沈玉京! 曾经在科技司呼风唤雨、派头十足的沈司长,此刻面色死灰,眼神涣散,双腿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几乎无法站立,全靠战士架着拖到指定位置。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加汹涌的议论和唾骂。 “看那熊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六千万啊!够盖多少房子,买多少机器!够多少娃娃吃饱饭!” “该!真该!枪毙一百回都不解恨!” 警戒线外,人潮汹涌。 有挎着菜篮子特意赶来的大妈,有扶老携幼的一家人,有穿着工装、表情激愤的工人,也有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知识分子。 他们或伸长了脖子,或踩在自行车后座上,或把孩子架在肩头,脸上写满了愤怒、鄙夷、痛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振奋! 沈玉京的伏法,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霾,彰显了国家打击犯罪、惩治腐败的铁腕决心! 这决心,让老百姓拍手称快,让蠢蠢欲动者胆寒! 林楚乔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李向南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看着那个瘫软如泥的身影,眼神复杂,有恨,有痛,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好好的前程,全毁了……” 李向南感受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刑场中央。 他看到了胡市长、马书记等市领导肃穆的身影,看到了无数双饱含期待和信任的眼睛。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群熟悉的人,让他无法忽视。 纪委的文先平文科长,检察院的费一清检察长,法院的院长,郭乾这位市局公安的刑侦大队长。 还有…………新任的科技司司长——许翰林。 他知道,这不仅是对一个巨贪的审判,更是对一种歪风邪气的彻底清算! 是政府重塑公信力、凝聚民心的重要时刻! 他心中激荡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罪恶终被严惩的痛快,有对逝去公帑和受损民心的痛惜,更有对国家未来拨乱反正、走向清明的坚定信念! 一名身着笔挺制服、肩章闪亮的法官,在数名法警的护卫下,大步走到刑场前方的高台上。 他手中展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判决书。 扩音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随即,一个洪亮、威严、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空旷的靶场上空: “罪犯沈玉京,男,现年三十三岁,原任……计划经济委员会某司司长……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现宣读终审裁定!”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连最聒噪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数万双眼睛聚焦在法官身上,数万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法官那字字千钧、如同铁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的声音: “罪犯沈玉京,在担任司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索取贿赂! 经查实,其通过违规审批项目、泄露国家机密技术信息、干预下级单位人事任免、操纵文玩店‘雅集轩’进行利益输送等多种手段,累计收受贿赂折合人民币六千一百三十二万七千八百元! 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其行为已严重触犯《刑法》,构成受贿罪、渎职罪、泄露国家秘密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六千多万!” 人群中压抑不住地爆发出低沉的惊呼,随即又被死寂淹没。 这个天文数字,让所有人再次直观感受到这头“巨蠹”的贪婪与可怕! “其犯罪行为,严重破坏了国家科技管理秩序,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 严重损害了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社会危害性极大!犯罪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 本院认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儆效尤!” “依法裁定:判处罪犯沈玉京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根据《刑法》……裁定核准死刑!现验明正身,押赴刑场,立即执行枪决!”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瘫在地上的沈玉京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他失禁了。 宣判声落,全场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蝉不鸣了,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数万人的目光,聚焦在刑场中央那个瘫软如泥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铅块。 空气凝固,压力如山! 这是法律威严的最终宣示,是正义之锤落下的前奏! 行刑手面无表情地踏前一步,举枪,瞄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中,李向南感到林楚乔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偏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和超脱: “向南……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呢?……希望他下辈子……能好好做人吧。” 李向南心头微震,侧目看向林楚乔。 她清澈的眼眸中映着刑场肃杀的景象,却没有多少快意恩仇的戾气,反而有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和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他沉默片刻,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目光却穿透眼前,望向更辽远的未来: “嗯。下辈子……做个清清白白、对得起良心的人。这辈子……他欠下的债,该还清了。这枪声……是为过去划个句号,也是给未来……敲个警钟。”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清脆、短促、撕裂空气的枪响,猛然炸开! 如同惊雷劈开死寂! 刑场中央,那个曾经权倾一时、贪得无厌的身影,应声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枪声的余音在空旷的靶场上空久久回荡。 死寂被打破! 人群中先是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随即,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好——!!!” 震天动地的叫好声、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刑场! “杀得好!” “痛快!” “万岁!人民政府万岁!” 无数人挥舞着手臂,热泪盈眶,脸上洋溢着激动、振奋、解恨的神情! 这枪声,打掉了一个巨贪,更打出了老百姓对政府反腐决心的无限信任!打出了朗朗乾坤的希望! 李向南和林楚乔站在沸腾的人群中,没有欢呼,没有鼓掌。 他们静静地看着远处那滩迅速被黄土覆盖的痕迹,看着周围激动振奋的人群。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 吹散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带来远处田野青草的气息。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泥土的芬芳和一种新生的力量。 他握紧了林楚乔的手,低声说:“走吧。该回去了。” 林楚乔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旷的场地,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澄澈的平静。 两人转身,推着那辆二八“永久”,默默汇入散场的人潮。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雷霆洗礼、正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大地上。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喧嚣与议论。 前方,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与希望的——燕京城。 第1565章 向南,你来评评理吧! 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 李家。 “眼看就六月底了,是你分红的日子,又逢季度末,你都忙的要死!我不用你操心,这段时间你好好忙好自己的事情!”秦若白一边喝着丈夫早上起大早熬的鸽子小米粥,一边挺着大肚子跟李向南说话。 李向南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在若白的肚子上,思忖道:“幼薇给的摩托车票我还没用呢,这眼看你肚子越来越大,天天骑自行车我不放心,等我看看老段的账理好了,余下多少,我把摩托车买了,天天接你上下班!这样通勤快一些!” 丈夫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手上捏着工业票这么久都没舍得买,为了自己攒到现在,秦若白心里感动,也知道丈夫心疼自己的道理,便也没拒绝,点头答应:“来回太远了,是得买了!” 她说着话,瞧李向南已经吃好了,便把丈夫的挎包都装好自然的递过来,挎在他肩头,又伸手帮他去理衣领子。 “晚春嫂子下个月中就要临盆了,你买了车,有啥事儿都能照应着点儿!来去就快,咱院子里往后这样的事情多着呢!她们要生产,往后肯定是去念薇医院的!” 秦若白忽然想到这茬,忍不住提醒一句丈夫。 “你说的是!”李向南点头,“那这摩托车的价值发挥的就大了!这几天我就把这事儿办了!不能拖到下个月!” 他心里一思忖,买摩托车确实用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就没那么不舍得了。 以前不舍得买,那是因为摩托车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也太高调了,性价比低了些。 现在买,各方面一比较,反而时机正好。 “走了啊!”捧着若白的下巴啜了一口,李向南微微一笑,这才返身出门上学去。 自从徐七洛那丫头肚子开始越来越大之后,总会绕一节路过来,跟若白结伴去单位。 她们两个不管走路还是骑车,相互之间有个照应,李向南这才放心下来,也应了若白不想耽误自己功夫的念头。 沈玉京的事情了了之后,他的日子也闲了下来,一般上午泡在燕大,跟团支部书记葛璐借了不少笔记狠补这段时间的课程。 又跟德发去找幼薇梁慧借医学院的课堂笔记带回医院复习。 这天下午学习完,两人在办公室累的腰酸背疼的,索性下了楼,四处走走。 老远瞧见于一洋拉着妹妹从大厅进来,便笑着招手道:“小于,有些日子没见了……” “李大夫!”瞧见他,于一洋兄妹俩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小跑着便冲了过来,一脸崇拜道:“您回来啦?您的事情我可都听说了,太了不起了,我跟我妹说,我长大也要成为像你那么厉害的人!把那些坏蛋都抓完!” 王德发揉了揉他的脑袋,弯着腰道:“想跟李院长一样,那可得努力了!” “王叔,我晓得的……”于一洋咧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李向南蹲下去,瞧于一青的笑脸也红润了不少,完全不像当初认识的那样羸弱消瘦,欣慰了不少,便扭头问道:“你爸身体还好吧?我回来好几天了,都没见着你们,去哪儿了?” “他挺好的!”于一洋赶忙点头:“之前我爸的事情好多人听说了,街道办的也有人住院看到了我们这个情况,就让我们帮着去糊火柴盒……所以白天不在这里,这事儿我们不敢跟爸妈说……” 原来是这样! 难怪白天见不着这两个小家伙,问她们爸妈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多劳多得,照顾好你们老爸!” “晓得的李叔叔!” 寒暄完,两个小家伙一路小跑着上了楼,李向南收回目光朝外走去。 “于家可真不容易,哎!”王德发感慨着跟上。 “所以医院得留出一部分资金备用,你说万一碰到这样的家庭有个紧急情况,真需要啥药啥设备,咱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向南平静的说完,迈步走出医院大门。 王德发愕然了一阵,紧步跟上。 两人出了医院,沿着石子路往隔壁地皮走去。 制药厂的钢架结构已经在连续几天的奋战之中搭建好了,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的砌墙。 远远看去,已经初步有制药厂的车间规模了。 “国庆哥?” 远远的,王德发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砖头堆里捡拾砖头,眼珠子瞬间瞪的溜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袁国庆转过身,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拾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憨笑道:“小李,小王!不,李院长王院长!” “嘿,真是你!”王德发喜上眉梢,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你怎么在这?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哎哎哎,脏,我身上都是汗!”袁国庆把手套摘了轻轻推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笑着的李向南,“是小李让我来的!我昨晚也才到!” “小李?”王德发转头求证。 “怎么?!胖子,你有意见啊?” 正说着,江绮桃义愤填膺的语气从旁边厂房钻出来,“我这儿这么忙,正缺人呢!” “……”王德发抽了抽嘴角。 李向南正巧解释道:“国庆哥经常进山采药,是赶山的一把好手,能来帮桃子,那是专业对口了!” 王德发恍然。 李向南说完,也有些诧异道:“国庆哥,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能在城里有份工作,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袁国庆一脸感激道:“你们都是我的贵人,我得先干点事情……” “国庆哥,不谈这个!”王德发赶紧打断他,上前抓着他手,“那你住哪儿啊?” 袁国庆伸手一指不远处角落的工棚,“我来的时候他们工棚已经搭好了,我就自己找了些茅草搭了个简易工棚……” 王德发一瞧那里简陋的不成样子,心里一酸。 “我跟国庆哥可提前说过的,来的时候务必跟我说,叫他跟我回去住,再不济医院还有员工宿舍……”李向南见他望向自己,耸了耸肩。 “是我不愿意,在这近,不要来回跑的!不嫌麻烦的!再说,我又不是医院的职工,这么住不合适!”袁国庆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那不行!你住我家去!”王德发一把扣住他手腕,“工作就是工作,时间还长呢,这么住算怎么回事……” “我对付对付就成了,小李说,以后还会有员工宿舍的!” “那建起来是哪年的事情了?”王德发眼珠子一瞪,语气一凝,就要发作。 “向南!”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两道呼唤,接着两道靓丽的身影迅速贴近。 李向南扭头看去,有些疑惑。 就见林楚乔和林幼薇一脸冰霜、冷气呼呼的瞪着自行车骑了过来。 这林楚乔人还没到近前,那股子清泠泠的气息先扑面而来。 她白衬衫的领子熨帖地翻着,扎在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裤里,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乌黑的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素净却异常夺目的脸。 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疏离的审视,此刻目光落在李向南身上,才微微化开一丝暖意,冲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而后头跟着的林幼薇,跟姐姐的清冷截然不同,她像一团裹着蜜糖的阳光。 蹬着一辆小巧的凤凰车,穿着件鹅黄色带小碎花的连衣裙,两条油亮的麻花辫随着动作在肩头活泼地跳跃。 脸颊红扑扑的,鼻尖还沁着几粒细小的汗珠,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笑起来嘴角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甜得能把人齁着。 她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众人身边,带起一阵香胰子混合着少女体香的微风。 可到了近处停下,这两人竟不约而同的把车给扔了。 王德发一瞧这场面,嘴角抽了抽问道:“我说两位姑奶奶,你们这是做什么?出啥事儿了?” “哼,吵架了!” “向南,你来评评理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两个最要好的姐妹,竟然吵架了? 第1566章 做人,应该做南哥这样的男人! “吵架了?” 王德发一愣,不约而同的和江绮桃对视了一眼,接着跟得到信号似的,立马悄默默的往后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脸上挤出笑容。 “我说,两位姑奶奶,这大热天的可不兴说冷笑话!你们两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咋会吵架呢?” 他一边说,一边朝后摆手,示意李向南赶紧跑路! 林楚乔他是知道的,这是李向南的前妻。 林幼薇他更是知道,这丫头对李向南那是欢喜的不行! 小李都结婚了,马上孩子都有了,这两丫头吵架跑来找李向南,那八成跟他有关啊! 现在不让小李跑路,那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哼!” 可就在王德发准备自己上场,先了解一下事情原委的时候,林楚乔林幼薇同时哼了一声,把脑袋撇向了一边,都不说话了! “嗳?” 这画面让众人一看,全都傻眼了! 包括刚才还在跟众人聊天谈话的袁国庆。 他认识林楚乔林干事,从丁雨秋那儿晓得她是李向南的“表妹”。 林幼薇这个姑娘,他也听杜鹃说起过,晓得她是林楚乔的妹妹,但再多的信息就不知道了。 此刻瞧见二人一脸不忿,脸上很是尴尬。 他是得了李向南的好的,感觉此刻不站出来帮着对方说几句好话,有点对不住他,便主动上前道:“林干事,有话好好说……” 他一张口,林楚乔愣了愣,转头望了过来,脸上冰冷的表情顿时融化了些许,惊喜道:“国庆哥?你怎么在这?杜鹃姐呢?” “呼……” 瞧见她瞬间变了个脸,王德发长长的舒了口气,默默的看了一眼情绪也微微有些松动的林幼薇,晓得她知道袁国庆夫妻两个的事情,便在这时过来,问道:“幼薇,咋了你俩?” “……”林幼薇不说话,小嘴却已然嘟了起来。 而这时,袁国庆瞧林楚乔脸上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便朝李向南看了一眼,大大方方道:“我来帮桃子姑娘建厂的!” “噢!”林楚乔雀跃的应了一声,语气里一声恍然。 李向南这时才微微一笑。 他故意晾了两人十几秒钟的时间,就是让袁国庆趁机出来打个圆场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两人的“戾气”已经没那么重了。 “我说两位,你们俩吵架总得有个原因吧?都消消气,咱都是明事理的人,好好说,好好解决……” “还不是因为你!” 结果李向南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火力,竟异口同声的激起一句。 王德发:“……” 江绮桃:“……” 袁国庆:“???” “……”就连李向南都忍不住讪讪的笑了笑,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袁国庆,挠头道:“胖子说的不错……” 王德发脖子一伸,黑着脸看他,心道臭小子你可别在这个时候这个那个的,这两个姑奶奶可不好惹。 “说啥不错?”林楚乔视线骤然发冷,看向了胖子,瞧的他脖子顿时缩了缩。 “李向南,你好好说!”林幼薇的大眼睛眯了起来。 李向南洒然一笑,“你们两个确实是姑奶奶!” “我揍你啊!”林幼薇顿时扬起粉拳,梨涡里藏起了晶莹的热汗。 她已经不知不觉的笑了。 林楚乔脸上一红,转头撇过去。 “嘿,真是奇了!”袁国庆一瞧这画面,心里默默给李向南伸了个大拇指。 这三言两语,就把两个女人的心思“撩拨”的七上八下的,果真是高手啊! “天太热了,咱能好好说说咋回事了吧?” 这时李向南哈哈一笑,指了指医院大楼,“咱去楼上坐坐?” “……”林楚乔和林幼薇不说话。 但能看得出来,她们两个都在用余光打量着对方。 “国庆哥,走,去我办公室,你还没去过呢!”李向南立马给了个台阶,转头朝桃子努努嘴,率先拉着袁国庆走了。 “胖子!推车!”桃子心领神会的点了点两辆车,伸手一抓,一边一个,拉着林幼薇和林楚乔含着笑脸就跟着走,“我说,大热天的,可不兴生气啊,伤肝可闹挺了,你们两个可都是学医的……” “……”王德发跟着她们身后,一左一右推着两辆车,看的直咧嘴。 这一行人,前头后头一大串,俊男靓女各个气质不俗,看的医院门口的商贩一愣一愣的。 正在卖货的葛东旭用胳膊肘捣了捣理袜子的夏海洋,“哎哎哎,快看,是楚乔姐和幼薇姐,还有桃子姐!她们三咋全来了?” 夏海洋吊出烟,乐乐呵呵的蹲在地上,“这不稀奇!” “这还不稀奇?”葛东旭也有样学样蹲在地上,伸手摸走他的烟,才发觉身旁那小子压根没自己大,赶紧起身坐在小马扎上,“你是漂亮姑娘看多了吧你?” “桃子姐楚乔姐幼薇姐她们早已不在漂亮姑娘的范畴里了!”夏海洋老神在在道:“你就说吧,咱南哥身边啥时候缺女人了?” “这倒是!”葛东旭不置可否。 夏海洋斜他一眼,心知肚明道:“你是不是在排序?” 葛东旭转头看他,讪讪笑道:“你真是精!” 夏海洋摇摇头:“排名不分先后!她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点!” “你快说说!你见识多!”葛东旭赶紧蹲了下来。 “桃子姐是妍丽,楚乔姐是清颜,幼薇姐是沉醉,除此之外……” 葛东旭一愣,“除此之外?还有?” “……”夏海洋扯了扯嘴角:“你忘了,还有高雅的宋怡姐,冷艳的惊蛰姐,烟火的雨秋姐,温婉的恨晚姐……还有……” “还有?”葛东旭惊了。 夏海洋幽幽道:“还有咱唯一一位嫂子!” “嘶!”葛东旭羡慕的直摇头:“做人,应该做南哥这样的人!这样的男人!” 夏海洋人小鬼大,一脚踢翻他,“这世上只有一个李向南!赶紧卖货,上人了!” 两人的谈话充满羡慕,也充满着对李向南的崇拜,但这会儿的李向南,哪里晓得他们俩的心思,此刻在办公室落座后,亲自给两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倒上茶。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吵架了吧?你们要是看不起我,也不会第一时间来找我!都是好姐妹,犯不着因为我吵架!咱们放下情绪,只说事实好吗?” 李向南温和的笑着,看向这两个相对而坐,风格迥异的林家姑娘,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先说!” “你先说!” 可两个人却又不约而同的把“难题”抛给了对方,似乎个中原因难以启齿。 这画面,看的一旁的王德发江绮桃袁国庆一愣一愣的。 “咳咳,有人看着呢!”李向南不得不提醒了一下,他朝看着自己的林楚乔眨了眨眼睛,“楚乔,你是姐姐,你让一让妹妹,你说吧!” “……”林楚乔抽了抽嘴角,好半天才把嘴一抿,豁出去道:“三方合作的股份,我只要1%!” “啥玩意儿?” 第1567章 让股宣言,为爱发电? 李向南看着眼前这对风格迥异的姐妹花,心里头那点因为拿到地皮而生的踌躇满志,不知怎的,竟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搞明白了! 这姐妹俩吵架的锚点正是在那块轻工业工地的股份上! 之前说好的,三方合作,他李向南出地,幼薇出钱,而林楚乔出人管理! 那么就好解释了! 现在楚乔的股份,只想要百分之一! 那不用说,肯定是这个分配方案,幼薇不同意呗,凭借她对姐姐的关心和爱护,肯定两人之间爆发了“冲突”,吵架了呗! 李向南清清嗓子,把那份刚拿到手的、还带着油墨味儿的轻工业用地批文复印件摊在了干净的木桌面上。 “咳,批文下来了,我正等着你们两哪天过来商议方案的!”他手指点了点那张薄薄的纸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就按咱们之前合计好的路子走。我出这块地,楚乔你那边出人手和日常管理,幼薇你负责启动资金。咱们仨绑一块儿,拧成一股绳,把这轻工小厂子给办起来,办红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张同样年轻却心思各异的脸庞,斟酌着字眼:“至于这股份嘛,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也甭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看,就按最实在的来,三家均分,各占三分之一(33%),公平合理,谁也不吃亏。你们看…………” 他话尾带着点征询的意味,眼神在姐妹俩之间打了个来回。 话还没落地,林楚乔那清冷的声线就切了进来,干脆利落,像把小刀片:“不行。” 李向南一愣,下意识看向她。 只见林楚乔从随身带着的旧帆布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白皙的手指灵巧地解开缠绕的棉线,取出一份同样崭新的文件——正是那份三方合作的股权协议草案。 她没看李向南,也没看妹妹,目光径直落在那份协议上,指尖划过“股权分配”那一栏。 “这个比例,不合适。”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向南,这块地是你实打实跑下来的,是根基。我这边出点人管理,是分内事,不值当拿那么多股份。”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李向南,“我只要1%。” “你这个方案我不同意!”李向南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楚乔把协议往他面前轻轻一推,指着修改过的地方:“喏,白纸黑字。我林楚乔,占股1%。剩下的32%,”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向南和瞬间瞪圆了眼睛的林幼薇脸上扫过,“平均赠予你和幼薇。这样,你俩拿大头,心里也踏实。” “姐!”林幼薇猛地站了起来,木椅子被她带得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 她那张甜美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又急又气地跺了跺脚,“你这说的什么话呀!凭什么你只要1%?管理多辛苦啊!不行!绝对不行!” 她一把抓过自己那个绣着小黄花的漂亮布兜,也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三个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晃荡起来。 “向南哥你看我的!”林幼薇的声音又脆又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冲劲儿,“我那份协议也带来了!钱,我照出!一分不少!但这股份,我一丁点都不要!” 她挺起胸脯,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亮得灼人,“全白给!就当……就当支持向南哥你们创业了!还有楚乔姐的管理费!我那份,你俩看着分!” 她小手一挥,豪气干云,仿佛甩出去的不是真金白银的股份,而是几颗不值钱的花生米。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窗外刚才还嗡嗡响的知了,这会儿也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声不吭了。 空气凝固得如同结了冰,只剩下林幼薇那急促的呼吸声和林楚乔微微蹙起的眉头。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当口,旁边几张椅子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噗——咳咳咳!!!” 是王德发。 这位高胖敦实、穿着件洗得发黄衬衫的老哥,正含着满嘴的大碗茶,被这姐妹俩惊世骇俗的“让股宣言”震得魂飞天外,一口滚烫的茶水全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糊了对面的袁国庆一脸! “哎哟喂!胖子!” 袁国庆瘦得像根竹竿,鼻梁上架着副用胶布缠了腿儿的黑框眼镜。 他正低头听着众人的话,盘算着如何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跟江姑娘把制药厂给建设好,被这突如其来的“茶水洗脸”吓得一哆嗦。 “小王,你太激动了!”袁国庆无措的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扯着汗衫袖子擦脸,镜片上全是水雾,狼狈不堪。 他一边擦,一边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家姐妹那张桌子,声音都劈了叉。 “我的老天爷!一个只要1%,一个干脆白给?这……这……这俩闺女是中了什么邪风了?那股份是烫手山芋还是咋的?抢着往外扔?” 他指着李向南桌上的算盘,痛心疾首,“这账!神仙也算不清了喂!” “哎哟喂!盖了帽儿了我的亲娘诶!”旁边嗑瓜子的江绮桃,一直乐乐呵呵的看戏呢,这会儿也顾不上吐瓜子皮了。 她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激动得差点从竹椅子上蹦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李向南那边,嘴里啧啧有声。 “我说你们这两朵难摘的刺儿玫瑰花儿都给迷晕乎了吧!这是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能让你们姐俩争着抢着把自个儿的身家性命往外头贴补他?啧啧啧……这本事,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 她激动的嗓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三个吃瓜群众,看向处在暴风眼中心的李向南,人都傻了! 然而显然傻眼的不光是他们三,就连李向南自己都有点郁闷! 本来可都是说好的,三方合作三方合作,那就是三方人马各显神通,把股份确定,把丁香厂建好运营好,这件事情就完美了! 可这丁香厂还没开建,就在股份分配上出了问题! 这吵架的锚点果然在他自己身上! 而且,看上去是根本无法调和啊! 一个只要百分之一的股份,一个一毛股份都不要! 合着我弄来了个地皮,全是我的了? 李向南心中直跳…… 第1568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此刻。 李向南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塞进了一整窝炸了营的马蜂。 额角那根筋突突地跳,太阳穴胀得生疼。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还是那两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协议,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一份,林楚乔清秀的字迹写着“占股1%”,剩下的32%像个烫手的山芋,要硬塞给他和林幼薇。 另一份,林幼薇那带着点孩子气的签名旁,赫然是“自愿放弃全部股权,资金无偿投入”几个大字,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傻气。 这哪儿是合作协议?这分明是两道要命的催命符! 他抬眼看去。 林楚乔依旧坐得笔直,清冷的侧脸线条绷紧,像一尊拒绝融化的冰雕,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而林幼薇,气鼓鼓地瞪着她姐姐,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胸脯急促地起伏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委屈、不甘、还有一股子豁出去的倔强,交织翻腾。 “姐,你讲不讲理嘛!”林幼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管理多累啊!你凭什么只要那么一丁点?我出钱怎么了?我心甘情愿!我就乐意给你们两钱!你应该听我的!” “幼稚。”林楚乔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块冰,“感情用事。生意是生意。向南的地是根本,理应占优。我的管理是附带,不值钱。” “不值钱?不值钱你干嘛抢着干?” 林幼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我看你就是想显得你比我懂事!比我会为向南哥着想!” “随你怎么想。”林楚乔下颌微扬,语气淡漠,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小刀子,嗖嗖地往李向南心窝子里扎。 旁边那三位“观众”,顿时坐不住了。 王德发忘了擦他油亮脑门上的汗,袁国庆也忘了去想接下来的打算了,江绮桃更是连瓜子都忘了嗑,三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活脱脱三尊泥塑木雕,被眼前这出“姐妹情深为爱割肉”的年度大戏彻底震傻了。 李向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这一动,总算把那吵得不可开交的姐妹俩和三个呆头鹅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够了!”李向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沙哑和压抑的无奈。 他一只手用力地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脸色因为无奈显得有些难看。 “两位姑奶奶,都别吵了!吵能吵出个结果来吗?” 他抓起桌上那两份协议,纸张在他手里被捏得哗啦作响,皱成一团。 “这事儿……这事儿今天掰扯不清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这句话,看也没敢再看那姐妹俩一眼,只觉得那两张同样美丽却写满了执拗的脸庞,此刻比什刹海正午的日头还要刺眼、灼人。 “我忽然想起来隔壁院子的赵大婶儿要生孩子,我先走一步!你们……都冷静冷静!”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抄起桌上那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旧搪瓷杯子,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身后不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而是两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夕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颤巍巍地挂在西边灰蒙蒙的城墙上,把安河桥下清河的水面染成一片晃眼的金红。 晚风终于带了点凉意,吹过窗户,吹乱了林楚乔一丝不苟的鬓角,也吹干了林幼薇眼角的湿意。 李向南的身影在办公室门口一晃,消失不见了。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王德发、袁国庆、江绮桃三人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楚乔慢慢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倔强的冷硬。 她一言不发,拽起自己的挎包,推着走了。 她今天穿的平底皮鞋,在走廊里发出轻微的踏踏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幼薇还站在原地,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又扭头看看李向南消失的方向,小嘴扁了扁,眼圈又红了。 她猛地一跺脚,也迅速地下了楼,推起自己的小车,赌气似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蹬去。 车轮飞快地转动,鹅黄色的裙摆在晚风里飘荡,像一只负气飞走的黄蝴蝶。 三个“观众”这才像被解了穴道,长长地、不约而同地吁出一口气。 “我的个乖乖……”王德发抹了把脑门上的油汗,心有余悸,“这哪儿是谈生意啊?这分明是唱大戏啊!还是苦情戏!” “要命,真要命。”袁国庆蹲在地上,嘴里念念叨叨,“这扔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的股份啊!向南这小子……唉,艳福不浅,麻烦更不浅呐!” “啧!”江绮桃一拍大腿,这回没拍出响,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看透一切的促狭和惊叹。 “瞧见没?这就叫‘最难消受美人恩’!尤其是俩美人儿一起‘恩’!向南这小子,有的头疼喽!我看呐,”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朝李向南消失的方向努努嘴,“他准得去找个能镇住场子的‘老神仙’来平这事儿!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正说着话,门口忽然闪进来一个身影。 “走了?” 李向南伸头看了看屋里。 王德发郁闷道:“嗳,你……你可真会玩!都走了!” “小李,你弄啥哩?”袁国庆不解的挠挠头。 “你这手欲擒故纵,玩的妙啊!”江绮桃笑呵呵的坐在桌上,捧起了瓜子继续磕。 李向南快步走到窗户边,瞅向医院门口。 夕阳把林楚乔林幼薇离去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清冷孤直,一个娇小却赌气地挺直了背。 影子在院门口短暂地交错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各自投向不同的方向。 “桃子说的不错,最难消受美人恩!不让他们冷静冷静,这会儿还得吵架!”李向南揉了揉眉头。 王德发跟到窗边,担心道:“那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事儿了吗?” “哎!”李向南叹了口气:“还是得去找一趟林伯父!这事儿得他干预了!” 第1569章 最难缠的债是姑娘家的情债 “胖子,你跟许萍许科长说一声,尽快跟老段那边把资金归集好!” 虽然被林楚乔林幼薇姐妹俩的“吵架”打断了一点自己的节奏,但李向南还没忘记叮嘱同伴做事情。 “这事儿你放心!有我盯着!”王德发点点头,走到茶柜旁给老搭档倒了杯茶,递过来后问道:“你尽快去找一下林伯父,这事儿夜长梦多!那姐俩这一路上回去,也该冷静冷静了!” 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李向南点点头:“我下班就过去!” 说完这话,他看向在旁站着的袁国庆,放下茶杯,迈步走过去把对方的肩头揽住,“国庆哥,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他也没说给他找地方住,只说先看看! 袁国庆拒绝不了,只好带头出去。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胖子和桃子,朝外头努了努嘴,几人心照不宣的跟着出去。 到了制药厂工棚边,李向南一进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棚子是用不远处的茅草搭的,有模有样的,不得不上袁国庆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但让自己的兄弟住在这种地方,想一想李向南自己都觉得丢脸。 “国庆哥!让你住这种地方是不可能的!” 他在里面站了一分钟就出来了,拘谨的袁国庆还在不好意思,听到他这话,一瞧李向南的神色严肃了不少,心下咯噔一声。 “小李,我其实住这里……” “国庆哥,你不要住这里了!你住这里,回头别人肯定骂我跟小李没有良心!”一旁的王德发瞧李向南神色,心领神会的一把捉住袁国庆的手,脸上也严肃道:“你行行好,给我们一点面子!” “我真的够住了!德发!”袁国庆红着眼说道:“你们给我找了工作,往后我还有许多事情要麻烦你们……” “国庆哥,不要讲这个话!”一旁的江绮桃都主动上前劝了,“虽然我没去过三渡河大队,但听南哥他们说过支医的事情,你们的感情早已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了!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不应该让你这么住下的!你是亲人,是朋友,不能怠慢你的!” “可是……” “别可是了!”李向南一挥手,“胖子,卫农跟小四水獭他们的宿舍还有位子,你去安排一下!” “你放心,我就是这个想法!国庆哥不住我那,至少要住宿舍!”王德发把屋里的行李一提,“你赶紧去找林部长去!他的事情我和桃子去办!你家里等会我忙好了去打电话说一声,就说你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成!” 有胖子张罗这事儿,李向南便放心了,回了医院推着车出门,想着如何开口跟林建州提姐妹俩的事情。 暮色四合,胡同里飘起饭菜的香气,那两份轻飘飘的协议,此刻仿佛千斤巨石,压在他车把上的挎包里,坠得他车把都发飘。 林楚乔清冷的“只要1%”和林幼薇带着哭腔的“我白给”在脑子里来回撕扯,嗡嗡作响。 王胖子喷的那口茶,袁国庆的吃惊,江桃子那看透一切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晃。 怎么办噢? 这烫手的山芋,这要命的债! “愁啥呢?” 忽然一声招呼响在不远处。 李向南猛地捏住车闸,自行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停在路边。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路边灰扑扑的砖墙,上面用白灰歪歪扭扭刷着“努力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标语。 旁边一个小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老头衫、摇着蒲扇的老爷子慢悠悠踱出来,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天色。 看着那老爷子悠哉游哉的身影,一个念头,像暗夜里擦亮的火柴,“嗤啦”一下,猛地照亮了李向南混乱的脑海。 康老爷子! 这位平日里话不多,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思维很是活跃的老爷子,算是李向南的忘年交了! 我怎么走这儿来了? “老爷子!”李向南笑了笑,推着车过去,停在老爷子院子门口,“有点事儿烦着了!” 安丰年有些意外,摇了摇蒲扇,“你还有烦心事儿呢?” 他说完这话,自嘲一笑,“这事儿挺大吧?瞧你三魂丢了气魄似的,自己走到这儿了都不知道!有时间没?跟我说说?” 李向南看了看表,一瞧才四点半,想着反正还有点时间,如果能从他这得到一点情绪价值,花十几二十分钟也值,便点了点头,进了楼,在茶室里坐下来,一五一十的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下,只不过隐去了林楚乔林幼薇的名字。 “小子,记着。这世上啊,金银财宝好还,人情世故难缠。可最难还、最难缠的债……” 老爷子总会在这里停顿一下,用蒲扇点点虚空,眼神意味深长,“是姑娘家的情债。沾上了,嘿,那就是一辈子的糊涂账!” 出了门的李向南浑身一个激灵,盯着那扇半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院门,一股寒意混合着某种绝处逢生的渺茫希望,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你直接去找你要找的人吧!” 老爷子这句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李向南深吸一口气,骑上车在河堤上迎着晚风在黄昏里朝着景山家属院而去。 小院里,安丰年从窗户收回脑袋,伸手摇通了电话。 等到里头有人说话,他笑着问道:“孙女儿,是你爷爷我!什么语气啊?谁惹你生气啦……好好好,等你有心情再跟我说,让你爸回家务必给我来一下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李向南来到了林家家属院外头。 院门虚掩着,透出里头一点昏黄的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李向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听到屋里有姐妹俩的吵架声,让他心思稍松。 他定了定神,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锁都顾不上锁,伸手推开了那扇仿佛有千斤重的院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小院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几盆常见的茉莉、月季在墙角开得正盛,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葡萄架下,一张老旧的石桌旁,坐着个人。 正是林家中流砥柱,林建州。 他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了。 “林伯父!”李向南喊了一声,迈步迎了上去。 第1570章 震惊!试点私人承包制医院? 林建州刚到家不久,身上还穿着开会时那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风纪扣都系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眉头拧成个疙瘩,对着石桌上摊开的几张写满字的稿纸,正苦大仇深地发着愣。 旁边一杯刚沏的茉莉花茶,热气袅袅,都快放凉了也没见他喝一口。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甸甸的忧虑里,连李向南推门进来,那“吱呀”一声都没能立刻把他从思绪里拽出来。 “林伯父?”李向南清了清发干的嗓子,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嗯?”林建州这才猛地回神,抬起头。 看清是李向南,他那张原本写满愁绪的脸,瞬间像拨开了乌云见了太阳,眼睛“唰”地就亮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热情、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招手: “向南?!哎呀!你小子真的来了!快,快过来坐!正愁找不到个明白人说道说道呢!” 这热情劲儿,倒把李向南整得有点懵。 主要是这话里,似乎还有种早就知道自己要来的意思! 莫非……林楚乔或者林幼薇回来的时候,跟林伯父说了自己恐怕会来? 这两个丫头,不会把各自的心思已经跟他知会过了吧? 可又不像啊! 林建州这幅表情,好像跟女儿们的急迫——不太一样! 他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没成想迎面撞上这么一张喜出望外的笑脸。 他赶紧几步走过去,在石桌对面那张小马扎上坐下,腰板下意识挺得笔直。 林建州亲自提起小炭炉上坐着的大铁皮壶,给李向南面前的空茶杯续上滚水。 碧绿的茶叶在粗瓷杯子里打着旋儿舒展开,茶香四溢。 “尝尝,刚送来的明前龙井,好着呢。”他把茶杯推到李向南面前,自己却顾不上喝,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那份文件,手指点着上面几行字,重重地叹了口气。 “向南啊,你是不知道,你伯父我这些天,头发都快愁白了!” 林建州的声音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今儿个在中南海,开的就是这个会!医疗卫生改革!国家下了决心,要打破大锅饭,要调动积极性,要让老百姓看得起病、看得好病!方向是好的,可这具体怎么落下来?难呐!” 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鼓励探索多种形式的医疗卫生服务供给模式’……这话说得轻巧!下面报上来的方案,要么是旧瓶装新酒,换个名头还是公家包办;要么就是步子迈得太大,恨不得一下子全推给市场,那怎么行?老百姓不是试验品!” 林建州端起自己那杯凉透了的茶,咕咚灌了一大口,像是要压压心头的焦灼。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向南,带着一种近乎病急乱投医的急切:“向南,你脑子活,路子野,又在下面实实在在做着事,跟那些关在办公室里写报告的不一样。你给我说说,这局,该怎么破?怎么才能既让国家减负,又让老百姓得实惠,还能让真正有本事、肯干事的人冒出头?这步子,到底该怎么迈?” 李向南原本满脑子都是股权那团乱麻,此刻被林建州这连珠炮似的、关乎国计民生的大问题一砸,倒是暂时把那“情债”压下去几分。 原来最近林伯父是操心这些事情! 难怪自己在监狱查案子的时候,他一连来了医院好多天找自己! 这关乎民生的大事,的确让他焦头烂额。 他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飞快地理了理思绪。 他想起自己那段跌爬滚打、最终在医疗领域闯出名堂的经历,想起那些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又最终焕发生机的民营医院,想起资源错配的痛点和市场活力的迸发……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林伯父,”李向南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您说的这个难题,核心其实就一个:公家兜底能力有限,老百姓需求又嗷嗷待哺,中间这块巨大的缺口,光靠喊口号和换名头,填不上。”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着林建州充满希冀又带着审视的眼神,字斟句酌: “依我看,步子要稳,更要准。与其全盘推倒重来,或者小打小闹不痛不痒,不如……选个点,试点突破。” “试点?”林建州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 “对,试点。” 李向南点点头,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笃定,“就拿咱们燕京城来说。那些地段好、但效益差、管理僵化的区级医院、厂矿医院,就是现成的‘点’!与其让它们半死不活地拖着,消耗国家宝贵的资源,不如大胆引入新机制。”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的点子:“跟我的念薇医院一样,尝试——私人承包责任制!” “私……私人承包?”林建州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猛地一缩。 试点私人承包制医院? 这九个字的分量,在1980年的夏天,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他有预感! 这是比李向南建立个人私营医院更具有冲击力的一种独特方式!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都有些发白。 “林伯父您别急,听我说完。” 李向南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有力。 “这个‘私人’,不是指找个个体户胡来。而是通过严格的资质审核,筛选那些有真才实学、有管理能力、更有医德仁心的专业医疗人才或团队,赋予他们医院经营管理权。 国家保留资产所有权,设定明确的公益目标,比如必须保证一定比例的低价甚至免费基础医疗服务,同时允许承包方在完成目标的前提下,通过提升服务、拓展特色项目获得合理收益。自负盈亏,压力与动力并存!” 李向南越说思路越清晰,后世那些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在他脑海中飞快掠过,提炼出最核心的精华: “这样一来,国家甩掉了沉重的经营包袱,只负责监管和兜底基本公平;老百姓得了实惠,能享受到更灵活、更有效率的医疗服务;而那些有本事、肯钻研的医生、管理者,也有了施展拳脚、实现价值的舞台!这叫……‘三赢’!” 石桌旁一片寂静。 只有葡萄架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夏虫的低鸣。 林建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微张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向南,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那份困扰他多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文件,此刻在他眼中似乎失去了分量。 李向南这番话,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眼前那条似乎无解的迷途! 第1571章 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嘶……” 足足过了十几秒,林建州才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他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来几滴也浑然不觉,双手用力地拍在石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好!好小子!” 林建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涌起一股异样的潮红,眼睛里迸射出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好一个‘三赢’!好一个‘试点私人承包责任制’!你这脑袋瓜子……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这想法……太大胆!太超前!可……可细细一想,又他娘的太有道理了!” 这跟李向南当初搞出来个燕京大学影像楼,后面把念薇医院承包下来做成私人承包还不一样! 这是针对那些厂矿医院、社区医院和公立医院,做了特别的个性化操作! 叫做试点! 这是完全建立在公有化基础上的改革! 他激动得站起身,在小小的葡萄架下来回踱了两步,猛地停下,指着李向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对症下药!真真儿是对症下药啊!困扰部里几个月的死结,让你这几句话……豁然开朗!向南!你……你真是个人才!不,是天才!” 林建州毫不吝啬地送上最高的赞誉,那眼神,简直像发现了稀世珍宝。 李向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心里那点关于股权的忐忑,被这巨大的肯定冲淡了不少。 林建州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手还有些抖,茶水晃荡着。 他连喝了好几口,才勉强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他看着李向南,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但那份属于高位者的敏锐并未消失。 他注意到李向南虽然陪着笑,但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愁绪和欲言又止的迟疑,并未完全散去。 “向南啊,”林建州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下来,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 “你这点子,可解了你林伯父燃眉之急的大难题!说吧,你这大晚上跑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给我献计献策吧?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跟林伯父说说,只要不是违法乱纪,能帮的,伯父绝不含糊!” 终于来了! 李向南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放松点的神经又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那份被强行压下去的“情债”,又沉甸甸地浮了上来。 “林伯父……”李向南的声音有点发涩,艰难地开口,“是……是有点事。关于……关于楚乔和幼薇……还有那块地,三方合作的事……” 他硬着头皮,把今天在念薇医院里那场堪称“惊世骇俗”的股权之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林楚乔拍出那份“只要1%”的协议,到林幼薇豪气干云地宣布“钱照出,股份白给”,再到王德发喷茶、袁国庆吃瓜、江绮桃那看透一切的惊叹……事无巨细,半点没敢隐瞒。 “……林伯父,事情就是这样。” 李向南说完,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他低着头,不敢看林建州的脸色,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毕竟,吃亏的是他两个女儿,而不是自己! “我……我真没那个意思让她们吃亏,更没想占便宜!可她们俩……一个比一个犟,一个比一个……咳,心意重。这股份……她们死活不肯按正常的拿。我夹在中间,这合作……实在是没法往下谈了……” 他越说越无奈,最后只剩下苦笑。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茉莉花的香气在夜色里无声地浮动。 李向南紧张地等待着雷霆震怒,或者至少是一番语重心长的训斥。 毕竟,自己这“祸水”引的,让人家两个宝贝闺女闹成这样…… 然而,预想中的怒斥并没有来。 林建州听完,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 先是愕然,眼睛微微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随即,那愕然变成了哭笑不得,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扯,像是在努力憋笑。 最后,那表情定格为一种混合了无奈、了然、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骄傲?的复杂神色。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又呷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有节奏的轻响。 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李向南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稀罕物件。 “呵……” 良久,林建州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沉默。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局促不安的李向南,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老狐狸般狡黠又了然的笑意。 “向南啊,”林建州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调侃,“看来你这小子,魅力不小嘛!能把我们家那两块出了名的‘硬骨头’磨成绕指柔,争着抢着给你送钱送股份……啧啧,这本事,比你刚才给我出的那个试点承包制的点子,可稀罕多了!” 李向南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林伯父!您就别臊我了!我……我真是……” “行啦行啦!”林建州摆摆手,打断他的窘迫,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还带着点过来人的促狭,“年轻人嘛,朦朦胧胧,有点小心思,正常!你林伯父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我们家那俩傻丫头,那点心思……哎,瞒得过谁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父亲的威严和慈爱:“不过,向南,这事儿你做得对。没想着占便宜,知道来找我,是个有担当的。她们俩这做法……” 林建州摇摇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傻!傻得冒烟儿!一个清高得只认死理儿,觉得管理不值钱;一个任性得不管不顾,就知道掏心掏肺。这哪是做生意的样子?这是要把家底儿都贴给你小子啊!” 他顿了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画着圈,眼神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她们的心意,是真金白银,比什么都值钱。这份情,你记着就行,但绝不能真按她们那傻法子办。否则,这合作还没开始,根基就歪了!日后算账,人情债搅和着金钱债,那才叫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李向南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松动了些:“林伯父,您说得太对了!那您看……这事儿该怎么解?怎么才能既……既照顾到她们的心意,又能让这合作顺顺当当地走下去?” 林建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茶杯,提起铁皮壶,倒了点凉白开进去。 然后,他伸出食指,蘸了蘸杯里的清水,就在那冰凉的石桌面上,画了起来。 李向南心里起疑,禁不住伸长了脑袋望了过去,眼珠子缓缓瞪大…… 第1572章 照单全收 “你看,”林建州的手指灵活地移动着,水迹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这块地,是你的根基,你的底气。占大头,天经地义,就按之前说的,33%,不动!” 他在石桌左上角画了个稍大的圈。 “楚乔那边,”他的手指移到右下角,画了个小圈,“管理是实打实的辛苦活儿,劳心劳力,不是不值钱,是值大钱!她那份,必须拿足!33%,一分不能少!这傻丫头清高?那也得给我按在板凳上把这钱挣踏实了!” “至于幼薇那疯丫头……” 林建州的手指在左下角画了个中等大小的圈,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她那份启动资金,是及时雨,也顶重要。33%的股份,该拿就拿!想白给?门儿都没有!我林家还没穷到要闺女倒贴钱做生意的份上!” 李向南看着石桌上那三个清晰的水圈,心里豁然开朗,但随即又涌上新的疑问:“林伯父,您这安排合情合理,可……可她们俩那犟脾气……” “别急!” 林建州抬手止住他,脸上露出那种老谋深算、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食指重新蘸了点水,在石桌正中央,那三个圈交汇的地方,缓缓地画下第四个圈。 这个圈不大不小,位置却极其微妙。 “她们俩那份‘不要’、‘白给’的心意……” 林建州的手指在那个新画的水圈上点了点,眼神灼灼地看着李向南,“咱不糟蹋!照单全收!” “啊?”李向南懵了。 “你看,”林建州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煽动力,“楚乔‘让’出来的那32%,幼薇‘白给’的那份心意,咱把它们合在一块儿!不是钱,是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他的手指在那个新画的水圈上重重一敲,水珠四溅:“咱给它换个名头!不叫股份,叫——‘心意股’!” “‘心意股’?”李向南喃喃重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心意股’!”林建州斩钉截铁,“这部分股权,独立出来,挂在你们三方合作体的名下。它代表的,不是钱,是她们姐妹俩对你李向南的这份信任和支持! 它的分红收益,不归个人,而是专门设立一个基金,用来做什么?”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三合力建的这个丁香厂,难道后期就只有这一个厂?不进行扩张不进行技术改革不进行产品迭代了?往后的发展、扩张和出海,就靠这基金维持!这心意,不就落到实处,开花结果了?” 李向南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开! 所有的纠结、忐忑、为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看着石桌上那四个水圈,看着中间那个被命名为“心意股”的、闪着微光的圆圈,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豁然开朗的畅快感,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阴霾! 高!实在是高! 这老爷子,不愧是老革命! 这手腕,这格局! 既全了女儿们那份滚烫的心意,让她们无法反驳;又巧妙地化解了股权分配的僵局,保证了合作的纯粹和稳固;更妙的是,把这“情债”转化成了推动事业向全的力量! 一石三鸟! “林伯父!”李向南激动得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这主意……绝了!真是绝了!我……我服了!五体投地的服!” 林建州看着李向南那激动又佩服的样子,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静谧的小院里格外爽朗:“哈哈!臭小子,这下不头疼了吧?记住喽,这世上的难题,办法总比困难多!尤其是牵扯到姑娘家心意的难题……那更得讲究个策略!”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向南晃了晃:“走,进屋吃饭,你来的正好!明天就按这个章程,重新拟协议!那俩傻丫头那儿,我去说!保管她们没二话!” 李向南只觉得浑身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郑重地点头:“哎!林伯父,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办!” “嗯。你进屋去吧,我收拾一下!” 林建州点点头,看着李向南如释重负、充满干劲的笑容绽放在脸上,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丝深长的感慨。 他背着手,踱到那株开得正盛的茉莉花旁,深深嗅了一口那浓郁的甜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小院里。 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林建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心意股……”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抹复杂难言的笑意,“傻丫头们的心意是安顿好了……可这傻小子,往后要还的‘债’,路还长着呢……” 晚风拂过,带来家属院深处几声模糊的犬吠,和不知谁家收音机里飘出的、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断断续续,缠绕在1980年北京城夏夜的空气里。 “伯母!” 敲了敲门之后,看到开门的人,李向南轻声呼唤了一句。 王秀琴一愣,哎了一声,转头缩了缩脖子从窗户看了一眼院子,诧异道:“我还以为是你伯父呢!向南,你咋来了?吃饭没?” “伯母,我还没吃呢!”李向南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实话实说。 “那正好!”王秀琴笑容立即展开,招呼道:“快进来!我饭刚烧好!你坐着,我再添两个菜!” “建州,建州,向南来啦!”王秀琴转身就去窗边喊人。 李向南赶紧跟上去把老人拉住,不好意思道:“伯母,我跟伯父刚聊过,他知道我来了!不用刻意烧菜,咱自家人,随意一些,我都可以的!” “那怎么行!”王秀琴把他笑着按在沙发上,“我去准备两个菜!” 李向南无奈一笑,视线在屋里寻摸了一圈,没瞧见林楚乔林幼薇,也没瞧见林慕鱼和两个嫂子,有些疑惑。 “伯母,楚乔她们呢?” 一听他这么问,王秀琴立马紧张的看了一眼楼梯口,踱步过来小声道:“向南,你来的正好!那两个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上午买菜回来就觉得不对劲,出去了一会儿,这回来还卯上劲儿了,你赶紧去帮着劝一劝去!” “……”李向南心头一跳。 这两个丫头“气性”真大,这还没好呢! 想到刚才林建州在屋外对自己说的话,李向南心中一动,笑道:“伯母,那我去劝劝吧!保准让她们两个都下楼吃饭!” “真的啊?”一听这话,王秀琴就知道有门儿,立马催促道:“那你赶紧去!” “哎!” 李向南答应一声,赶紧上了楼。 可刚来到二楼走廊,就犯了难。 这左手边房间是林楚乔,右手边房间是林幼薇。 先选择劝谁呢? 更让他有点无奈的是! 老三林慕鱼就站在走廊正中,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仿佛看穿了李向南的心思,完全是一副吃瓜的样子。 她似乎也在等着看自己会选谁。 “……” 第1573章 不太理解,更大为震撼 “咳咳,慕鱼,你在家呢?” 瞧见林家大姐林慕鱼守在走廊里,似乎刚刚还在劝林幼薇,那眼神里似乎更像是在揣测自己会去安慰谁,李向南笑着踱步过去,停在几步之外,跟她寒暄起来。 林慕鱼温婉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直言不讳道:“这是心虚了,过来打探战况来了?” “瞧您说的……”李向南扯了扯嘴角,立马讪讪的笑了笑,两声嘿嘿之后,抬眼直视对方,笑道:“你都知道啦?”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不过我回家时,这两个家伙还站在门口“互怼”呢,大概听了一嘴!”林慕鱼说完,朝李向南提了提脑袋,“正好你来了,先给我解释解释?那块轻工业用地怎么搞的?” “哎!” 李向南轻叹一声,把挎包横向一撇,打开之后掏出林楚乔和林幼薇的两份股权配比书递了过去,“你看看吧!” “……”林慕鱼狐疑的接过两本说明,低头看去,一本封面上写着林楚乔的名字,另一本写着林幼薇的大名,她在走廊里盘腿坐下,着急的翻开四妹的股权书,接着瞳孔便是一缩。 显然,她也十分意外林楚乔的表态,看了几眼之后,吃惊道:“百分之一的股权?” 林慕鱼感慨完,眼神里有震惊,忙抬头跟李向南求证。 “继续看!”李向南讪讪笑了笑,示意她继续翻动另一份。 “……”林慕鱼草草看完四妹的报告,又抓紧时间去翻小妹林幼薇的,刚翻开情不自禁整个人就贴了上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半天之后,本来就波澜壮阔的她胸膛更加起伏起来,一向温婉成熟的她此刻也不禁有些失神,喘息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笑道:“好嘛,这两个赔钱货!” 这一句赔钱货,形容的如此贴切,连李向南都佩服林慕鱼的精准。 “慕鱼,你知道我的,如此大礼,我消瘦不起……” “那你准备怎么做?”林慕鱼不等他把话说完,忽地抬头,眼神里有种“看热闹”的奇怪神采。 瞧她还特意朝左右两边看了一眼,李向南就晓得自己没错看她刚开始的眼神,于是不声不响的从地上站起来,站到了林楚乔和林幼薇的房门前,朝她笑道:“还能咋办,凉拌呗!” 说完,他忽地抬手,同一时刻将捏起的拳头砸在两道门上喊道:“开门,是我,李向南!” “……”林慕鱼咧了咧嘴,无语道:“你还能同时搞定她们两……” 这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啪嗒两声开门声同时响起。 “你怎么来了?” 接着两道惊喜声也同时响起。 林慕鱼无语的看着两个妹妹如此“失态”,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咳嗽一声,“那啥,向南是来劝你们的!都消停一点,不准吵架了!” 李向南讪讪笑了笑,左右看了一眼。 林楚乔清冷如霜脸有怒气,林幼薇精怪可爱也有不忿。 便笑道:“咱们合作的事情,我跟高人请教过了,有一招可破解!” “真的?”姐妹俩同时响起一声惊呼,接着又同时抬起头看到了对方,忽地又撇过头去,终于有了一丝不太好意思的情绪开始在两人心头蒸腾。 “那还能有假!”李向南朝两人招招手,把她们引向二楼客厅,“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有种东西叫做基金?” “基金?”林楚乔一愣,忽地想起自己报过双学位经济管理课程里,有本经济学概论里看到过这样的概念,只不过她还没学到那里。 而林幼薇却有些恍然,眼睛亮亮堂堂的,忽地又觉得这概念有些熟悉的成分。 “向南,你赶紧给咱说一说,这基金啥意思?跟你们三的合作怎么具体的嵌合?”一旁的林慕鱼也满是浓浓的兴趣,催着李向南赶紧解释。 “是这样……” 于是李向南照葫芦画瓢,点了点茶杯的水,在木桌上画起了四个圈儿…… 没一会儿,林卫民骑着车回到了家,瞧父亲站在院子里新搭的葡萄架底下看报告,便提醒道:“爸,天太晚了,外头的灯太暗了,伤眼睛,回家吧!饭好了没?” 林建州抬起头挥手道:“知道了!你妈再添菜,向南来了!” “向南来了?”林卫民瞬间大喜过望,赶紧进屋,果然瞧见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热火朝天的。 妻子肖晴抱着朵朵正在认柜子上的全家福,大嫂魏兰蹲在地上择菜,乐乐在她脚边玩耍。 “咦,向南人呢?”林卫民目光找了一圈,没寻到人。 肖晴跟魏兰对视了一眼,“搁楼上哄你两个妹妹呢!” “哄?” 林卫民一听这个字眼,脑袋突然短路了一下。 在他的认知里,别说李向南哄自己的妹妹了,就是表现亲昵一点,都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更别提这一下子哄两个妹妹了,他是理解不了这样的字眼。 肖晴见丈夫有点发呆,忙招了招手,“你过来!过来说话!” “咋了?”林卫民存疑,踱过来小声道:“是我慕鱼妹子,还是楚乔?幼薇呢?具体啥事儿啊?” “刚爸进来倒茶,我问了一嘴!好像是丁香厂的事情,说好跟向南三方合作的,结果这小乔和幼薇,一个只要百分之一的股份,一个白给,都要把股份给对方和向南,正吵架呢……” “嘶!” 林卫民张了张口,脸上瞬间白了一下。 肖晴和魏兰对视了一眼,促狭道:“你瞧,和咱俩听到的表情一模一样!哎,你说这三个人,可真有意思!” “真有意思……” 林卫民品尝着这句话,心底里有些复杂。 他始终把李向南当妹夫,也希望对方跟林家关系能够一直亲密下去。 此刻,更对姐妹两对李向南孤注一掷的感情感到吃惊。 没想到都过去了这么久,妹妹对李向南的感情不减反增! 不是,楚乔就算了! 她毕竟是向南的前妻,过去有感情存在的! 幼薇你又凑什么热闹啊? 小乔只要百分之一的股份,你白给……你比小乔还狠啊? 林卫民不太理解,更大为震撼。 “卫民,去叫他们下楼吃饭吧!肖晴,喊你爸进来!” “哎!”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各自离去。 林卫民来到楼梯口,朝上望了一眼,听到李向南醇厚的嗓音响在二楼客厅里,惊起一片片的惊呼,来自两个妹妹。 你小子啊! 是真行! 他扯了扯嘴角,踱步上楼,喊道:“吃饭喽吃饭喽!” “卫民哥!”瞧见他,李向南亲热的喊了一声。 林卫民点了点头,他听妻子说小乔和幼薇今天吵得面红耳赤的,竟在此刻脸不红心不跳的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不禁有些吃惊向南这小子的手段。 赶紧把三个妹妹赶下楼去吃饭,默默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等他落后了一步,这才佩服道:“你小子行啊,都哄好了!” “卫民哥,你就别消遣我了!还得靠伯父啊,要不是他告诉我基金的办法,我哪儿晓得去游说你两个妹妹!” 林卫民脸上一跳,“向南你说笑了吧?我爸他懂这个?这啥基金啥的,不是经济学的范畴嘛!” “哎?” 这话一出,李向南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林伯父早年是当兵的,转业后一直在卫生部工作至今,他懂的都是卫生医疗领域的知识啊! 他怎么懂基金的? 不会是有人教他的吧? 如果有人教,顿时就内让林伯父融会贯通,那这个老师也厉害啊! 可是是谁呢? 李向南眉头忽地皱起,脑海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娘嘞,不会是康大爷吧? 第1574章 这就叫好事多磨! 李向南忽然想起之前来林家时,撞见过康大爷从家属院出去。 当时他还问过对方,是不是在家属院有亲戚,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现在他还真的有点怀疑,这康大爷的亲戚就是林家! “卫民哥,林家是否有个亲戚姓康?是个大爷?” 也不怪李向南有这种疑惑。 林建州的专业方向并不是经济学,今晚在他来之后,忽然给了他一个非常专业非常靠谱的建议。 当时他就惊为天人,可现在回头想想,林卫民的下意识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 卫民哥肯定是比自己更加了解林建州的。 他都觉得他父亲不会在经济学上有更深的造诣,那说明他的直觉是没错的。 而自己在来林家之前,就跟康大爷聊过这件事情! 虽然言语中并没有透露是林家姐妹和自己的合作上有分歧,但冥冥之中,李向南总觉得有点古怪。 “康大爷?”林卫民一愣,几乎没有犹豫,立即摇了摇头,“我们家还真没有什么姓康的亲戚,怎么了向南?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有吗? 那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或许只是巧合。 或许林伯父对经济学是有点研究的…… “嗨,没事儿,我就是随口一问!”李向南打了个哈哈,心里头留了个心眼,伸手一揽林卫民笑道:“走吧,我们下楼吃饭!总算是把你们家这两个丫头的事情给解决了,今晚咱喝一盅,好久没一块儿热闹热闹了!” “必须的!” 林卫民对他的感情不差,也早就盼望着能够跟李向南喝几杯酒,热情的邀请他下楼。 这有了李向南参与,再加上林楚乔林幼薇姐妹俩的隔阂被消除,这一顿晚饭开始时就多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姐,对不住,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就是心急了想吃热豆腐闹的,我敬你一杯!”林幼薇在父亲的授意下,果断的倒了一杯酒提杯道歉。 “幼薇,咱们姐妹不说这个,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身为姐姐,在做事情上,我应该考虑的更加周全,而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心思去干活!我也敬你!”林楚乔红着脸,也满脸的歉意。 “嗳,一起来一起来!这叫什么,这就叫好事多磨!”李向南也适时端起酒杯,“咱们三既然要合作,那往后出现任何意见分歧,都要吸取这一次的教训,好好在一块商量着来,那咱们的丁香厂就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向南说的不错!”林建州也欣慰的端起酒杯,“来,一起喝一个!” “干杯!” 众人举杯相撞,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 6月底的燕京城,入了夜也没消停那份燥热。 晚上八点多,林家的晚饭已经结束,李向南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林楚乔和林幼薇林慕鱼站在门口相送。 “多谢!为了我俩的事情,还麻烦你专程跑一趟!明天我和幼薇把新合同搞出来,我们签了后立即着手进行丁香厂的建设!” “楚乔,这事儿不用那么急,慢慢来!”李向南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 白日里被毒日头晒蔫吧了的树叶,到了这会儿,才借着点微弱的夜风,蔫头耷脑地晃悠两下。 天边闷雷一阵接一阵地滚,像憋着股邪火的老牛在低吼,黑沉沉的云头压得极低,空气又黏又重,吸一口都费劲,分明是场憋足了劲儿的大暴雨要来了。 “快下雨了!你要不……在这歇一夜?”林幼薇也仰头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心。 “不回去不行的!这个天……”李向南摇摇头,心里头忧心妻子回家了没有。 “向南!”几人说着话,林卫民从屋里提着大雨衣出来,跑过来给他掖在后车座,“拿着吧,万一下雨就穿上!你喝了酒,骑慢一点!到家给我们来个电话!” “好!”李向南挥挥手,“都别送了,我走了!晚上我没喝多!都回去吧!” 说完,他朝众人笑了笑,跨上车便急匆匆离去。 “走吧!”林慕鱼一手一个,拉着两个不舍的妹妹回家。 说来运气还好,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家,天上的云还在酝酿着暴风雨,并没有下下来。 妻子秦若白在屋里点着灯,早已回家了。 李向南松了口气,进门把穿好的雨衣脱了,就光着膀子,只穿了条洗得发白的大裤衩,端着脸盆,准备去院里枣树底下冲个凉,压压心头的燥热和身上黏糊糊的汗。 堂屋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晕透过门帘子缝隙漏出来,映着他媳妇儿秦若白柔和的身影。 她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件李向南白天穿过的的确良白衬衫,就着灯光细细地缝补袖口脱开的一点线头。 灯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镀了一层温润的光泽,显得格外娴静。 “若白,”李向南冲了一身凉水,舒坦了不少,把盆放在青石板上让妻子帮忙给自己舀点水,一边搓着肥皂,脸上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一边道: “楚乔和幼薇,因为三方合作的事情,股份配比双方不妥协,还吵了架,晚上我专程去了一趟,请教了林伯父,把两人的分歧聊妥了。” 秦若白抬起头,手里针线没停,温声问:“哦?林伯父给拿主意了?怎么说的?” 她声音不高,像夏夜里一缕清凉的风。 “嘿!” 李向南咧嘴一笑,带着点得意,又有点被林家老爷子智慧折服的感慨,“老爷子这招,高!实在是高!” 他倚在门框上,把林建州那“心意股”的妙计,唾沫横飞地给媳妇儿学了一遍。 从怎么把姐妹俩那份“不要”和“白给”的心意收拢,到怎么成立基金支持丁香厂,说得眉飞色舞。 秦若白听着,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眉眼也充满着笑意。 她放下针线,拿起旁边晾着的蒲扇,轻轻给李向南扇着风:“林伯父到底是老革命,想得通透。这样好,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两不耽误,还做了好事。也省得你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瞟了自家男人一眼,“不过,向南,你这‘债主’的帽子,怕是戴得更牢靠喽。” 李向南被她看得老脸一热,梗着脖子:“咳!债多不压身!咱行得正坐得端,怕啥!” 话虽这么说,可被妻子这心知肚明的话一说,心里头那点被林家姐妹情意烫着的微澜,还是悄悄荡了一下。 两口子正说着话,窗外猛地一亮,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黑沉沉的夜幕,紧跟着就是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院里的青砖地上、瓦片上,瞬间就连成了片,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 憋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兜头浇了下来。 “娘嘞,我狗运气是真好!正好洗好了!” 李向南把脸盆、肥皂一收,赶紧跑进屋里,想要关门。 凉气裹着土腥味儿猛地灌进屋里,李向南赶紧缩回脑袋:“嗬!这雨,够劲儿!” 他刚把大门关上,大背心大裤衩刚刚换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疯狂的拍打声! “嘭!嘭!嘭!嘭!” 那声音又重又急,还夹杂着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哗哗的雨幕,直直扎进耳朵里: “李大夫!李大夫!开门啊!救命!救命啊——!” 第1575章 急性肺炎合并心衰!? 是邻居! 声音听着像是前院冬冬他妈的! 也就是前院大爷袁庆山弟弟袁庆祝的孙子! 可那小孙子才多大,是院子里最近才出生的小娃娃啊! 李向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若白也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脸上血色褪尽。 “出事了!” 李向南低吼一声,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子就哗啦一下拉开了沉重的木头门闩! 门一开,外面的景象让李向南倒吸一口冷气! 雨幕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冬冬妈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在小薄被里的婴儿,她的双手紧紧环绕在怀抱周围,生怕倾盆大雨将小儿淋湿了。 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头发往下淌,糊了满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几乎站不稳。 “李……李大夫!” 看到李向南,冬冬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抱着孩子就跪倒在了门口的积水里! 冰冷的泥水溅了李向南一身。 “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宝!救救他啊!他……他不行了!” 她哭嚎着,声音已经嘶哑变形。 李向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借着堂屋透出的微弱灯光和手里刚抓过来的手电筒光,猛地照向冬冬妈怀里那小小的襁褓。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襁褓里的小婴儿,看起来也就三四个月大,此刻小脸憋得青紫,口唇发绀,几乎看不到血色! 小小的胸脯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 嘴角还挂着一丝粘稠的白沫。 整个小身子软绵绵的,透着一股死气! “快!进屋!” 李向南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一把从冬冬妈冰冷的、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里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小生命,转身就往堂屋里冲! 冬冬妈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秦若白早已迎到了堂屋门口,看到孩子的模样,吓得捂住了嘴,脸色煞白,但立刻强自镇定下来:“快!放炕上!” 她手脚麻利地扯开炕上铺着的凉被,腾出一块地方。 李向南小心翼翼地将婴儿平放在炕上。 冰凉的小身体触手滚烫! 李向南伸手一探额头,那热度烫得他指尖一缩——高烧!绝对超过40度!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烫?他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李向南一边飞快地解开襁褓,一边急促地问,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冬冬妈瘫软在炕沿下,浑身泥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下午就……就蔫吧了……有点咳……我……我以为就是着凉了……喂了点姜汤……没……没想到……晚上就……就这样了!烧得滚烫!喘……喘不上气!呕……呕白沫!呜……” 她捶打着胸口,悔恨得恨不得杀了自己,“都怪我!都怪我啊!我该早……早来找您的!” “你冷静一点!” 李向南不由分说去找放在五斗柜上的药箱,却没寻见。 “若白,药箱呢?” “爸……爸带走了!他去四渡河了!” 糟糕! 没有听诊器!没有血压计!在这简陋的家里,只有一双手,一对耳朵,和一腔救命的急迫! 李向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嫂子,别急!别急,听我说,让我听一听!” 将襁褓迅速解开,李向南俯下身,几乎是整个人趴在了婴儿小小的胸膛上,侧着脸,用耳朵紧紧贴住那滚烫的、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小胸脯。 堂屋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哗啦啦的暴雨声和冬冬妈压抑不住的啜泣。 秦若白屏住呼吸,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李向南猛地抬起头,脸色铁青! 他听到了! 在那微弱的几乎消失的心跳背景音里,夹杂着极其细碎、密集的、如同烧开水时气泡翻滚的“咕噜咕噜”声! 是湿啰音! 而且非常密集! 是严重的肺部感染! 更可怕的是,那微弱的心跳还在持续变慢、变弱!心衰! 急性肺炎合并心衰!? 这是要命的急症! 在八十年代初的医疗条件下,尤其是对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凶险万分! “痰堵住了!喘不上气!他的气管不通!” 李向南低吼一声,当机立断! 他一把将婴儿侧翻过来,让孩子的头低于身体,一只手托住小小的脖颈,另一只手的手掌根部,在婴儿那单薄的可怜的背心处,由下往上,用力而有节奏地拍打起来! “啪!啪!啪!” 声音沉闷而急促,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控制,生怕伤了那脆弱的小身板。 冬冬妈吓得魂飞魄散,哭都忘了哭,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看着李向南那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却又小心翼翼的动作。 拍打了十几下,婴儿喉咙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嗬嗬”声,嘴角的白沫似乎多了些,但依旧没有咳出东西! 呼吸反而更弱了! 李向南的心沉到了谷底! 拍背没用!痰太深太粘稠了! 时间就是命!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低下头,一只手捏开婴儿紧闭的小嘴,另一只手垫高孩子的后颈,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用自己的嘴,紧紧地、完全地覆盖住了婴儿那小小的口鼻! “向南!”秦若白失声惊呼! 冬冬妈更是吓得瘫软在地,魂飞天外! 李向南顾不上了! 他用力地、持续地吸吮着! 用自己口腔的力量,去吸出那堵塞在婴儿细小气管和喉咙深处、几乎夺命的粘稠脓痰!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和难以形容的粘稠感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尽全力吸吮!吸吮!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若白和冬冬妈都忘记了呼吸,死死盯着李向南的动作,盯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第1576章 凶多吉少! 一片静默之中,房内的气氛几乎凝肃到了极点! 秦若白不敢大声喘气。 冬冬他妈更不敢啜泣。 两个人都双手交合,死死抵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终于! “哇——咳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却如同天籁般的啼哭,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呛咳,猛地从婴儿喉咙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大口黄绿色的、带着血丝的粘稠脓痰,被李向南吸了出来! 婴儿的小脸瞬间由青紫转为通红! 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开始大口大口地、艰难却真实地呼吸! 虽然呼吸声依旧急促费力,带着哨音,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被这声啼哭和呼吸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出来了!出来了!” 秦若白激动地捂住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我的儿啊!” 冬冬妈连滚带爬地扑到炕沿,看着儿子终于有了活气,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 李向南猛地直起身,呸呸呸地吐出嘴里那令人作呕的秽物,又抓起旁边秦若白慌乱递过来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漱口。 他额头上全是汗,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汗衫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顾不上这些,立刻又俯身检查婴儿。 呼吸虽然急促费力,但总算有了! 心跳也明显有力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依旧滚烫! “若白!快!拿温水!毛巾!物理降温!” 李向南语速极快地吩咐,“还有,把我那个备用药箱拿来!里面有青霉素!先做皮试!” 他转向瘫软在地、只知道哭的冬冬妈,语气不容置疑:“冬冬妈!别哭了!听着!孩子暂时缓过来了,但肺炎很重,高烧不退!必须立刻送医院!打针!消炎!一刻都不能耽误! 你现在立刻回家,让你家冬冬爸起来!用板车!把孩子裹严实了挡雨!马上送最近的区医院急诊!我这就跟你们去!” 冬冬妈如梦初醒,看着炕上虽然依旧病弱、但总算有了呼吸和哭声的儿子,又看看眼前浑身湿透、脸上还沾着污秽、眼神却坚定如磐石的李向南,一股巨大的感激和力量涌了上来。 她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和雨水糊了一脸,重重地点头:“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雨幕里。 秦若白已经飞快地端来了温水盆,浸湿了毛巾。 李向南接过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婴儿滚烫的额头、脖颈、腋窝、腹股沟…… 窗外,暴雨依旧倾盆而下,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堂屋里晃动,映着李向南专注而疲惫的侧脸,映着婴儿那张因为痛苦而皱着、却又顽强呼吸着的小脸,映着秦若白忙碌而关切的身影。 李向南一边擦拭,一边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和呼吸。 那小小的生命之火,在他不顾一切的抢救下,暂时保住了微弱的火苗。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汗水和刚才沾染的污迹。 掌心一片湿漉冰凉,混杂着泥水、汗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腥膻气。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的当口,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是冬冬爸袁振梁的声音,带着板车轱辘碾过积水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袁庆祝和袁庆山纷杂的对话,袁振成兄弟三个急吼吼的声音。 “李大夫李大夫,咋样了?” 说话之间,袁庆山袁大爷就抢步跑进了门。 他家虽然有三个儿子,可到现在也只有老大老二结了婚,但至今却未生育。 而袁庆祝一脉单传,就生了个儿子袁振梁,袁振梁也只有一个儿子袁冬冬。 这一大家子人,自然紧张这个才四个月大的孩子! “李大夫,您可一定救救我孙……” 袁庆祝的关心也紧随其后。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刚要起身说话,交代大伙儿一起准备冒雨去医院,炕上那刚刚缓过气的小婴儿,忽然又剧烈地呛咳起来,小脸再次憋得通红,呼吸又变得急促困难! “痰又上来了!” 李向南瞳孔一缩,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俯身,准备再次…… 门外,冬冬爸焦急的呼喊和板车的吱呀声已经逼近后院门。 雨,更大了。 黑暗的胡同里,手电筒的光晕在雨幕中摇晃,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黑夜和暴雨吞噬。 然后,湿漉漉的袁振梁随着袁振成三兄弟闯进来,就被眼前一幕吓坏了。 就见李向南伏着身子,正趴在自己那才四个月大的儿子面前,吸着他的口鼻。 “李大夫,你怎么……” 巨大的疑惑和后怕瞬间充斥进袁振梁的心中,他心脏突突突的跳动着,不敢相信李向南在对儿子做什么。 “嘘,别吵!” 然而他这话刚出来,就被袁庆山喝了一声,虎眉之下一双眼睛狠狠瞪了侄子一眼,“李大夫在救你儿子!” 李向南的医术他亲眼见识过好几次了,跟忙碌的弟弟一家不同,他对李向南非常信任,更加尊敬,所以即便心里存疑不知道李向南在干什么,但也知道事情分轻重缓急,猜测李大夫一定在想办法救人! 冬冬的情况,从下午开始,袁家人就晓得了。 此刻这娃娃没有任何声音,大家心里头都万分紧张,盯着李向南的动作,一眼不敢眨。 “哇!” 忽然,冬冬嚷出了声,一丝挣扎之下的啼哭重现,酱红的脸也有了一丝血色。 “李大夫!”袁庆山急急的叫了一声。 李向南挥挥手,没有说话,朝痰盂里狠狠吐了一口痰。 那腥膻的痰液一落进痰盂里,吓了众人一大跳。 刚才还奇怪李向南举动的袁振梁心下一颤,这才搞明白李向南的目的,顿时有些后怕和庆幸起来。 袁庆山袁庆祝和袁振成等兄弟瞧这情况,顿时放松了不少,纷纷松了口气。 可李向南的一句话却立即让所有人都神经紧绷起来。 李向南查看了一下皮试的结果,凝眉喊道: “赶紧送医院去!再不进行治疗,凶多吉少!” “!!!” 第1577章 半只青霉素? 雨势汹涌,倾盆大雨簌簌落下,覆盖着天地。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生疼。 李向南领着袁家老小,踩在泥泞的胡同里,朝着燕京人民医院而去,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 雨下的太大了,以至于原本想用平板车拖着袁冬冬母子去医院的计划直接流产了。 不得已之下,众人只好轮流抱着小冬冬往医院去。 这会儿,李向南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裹在湿透薄被里的小小襁褓,用自己的身体尽量为孩子遮挡着倾盆大雨。 袁振况走在他身侧,撑着家里唯一一把破旧的油布伞,踉踉跄跄地紧跟在旁边,伞面被狂风撕扯得变了形,雨水还是疯狂地浇在两人身上,努力把伞面压在李向南和娃娃身上。 身后,是冬冬爸袁振梁和袁振成,两人合力推着一辆吱呀作响、沾满泥浆的平板车,车上胡乱堆着几块挡雨的破塑料布,里头是藏好的孩子衣服。 冬冬妈被前院两个女邻居架着,披着简单的塑料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只反复念叨着模糊不清的“小宝……小宝……”,雨水和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 南锣鼓巷离最近的人民医院不算远,平日里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 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雨夜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在泥潭里跋涉。 狂风卷着雨幕,抽得人睁不开眼,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冻得人牙齿打颤。 手电筒的光柱在狂暴的雨帘中微弱地摇晃着,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巴掌大的一块泥泞。 雨势太大了,根本看不清路。 李向南的心揪成一团。 他视力那么好,可即便在这样的黑夜里,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怀里的小生命,呼吸依旧急促而微弱,带着哨音,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令人揪心的拉扯声。 那滚烫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薄被,依旧灼烤着他的胸口。 李向南也是即将当父亲的人,深深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不易。 时间,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滚过!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光,在滂沱大雨中像几颗微弱的星。 人民医院那栋灰扑扑的、墙皮剥落的一排老旧二层小楼,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和破败。 “到了!到了!” 推车的袁振梁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一行人如同溃败的逃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人民医院那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气息的门厅。 现在这里还没有急诊室,只有象征性的电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也就一对。 “大夫!大夫!救命啊!救救孩子!”冬冬爸的吼声带着破音,在空荡的门厅里炸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蓝色工装褂子的中年男医生,戴着副厚厚的酒瓶底眼镜,闻声从值班室急匆匆跑出来。 他是今晚急诊的值班大夫,姓孙。 孙大夫一眼看到李向南怀里那裹得严实、却气息奄奄的婴儿,脸色立刻变了。 再看到后面浑身泥水、失魂落魄的冬冬妈和一群同样狼狈的街坊,眉头更是拧成了疙瘩。 “快!快抱进来!”孙大夫声音急促,转身就往旁边的急救处置室引。 处置室不大,灯光惨白。 一张铺着陈旧白布的单人床就是主要的“阵地”。 李向南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在冰冷的铁架床上,迅速解开那湿透的襁褓。 他一错身,孙大夫猛的一瞧他,立马就认出了来人,“李院长?你怎么在这?” 他话一喊出来,恍然又急切道:“是你邻居?” 李向南认出了孙大夫,点了点头,“待会儿聊,快先看病!” “好!”孙大夫赶紧去检查婴儿。 这大夫李向南的确认识,对方是燕京人民医院心外科的医生,之前他来做心脏支架手术时,还给对方培训过,因此相识。 而此刻,婴儿暴露在灯光下的小脸,青紫未退,呼吸急促费力,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骨上窝、肋间隙和剑突下明显的凹陷,小胸脯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发出尖锐的哮鸣音。 小小的身体烫得吓人。 孙大夫立刻拿出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听头按在婴儿滚烫的胸壁上。 他凝神细听,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听筒里传来的,是密集如沸水翻滚的湿啰音和哮鸣音,肺部的炎症和支气管痉挛极其严重! 心跳快而微弱,随时可能衰竭! “这小家伙,听上去……”孙大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急促,但随即,那急促里就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绝望。 “急性重症肺炎!合并心衰前兆!必须马上用强效抗生素控制感染!解除支气管痉挛!我已经做过皮试了!”李向南直接下了定义,努力把抢救时间缩短。 孙大夫猛地抬头看向李向南,这个在附近小有名气、医术精湛的“李院长”,此刻成了他下意识的主心骨。 “原来如此!李院长!情况非常危险!得立刻用大剂量青霉素静滴,再加氨茶碱解痉!可是……” 孙大夫的声音猛地顿住,他说完话,飞快地拉开处置室角落一个掉漆的铁皮药柜,在里面一阵翻找,动作越来越急。 最后,他颓然地转过身,手里捏着一个空了大半的棕色玻璃小瓶,瓶身上贴着模糊的标签。 他捏着瓶子的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干涩发哑,充满了无力和愧疚: “青霉素……就……就剩这半支了!库存……库存告罄了!下一批药……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我们今天刚申请采购的,明天才有人把药带回来……” 他艰难地说完,眼神都不敢看床上垂危的婴儿,更不敢看旁边瞬间面如死灰的冬冬妈。 “什么?!” 袁振梁如遭雷击,魁梧的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孙大夫的胳膊,眼睛瞪得血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向南也皱起了眉头! 半只青霉素? 这是杯水车薪啊! 这么小的娃娃,情况如此危急,一旦短时间内得不到有效的治疗,性命垂危! 第1578章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大夫!你想想办法!求你了!多少钱我们都给!砸锅卖铁也给!” 袁振梁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不是钱的事啊!” 孙大夫痛苦地摇头,挣脱开他的手,“是真没有了!整个医院就这点存货了!氨茶碱……氨茶碱也只剩下几片口服的,杯水车薪!这……这……” 他急得原地转圈,额头冒汗,却束手无策。 八十年代初的基层医院,缺医少药是常态,尤其是抗生素,更是紧俏得堪比黄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小小的处置室。 冬冬妈原本瘫在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听到“没有药”三个字,她身体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哀鸣,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儿子,那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只有死寂的绝望在蔓延。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奔流。 那模样,比撕心裂肺的哭嚎更让人心碎。 几个女邻居瞧见这一幕,都是有孩子的人,立马就扛不住了,她们紧紧捂着嘴,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街坊们挤在门口,看着这绝望的一幕,个个脸色沉重,唉声叹气,却又无能为力。 空气凝固得像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李向南,像一尊泥塑般站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着婴儿那张青紫的小脸,盯着那艰难起伏的胸膛,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小小的身体,看清里面肆虐的病魔。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婴儿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那点微弱的生机,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达到顶点时,李向南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凝重,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锋芒! “孙大夫!”李向南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死寂的处置室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听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你马上安排人给念薇医院打电话,先让我医院病房先借药过来,需要什么药你列个清单,让急诊雷主任赶紧随着救护车送过来!这青霉素半支,立刻肌注!先稳住一点是一点!” 他语速极快,斩钉截铁,“另外,氨茶碱口服片碾碎,温水化开,想办法喂进去!哪怕只咽下去一点点!” 孙大夫被他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点头:“好……好!” “还有!” 李向南猛地扯开自己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的汗衫领口,露出被雨水和汗水冲刷得冰冷的胸膛,眼神灼灼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 “找手电筒!越多越好!要最亮的那种!再给我找一张最平的桌子!长条课桌最好!快!立刻!马上!!” 他的命令如同连珠炮,带着一种战场上指挥官般的急迫和威严。 众人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手电筒?我家有!新的!三节电池的!我这就回去拿!”一个被众人的到来吸引出了病房看的街坊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冲进了房里。 “我也有!你等等,我给你找!” 另一个街坊也反应过来,他立马蹲在地上,在湿漉漉的挎包里翻找起来,他的妻子背着七八岁的孩子正在一旁佝偻的站着,显然也是冒雨连夜来看病的。 很快,喊声、议论声和帮忙声在这静悄悄的走廊里响起来,接着到处都是找手电的声音。 “桌子……桌子……” 孙大夫急得团团转,猛地一拍脑门,“处置室隔壁!库房!有一张淘汰下来的旧课桌!还算平整!”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一时间,原本死寂绝望的急救室门口炸开了锅! 街坊们像被注入了强心针,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生命,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有人冲回家拿手电,有人跟着孙大夫去库房抬桌子,有人自发地去锅炉房打热水,有人拿出自家带的干净毛巾递给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冬冬妈…… 混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烫的秩序。 不到五分钟! 一张沾着灰尘、但桌面还算平整的旧课桌被两个街坊嘿呦嘿呦地抬进了原本就不宽敞的处置室,放在了正中央。 紧接着,十几支手电筒被递了过来! 这些手电筒,有新有旧,但所有光柱都雪亮无比! “李院长!给!”袁振梁气喘吁吁地把电筒塞到李向南手里。 李向南接过那沉甸甸的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让他指尖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其中一支最亮的塞给孙大夫:“孙大夫,你拿着,站我对面,照孩子胸口!角度打低!所有人都将手电帮忙打一下,从上往下照,尽量不要有阴影!” 这是要临时制造一个无影灯的效果! 这里不比念薇医院,急诊科已经完全建立,各种设施都比较完备! 没有条件,李向南只有创造条件去拯救孩子。 “好!” 孙大夫此刻完全成了李向南的助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好位置,双手紧紧握住手电筒,光束精准地打在婴儿瘦小的胸膛上。 李向南特意拿起另外两支手电筒,一支递给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袁振成:“兄弟,拿着,站我左边,照我手的位置!” 他把另一支递给袁庆祝:“大爷!你站右边!稳住光!别抖!” 袁庆祝用力点头,咬紧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将光柱投向李向南即将操作的位置。 三束强弱不一、微微摇晃的光柱,在昏暗的处置室里,艰难地聚焦在婴儿那单薄得可怜的胸壁左侧下方——靠近腋下的位置。 然后十几束光接连打起,惨白的光线下,婴儿青紫的皮肤和急促的呼吸起伏清晰可见。 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那十几道光束交汇的地方,盯着李向南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却异常沉稳的手。 李向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锐利如鹰隼,所有的疲惫、慌乱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从孙大夫匆忙递过来的消毒铝盒里,捻起一支闪着寒光的、5ml的玻璃注射器。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动作——他拿起旁边药盘里备用的、最小号的一次性注射针头,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极其迅速而精准地,在粗糙的水泥窗台上,飞快地、用力地来回磨了几下! 针尖在水泥面上刮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嚓嚓”声。 几秒钟后,那原本就锋利的针尖,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更加尖锐、更加危险的寒芒! 他要干什么?! 第1579章 您真是神了! 没有时间解释! 李向南用蘸了酒精的棉球,在自己选定的穿刺点——婴儿左侧腋前线第7或第8肋间的位置,快速消毒。 酒精的冰凉让婴儿的小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然后迅速消毒自己的针孔! 李向南左手食指和中指分开,稳稳地按在婴儿细嫩的皮肤上,固定住那个即将穿刺的微小区域。 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像最精密的机械钳,稳稳地捏住了那支磨得异常锋锐的注射器针筒后端。 针尖悬停在消毒点上方,微微颤抖——那不是手的颤抖,而是灯光晃动造成的错觉。李向南的手,稳得像焊在铁砧上的钢钎! 处置室里静得可怕。 只剩下婴儿艰难的喘息声,窗外哗哗的暴雨声,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孙大夫额头冷汗涔涔,握着电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光束却死死钉在那个点上。 他明白了! 李向南这是要在没有任何影像引导、没有任何麻醉、没有任何无菌手术室的条件下,进行紧急的胸腔穿刺抽液! 目的是排出压迫肺部和心脏的脓液,争取一线生机! 这风险……太大了! 稍有偏差,刺破肺脏或者心脏……后果不堪设想! 他紧张无比。 更是心生巨大的佩服之情! 李向南,这个燕京乃至全国第一个私人承包医院的院长,医术他早已有所耳闻,更有所领教。 而他在医学上的大胆造诣,更是听闻过不少。 此刻,瞧他如此有魄力的处置这么危险如此骇人的病例,孙大夫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而周围的邻居们,第一次见识李向南现场进行手术,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 虽然心里都兢惧更有疑虑,可在四合院时,正是李向南果断的吸出了冬冬的肺液,才让小宝有一线生机。 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众多邻居,全都死死咬着唇,盯着李向南的操作。 此刻,李向南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刀。 他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指尖那微妙的触感上,凝聚在光束下那一片小小的皮肤上。 他仿佛能“听”到皮肤下组织的层次,“看”到那层薄薄的胸膜! 就是现在! 他的手腕以一种微小却极其果断的力度,向前一送!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穿透声! 磨得异常锋锐的针尖,瞬间刺破了婴儿娇嫩的皮肤和皮下组织,精准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肋间隙! 针尖进入胸腔的刹那,李向南的右手拇指稳稳地顶在注射器活塞上,轻轻回抽! 暗红、粘稠、带着脓性絮状物的液体,瞬间涌入了透明的玻璃针筒! 成功了! 就在这脓血涌入针筒的瞬间! “咔嚓——!!!” 窗外,一道前所未有的惨白闪电,如同一条暴怒的银龙,撕裂了浓墨般的夜空! 刺眼的光芒瞬间穿透了处置室蒙尘的窗户,将屋内每一个凝固的身影、每一张紧张到扭曲的脸庞、以及李向南手中那管正缓缓抽出致命脓血的注射器,都映照得纤毫毕现,定格成一幅惊心动魄、却又充满悲壮生命力的画面! 紧接着,是几乎要震塌房顶的、滚雷般的炸响!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淹没了冬冬妈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呜咽,也淹没了所有街坊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向南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那微妙的回抽阻力和针筒内液体的变化上。 他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回抽着活塞。 暗红粘稠的脓血,带着令人心悸的腥气,一毫升、两毫升……渐渐充盈了小半管针筒。 随着脓液的抽出,婴儿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猛然间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有力得多的、带着哨音的吸气! 紧接着,是几声剧烈的呛咳! 那憋得青紫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那可怕的死灰色,虽然依旧通红滚烫,但那口气,总算是喘上来了! 胸廓的起伏明显有力了一些! “呼……” 孙大夫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由衷的敬佩! “活了!活了!我的儿啊!” 冬冬妈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只是贪婪地看着儿子那重新有了生气的脸。 街坊们紧绷的神经也骤然松弛下来,抹着脸上的雨水和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低声议论着,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李向南缓缓地拔出针头,用消毒棉球紧紧按住那个微小的针眼。 他这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的贴在皮肤上,手臂也因为刚才极致的专注和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将那管抽出的脓血递给孙大夫:“送检!看看是什么菌!剩下的半支青霉素,加上!密切观察!” 孙大夫赶紧接过,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李院长,您……您真是神了!” 李向南摆摆手,没说话,只是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抹去雨水、汗水和刚才手术时溅上的点点污迹。 指尖冰凉,还残留着针筒的金属触感和脓血的粘腻感。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但雷声似乎小了些。 就在这时,处置室的门被推开,穿着雨衣、浑身湿透的雷进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点喜色:“李院长!我来了!药我全带来了!” “太好了!”孙大夫和袁振梁同时惊喜地叫出声。 李向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雷进赶紧上前几步,搀住了他的胳膊。 李向南朝他微微笑了笑,低头,看着床上呼吸虽然依旧急促费力,但明显平稳了许多、小脸也透出一点生气的婴儿,又看看旁边喜极而泣、对着儿子又哭又笑的冬冬妈,再看看周围那一张张被雨水和汗水浸透、却写满了关切和庆幸的街坊们的脸。 一股暖流,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缓缓流过他冰冷的心田。 他疲惫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消毒水、血腥味和雨水泥土气息的空气。 天边,厚重的云层似乎被那道惊雷撕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艰难地透了出来。 雷进把他扶在凳子上坐下,拍了拍他肩头,轻声道:“院长,你睡一下!剩下的我来吧!” 李向南的眼睛闭上。 雨,还在下。 但那些雨声,已经不是急促的催命符,而是预示着生机的欢乐豆。 黎明,终于要来了。 第1580章 若白,有你日子可真好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云层倾泻而下,砸在整整下了一夜的南锣鼓巷里。 于是大清早的,便有蒸腾的雾气混合着种在各处的榆树香在巷子里飘散。 李向南就是被混合了这种香的味道勾醒的。 但能闻到的香味,和能吃进嘴里的香味又是不一样的,这味道里,还有一丝经过热锅的油香,和一丝丝甜蜜蜜的豆香。 他的梦境中,还有瓢泼的大雨、婴儿的啼哭、混乱的抢救和一束束手电光织就的手术台,这种味道愣是把他从那堆光怪陆离之中扯了出来。 一束微光从窗户纸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脸上,睁开眼睛适应了好几秒钟,他才适应屋内的亮堂。 在勾人味蕾的香味之外,他抓起怀中的被子嗅了嗅,浑身清爽,这薄被混合着八十年代特有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干净。 李向南翻身准备下床,骨头缝里都在冒着让人牙酸的痛楚。 尤其是两只胳膊,昨晚上不光在来回的路上抱婴儿、顶着雨势推车,还做了一场动静不小的手术。 用力过猛了! “月亮它照墙根儿啊,我为你唱小曲儿啊,看你睡了,我心里美滋味儿啊……”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一阵阵软糯的歌声,调子十分熟悉,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曲风。 李向南双手叉在腰后,慢吞吞的走到门边,往外瞧去,嘴角忽翘。 就见秦若白正背对着屋门,踮着脚尖,在拴在两棵枣树上绷得紧紧的绳上晾着衣服。 挂上去的,是李向南昨晚上被雨水汗水泥水亲吻过的白衬衫,这会儿已经洗的干干净净,在阳光的照耀下透亮清爽。 而秦若白,身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更加吹弹可破。 她腰里系着围裙,一头乌发垂在脑后,随着拍打衬衫的动作,发梢轻晃,说不出的宁静美好。 李向南靠着门框看了许久,怎么都看不厌。 可能是心有灵犀,抑或是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秦若白回过头,阳光将她侧脸上的绒毛都照的纤毫毕现,柔和的脸部线条下,晶莹的汗珠滴滴滚落,她嘴角立即便弯了起来,眼角荡漾开温柔的弧度。 “你怎么起来啦?不多睡一会儿,折腾到六点也才回来!” 她声音虽不大,但落在人心里,却让人体会到关心的重量。 她说着话,脚步也没停,转瞬间便上了台阶,温润的语气已经到了李向南耳畔。 “陆阿姨晓得你昨夜忙了一夜,特意跟晚春嫂子送来了最后一锅榆钱汤,今儿里头还加了些微的豆浆,我尝了一口,别有一番风味呢!” “难怪我闻到一股子榆树豆子的香味!”李向南笑了笑,摸到门口的屋檐底下坐着。 “你坐好,我弄给你吃!”秦若白扶着他坐下,转身就进了屋,端出来一大海碗的榆钱汤,又走进屋端了个竹盘,提了个凳子,一起摆在门口,让李向南好伸手够着吃,“你看凉了没?” “正好!”李向南点头,喝了一口,整个人舒坦了不少,“你今儿不上班吗?” “周日啊!正好陪你,你好不容易休息,还是救人放松下来的!我可得珍惜!”秦若白坐在门槛上,笑着拍他的背,“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雷哥吃过了?”李向南又问。 “嗯,早上我送过去了一些!他竟然早就醒了,跟他妈草草吃了,说一起去颐和园那边转转,今天天色好!” 李向南抬头看了看天色,微微点了点头。 秦若白这才站起来从窗根儿底下提来一个竹篾篮子,“冬冬妈早上送来的,我拦不住!说是一大早她娘家的兄弟给送来的!你瞧,这么大的鸭蛋,一个都有半个巴掌大,我可没见过这样的,指定特有营养!” 她说着话,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被邻里之间质朴纯粹的温暖感动着。 李向南接过篮子,里头躺满了二三十个鸭蛋,用稻草小心的围着,还有着新鲜的泥土和河草气息。 “难怪昨晚振梁哥说要出去打电话,敢情是让人准备谢礼去了!” 他又忧急孩子,忙问道:“早上送东西来的时候,有没有说冬冬的事情?” “你放心吧,早上冬冬妈过来的时候,特意说了,孩子看上去气色很好,早上还哼哼唧唧的喝奶,胃口好多了!一直在感谢你!她跟振梁一块儿捡了些衣服,去医院陪着去了!说让我一定跟你说声感谢!” 李向南心头那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还有呢!” 秦若白又把羊圈儿边的篓子提过来,笑的更深了。 “早上我一开门,嘿,一眼就发现了这篮子,这新鲜的黄瓜,刺儿都还长着;还有这西红柿,这里头还有青皮,你看还有辣椒,翠绿翠绿的……” 李向南愣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这怕是还没长好就急着给咱送来了,都是谁啊……” “还能是谁啊!” 秦若白把两个篮子并排放着,摸着里头的红彤彤的番茄。 “黄瓜是前院袁大妈瓜藤上的,番茄是庆祝爷他老伴儿窗台下种的,这辣椒……是陈家,吴小云养在水池旁的……” 李向南看着这两篮子东西,一篮子鸭蛋,一篮子新鲜的蔬菜,沉默了。 但心里头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暖烘烘的。 昨晚上那场暴雨之下的绝望、惊险,被这带着泥土芬芳的温暖馈赠面前,被彻底冲散了,留下了一种细微的入骨的温度,把人烘的暖洋洋的。 李向南狠狠灌了一大口榆钱豆浆,暖流从口腔一直到胃,他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秦若白又开始洗自己的大裤衩,背心,一一挂在院子正中。 她又不嫌自己的身子,拾起扫帚慢条斯理的去扫被风雨打落的树叶。 稀碎的晨光在光柱里飞舞。 李向南喝了一口榆钱豆浆,然后又是一口。 这普通的再普通的日子,忙碌的媳妇儿,好吃的早餐,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的满足,都叫人浑身都舒坦。 他抬起头,看向好像也被妻子洗过的,碧蓝如洗的天空。 觉得日子可真好。 第1581章 不如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晌午一过,接近午时,燕京夏天的威力便彻底散发出来。 昨夜暴雨的那点凉气早就被搜刮的干干净净了。 李向南拿着树枝条,在中院帮着母亲朱秋菊拍打被子。 秦若白坐在椅子上,正在帮父亲整理药草。 老父亲李富贵双脚踩在药臼上,正哗啦哗啦的用脚碾压药草,在磨药粉。 “妈,前几天我跟小徐在王府井百货大楼那边买了不少学习用品,明天我上班,托人给寄回李家村去!朝东定西援北他们三用得着!”秦若白摘着前胡根,言语里透着对李家小辈的关心。 朱秋菊听了这话,很是感慨,“要说关心,还是若白你做事情细一些,我都没想到这么多!” “那是!”李向南从阳光下回了屋檐,接过他母亲递过来的茶杯,“若白一向细心!” 秦若白不好意思道:“我也是有样学样,都是跟妈学的!” 李富贵温和的笑了一下。 李向南扭过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挂历,思忖道:“朝东7月份就要高考了,还有几天的时间了!用了你寄过去的文具考试,那肯定信心十足!” “日子过的真快啊!”李富贵听了,一脸的感慨。 秦若白朱秋菊都不自觉的望向了李向南。 现在李朝东高考到了,距离上次李向南高考,仿佛是一转眼的事情,可日子竟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了。 “向南,今天周日,朝东应该在家,你晚上给他打个电话!”秦若白又叮嘱道。 “我正有此意!” 李向南不置可否。 两年前自己高考,一举夺魁,高中状元,两年时间自己的生活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朝东身为自己的堂弟,不管考的如何,他都希望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向南!” 正说着话,忽然一声呼唤响在中院的门口,众人扭头看去,一时欣喜。 “老段,你咋来了?”李向南一瞧是段四九,喜出望外,赶紧放下茶杯迎了过去。 身后秦若白朱秋菊李富贵已经站了起来。 段四九还是那副黑黑瘦瘦的样子,穿了件领口洗出了毛边的衬衫,鼻梁上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儿,镜腿儿还用白胶布缠着,一瞧就让人猜测他是哪个老财务。 不过今天的他,胳膊底下还夹了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网兜,里头装了不少各式各样的鱼干。 “幸好你在家!”段四九咧开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对方胳膊,接过了李向南的烟,脚步却没停,直直上了李家的正堂台阶。 “伯父伯母,若白!” “小段,快请进!”朱秋菊招呼着,把凳子提着进了屋子。 秦若白便赶忙去倒茶。 “你看你,来就来嘛,还总拿东西!见外了啊小段!”李富贵也伸手递烟过去。 “伯父,不值钱的,是我家属寄过来的鱼货,我家里别的没有,这个管足的!您不要嫌弃!”段四九咧开嘴笑着应承。 “哪儿的话,快坐快坐!”李富贵摆摆手,接过了他的网兜,好奇的打量起来。 “喝茶!”秦若白端茶过来,笑着提醒:“暑假到了,可得让你姑娘来燕京过,我喜欢她!” 段四九想起之前差点被小舅子冤枉耍流氓进了局子,那时秦若白跟宋怡就带着闺女玩了好几天,心里一暖,站起来接过茶,“我一定想办法让她跟家属过来玩玩!” “那就好!”秦若白看了一眼婆婆,得到授意,立马道:“这眼看中午了,在这吃!不准推辞啊!” 段四九刚张嘴要拒绝,手就被李向南拉住,“老段,难得来一趟,老实坐着!” “向南,我……我说个事儿就准备走的!”段四九有点难为情,可抬头一瞧李向南真诚的表情和语气,顿时接受了,“那就有劳伯父伯母若白了!” “嗨,说的啥话,莫见外嘛!”李富贵呵呵笑了笑,晓得他们有话要说,便又回去磨药草去了。 段四九也没含糊,把胳膊底下的信封抽出来,规规矩矩放在桌上。 “你数一数,一起1600块!我把你上牌、打点的钱也算进去了!光是车就得1500了……” “哎?” 李向南擦汗的手立即顿住,眼睛刷的一下定在信封上。 牛皮纸袋棱角分明,把里头的钞票显现了出来。 “你这么快把几个公司的钱款清算好了?”李向南有些吃惊。 “你又不是乱花钱的主!我虽是你公司的财务总监,对你用钱有审查、建议的权力,可我怎么说就是个打工的,这毕竟还是你的钱!” “更何况,这摩托车你等到现在才买,并不是一时冲动才决定买的!买了它,对公司将来的发展和运营有帮助的!我是赞成的!不然,这么几家公司,你来来回回的跑,光是用在路上的时间,都大把的浪费了!所以……” 李向南歪了歪头。 段四九精明的一笑,“我跟几个财务一说,就没人不同意的!我趁着休息,上午约了银行,取了钱出来,就直接送你这儿来了!我踏实,你也踏实!” 李向南心头一热。 这老段,搞财务搞数据的,平时就不苟言笑的,可以说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但做事情,依旧是那么仔细那么靠谱。 “老段,你有心了!”李向南微微一笑,也没去数,把牛皮纸袋颠了颠,收在了一边。 段四九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你今天正好有时间,不如就把这件事办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李向南点头,“下午喊上德发子墨,一起去瞧瞧车去!” “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段四九呵呵一笑,如释重负,搓起手看向朱秋菊的方向,“向南,我是每回来每回不舍得走,就念着一口伯母的酱菜,中午怎么说你都得跟我喝一盅,我想好久了!” “哈哈哈!”屋里顿时一片笑声。 吃完饭,被打电话叫来的王德发和宋子墨急匆匆的前后脚进了院子。 “出啥大事儿了?”王德发衬衫衣服前后都汗湿了。 宋子墨也不停的擦着热汗,进了屋就寻蒲扇,呼啦啦给自己降温,“南哥,啥事儿那么着急,还非得我骑车来?我开车来不快嘛,出啥事儿了?” 李向南把两个家伙一搂,嘿嘿笑道:“那自然是有事儿,大事儿!” 王德发宋子墨对视了一眼,满脸的疑惑。 瞧他两个的神色,李向南微微一笑,“买摩托车去!” “!!!” “卧槽!真的假的?你真要买?” 两个臭皮匠顿时喜出望外,顶着白花花的日头,叮铃哐啷地就杀向了前门大街那家最大的五金交电化工门市部。 第1582章 把你儿子卖给我! 这个年代,如果一户普通人家能够买的上三转一响,那么他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家庭,生活水平步入了小康阶段。 而如果一户人家已经能够买的上摩托车了,那简直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即便是家里有小汽车的宋子墨,晓得李向南要去买摩托车,都兴奋无比,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 因为他家虽然已经有了小汽车,可毕竟那是家里的,严格来说,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要是让他自己挣钱买,估计得吃一番苦头。 而王德发参加工作比较早,即便到现在,身上的钱还没到能买摩托车一半的储蓄,心下是既羡慕又激动。 三个人骑着两辆车,那叫一个风驰电掣。 半个小时都没到,五金交电化工门市部就到了三人脚下。 不由分说停好车抢步进门,那股子特有的,混合着机油、橡胶和金属味道的气味就直往三人鼻孔里钻。 “乖乖,这地儿我头一回来!”宋子墨望着这琳琅满目的商品,感慨不已,“真壮观啊!” 架子上、柜台上,到处都是钳子、灯泡、电线,看的王德发也啧啧称奇。 “别说,咱国家跟前些年可进步了不少,这些新鲜玩意儿越来越多了!” 可李向南却自动忽略了两人的感慨和激动,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直接略过了这些花里胡哨的“节目”,看向了最深处的目的地! 那里,停着一黑一红两辆拉轰的摩托车。 “小李,你快看,这表是不是上海牌的?”王德发盯着柜台,目光显然被一块精致的闪着精光的手表吸引了,可手往后头伸了半天,没摸着人,回头一瞧,李向南早就领着宋子墨往深处走去了。 “哎,你两个等等我啊!”他紧跟过去,拽了拽宋子墨,“你小子是不是这些好东西看多了,都没新鲜劲儿了?” “那不能够!”宋子墨摇头,咧嘴笑道:“不过今天,重头戏是那个!” 他说着话,伸手一指前头。 王德发扭头看去,眼睛乍亮。 就见深处的柜台旁,停着两辆摩托车,漆面在灯光的照耀下,亮的晃眼睛。 后头的窄道里,也停着好几辆待售的摩托。 不过最扎眼的,就是那辆油箱饱满、颜色透亮、红彤彤的大摩托。 乍一看,真像是一只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的大公鸡。 “啧,这就是传说中的,铁公鸡吧!”王德发嘴角一翘,顿时兴奋起来。 “说鸡不说吧,这是大红公鸡!嘉陵cJ50!”宋子墨兴奋的叫道。 “嘿,小宋,你懂的挺多啊!”李向南嘿嘿笑了笑。 三人靠近过去,脚步都不自觉的放慢变轻了,像是生怕吵醒了这头红公鸡似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连最喜欢“咋呼”的德发,此刻也张着嘴瞪着眼,围着这红公鸡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我工作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辆,突突突的进了医院,又突突突的出了医院,印象深刻!但这么近看,还是头一次!” 他说着话,伸手想摸油箱,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然后赶紧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这才小心翼翼的放到车身上。 “嘶,这触感,冰冰凉凉的,滑滑溜溜的,小李,你快摸摸,真特娘的攒劲嘿!” 李向南白了他一眼,心道不知道还以为你在开车呢! 他蹲在摩托车底下,重点去看那些机械部件有没有漏油或者磨损的情况。 这五六辆摩托车摆在这里,显眼的红公鸡就这一辆,要买也只能买这一辆展车了。 实际上,李向南是有精神洁癖的,一般不会买展车。 展车众所周知,坐的人多,摸的人更多,有的人要求多,很可能还要试驾。 但没办法,现在这车精贵、稀少,能有现车可以买,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宋子墨在他旁边,也蹲在地上,去看摩托车的铭文,仔细端详着火部件排气管这些,眼神专注的,像是在研究什么科学仪器。 王德发玩笑开完,也在旁默契的观察起外表,生怕有磕的碰的,到时候连他都心疼。 三人显然非常有默契的在检查这辆即将提走的车辆。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瞧他们三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出息样,也是见怪不怪了。 他早就发现三人异常的举动了,此刻恰到好处的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拿个鸡毛掸子,象征性的掸了掸那压根不存在的灰。 “这辆嘉陵cJ50,采用的是霓虹引以为傲的本田pA50技术,配备cVt无极变速和干式离合,最高时速可达60公里以上!这可是咱们国家自主研制的首款摩托车!” “马力大,地盘扎实,劲头足,发动机技术先进,故障率极低!” “可想而知它的地位,它的价值,远远不是1512块五毛七可以买到的!你们想买还得要工业券!还得要采购摩托车的凭证!” “小伙子们,”老师傅斜了三人一眼,老神在在道:“这车可好的没边儿了,你们哪,要是买不起,可得好好想想这些年够不够努力……” “师傅,你就告诉我,这车有没有人试驾开过?”可李向南却打断了他语气之中不经意的鄙视。 老师傅一愣,脸上有些怒气。 “开什么玩笑!这宝贝铁疙瘩拢共拢才一点二公里,跑的最远的路,就是从生产线上卡车,再从卡车上下来,被咱们从后门推进这里,别说开了,就是有人上去坐都得被我轰下来,这是我儿子,我比谁都心疼他……” “那就它了!把你儿子卖给我!” 李向南声音斩钉截铁,啪的一下把怀里的牛皮纸袋拍在柜台上,“点钱,开票!” “???” 老师傅脖子一伸,显然吓了一跳,他推了推老花镜,伸手搓了搓牛皮纸袋的封口,低头一瞧,信封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钞票,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 “小伙子,你眼光真不错!我这“铁儿子”卖给你,绝对找到个好人家!” 老师傅的眼神里,鄙夷荡然无存,完全被一副李向南年轻有为的震惊所取代。 “等着嗷!”就连办手续的他似乎浑身都充满着干劲。 点钱,开发票,收工业券,写保修单……一套流程下来,李向南手心里全是汗。 当老师傅把一把沉甸甸、闪着金属冷光的车钥匙递到他手里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咚咚咚地砸着胸腔。 咱也是有摩托车的人了! 李向南摸着车身,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被发动机的突突声共鸣着,一股没来由的满足感充斥在心头…… 第1583章 真特娘的攒劲嘿 “小伙子,会不会骑啊?” 瞧李向南熟练的将钥匙插进电门锁里,老师傅赶紧上来指导,“左手边这是刹车和离合,右手边这是油门,放的时候要缓,找到临界点,跟开汽车一样,等你有感觉了,稍微加一下油门,就能走了……” 说到这里,老师傅特意提醒道:“这可不比骑自行车,马力大着呢,你悠着点儿……” 他话还没落音,摩托车就发出咄咄咄的特有声浪,接着眼珠子便瞪了出来。 就见李向南抬腿跨上车座,右脚把启动杆调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往下一蹬。 “轰隆隆——” 一声雄浑、充满底气、像排浪一样层层推开的轰鸣,猛地炸响了整个门市部! 那声音饱满有力,带着一种四冲程发动机特有的节奏感,震得玻璃柜台嗡嗡作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也震得王德发和宋子墨猛地一哆嗦,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李向南瞬间成了这百货大楼里最亮的崽!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之中,他熟练的驾驶着摩托车,从柜台边缘,驶出了已经打开的玻璃门,在转角平台上稳稳停住了! “嘿哟,小伙子!你开过摩托车?”老师傅诧异无比,吃惊道:“你这技术堪比老司机啊!我还没怎么教你呢?” 李向南摇摇头,“不用,我会了!” “牛批啊南哥!”宋子墨走过来,伸手按在突突响着的摩托机身上,感受着独属于这种机械的声浪,满脸感慨:“这玩意儿开着真场面啊!” “那是!”王德发比着大拇指,“你听听这声音,真特娘的攒劲嘿!” 李向南微微一笑,试着转了转油门把手。 嗡嗡嗡! 排气管顿时发出几声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嘶鸣,把许久未曾打扫满是灰尘的花坛立即吹的纤尘不染。 “这派头,真足!”瞧这模样,王德发真是羡慕麻了。 “师傅,你还有啥要交代的?手续都办好了吧?”李向南微微一笑,看向了老师傅。 “也没啥了,我看你挺懂的!手续都给你装袋子里了!”老师傅想了想,提醒道:“先去交道口那边加个油,新车要磨合,你不要跑那么快,慢慢来……” “那就走着!”李向南抿唇一笑,朝王德发宋子墨二人挥挥手,“加油,回家!” “得嘞!”王德发拉着宋子墨飞速奔下台阶去骑车,还不忘提醒道:“你慢点儿啊,我们俩跟不上!进了南锣鼓巷,尤其要慢,我想看看街坊们……” 突突突! 德发的“提醒”还在半空,李向南已然骑着车驶下了门市部的专用通道。 这摩托车可不比小汽车,没有什么隔音降噪材料,巨大的引擎声就在空气当中响着,老远就能听到李向南过来了。 烈日之下,这辆大红公鸡格外显眼,神气的仿佛随时就要振翅高飞,轰隆隆的巨大动静,顿时吸引着所有过路行人的目光。 惊奇、惊讶、愕然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射在李向南身上,将羡慕刻在了每一道笑容里。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快了!” 王德发和宋子墨蹬着车跟着李向南出了街角,哪里还能看到他的人,只能听到突突突的声音,预示着他人还没远去。 不过很快突突突的声音又回来了,停在了哼哧哼哧骑着车的两人跟前。 “你两个也太慢了!” 听李向南给了颜色就开染坊,王德发气不打一处来,“你下来,我两换,你跟着!奶奶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哈哈!”李向南乐了乐,调转车头,笑道:“这车动力确实不错,走吧,我骑慢点儿,一块儿走,我适应适应!” 风呼啦啦刮过耳畔,街道两侧的风景飞速的倒退。 即便是骑着自行车的王德发宋子墨也感受到了这辆摩托车带来的风驰电掣。 他两一左一右,正用手拉着后车座感受科技进步带给自己的方便呢! 这一路,那是相当的拉风。 等到摩托车驶进了南锣鼓巷,更是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傍晚时分,放学的下班的买菜的遛弯的,全回来了,正是一天当中人潮最为鼎盛的时候。 最热闹的跃进商店门口,一群老头儿正在下棋。 喻大爷正跟前院陈家老爷子杀的起劲,琢磨着怎么将军呢,忽地听到远处一阵骚动,接着便瞧见无数孩童簇拥着某人震天响的往这里跑。 啪嗒! 他吓得把手里刚吃掉的炮都掉在了地上。 门口那些跳皮筋踢毽子的丫头片子们,也不小心把毽子踢到了棋盘上,皮筋绊倒了谁家的狗。 “李大夫买摩托车啦!” 不知道谁家的小子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接着人群便立即炸响了。 哗! 所有人都从据点般的商店跑了出去。 在后头打水的周跃进听到动静,慌忙把水桶放下,要出去看看。 “跃进,出啥事儿了?”吴晚春挺着大肚子在里屋理货,掀开布帘子问丈夫。 周跃进往窗户外头伸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吵吵嚷嚷的,还有什么机器的声音,摇了摇头:“不晓得,我去看看,晚春你在家注意这点儿啊!” “嗯!” 得了妻子的应承,周跃进赶紧跑进了人群,就听见喻大爷激动的喊大公鸡,他不明所以,把老大爷扶着往里头一瞧,顿时瞪大了眼睛。 就见周围三四个四合院的邻居们,一个个蹲在地上,围着一辆摩托车,正惊呼着它带来的震撼呢。 平日里满胡同疯跑打闹的娃崽子们,先是被那神气的大公鸡吸引,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呜嗷喊叫地围在摩托车后面,拼命想摸一摸那鲜亮的公鸡图案和滚烫的排气管,小鼻子使劲吸着那从来没闻过的、好闻的汽油味儿,一路疯跑了老远……嘴里还喊着:“大公鸡!铁公鸡!跑得快!” 而李向南,就坐在这辆摩托车上,一遍遍的跟人解释着灯从哪里开,刹车在哪儿。 原来是李向南买摩托车了! “呼……”周跃进心里一下子满足起来。 似乎好兄弟的日子过的好了,他的日子也好了。 商店边,王德发和宋子墨坐在自家的自行车上,默默的抽着烟。 两人脸上努力绷着,装作很平静,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1584章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李向南那辆鲜红的嘉陵摩托,刚在后院的枣树下停稳当,油箱还烫手,排气管周围还散发着一阵阵被风吹起的汽油味呢,李家的大门就被街坊邻居们给踏平了。 摩托车可不比自行车静悄悄的进胡同,这家伙一出现,简直比夏天的雷雨来势更快更猛烈。 李向南买了摩托车的消息,今日带来的动静,真不是吹,把半条南锣鼓巷的人心都给搅热乎了。 最先来的,竟然是隔壁院子在前门大街开小吃摊的钱婶儿。 她膀大腰圆的,从月亮门进来,跟个小山儿似的,什么东西都没拿,就只端着个搪瓷大海碗,碗里堆的高高的,跟她人一样的小山般的切面。 上头,浇了厚厚一层芝麻酱,黄瓜丝儿、萝卜丝儿咸菜丝儿应有尽有,还能闻到一抹醋香。 “李大夫,小秦,快尝尝,我这刚出锅的地道炸酱面!天热,也到了饭点儿了!” 钱婶儿一进门,顺手就将海碗递了过去。 “钱婶儿您有心了!”秦若白赶紧接过去。 “嘿哟,您瞧我,家里还有客人呢!等会儿我再送两大碗过来!” 她说着话,人却站在门口往外瞧,眼睛像黏在外头似的。 “这就是他们说的那辆红公鸡?妈耶,确实气派!这喝油的吧?跑的快不快?” 这钱婶儿的话音刚落,中院的贺大双就提着网兜过来了,兜里装了七八瓶黄澄澄的汽水儿。 “李大夫,你可真绝了!不声不响捣鼓回来这么大件家伙事儿!”贺大双说着话,进门就掏出两瓶汽水递给王德发和宋子墨,“喝着先,还是凉的,我刚交道口那回来!”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一眼,抽了抽嘴角,不过还是道谢的举起瓶子朝他致谢。 贺大双把网兜放在桌上,笑着提醒李向南夫妻两个趁凉快喝,自己也跟钱婶儿一样,绕着摩托车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咋样,小贺,回头你也整一辆?”钱婶儿揶揄他。 “整不了!”贺大双满眼羡慕,实话实说:“这车我怕是埋土里了,也挣不到它两个轮子的钱!” “那不能够!”钱婶儿哈哈笑了笑,却没反驳。 这车,再便宜,还真不是普通人家消费的起的! 就不说买这架子了,就光是它喝的油,要是见天的跑,一个月也得花上十几块钱! 十几块钱养一个铁疙瘩! 这事儿她是理解不了的! “啧,真是气派啊!”贺大双此刻已经摸上了结实的车架和粗粝的轮胎,“你瞧瞧这焊工,比咱厂那些老师傅手艺可强多了,到底是国货之光!扎实啊,老弟,哪天带我溜溜去?我也吹一吹五十码的风!” “还真是哪里热闹,哪里就有你!最近补上课了?你要考大学啊?说话一套一套的!” 正说着呢,徐大毛提着网兜也从后院门进来了,当即就开始对自己这个老冤家贺大双揶揄。 不过此时两人的互掐火力早已没有当年那么猛了,说的都是人之常情。 贺大双抬眼看他,主动递烟过去,笑道:“你甭笑话我,你就说你想不想骑上兜一圈吧?” 徐大毛笑着接过香烟,“那你说呢!这车早几年在报纸上出来的时候,我还寻思着怎么着得买一辆!现在这家伙出来了,我却没能力去拥有了!哎,羡慕啊!” 他摇摇头,见贺大双懂事的把烟别在而后,自己也照做。 秦若白怀孕了,在她面前抽烟是不可能的。 邻居们都有种默契。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都会有的!”李向南出门跟徐大毛打招呼。 “那我就慢慢努力吧!”徐大毛咧嘴一笑,提了提网兜,“我从乡下回来正好碰到人家杀猪呢,送了我半块猪肝,你给弟妹炖汤喝,补血的!” 你瞧瞧这徐大毛说话就很有水平,他不说是专程去买的,反而说是别人送的,他就是当个顺手人情,你还拒绝不了。 “有心了!”李向南接过去,拿回给若白,掏出烟递过去,“晚上你跟大双哥一块儿在这吃饭!” 徐大毛还没答应,贺大双就高兴道:“那敢情好,有些日子没跟李大夫好好聊聊了!” 见状,钱婶儿懂事的数起了在场的人数,笑道:“你们尽管喝,回头结束前告我一声,我给几位准备点炸酱面!一准儿让你们填饱肚子!” “多谢多谢!”徐大毛贺大双对视一眼,很是意外,赶紧道谢。 等钱婶儿一走,众人挤进屋里,略微一寒暄,就这么说着话的功夫,窗户根儿底下,不知不觉又凑齐了七八个脑袋。 有刚下班端着饭碗过来的,有手里还拎着菜篮子的,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扒着后院门,探着头往里瞅,眼里全是羡慕的光。 小崽子们更是像嗅到腥味的小猫,呜嗷一下全围了过来,隔着两三步远,绕着那辆“铁公鸡”形成一个包围圈,想伸手摸又不敢,只敢伸着手指头虚虚地点着那鲜红的大公鸡标志,叽叽喳喳,叽哇乱叫。 “看!大公鸡!会跑的大公鸡!” “它的叫声咋那么大?比打雷还响!” “向南叔,它能下蛋不?” 秦若白脸上带着笑,忙得脚不沾地。 赶紧从屋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那包“大前门”香烟,拆开了,见人就散。 “赵婶您太客气了!” “陈师傅,您喝您喝,别客气!” “张大爷,您里边坐!” “小毛头,别靠太近,排气管烫!”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夏日傍晚的风,把一院子的热闹和烟气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李向南则被几个老少爷们儿摁在了屋里,成了重点“审问”对象。 “向南,快说说!这铁驴好骑不?比自行车得劲吧?” “多少钱下来的?工业券要了多少?” “烧油厉害不?百公里得几个油?” “挂档顺溜不?会不会蹿?”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得李向南晕头转向,只好咧着嘴笑,捡着能说的,一遍遍重复着试车的感受:“好骑!稳当!有劲!踹一脚就着!声音也好听!” 每说一句,就引来一片啧啧的赞叹声和羡慕的目光。 夕阳慢慢西沉,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院里的热闹劲儿却没散,反而像是刚开了个头。 又陆续来了好几拨人,都是听说李向南买了“铁公鸡”,特意跑来看稀罕的。 小院里挤挤插插,充满了欢声笑语、烟草味儿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叫。 直到月亮悄悄爬上了老枣树的梢头,清辉洒了满院,看热闹的人才渐渐少了些。 “都散了,你怎么还不睡?” 躺在床上,秦若白瞧丈夫过去了个把小时还两眼睁的老大望着天花板,赶紧劝他睡觉。 “下个礼拜,要去教育部卫生部交钱了!念薇医院承包一整年的时间到了!” “别担心,我相信你一定能交出一个满意的答卷的!” 第1585章 我也渴望被承认 “院长!” 第二天早上,李向南一来到办公室,就找来了财务科的许萍和办公室主任郑乾,她一进门就把周末做好的报表递了过来。 李向南草草的看完,思忖道:“周四下午在咱们医院召开年度总结大会,到时候教育部的领导,燕大的领导,卫生部的领导和冶金部的领导以及市里的领导都会来,这次会议是检验咱们念薇医院一整年成果的重要会议,届时老领导沈千重恐怕也会过来,郑主任务必做好后勤接待工作!” “收到!”郑乾立马在小本子上记下来。 “另外!”李向南想了想,又叮嘱道:“我待会儿会给宋总打电话,这三天时间,她会过来,趁此机会,也把南怡器械、春雨一二厂的总结给做好,我有用!” “好的!”郑乾和许萍同时点头。 两人见李向南开始在桌子里找笔,王德发副院长进来后急匆匆的给水杯灌水,都有些好奇。 “院长,这三天你要去哪儿啊?”郑乾有点担心道:“要不要咱们帮忙?” 李向南随意道:“期末考试!” “……” 郑乾和许萍同时张大了嘴巴,里面能塞下一颗鸡蛋。 到这时她们才恍然大悟,自己的这两位一正一副的院长,还是燕京大学的大二学生! “艾玛,瞧我这个记性!”郑乾一抚脑袋:“院长,忘了你还是个学生!” 是啊,谁能不惊讶不愕然啊! 把念薇医院和春雨厂这好几个厂经营的风生水起的李向南,他竟然还是个学生! 李向南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吃惊,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抓起电话,郑乾两人识趣的离开了。 “胖子,等我一会儿,我打几个电话!” 王德发更是心领神会,“那我在楼底下等你,你快点儿啊,九点就考试了!” 李向南摆摆手,马上就给宋怡丁雨秋和林幼薇去了电话。 十五分钟之后,他才下楼,与胖子汇合,急匆匆的往燕大骑去。 第一天下午考完,李向南骑着摩托车突突突的来了中南海。 来到岗亭,跟站岗的士兵说了一下自己找沈千重,等到通报之后,让李向南签了字,没过十分钟,就看见一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年轻人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是李向南同志吗?” 看这人的年纪,李向南估摸着应该是沈千重的秘书,便点了点头,喊道:“是我!” “领导正在开会,你先随我进来!” “开会儿啊?那我改天再来吧!” 难怪自己来之前给沈千重的私人话机打电话,他没有接呢。 李向南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赶紧摆手,表示不想耽误领导休息。 可没想到他抱歉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去时,年轻秘书忽地拉住了自己胳膊。 “李向南同志,领导说了,务必留下你,他很快就结束了!” 秘书说话时,语气里还有丝渴求。 “……”李向南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他的眼睛亮的吓人,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四点半了,想了想便道:“好,那我进去等领导!” “跟我来!”秘书微微松了口气。 一般人见领导,为了保证领导的身体和安全,约见程序十分繁琐和必要。 而且,一般临时约见的,领导基本没有见过。 可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刚被他说给领导听,领导就要求自己务必把对方留下来。 秘书用余光稍稍打量了一下李向南的侧脸,一时有些奇怪,这人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稍坐!”进了屋,他赶紧给李向南倒了杯茶,示意他稍作等待,然后便陪在门口安静等着。 “你抽烟不?” “嗯?” 秘书转头看去,李向南手里的牡丹烟已经抽出来了两根,他有些意外对方的热情,出于职业习惯,赶紧摇了摇头:“我不抽,谢谢!” 啪! 话音一落,李向南的烟就点了起来。 秘书更有些诧异。 很多人来找领导的时候,神情会非常紧张,几乎是坐立难安的地步。 让他们害怕的,不光因为领导如今的地位,更是中南海这个地名让人胆怯。 可李向南这个小同志,神态自然,放松从容,丝毫没有被这里的环境影响。 “沈领导最近身体怎么样?还爱熬夜吗?” 忽然一声询问打破了秘书的联想,他抬头忙回道:“现在不经常了,偶尔会因为临时的急事熬一下夜。身体情况比从前好多了!” “哦!” 他听到李向南应了一声,屋内便沉寂下来。 秘书有些奇怪,似乎李向南眼里,真的只关心领导的身体? “小童!” 很快一阵脚步声靠近,秘书便看到沈千重迈着虎步走了过来,赶紧迎了上去,“李向南同志在里头!” “好!”沈千重随手把公文包递了过去,“你去跟食堂说,晚上加两道菜,把我后面三天的鸡蛋今天用了!” “好的领导!”童秘书有些吃惊,领导留下人吃饭,这还是他考进来上班后的头一次,他不敢耽误,马上提着包小跑着就走了。 “向南!”沈千重一边中山装的风纪扣,一边笑着迈步走了进去。 “沈队!”李向南笑着站起来,还是那一声亲切的称呼,仿佛过去这么久,有些感情从来就没有变过。 “哈哈哈,你小子,长时间没听你这么喊,都让我想来着!”沈千重走过去跟他握手,随即便一拳敲在对方心头,“你小子这段时间真是让我诧异!上次那案子办的不错!我每回碰到迎新同志,都要得意的问他两句你的表现,迎新同志在我面前不知道夸了你小子多少次!” 李向南爽朗的笑了笑,知道沈千重这是真心为了自己高兴。 “你可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我,我们两的感情,你有事儿就说!” 一寒暄完,沈千重根本没有停顿,立马就张嘴干脆的问李向南今天来的目的。 李向南心里感动,这是真正自己人的表现。 他喉头微暖,动容道:“沈队,周四是念薇医院承包一整年的总结会。” “哦?”沈千重有些意外,更有些惊喜,还有些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想你来医院听一听我的总结!我想让你看一看这一年我干了啥!” 李向南说着说着,心中一阵暖流激过。 “如果问我最想把自己的成绩分享给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沈千重欣慰的捏了捏李向南的肩头,目光如炬,笑容灿烂。 他知道,李向南渴望被自己承认和肯定。 他点点头,轻声道:“我去,一定去!” “好,领导,那我就走了!”李向南说完,拍了拍领导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准备去拾自己放在地上的挎包。 “你这就走了?”这反而搞的沈千重更诧异了。 这小子又是电话又是上门的,到这来,只是为了请自己去听总结会? 沈千重感觉自己被李向南重视的同时,心头又升起一丝感动,和一份难言的知己味道。 这小子太特么像自己了! “那不行!”沈千重立即扣住李向南手腕,“你晚上得陪我喝一盅!我好久没痛快过了!” “……” 李向南愕然的低头看了看被他死死扣住的手腕,忽然间从他的语气中体会到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落寞,干脆的点头答应。 “好!” 第1586章 驴粪蛋子表面光 7月6号,下午两点。 燕京城的日头,晒的马路上的热气都在蒸腾,知了扯着嗓子在树林里嚎叫,把这个夏日的风采彻底扬了起来。 今天的念薇医院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红地毯一路从大门口铺到了五楼大会议室,很是隆重。 此刻,念薇医院的会议室里,窗户全都开着,头顶的吊扇,呼啦啦玩命的转。 郑乾把院长办公室的风扇给弄来了,又去机修厂借了好几台风扇,这才勉强把医院的条件跟上去。 可即便这样,风里吹出来的,还带着夏日的温吞劲儿。 此刻,长条桌边已经围坐了不少人,还有不少熟面孔。 卫生部的林建州,联络科黄宁雷科长。 教育部的唐宁凡部长,燕京大学的严松校长。 冶金部的金世卿部长,冯青山副部长。 红山口机修厂的刘志远邢春来二位厂长。 还有市里的胡津邦胡市长和主要的主管部门。 一群人将整个会议室坐了个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在整个会议室的后方,还有来自cctV的记者徐佳欣和她的摄影团队,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拍摄任务。 热气顺着窗户往屋里钻,不少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人,背心已经微微汗湿了。 他们尽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可这黏糊糊的空气中,除了茶香味、烟味,还有种挥之不去的严肃劲,时不时的钻进人鼻腔里,让人忍不住的紧张起来。 在座的,都是燕京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人物。 面对这全国头一份私人承包医院的年终总结,谁心里不犯嘀咕啊! 更重要的是,在场几乎每个人,都希望是个好结果。 所以更忐忑! 李向南那小子,太能折腾了,这一年南怡器械中心被他搞起来了,ct机、b超机被他进口回来了,红山口机修厂的生产线被他改造过,春雨一厂已经上马了,春雨二厂也投入生产了。 这还不止,眼看这生物制药厂的工厂车间也拔地而起了! 听说12号地块后头的那块轻工业工地,这小子还要在上面建一个什么女性用品工厂,简直叫人咂舌! 李向南这一年的成就绝对是辉煌的! 可正因为大家都是过来人,都晓得绣花枕头一包草的典故,都在担心李向南这花团锦簇之下,是不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要是那样的话,那就完了啊! 所以,大家担忧之余,也时不时的从旁边不同部门身上找一点信息。 “金部长,听说机修厂这一年效益不错啊?是否有那么一点可能,小李给你们改造的那条ct机生产线也贡献了一点力量?” “严校长,你这一年教学实验课没少在他们医院进行吧?咋样,他们医学生过去上课的时候,有没有反应过医院的运营有不足的地方?” “林部长,你平时跟小李联系多,他这医院具体运营还健康吧?有没有跟你诉过苦?有没有跟你们要过政策啊?” 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踵而至,闲聊之余,人们格外注意门口的动静。 他们关心李向南这一整年是否白忙活,更关心这小子到现在没出现,是不是放他们鸽子! 眼看距离开会就二十分钟了,他还没出现! “领导,我给您续一点儿!” 林建州回过神来,瞧见王德发捧着自己的茶杯正在倒水,便问道:“小王,小李去哪儿了?刚才不是还在这招待吗?会议能准时开吧?” 他这话一出,场间嘈杂的声音便微微静了下来。 王德发把杯子递过去,笑道:“林部长,稍坐,院长去接领导去了,应该快到了!” 说着话,他还看了看表。 “哦?”林建州眼睛一亮,立马会意起来。 周围的领导们也纷纷停止了交谈。 在座的可都是领导了,这李向南还要出去迎接,等这么久,听语气就知道,这人官位绝对比现在的人都大! 果然! 这个念头几乎刚从心里冒出来,李向南就领导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千重同志!” 林建州眼疾嘴快,腾的便站了起来,老远就迎了过去。 其余人更是如临大敌,慌忙站起来去打招呼。 难怪李向南出去这么久去等,敢情是这位大领导! 这位可是真的重量级别的人物! “抱歉各位,实在抱歉!”沈千重双手抱歉朝四周晃了晃,“我刚从机场回来,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让大家久等了!” “哎,千重同志日理万机,不要说这样的话!”林建州赶忙摆手,试探性的问道:“您看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开始?” “不用,我已经耽误大家时间了,直接开始吧!”沈千重微微一笑,双手下压,一脸抱歉道:“都坐吧!小李!” 他末了喊了一声,李向南便懂事的把自己的公文包提了上来,掏出里面的文件,“王院长,给各位领导分发一下!” 等到差不多人手一份手中的报告时,李向南这才声音洪亮道:“各位领导,天气炎热,受累让大伙儿等着了!我来说一说,念薇医院在这一年中在各位领导的支持和帮助下,做出的微末成绩!”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翻开自己的汇报材料,从收入指标开始,再到新增床位、员工就业、学生培训,学习交流;从ct机、b超机的引进技术后的改变,又到老百姓切实的缩短就医流程,点出急救系统的生命线作用…… 一桩桩、一件件,数据翔实、事实依托、报道恳切,仔仔细细的将这一年念薇医院的成就说给所有人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李向南高亢充满激情的演讲。 人们随着他的语调和情绪出现了变化,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预料的震惊。 当他洋洋洒洒的说了四十分钟的数据,这才停下来喝一口水。 哗哗哗! 沈千重带头鼓起了掌。 “小李,你这一年的成就是巨大的,我很为你高兴!” 所有领导都一致性的朝李向南投去欣赏的目光。 然而被这种目光包围,李向南丝毫不为所动,他伸手稍微压了压掌声。 “我知道,大家最为关心的,就是这一整年我们念薇医院的收入!去年,我订下的第一年的收入目标是十万元,我们超额完成了百分之三十,一年利润结余收入总计十三万六千五百四十三块钱!” 轰! 这话一出,场内鸦雀无声! 念薇医院,在刨除了所有支出之后,利润超过了十万元? 达到了十三万? 天哪! 这样的数字,在78年后逐渐放开的个体户里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啊! 然而让人们更加震惊的则是接下来李向南的举动。 一片火热的目光之中,李向南端起搪瓷缸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凉茶之后,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两大包鼓鼓囊囊的皮包! “刺啦——” 拉链划开的声响格外刺耳,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钩了过去。 只见他打开了一个皮包,里头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厚实得吓人,隐约能瞥见里面一沓沓捆得死紧的“大团结”,那青墨色的工农兵图案,扎得人眼疼。 这么多钱,李向南要干嘛呢? 在场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第1587章 情理之中预料之外 是钱! 还是一捆捆的大团结! 这么多! 现金! 当李向南故意将皮包中的现金露出一角给众人看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能感觉自己快要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跳! 太多了!这么多钱,他李向南要干什么! 众人还被李向南报告中的那些数字惊愕着,这会儿神都没回过来,忽地又瞧见他拿出这么多钱来,所有人都懵了。 无数目光的注视之中,李向南提起第一个重的能把狗腰压弯的皮包,手腕一动,那皮包就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的停在了林建州的面前。 当! 皮包里的硬物还与林建州的搪瓷缸子小小的碰了碰,发出好听的夺人眼球的脆响。 “林部长!当初影像楼能够成立,并发展成为念薇医院,与卫生部的财政支持是分不开的!按照之前卫生部与念薇医院的分红比例,这是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四块三毛钱!不多不少,您点一点!” 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顿时坐不住了。 就连林建州自己也没想到,李向南这小子竟然直截了当的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卫生部分红! 他张着嘴,手指头还捏着烟盒往外抽着烟,动作在此刻僵住,眼睛瞪的溜圆溜圆,跟活见鬼一样。 “这……”坐在他身侧的黄宁雷,赶紧把自己的下巴给撑住,悄默默的用腿碰了碰自己的部长。 “李向南同志!我,我,收到了……”林建州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李向南微微一笑,立即将第二个背包从桌上推了出去,滑向坐在林建州对面的教育部长唐宁凡面前。 “唐部长!作为燕京大学附属医院,我们从当初的二层小楼发展成为拥有独立门诊部、住院部的综合性医院,与你们对我的支持是分不开的!这是合同上的比例,一样的分红,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四块三毛钱,您点一点!” 唐宁凡倒吸了一口凉气,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因为太过吃惊,他手里的钢笔尖竟在此刻这段在了报告上。 他捏着钢笔,看着面前鼓鼓囊囊的皮包,脸涨的通红,却没办法把自己的激动说出来。 “唐部长,我知道,现在教育部面对全国这种文盲率还偏高的情况仍旧捉襟见肘,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我这一万多块钱虽然对国家来说杯水车薪,可解一解你的燃眉之急还是可以的!您可千万别拒绝分红啊!” 李向南已然看出来了他眼里的拒绝和不忍。 自己辛苦了一年,出手就是一万多块钱给他们。 这样的分红模式,在此前是没有过的,他们也是没有经历过的。 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对待,冲击力可见一斑! “我是医生,我们国家医疗卫生条件啥样,我很清楚!林部长,我相信有了这部分钱入卫生部的财库,一定能够解决掉某些地区血吸虫病泛滥、洪水后疫情肆虐的情况,您跟唐部长一样,不要有心里负担!” 瞧林建州张了张嘴想说话,李向南直接一番话把他的嘴堵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在李向南的脸上和那两个皮包身上来回切换。 “念薇医院能够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你们两个部分的支持!我李向南也把话放在这里,只要医院在的一天,那么对卫生部和教育部的回馈就永远存在!” “我李向南,吃水不会忘了挖井人!” “好一个吃水不忘挖井人!干的好!” 这时沈千重又一次鼓起掌来,而林建州和唐宁凡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他们两人微微朝李向南鞠了一躬。 “李向南同志,”唐宁凡的语气十分严肃,他鞠完躬说道:“我代表那些读不上书的孩子,感谢你!” “向南同志!”林建州也感慨道:“我也为那些吃不上干净水,还被疾病困扰的人们,感谢你!” “唐部长,林部长,我也只能尽微薄之力,将来国家的教育事业和卫生事业,还得靠你们去擎大旗!”李向南轻飘飘的挥了挥手。 哗哗哗! 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站起来铆足了劲鼓着掌,把对李向南最汹涌的敬意化在了他们奋力拍着的手掌里。 “多拍一拍这样的画面!今天的头条有了!皮包的画面捕捉到没有?” 会议室后方,徐佳欣正满面通红的指挥着摄像师捕捉画面。 “都拍到了,徐老师!” 徐佳欣点了点头,见掌声开始散去,赶紧奔到前头,举着话筒很是期盼道:“沈领导,我可以耽误您几分钟,采访一下您吗?” 站在会议室外头的秘书见状赶紧进来劝,被沈千重拦住,他看了看李向南,点头道:“可以的!” “太感谢了!”徐佳欣赶紧将话筒递过去,“请问领导,您对于这一年来燕京大学附属念薇医院取得的成绩怎么看?” “你们都先回吧,不用等我了!”沈千重笑着跟四周的领导们打完招呼,才开始回答徐佳欣的问题,这次他没有看李向南,而是真心实意道:“念薇医院从成立之初起,我就对它将来的发展十分有信心……” 听着人当面夸自己,李向南就着实有些尴尬了,跟宋怡对视了一眼,后者默契的跟自己换了个身位,替换出去后,他便开始往外送领导们。 一路又沿着红地毯出去,政府的车已经在院子里排成了长队等着。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病人患者和小商贩们,各个都是一脸惊奇。 “向南,那我就先回部里交差去了!” 临分别之际,林建州颇为感慨的捏了捏李向南的肩膀,“看到你有如今的成绩,我很欣慰!” 话说完,他便钻进车里,跟着车队扬长而去。 最后这院子里就剩一辆车还等着。 是沈千重的。 李向南王德发等人正要返回五楼,沈千重的采访已经结束了,来到了楼下。 “小李!” “沈队!”李向南和王德发十分有默契的喊了一声。 “今天表现不错,虽有情理之中,但也有预料之外!我很欣慰!” 沈千重掏出烟递给两人,瞧他们咧着嘴笑,又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做守成,还是开疆拓土继续发展?” 李向南有点吃惊。 沈千重一般不会问问题,但只要问了,就绝对是关键性的重要节点。 “我准备做产业集群,但我的闭环还有几个没有完成!”李向南老老实实说。 沈千重眼睛一亮,吃惊的看着他,随后一句话都没有说,默默的将烟抽完,才拍了拍他的肩头,走下台阶笑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1588章 宋怡:我拿捏你一二三! 热闹的气氛终归要回归到现实中去。 沈千重林建州这些人一走,念薇医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红地毯被迅速的撤走了,仿佛念薇医院今日的荣誉只是漫漫长河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存在。 但过去这一年,对于念薇医院来说,绝对是非常关键的一年。 “万事开头难,但你做的很好!” 五楼办公室里,宋怡调了一杯咖啡,递到正在算盘上敲打的李向南跟前,“今天你夸奖的话听多了,我也就不多说了,你晓得……我的祝福是真心的!” “那是自然,也是真金白银的!”李向南微微一笑,弯腰从写字桌的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你做什么?” 一看这牛纸袋子里头有熟悉的钞票轮廓,宋怡眼里有诧异也有不解,“你把我单独留下来,是要给我钱?” “当初春雨厂成立的时候,借了你九万!你知道的,我不是个喜欢欠钱的人,这里两万你先拿着!” 李向南见她眉宇间凌厉起来,赶紧摆摆手,“你先听我说,今天给出去三万多,再还你两万,剩余不到八万块钱,我留五万给医院做备用资金,防止资金流断裂!其余三万我拿出来做制药厂的前期启动资金!” “那三万会够?你开什么玩笑?” 宋怡把牛皮袋往回一推,不悦道:“你要知道,制药厂比春雨厂规模大,而且如果做第一批蛇药抗毒血清的话,国内还没有现成的生产线,得自己造,这资金需求更大!我这个时候要你钱,那跟釜底抽薪有什么区别?” “都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见宋怡清冷的脸上两道绣眉已经高高蹙起,李向南赶紧绕出桌子,把牛皮纸袋又薅了回来。 “宋怡,我理解你的心情,咱们合作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现在我手上好不容易有一点钱,你总得让我看到有能力去还债吧?” 宋怡转头看向他,那眼神里是急于得到承认的认可感,她心中一动,忽地一笑,伸手盖在牛皮纸袋上。 “那两万不够!”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见宋怡没纠结自己的举动,随即笑起来,一拍巴掌,“行,南怡器械结余的两万三,你让老段直接给你!” “剩下的呢?”宋怡歪着脑袋看他。 李向南露出一个你真狠的表情,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怎么?刚才可是你说要还的!”宋怡起身,抬起那条穿着旗袍的无袖胳膊,轻轻点在李向南的胸脯上,“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她喷出的气息,有着成熟职场女人的妩媚和高贵宋氏家族那种可望不可即的神秘。 两人近在咫尺,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李向南一咬牙,“剩余的四万多,我给丁总打个电话……” 白皙的玉手拍在他胸膛上,肌肤接触之间,仿佛有电流滚过,竟有那么一丝滚烫。 “你还有钱吗?”宋怡后撤一步,眯起眼睛盯着李向南,挑衅意味十足。 “春雨厂这小半年运营的比其他几个公司要健康,除了二厂启动时动用了小三万块钱去搞定工人和设备厂房,我是有钱赚的!” “哦?还剩多少?”宋怡扬了扬眉。 “七万六千零一十四块!”李向南不假思索的说。 宋怡嘴角翘起,提起丰臀,坐在写字桌上,微微探了探身子,玲珑的曲线瞬间吸走了所有目光。 她勾住电话,将话筒轻轻搭在食指和中指上,朝李向南示了示意:“那给丁总打电话吧!” “……”李向南被宋怡这种忽然转变的态度搞的不知所措。 可转头一想,他就明白了宋怡跟自己的默契。 这九万块钱自己不还!或者说慢慢还! 她也不愿意要! 那好嘛,自己身上一点压力没有,挣钱还有动力嘛? 他想起前几天听到康老爷子说过的话。 这天地下最难还的债,就是姑娘的情债。 “丁总!给宋总准备一张四万七的汇票!回头她过去拿!” 说完这句话,李向南轻轻将电话挂上,靠在办公桌上,歪头看向宋怡:“宋总,在事业这条路上,你可真是个难得的合伙人!” “……”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悄然碰上。 空气中有一丝难言的情绪在跳动。 噗嗤! 随即,两人都默契的笑了。 “你呀,就得时常给你悬崖勒勒马,不然尾巴会翘到天上去!” 宋怡莞尔一笑,完全不复刚才的精明和算计,提起小包,哒哒哒的便往外走。 等她快出门,李向南忽的叫住她,“宋怡!” “怎么了?”宋怡转身。 夕阳恰好投射在她身上,于是她的侧脸、脖颈、胳膊、蜂腰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橙色辉光,映衬的她像是刚从天上降临人间的天使。 “多谢!”李向南动容道:“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我才能走到今天!” “……” 瞧他说的笃定、认真、虔诚,宋怡怔了数秒,眼里泛起朦胧的雾气,她却只是莞尔一笑,说道:“是我谢谢你!一下子又重回富翁,我心情真是好多了!” 哒哒哒! 李向南的目光从虚空重新聚焦时,空气中只剩下宋怡留下的馨芙的体味和甜香的咖啡味儿。 他端起桌上那半杯还留着半枚唇印的咖啡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李向南放下杯子走到窗边,看向外头的夕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里头有种巨大的满足感。 一个小时之后,他骑着那辆嘉陵摩托突突突的回了南锣鼓巷。 没在正屋里看到人,绕到后院,才听到母亲在妻子秦若白的帮忙下给老家打电话。 “……嗳,你跟朝东说,千万不要紧张!该咋发挥咋发挥,不要有任何压力!嫂子你跟大哥也不要太过纠结成绩,平常心,平常心……” 过了一会儿挂了电话,朱秋菊出来瞧儿子在门口坐着,便笑道:“是你弟弟朝东高考,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吃饭去吃饭去!” “嗳!”李向南答应一声,跟着母亲妻子回正屋吃饭。 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真的出现了! 当李向南第二天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母亲坐在正屋门口不说话,父亲李富贵也在一旁一口一口的抽着旱烟,就晓得出事儿了。 “妈,咋了你们?” “向南!” 听到儿子的声音,朱秋菊抬手赶紧擦了擦眼角的余泪,哽咽道:“你弟弟朝东,不见了……” “什么?” 听到这话,李向南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妈,怎么回事?你赶紧跟我说清楚!” 第1589章 消失的李朝东 “进屋说吧,秋菊!” 李富贵把烟锅在游廊柱上敲了敲,提醒老伴儿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 “进去吧!”朱秋菊点了点头,进屋后先给儿子倒了杯水。 “妈,您别忙活了,快跟我说说,这到底咋回事?朝东我了解的啊,他怎么会没去考试呢?这高考,不说准备三年,至少两年的时光他都花在上面了,这孩子成绩不差的!” 李向南此刻也心急如焚。 在他的印象里,李朝东虽然十几岁之前的确顽皮,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长大之后,越发像大伯的样子,性子也沉稳了不少。 有自己这个大哥作为榜样,弟弟妹妹们在学习上和为人上是不差的! 他实在想不出来李朝东为什么不去考试! 是思想上出了问题,压力太大,压根不想考? 还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出现了什么意外? “你大妈今早把他送出门,亲眼看到他骑着车在院门口载着同学往中学的方向去了的。你大伯家你知道的,虽说是租的房子,可是距离县城高中才三里路,这能出什么事情!” 听到母亲这么说,李向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照这么说,朝东是去考试了,还有同学作伴,精神状况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否则早就被大妈发现了!” 李向南心中思忖,默默捏起拳头,示意母亲继续。 “结果四点多你大妈没等到朝东回来,就起疑了!下午的考试四点半就应该结束了,从考场出来,最多十分钟骑车就到家了!你大妈一看表,快五点了,便去学校门口迎一迎!” “这一路上没见到朝东的影子,去了学校一看,校园里早就人去楼空,哪里还有什么学生,你大妈说明了来意,门卫和几个保卫科的同志赶紧去教室考场和厕所找,结果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你大伯在地区工作,正监督地区的高考工作呢,你大妈身边没个人拿主意,赶紧给我打来了电话!” 朱秋菊说到这里,指了指座钟,“这已经六点多了,你大妈还没来电话!肯定是还没找到!” “妈,别着急!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让朝东没能及时回家!咱们等一等,等一等,别急啊!” 李向南给母亲倒了杯茶,主动道:“这样,妈,晚上我来烧饭,让咱爸去后院等电话!” “富贵儿!”朱秋菊立马喊了一声。 “好!”李富贵也没含糊,起身就去了后院。 其实后院的电话这里也能听到,附近的院子,只有李家有一部电话,识别率相当高,铃声一响就知道是李家的电话。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李富贵去专程等着。 李向南一边炒着菜,一边思索着可能的情况。 按照母亲给的信息来看,朝东应该不会故意不去考试的! 高考,这可是人生大事,一般人哪里敢马虎! 更何况,朝东一直嚷嚷着要考到燕京来跟自己作伴的! 绝对是有什么情况,让他没能及时回家! 这小子会不会贪玩去了? 倒也有可能! “妈,您怎么坐这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呼唤,秦若白挺着大肚子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话刚落音,就瞧见李向南在炒菜,顿时惊讶无比。 “哎!”朱秋菊叹了口气,忙过去搀扶儿媳妇儿,也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她现在怕若白动了胎气。 见母亲望向自己,李向南把一碗黄瓜炒好了盛盘,端上桌摇头道:“朝东晚上没回家!” “朝东?”秦若白一惊,忙站了起来,惊疑道:“怎么回事?今天不是高考吗?” “是呀,是呀!”朱秋菊把儿媳妇拉着坐下,“你大妈来了电话,说朝东晚上没回家!家里没个人,她要不是找不到出主意的人,估计都不会现在急急忙忙告诉我们……” “大伯?”秦若白蹙眉道。 “大伯在地区上,也在忙高考的事情!这三天很关键,大妈也怕影响他工作!”李向南解释道。 秦若白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水杯,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 “朝东没回家,会不会是因为白天发挥的不好,怕大妈说他,所以才……” 李向南没说话,但承认有这种可能。 秦若白抬起头,见丈夫婆婆都是一脸忧愁的样子,便宽慰道:“妈,向南,咱们先别把事情往坏处想,也许等会儿大妈就来电话了!” 可李向南不这么想。 他了解李朝东,知道大妈佟玉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她能打来这个电话,说明下意识里,她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正常情况下,谁考完了试不回家? 而且这可是高考! 李朝东可比任何人都重视这场考试的! 事实证明,李向南的直觉没有错。 一直等到后半夜,家里的那部电话就再也没有想过。 房内,朱秋菊李富贵秦若白越等情绪越发焦躁。 李向南便挥手道:“爸妈,你们回去睡吧!这么等不是个事儿,我在这里就行了!若白你也去睡觉!” 几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晓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好这么办。 可这一等,第二天隔壁院子郝大爷的公鸡都打鸣儿了,电话还没来。 被鸡鸣惊醒的李向南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一刻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腰酸背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目光却始终紧锁在煤油灯旁的电话上。 这一夜,煤油灯的油都燃尽了,那部电话却始终没响。 也就是说,李朝东从昨天早上离开家之后,到现在快要二十四小时了就没回过家! 这样的事情,在李家不可能发生的! 大妈佟玉,应该早就心急如焚了! 昨夜怕是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还没来吗?”秦若白披着衣服出来,很是担心的紧了紧丈夫的衣服。 “没有!”李向南摇摇头,挽了挽妻子的秀发,劝道:“你再去睡一会儿吧,现在还早!” 秦若白将他抱住,摇头道:“我睡不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李向南叹了口气,过去开门。 父母亲端着餐盘过来了,李向南瞧他们俩的熊猫眼就知道昨晚上怕是没睡着。 “咋样了?”朱秋菊看了看两人,担忧的问。 “吃饭吧!”李向南摇摇头,叹了口气。 四人无声的坐下。 李向南撇了一眼座钟,斩钉截铁道:“我夜里问过火车站,列车运行图调整了,现在回红山没有线路了,得从宛陵地区转!没有直达的车回去麻烦死了!” 朱秋菊一惊。 “我吃完饭,就骑摩托回红山县看看!” 李富贵声音一抖:“娃,那是两千多里路啊!你一个人骑车,太不安全了!” 秦若白虽然心疼,可晓得朝东这事儿李向南不回去怕是不行,立马便起身去帮他准备包裹,“好,你速度不要太快!一路记得加油!每过二百公里给家里来个电话,我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等你和大妈的电话!” “对,儿媳妇儿说的对!”朱秋菊哽咽道:“保证安全的前提之下,尽快的回家!一定找到朝东!” “嗯!”李向南迅速的吃完,一抹嘴,把大背包一挎,拾起桌上的钥匙,喊了一声:“我走了!” 说完便直直的出了门,跑下台阶,推着车出了院子,一路往南骑去。 朱秋菊挽着儿媳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最后突突突的摩托声也逐渐远去,心情万分复杂。 李朝东,他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 第1590章 媳妇儿,可是你有身子啊! 红色的引擎在李向南身下化身成了跃动的马儿,载着他飞速的出了燕京城。 清晨的凉风吹拂着他的面庞,带来了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虑。 “臭小子啊,你这一夜没归,去哪里了呢?有什么事情能让你看的比回家还重呢?” 李向南骑在车上,喃喃自语,脑海中回荡着过年时一家老小聚集在一起的景象。 那时李朝东一脚踩在板凳上,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我李朝东,一定会跟大哥一样,考上燕大!我也要去燕京!我要成为李家,第二个在燕京扎根的人!” 众人笑作了一团。 一向对朝东严格的大伯,也没去计较这小子踩在板凳上没有规矩的腿,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李向南想起一家人的笑容,想起那笑容里对朝东这小子的期许和希望。 于是心里更加紧张了。 嘟嘟嘟! 忽然的颠簸从屁股底下传来,李向南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早已出了燕京城,驶上了往南的国道,路面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了。 这个年代可没有四通八达什么双向四车道八车道的柏油马路。 条件好一点的大城市,才会铺柏油路面,普通城市水泥铺装路面已经非常好了。 大多数道路,就是土路。 从燕京出来的国道,还好一些,铺的是砂石路。 但这里是全国的首都,快到北河省地界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车辆非常多,路面经过常年的挤压,很是崎岖不平。 李向南倒不是心疼这辆才买来的摩托车,而是他不小心骑,一个不注意就会窜进路边的沟里。 这个时候速度就不得不降下来了。 好不容易把颠簸路面走过去上百公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又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本来国道上灰尘纷扬,他身上就没有干净的地儿,经过这一淋,整个人像是从泥水里洗过一样。 这一场雨下的太糟心了,路面被这么一浇,泥泞不堪,摩托车走在上头,经常打滑。 李向南好几次差点滑进了对面大卡车底下,太过凶险。 纵使没有对向的车辆,他自己也时常因为滑向路边的沟渠而用双脚撑在地上刹车。 这么一搞,整个人狼狈至极。 迫不得已,只好先找了个加油站,把身上狠狠洗了洗,一问加油员,他早已不知不觉开过了三百公里。 六点多钟出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骑了四个小时,眼看过了晌午,赶紧给家里去个电话。 幸好这些国道上的加油站,供应着南来北往的司机师傅们歇脚、加水、加油,还提供招待所和洗澡,基本上都开通了长途电话,否则李向南还得寻个县城进去找邮电局。 摇了个电话回去,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打进家里。 “喂,”等电话一通,李向南就抓紧时间说话,“若白,我问过人了,我快到东山德州了,喂……” 电话里嘶嘶作响,根本听不清楚。 他等了好半天,电话的杂音才消除。 “……你安全就好,先不说了,我们在等大伯的电话……你三叔……说大伯他们在学校了……挂了啊……” 嘟嘟嘟嘟! 一串儿忙音直接宣告了这通电话的结束。 李向南的眉头已然皱了起来。 大伯他们在学校了? 他的心瞬间颤了起来。 他想起在自己那个年代,很多孩子出事儿后,家长在学校哭的死去活来的场面,抓着话筒的手不禁抖了抖。 朝东这小子……不会吧? “师傅,师傅……你要热水不?” 一个女加油员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哦,不用……”李向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电话多少钱?” “一块!” 李向南摸出一块钱递过去,转身朝外走去。 “师傅,”女加油员又叫住他,“那边热水免费的,打电话的送一个水杯!” 李向南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个杯子,抬头看去,三十多的女加油员正朝他笑。 “那边打热水!” “多谢!”李向南感激的谢过。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看你嘴唇都皴了!”女加油员摆摆手,“我看你一个人骑摩托车赶路,太不容易了!” 李向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这才注意到自己被风吹裂的唇,上面还有斑斑点点的泥泞,他感激的跟加油员点了点头,接过热水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口,这才感觉四肢百骸回归了自己。 七月的风热烈干燥,吹久了也会带走身上的热量。 他快速的喝完水,把若白塞的外套拿出来穿上,又去打了一杯热水,就着啃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解决了自己的早午饭。 加油的时候,他瞧见墙上贴着“严厉打击犯罪活动”的标语,不自觉的心头一紧。 他快速收拾东西,往南驶去。 再行驶的时候,便开始估算着时间,一路去看国道的地名,过了济南的时候,赶紧找加油站往家里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妻子略显疲惫的声音带来了消息。 “大伯昨夜连夜回来了,在家里没等到朝东,早晨在县高中门口也没等到朝东,赶紧去找了县教育局长田津农,去了考场查了查!朝东昨天就没参加考试,监考老师说他的座位这两天都没人!” 秦若白的声音顿了顿,又强调道:“大伯找人查过了,朝东这两天交的确实是白卷!” 李朝东压根就没考试? 这个消息传过来,李向南人都懵了! 他想起刚才妻子过了很久才接电话,忙问道:“爸妈知道消息了?” “嗯!” “他们怎么样?” “妈的血压有点不稳,陆阿姨来帮忙劝了一会儿!我记得你在家有放血压药,找出来让她吃了!爸没怎么说话,但却在院子里抽烟,一直抽!” 秦若白的声音立马哽咽起来。 “向南,家里有我!你不要太操心,一定要找到朝东,一定回家看看他怎么回事!” 李向南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心疼道:“媳妇儿,可是你有身子啊!” “没事的!向南,”秦若白吸了吸鼻子,控制起情绪道:“朝东的事情不对劲,大妈特别强调,朝东出门的时候很兴奋很高兴,绝对不是有心事的样子,他没有考试,绝不是他的本意!你如果见到他,一定不要怪他!” “若白,我知道的!”李向南叮嘱道:“我马上给宋怡雨秋他们打电话……” “不,你打电话太要成本了,我马上给她们打电话!你抓紧时间回家,注意安全!挂了啊!爸妈你放心吧!” 挂断电话,李向南推着摩托出了加油站,越来越想不通。 他抬起头看着热辣的日光,眼睛被刺的生疼,却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那小子给自己写的信。 “大哥,我晓得一个秘密,考完试我就告诉你啊!” 李向南当时只当是少年人的玩笑,现在想想,心头只剩下不安。 第1591章 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放下电话,秦若白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 “若白,向南到哪了?有消息了吗?” 朱秋菊从大门走进来,关心的问。 “妈!”秦若白赶紧起身扶住婆婆,“向南过了济南了,再往南就到彭城了,很快就能进入南皖省了!您放心吧,他性子稳,路上会没事儿的!” “哎哎,他没事就好!”朱秋菊忙不迭且的答应,被若白扶着坐下。 “妈,您去歇着吧!”秦若白关心不已,“刚吃了降压药,可不能心情再起波澜了!” 朱秋菊很是感慨的摆摆手,捶着自己的膝盖,“原来我总想着你们还小,想着包揽着,把你们护好!今天看来,我上了年纪了,哎……” “哎!”秦若白心疼道:“妈,您才多大年纪!主要是朝东这事儿太过刺激了,您也是太忧心了!其实身体没大碍的!血压上升是正常的!关心则乱嘛!” 她只能这么安慰婆婆,晓得婆婆心里实际上是放心不下向南和朝东定西援北这些孩子的。 而且,李家的三个妯娌,虽说关系是叔侄,可不管朝东也好,援北定西也好,对于婆婆朱秋菊来说,就跟自己孩子似的,一点也没看外。 李家的这种亲情关系是非常难得的。 瞧儿媳妇担忧的看着自己,朱秋菊抚着她手,摇头道:“我消化了一会儿,好多了!” 顿了顿,她回忆道:“小时候,朝东那孩子虽然顽皮了些,但是没有哪回有这一次这么让人担心!这可是高考啊,是决定人命运的时候,怎么能马虎呢!” 秦若白去倒了杯热茶,给婆婆端来,“向南这不是去了嘛!朝东那小子我见过的,很机灵的一个孩子,兴许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向南回去了,他更懂朝东,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她这么安慰婆婆,可心里头却有些打鼓。 她是公安,出于职业惯性,在昨晚就分析过李朝东的个人立场和角度。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在大哥李向南这位全国高考状元的影响下,对于大学高等学府无比向往。 他学习刻苦,态度真诚,比任何人都渴望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走出李家那个小山村,来到大世界。 李朝东的个人主观意愿上,肯定是不会放弃高考的! 如果他没有参加高考,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耽误了他去高考! 所以,在今天接到大伯李富强的电话时,秦若白第一时间是让他去报公安,让公安局介入调查此事。 “我记得小时候,也有过这么一次。那小子期中考试大中午的跑去河里游泳,跟几个小伙伴玩的不亦乐乎,上了岸才发觉早就过了上学的时间,索性不去考了,又怕爸妈打骂,躲了两天,最后才在李家祠堂被找到!” 听着婆婆想起以前的事情,又给朝东如今失踪这事儿增加了一点玄而又玄的味道,秦若白赶紧宽慰道: “妈,那是小时候嘛!现在朝东十八岁了,成年了!不一样的!”她说完这话,又忍不住道:“大伯已经说了,他们离开学校,就去报公安了!有他们介入,会很快找到人的!” “嗯,”朱秋菊转头欣慰道:“若白,多亏有你在家里,否则你爸那个闷葫芦,我这心里头许多情绪没办法跟人说,出了事得闷慌了!” “妈,关心则乱,没人会那么冷静的!我们都不是圣人……” 秦若白这话说的朱秋菊欣慰的直点头,外头陆阿姨已经提着竹篓子进来了。 “妹子,小秦,我中午就烧了点这个,你们凑合吃啊!” 秦若白朱秋菊赶忙起身。 “陆阿姨,真是太感谢你了,还要给咱们做饭!” “大姐,有劳你了!” 陆阿姨连连摆手:“咱不是外人,不说见外的话!快吃吧,趁热!” 秦若白一瞧碗里还有块肥肉,顿时红了眼眶,“陆阿姨,你把肉拿给我吃了,晚春嫂子吃啥啊?” “不打紧不打紧!你嫂子说了,今天没胃口!” 这话一说,秦若白和朱秋菊就对视了一眼,有些感动。 外头忽的又传来一阵交谈声,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出门去看。 就见李富贵正站在垂花门前,双手摆着,正在拒绝秦春莲的好意。 “朱姨,”瞧见三人出来,秦春莲迈着沉重的步子提着竹篓子就走了过来,“我烧了点红烧鲫鱼,让富贵叔拿去吃,他还不愿!” “春莲姐!”秦若白也不好意思,“你还挺着大肚子,我们咋好意思嘛!” “嗨!”秦春莲笑着摆手,“我都生了三个娃了,怀孕的时候不照样下地干活!你看我现在,一点事儿没有!拿着,妹子,都是邻居,有事儿你们说话!” 她说着话,把竹篓子小心翼翼递进秦若白手里,不等拒绝,转身便走了。 “春莲,你慢点儿啊!”朱秋菊心里也感动,晓得她是知道自己家遇到事儿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都说患难见真情,真遇到事儿的时候,才晓得潮水退去到底谁在裸泳。 …… 深夜。 红山县城。 李富强和妻子佟玉相对无言。 桌上烧了四菜一汤,都是李朝东爱吃的,一口没动。 李富强面前的烟灰缸,却插满了烟头。 佟玉捂着脸,偷偷的抹眼泪。 “富强,这都两天了,”她的声音在寂静中颤抖着,“你说儿子他会去哪儿了啊……” 李富强眼眶泛红,正要安慰妻子,忽的听到一阵突兀的轰鸣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两口子均是疑惑的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可轰鸣声却在他们楼下戛然而止。 接着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大伯唤声。 李富强浑身一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伸手挖了挖之后,再去细听,好像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是不是谁来了?”佟玉声音一抖,忙抓住丈夫的胳膊。 “不知道!”李富强现在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动静,忙去找手电,“我下楼看看去!” 他刚在柜子里找到手电筒,忽地听到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大伯,大妈,是我!向南!” “向南?”李富强猛地转过身,手电扫翻了桌上的茶杯,“这小子不是在燕京吗?” 他和佟玉对视了一眼,深感震惊。 可两人谁都没有迟疑,迅速跑过去,猛地打开房门。 手电的光束照亮了一双满是泥泞的解放鞋。 光束向上。 一条被泥水浸透早已辨认不了颜色的工裤,那件蓝色外套也沾满了黄泥斑点。 最后,光束定格在一张脸上。 李向南满头满脸都是干涸结疤的泥点子。 嘴唇早已因为干渴裂开了深红的口子,一双眼睛满是血丝却亮的吓人。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浑身上下只有那双紧盯着人的眼睛还能看出是那个他们熟悉的侄儿。 “向南!你不是在燕京吗?怎么回来了?你这傻小子!” 佟玉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了自己快要惊叫出声的嘴,哇的一下就哭了。 不说佟玉感到震撼了,就连从政二十多年稳如泰山的李富强也在这一刻眉头颤了颤。 李向南抹了抹从发梢滴落到脸颊、混合着汗水泥水的液体,将一千公里的风尘仆仆灌进肺腑,问道:“大伯大妈,朝东有消息了吗?” 第1592章 反其道而行之?不对劲啊! “朝东他……”佟玉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大侄子,心头涌起的,不光有对儿子的关心,更有对向南的担心,话刚说出口,就扑上去,一把搂住他,心疼道:“傻小子,你……你到底怎么回家的?” 她心急之下,丝毫不在乎侄子身上的污秽和泥泞,只有满眼的关心和爱护,还有发自内心的对亲侄子的心疼。 那眼神,跟看自己儿子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大妈,我骑摩托回来的!”李向南被抱的突然,但心底里却没有隔阂,轻声道:“我身上脏!” “大妈不嫌弃你!”佟玉收回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一把牵住他手,“先不管朝东,你饿了没有?大妈给你热饭!” “大伯!”路过门边的李富强,李向南张了张嘴,叫出了声,却没办法继续往下说。 李富强拍了拍他肩头,“先吃饭吧!” 大侄子一路从燕京回来,一千一百多公里路,即便不吃不喝也得一整天的时间。 昨晚上朝东没回来,估计燕京的李家人就睡不着觉了! 早上自己那通电话打过去,怕是向南就出发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他不敢相信这一路上大侄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把他搞成了这幅样子! 朝东啊朝东,你要是知道你大哥这么担心你,白天黑夜的赶回来,你作何感想啊! 李富强心疼无比,走进屋瞧见李向南站在桌边不肯坐,便劝道:“南南,你去洗澡,让你大妈把饭菜热一下,本来是等朝东回来吃的,等到现在……怕是回不来了!” 他说到这里,不敢说下去了,赶紧调转话题问道:“你带换洗衣服没?要不穿我的?” “我带了……”李向南慢慢的掀开自己全是泥的外套,又不敢动作太大,搞的一地都是,只好讪讪的笑了笑。 “那我去底下拿!你进卫生间洗洗去,出来正好吃饭!”李富强说了一声,出门下楼去了。 佟玉把碗碟收进厨房,伸头出来喊道:“南南,别愣着了,快去洗吧,洗完了舒舒服服的吃一顿热乎的,人好受些!” “好!” 李向南点点头,迈步进入熟悉的卫生间,关上门。 他开始脱自己的泥衣,却忽然间眼眶通红。 镜子的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朝东加油,吾日三省吾身,向大哥学习,相聚燕京,耶!” 他低头看去,弟弟李朝东的牙刷、搪瓷缸子上还有他昨日早晨留下的水渍。 他洗澡的拖鞋,就摆在淋浴帘子旁边,脚丫子已经比得上自己了。 忽然有一天,一个人从自己生活中消失了,可他的影子却充斥着生活的各个角落。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的,无从排遣的情感。 李向南心里头堵得慌,赶紧打开水龙头冲洗自己的身子。 他忘不了进门时,看到的摆在桌上的四菜一汤。 凌晨两点多,大伯大妈还安静的等在家里,等着朝东回来吃晚饭。 他忘不了驶入县城时,整个山城都进入了梦乡,可只有大伯家还亮着一盏孤独的明灯,在等待着晚归的儿子早日现身。 啪! 李向南一拳打在墙上,咬起自己的牙关,轻吼道:“李朝东,你这个混蛋,你到底在哪儿!?” 担忧和烦闷化成一腔怒火,他很快把自己囫囵洗了个干净,匆匆打开了浴室。 门口,摆着若白准备的换洗衣服,被大伯拿了出来,他换好后走出浴室,看到大伯蹲在阳台,正用毛巾擦着行李包上面的泥,白色的毛巾已经成了黑炭。 “南南,快吃,趁热!”佟玉把最后一盘油焖狮子头端出来,招呼他落座。 “大妈,你们也没吃吧?”李向南坐下之前问了一嘴,瞧她的神色便心里了然,喊道:“大伯,一块儿吃吧,待会儿我自己擦吧!” “好了!”李富强快速抹了一圈,觉得干净了,才过来洗手,跟佟玉一块坐下。 “朝东昨天离开家,跟你大妈分别之后,并没有去县城高中考试!从昨天早晨就不见了!这事儿我找田局长查了之后,县里很重视,在派县公安局的吴局长督办查这件事情!你不要操心了!” 没等李向南主动去问,李富强就一鼓脑的把这两天的进展告诉他。 到底还是在官场待的久,大伯比大妈要冷静许多。 李向南刚要张嘴问,李富强又道:“我跟你三叔下午分头去了亲戚朋友家,他去了朝东的同学家,都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李向南眉头微蹙。 原本他以为可能是朝东去了同学家,现在看来……不是? “所有亲近的人都问过了吗?”李向南吃着饭,瞧大伯大妈没动筷子,便劝道:“你们也吃吧,事情归事情,身体还是要扛得住!” 李富强这才跟佟玉拾起筷子吃菜。 “基本上都问过了!”佟玉哽咽着说。 “大妈,你昨天说有个同学跟朝东一起去考试的?是谁?” 佟玉摇了摇头:“那个同学我还不怎么熟悉,好像不是县城的……只听朝东说姓张……” “会不会是跟他去哪儿玩了?” “都是来参加高考的,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玩呢?”佟玉想不通。 李富强皱眉道:“77年恢复高考后,这几年高考制度重新建立了,以前没参加过高考的,还有观望了两三年的人,都开始考试了!今年的高考参加的人数依然很多,成分复杂,人员众多,就咱们县城,就有一千四百多个考生,这在以前不敢想象的!还有许多外地等着回城的知青也跟着在考!” 李向南咀嚼着食物,也咀嚼着这句话。 大伯的意思很明显,今年的高考人员复杂,很可能朝东遇到了什么人,遭遇了什么事情,所以失踪了……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援北和定西在哪儿?” 李向南忽然问。 李富强两人一愣,不明所以道:“在李家村!” 李向南又问:“一直在李家村?” 佟玉摇头:“今天才回去的!” 哦? “这样,大伯,明天最后一天高考,你再麻烦田津农局长一次,让他赶紧查一查还有谁没来高考!一定查出具体的名单!” 这话一说,李富强一拍脑袋,“哎哟,这个方向我没想过!我真是一时乱了阵脚!这事儿我明天就去办!” 佟玉恍然,立马抓住了希望,“你是说如果有人跟朝东一样没去高考,那么很可能就是跟朝东有关的人?” “先这么考虑吧!有个方向总没错的!”李向南点头。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心里头暗暗对这个大侄子佩服。 “我去问问援北和定西,找一找线索!” 李向南眯起眼睛,总感觉援北和定西忽然回李家村这事儿有点蹊跷。 大伙儿都在找朝东,她们两却反其道而行之? 这不对劲啊! 第1593章 蹊跷的援北定西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大伯大妈又问了这段时间爷爷和父母的身体情况,这才赶紧让李向南给燕京等着的若白回了个电话,便抓紧时间让他睡觉去了。 这一夜,疲惫的李向南很想睡觉,可一直辗转反侧,脑海里的思绪一直停不下来。 一会儿是远行的爷爷的脸,一会儿是几张照片上奶奶的背影,一会儿又是李朝东摊在书桌上的试卷。 等他稀里糊涂的从睡梦中惊醒,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可摸了手表来看,又才只有七点钟。 李向南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翻身起来,瞧见昨夜睡的李朝东的屋内光景,一抹忧伤又浮上心头。 曾几何时,他高中状元一举夺魁,从燕京回乡是何等的风采。 那时,他就知道自己在小小的朝东心里种下了一颗去燕京的种子。 如今这种子即将发芽,却忽然失去了迹象,叫他如何能够不难过! 课桌、书本、钢笔,计划表、笔记本、书包,都充满着少年人的痕迹和心性。 李向南每多看一眼,心里对弟弟的担忧就多一分。 他迅速穿好鞋袜开门钻进卫生间洗漱,听到餐厅有点动静,解决好之后出去一看,三叔李富勤正坐在八仙桌边,捧着个海碗正喝的香。 听到动静,李富勤扭头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个中滋味无法言说。 半年不见,三叔的脸上皱纹又多了几道,但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的炯炯有神。 “三叔!”李向南心头微动,轻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宿夜的沙哑,“您啥时候来的?” 李富勤撂下碗筷,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眼李向南,“我半夜睡不着,五点多就从农场往这里骑,我刚到!” 李向南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圈,没瞧见人,问道:“咦,大伯大妈呢?” “给你洗车洗衣服呢!”李富勤伸手一指楼下。 李向南踱到阳台,低头看去。 大伯李富强不知道从哪儿接了一根水管子,正一边给自己冲摩托车,一边拿抹布仔仔细细的擦着。 大妈佟玉在一旁的水池子边搓洗自己那一身脏兮兮的泥衣。 有关心的邻居在周围跟他们搭着话,能够瞧见他们的眉宇间,忧虑还未散去。 “先吃饭吧!”后头传来三叔的声音。 李向南回到桌边,三叔已经从厨房盛了一碗稀饭推过来,又把装了油条和包子盘子尽数拢到他跟前。 “我听你大伯说,你六点多出发,一路从燕京骑摩托回来的?” “嗯!”李向南啃了口油条,含糊的抿上唇。 不管去哪儿,身在何处,这样的稀饭包子一吃,整个人才能体会到一种叫做家乡的情愫在心里翻腾。 “比你爸当年千里走单骑去救人还猛!好小子!”李富勤咧嘴笑了一声,又返身去了厨房,从里头端出来热气腾腾的玉米,“我从家带的,你啃一个包禄玉米!” 刚想说桌上这些就够了,李向南就被三叔眼神制止了,“瞧你这段时间瘦的!多吃一点儿!” 捧着碗的李向南,被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三叔便开始“絮絮叨叨”起来:“爹的腿怎么样?最近身体如何?二哥二嫂都还好吧?燕京待的习惯不?我听二嫂说,若白怀孕了,现在几个月了?没有害肚子吧?” 李向南一边吃一边草草的跟他说起家人在燕京的事情,现在朝东没有找到,只能说个大概,但三叔到底还是放心了些。 想起昨天援北定西两个妹妹的不对劲,李向南这时便问道:“对了三叔,朝东现在找不到,援北和定西怎么忽然回去了?” “这两娃放假来农场跟我,我在还有个照应!朝东这事儿,我跟农场请了几天假,她们单独留在农场我不放心,正好有拖拉机去李家村大队送化肥,我就让同事帮忙把她们俩捎回去……” 李富勤晓得侄子在担心什么,摆摆手,“这几天她们在农场……应该跟朝东的事情没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他又不确定了,皱起眉头道:“应该没关系吧?反正我说了,让她们俩回村看看朝东回没回去,如果回去了,一定要给她大妈打电话!” “呼!” 听到这话,李向南总算松了口气,擦了擦嘴道:“我还以为那两个家伙晓得朝东在哪,是回村掩护那家伙去了呢!” 李富勤身为父亲,在朝东这事儿上也比较慎重,点头道: “这个怀疑是对的!万一朝东那家伙去农场跟她们接触过……我也琢磨着呢。不过俩丫头看着挺正常,还说要是见着朝东就告诉我。这样,我听你大伯说你要回村一趟,正好仔细去问问,你是大哥,她们跟你不会说谎的!” “好!”李向南刚点头,大伯李富强就上了楼。 李富勤便起身把水壶递过来,“你路上开慢点,山路跟平路不一样,你一定注意安全!见着她们,好好说话,别吓着这两孩子!” 他又从竹篓子里塞来几个煮鸡蛋,“路上带着吃!一定要慢一些!” 李富强也叮嘱道:“上个月山里下了几场暴雨,有的路段冲了水不好走!你不要骑那么快!一定记住了!” “晓得了大伯三叔!” “我今天查到了消息,会给大队打电话!你晚上在大队等我消息!”李富强说。 “好!” 李向南挎着包下楼,那辆嘉陵摩托已经被大伯洗的干干净净。 他跨上车,在周围邻居惊羡的目光中驶出了院子,朝街上行去。 八点还没到,一条街开外,蹲的到处都是人,全是等着要进学校考试的。 抬起头,“红山县高考示范点”的大字贴在风中飘摇,一如两年前的那个夏日。 那时他和林楚乔就是在这里,走向了人生的分叉路,开启了一场波澜壮阔的人生。 叮铃铃! 考场入场铃声敲响,人群忽的哄闹起来。 几乎是转眼间,这校园门口就散了个干净,人全都进了学校。 李向南没在人群里找到李朝东,却看到了大妈焦急在门口乱窜的身影,他眼睛微红,推着车走过去。 “大妈,你回去吧!朝东今天大概也没来!” “向南!”佟玉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大妈,回去吧!我去李家村找一找,有消息我会给家里打电话的!” 看着大妈离开时失魂落魄的背影,李向南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揪着疼。 他调转车头开向李家村。 土路越来越颠簸,摩托车在坑洼之间跳跃。 晌午时分,他一路进了村。 巨大的引擎声在小山村里格外引人注意,不消片刻他就被村口的老人孩子们包围了。 应付着乡亲们七嘴八舌的问好时,他瞧见自己那两个妹妹,李援北和李定西,正提着篮子往李家祠堂走去。 “援北,定西!” 李向南把车钥匙一拔,飞奔过去,转眼间就跑到了姐妹两身前。 “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忽地瞧见李向南,姐妹两刷的脸色变了,脸上明显慌了一下…… 第1594章 俺也一样! “怎么?大哥回来了你们不欢迎啊?” 听到李援北的语气,李向南定定的看过去,正要从对方脸上捕捉一丝不对劲的蛛丝马迹。 接着面前就闪过一道人影—— “大锅儿!我想死你啦!” 李向南回过神来,李定西已经像八爪鱼一样整个扑进了自己怀里,把他抱的严严实实的。 “你这丫头,多大的人了?十七了吧?怎么还这么粘我?叫人看了笑话去!” 他伸手按在李定西的小脑袋上,言语之间却不乏大哥对妹妹的亲昵,然后——直直的要把她的脑袋扯远。 “呼!” 两人没有发现,李援北却在这时稍稍的松了口气。 她提了提精神,又加了一句:“大哥,你……你怎么回来的?坐火车?还是开小轿车?” “我骑摩托回来的!”李向南把八爪鱼李定西扯开,抬眼看向略大的双胞胎姐姐李援北,“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大锅儿,我们去找……”李定西张口就要回答。 “我们去祭祀!七月半快到了!”李援北抢答道。 “姐……”李定西张了张嘴。 “闭嘴!”李援北立即拉了拉她。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歪了歪脑袋:“还有半个月才七月半呢!弄啥呢你!” 李援北叹了口气:“哥,族上的人都说女孩子不要进祠堂,我们这些年也没进去过!可咱自己奶奶,总得去看一下吧!等到了七月半,你们上去,我们又不能去!这么多年了,我们长大了,想去看一看,祭拜一下,只能偷偷去了!” “……”李向南心头微动,也只好压住心头刚刚突起的疑惑,看了一眼山头的方向,“好,我陪你们去!” 奶奶的坟头已经换了衣冠冢,立了墓碑,今年过年时他上来祭拜过,瞧一切如旧,坟头依旧在,心里头不怎么舒服。 便把想法跟大伯父亲和三叔说过。 毕竟奶奶还在世,给她立碑树冢是不对的。 可要是毁墓,这事儿对父亲这一辈的人来说,又是大不孝的事情! 再加上爷爷这一辈的,做事情非常慎重,总觉得奶奶在世,到现在为止还是个传说,没有见到真人,万一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别人捏造的谣言…… 来来回回的折腾奶奶的墓,又是一桩不好的事情! 拆除坟墓这件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此时被李援北重提,李向南想起这件事情,又想起爷爷去了西北还没有音信,心情也沉重了几分。 “哥,你有心事吗?” 走了一路,快要接近烈士墓山时,李援北忽然问道。 李向南走在最后,抬头瞧见妹妹审视的目光,这才发现半年没见,那个过去跟在自己后头个头小脾气挺大的丫头,已然长的亭亭玉立,身材挺拔了不少,俨然是个小大人了。 “没事儿!”他故作轻松的摆摆手,刚要笑。 李援北却严肃的说:“哥,我们也是李家人,有任何事情,还有我们呢!” 李向南浑身一震,目光射过去,瞧见李援北眼睛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坚韧和顽强。 视线再一低,落在李定西那张同样明艳却傻乎乎的脸上,她眼睛里也多了一丝身为李家人的魂。 “你们是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世界……”李向南身为大哥,自然不想太早让她们介入到大人的世界里去。 “哥,我们长大了!”李援北却摇头道:“有些事情,我们也有自己的方式去争取!” “……” 李向南抬起头,迎着那两张风华正茂的脸,千言万语都被堵在喉咙里。 “走吧,快到了!”李援北却在这时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转身领着妹妹朝前走去。 长大了…… 身后,李向南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不自觉的又想起朝东来。 十七岁的李援北有了自己的思想。 那十八岁的朝东呢? 他在哪儿? 又在想什么呢? “哥!规矩我不太懂,是不是还要点香?我没带啊!你有烟没?” 忽然一声提醒让李向南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了满是墓碑的烈士山,来到了奶奶慕焕英的墓前。 碑前,三碗小菜已经摆好了,一碗饭一双筷子也搁在了地上。 并不像准备祭祀的东西。 李向南从兜里摸出烟,用嘴吸出火星子,插在地上。 三人跪地磕头。 李向南的心头复杂无比,旋即耳边传来了李援北的清冷嗓音。 “奶奶,明年九月我要去五道口上大学了!” “俺也一样!” 李向南:“……” “奶奶,我要学物理,学军工,我要像你一样当一个英雄少女!” “俺也一样!” 李向南:“……” “奶奶,李家人要是保护不了你,我来!” “俺也一样!” 李向南:“……” “哥,你哭什么?哭哭啼啼的像个孩子,回头那就让我当大姐,像朝东一样,我准揍你!” “俺也一样!” 李定西毫不犹豫的跟着喊了一句,然后回过神来发现姐姐要揍大哥,赶紧摆手,慌张道:“俺不一样!哥,我可舍不得揍你!哥,你……你哭啥啊?” 李向南抬起头,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抹眼角的余泪。 “我很欣慰,你们真的长大了!”他挤出笑容,伸手按住李定西的脑袋,转头问道:“援北,你很像奶奶!” 李援北撅起嘴,“你又没见过她,你怎么知道我像她?” “感觉!”李向南转头,看向侧面山坡上那浩浩荡荡的墓碑,感受着凌冽的山风扑面而来,说道:“奶奶年轻的时候,一定是这般英气勃发鲜衣怒马!” 他收回视线落在自己妹妹脸上,“援北,等见到奶奶的时候,我一定会问问她,你像不像她小时候!” 李援北摇摇头:“不,这话我亲自问她!” 话毕,她转身果断的下山,留下错愕的李向南。 …… 晚上九点。 李向南骑车从李家村大队接了大伯的电话返回,为了不吵醒乡亲们,摸黑从村口一路进了村子。 可却在快到家时,忽然瞥见自己那两个妹妹蹑手蹑脚的又从家里出来了。 她们打着手电,一路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李向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跟了过去…… 第1595章 仅仅是因为,我是我! “嗷~” 李家村后山,静的甚至能够听见露水逐渐凝结的声音。 偶尔出现的一两声奇怪的鸟叫,都让人浑身一紧。 李定西紧紧拽着姐姐的后衣角,身子抖的像筛糠。 “姐~姐,你……你胆子咋会这么大?你就不怕的吗?” “怕什么?”李援北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感。 “姐~你……你听到没?有……有人在说话……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放屁!”李援北忽的顿住脚,后面的妹妹当的一下撞在她的背上。 “哎哟!”李定西抱头叫了一声,抬起头忙捂了捂脑袋,又去捂自己的眼睛,“姐,你把灯拿开!干嘛呀?” “你干嘛?”李援北哼了一声,“大晚上的胡说什么,自己吓自己!” “姐,我真没胡说,我真听到了!”李定西委屈的撅了噘嘴。 “再胡说我把你丢树屋,跟那个混蛋一起在深山老林里住一夜!”李援北故意拖长了尾音,说话时还有颤音。 “姐~我错了!”李定西立马低头认错,小声道:“我只是……小时候听你说了许多故事,我怕……我怕鬼嘛!” “这世上哪里有鬼!”李援北伸手按在妹妹肩头上,看着她的眼睛,“就算有,你害怕的每一只鬼,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人!我倒还希望见上一见,问一问地府有没有我奶奶的魂儿!” 李定西蹭的打了个冷颤,她憨憨的带着哭腔望着自己的姐姐,实在搞不明白明明只早出生几分钟,为什么姐姐的胆子比自己大几十倍,而且样样比自己出色! 她看着姐姐那双不像这个年纪的眼神,认真道:“姐,我好崇拜你!” 李援北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黑夜,又迅速收回,奇怪的看向妹妹,“为什么?” “感觉你越来越像大哥了!”李定西说起李向南,嘴角才浮现一丝安定和轻松。 “定西,我希望有朝一日你崇拜我,”李援北转过身子,朝前走去,“仅仅是因为,我是我!” 李定西张了张嘴,愣了愣,看着姐姐的背影远去,感觉她的形象不知不觉的也开始高大起来。 她快步追上去,下意识道:“姐,朝东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援北的脚步微顿,叹气道:“如果今晚我问不出来理由,我会把他交给大哥!” “俺也一样!”李定西笑的灿烂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骗大哥!我心里突突突的跳了一整天,这样的感觉太难受了!” “所以我们得快点儿!”李援北伸手牵起妹妹的手,“大哥去大队部等电话去了!如果他回来没见到我们,肯定知道我们有鬼了!我们一定要快点,在他回来之前就回去!” “姐,为什么不等他半夜睡了我们再出来?” “你糊涂啊,爷爷二伯大哥都是神医,因为时常救人,神经最敏感了,睡眠浅的很,一有动静就会起夜!夜里掉根针他都晓得,第二天还会问你怎么不找!赶紧的吧,咱好不容易挨到他出去!快点儿!” 李定西露出豁巴齿笑道:“姐,你真是精嗳!” 李援北紧了紧妹妹的手,觉得定西哪哪都好,就是傻乎乎的,但傻人有傻福,她晃晃脑袋,提着煤油灯开始加速。 两人踩着露水打湿的小径,轻车熟路的摸向一片黑黢黢的杉树林。 知了在树上鸣叫,蟋蟀在草丛里蹦跶,山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这夜色深沉如许。 “姐,”李定西跑了一阵,着急道:“你说朝东会乖乖等咱们吗?” “他不等我们,那等谁!他不敢出去的!”李援北摇头。 李定西又瞧了瞧村子,有些担心:“姐,你说咱们会不会被人发现?” “你哪儿那么多话!村子里的人七点多就睡觉了!”李援北举起煤油灯,让昏黄的光晕尽量把妹妹的前路照亮,“就算发现也没事,我们是来找朝东的!他们会理解的!” …… 此刻的树屋里。 李朝东时不时的打开杉木门,朝山下看去。 然后关上门之后,焦急的在屋里踱起步来。 木板在他沉重的心情面前,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惊起了附近树上夜宿的麻雀。 咕噜噜。 他的肚子又一次的响起了腹鸣。 木屋里已经不剩一粒米了。 他饿的发慌,更干的口渴,感觉整个胃都是空的。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了! 他饿到几乎昏厥。 可相比挨饿口渴,李朝东心里更担心更忧虑的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早就答应过来送吃的姐妹俩食言了! 而在这两个因素之外,他心里还被巨大的忧虑困扰着。 那就是这一次自己没有参加高考!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李朝东又一次的拉开木门朝山下看去,声音带着委屈和恼怒,“我都快饿死了啊!” 是不是那两家伙觉得我李朝东太丢人了,所以不想管我了? 还是家里已经发现援北定西的不对劲,她两坦白了?把我卖了,然后家里人故意不给我送饭,故意晾我的? 还是家里又出现了啥事儿?把她两耽搁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李朝东脑海里打转蒸腾,让他越想越是心慌难受。 他死死抓着杉木门,目龇牙咧。 从没有这一刻,他盼望着那姐妹俩能够遵守承诺,当一回自己的后盾! 忽然! 远处出现了一丁点晃动的光亮。 来了! 李朝东激动的猛地站起身,脑袋当的一下装上了低矮的木屋顶。 哎哟! 他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 看着越走越近的灯光,李朝东很快认出了姐妹两的轮廓。 他一边疼,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哭。 “你们怎么才来!?” 等李援北踩着木梯把煤油灯先送上来,李朝东忍不住低吼了一声,“我的好妹妹啊,我等你们一天了,你们再不来,我真就饿死了!” 李援北爬上木屋,把煤油灯挂在一旁的铁钉上,狠狠瞪了一眼李朝东,回身把妹妹拉上来,迅速关上了木屋的杉木门。 “李朝东,你应该庆幸,还有我们姐妹两管你!” 李援北也不生气对方的语气,她晓得这一整天,李朝东肯定难受,一边说话,一边在对方期待的眼神里,从挎包里往外掏油纸包的各种吃食。 “快点儿快点儿……”李朝东等不及了,上手跟她抢起来,狼吞虎咽的解那些牛皮纸。 李定西瞧他吃的囫囵,忍不住道:“二哥你慢一点儿!没人跟你抢……” “啊,美味啊,人间珍馐不过如此……”李朝东口中塞的满满的,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如释重负,一边咀嚼一边看向李援北,“你们咋搞的?这么晚,我以为你们不来了……知道我这一天怎么过的吗?” 李援北平静的说:“大哥回来了!” “什么?!” 李朝东脸色唰地白了,喉咙里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抖了,“他……他咋回来了?” 第1596章 李朝东,我瞧不起你! “大哥……大哥他回来了?” 李朝东嗫嚅了两句,一句比一句惊叹,一句比一句震惊。 他咀嚼的动作彻底僵住,扭过头去看李援北姐妹两。 姐妹两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李朝东的脸又白了两分,他瞪圆了眼珠子,难以置信道:“大哥不是在燕京吗?我的事情他……” 这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已然猜到。 肯定是自己没回家,家里人全都担心之后,将事情电话告诉了燕京的大哥,对方跨越千里,披星戴月的回来了! “大哥,啥时候回来的?” 李援北平静道:“今天凌晨,到的县城!” “啊?” 从燕京到红山县的火车,六点一班,夜里一点到。 也就是说大哥昨天早晨就出发了? “大哥是骑摩托车回来的!”李援北瞧他的眼神在闪烁,便解释了一句,提醒他道:“他骑了一天,走了两千里路,一路杀回来!我听跟大妈一个院子的乡亲回来说,给大哥洗衣服的池子,早上换了四五遍水,全是泥!” 李定西看了一眼姐姐,憨憨道:“二哥,你惨了!” “……”李朝东嘴角一瘪,顿时吓得缩了缩肩膀。 “你现在知道怕了?”李援北很满意妹妹的说辞,她鼓励且欣慰的看了一眼定西,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所以朝东,告诉我,为什么高考这两天,你不去?” 李朝东脸上一僵,神色忽然变换了数次,默默把身子调转了方向,背对着两人,这才抓起牛皮纸袋中的食物,囫囵往嘴里塞。 李定西朝姐姐看了一眼。 “反正我没闯祸!”李朝东含糊不清道。 “你没闯祸?” 这话把李援北都听笑了,“你没闯祸你躲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三天什么日子?李朝东,现在是高考!你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吗?” “不用你说!”李朝东言辞激烈道:“我知道什么是高考!” 瞧他们俩又要吵起来,李定西赶紧蹲在朝东身旁蹲下,摇了摇他的肩膀,“二哥,跟我们回去吧,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我相信家里人,不会说你什么的!我们家,跟其他家不一样的!” “定西,你别管!”李朝东摇摇头。 “二哥~”李定西喊了一声,又望了望自己姐姐。 哗啦一下! 煤油灯被李援北摘下来,她撑着身子猝然把灯照在李朝东脸上,严肃道:“你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担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需要你不高考,自己一路从县城跑回了家?有什么说什么不好吗?只要你说,朝东,我敬你是条汉子!” “……”李朝东默然不语,只一味的干饭,把拿出来的牛皮纸袋吃了一半,剩下的他拢在木窗底下,准备明天吃。 瞧他默默做着这一切,李援北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准备说了?有你这么犟的脾气吗?” “你们走吧!”李朝东摇摇头:“明天不用给我送饭了!” 李定西默默从自己挎包里掏出灌了凉茶的军用水壶。 “水也别带了!”李朝东接过去看了一眼李定西,又补充了一句。 “吃吃吃!你吃个屁!” 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让李援北生气起来,她一把抓起牛皮纸袋,尽数往自己挎包里装,还喊道:“定西,把水收起来!” “你干什么?”李朝东去抢,可他也才吃了一点东西恢复些许力气,哪里是两个人联合之下的对手。 “哼,李朝东,你知道吗?大哥为了你的事情,整夜没睡着觉,二伯二妈还有嫂子,都着急死了!他从燕京骑车回来,走的国道,差点死在半路上了!” 李朝东放开了拉着挎包的手。 “还有,大伯大妈等了你几天,急成什么样了?大伯本来因为高考的事情,在地区还有工作,为了你不得不请假让同事代替!我爸也请假来找你了!” “家里人到处找你,邻居们也在帮忙,你学校的老师同学,还有教育局的人,公安的人,全在县城里找你!我听大妈的邻居说,明天要是再找不到你,恐怕要去津河里捞你的尸体了!” 嘭! 李援北说到这里,自己也激动起来,她猛的把挎包摔在地上,一把揪住李朝东的衣领子,将他抵在屋板上。 “李朝东,为了你,所有人都担心的要死!你读过书没有?你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吃得下饭睡得着觉的?我要是你,我自己都得臊死!” 李援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李朝东,我瞧不起你!” “你……放……开……我!”李朝东捏着她的手,面红耳赤的甩手挣扎起来,他吼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啊?我愿意吗?”他歇斯底里的表情显出狰狞,却又包含委屈不甘和愤怒,抱着头蹲了下去,死死掐着自己的头发。 “那你倒是说啊……” “我特么骑车跟张扬快到考场,就瞧见一辆拖拉机从小路拐出来,差点撞到个老太太,那拖拉机司机为了避让,撞在柴火堆里,司机一头扎进了津河里,那老太太也吓得失足摔进了水里!” “县城的人全在学校考点那边看热闹,这里的事故压根没人注意!我跟张扬两个好不容易把两个人救上来,那司机还迷瞪着,老太太早就不省人事了!眼看时间来不及了,我让张扬赶紧去考试,我把老太太背着,抓紧时间背着去了县医院!” 李援北李定西两人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对李朝东说的一切目瞪口呆。 “幸亏我送的及时,等我看老太太被医院的人接进去,救回来了我才走!我出了医院,找人问了时间,都特么考了一半儿了,我抓紧时间过去,到了学校,才发现我的准考证都在包里,回了事故地,包不见了,司机也不见了……我找了一圈实在没辙,再跑回去,人家第一场考试都特么结束半小时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李朝东懊悔的话响在耳畔,呜咽的哭声诉说着不甘。 李援北说不出来话,李定西也默默的流泪。 她们两谁也没料到事情是这样。 “救的人是谁?”李援北问道。 “我哪儿知道!”李朝东红着眼眶:“我根本没心情去管!那天我站在学校紧闭的大门外心想我完了!第一场至关重要的政治,我零分!而且,我的准考证不见了!剩下的考试,我考不了了!” “我对不起嫂子,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家人,对不起老师同学的关心,更对不起我自己这几年的努力!” 树屋里顿时寂静无声。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出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就在这时,树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向南站在门口,满身尘土在灯光下像是镀了层金粉。 \"朝东,\"他声音沙哑却温暖,\"你做得对。\" 第1597章 跟生命相比,考试根本不算什么 “大哥,我……” 李朝东的泪,在见到大哥李向南的一瞬间决了堤,心里有千万句委屈,也被他那句认同和肯定彻底化解了。 他没想到,原本自己心里有那么多话,想要去跟家里人解释,却在这一刻,因为大哥如此善解人意,而消散。 “哥!”李朝东张了张嘴,颤抖的嘴唇翕动着,却始终说不出任何话。 李向南抓起他的手,看了看胳膊上被蚊虫叮咬的像是爬满了蚂蚁的树,心疼的抹去他嘴角的山芋渣,“不说了,我都知道了!咱们回家,不住这里了,回家吃一顿热乎的饭,大哥亲自给你做!” 李朝东脸上僵了僵,泪水已经顺着面颊滔滔流了下来。 “二哥!” 忽地旁边传来一声呼唤。 李朝东转头看去,不禁浑身一震。 他那个从来不会喊自己哥的大妹李援北,竟在此刻眼里含泪,充满期许和肯定的看着自己。 “二哥,咱们回家!”李援北怕他没听清,重重的又重复了一句。 “好!”李朝东哽咽的点头。 月光从木板缝隙中漏进来,照出四兄妹相拥的身影。 …… 第二天早晨。 李家村还笼罩在7月朦胧的晨雾之中。 李向南已经领着两个妹妹,站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没用多久,一串突突突的拖拉机声,混合着吉普车的引擎声在山道上由远及近的传来。 “我们迎一迎去!”李向南开口,领着两个妹妹一路小跑往村道赶去,连露水打湿了三人的布鞋都浑然不觉。 两辆吉普车和一辆拖拉机稳稳的停在了村口。 当中的吉普车车门打开,却不是李向南熟悉的人。 下来了两个中年人,朝李向南笑了笑,已经伸手迎了过来。 “你就是李朝东他大哥,李向南吧?”中年人问道。 “是我!”李向南点头,有些疑惑,为首的吉普车里,自己的大伯李富强和教育局长田津农才下来。 “朝东救了我母亲!我是专程来道谢的!”中年人说完,主动介绍自己:“我姓洪!” 他笑了笑,等弟弟跟李向南握手后,便回到车边,把坐在车里的母亲接了下来,扶到车后拿出来的轮椅上。 李向南注意到,开拖拉机的司机师傅,正从车斗里往下提一袋袋的蛇皮袋。 “这两人就是那天朝东救的两人!”李富强走过来,瞧李向南的眼神便解释了两句。 李向南猜到了。 “朝东呢?”佟玉垫脚看了半天,没瞧见儿子,上来拉着李向南的手问。 “朝东睡着呢,昨晚愧疚了半夜,才被我安慰着睡下!眼下睡的正香呢!”李向南解释道。 佟玉彻底松了口气,眼泪刷的便掉了下来。 “那就好啊!”李富强心中一块大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小李,你们李家果然是忠厚世家!佩服啊!”教育局长田津农阔别两年再度来到李家村,很是感慨:“两年之后,没想到李家又出了个小英雄!好样的!” 他过来跟李向南握手,满脸的欣慰。 “田局长,遇到那样的事情,我想任谁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李向南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李家的方向,“我们过去吧!” 才七点的小山村,依旧很宁静。 山边、地里到处都是劳作的农民,瞧见这一行人来,又是李富强又是李向南的,很是好奇,不住的跟他们一行人说话。 朝东这事儿李向南并没有声张,到现在也只有李家自己人知道,此刻村子里的父老乡亲从随行的人员嘴里听说李朝东救了两个人,全都震惊的不行,纷纷竖起大拇指。 …… 此时。 李朝东鼻子里闻到一股奇异的饭香,夹杂着李家村早晨特有的清香钻进鼻孔,便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最爱吃的一道菜,是三婶儿最拿手的“炸辣椒”。 这是用辣椒混合了面粉、淀粉和各种佐料做出来的菜,既有辣椒的辣味,还有面粉的香味,吃上去软软的,既辣又糯,是他每回放假回来都必跟婶子点的一道菜。 顿时让他味蕾大开,唇齿生津,肚子下意识的又饿起来。 他坐起身,正要穿鞋,阳光照射在他脸上,忽地又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自己早已不是那个整日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微微的叹了口气,这才慢条斯理的穿起t恤,趿拉着布鞋拉开屋门,“婶儿,我刷完牙就来吃……” 他话还没说完,却猛地愣在原地。 “哈哈哈!” 接着院子里便想起了一串儿笑声。 这院子里早已坐满了人。 爸妈,三叔,大哥援北定西,自己家人,宗族的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来过家里的教育局长田津农和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公安同志。 还有个包着纱布的老太太,和一个黝黑的蹲在地上的师傅。 所有人都转过了脑袋,目光齐刷刷的钉在他身上。 李朝东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的往回躲。 却忽然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不用怕!你做的事情,不光不丢人,而且很英雄!” 李朝东转过头去,发现大哥李向南不知道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那双眼睛里亮的吓人,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对!朝东,你是好样的!”田津农爽朗的笑道:“高考嘛,是筛选人才的制度,但你这样舍己为人、见义勇为,本身就是人才了!” 李朝东浑身一震,泪眼汪汪,不自觉的捂住了自己嘴巴。 他似乎明白了今天这些人来的目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事,他做对了。 他们,是来感谢自己的。 “朝东!” 李向南笑了笑,掰过他的肩膀。 “昨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十分深刻!你还记得吗?” 李朝东抬着手把涌到嘴边的抽泣止住,想了半天摇摇头。 “好好想一想!” 李向南看着他的双眼,期待的看向他。 “你告诉爸妈,告诉大伙儿,当时你奋不顾身跳进河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李朝东双眼迷离了数秒,嗫嚅数次。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大哥,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父母,和被自己救下的两人。 轻声道:“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晓得,跟生命相比,考试根本不算什么,我得救他们!” 哗哗哗! 话音落下,院子里先是一静,接着掌声雷动。 在喧嚣的掌声里,李富强走到儿子面前,欣慰的握起他的手,笑道: “儿子,你长大了,对我而言,对社会而言对国家而言,你就是人才!爸为你骄傲!爸再给你一年时间,明年再考一次!” “……” 李朝东浑身一震,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第1598章 这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小伙子!” 这时忽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人,正是之前开拖拉机过来的男人,他郑重的从一旁的椅子上提起一个挎包,拿手抚了抚上头的褶皱,走过来先是朝李朝东鞠了一躬。 “你是好样的,救了我们两家!就是我有点对不住你!那天你救了我,急急忙忙背着老太太就去医院了!我在地上醒悟了半天,才在水边瞧见你遗落的书包!” “我不知道你是谁,于是翻看了一下你的东西,一瞧你是今年高考的学生!一下子急了,赶紧跑去医院找你!结果找了一圈,问了不少人,都说没再见到你了!我一寻思你肯定没办法去考试,赶紧去了你学校,结果门卫说你走了,急的我是团团转啊!整个县城去转,怎么都找不见你!” 司机师傅捶胸顿足的说着,脸上全是懊悔不甘的情绪,他握着挎包的手都在颤抖。 这个挎包,承载着李朝东高考的希望,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如果不是因为救他和那个老太太,耽误了时间,李朝东肯定不会错失高考的第一门考试。 知识改变命运,而高考是改变人生的最佳途径。 参加高考是命运腾飞的试金石。 同样,错失高考,也是命运轨迹的巨大转折点。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司机师傅深深知道这一点。 李向南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轻轻捏了捏弟弟李朝东的肩头,朝司机努了努嘴。 李朝东擦了擦眼泪,转过头,望了望父亲期许肯定的目光,眸光忽然坚定起来。 他迈步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接过自己的挎包,手指头在封皮上抚了抚,叹气道:“叔叔,我并不后悔,我还年轻,还有机会,我的功课还不够扎实,我想还有一年,正好可以让我充分的掌握课本知识!” 中年司机眼珠子瞪大,眼里震动不已,眼眶微红。 这小子,年纪不大,竟然学会反过来安慰他来了。 “好小子!”他喉咙哽咽,伸手按了按李朝东的肩头,“你未来肯定跟你哥一样,有大出息!” “那是必然的!” 这时旁边推着老太太轮椅的中年人笑了笑,从轮椅后头绕过来伸手握住李朝东的手,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轻视他。 “朝东同学,我代表我妈,向你致谢!”中年人眼眶通红,态度诚恳,手摇的更是郑重,“要不是你及时将我母亲背去医院,肯定错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我母亲还有脑梗、高血压,医生说了,再晚几分钟,我可能就见不到我母亲了……” 说到这里,他抿抿唇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另一手也迅速贴过来,双手摇起李朝东的手。 “你要是明年高考不理想,你工作的事情我包了!” 人群哗然。 这时人们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中年人穿着的中山装,是那样的考究。 这份承诺,既让围观的人们羡慕,同时也为李朝东而高兴。 他工作的事情,自然有了托底,这是比任何简单的礼物都要贵重的存在。 “多谢伯伯的好意!” 当然,李朝东也不是傻乎乎的人,他挤出笑容朝对方笑了笑,“我会努力学习的!” “嗯……”中山装男人欣慰的笑了笑。 “建强!” 后头忽然喊了一声。 洪建强赶紧转身去推轮椅。 老太太慈祥的脸上尽是笑容,隔了好远已经把手伸在了半空。 李朝东见状赶紧迎了过去。 “小朝东!”老太太欣慰的笑着,伸手亲热的拉着李朝东的手,“他们说话都还矜持着,你莫要介意……” 李朝东有些惊讶老太太的直白,赶紧摇头:“怎么会呢……” “你救的是人命,是我!瞧他说的轻飘飘的,心里实际上非常感恩!只不过这个年龄,说话要考虑太多!报答,哪里是一份工作可以抵扣的!” 众人眼睑微微一张。 “以后有事儿你说话,记住了,朝东!我儿子叫洪建强,有事儿你记得找他!” 李朝东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周围的人。 发现村子里的乡亲们都很懵懂,仿佛并没有听过什么这洪建强是谁,可再看自己父亲,则是一脸吃惊的表情,他猜测,父亲应该是认识对方,或者听说过姓洪的大名的! “嫂子!饭好了!” 这时厨房里的吉庆芳朝哭着的佟玉喊了一声。 “嗳!” 佟玉赶忙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朝丈夫招呼道:“富强,喊大伙儿去吃饭吧!都别在院子里,进屋坐,屋里坐吧!” 李富强点点头,便朝弟弟李富勤点头,一起招呼道:“都去屋里坐吧!中午了,就在家里吃!” 人们忽的欢腾起来,热热闹闹的往屋里进。 “妈!” 李朝东这才跟老太太分开,红着眼喊了一声自己老娘。 “朝东!”佟玉走过来拥了拥儿子,伸手把他的脸掐了掐,“虽然瘦了,但骨子硬了,妈为你骄傲!” “妈!”李朝东咧嘴笑了笑,又很担忧的问道:“张扬呢?他这两天考试还顺利吧?没迟到吧?” “你还说呢!”佟玉翻了儿子一个白眼,伸手指了指大门。 李朝东回头望去,不禁浑身一震。 就见他的好哥们张扬正躲在天井大门边嗷嗷抹眼泪。 他眼珠子瞪大,人都懵了。 “张扬!你搞什么飞机!今天最后一天高考,你怎么在这?你不高考啦?” 李朝东这话喊出声,抬脚就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子。 张扬两眼通红,任由衣领子被他抓着,哽咽道:“朝东,第一场考试我虽然参加了,可我心思完全不在试卷上,我担心你的情况!我在考场没找到你,怕你还在医院,去了医院才晓得他们到处在找你!” “下午,那场考试我看你没来就知道出事儿了!我也没参加!我看到你父母、医院的人、公安都在找你,就晓得你肯定出事儿了!去了几个我们常去的地方没找到你,把我急死了!我知道你个性,你肯定害怕了……” 李朝东吼道:“你别说你瞒着父母,没去考试?” 张扬伸手抓住李朝东的手,一脸真诚道:“兄弟,人是我们一起救的,这因果我们一块扛!明年高考,有我陪你!” “……”李朝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伸手揽住了自己的好兄弟,轻声说了一句好。 他透过泪眼望去,午光中的小院满是笑脸。 屋檐下挂着去年的红辣椒,墙根处的鸡冠花开得正艳,一切都是最朴实的乡村景象,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动人。 他忽然想起大哥常说的一句话:这世上最金贵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功名利禄。 此刻他终于懂了——比高考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些真心为他笑为他哭的人。 第1599章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李家村大队部。 村书记办公室里,李向南握着电话,正跟秦若白说着话。 “……嗯,你跟爸妈说一下,朝东没事儿!你们放心吧!事情简单点说就是这样子,我明天就赶回去!好,你注意身体……我也想你,放心吧,会注意安全的!” 屋外。 李援北李定西扒着窗户看着大哥在说话,李朝东捧着竹篓子,在跟张扬分着李富根才摘下山的六月黄。 这是南皖山区特有的一种季节水果,在六七月成熟,果实色泽金黄,果肉鲜嫩多汁,口感甘甜,富含维生素、矿物质和膳食纤维,是本地人非常喜欢的小食。 “朝东,燕京是不是特别大?城墙是不是特别高?那里的人说话是不是特别有趣?” 张扬吐着六月黄的籽,一脸向往的蹲在地上瞅着李朝东。 “那当然,我大哥结婚的时候,我去过!”李定西一脸骄傲道:“燕京特别有意思,那些胡同里的四合院,庭院方阔,尺度合宜!还有那些宫殿,勾檐斗角古朴厚重,走在燕京城里,让人有种不是生活在现代的感觉……” 她的话让李援北李朝东和张扬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张扬脑海里已经不自觉的将书本中的知识与李定西话中的言语结合,一脸的憧憬。 “你为什么看的都是建筑?”李援北回身坐在台阶上,伸手勾了一个六月黄掰开吃起来。 “是呀,”张扬后知后觉,挠挠头道:“定西,你喜欢建筑吗?” “当然喜欢!”李定西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倒是觉得燕京最有意思的是人!他们说话大方得体还很幽默,人也很朴实纯粹,对人真诚善良!”李援北显然对此有不一样的观感。 李朝东看向天空,后仰着撑住双手,“燕京是个迷人的地方!” 张扬不置可否:“确实迷人!” “所以,咱们明年可以一起考过去!去燕京,读大学!然后留在燕京!”李援北吐出果籽。 李朝东回头望了一眼她,然后和张扬对视了一眼,问道:“张扬,你有信心吗?” “以前我没有!”张扬点头,“现在我相信自己!” “好!”李朝东起身把他拉起来,“我们一起去燕京!” 身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李向南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瞧着这意气风发的四个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年轻人,就要这样鲜衣怒马不负韶华。 吱呀! 他推开门,走出去,把四个少年搂在胳膊底下。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好好努力,我在燕京等你们!” “哈哈哈!” …… 燕京,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 朱秋菊正在给李富贵整理药箱,瞧见儿媳妇秦若白正在八仙桌上写着一张张的纸条,好奇道:“若白,你写什么呢?” “我把向南医院的急救电话写一份!给各家各户都送去一份!”秦若白抬起头跟婆婆解释。 朱秋菊有些惊讶。 秦若白叹了口气道:“前两天冬冬出了那么一桩事,幸亏向南在家里,否则他要是出差了,那娃娃那么凶险,大家没个主心骨,肯定早就慌了神!虽说念薇医院的宣传不错,可在胡同里头,大伙儿还没那个叫救护车的意识!这么下去不行的,得重视起来,万一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及时给医院打电话!向南能救一家,可救不了千万家!” “若白,你说的不错!”朱秋菊对儿媳妇的理念相当认可,更很欣慰,儿子娶的媳妇儿真是好的没边儿了。 “行了,妈你忙吧,我去各家送纸条去了!”秦若白写了好些串儿纸条,提着胶桶刷子迈步就出了门。 先来的,自然是隔壁西屋的贺大双家。 此刻屋里只有秦春莲一个人,如今她的肚子已经有显怀的迹象了。 “嫂子,身体如何?”秦若白进门,瞧秦春莲正在凳子上织毛衣。 “哎哟,大妹子!”瞧见她过来,秦春莲赶忙起身迎过来,欣喜道:“你咋来啦?” “哎,前两天冬冬的事情嫂子也听说了吧?”秦若白说起这个,就把纸条从包里掏出来,“我专程写了一张纸条,是向南医院的急救电话,如果遇到身体上的问题,一定要记得拨打这个电话,让他们开救护车来接你!这个号码,你一定要记得啊!我给你刷在这里!” 说着话,她提起刷子沾了点木头胶,找了个位置不由分说将纸条贴在靠门的地方,进出都可以看得见。 “!这个号码好记!”秦春莲有些感动的等她贴完,“妹子,你真细心!我这岁数大了,确实要注意身体!这孩子能养的这么好,也多亏了你!” “春莲嫂子!不要这么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都是一家人!” 跟秦春莲拉了一会儿寡,秦若白又把中院其余几家给送了,很快来到周家。 “跃进哥,电话申请下来没?”从后门进去,屋里有一圈儿人在下象棋,秦若白进门就打招呼。 “还没有!”周跃进伸头在看,瞧她过来,赶紧站了起来。 哗啦啦! 周围人一见是秦若白这位女公安,刷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望着她。 “都坐啊,都邻里邻居的这么紧张干什么?干了坏事儿啊?”秦若白笑着打趣。 一圈儿人讪讪笑笑。 “邮电局的人说,线路到前边大路上了,牵进胡同要分线,让我别着急!”周跃进给她倒茶,笑着回应,眸光里也有一丝询问:“应该快了!你今天过来……” “跃进哥,你们都要记住这个号码!”秦若白把电话号码如法炮制贴在最显眼的墙上,“这是向南医院的急救电话!有任何身体不舒服的,可以打这个电话,让救护车来这里接!救命的时候一定别忘记!” “妹子,你真细心!”周跃进诧异的过来看,看的格外仔细,像是要把那电话深深记在心里。 周围的人也起哄,喊着记住了记住了公安老师,一圈人笑的前仰后合的。 秦若白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周跃进,提醒道:“嫂子快要临盆了!不管什么时候,打这个电话!” 周跃进浑身一震,默然点了点头,重重道:“好!” …… 第二天早上。 跟大伯三叔聊了半夜的李向南,精神仍旧饱满的把摩托车推出了院子。 迎着朝阳,他朝伸手挥手:“大伯大妈,三叔三婶儿,援北定西,都回去吧!我会平安到燕京的!” 他说完,又喊道:“朝东,上车!” 第1600章 别人给的,终究是借来的东风 皖北平原的晨雾还未散尽。 那辆嘉陵摩托车已然奔驰在这里坑坑洼洼的过道上了。 李朝东紧紧抱着大哥李向南的腰,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后脖颈上,那些晒蜕的皮像是高中课本上斑驳的世界地图。 “哥,”他的话在风中呼啸,“那天你从燕京骑回红山县,用了多久?” 李向南的声音从前头传来:“20个小时!” 前头又传来一声感慨的笑声:“那天这车还没散架,我都快被颠散架了!奶奶的,幸好是辆新车!” “哥,你心疼不?”李朝东把脸贴在大哥汗湿的背上,鼻子忽然酸了。 他想起来父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大哥李向南在燕京操持着一座大医院,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公司,都是刚刚起步。 他买摩托车的钱,足足攒了一年多,才大方的买下! 但是大哥,却毫不犹豫的在听到自己出事情之后,一路从燕京千里奔袭回来,丝毫没有心疼这辆刚刚上牌的新车! “心疼啥?车买来不就是给人骑的吗?我这是给国家检验咱们的工业水平到底合不合格!” 前头的笑声很是轻松。 李朝东心里暖暖的,“那合格不?” “必须合格啊!”李向南甩了甩飘逸的头发,“回去就能去保养了,哈哈!” 大哥的豁达,让李朝东深深佩服。 晌午歇脚,李朝东抢着给摩托车加油,拦着大哥道:“爸说了,这钱该我出!” “行行行!”李向南也不推辞,“你小子是得给我交点‘伙食费’!” 李朝东加完油,吃力的把车推到加油站外头的阴凉处,主动从自己挎包里把香烟掏出来递过去。 “哥,我爸说,路上再给你!让你醒醒神!” 李向南一愣,接过烟去,无奈道:“大伯有心了!” 这红梅烟没多少钱,但却透着家人的关心。 开长途车,人容易犯困。 骑摩托车,人长期处于呼啦啦的风噪之中,更有种奇怪的困顿感,会被催眠。 小细节上,都能体会到家人的关心,李向南很知足。 李朝东瞧见大哥一边抽烟解乏,一边揉着自己的后腰,膝盖上全是顶着风尘的白灰,像是裤子破了两个口子。 他想起读小学时,自己还没大哥的腰高,那时大哥的膝盖上就打着这样的白补丁。 “咱朝东一定能考个理想的大学!” 此时想起,让他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哥,我以后一定……” “一定好好读书?”李向南笑着把军绿水壶扔过来,“这话你这一路说了八百回了!” “这次是真的!”李朝东捏紧拳头,“我要考到燕京去,我也要读最好的大学!像你一样!我跟援北定西张扬都说好了!” 李向南看着他,不置可否。 摩托车再次发动时,李朝东把脸埋在大哥后背。 隔着粗布工装外套,他能听见大哥稳健的心跳声。 这心跳让他心安,让他平静。 就像他躲在树屋的两夜,一想到自己还有个叫李向南的大哥,内心深处,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定感。 那种感觉,叫做人生的底气。 傍晚,两人到了东山地界,寻了个河边吃三婶儿做的梅菜扣肉大脚板。 远处麦浪翻滚,乡亲们正在抢收夏粮。 “哥,”李朝东犹豫的啃了口大脚板,“王师傅偷偷塞给我两百块钱,他说这是自己所有积蓄,一定叫我收下,说他的命跟着钱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没有我,他没命用这钱……我救了他,这钱就应该给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收……” 李向南看向他。 李朝东垂下头。 “洪伯伯说给我安排工作,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李向南嚼着大脚板,指着远处收庄稼的农民。 “你看,人们的地位有高低,人情有厚薄!但真正立得住,扎的深,还得靠自己的双手!” 夕阳在这一刻,把兄弟俩的影子拉的老长。 李朝东若有所思。 等到在河边接了河水,解了后半头的饥渴,他沉思道:“就像你当年明明可以在机修厂干一辈子的急诊科医生,但却选择一边读书,一边出来创业?” “对喽!”李向南大笑,“别人给的,终究是借来的东风,自己挣的才是真正的本事!” 李朝东浑身一震,眸光里有闪光频现。 “朝东!”李向南挥挥手,把他从河道里拽上来,“你现在十八岁了,应该知道李家的祖训,要我们莫向外求!” “莫向外求?” 李朝东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脑海里浮现着从小到大父亲李富强的言传身教,回忆着爷爷李德全带领着一家子人艰苦奋斗的人生经历,隐隐有了觉悟。 这些道理,是从前他小时候,大哥从未对自己说过的话。 从前,他只知道用自己狭隘的世界观去判断事物的对错,去认识自己的世界。 现在长大了,他才逐渐明白李家人骨子里的血性,是怎样的存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原来叫做莫向外求! “哥,我没有要王师傅的钱,也没答应洪伯伯的承诺!我救人,就像当时一样,我什么都没想!” 李朝东抱着大哥的腰,自豪道:“就像我后来,什么都不想要!” “做的不错!”李向南嘴角微翘。 星夜兼程赶回燕京时,已是深夜一点。 摩托车刚拐进南锣鼓巷深处胡同,就见昏黄路灯下,母亲朱秋菊提着煤油灯在院门口张望。 \"妈!这么晚您怎......\" \"你可算回来了!\" 朱秋菊急得直拍腿,\"隔壁晚春临盆,打了急救电话,送念薇医院去了!若白回娘家了,中午来了电话,说你要是回来,一定赶紧去医院!\" “晚春嫂子啥时候临盆的?” 李向南脸色一紧。 “夜里四点多!” 一听这话,李向南心头骤变。 四点到午时还没生出来!这怕是难产了! 他转身发动摩托车:\"朝东,跟二婶回家,我去医院!\" \"等等!\"朱秋菊突然塞过来一网兜东西,\"红糖鸡蛋都备好了,晚春这胎怀得不易......\" “好!”李向南把后座的东西簌簌簌的解开,丢给朝东。 摩托车再次轰鸣着冲出胡同。 李朝东望着大哥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明白\"莫向外求\"的真谛—— 不求人易,能助人难。 而真正的强大,是既有不求于人的风骨,也有施助于人的能力。 第1601章 RH-阴性熊猫血 燕京的夜风吹在面上,带走了李向南身上潮乎乎的热量,却没让他凉爽下来。 这个夏夜的燕京,好像是个蒸笼,让人心头忍不住的生出烦躁和压力。 两点十七分,李向南被摩托车突突突的带进了念薇医院。 在楼下停好车,他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就跃上台阶,却也在月光之下,情不自禁的瞧了一眼那辆铁公鸡。 多亏了这辆摩托铁疙瘩啊! 要是没有这玩意儿,那两千里奔袭的回家路,自己就无法完成。 要是没有这玩意儿,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就能赶到医院! 那一千五百块钱,花的太值了! 匆匆进了医院大厅,尽管已经是深夜,但因为念薇医院这段时间急救科在燕京人心中已经做出了成绩,又有救护车制度,所以深夜就诊的人大有人在。 来来往往的,甚至还有许多喝醉酒的人被家属按着强制输液。 李向南望了一圈,没看到雷进和方宇,急匆匆的又往楼上跑去。 还没上三楼,他就听到闹哄哄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医生护士的制止声,心头涌起一丝疑虑。 等他冲进三楼走廊,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满走廊的混乱! 除了他认得的陆阿姨和吴小云,其余的人全都是陌生人,挤挤攘攘的站满了半个走廊。 他们神情激动,有的甚至上手推诿着,混乱无比,相互叫骂着,一片喧闹嘈杂。 而在一片混乱之中,李向南看到了妇产科手术室门前跪着的周跃进。 他此刻跪在门前,脑袋抵在门板上,却扭着头瞪着满走廊的人,脖子处还有青筋凸起,双眼微红,似乎是刚刚吼过。 这个性情温顺的汉子,竟在此刻略显狰狞。 李向南心突突突的跳起来! 这么多个小时,吴晚春还没出来! 看来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这么多人,大概率都是周吴两家的亲戚,都忧心里头的人,大家气血上头,难免爆发一丝冲突! “小李!” 这时李向南的到来显然打破了双方的平衡。 正阻拦着自家亲戚的陆阿姨,眼泪马上就飙了出来。 “陆阿姨!”李向南触景生情,喉头也有些发紧。 而随着他这声阿姨喊出来,一些不认识李向南的人,又重新陷入混乱之中。 “你刚才骂谁呢?” “我就骂你怎么着!” “你有种再说一次试试!” “别吵啦!” 一片混乱当中,吴小云猛地吼了一声,“他是念薇医院的院长!都给我闭嘴!” “啊?” 一片惊诧之中,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望向了李向南。 吴小云把挡在面前的两人推开,愤怒的扶着陆阿姨走向李向南。 周跃进也在此刻擦了擦眼泪,起身快步跑了过来。 李向南皱眉扫视了一圈人,这才发现人群后头,保卫科袁红军正带着两个干事在维持秩序。 这都是院子里邻居的亲戚,他确实是难搞! “小李!”陆阿姨和周跃进三人奔过来。 李向南脚步也没停,抬步迎过去,“出什么事情了?” 他这话问出来,发现周跃进陆阿姨吴小云脸上都有一丝迟疑,估摸着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当着人面说,便扭头又问道: “晚春怎么样了?” 周跃进眸子一红,低下脑袋摇摇头:“还在里头!” “嗯!”李向南看了看手表,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周跃进耷拉着脑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陆阿姨捏了捏儿子的肩膀,语气充满难过,“桂医生说开指开不出来……小李,这都多少个小时了,凌晨四点晚春就被送进去了,会不会……” “陆阿姨,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李向南赶紧制止她说下去,他已经看到袁红军面前不少人挤了过来,面上不太好看。 转头看了一圈,没发现周峰。 这个时候周峰医生不在,有点出乎李向南的意料。 周峰是医生,为人又正和,他在的话,两家人肯定会给他面子。 “周伯父呢?” “我也不知道,我爸说他要出去找血……” “找血?”听到周跃进这话,李向南皱了皱眉,心头顿生一阵焦急,“陆阿姨,跃进哥,小云姐,你们先别急,我进去看看!” “嗳……”周跃进本想拦他,可话到嘴边又马上变成了感动,“多谢了,小李!” 他不是瞎子! 李向南这一身军绿色的工装裤,白色衬衫,全是一路的尘土,就连摩托车的头盔都还在他腋下夹着,整个人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这显然是连家都没回就赶来了这里! “小李……”陆阿姨也本想劝他回去休息,她是知道的,李家最近也才出了事情,这前后脚还没忙完就来帮他们周家的忙,实在是过意不去,可晚春的事情又火烧屁股,她也实在不知道怎么才好。 “陆阿姨,跃进哥,先把孩子的事情处理好,我不要紧的!”李向南自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便笑着摇了摇头。 跟几人点了点头示了示意,他便转身朝着手术室走去,开始脱自己的衬衫,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暗示意味十足。 “院长!”袁红军迎过去,欲言又止。 “维持好秩序!”李向南跟他点点头。 现在他没空去管这些人为什么吵架了,第一要务是赶紧搞清楚吴晚春什么情况! “收到院长!”有他首肯,袁红军底气足了一些。 敲了敲门,等了数秒,护士跑过来一瞧是他,吓了一跳,“院长,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回老家了吗?您不会连家都没回……快进来!” 一想到吴晚春跟李向南的邻居关系,小护士便没再说,赶紧帮着院长处理消毒事项。 没两分钟,李向南走进产房,瞧见桂景正拿着化验单朝着灯光在看。 他发现对方的手还在颤抖,心下咯噔一声,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向南虽然不是专业的产科大夫,但是也精通女子生产事宜。 一般妇女生产,如果是初产妇的话,从规律宫缩开始,到宫口全开,大约需要8到14小时,最长不超过二十小时。 这还是宫颈扩张期间的第一产程! 后面还需要经过胎儿娩出期的第二、第三产程和观察期的第四产程。 吴晚春是凌晨四点出现宫缩阵痛,也就是说,如果再过两个小时她还未生产,就已经达到24小时了! 这是非常不正常的生产状态! 而现在看来,吴晚春并没有进行生产,很可能出现了产力异常的情况。 也就是宫缩乏力,或者宫缩过强! 但也不能这么武断的判断,李向南还要上前仔细会诊一番。 但会诊跟会诊还不一样。 吴晚春毕竟是周跃进的妻子,是自己的嫂子,是熟悉人! 而且男女有别,李向南身为男大夫,要介入手术,肯定要征得吴晚春的同意! 再加上吴晚春本身是个聋哑人,交流困难,情绪上和个性上更要重点考虑! 所以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朝桂景招了招手,喊了一声,“桂姐,现在什么情况了?” 转过头,瞧见是他,桂景脸上的凝重没来由的松了些许,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赶紧小跑着过来。 “产妇已经出现dIc症状,输普通血会溶血,已经在抓紧时间寻找血源……”桂景的白色医帽歪斜着,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语气很是凝重。 “这么长时间没有生产,就是基于这个原因?”李向南眉头皱起,“是血源不足?所以剖腹产没有提上日程?” “院长!”桂景将刚才的检验单递过去,“经过反复比对,和燕大医学院的最终送检,我不得不慎重对待这次生产,因为吴晚春是Rh-阴性熊猫血!” “什么?!” 第1602章 焦灼的难产难题 影响剖宫产的因素有很多,比如母体因素,胎儿因素,胎盘及脐带因素以及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心理因素等原因。 虽然现在才1980年,国内的剖腹产的比例非常低,常年在5%左右。 这受限于现在的医疗水平和医生技术,以及剖腹产在国民中的普及接受率。 但为了保证产妇和婴儿的健康,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产科医生还是建议进行剖腹产。 按照李向南的想法,吴晚春如果有难产症状,凭借桂景在妇产科上面的造诣,一定会采取剖腹的方式方法,让她们母子平安。 但现在桂景没有这么做! 李向南刚开始还有些疑惑,现在一听她的解释,立马就明白过来! Rh-阴性血型,俗称“熊猫血”,是指红细胞表面缺乏d抗原的血型,属于Rh血型系统中的一种类型。 之所以称之为熊猫血,正是因为它的稀缺性,在整个人群中的占比,不超过千分之三。 也就是说,一千个人里头,最高只有三个人是这种阴性血型。 当然,普通人不知道的是,Rh-阴性血型,它不是指一种血型,而是一种血型中的类型,与本身的Abo血型是无关的,也就是这四种血型,都可能是Rh阴性血。 如果吴晚春是Rh阴性血,那么就意味着,如果她要进行大型手术,输入的血,就必须同样是Rh阴性血,而不能输入了Rh阳性血,否则,就会引发溶血反应。 所以,桂景才会慎重的对待这次剖腹产。 “我们血库中没有这种血型,只能向其他医院借!下午两点,林慕鱼同志把他们库中的两袋血送过来了!本来协和医院也有一袋,但他们今天上午做手术时用了半袋,被污染了……” 桂景的话透着深深的忧虑。 但也在李向南心头种下了些许放心的种子。 还有林慕鱼带来的两袋血作为支撑,如果进行手术,应该可以撑一会儿! 李向南点了点头,马上问道:“现在产妇开了几指?” “二十分钟之前量的,才开了七指!”桂景皱眉道:“晚春本身宫缩乏力,我们输了助产素,现在一直在观察,如果宫缩产程停止,必须要进行人工干预!” 也就是必须要进行剖腹产! 而一旦开始这个过程,那么就必须要求备血情况充足! 也就是Rh阴性熊猫血至少要准备1000-3000cc左右,防止产妇在手术过程中血液流干! 现在是七指,当吴晚春开到十指的时候,宫口大开,就能进行生产! 一直卡在这个进度上,更不能掉以轻心,时间一长,产妇无力之后,如果出现休克,或者生产进度终止,对于胎儿和产妇来说,自然分娩就是双重灾难! 这又回到了之前的悖论当中。 此时肯定是要进行手术,那么就要保证供血充足。 否则,婴儿是可以通过剖腹取出来的! 可是产妇呢? 她就要因为难产,失血过多死亡了! 李向南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产床。 此刻,床上的吴晚春面色灰白,散乱的头发丝黏在她被汗打湿的额头上。 一旁的监测仪闪着红灯,像是刻意提醒李向南似的,血压数值低的吓人。 吴晚春的胳膊上身上,被监视仪器的母管连接着,让人一眼就生出心疼。 “给!”一旁的护士递过来一个本子。 李向南打开翻了翻,里头早已经记录了十几页的文字,全是歪歪扭扭的汉字。 各种鼓励的话和叮嘱,跃然纸上,提醒着李向南这场生命接力的非凡。 他飞速的写了一句话,伸到吴晚春的对面。 她是聋哑人,没有听力,脑袋还望着一边的监视仪,憔悴的模样没有半分力气。 忽地瞧见一只手扬在脑袋上,她赶紧转过头,瞧见是李向南,惨白的脸上忽然涌现出激动,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游泳圈。 “咿呀咿呀……”吴晚春激动的叫嚷起来。 血压仪上的数字开始跃动,好像忽然间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 “嫂子,你放心,我不会让孩子和你有事的,相信我!” 笔记本上写着这句话。 李向南微微一笑,又拾笔在纸上写道:“跃进哥他们都在外头,我刚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了!你放心吧!现在我去给你找血,你一定要加油,争取把那个大胖小子生出来!” 他写完,把笔记本递过去给她看,笑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指过去。 吴晚春啊啊呀呀的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瞧见她脸上重新浮起血色,一旁的护士赶紧给她喂水喂东西吃。 这时桂景拉了拉他,走到一边小声道:“为了以防万一,有些情况还是要提前跟产妇的家人说好!之前她家人问过情况,护士出去的时候也不得已交代过!所以家属们情绪都比较激动,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还是必要的!为了接下来顺利,我建议还是现在就签手术知情同意书,你说呢?” “……” 李向南凝眉想了想。 虽然自己跟跃进哥晚春嫂子感情不错,可毕竟做主要手术的人是桂景,也是整个医院托底。 这就不是私事了,是关乎医院名声和信誉的公事! “签吧!明医生,仔细跟他们说一下风险!”李向南思考完,让明章菊出去了。 桂景马上便问:“现在是两点三十六分,大半夜的,咱们要血怎么办?情况很紧急!” “打电话跟燕京的所有医院求助!”李向南不假思索的说。 “院长,王院长已经打过了!”一旁小护士叹气道:“听说津港医院有一袋熊猫血,他跟小宋吃过晚饭就去借去了!” 德发去津港了? 难怪现在桂景会犹豫忧心手术的事情!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燕京的医院,全都没有熊猫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向南心头都在疯狂的跳动! 娘嘞!难办了! “桂姐,这事儿交给我!我去想办法!”李向南双眸一凝,“我尽快给你筹集到熊猫血!你只要随时准备进行手术,监控晚春嫂子的情况就行了……” 嘭! 话音还未落,桂景还没来的及回答,就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还夹杂着垃圾桶被扔在墙上的动静。 呼啦! 忽然间,手术间的大门被打开,明章菊惊慌失措的喊道:“院长,他们没签字反而打起来了……” “什么?!” 李向南眉头一皱,赶紧冲了出去…… 第1603章 保大还是保小? 当啷! 李向南跑出手术室的时候,一个垃圾桶差点扔到他脸上,幸好他眼疾手快一矮头给避开了过去,趁它从墙上弹回来时一伸手给接了过来。 然而此时此刻,走廊里的混乱还在持续。 就见这吴家的周家的亲戚们三三两两的扭打在一起,难解难分,对他们不熟悉的李向南,压根理不出来到底谁是谁。 他只瞧见一片混乱之中,认得的周跃进、陆阿姨、吴小云、陈磊在人群里苦口婆心的劝着人,伸手拦着双方人马碰上。 医院保卫科的副科长袁红军带着两个干事在人群里左突右进。 然而劝架的实在太少了,场面依旧一片混乱! “都给我住手!” 李向南猛地吼了一声,巨大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满走廊的人都下意识的顿了顿。 袁红军正反剿法搂着一个吴家的亲戚,瞧见李向南出来,如释重负道:“院长,他们都疯了!” “你才疯了!你们医院全疯了!”他身下的男人扯着嗓子吼道。 “闭嘴!” 周跃进喊了一声,无可奈何道:“二哥,咱们好好说话,别打了,别打了!这是医院!” 可他说着话,被他称呼的吴家二哥哪里听得进去,猛地在袁红军的楛拽下挣扎起来。 周跃进没法子,只好求助的看向李向南,“小李,这咋办啊?” “去,把保卫科的全叫来!”李向南皱眉瞧着这不受控制的两家人,抬手让刚才喊自己的护士赶紧去摇人。 见她远去,李向南皱着眉头抓住一个举着拐杖准备敲旁边人的老者,“老大爷,你这是做什么?大家都停手了!” “哼,我就要敲这贼娃子,谁叫他强词夺理,骂我们周家的……”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奋力争夺着被李向南抓住的拐杖。 “哎哟,三叔公!”陆阿姨一瞧他还在搞坏,赶紧放开吴家一个女同志,奔过来劝道:“您消消气吧,现在晚春还在里头受罪,咱们不要生事了!” “小陆,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谁生事了?你是周家的媳妇儿,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周家三叔公白花花的胡子颤抖着数落陆阿姨,“我可是为了你好,跃进可是好不容易娶上媳妇儿有了孩子的!你要这么说的话,这事儿就不能听你的,你态度不正啊!” “三叔公,你这说的哪里的话……”陆阿姨脸上一僵,眼看自己又被架到火上烤了,赶紧想再劝劝他。 “周家的人,都给我听好了!吴家的人不想咱们周家的子嗣出生,那是动了咱们的根基,咱们可不用客气!打,都给我打跑了!周家娶回来的媳妇儿,周家人自己做主!” 周家三叔公猛地提气朝四周吼道,人更是“厚颜无耻”的弯腰去咬李向南抓着自己拐杖的手,吓了他一跳。 这周家人被三叔公这么一说,顿时又激动起来。 “二舅,三埂子,表弟,快,把吴家人轰出去!” “别让他们得逞,不然跃进的儿子要遭殃!” “我们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场面顿时又混乱起来。 周家人马上开始推搡吴家人,呵斥他们离去。 而吴家人更是不甘示弱,他们好多人的年纪都跟吴晚春相仿,大概是她的表兄弟之类的,身强力壮,一点没落下风。 “哎哟喂,我求求你们了!都别吵了!” 一边是自己的亲戚,一边是丈母娘家的亲戚,周跃进一边喊一边穿插劝架,真是难办。 见晚春的兄弟伙们出手狠辣,拳拳到肉,甚至跟自家亲戚真刀实枪的干起来,周跃进脑袋冒汗,神情激动,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望望正在观察劝架的李向南,晓得他也无处下手,只好扑通一下跪在坐在手术室门口的一对老夫妻身前。 “爸,妈,赶紧让他们停下来吧!再这么下去,非出人命不可!”周跃进激动道:“现在晚春正在生产,生死未卜,咱们不能节外生枝啊,当务之急是配合医院赶紧想办法把孩子生出来啊,而不是搞内讧……” “哼,跃进,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平时温温吞吞的,到这个节骨眼上,本性就暴露了!你就说你要不要晚春吧!” 一旁的老妇女哭哭唧唧不说话,她的丈夫捏着拳头狠狠瞪着周跃进,语气十分不客气。 “爸,我怎么会不要晚春呢,我当然要她啊……”周跃进听到这话,又焦又急,指着后头混乱的人群,劝道:“我的意思你明白的,这是我们这个小家的事情,不要牵扯这么多,让表兄弟堂兄弟们都停下来吧……” “你说的倒好,你们周家亲戚不是也来了许多!你倒是让他们先停手啊!欺负我们吴家没人是吧?你试试看?你们不停手,我们绝不会停!” 周跃进听的无心烦躁的,赶忙站起来去喊自己母亲,“妈,您在劝劝三叔爷吧!” “……” 李向南皱眉在人群里劝着人,耳朵却一直没放过周跃进陆阿姨跟两边亲戚的互动,到现在总算是听了个大概,晓得了两边人的态度了。 吴家这边来的大多数是晚春同辈的堂亲表亲,周家那边上了年纪的亲戚比较多。 谁都不愿意服软,谁也不愿意吃亏。 所以刚才肯定是有什么导火索把两家人的情绪点燃了,导致一直相互有摩擦的两家人瞬间干上了! 可是让李向南疑惑的是,好端端的,有什么好吵的? 甚至还打上架了? 要说之前过来的时候,他忧心吴晚春的身体情况怎么样第一时间进了手术室,现在就不得不重视这些人的矛盾了! 他得抓紧时间出去搞定血源的事情,如果自己这个院长离开了,这些人在这里搞出了人命,那跟医院肯定脱不了干系。 现在正值深夜,值班医生护士非常少,刚才除了袁红军以及两个保卫科的干事,和零星的医生护士在劝架,还有不少其他手术室前等候的病人家属在帮忙,其他就没人了。 叫人的护士离开了两分钟,总算带来了劝架的人。 踏踏踏! 一队带着防暴木牌和警械的保卫科人员哗啦啦跑进了走廊,李向南微微松了口气。 “都给我停手!现在谁再出手,不要怪我把他送进派出所!之前我念着你们是周家的亲戚,还给你们面子!既然你们不要这份面子,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向南吼了一声,喊道:“袁科长!谁再有打架的冲动,先抓住送保卫科!” “是!”保卫科的人立马应了一声。 这种士气一散发出来,满走廊的吴周两家亲戚,立马蔫了半截。 不过他们视线从李向南身上收回落在对方亲戚身上时,却又狠辣起来。 “跃进哥!”李向南没工夫去扯闲篇了,赶紧问道:“他们为什么打架?好好跟我说一说!” 周跃进脸色一下子苦了,默默的低下头去。 “说啊,你怎么不说?”吴晚春的父亲从门前站起来,“你把你三叔爷的意思告诉他们院长啊!” 李向南凝了凝眉,看了一眼周跃进,又看了一眼哼哼唧唧的三叔公,最终目光落在陆阿姨身上。 “陆阿姨,那您跟我说一说,他们为什么吵架还大打出手?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陆阿姨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最终叹气道:“哎,他们在纠结是保大还是保小?” “保大还是保小?” 一听这话,李向南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第1604章 香火重要还是活生生的人重要? 保大还是保小? 这个问题一出来,李向南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搞明白了! 原来周吴两家的冲突点在这个上面,难怪会吵起架来,而且还上升到了动手的地步,谁也不让谁! 顾名思义,保大还是保小,这是一道选择题! 而且,只能选择一个! 保了大的,自然保不了小的。 而保了小的,自然保不了大的! 这看似是一个取舍的问题,可当两个家庭面对这样的情况时,谁的选择都是对自己利好、对亲人利好的结果! 那自然不用说,吴家的人肯定会选择保大。 他们选择让吴晚春活! 而周家的人会选择保小。 他们选择让周跃进的孩子活! 可能李向南进手术室前,他们就已经吵起来了,只是矛盾还没上升到动手的地步。 可后来护士出来让他们签字的时候,一说风险,这些人敏感的神经一下子就受不了了,于是思维一发散,肯定会往不好的方向生长,马上情绪就激动起来。 于是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同时,李向南也疑惑起来。 这周家,以前哪里有什么亲戚啊! 他们家在这些年的交往中,亲戚不是早就没了吗? 这些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对,保大还是保小!就是这个问题!”吴小云的丈夫陈磊,嘴唇哆嗦着把李向南拉住。 “李大夫,虽然护士们一直劝我们冷静……可晚春的情况非常不乐观。护士跟我们说了,晚春她的血比较特殊,现在还没找到匹配的血源! 也就是说……就是如果一旦手术,她的大出血很难止住!可如果不及时进行手术,一旦到了临盆期,那里头的孩子也保不住……” “保大人!!” 吴家老娘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干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像一头护崽的母狼,张开双臂拦在产房门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保我闺女!必须保我闺女!春儿啊!我苦命的春儿啊!” 她捶打着胸口,声音凄厉,“她才二十三!她从小就不会说话,苦了半辈子了,好不容易找到人家,没了孩子还能再生,没了命就什么都没了啊!跃进!你说话啊!你要让我闺女死在你老周家吗?!” 周跃进瘫靠在墙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脸上血色尽失,眼神空洞地望着产房那扇门,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望着李向南,一脸绝望。 刚才周吴两家在冲突,他还有事情耽搁着,可现在一冷静下来。 一边是挚爱的妻子,一边是期盼已久、承载着家族香火的孩子,这抉择如同将他放在火上炙烤。 “放屁!” 周家三叔公猛地一顿拐杖,花白的胡子气得直颤,“跃进!你是老周家的独苗!!这要是没了孩子,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你早死的爷吗?!” 他瞪着周跃进,一字一顿道:“我们周家这么多人,一辈辈传下来,你们这些不争气的,偏偏每户就生了一个,人丁已经这么稀少了!你可是好不容易娶到媳妇儿的!可不能让这孩子就这么没了!” 他转向吴家人,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斩钉截铁,“亲家母,我们知道晚春是好媳妇,我们周家也感激她。可这……这是跃进唯一的根苗啊!女人家……女人家终究……” “终究什么?!你说终究什么?!” 吴晚春的二哥猛地蹿上来,额上青筋暴起,“我妹子嫁到你们周家,当牛做马,伺候老小,现在命都要没了,你们就想着你们那根苗?!那是我妹用命在换!” “话不能这么说!”周家另一个叔伯插嘴,试图讲“道理”,“跃进媳妇是立功的,我们记着她的好。可这事关血脉传承,是大事!孩子没了就真没了!大人……大人以后还能……” “还能什么?!啊?!” 吴家老娘彻底疯了,扑上去就要撕扯周家三叔公,“我闺女在里面血流干了,你们还在盘算着换一个媳妇生孙子?!周跃进!你个孬种!你今天要是敢说保小,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我们老吴家跟你们没完!” 周家女眷们在一旁哭作一团,有的小声劝着“保孩子是正经”,有的则只是无助地抹泪。 周家三叔公被吴家老娘扯得踉跄,也动了真火,推开她吼道:“泼妇!无知泼妇!这是医院!嚷嚷什么!跃进!你是男人,你得拿主意!老周家不能绝后!” “绝后?!我让你们今天就先绝在这!” 吴家老三抄起墙角的长椅,赤红的眼睛瞪着周家人,场面眼看又要失控,推搡、哭喊、咒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都给我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镇住了所有人。 李向南拨开混乱的人群,他目光如电,扫过周吴两家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周跃进身上。 “跃进!”李向南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晚春是你媳妇,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孩子是你们的希望,可希望没了还能再有,人没了就真没了!你摸着良心说,你要晚春死吗?!” 周跃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抖,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巨大的痛苦在他脸上扭曲:“小李……你说的对,我也知道……我不能没有晚春……可是……三叔爷他们非说……” “你冷静一点!” 李向南厉声打断他,他转向老人,语气沉痛却不容置疑。 “新社会了,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晚春要是没了,这孩子就算活下来,一辈子背着‘用娘的命换来的’名声,他能好过吗?你们周家又能真正安心吗?!这难道是祖宗想看到的?!”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周家三叔公张了张嘴,拐杖无力地垂了下来,颓然地后退一步,老泪纵横:“可是……香火……” “香火重要,还是活生生的人重要?!” 李向南环视周家人,“今天要是保了小,丢了大人,你们周家的脊梁骨这辈子都得被人戳断!跃进这辈子也就毁了!” 他又看向哭得快晕过去的吴家老娘:“婶子,你也冷静!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是救命的时候!我马上会想办法去找血源!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医生尽全力救人,不是在这里逼跃进做断子绝孙的选择!” 他一把拉过吴家的堂兄弟:“吴家二哥!听着,没有保大保小!两个都必须保!现在得想办法稳住大人,现在需要血,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是没用的!想救晚春,不是这么无脑的在这里打架!而是真正想办法去解决血源的问题!你把吴家人都安抚好了!我出去找血源,请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他说到这里,朝四周吼道:“如果能及时找到Rh阴性血,止住手术带来的大出血,那孩子和大人就能保住!” “听见了吗?!” 李向南对着所有人大声说,“还有希望!两个都有希望!现在,谁再吵,谁就是在杀人!吴家兄弟,拦住你大娘!周家叔伯,扶好三叔公!跃进,你过来,签字,授权医生全力抢救,保大人为前提,但同时尽全力保孩子!有什么后果,我李向南跟你一起担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绝,暂时压下了双方的悲痛与疯狂。 周跃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哇的一声哭出来,颤抖着手在手术知情书上签下名字。 吴家人和周家人虽然依旧泪流满面,彼此怒视,却终于不再厮打,一种沉重的、夹杂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绝望笼罩了走廊。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踏踏踏,踏踏踏。 这时,一道脚步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满头大汗的周峰带着杨卫东崔兴建孙杰急匆匆的从楼下跑了上来…… 第1605章 生命的接力 “小李!” 一进走廊,杨卫东就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李向南,赶紧张口喊了一声。 “卫东?”一回头,瞧见是杨卫东和周峰他们,李向南眼睛一亮,一瞧他跟周峰在一起,赶紧迎了上来,“你们怎么在一块儿呢?” 周峰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瞧了瞧这一走廊里一双双热切的眼睛,把李向南拉到角落里,小声道:“晚春出了事情,把她送到医院之后,跟桂景聊了聊,傍晚我得到她的血型之后,就找卫东他们帮我一起去问血源去了……” 李向南低头一瞧,四个人都是空空如也,一双手啥也没有,心里头顿时一紧,他抬起头看着周峰那双焦急的眼睛,“不顺利?” 周峰摇摇头,又拿袖子擦了擦汗,“这燕京六百多家大大小小的医院,我们四个把所有大医院全都跑了,跟桂景给的信息一样,没有她说的Rh阴性存血……” 果然! 跟预料的是一样的! 桂景提前就说了,打电话问了一圈,也就301有两袋,现在就在手术室里,问了津港还有一袋,德发去拿了! 这个年代,这种稀缺的血型资源肯定会少。 医院碰到这样血型做大手术的本来就少,而且因为条件限制,并没有做过血型库的备案,压根不知道哪些人是熊猫血! 找医院拿熊猫血的路,直接被堵死了! 周峰是医生,瞧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李向南就知道,他肯定晓得一旦这事儿被两家人知道,情绪上肯定会受到影响,所以不声不响的就自己出去找血源去了! 现在回来后,哪怕告知自己出去干嘛,也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周叔!”李向南抓着他的手,“现在吴阿姨他们,周叔公他们都已经知道晚春的情况了,这事儿我也给大伙儿解释过了!” “……”周峰一惊,转头看去,发现好几个周家人脸上挂了彩,再一看两家人不少人衣服都拽破了,立马猜测到双方肯定发生过冲突,大概率就是担心晚春会不会活会不会影响胎儿出生了。 “小李,幸亏你从老家回来了!不然我周家遇到这个坎儿,还不知道怎么度过!”周峰紧了紧李向南的手。 “周叔,不说这话!” 杨卫东领着崔兴建孙杰围住李向南,着急道:“小李,那现在怎么办?血源可不好找啊,难的要死!” “是啊,现在我们怎么办?”周峰说话的语气都忍不住颤抖了。 李向南看向四人,每个人前胸后背肩头都汗湿了,脸上潮红无比,还处在暴骑自行车的后遗症之中。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挥挥手,喊道:“周叔,我们去找个人!” “我也去!”周跃进从旁边插进来。 “跃进,你不去!在这里待着!”周峰劝他。 “跃进哥!”李向南也拦住他,递了个眼色道:“你留在这里,作用比我们大!把两家人都照顾好!” 他特意咬了咬重音,看到周跃进立马醒悟过来,便放下心来。 “袁科长,维持好现场!” “明白!”袁红军当地敲了一下警械,警告意味十足。 杨卫东拉着崔兴建孙杰跟过去,一边朝楼下跑,一边问道:“那我们去找谁?” 李向南没有先回答,而是来到一楼之后,找到急救电话值班的何清露护士,让她赶紧跟方宇说一下,让他带着护士先在住院部筛一圈,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献血,询问一下有没有熊猫血。 然后才来到传达室,摇了个电话出去。 “喂,麻烦接一下电视台总机!找新闻部的徐佳欣记者!” 一听这电话内容,杨卫东几人都愣住了。 周峰见李向南在等着那边接通,诧异道:“小李,你是做什么?找电视台干嘛?” 李向南没有含糊,直接解释道:“找她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人录制一条紧急献血通知,在燕京地界广播开!现在,在全城百姓中寻找血源,这是最大的希望了!” 周峰几人浑身一震,立即振奋起来! 还是李向南的脑袋活泛,这种办法,可以最大程度的将晚春的情况向全城昭告,只要知道自己血型或者愿意输血的人,肯定会来念薇医院试一试! “太好了!”就连一直没说话的孙杰都忍不住高兴起来。 “她不在?好的,那麻烦您能告诉我一下她家里的地址吗?我这边有紧急情况需要救援,想赶紧找一下她……哎,对,我是她朋友,我叫李向南,是念薇医院的院长,这边有个病人……好好好,多谢!” 电话一挂断,李向南就果断道:“她不在单位!我们去她家里找她!” 几人来不及讨论这种意外,只能尽力奔跑,一路出了医院,朝电视台家属院行去。 半个小时之后,李向南急匆匆的敲响了徐家的大门,吓了徐父徐母一大跳。 徐佳欣加班到12点才睡,被徐父急吼吼的叫起来,披着衣服还在打哈欠,一瞧是李向南来找她顿时打了个激灵,再一听说有个产妇遇到血型稀缺需要紧急广播献血救命,赶紧披了衣服匆匆跟着李向南下楼。 二十分钟到了电视台,徐佳欣不由分说开始加班,现在找不到人录制人像节目,她就自己上阵,亲自录了一条语音播报说明,把吴晚春的遭遇、情况、身世都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李向南和周峰几人都在等,一直到四点二十分,徐佳欣才从录音棚出来。 “我把这条紧急寻人新闻,跟台长打电话说过了,就放在早间新闻的头条播出!七点一上班,广播电视就同步响应!” “多谢!”李向南感激的跟她握了握手。 “不要谢我,能够救吴晚春姑娘和她的孩子,我很幸运!”徐佳欣摇了摇头,马上看了看表,“你们赶紧回医院吧!我就不回家了,等他们上班,我监督一下播报工作!” 李向南一行人被她催促回医院,周峰在门口转身,感动道:“小徐,我替晚春母子谢谢你!” “周叔,不要谢我!你应该感谢自己这么幸运,有李向南这个邻居!”徐佳欣莞尔一笑,挥手道:“赶紧走吧,我希望最后能有个好消息!” “好!”周峰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跟着李向南下了楼。 众人一路又急匆匆赶到医院。 李向南上去看了会儿吴晚春的情况,又下了楼,找传达室的大爷借了个收音机,就坐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七点的到来。 “亲爱的观众\/听众朋友们,紧急插播一条消息,念薇医院的吴晚春产妇目前面临剖腹产的大出血情况,急需要Rh阴性b型血,请是这种血型的朋友,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救一救我们这位天生聋哑的可怜女孩,她生命中迎来了白马王子,也即将迎来生命的第二道曙光,让我们完成这场生命的接力……” 七点准,广播顺利从收音机中响起,李向南的心微微颤了颤。 然后,一场前无所有的焦虑开始将他包围。 从七点开始,七点半……无人前来。 八点,八点半……零星的献血人赶来,还不清楚具体的血型。 九点半,十点……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夜里回来的王德发急匆匆的奔出来,朝他摇了摇头…… 第1606章 一尸两命 听到喊声,李向南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瞧见是德发,便凝眉问道:“来了多少人?有血型相符的吗?” 虽然已经从德发的眼神里看到了结果,可他还是不肯相信大半夜的努力就换回了这样的结果。 如果血液供应不上,那么努力开到八指,准备生产的吴晚春,即刻就要面临胎儿氧气不足异常危险的情况。 “从七点半开始,陆陆续续来了七个人,跟晚春一样b型血的有两个,但都是阳性的!不符合!有个o型血的大哥知道到现在没人在献血,主动要求献400cc的血!” 王德发把手里的统计表递过来,说话的时候脸上透着一股难过。 他是知道半夜小李从老家回来的,而且一路奔波没有睡觉就参与到吴晚春的救援事件中去,到现在都没有休息。 如果找徐佳欣全城广播这事儿没有好结果,这么大范围的寻找都没有血源的话,那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我进去看看!”李向南翻看了一下登记表,深深的吸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迈步走进医院大厅。 在急诊科的布置之下,大厅一侧靠墙的位置,已经有五个采血点,上面还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哥,正在跟护士说话。 看来这就是德发说的正在献血的同志了。 只有他一个人在献血,还是并不对应的o型血。 虽然o型血是万能输血型,可那是针对一般情况的! 吴晚春这种Rh阴性血,仍然需要跟她血型一致的b型阴性血才行! 现在已经十点了! 情况比李向南预想的还要糟糕! 全城广播的效果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烈。 “院长!” 这时明章菊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 这喊声和她脸上的焦急让站在大厅中的李向南和王德发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李向南赶紧上前把她拉到一边,“你别急,仔细说!” “桂主任让我跟你说,晚春姑娘开不了指,产道不够宽,她测量过胎儿的顶宽头径,过不了产道!不能再等了!继续等下去,产妇和胎儿都有危险!” “……” 这话一出,包括李向南在内,正在采血的护士,来来往往急诊科的医生护士,和听了广播等在旁边等候血样结果的人都心头一紧。 不做手术,吴晚春母子会有危险! 可做手术,进行剖宫产,她们也有危险! 轻易就是一尸两命! 李向南抿唇陷入了沉思。 他是医生,更是念薇医院的院长! 任何一个决定,都关乎着人命,不能开任何玩笑,都要慎重。 踏踏踏! 这时,一阵脚步声急促的从楼上传来。 李向南抬头望去,就见周跃进领着周峰陆阿姨吴小云陈磊这些近亲从楼上下来了。 周跃进满脸惨白,显然已经从手术室里得知了现在晚春的紧急情况。 “小李!”他扑上来,几乎站立不住,腿肚子一直在打颤,一旁的王德发搀住他,才能勉强站住。 此刻的他,面临着人生最艰难的抉择! 选择任何一个,保大还是保小,那都将是后半辈子永远无法正视的存在! 这样的选择是残忍的,可也是有必要的! 而李向南昨夜答应周跃进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兑现。 在自己的好兄弟好战友面前,李向南失约了! 他比周跃进更加难受! 看到他那一双殷切的、充满希望和绝望并存的眼睛,李向南只觉得肺腑里在燃烧,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委屈像是蚂蚁一样疯狂的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跟着呼吸,一下一下的收紧。 “跃进哥!”李向南上前一手将他的两手抓住,一手死死按着对方颤动的肩膀,“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晚春有事的!” 周跃进擦了擦眼泪,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的周峰陆阿姨也不知所措。 “明医生,让桂主任准备手术!” 李向南扶住周跃进,下一刻便下达手术指令! 此刻,不能耽误任何一分钟,否则吴晚春就会面临无数的风险! “……”明章菊抬起头,去跟李向南确认他的命令。 “那600cc的血,在必要的时候,让桂主任给晚春使用!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李向南斩钉截铁的说。 “好!”听到这话,明章菊转身就走,迅速小跑着上楼去了。 “跃进哥,你们上楼,去陪晚春吧!”李向南马上又叮嘱周跃进。 周跃进摇摇头,死死抓着李向南的手,快要哭了,“小李……可是……晚春要的血从哪儿搞啊……” 这就是现实情况,是必须要面对的时刻! 李向南咬紧牙关,拍起他的手,“你放心,我肯定有办法的!三个小时之内,我会拿到血回来!” 周跃进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周峰。 两人同一时刻叹了叹气,这是无奈的表现,也是对现状不满的神色。 这种表情落在李向南眼里,无比的刺痛。 可他知道,周家父子相信自己,却也对现在的情况忧心忡忡。 “小李!” 这时王德发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充满惊喜。 众人看向他,发现他望着外头,于是全都扭头看去,不禁浑身一震。 就见医院外头,有公交车停稳后,下来了不少叽叽喳喳的大学生,林幼薇林楚乔梁慧穿梭在人群里,带着人飞速的往院子里头进。 另一头,刘志远骑着车,带着不少工人远远的把自行车停在了门边。 又有车声响起,人们更加惊喜起来,就见不少吉普车领着自行车,张天成带着许多穿着公安制服的人陆陆续续的朝院子里进。 李向南的眼睛湿润了。 他跑出大厅,激动的喊道:“楚乔,幼薇!刘叔,张局!” 刘志远岁数比较大,摆了摆手,“我晓得你这事儿之后,赶紧忙完就组织闲置的工人过来了!闲言少叙,先验血型,你赶紧组织!” “小李,先救人再说!”张天成也挥手让公安同志们进屋。 “大家都别挤,排好队啊!”林幼薇林楚乔朝后头的大学生们喊了一声,娇俏的跟李向南笑了笑,并不与他邀功,抓紧时间安排人去了。 “德发,安排医院所有空班的医护人员,赶来大厅,准备验血,快!” 瞧这熙熙攘攘一百多人,还有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听到广播赶过来的群众们,李向南信心大增。 医院众人和周家亲人们也激动不已。 可很快,现实就给他们泼了一瓢冷水。 过了仅仅半个小时,血型比对结果就出来了! 王德发拿着报告找到正在跟张天成刘志远说话的李向南,都不忍心打击他了。 “院长,你自己看吧!” “什么?两百一十四人,就一个人是熊猫血?她还因为太虚弱了,抽不了血?” 看到这统计情况,李向南当即就傻眼了! 他颤抖着捏着手里的登记表,望了一眼二楼栏杆处的周跃进,脸色白了白。 难道老天爷,真的要看着吴晚春见死不救吗? 第1607章 让本不富裕的身体雪上加霜 两百人,总算找到了一个熊猫血! 得知这个情况,李向南不想放弃任何希望,马上便问道:“德发,这个叫胡芹的小姑娘在哪儿?” “在这!” 不远处,林幼薇忽然举了举手。 李向南扭头看去,不禁张了张嘴。 就见林幼薇正扶着一个两只胳膊明显不一般大的女孩子坐在大厅边缘,似乎刚才跟她还有某些争执,此刻的胡芹面红耳赤的,一双眼睛里擒着泪水。 “你就是胡芹同学吗?”李向南忍住心中的疑惑走过去,同时视线也在对方身上打量着。 就见这姑娘穿了身非常朴素的粗布衬衫,格子样式与若白曾经给母亲扯的一件差不多,一条灰色的棉麻裤子底下是一双带布带扣的黑色布鞋。 走到近处,李向南的心却不可抑制的微动起来。 胡芹的两只手的确不一样大,也不一样长。 虽然长着一样的结构,可是右手比左手整整大了三倍,相比之下,她的左手仿佛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而她面黄肌瘦,脸上有着长期营养不良的淡白花斑,兴许体内还有寄生虫。 “李向南同学,你好,我是药学专业的,我听说过你很多事迹!我很佩服你!” 李向南还没打招呼,胡芹就笑着摇了摇手。 “我就是你们要的Rh阴性熊猫血!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你们想抽多少就抽多少吧!” 胡芹的语气从容淡定自信,大大方方的展示着自己的左臂,甚至刚才摇起的,还是那只弱小的左胳膊,似乎身体上的缺陷,并没有让她出现任何的自卑,反而让她比正常人还要阳光开朗一点。 “那怎么行!我都说了你不要来,你非要来!你最近学习太勤奋了,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能随意出来献血呢……” 一旁的林幼薇蹲下身去,轻轻握住了胡芹搁在腿上的手。 “幼薇,没事儿的,我没事儿的!我可以坚持的!你们听到了吗?刚才他们可说了,这么多人,只有我一个人是熊猫血!我愿意献血,我也能够献血!” 面对林幼薇的劝说,胡芹拒绝的态度很坚决。 看来她们确实在刚才有过争执。 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说道:“胡芹同学,感谢你能够慷慨献身,为晚春姑娘的手术贡献力量!我作为你的同学,念薇医院的院长,同时作为晚春同志的邻居,向你表示感谢!” “李向南,那我可以献血吗?”胡芹热切的看向他,身体前倾,表现出了极强的关注度。 瞧她如此急迫,李向南看了看登记表上胡芹后方的标注信息,抬起头迎着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毫不留情的摇了摇头,“胡芹同学,对不起,你不能献!”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在这寂静无声的大厅里格外响亮,又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击碎了胡芹盼来的希望。 “为什么?”她嘤嘤的抿唇哭起来,抬着手顶着自己的嘴巴,似乎很怕自己哭出了声。 “胡芹,”李向南蹲在地上,轻声说道:“我是为了你的健康考虑……” “你不用考虑我的健康!”胡芹喊道:“你只要想着救人就行了,现在晚春姑娘正在历劫,你们好不容易找到我这样的熊猫血,应该不顾一切来抽血,去救她的!” 见李向南忽然沉默,她忽然又站了起来,走了一步,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厉声问道: “李向南,我原来以为你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进步的,是创新的,是敢为人先的,结果你还是跟他们一眼,歧视我是不是?你怕我的血不干净,里面有神经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和脊延髓肌肉萎缩症的因子是不是?你怕我影响她是不是?” 说着说着,胡芹忽然激动起来,她甚至在最后,把自己的衣袖撸起来,将那只小小的、仿佛七八岁孩童的胳膊高高的举起来,露给所有人瞧。 “李向南,你也是学医的,我告诉你,你不需要歧视我,因为我这条胳膊,压根就不是基因上的毛病,这是先天性的臂丛神经损伤,是我出生时被接生婆扯的产伤!!这无关血液疾病,我健康着呢,我可以献血的!” 胡芹愤怒的瞪着李向南,甚至在说完之后,仍旧表示自己要献血。 “胡芹,你误会了!我没有歧视你!也没有因为你的胳膊,而不让你献血!”李向南着急跟她解释,又着急赶紧想办法解决吴晚春的血型,马上便道:“你刚才说了,你也是学医的,你看看这个数据!” 他把登记表递过去,“胡芹同学,你的血小板只有八十,属于严重贫血的症状!你本身气血就不足,达不到输血的条件;如果一旦输血,更会加重你血液、肾脏、心脏的各种负担!让你本就不富裕的身体雪上加霜!” “……”胡芹张大了嘴巴,被这个非常常见的因素说的哑口无言,正如李向南所说,她也是学医的,自然晓得对方说的非常在理,也非常符合现实情况。 可也正因为这样的现实情况,让胡芹内心里燃起强烈的不甘和自责。 她呜呜咽咽的哭道:“李向南,你就让我献一次血吧!我学医,我努力拼搏,向上生活,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别人!我半辈子都在别人的照顾下生活,我也想反馈社会,我也想帮人!求求你了!” 林幼薇红着眼眶走过来将胡芹扶住,只能无声叹气。 李向南看了看手表,看向外头的院子,将登记表递给王德发,“胡芹,我理解你,但是我要对晚春负责,也要对你负责……” “求你了!”胡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小的像是楚楚可怜的小鹿。 李向南回头看她,能瞧见她眼里那弱小却坚定的光,他看了看四周,人们的眼里既有不忍也有绝望。 “德发,让她献100cc吧!” 椰丝! 大厅里,只有胡芹一个人的庆祝声! 李向南马上便道:“胡芹,你答应我,献完血之后,必须住院!让我们的护士好好监控你的身体状态!” “我答应你!”胡芹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可这么多人,只换来微不足道的100cc阴性熊猫血,只是杯水车薪! 因为吴晚春的手术状况,妇产科在早晨已经认真的会诊过了! 那600cc是常规备血,可吴晚春的情况是重高危患者,需要超过1500cc单位备血才能应付接下来的剖腹产! “剩余的血去哪儿搞?”王德发走过来,把李向南拉住,小声的问。 李向南扭头看向院子里,凝声道:“现在,就等杨卫东他们回来了!” 王德发浑身一震,诧异道:“你还有后手吗?” 第1608章 原本这一声嫂子,应该是叫她的 “胖子,你忘了,凌晨我让子墨带着老孙去津港,是安排了任务去的!” 李向南朝他抿唇微微一笑,伸手过去按住对方的肩膀,“现在就希望子墨不是两个人回来!” 听到这话,王德发眼睛一亮,整个人的精神也瞬间一震,立马知道了李向南的意思,“你是说,你让子墨和老孙找献血的人去了?” 这话一出来,德发就抓起了自己的头发,振奋道:“对啊,我这个脑袋也是笨的要死!解铃还须系铃人啊!只要找到献血的人,那晚春的情况就会好很多了!血源那是真的找到了!” 这就是李向南留的后手! 找徐佳欣进行全城广播,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手段。 这么做之后,凭借燕京现在常住人口九百万,哪怕只有十万人能够通过各种渠道听到广播,也能让吴晚春的事迹被宣传出去! 但李向南更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做,但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第一,他没办法保证真实数据是否像自己判断的一样。 比如这个年代拥有收音机的人,在燕京市是否能有十万人! 这是个未知数! 第二,即便这十万人听到了广播,那么能够有意愿来念薇医院献血的人又占什么比例呢? 或许一百个人里,会有一个? 那么就会有一千人过来献血! 而一千个献血的人里,按照千分之三的熊猫血概率,最多也只有三个人会被遇上是这种血型! 然而实际情况和真实比例是要比这个情况少的! 现在两百人遇到了个胡芹是熊猫血,已经是念薇医院很幸运的状况之一了。 李向南是不可能把不确定的几率全部放在徐佳欣这边! 这也是对吴晚春不负责的体现。 所以,让杨卫东、崔新建和孙杰分三路去找献血者,就是给吴晚春一个最大化的保障! 验血还在继续,张天成刘志远都很识趣,见李向南这边太过忙碌,也没多聊天,在结束之后,匆匆带着自己的队伍又回去了。 站在门口送别他们,回身瞧见林楚乔捂着胳膊肘一脸歉意的站在台阶上,李向南感激道:“不用觉得抱歉,人是决定不了自己的血型的!” “可是救不了晚春,我很难过!”林楚乔提步走下台阶,坐在其上,低着头抱着自己的胳膊。 “姐,我们尽力了就好!”林幼薇从后头走上前,蹲下身捏了捏自己姐姐的肩头,朝李向南感激道:“谢谢你给胡芹一个机会!” “这是她自己争取的!”李向南摇头,走上台阶看向大厅,胡芹正坐在献血区低着头看着输血机器的运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摸出烟,点上之后,感慨道:“普通正常人能够克服懒惰,勤奋学习考上大学已属不易,像胡芹这样的,身残志坚,比普通人更加可贵!我很荣幸,能与这样的人成为同学!” 林幼薇回首望了一眼,面含微笑道:“可能你不理解,但医学生中,真的不乏心怀天下之人!” 李向南不置可否。 三人都扭头去看胡芹,默然之中,不经意的感受到一种叫做坚强和奉献的力量。 “若白?” 忽而林楚乔惊呼了一声,李向南回头望去,赶紧把手里的烟丢了。 秦若白提着个网兜,在李朝东的搀扶下,刚刚下了车,从院子外头进来。 “若白,你咋来了?”李向南快步跑下台阶迎过去。 “朝东?是朝东吗?” 而林楚乔也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惊喜道:“真是朝东呀,哎呀,一年多没有见你了,长这么高啊?” “楚乔姐?”李朝东听到喊声,抬头一瞧,立马认出了台阶上站起来的女同志,也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里呀?” “嘿哟,你这小子!”林楚乔喜出望外,脸上更有久别重逢的动容,“你怎么来燕京了?” “姐,这位是……”林幼薇并不认识李朝东,所以有些惊讶,瞧他和秦若白一起来的,还以为是秦若白的弟弟,可更有些意外姐姐竟然认识。 “他叫李朝东,是向南的堂弟!大伯的儿子!”林楚乔叫的亲热,一把挽住林幼薇的手便上前介绍:“朝东,这是幼薇姐姐!我的小妹!” “朝东,叫人啊!”秦若白被丈夫牵住上台阶,瞧李朝东羞赧的直挠头,便笑着提醒了一句。 “幼薇姐姐!”李朝东不好意思的低下脑袋。 李向南叹了口气,跟林楚乔二人解释道:“朝东因为救人错过了高考,我把他接来燕京待一段时间!我昨天刚回家就碰到晚春这事儿……” “我哥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来医院了!我跟嫂子过来看一看!”李朝东不好意思的说。 林楚乔和林幼薇对视了一眼,这才恍然。 可不知道怎么搞的。 听到李朝东亲热的叫嫂子,两人心里忽地有些恍惚,有些错愕,更有些遗憾。 原本这一声嫂子,应该是叫她的! 这样的小心思在心中瞬息而过,接着两人就被一道消息震慑住! “啥?朝东,你错过了高考?” 林楚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更是关心无比道:“你哥说的是真的?你高考错过了?朝东,那你没事儿吧?” 她语气急促,神情中全是遗憾和替朝东的不甘。 “姐!”林幼薇赶紧悄悄拉了拉姐姐的衣角,上前揉了揉李朝东的脑袋,“没关系,你哥的路子充分证明,学历不代表什么,能力最重要!” 李朝东点了点头,平静道:“楚乔姐,幼薇姐,我没事的!多谢你们的关心!” 见李朝东在人际交往中已经能够应付自如了,秦若白大大放了心,她把李朝东的网兜和自己的汇合在一块,拿给丈夫,看了看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关心道:“我听妈说了晚春的事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李向南摇摇头:“现在情况不太乐观!我正在等血源的消息!” 还在等血源? 秦若白心中一惊,顿感事情不妙。 有人医院献血的事情,她早晨给单位打过电话,晓得张局带人过来了! 广播的事情她也晓得。 可这么多人,竟然还没筹集到晚春需要的血源,那就让人更加焦虑了! “吱呀!” 就在这时,巨大的刹车声忽然响在院子里! 众人回头望去,不禁浑身一震。 “南哥!” 就见宋子墨和孙杰急匆匆的从轿车里冲了下来。 李向南一瞧这两人脸色惶急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赶紧跑下两步,问道:“人没接过来?” 宋子墨摇摇头,一脸歉意道:“南哥,津港那个熊猫血,今年春感染上了乙肝,他献不了血了!” 轰! 这话一出,李向南瞬间呆立当场。 卡擦擦! 而这时,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闯进了医院大门,正是杨卫东和崔兴建。 “向南!” “小李!” 瞧见李向南,两人慌忙把车一丢,前后脚窜上了台阶。 李向南心头一紧,几乎吼道:“快说说,什么情况?” 杨卫东:“我找的那个人过年的时候就举家搬去春城了!” 崔兴建:“你要我找的那个,五月份去世了!” 轰! 这话一出,饶是心定如许的李向南,也禁不住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面色惨白…… 第1609章 绝境! 总共在医院系统里备过案的三个Rh阴性熊猫血,津港的一个,燕京的两个! 一个感染了乙肝,一个举家搬去了外地,一个去世了! 现在就等着这三个人过来给吴晚春献血的李向南,彻底懵了! 这不是让李向南失望! 这是让吴晚春绝望啊! 一个献血者都没能来医院,这是李向南绝对想不到的! 关键是,现在的底牌,所有一切起死回生的希望,能平安让吴晚春渡过手术危险期的希望全部被孙杰杨卫东崔兴建的回归给扼止了!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现在吴晚春已经开始进行剖腹产手术了! 那六百cc的熊猫血,已经在手术备用过程中了! 一旦吴晚春手术出血过多,就要开始使用! 如果三个小时之内血液供应不上,那就要出大事儿了! 剖腹产进行下去,孩子是肯定可以保住的! 可吴晚春一定会死! 这跟之前李向南答应周跃进和他家人的承诺完全背离了! 他当时还安慰周跃进的三叔公,既要孩子活,也要吴晚春活的! 现在这么一看,铁定要食言了啊! 不! 不能这样! 绝不可以这样! 李向南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这忽然而来的绝望消息而乱了阵脚! “你说什么?死了?” 而这时,听到崔兴建最后那句话的秦若白,都有些激动了。 吴晚春是她和吴小云介绍给周跃进的! 那是眼睁睁的看着周吴两家联姻,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现在眼看就要生产了,却遭遇这个变故! 现在给吴晚春供血的三个人,一个也没来! 那就意味着,吴晚春已经没有希望了! 秦若白的脸瞬间也白了! “若白!”林楚乔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身子晃了晃的秦若白,转头脸色也万般铁青,眼里的泪花都要泛出来了,她也不敢相信听到的这些消息是真的,“崔大哥,卫东,孙科长,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真的来不了吗?” 孙杰崔兴建和杨卫东颓然的低下脑袋,虽然不是他们的错,可眼睁睁的看着吴晚春陷入这种千难万险的境地,心里头比谁都难过。 “小李,桂姐进入手术阶段了,刚问了,”王德发急匆匆的从大厅出来,口中还在急急忙忙的说着手术室的进度,“半麻生效了……嗳?”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忽地戛然而止,接着视线便落到站在李向南底下三道台阶的四个人身上。 宋子墨,孙杰,杨卫东,崔兴建。 四个人均是一脸难堪,非常难过,懊悔不甘的模样。 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就连脑袋都不敢抬! 这是心虚的表现! 而周围的李向南,秦若白,林楚乔林幼薇,全都一脸凝重。 王德发心思细腻,情感充沛,几乎没有思考,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子墨,事情不顺利是不是?不愿意来是不是?” “老崔,你说话啊?你找的人呢?” “卫东,你从来不骗人的,你没找到人是不是?” “老孙,你年纪在这,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问到这里,嗓子忽然沙哑了些许,怔怔的看着李向南。 “胖子!”林幼薇朝他摇摇头,“别说了!” “……” 王德发张了张嘴,最终嘭的一下坐在台阶上,他从兜里摸出香烟,颤颤巍巍的去调烟,伸手去抹自己涌到眼角的泪。 “晚春……晚春她没希望了吗?” 他难过的说完这话,就好像跟众人宣读了死神对吴晚春的判决结果一样,哽咽的呜了一声,把香烟死死攥进手心,捏成了齑粉。 周跃进。 那是他王德发李向南杨卫东的战友。 是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 对方在战场上丢了右胳膊,生活能够自给自足,已经付出了比常人更艰难的努力。 他这样的人,好不容易说了个媳妇儿。 还是个不会说话的聋哑人。 吴晚春的善良淳朴单纯像是照进周家的一束光,拯救了这个家因为残疾生出的绝望。 他们的结合,一度让周围的亲朋好友内心得到了慰藉。 而小生命的孕育,更是让无数人心头暖洋洋的。 可为什么呢? 明明这夫妻二人就要迎来甜蜜的三口之家的生活! 上天就好像爱开玩笑一般,给吴晚春的血型安上了特殊! 让这场本来顺顺利利的生产,变得如此曲折艰难凶险万分! 刻进国人骨子里的善良,融进血液中的朴实,让大家伙儿都不愿意看到吴晚春这个吃尽了生活苦头的姑娘,再受一点罪! 可偏偏,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面前,又给了众人迎头痛击! 燕京市登记造册的三个Rh阴性熊猫血,无一例外全都来不了! 拯救吴晚春最后一点坚实的希望破灭了! 众人怎么能不难过? 王德发怎么能不难过? 一个倩丽的身影从门厅里跑出来,在台阶上头望了一阵,终于发现了坐在半道上的肥胖身影。 她如燕子一般灵动的跑下台阶,在男人面前停住,她急切的推了推男人,发现了对方通红的、挂着泪珠的双眼,整个人浑身一震,但显然,有些事情比她疑惑男人的情绪更加重要! 她双手快速的比划着,一遍遍的在男人跟前比划着,宣泄着,状告着,质问着。 语意不通,理解不了,更让她显得焦急万分,她灵动的身子更是在这一刻出现了上蹿下跳、疯狂跺脚、表达不满的情绪。 “曼琳!”王德发坐在地上,伸手抓住付曼琳的双手,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两眼里汹涌的泪却已然止不住了。 他的难过,让付曼琳浑身一震,她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可焦躁的情绪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伸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无声的抬头看向面前的大楼。 人们的目光落在德发身上,目露不忍。 他怎么会不难过呢? 他中意着面前的这个姑娘,仿佛也看到了未来付曼琳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人们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推己及人,又怎么会不难过呢? 如果吴晚春是自己的妻子呢? 是啊!如果若白躺在手术台上,自己的孩子即将出生,却面临着这样生死诀别的时刻,那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呢? 李向南在三分钟的时间里,沉默着,思考着,大脑像是超级计算机一样,疯狂的想着各种力挽狂澜的办法! 他牵着秦若白的手,目光在她惨白的脸上划过无数次。 肯定还有办法的! 一定有的! 一定还能找到Rh阴性熊猫血的! 能让自己找到的大规模人群,他尝试过了! 广播不准确! 大学生也不行! 他们虽然人群足够广,也乐于奉献,可是身体素质跟不上,营养也参差不齐。 有什么人群,是自己能够马上接触到,人够多,身体素质够棒,也有奉献精神,而且绝对会配合的人呢? 这样的群体有吗? 李向南紧紧皱起眉头,在清河上扫过,略过了曾经花香遍野的丁香坡,落在来来往往的医院里,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琼鼻微耸、一脸动容的妻子脸上。 秦若白? 不! 是他! “我有了,有办法了!” 忽然,李向南猛地跳起来,满脸惊喜,整个人的精神头瞬间高涨,呼啦啦奔上了台阶,跑进大厅去了。 “???” 众人被这忽然的变故吓了一跳,所有人面面相觑。 小李……他又想到什么办法了? 第1610章 那我也太背了吧 瞧见李向南不由分说已经冲进了大厅,众人相互间对望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走走走,若白,我们也去看看,向南肯定找到对策了!”林楚乔也不甘示弱,一把扶住秦若白的胳膊,就势带着她朝大厅里而去。 王德发也蹭的站了起来,悄默默的拉着付曼琳的胳膊在人群里紧跟其上,快速往上去了。 李朝东把两个网兜提起来,匆匆也跑了上去。 人们呼啦啦的钻进大厅,就瞧见李向南已经站在了传达室的门前,歪着脑袋正在跟电话里说着什么。 众人跟过去,随机一听,不觉浑身便是一震。 “……对,麻烦帮我找一下秦泾川秦营长,我是李向南,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他!” “……” 众人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起,这才恍然大悟。 找部队! 对啊,李向南这个想法实在太靠谱了! 能够短时间内找到身体素质过硬,思想素质过硬,而且乐于奉献,甘于助人,又数量最多的群体,除了部队,已经找不到任何群体了! 而李向南有这个人脉啊! 他可以找自己的二舅子啊! 秦泾川! 一想到这个人名,王德发都快感动哭了! 秦教官,我爱你! 他甚至在心底里突兀的冒出来了一句。 而周围的人也在此刻,稍稍的心思安定了一些。 等到李向南足足说了十分钟,把电话撂了,众人才哗啦啦围了过去。 “小李,还是你想的周到!没想到还有这一招等着!秦教官咋说?”王德发一马当先的冲上去问。 李向南微微一笑,语气中的紧张情绪也缓和了不少,“二哥说了,他马上着手开始安排人!德发,通知各个科室,让就诊任务不多的科室,赶紧抽调人,把血型检测的、抽血的相关设备全部带齐,我们去燕山驻防部队!” “是!”王德发赶忙立正,随即拍了拍付曼琳的胳膊,快步跑开了。 李向南转身朝急诊台走去,看到护士长童小双刚给一位患者量完了血压,赶忙道:“童护士长,你跟雷主任说,借一辆救护车出来,我要急用去部队采血,让急诊科的同志赶紧把里头的设备搬出来!” “是!”童小双自然知道吴晚春事情的重要性,立马起身准备去了。 李朝东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大哥李向南运筹帷幄,轻车熟路的向所有人下达指令,心中崇拜又感慨。 他的视线,好奇的落在着医院的各个角落,越看越是新奇,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是佩服! 如果不是大哥执意要把自己带来燕京,此刻他应该躲在家里的哪个角落偷偷哭泣,因为错过一次高考而抱憾终身! 但此刻,他从大哥的风采里,看到了有本事有能力的魅力。 “卫东,老崔,老孙,你们辛苦一夜了,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情,有任何变故我会让人通知你们的!跃进和晚春都不会有事的!” 说完这话,他笑了笑后又转头看向秦若白,“若白,你上去看看陆阿姨他们吧!注意身体,然后让朝东送你回家!坐公车,你注意安全,我忙完所有事情就抓紧时间回去!” “你这家伙,一忙起来就不惦记自己!”秦若白心疼的摇摇头,“你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睡觉,你吃得消吗?” “我还好的!”李向南摇摇头。 “大哥,你还没吃饭呢!”李朝东提着网兜晃了晃。 “都抓紧时间,把设备都搬到救护车上去,咱们人多都挤一挤!” 这时王德发领着一队人急匆匆的从二楼下来了。 李向南看了一下,把网兜接过来,“我带着吧,给大伙儿路上都尝一点儿!” “你自己注意,我们就不给你拖后腿了!”秦若白笑了笑,一手一个抓着林楚乔和林幼薇,“咱们上去看看陆阿姨去吧!朝东,跟着吧!” “好嘞!”李朝东跟上去,手朝自己大哥比了个拇指,笑着离开了。 “子墨!” 当然,李向南仍旧没有忘记把时间的效益最大化,“你开着车跟着,做机动,一旦采到血有血型匹配的,看看能不能先送回来!” “是,乐意效劳!”宋子墨也很给力,立马敬了个礼匆匆跑下了台阶。 迅速的装备用了最短的时间。 十分钟的时间,一辆救护车一辆小轿车,满满当当塞了二十个人,一堆采血医疗设备,急匆匆的便往燕山深处开去。 四十分钟的车程,拉满了两辆车的马力。 当汽车驶进驻防部队时,烈日之下的操练场上,早已排起了恐怖的长龙。 医生们一张张脸挤在车窗上朝外看去,满眼都是震撼。 这一刻,他们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凝聚力,什么叫做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什么叫做众志成城。 刷! 两辆车稳稳停在操场边缘。 秦泾川跟着师级领导早已在那里等候。 “许师长!” 为首的领导李向南上一次来这里看望退役军犬的时候见过面,一下车就迎了过去。 “李向南同志,你的电话来了之后,我高度重视,立即组织各团配合你们的行动!现在所有营级单位全数到位!为了节省时间,全团的军医已经调过来做先期的血型采样工作了!你们可以立即介入,我们给你们配合!” 李向南感动道:“多谢首长配合!全体都有,快速进行应急采血响应,别让咱们的军人同志等久了!” “是!”王德发等医生护士轰然应答,迅速开始搭建采血样站,后方的采血棚也开始搭建起来。 望着这如同潮水一般的士兵们,李向南心里感慨不已,等跟许师长谢过之后,赶紧把二舅哥拉到一边。 “二哥,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你不知道,我在医院里,真是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了!” 秦泾川爽朗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摇头道:“先不要这么说!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虽然李向南也懂得这个道理,但能做到帮自己把全师的战士都调动起来,还让领导这么配合,这个人情他欠的大了。 看着这熙熙攘攘一眼望不到头的场面,李向南忍不住问道:“二哥,能问问嘛,咱有多少人在这?” 晓得他是在计算Rh阴性熊猫血的概率,秦泾川也没有含糊,笑道:“一个军三个师,一个师三个团,咱们师可都在这里了!你要是觉得还不够,咱们72个团都可以等着你!只不过,那就要你找咱老爷子了,我就没那个人脉了!” 李向南浑身一震,头皮发麻道:“二哥,三个团……如果还找不到熊猫血,那我也太背了吧!” 第1611章 人民的需要,就是最大的号令 “小李,喝点水吧!你别急!” 秦泾川递过来一只军绿水壶,叮嘱李向南缩到树荫底下,自己却和战士们一样,坦坦荡荡的站在阳光之下。 七月的燕山山脉,像一尊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天地之间。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部队的操场上,将夯实的黄土地晒得发烫,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三个团的战士们以连为单位,排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地站立着。 他们刚刚结束上午的高强度训练,汗湿的军装还没干透,就接到了紧急集合的命令。 没有战情通报,没有演习指示,只有师长用那特有的、被硝烟和风沙磨砺过的沙哑嗓音,站在简易的主席台上,对着铁皮喇叭凝重地宣布: “同志们!有一位医院的姐妹,一位怀着小宝宝的军属,正在念薇医院的产房里,生命垂危!她的男人,在对交战役中炸伤了手臂,剩下了一条完整的胳膊!而她,自己也是个聋哑人,听不到世间对她的关心! 现在,这位女军属,需要一种特殊的血液才能活命,这种血,万中无一!叫做Rh-阴险熊猫血!医院血库没有了,燕京市面上也难寻了!经过一整天的寻找,还没有补充到位!现在,需要咱们!需要咱们伸出手臂,看看咱们的队伍里,有没有能救她命的亲人!” 话语简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战士心里荡开涟漪。 没有喧哗,没有议论,一种无声的沉重和急切迅速取代了最初的疑惑。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块石头——一位母亲和孩子正在生死线上挣扎,而他们,可能就是那唯一的希望。 此刻,操场边缘,军区卫生所和念薇医院带来的帐篷、桌子拼凑成了临时的采血点。 秦泾川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展示了一下早就被军医扎了一针的胳膊,抱歉道:“妹夫,对不住,二哥这次帮不了你!” 李向南摇摇头,“二哥,血型这种东西,是后天努力不了的!不要这么说!今天能够达成这样,我很满足了!” 他说着话,眼神焦急的四处打量。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们正紧张地准备器械,酒精棉、采血针、玻璃试管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李向南站在一旁,他嘴唇干裂,眼窝略微深陷,但站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那片沉默的绿色方阵,把喝了一口又一口的军绿水壶,捏的嘎嘎作响。 等所有准备工作全都做齐,许师长一声令下:“以连为单位,依次验血!保持肃静!”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第一个方阵的战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小跑向采血点。 脚步踏在滚烫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唰唰”声,这是此刻操场上唯一规律性的声响。 “姓名?单位?”王德发抬头问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 “报告!一连三班,钱三德!” 年轻战士声音洪亮,黝黑的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潮红,他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晒得黝黑的胳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针头的畏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恨不得立刻就能匹配上的急切。 护士熟练地消毒、扎针、取血。 鲜红的血液流入细小的玻璃试管。 钱三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催促结果快点出来。 抽完血,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默默站到一旁,和其他已经抽完血的战友一起,焦灼地等待着,目光齐齐投向那几张正在忙碌进行快速血型检测的桌子。 第二个,第三个……战士们沉默地上前,伸出胳膊,又沉默地退到一边等待。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采血针极轻微的刺入皮肤声、玻璃试管的碰撞声、医生偶尔压低声音的交流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战士,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轮到他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胳膊,但立刻又用力伸了出去,紧紧闭上眼睛,嘴唇抿得发白。 旁边的老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想想产房里那位大姐。” 小战士猛地睁开眼,用力点了点头,再看向采血针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勇气。 一位身材高大的连长,胳膊上还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他抽血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声问医生:“大夫,够不够?不够再多抽点!我身体壮实!” 医生摇摇头,示意足够了。 他退下时,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眼神不断瞟向检测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越来越毒辣,汗水顺着战士们的额角、鬓边不断滚落,浸湿了衣领,在脚下的黄土地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没有人擦拭,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稍微挪动一下脚步缓解酸痛。 他们像一棵棵青松,扎根在这片滚烫的操场上,所有的意志和期盼都聚焦在那一排小小的试管上。 李向南的心也始终处在一个高度的紧张之中。 许师长没有离去,他就坐在阳光底下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等着,陪着战士们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每一批试管被拿去检测,周围等待的战士们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医生的动作。 每当医生摇头,表示这一批里没有找到匹配的Rh阴性血时,人群中就会弥漫开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却又沉重无比的失落叹息。 那些被排除的战士,脸上瞬间写满了失望和懊恼,仿佛自己没能完成一项至关重要的战斗任务。 李向南的心也一次次提起,又一次次沉下。 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在烈日下流淌的汗水,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焦急与期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不是命令,不是任务,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最朴素的军民鱼水情——你是人民子弟兵,人民的需要,就是最大的号令。 终于,在又一批试管被检测时,一位年长的军医突然动作一顿,他拿起其中一支试管,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又快速滴入试剂观察反应。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专注,周围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围了过去。 整个操场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所有战士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位军医的手上。 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老军医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鸦雀无声的战士们,最后落在李向南和部队首长脸上,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高高举起了那支象征着希望的试管! “七营五连连长王水井,是Rh-阴性熊猫血!”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但那一刻,所有战士紧绷的身体似乎同时松弛了一下,无数张年轻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由衷的笑容,比七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那个被抽中血液的年轻战士王水井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猛地立正,向产房的方向、向首长、向医生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特奶奶的,水井,你可以的啊!” 秦泾川跑过去摇晃着自己营里的连长,一脸的骄傲。 “营长,抽!快抽血!抽他个一千,我扛得住!”王水井涨红着脸,仿佛此刻不表示点什么,就亏了自己是这么精贵的血型了! “放屁!我妹夫说了,最多只能抽400!赶紧的,滚进采血棚去!”秦泾川踢了一脚王水井的屁股,语气中既有自豪也有护短,惹的周围的连队咬牙切齿的。 兴许运气来的就是这么迅猛! 第一批五百人的队伍里,很快又有三名血型匹配的战士被快速带出队列,准备跟随军车立刻赶往医院。 “德发,”李向南一脸凝重的叮嘱胖子,“你带水井哥的血回去,直接交给产房手术室!另外三个战士,让检验科的立即安排抽血,把他们的血源备用!” “放心吧!”王德发不敢耽搁,他知道李向南在这里,还要对接下来的六千五百人进行完整检测才放心。 但四个人的血源现在对于抢救吴晚春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车队发动时,留下的全体战士们自发地立正,目送军车卷着尘土驶离操场。 阳光依旧炽烈,但那份沉重的焦虑已被希望驱散。 李向南看着军车远去的方向,看着身边这些满身汗渍、目光澄澈的战士们,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向着这片沉默的绿色森林,向着这些最可爱的人,敬了一个他离开战斗前线后最郑重、最标准的军礼。 军民鱼水,血脉相连。 这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烈日下,流淌在试管里、奔腾在血脉中、烙印在心灵上的永恒印记。 第1612章 不,他叫周谢军! 吉普车碾过燕京城寂静的午夜街道,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 李向南坐在副驾驶,身旁是开着车的二舅哥秦泾川——戍京部队的最年轻的营长,也是他这次能迅速打通关节求助部队的关键。 车后座上,两名刚验明正身的Rh阴性血战士正襟危坐,尽管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眼神却亮得灼人。 李向南的运气果然是好的。 在前五百人的采样中,把最关键的四个熊猫血筛选了出来! 而接下来的两个熊猫血战士,却一直挨到了最后两百人才最终确定。 可时间却已然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幸运的是,最为关键的那三个小时,血源得到了最好的补充! 车子驶入念薇医院大院时,已是凌晨一点。 住院部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像坚守在黑夜里的哨兵。 李向南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奔波、焦虑、输血,铁打的身子也有些扛不住了。 秦泾川赶紧扶了他一把,低声道:“撑住,马上就到了。” 他们快步走向产科所在的三楼。 走廊里的灯光比离开时似乎更惨白了些,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夏夜的闷热,凝滞不动。 然而,预想中依旧剑拔弩张的场面并未出现。 走廊长椅上,四个先一步赶来的军人歪靠着墙壁,竟然都睡着了。 他们显然也是疲惫到了极点,有的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有的微微张着嘴,发出极轻的鼾声,军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尘土和汗渍。 但他们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依旧惦记着那个陌生的、需要他们鲜血的生命。 周吴两家人泾渭分明地坐在走廊两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睡觉。 周跃进蹲在产房门口,把脸深深埋在手心里,肩膀时不时抽搐一下。 吴家老娘靠着墙,眼睛肿得像核桃,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周家三叔公则闭着眼,手里的拐杖却无意识地一下下轻点着地面。 之前的争吵打闹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被漫长等待煎熬后的麻木和死寂。 听到脚步声,他们齐齐抬起头,目光先是茫然,待看到李向南和他身后风尘仆仆、同样穿着军装的战士们时,眼中才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李向南对秦泾川使了个眼色,秦泾川立刻带着新来的两名战士轻手轻脚地走向采血室,避免惊扰熟睡的战友。 他则走到周跃进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跃进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眼神传递着无尽的询问和未知的恐惧。 他蠕动了半天嘴唇,终于说出了声:“血源跟上了……桂主任说……孩子太大了,要慢一点儿……” “别担心!桂主任对生产这事儿很在行!” 李向南用力按了按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爬行。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渐渐转为靛蓝,启明星在天边亮得耀眼。 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宁静的时刻—— “哇——!” 一声极其响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号角,骤然刺破了产房厚重的门板,穿透了走廊凝滞的空气! 这一声啼哭,像一道闪电,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那四个睡着了的战士几乎同时猛地弹了起来,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待反应过来那声音的来源,脸上的警惕迅速化为巨大的惊喜和不知所措。 他们互相看着,又看向产房,憨厚的脸上咧开傻乎乎的笑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周跃进像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整个人撞在产房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不管不顾,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吴家老娘“嗷”一嗓子哭出来,却是笑着哭的,双手合十不住地作揖:“老天爷!苍天有眼啊!” 周家三叔公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老人扶着墙,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生了……生了……祖宗保佑……”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 “轰!”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哭声、笑声、叫喊声、掌声响成一片。 之前的隔阂、争吵、怨恨,在这一刻被新生命带来的狂喜冲刷得干干净净。 吴家二哥突然走到周家三叔公面前,这个之前嚷嚷着还要掀房顶的汉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三叔公!我混蛋!我不是人!我太混账了!对不住啊!” 说着就要磕头。 周家三叔公慌忙弯腰去扶,声音哽咽:“起来!快起来!是俺老糊涂了!迂腐!差点害了晚春!俺对不住你们老吴家!” 周家几个叔伯也围过来,和吴家兄弟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后背,又是哭又是笑。 军人们站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憨笑,眼眶发热。 “护士,我……我媳妇儿呢?” 周跃进颤抖的双手,在自己的衣裤上狠狠的揩着汗水,想伸手去摸自己儿子的脸,却又怕弄脏了这可爱的小宝贝,缩了好几次手之后转而把大胖儿子递给了母亲。 “妈,您先看看!” “哎哎哎,我来看看我孙儿!”陆阿姨早已情不自禁的流起泪了,此刻幸福的哭成了泪人。 “护士,我……我媳妇儿呢?”周跃进立马关心的看向产房里。 “还要两个小时的观察期,你媳妇儿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不要着急!”护士笑着解释了一句。 “好,好,那我等着!”周跃进这才稍稍放宽心。 漫长的两个小时后,产房的门再次打开。 吴晚春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虚弱,却睁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跃进扑过去,想抱又不敢抱,只会抓着妻子的手,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呜呜地哭得像个小孩子。 吴晚春是聋哑人,她说不出话,但她清澈的目光缓缓扫过丈夫、亲人,最后落在李向南和那些军人们身上。 她吃力地抬起虚弱的手,比划着,眼神急切。 李向南立刻明白过来,慌忙从随身挎包里掏出那个印着红山口机修厂字样的工作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周跃进赶紧接过来,垫在自己手掌上,递到妻子面前。 吴晚春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歪歪扭扭却重逾千钧的字: 【周谢李】 她抬起眼,看着李向南,眼泪无声地滑落。 意思是,孩子叫周谢李,谢谢李向南。 周家,会永远记得李向南的恩情! 没有他李向南,她吴晚春和孩子周谢李将只能有一人看到明天的太阳!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的眼圈霎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指着笔记本上那个“李”字,对着吴晚春,又指指那些站得笔直的军人们,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拿过笔,在“李”字上轻轻划了一道,然后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另一个字: 【军】 周谢军。 谢的是所有军人,谢的是那血脉相连的情义,谢的是这危难时刻最坚实的依靠。 吴晚春看着那个字,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含着泪,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周家三叔公突然高声喝彩,用力鼓掌。 “周谢军!好名字!”吴家二哥擦着眼泪喊。 “敬礼!” 不知是哪个战士喊了一声,所有军人,包括秦泾川,瞬间挺立如松,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向产床上伟大的母亲,向这个承载着希望的新生命,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晨曦带来的微白终于开始驱散黑暗,启明星的光辉洒满长廊,照亮每一张泪痕未干却洋溢着喜悦与希望的脸庞,照亮战士们军装上闪亮的帽徽,也照亮了那个刚刚降临人世、名叫“谢军”的婴儿红润的小脸。 军民鱼水,情深似海。 这个名字,便是最好的见证。 第1613章 纯粹而温暖的喜悦 产房外的走廊,已然换了人间。 我娘端着碗,看了一眼缩在墙角奄奄一息的老头儿,泪水都不舍得流出来,又把泥水灌进了爷爷嘴里。 多希望能够得到她的一句安慰,可惜我的所有话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杳无音。 那股热烫的暖流再一次自胸腔涌向了指尖,而我则缓缓走了过去,伸指点在了捡骨婆婆的额心。 “我要想办法获得木叶更高程度的信任,这样才有机会开启人体实验。”鸣人在心中暗道。 在不知不觉中,那个曾经承受无数乐观的少年竟然已经觉醒了如此恐怖的天赋。 他的能力,就是压力,也可以是说是重力。他步入半神这么久以来,也就顾清衍破了他的压力场。 神芳君在让自己保持清醒,此刻相当昏昏欲睡的她,故意制造出些许动静,不然见不到那“负心汉”了。 面对太后娘娘,展卿云向来不卑不亢,因久经战火洗礼,她身上自带了一股肃杀之气。 那几个差役留下两人看着车马,其余人押送着三人继续前进,在这狭窄的山洞中,又走出大约四、五里地,面前豁然开亮,却是一个既宽敞而有嘈杂的场地。 韩坤给了凯琳娜一个微笑,能看到凯琳娜的额头上已经有了豆大的汗珠,在这一刻被凯琳娜轻轻拭去,凯琳娜对韩坤的帮助,早就不是只言片语的感谢能够表达的了。这一切,都被韩坤记在了心底。 “真是无知极了。我九尾狐一族的欲毒,哪有这么容易就寻到解药”这时,安静了许久的如玉却突然一声冷笑。 傅诺低下头,看着清澈见底的茶水,心里开始忐忑不安,皇上要指婚,谁又能阻止的了呢 是夜,惨淡的月光照射在一个挨一个的坟头上,萧条的北风呜呜作响,夹杂着乌鸦瘆人的叫声,让朦胧夜色下的坟茔更显阴森。 没有一个国家有那个胆子来偷袭烈阳国,因为烈阳星的太阳神是公认的史上最强的头衔。 天色渐渐暗下赖,傅颂躲在草棚里面,喝着烫好的黄酒,一边看着王家。 无法识破少年王真实面目的情况下,那么,少年王就是魏明娟的未婚夫。 粉红色的魂火在她的一捏之下,化成火星飘散在空中,柳玉急忙向前挥出一拳。借助魂火的力量,她这一拳打出了惊人的威能。 就这样,一行三十五人的团队,加上暗中保护众人的嘉儿,开始靠着目的地出发了。 她转过头,看着傅恒一脸窘迫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又觉得心乱如麻。 蓝翊泽开始有些语无论次了,虽然他并没有怀疑简凝是故意的,但在她这样的乱摸之下,他不禁就觉得有些暧昧的过火了。伸出双手想要阻止,却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揽住简凝的腰。 瞧得这血色光柱爆涌而出,姜维也是陡然一惊,没想到,对方刚开始,便是想要下杀手,这种力量,如果轰到自己的身体上,恐怕当场都得重伤。 特别是飞行员,三百特级飞行员,他看着都很眼红,他们就没能培养出这样一批人来了。 第1614章 放开周谢军! 提着大包小包,领着妻子来到中院,准备跟父母打个招呼去医院的,结果刚进门,母亲就在招手。 袁岳眼中,甚至升起了一抹泪花,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了之后还被七星宗用来对付韩云。 牛魔的力量还要胜过剑尘许多,只要观战几秒,完全能够看得出来。 不过母亲拒绝了,再后来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她从大学时代交往的男朋友,带回家给母亲看,再之后的事情,真的很难以启齿,母亲和男朋友在一起了,是被她在家里偷偷看到,铁证如山的那种。 洛克希要比龙卷的年纪大一些,一眼看过去,像是人类十二三岁的年纪,至于实际年龄,就不是眼睛可以看出来的了。 袁熙虽然是袁绍之子,但是,历史上的他,也只是在袁绍大败公孙瓒之后,让自己的子侄管理各州,他才当了幽州刺史。 “前面展示区有一些成品,我们可以去那儿看看,有喜欢的可以试试挑走。”叶兰跟缪馨说。 然而,刘协直接横扫而过,将他们瞬间扫下了战马,一阵惨叫声之后,只见他们飞的老远,竟然连一息的阻碍都没有做到。 李凡的话让李旭心中的战意再次高涨一分,而身上的气息也是越来越强,和李凡一般竟然也是用了什么秘术,气息开始疯狂的增长,并且直到自己的气息有了元婴中期巅峰的样子才停了下来。 中年修士诺诺的回答道,显然他对于这里的情形还是非常了解的,毕竟城中的守护对于城中的各个势力都有些了解的。 萧逸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想,一会鬼才会重新回到浴室里面让施如霜给他洗澡,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金军已经开始行动,只是最早亮相的铁浮屠却在这时退了回去,换成一支重盔厚甲的步兵顶在了最前端,他们每两人持一支三丈大矛,尾端拄地矛尖翘起朝着前方。 狂冲了几百米后,山雕感觉到山姆国部队就在前方五六百米左右,有茂密的树木遮挡,对方没有下手的机会,再往前就难说了,迅速停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平复一下翻涌的热血,一边竖起了耳朵。 萧逸不能不激动,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处男在今天晚上总算是要交出去了,虽然是虚拟世界,但是萧逸还是觉得这也算是结束自己处男生涯的一种手段 周少瑾忙把韫哥儿接了过去,声若蚊蝇地对郭老夫人和程池道:“我去给韫哥儿喂奶!”然后逃也似地往外走。 那四艘渔船中间一艘上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上穿着件比那船帆好不了多少的破袄,手里提着杆带勾的长棍,看着有点象钩镰枪,却是只有勾没有刃。 要知道,他此刻身上可是有仙魔甲,就算是一名玄灵顶峰的炼体之人,他都有十足把握与对方硬拼一番肉身之力。 “李师傅,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关头强眯着眼睛冲李更新问了一句。 越想萧逸越觉得心酸。人家别的里面的主角不是打到了打倒的boss掉落的装备不是神器就是超神器么。怎么到自己这里运气就这么差劲。难道说这是因为自己没有讨好婉婉的原因。 第1615章 干什么?我可是他的老祖宗! 产房里还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混着奶香和红糖的甜腻。 吴晚春靠坐在床头,脸上终于透出些血色,正低头凝视着别人怀里的孩子,嘴角噙着母性特有的柔光。 但是,这回,林晓金没有轻易放过。他拿起了霍子明的那张暗牌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不过,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那张暗牌怎么看也只是一张普通的扑克牌而已。 对此,我只能是抱以苦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一杆投枪飞射,由于角度问题投枪并没有打在西凉军士卒的身上,反而直直地从马颈上插入,战马悲鸣一声,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外面有杀手!”驼背一句话喝断崔婆娘的话,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的人一脸震惊的看向驼背。 柳修看着那一枚白子,只觉得头晕眼花,那棋盘仿佛化为一把钢刀,当头斩下,斩得他冷汗淋淋,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陆振诚不由得遍体生寒,后背的汗毛更是根根竖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我不知道狗蛋到底在吃个啥,但如今的狗蛋,却让我感到有些古怪。 福卡斯身为一名死亡之地的军需官,可是从来没有向这几日这么风光。虽然蛮族的战利品有些发愁,但那也是因为太多,不好打理,可不是向以前那样,根本没有打理的机会。 只见马腾大刀横扫的角度已经渐渐倾斜向上,而孙坚的古锭刀亦斜斜下劈。 凯瑟琳根本不听秦汉解释,长腿连环飞踢,脸颊魂印也是无限开启。 就单单以引擎最原始的速度来讲,肯定是不够恰当,但……很直观。 这顿饭吃的很轻松,认识这些手下,也是于大勇工作的一部分,熟悉了解、理解才能同步前进。于大勇借着敬酒机会,悄悄问苏大姐:谁又欺负你们了 洋葱有软化肉的效果,可以明白的──炖烧上的排骨究竟会多么软嫩 “哈哈!瞎子的话!那就直接吸魂!”蓝色长袍怪物哈哈大笑道。 “不可能!我们主子昨天还说只要事情办妥,便要赏赐我们,才不可能要杀我们!你究竟是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为首的男子也算比较聪明,没有轻易就上莫九卿的当。 “听好五题和六题:大话西游记里面,至尊宝和紫霞仙子最后在一起了吗月光宝盒是什么”黑色猴子继续出题。 周扬有些唏嘘,他没有近距离看过长城星的长城,但此刻在这疑似很久之前的长城星看到这长城,也不由的感叹这样的建筑简直就是奇迹。 “后半段的事情除了云缘之外,没有人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云缘在面对几家的压力下,还要将他们引诱出来,确实是承担了很大的压力,这场胜负本就不用决出来。”魔主轻轻的敲了敲眼前的石桌,缓缓开口道。 被武忠看破计谋,于大勇也跟着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笑过以后也感到洋洋自得!我的高招怎么样 二人叙话,立时引发朝中一众大臣无声的抗|议,大宋朝堂是商议国事之地,岂能成了叙话茶肆酒楼之所。 当时弗里德曼博士取走时,霍尔博士差点心绞痛死了,反物质可是他心肝宝贝,有了它霍尔博士才可以探测平行宇宙。 第1616章 相比挫折,人祸更让他寒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李向南发现的这一幕震惊了! 他们张着嘴,不敢相信一个才刚出生还没一整天的婴儿,竟然脚心里拔出了这样的东西! 一根针! 一整根绣花针! 如此一来,他的表现就显得公正许多,既不会向皇后发难,也不会对皇后失贞之事坐视不理。 旁边的几方势力,纷纷看了这边一眼,看凤琛竟然未动,一时间都是皱眉。 缘分是件奇妙的东西,咕仔能一眼看中汤思可腹中胎儿,只能说咕仔和汤思可腹中胎儿之间很有缘分。 我叫道:“我……白师父可以救你儿子……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找我白师父……取出铜锥子……”我着急地叫喊。但是僵尸父子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又请张玄薇帮忙打来一盆清水,方才割开手上的绷带,用清水将手掌上的伤口处理下。 木村拓开始教习我奴兽之术,不要求我拜师,只要求我把奴兽之术完全掌控,莫要辜负了他和奶奶的期望。 卡西尔想起那天远远看到的场景,心中再度生疑,这家伙,看起来野性难驯,怎么会和轩辕夜两人一起 “所以嘛,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出这毒虫洞。管他是谁,我就是要把你抢走。他要是厉害的话,就来找我吧……我不怕……”我不服气地说。 “你……”徐淼瞪大了双眼,面庞,满是鲜红的血水:“你好狠的心,午夜梦回,老奴必要去如妃你梦中讨债……”不断的有鲜血从徐淼口中涌出,腥臭的气味呕得如玥连连作呕。 “胡儿姑姑,让凰儿抱抱妹妹好不好”秋子凰扭着身体撒娇,两颗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无比的可怜。 自从帕米尔之行后,廖东风也对邪虫霸祸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这种东西成长缓慢,生存条件苛刻,可一旦让它们成了气候,谁都别想挡住它们。 “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林荆露出温柔的笑容,看了尊无忆一眼,示意她带路。 贪狼位面的人都不知晓,就连九连山主都不曾听说绝神山的来历,倒是上清上神还曾听过。 “哼,这件事不用讨论了,赶紧带路,我们要见一下你们的老板”孙惧留忽然语气一冷说道。 暮云草原有人族修士,它也跟他们打过好多架,可那些修士的法宝,不论是刀、剑、印、枪……,在真正面对它们的时候,正常都是化大的。 在大家的劝说下,肥头青年和瘦弱青年总算停止了争执,不再窝里斗。 还有一件事让朱莹莹倍感烦心,那就是上面的几位兄长和姐姐对他都很冷淡,尤其是八公主,简直就是恨死她了。 “刘先生,你怎么谈论起刘弗陵和霍光了你应该谈一谈刘贺才对,毕竟我们要盗取的是刘贺的陵墓,跟刘弗陵、霍光没有太大关系吧”黑煞不满的说道。 五声轰隆隆的巨响,顿时到处是飞扬的尘土与白色爆米花。而中古绿已经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脚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分不清血肉,上身的胸口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 新生大选,是军事学院的一个传统,每一届新生加入军事学院之后,所学的指示并不会太多,他们真正接触最多的就是实战。 第1617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经过吴家二奶奶这件事情,病房里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半儿。 留下的全是两家亲近的人,一些关系不到位的,此刻也不敢轻易上前去抱孩子了,生怕被周围人的目光盯的全身发慌。 瞧陆阿姨死死把秦若白的手抓着,额头上脖颈上全是后怕的汗水,李向南就知道刚才那一幕给周家人吓的不轻。 他默契的跟妻子秦若白对视了一眼,后者懂事的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始安慰起陆阿姨和吴晚春。 见状,李向南把周峰和周跃进叫出了病房,来到空中通道的走廊,给两...... 云泱就像薛怡希望的那样,一连喝了好几杯酒,白皙的俊脸温雅依旧,并没有喝醉。 终于,一只狰狞的鬼魅第一个突破这屏障附身在了这男子的身上。 谢渊身为宣平侯,得圣上看重,又手握兵权,想要跟谢家走动的人多的是。 今年入秋似乎入得有些早。这才是九月份的中旬呢,气温就已经下降得非常厉害了。但这对于他们参加ex-ball比赛的人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对于超大运动量的活动来说,凉爽的秋天远远好过炎热的夏天。 夜白真诚的看着涅生尘,这次要不是自己的原因,涅生尘先天境界的修为,在天衍大6北疆,绝对是有地位的存在。 蓝翔走向蓝歌,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转身就带着蓝域强者飞身而去。 “据我所知,夜姑娘在北冰城客栈之时,曾被魔族人给掳了过去。那夜姑娘可知他们为何要与你过不去”一旁的孟婆说到。 “花落澜,记住,一会儿尽量地拖延时间!能拖延多久拖延多久!”就在这时,龙止歌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她自然不会怀疑林逸然的话,作为星辰学院最看中的学生,能够有一些特权,是理所当然的事。 随老者一同过来的七个修士赶到加入了屠戮之列老者看到此地有人守护便再次起身对着北门疾驰而去。 而洪秀全的行动最终被公孙瓒率兵所败,因此两部黄巾会合的计划也就告一段落了。而黑山黄巾见青州黄巾无法与自己会合当即只得作罢。 在其眼中,既然不是剑宗的无上法诀,那就没有那么多的忌惮了,如果吕天明能后将那强大的法诀分享出来的话,它的实力很有可能再进一步,踏足更高的层次。 这还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否则的话,刚才那一击足以将这些地级中期的武者斩杀掉。 云嫣拿着县主的服饰,随即撇嘴扔在一边,她在想县主和浩命到底哪个衣服更好看。 可惜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公平,或者说这公平有时候也不是给他的。 希望这太史慈真能够向刘备求得援兵也解这北海之围,不然这北海百姓就得遭到黄巾的祸害了。 从战道宗护法和木雨的这番对话,他们哪里还看不出来,确实是弄错了,木雨根本就不是葬道者。 再加上他们那位能征善战的主帅,正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就是现在的苍龙军最真实的体现了。此刻的杨凌珊也想通了,只要能拿下东都城来,就算把手里的兵力全交给穆野也没什么,谁让人家有这方面的才能呢。 蓦地,骏马上的另外一名地级武者突然惊喜叫道,他名为李峰子,是城主府的一名将士。 朱甜甜她们三个在楼梯口边吃东西边听着楼上的动静,倒不是担心崔佳明欺负翁喜,温馨可是一个跆拳道黑带呢,看崔佳明那样子柔柔弱弱的,还真不一定是翁喜的对手。 “你不用做什么,盯着他就好了。明天晚上不管他去哪里都跟着。”楚昭南看到了方圆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挣扎,但是,这没有办法,必须历经。 那黑影在地上打了个盘旋,平地了起了一股旋风,刮得众人只能以袖遮眼!好一会儿,风定尘息,悟空定睛一瞧,见一个威风凛凛的黑衣人正不错眼珠打量自己呢。 但要怎样才能挣脱清水樱的控制,这实在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她宗师之境,来硬的肯定没办法。 一口血从张月初嘴里吐了出来,周围的无常鬼军也没有闲功夫去管李天佑,纷纷围在他们首领面前查看他的伤势。 云中君下了殿,唤来一人在他们的饭菜下了毒,这才开始了计划。 卡利强睁迷离的醉眼朝那人影看过去,却首先注意到他那一整头的暗色头发。 无数个极天位之力,在这一刻同时祭出,每个丁火都挥出一记原力冲击‘波’。 对手当然知道万毒山庄的状况,庄主辜独必须坐镇万毒山庄处理大事,辜家三兄弟至少有两人必须招呼江湖人士,稳点巫城形势。所以真正出马的人,只能是自己和一位辜家兄弟。 苏礼之脸色微变,心中稍微缓和,还好此人是南方人,不然孤军奋战恐怕讨不了好。 一条龙不修炼自己的血脉功法,跑去转修魔道,这根本是无法想象的一件事。 身后的家奴见况,顿时要冲上去给林羽一点教训,却被马友才拦住了,拭去嘴角的血迹,笑眯眯的抬起头,好似想让楚莹感受到他海一样的胸襟。 机智的姜邪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剧情,所以也不担心怎么没有见到若幽那萝莉了。 第1618章 隐秘的角落 热辣滚烫的风穿过空旷的街。 如此一来,十点一过,整栋十几层的大楼里,便只剩了肖嚣与兔子耳朵两个。 只是,饭店里,每天的顾客形形色色,难免不会碰到几个寻衅滋事的,很容易就引爆顾海飞这个火药桶,到时候,做些出格的事情,连带着饭店都会受到影响。 墨浅总觉得任平生这张床有一股特别的气味,让人异乎寻常的安心。 说着,她忙碌地在纸上计算什么东西,带上手套、护目镜还有实验服,口罩也准备好。 早已在金浦宴吃饱喝足的李泽祥,看到这番场景,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都已经来了两人自然不能返程,而且枯木觉得即使对方真的是危险人物,自己也是能够摆脱的。 迷迷糊糊的蒋一枫看到他,睡眼惺忪的,显然不太清醒,但按照下列的意思起身走向床。 “好用就行了,不是吗”宋司翊露出一个欠扁的表情后就往门口跑。 夏汐颜觉得水冲的差不多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静,林静拎着一桶油漆走过来,踩上抽水马桶后,将长发散下来拨到前面,用来遮住脸。 未来绰号为冰人的x战警,是目前所有学生当中为数不多的三级变种人。 只是想不到,墨天痕居然还活着,且更强了,墨封见到墨天痕回来的瞬间变感觉不妙了。 我心中一急,然后大步后退,躲过张强手中拿着的匕首之后,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领。 可以说,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是逃不过他的神识感应和双眼观望。而离那老树不到二十米之外,有两名长袍男子是警惕地看着四周,这两人,气息不弱,是玄仙境的仙人。 “局长,现在只知道被打的人是东瀛人。”那人颤颤巍巍的对章无极说。 罗昊自然听得出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但此图并未是为了自己所买,而是为剑长老所准备的,既然对方之前因经脉遭受重创而留下难以治愈的顽疾,说不定这部高阶经脉修疗法能发挥出作用。 她成功了,年仅二十岁的她,成功进入狩猎组,成为狩猎组的精英。可她还是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父亲。 他身边存在的威胁太多了,就算他一直躲在nei门修炼,也定是不会得到安宁,毕竟还有罗非与林浩然两人虎视眈眈,想置他于死地。 所以也没有人会想到雪梨的实力居然如此之强,就连江良自己都不知道,进入游戏之后,他便一直让雪梨扮演一个花瓶的角色,而他所需要的也仅仅是一个花瓶而已。 但是范大龙冲动之下,将豹哥身边最得力,据说也是一个狠人给捅了,这一夜张杨没有睡好。 温热和着冰凉的触觉,让我的肌肤止不住的战栗,就如同,自己此刻茫然无措的内心一样。 新手们经历了入门级测评第四关的无情打脸,又被c级师兄们各种蹂躏和欺负,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可谁让他们是特训营最底层最低级的战斗人员呢。 第1619章 这里头水很深 “一定要悠着点儿啊!这机器可精贵着呢!” 念薇医院门口,江绮桃指挥着工人师傅们从大卡车上往下搬东西,重点是一台冰箱。 她照顾的小心,此刻更是如临大敌一般在工人们左右游离,一会儿蹲下去看绳子捆得结不结实,一会儿看有没有哪个角束缚的不够仔细,忙的不亦乐乎。 李向南背着包从大厅出来的时候,正巧撞见这滑稽一幕,瞧见她这么慎重,一想前几天听乔恨晚说这丫头要回乡一趟,估摸着应该就是为了这台仪器来的。 “桃子,你回来了...... 和城内四方族人不一样,那十几个老头,眉毛和胡须都纷纷无风自动飘起,其中一人有些不耐的说:“这轩辕老头在搞什么对付一个半灵体,还用得着如此动静”。另外几个老头脸上也很明显有些迷惑不解。 基诺德尔森解下手套,脸色沉重地看向逐渐明朗的天空,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一瞬间,它将事情的前后联系起来,望向唐泽的眼神没那么轻蔑,反而是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绿色宫装佳人的猜测完全没有错误。陈枫留在藏经楼,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巩固自己刚刚领悟的三千道结。 无可奈何的,炎灼君主开始支付重要宝物,比如伙伴们的备用稀世宝具,或一些日后可以较为容易重新获取到的宝物。 换句话说,唐泽现在出手,就表示他已经摸清楚塔尔和他身后的恶魔的秘密,并且也说明了,他是局外人。 老萧头也未料到,连这只黑熊都如此通人性,竟然领悟了主人的心情。 按照节目规则,不管这个观众投票是否会打平,最后都必须由五十一位评审团来决定出冠亚军的归属,花落谁家得由这些专业人士来说了算。 之所以说是冰焰,乃是这确实是一道火焰,但是温度很低。陈枫用手触摸了试试,分明能感到手被炙烤,但温度却冷如冰霜。若非他有冰霜秘力在身,单单是一次触摸,便被冻住。 “嘶油而不腻,真好吃。”伊梦雪的银牙轻轻咬破口中的包子,最先迸发的是竹笋的淡淡清香,紧接着咬到油渣的时候,却是非常有嚼劲的感觉,同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12月2o日,赵振中等人在海原举行了党政军扩大会议,确定今后西北根据地的展道路,并部署明年人民军的作战方向。 那几个新人中的其中一个男子望着缓缓靠近的叶菲菲,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方燕拿过手机摆弄起了通讯录,而这个时候,班级里经过了几分钟的沉闷之后,终于炸开了窝。 看了看安绍熙有些迫不及待的表情,赵梓翊点了点头答应了pd的要求。 凌永几人对视了几眼,脸上微微浮现出笑意,也跟着加入了战场。 赵梓翊在超市并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只是挑选了一些配合自己刚刚从山中取得的材料所需要的佐料而已。 在请示了平凡这位创造之神后,得到了他的允许,这些人在司农的带领之下前来学习参观,并且准备取一些神奇作物的种子回伊甸去种植。 “这样不是很好嘛,至少我没有给你造成任何麻烦是吗!”留着黑胡子的男人徐徐而谈,并没有一丝畏惧与欣喜。 悄然过河夺取偏关的“封门”行动不变,但不再是主力行动,而只是偏师。袭取偏关的具体任务将交给罗振生带特纵两千兵力于23日夜完成。 夏晚阳的口吻里有着一种淡淡的冷漠的东西,当他看着晚晴时,目光柔和了许多,其中的愧疚,晚晴又怎么不明白,晚晴离婚后经历的风风雨雨,晚晴抱在他怀里哭着的样子。 “刚才所说的材料你可以拿走一半,然后用2个新的地狱火换取另外的一半,你看如何”大法师只好出来打圆场道。 “你知道就好,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合约的话,就到我办公室里来吧。”慕奕寒并不是挑剔,对于尹语沫的一切,他的心里都会认可的,但是他为了能够留下尹语沫,不得不这么做,不是吗 当然,作为第一个倒向大墓园的人类国度,诺维斯享有着完全的自主权,其国内的政治、军事不受影响,但是对外的外交则完全受大墓园支配。 “我抽空了大火球四周的空气,没有了空气,火怎能燃烧”鬼见瞅得意的向冷蔓言解释。 “你似乎。。。是叫川崎美濑对吧”樱率先开口打招呼,抬起头的川崎美濑一脸慌张,没想到自己在这里吃饭都能被人找到。 直到黄三一身狼狈,落汤鸡似的出来后,其他队友的脸上露出来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背后一道声音,带着几份笃定和骄傲的语调,慵懒沉稳的响起,傅淮生眼底里露出来一抹期待的看着眀娇。 又放倒了两个。但是谭京科中了一枪,谭京科一枪被打中了膝盖,立即摔倒在地上。 鬼医天帝,医圣仙帝话落之后,过了一会,不动湖丝毫反应也没有。湖面之上,居然没有出现任何涟漪。 这些从开封杀出来的明军士卒,好歹也被开封守将陈永福精心训练了很久,战力还是十分强悍的。 用来炼制无上仙丹的药物,即便只是辅药,品质都至少是帝级珍宝,主药更是无上仙草。一旦炼制失败,这些帝级珍宝,以及无上仙草通通化作灰烬,损失之大便是天尊也要肉疼许久。 第1620章 四爷 这种事情眼看是靠自己的力量搞不定了! 燕京城里这些小乞丐,背后俨然有一层严密织造的大网,将他们死死笼罩着! 他一上次过来,七峰宗门的子弟不认他是林下帆的徒弟,抱着怀疑的态度,但给一点普通的信物他。 “自己去想,要我把路给你趟平了”冯一鸣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马上就是和张晶晶约定约会的时间了,自从那次于飞的冷嘲热讽之后,薄脸皮的张晶晶搬回了宿舍,把他丢下独守空闺。 “明白,我一个个自亲给她们体验的,绝对不会有漏网。”被称为雨蝶的仙子回应嫦娥仙子道。 “社会变革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格林皇朝和新兴力量之间即将形成不可调和的社会矛盾——封建制度必将被新兴的力量所取代,这是无法避免的。”福威说道。 “火球术有效!”仲陵眼见此情此景,顿时特别满意,看来枯树精创造的这个幻境非常的“真实”,一切都和现实中一般无二。 长安西南有一座里坊名为归义坊,因地处西南角远离城市中心,故而地价极是低廉,住的也多为穷苦百姓。 “乾哥,我等就先告辞了,今日多有打扰了。”秦怀玉抱拳说道。 一席话听得6瑾倏然动容,只觉一股寒凉的感觉从脊椎骨蔓延而起,瞬间就流遍了周身,脸色也是隐隐有着几分苍白。 胖子为了看一个究竟,急忙丢掉了之前的想法,冲出公园。他本还想着去观星台找米老鼠好好谈一谈,现在改变了主意。他自从来到霍格沃茨以后,薇薇安对他照顾有加,不可能不去顾忌薇薇安的安危。 但陈序有点不明白,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了,为什么简瞳看起来好像又生气了。 之前程孟雅的事情他倒是没有多想,只不过夏羽沫多想了,而且因为那些和邱云柏冷战到了现在。 每一道菜,皆是无比精致、奢华,只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唇齿留香。 其他军士们十分纳闷,不知为何大将军为何没有把话说完,当转头一看,正好看见躯体被轰炸的化为泥血肉渣。 在秦殇将凡字的最后一点刻画出来之后,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将惊梦二十四指演示了出来。 陈序就觉得,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人是自己甩掉不要的,现在却又抱着新人想着旧人。 季含贞心里其实挺慌乱的,但莫名的,徐燕州说出这句之后,她的心忽然就放了下来。 避免发生一些意外的事情,对于这个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再说了族长已经付出么相应的代价,所以这一次这个家伙注定是过不去了。 墨雪轻轻飘到了黑衣人的身边,轻轻抚摸着他那可怕的头颅,嘴里发出了一阵梦呓般的呢喃之音。 赵平津知道睡不着的滋味儿,因为他也曾有过很多次失眠的时候。 林尘就是火花佣兵团的,所以陈阿福此刻便认为顾清妍和林尘才是一对。 谢南天撇了撇嘴,随意抬手对着两道身影中间弹了一下。谢童捂着脑门后退,哎呦喊疼。 “老大,多谢哈。”五方跟在谢童身边,一路上不停道谢。原因无他,就是谢童把贴身侍卫婉萝要过来了。 第1621章 再晚了黄花菜就要凉了啊! 芝麻胡同离南锣鼓巷并不远,这里也分布着许许多多的四合院。 骑着摩托,没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李向南找到赵小兵家时,只见门窗紧闭,敲了半天才有个老太太探头出来。 “找谁”老太太眼神闪烁。 “我是学校的老师,来看看小兵的病好了没。”李向南撒了个谎。 “阿狸姐姐,颖儿不会让你和陈锋大人失望的!”颖儿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权杖,并没有因为得到巨大的权利得意掌控龙城而欣喜,有的只是一个压在肩上的责任。 陈锋嘴角一翘,与艾希对视一眼,随后,二人沿着海边缓缓而行,只是片刻功夫就抓了一只七阶寒齿魔鱼,这种魔兽,陈锋在典籍上见过,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多久,桌子上的三瓶五粮液进肚,然后又叫了三瓶,三人接着干。 汪月霞叹了一口气,倒是并没有继续阻止,她也希望张海燕能早点出院照顾自己的孩子,只是怕针灸的效果不好,反而会牵连到林飞,不过看到林飞信心十足的模样,就没有再多说。 艾西瓦娅接过蜂巢,把里面的蜂蜜给挤了出来,然后放到嘴边,优雅的吃了起来。不过就这么一挤,里面的蜂蛹已经全部死了。她和萧飞都是只吃了蜂蜜,没有吃蜂蛹。 而且吸血鬼也有自己的敌人,相反他们敌人还不少,除了教会的人士之外,他们还要面对吸血鬼猎人,狼人等等对手。 “我不是为他说话,我只是在讲理,学校的规章制度就是这样,这一点罗校长应该很清楚吧”张颖耸了耸肩,无奈道。 周师长这样做事很明智的,也是很符合当时战场态势的,因为他虽然兵力比许天多,但毕竟不能同时两线作战,而且后方不稳,前面的军心就会出现动摇,与其首尾不顾,倒不如顾一头,先搞定后方,再发起对共军的进攻。 林飞露出了疑惑之色,有句话说得好,人与人之间最忌讳交浅言深,同样一个成熟的人,也不会贸然做交浅恩深的人,如果没有一定的好处,林飞不相信,司徒冬梅会千里迢迢的跑来找自己。 “我,我在婀娜园碰到她了!”陈锋擦了擦眼睛,满脸委屈的模样。 话音一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马建光的舅舅徐德。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面的伤口已经恢复,甚至连疤痕都没有落下。 只见朗飞随手一挥瞬间一百名身着黑衣短刀的士兵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在冲击波之下,十多个暗杀者在没有完全没有防备之下,直接就被炸得往外飞出去了。 天僵门要得到的就是冉遗兽的远古兽王传承,至于他们得到这号称宇宙最强生物的传承有何用处,那就不得为知了。 黑风崖的人纷纷仓皇而逃,曾梦玉看了看林峰的方向,微微一笑。 所以这个时候,李云枫连头也也没有抬,对空中的攻击直接无视了。 钟繇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钟进,这种事就应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让他闹得这样大发。 现在的冷奕只能依靠的逍遥游的身法,不断在这些方阵的四周穿梭着躲避着天兵的攻击。 这种密码根本不可能用穷举法来破,灵魂密码怎么可能等你一个个去试而且机会只有一次,错了一次就没有机会了!而且这个密码是可变的。 “虽然艾莉丝并不是很合适,但是她已经是现在唯一能够继承你的位置的人了不是么”罗杰看着佣兵王那难看的脸色,总感觉这位佣兵王并不是很乐意艾莉丝登上王位。 洛昊锋喊了一声,白筱筱因为刚才梓奕的话,没有搭理他,牵着三个孩子出了病房。 在如今这个世界里,由于环境持续性遭到破坏,天地之间的灵气也变得日益稀薄,再加上传承的断代以及古代许多奥妙功法的遗失,想要成为先天极道强者在如今的修道人的心中只能成为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它们虽然拥有着开发潜能、无限暴气或者躯体再生乃至极限后回溯时间的神奇能力。 外头人不知道傅家大房二房的恩怨,傅符再怎么说,都是出自安国公府,如今边军和安国公府京畿大营势不两立,由傅符带领京畿大营,至少不会在要紧时候出幺蛾子。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他眸底落进一层冷意,听着手机响了好几声,才走出餐厅接听电话。 时臣看了一眼三大家族那边,心里有点诧异,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今晚是给顾恺骗上床的,因为前几天她家亲戚来访,就把顾恺撵到了客房去睡。 “不不,我还没有说完,我们赔钱,我们赔钱!”顾明边说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把一沓厚厚的钞票全部掏出来然后双手恭敬地递给了莫枫。 今时今日,苍虚到达天武境四变,可是这副模样,却像是大三元层次的天元境一般强势。 许简看了一眼床头的老爷子,不动声色的靠近,把了一下他的脉。 没等我反应过来,人皮船是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游到了船底下。 第1622章 四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夜风习习,林深景静。 可李向南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凉爽之意,内心的焦躁和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他的脑门、脸颊上留下热切的冷汗。 “郭队!”他迅速紧了紧心神,悄悄的提醒了一声蹲在一旁同样紧张看着前方人群的郭乾。 此时,山林之中,子枫三人已经无声无息的灭杀了九人,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对方发现。这不得不说子枫的实力不凡,当然这之中也有一部分运气的原因存在。山林之中血色暗涌,杀机浮动。 追杀林木不得,失败之后,两人也只能回到天影组织了。而现在,也被天影组织的老大亲自召见。 要说影响,也只是在这万蛇窟中再也看不到那张令人生厌的臭脸了。 “还不住嘴。”只见一道身影闯了进来,正是赵府唯一的男主人,赵语物的父亲。 还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前脚我刚刚说到了端木雪,没想到后脚这端木雪就带着大部队杀过来了。 与胜利者的欢呼雀跃相对比的是失败者的落寞和迷茫,宋教仁被深深的失落包裹,不明白这一次这么会输的这么惨 “师长,听说总部那里发了大水,那咱们这里该如何动作”一名团体开口问道。 “为什么”冯磊也是一阵不解,既然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总不没有给自己任何的命令 唐桥心中顿时有数了,这个卫厚发和几个汉子,都是陪老首长执行任务,守卫国内墓穴,防国外盗墓贼势力的人。 “感觉到了。”法海细细体会了一下,果然有好多火元素在自己身体内游动,甚是惊诧。 程无双双手,左手是石剑,右手则是九彩天剑,两把圣阶帝品剑器,绽放出强大威压,并且在变异铁阶星魂力量的加持下,无限接近神阶器具。 结果那些妖王和大妖都是愣头愣脑,不明所以,纷纷摇头表示没有。 约束众生的存在,自古以来,没人敢忤逆苍天,凡是跟苍天作对的都没好下场。 “那我们还去不去跟那猴子汇合”白飞飞又问道,对于妖族,她始终是有些抵触的。 “是你”八月长安倩也是睁大了眼,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男孩子。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地方,遇到那个看光了自己身体的男人!对于那个符咒馆里发生的一幕,她现在也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在里面。 顾远从铁盒内拿出了一张张的纸片,富有感情的开始讲起了纸片上一个个的故事。 碧月岛的长老一声冷哼,手中出现一把乳白色的长剑,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一步跨出,顷刻之间斩出了一剑,一道恐怖霸道的剑气弥漫,撕裂虚空,浩浩荡荡的席卷而至。 杨羚呆呆的坐在曹博士看着他的尸体,想起三人一起奋斗探灵的日子,曹博士曾经无数次不顾生命危险去救自己,当下却落得如此下场,她想起在地下世界和曹博士两人将要被砍去双手时的情景,不由得肝肠寸断。 “这是蛊术!”他不知道自己触了洛云峰的荆棘光环,只当洛云峰在用蛊术暗算自己。 他的冰霜法术轻易被吉安娜化解,接着提克迪奥斯的利爪将他送进了前往扭曲虚空的传送门。 第1623章 班门弄斧冒充到公安面前来了 让李向南万万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抓到这个老头,竟然还不是罪魁祸首! 很显然,惊慌失措之下潜意识里的言语是内心真实的反应! 这老头子,还真不是四爷! 而五花山度假山庄的项目已经开始,回头和赵媛月合计一下,找点事情给老爷子做做。 他很生气。这才回来,关晓云很不识相,就来说邢仕朋的事情。这存的什么心 听说去一品天下看房的时候,还要有验资报告,资产不过亿的都不好意思去看房,开发商也不会带你去看房的。 众人的脸上露出了兴奋和狂暴的神色,只要是打碎了魔王之盾,这叶梵天就是那去了壳的乌龟,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可能了。 “墨紫,你告诉我。”唐唐走到白墨紫身边,扯了他的衣襟大声问着,他最先回来宫中的,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做这些的前提都是要收集钟启光联合vip病区李主任谋害钟家源的证据。 “如果你输了,从此不许与她见面,甚至不能喊她的名字。”西门飘雪比较自恋,开出的条件比较白痴。 不过叶梵天不想插手这件事情,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适者被淘汰,这是规则,世界上的不公之事太多了,叶梵天管不过来的。 想要投资,可以的,春兰药业的祛疤膏全国总代理项目可以投资的。 第二天,赵鉴开着他的宝马3系,来到紫金购物广场,又去找杨晓玲。 鱼汤一般入口肯定是鲜美的鱼香味,但是这却不是,而是一种淡淡的香菇的清香。香菇的清甜与鱼肉鲜嫩相得益彰,这搭配绝了!这清香味儿之后,才是鲜美浓烈的鱼汤,鲜的舌头都想一口吞下去,这就是宋云鹏现在的想法。 要是真的打到什么大人物了,那如夫人有王爷的宠爱和庇护,而自己呢 “等你治好了他的病,本总裁再告诉你!”杨媚白了龙俊一眼,然后,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龙俊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之后,继续专心致志地捻转银针。 “那后来呢”水轻痕长老有些急问道,显然被这故事吸引,急于知道后续情况。 “不管你要问什么干了这杯我才会回答。”清姐那双美眸中流淌着无穷尽的暧昧,在灯光下更显妖媚。 潘金莲倒是没什么,招呼客人她在武大郎烧饼已经做惯了,晴儿只是说了蘑菇山,没有说地址,不过只要有山名,还怕找到吗,这几天老太君情绪波动很厉害,也没有吃药调理身体,她倒也不急着去采药。 “宁馨儿,适才我见你所使用的修技,乃是一种五彩斑斓的光芒,这却又是为何莫非也是由于你的命格所衍生而出的特殊修技不成”朱砂为了缓解自己的慌乱,赶忙随便找寻了一个话题,向着宁馨儿询问出声道。 就在陈最呕吐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鱼贯而出,走进陶雅的出租屋。 她一出场,本身就是一道风景线,瞬间就成为众人的焦点,而她的对手同样是内修弟子,面容普通,好在实力还算可以,已经处于二流阶段的顶峰了,距离一流也只差半步的距离。 第1624章 幕后始作俑者是同一人?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忽然一道喊声将站在窗前的李向南和郭乾惊醒。 医院走廊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殷枫觉得多半是自己传回去的信息起作用了,这里基本是上清渺灵宗与玉清幻佛宗的弟子,那个段秋灵此刻也在这里,对方同样抓着一块巨石,在苦苦支撑。 按照丹谷的评定标准,丹药分为四类,分别是天地玄黄,通常能成功炼出玄阶丹药时,便算是丹师了,否则都是丹徒,苏灵姗算是半步丹师。 看来青城真的要风起云涌了,其他几个帮派现在必然有兔死狗烹之感!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呢而年轻人所说挑拨是非的又是谁呢 唐枫对冷剑锋的歇斯底里充耳未闻,继续站在那儿盯着远处发白的天际线……。 “那就等你赢了再说。”曾北可不觉得楼汐能赢,虽然刚刚她对付曲幻的时候,一招就制服了曲幻。 “可留在这深宫之中,便能替沉香报仇吗”在无双看来,这样做还不如找人去暗杀上官弘烈来得实在。 他的话音刚落,林清越突然将自己手里他给的那袋珠子一扔,“啪啪啪”一声,周围响起这个炸裂的声音。 正如那阿鼻地宫的副宫主所说,如今的尸葬谷有点等不及了,太操之过急,不仅被殷枫毁了那座杀阵,还让门内弟子损失惨重,最强的九大弟子就折损了三人,可谓咎由自取。 “大金山”是临淄区唯一一处可以称作是山的山,海拔在二百米左右,占地差不多也就二十几公顷!距离郑王村有二十几公里的路程。 唐枫感觉这位华姐与人交往很有分寸,对何丽华又平添了几分好感。 林青侯恍然大悟,原来苗丽丽能摆脱魔爪,也靠这陈淑娴一早出手相助了。 “婶!”看王大妈正笑吟吟地打量着自己,林青侯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顾长风见有人来了大喜过望,但看清对方的脸以后再次陷入了绝望——张念祖绝不是他的朋友。 “那是绝息树树叶”,一众虫师一眼就认出了树叶,毕竟他们都是很优秀的虫师。 “就长着男人样!还穿着西装样!还有还有一只眼睛会发出红光样!”悟欺天想了想说道。 “就是他提摩太,他的衣服我认的,这次本想来替他求情,他不可能是凶手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麻七当然不相信,但愿他不是,见他可怜主动来求警察,能够给他们一个悔改的机会。 “暂时还不清楚”,赢韬再次跳上飞行器,随后纵身一跃摘下一片树叶,薄薄的灵力凝在指间,避免叶汁沾到自己。 张亮双目一凝,紧接着左手掐诀,手中的飞剑凌空一斩,将那根黑色的钉子硬生生地击落在地。待他仔细望去,果然见钉子的顶端,有一些绿色的光泽闪烁,显然有剧毒。 “稳赚不赔那提前恭喜你了,未来的大明星。”张静雯祝贺道,神态中隐藏着些许落寞。 这只不过是风兽打了一个哈欠的后果,可想而知风兽的实力是多么强大,但是竟然会屈服在阿乣之下,这让阿乣的身份又多了一份神秘之感。 第1625章 震惊!他是四爷? 体内拥有特别罕见的镇定剂! 这个线索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也引起了李向南的巨大重视! 他也清楚,当这些孩子拐来骗来之后,在离开了父母之后,他们肯定会表现出焦躁、吵闹、不服管教! 累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了,雨露好不容易有一点点休息的时间,电话又在这个时候响彻了起来,看着电话上面的来电显示,雨露疑惑了起来,是季玉生打的电话,这季玉生可是很少会主动给她打电话的。 紧接着班吉拉背后上的尖刺直接刺破了铁板,让厚厚的铁板被刺出几个大洞,阳光顺着大洞渗进训练室中。 前世在地球当过三年兵的林萧一直信仰着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但是要想打人就的先学会挨打,乱拳打死老师傅还是别想了。 有些诧异的看着手中的剑柄,剑柄之上刻画着玄妙的纹路,颇为奇特。 精灵球从林萧的手里飞出,慢慢的在天空之中滑过,弹开来,伴随着一股红色的光芒,闪电鸟出现在了道馆之中。 随着空间曲扭成水塘中的波浪形状时,一道巨大的身影从中缓缓浮现出来。 铭南在一旁一心一意的照顾着雨露,时不时的给她倒饮料,时不时的给她夹菜,这些都被双方的父母看在眼中。 这也的战斗风格,很多能获胜或者有得一拼的战斗都会莫名其妙的打输掉。 张角猛然想到了什么,慌忙问了张梁一声:“你可派人探查过前方路径”官军没有从背后下手,或许会从前面道路设立埋伏。若是顾后而不能瞻前,那黄巾军就危险了。 凌宝鹿侧耳听着,视线越来越模糊,听着他逐渐恢复平静的心跳,如好听的吹眠曲,竟慢慢是睡着了。 林漫容被逗得咯咯发笑,面上幸福之色更是在瞬间扎透了陈青萝的眼睛。 “楼顶,四人!”白川抬头,感受到了邪气,一跃而起,竟然顺着墙壁朝楼顶冲去,身轻如燕。 “清风化刃。”晏绮彤面露喜色,这场战斗显然是自己要赢了。 “哎,爷爷。”老太爷已经在前厅坐着等了,娉婷一叫爷爷,陈明阳赶紧不闹了。 侯明是因为他的能力是近身拳脚,能力有限,这只章鱼一巴掌拍下来,犹如砸下一个大型卡车。 何平缓缓站起来,一挥手,侍卫们全都让开了,余年的衙役将何平带走,送进了知府衙门的大牢,而李博躲在一旁指使衙役将何平与李柏关在了一个牢房。等余年听说了李柏的消息,何平已经不可能出来了。 李长青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那巨大的骸骨,给他的视觉冲击力,极大。 “多谢前辈,这涤魂丹果真奇效。”九方冥糊弄道,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虽然胖长老的力量打入丁浩的身体所造成的破坏依然惊人,但此时的他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这样的恢复力看得段无情也直呼变态不已。 李刚在旁边一翻白眼,嘴角都要撇到耳朵后面去了,宋晓冬也是有些无语,但也只能是对李刚使了一个眼色,不让他多说话。 气氛不那么紧张了,丁丝娜咬着嘴唇,眼带渴望地答了一声:“是。”同时在床上把坐姿变成了跪姿。 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本来大局在握,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没想到,仅仅一天之间就来了个大逆转,不但各种监控手段都被人获悉,甚至还被查到了老窝!云十三能不窝火吗 第1626章 我胆子一向小嘛,您知道的 师范大学家属院的隔壁,原本是一块荒林,后来被开垦出来做了许多棚户,棚户后来又被拆拆建建,形成了现在初具规模的联谊小区。 其中起到最大作用的,还是徐盛。 他前前后后为新建自建房努力,又联合师范大学的高层给街道施压,搞了不少城区改造的方案,又是做示范点又是做形象工程的,于是家属院这一块的棚户区,顺理成章的被他带着搞成了小区。 所以,既得利益的他,在小区的正中位置,有座三层的小洋楼,位置最佳风水最好地方最大。 坦率的讲,做为一名大楚帝国的封疆大吏公羊羽能够向一名下人道歉,能够做到这一点公羊羽身上的确有不少常人难及之处,也远非普通的大楚官员可比。 花荣看着眼前的敌将,却是惊诧万分,他怎么会出现在大军侧翼 四长老也因为白宏的事情在白城内四处走动,只希望可以找到白宏,或者是获得一点儿的线索。只不过这样的成效基本上就没有什么。 赵显这句话,意思很明显,你们替大启立下了不少功劳,以后进了临安城,享福是你们该享的,肃王府不会去管你,但是如果你逾越了规矩,踩了红线,那么,肃王府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其中,就包括荷兰所处的“尼德兰”地区,尼德兰的字面意为“低地”。 刘贵虽然摆手称不敢,但从咧到耳根子后面的大嘴可以看出来,刘贵对刘哲是非常满意的。 然后现在便去向这位王先生请罪,只要得到王先生的谅解,那么一切诸事皆不成问题了。 但,陈叔很清楚,这个灵力球根本无法对那块石头造成什么影响。 因为此时那冲来的木毒沙与龙行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这突然的一下恰好使金毒沙与木毒沙狠狠的撞到了一起。木毒沙前冲之势顿时受阻。 在白狼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却始终没有得到精灵领主的回应,搞得他紧张不已,还以为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导致领主不买他的帐。 齐浩所谓的治疗方法当然是瞎说,不过在异世界里,确实有这种抑骨炎存在。 秦明了解了具体的情况之后向导演组道了谢之后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着。 刘鼎天同样一个上跃,空中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了地上,没有沾灰,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嘿嘿的对着荷花笑了起来。 啪,虎子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垂头丧气地歪到了一边,自己就是管不住嘴,说着说着就到了痛处。 但再怕也不如活着的这名佣兵怕!他的胆子都差点吓炸,心脏狂跳不止:怎么会这样那家伙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会露出表情 “你来这里干嘛我们又没有犯法。”男青年嘴上虽然说得很硬,然而底气却有些不足,警察一般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这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程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芒,心里想到,我也暂时先加入这个大圈子之中,以后利用自己的力量成立一个董事会。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字,但吴用却知道,这里面包括着她多强大的意志力呀,明知道前面就有意外在等着自己,却还是选择往前走,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只见两行眼泪挂在虎娃脸上,正努力的咬着嘴唇,刘老实赶紧将虎娃抱住,轻声地安慰起来,自己的眼睛也红润起来。 玉香罕一直在一旁暗暗观察陈林,很奇怪的是,陈林给他的印象完全不像要到这里来谈生意、入货什么的,反而像是在观光旅游。这让她无法理解。 “呲呲呲……”青色雷霆升腾而起,满天雷弧跳动,划破空间发出呲呲的响声,毁灭的波动弥漫开来。 追着追着发觉不对劲儿,罗刹根本没往战神联盟那里跑,而是往声波能量处极速奔了过去。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对于这件事,对方根本连一丝半点,都不曾关心过。 “放心吧,我会让你的气息沿着传送,一路把这蠢货引到外面去。”骨龙在羽斯嘴里,就变成了蠢货。然而也确实如此,骨龙没有多少灵识,全靠着那风龙留下的一丝龙魂支持着,所以骨龙一般都是靠着本性在行动的。 这能力有可能是类似神算高深莫测的卜算能力,也有可能是预知能力,总之我觉得这地方曾在我的脑海中出现过。 “老爷子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韩杨从五爷出现后到现在一直处于迷惑之中,这老人到底与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派人救我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移到了台上,扫视一圈后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了我,天浩,伊尚源三人身上。我们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白爷爷!你看金香这孩子这么不听话,那你就绕过她出手不就行了!”金瑟着实没办法,只能大声冷喝,“还有你们,也一起去帮忙!”金瑟向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突然,主席台中央升起了一个平台隔开了二人对峙的视线,台上站着一位白袍老者,火凌正眼一看,正是助自己在威压中晋级的加老。 火凌十分兴奋,虽然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好,但越是遇到新鲜事物,心中就越激动。 他眼中的担心,即便聂柔是个神经大条也感觉了,忽然间,一种莫名的温暖就那样毫不设防的闯入她的心房,令她有一种莫名的羞涩,自然也不再跟他理论。 这世间不知道多少妖修都是如此身不由己,化作修士炼丹、炼器甚至直接食用内丹提升修为的工具,这难道不是很不公平吗 欧阳离的脾气似乎很好,或者说因为是落雨。所以一直容忍着,甚至是温和的笑着注视他们两人的调座位。 说着,就去追双尾魔焰狮。当看到双尾魔焰狮一路跑一路放火,凌天气的睚眦‘欲’裂,但是却又拿双尾魔焰狮没有办法,嘴长在人家身上,他除了被双尾魔焰狮打趴下,其他办法还真管不住双尾魔焰狮的嘴。 这一串金叶子,每一个都是不同的树叶形状,足足几十枚,叶身雕刻了花纹,看着十分漂亮。 于是,她连叫了数声,让熠迢回去歇着,不用操心她,可再无人搭理她的话,水谦居安静得像是只有她一人,她只好作罢了。横竖熠迢是孟瑄的随从,她也指派不动,随他去罢。 第1627章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此刻的小区内部道路上,一辆吉普车安安静静的停在暗处。 郭乾望了半天徐盛的别墅楼,回身将望远镜地给李向南,“子墨进去了!你确定他不会被发现” 李向南摇摇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被发现也没事儿!那能给那位亲爱的徐教授吓出阳痿!” “哈哈哈!”坐在副驾驶的魏京飞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恨不得出来了,“李顾问,可真有你的啊,你怎么会想到让宋子墨去假扮赵晓婷呢!这点子绝了!” “你们只知道宋家这位行走武功高,但却不知道他的伪装能力更是一绝!”李向南不置可否道:“你们信不信,就算是徐盛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我相信凭借宋子墨的机敏,能够马上糊弄过去!” 郭乾意味深长的回头:“那老小子等不及了是吧” 三人互相间对视了一眼,默默的捏起了拳头。 而此时,徐盛的洋楼地下室。 “咯咯咯,徐教授,痒,痒……” 果然! “赵晓婷”在徐盛那接二连三的质问之后,只是悄悄的提了提臀,像条泥鳅一样滑出了沙发,就把徐盛的咸猪手给躲过去了,并还反过来嗔怒道:“徐教授,您不是说上课吗您怎么也坐在这儿了” “哎呀!” 徐盛的手还保持在赵晓婷腰部的位置,当掌心一空的时候,竟下意识的心中又增添一抹火热。 男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晓婷,你不懂,这堂课跟上一堂生理课不一样,上次是基础理论,是大范围的概论!你才来上课,是为了消除你的紧张感和陌生感!这一次不一样嘛” 徐盛说着话,又起身光明正大的把凳子搬了搬坐在了赵晓婷的对面。 “哪里不一样”赵晓婷说话之间,扭头去看电视机,“娇羞”不已,还一遍遍的摇着手,“羞死了羞死了,徐教授您赶紧给关了,我们上的是啥课啊” “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徐盛猥琐的搓起手,“你们这个年纪啊,光懂得一些知识是不够的,还得掌握具体的实践办法,不至于被现实吓到!这样才能做到身心都健康!” 他说到这里,心急火燎的把自己的衣领子解开了,“晓婷啊,你看电视里,那是你长大之后要跟丈夫做的事情!你只有学会了,才会人类的繁衍之法,这都是必要的,长大前都要学会的知识啊!你看,徐教授年纪这么大了,还不辞辛苦的教导你们,我很辛苦的,咱们抓点紧可以吗” “抓紧干什么呀”赵晓婷懵懂的抬起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抓紧教学啊!”徐盛哈哈一笑,起身走到旁边,给赵晓婷去倒水,还热情道:“晓婷啊,天气这么热,你看你脸上都有汗了,头发都汗湿了,为了更好的教学,你喝点水嘛!” “太谢谢教授了!”赵晓婷接过杯子,然后笑嘻嘻道:“徐教授,我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你不渴吗” “我渴!我可太饥渴了!哈哈!”徐盛闻言一笑,猥琐道:“晓婷啊,你就乖乖等我吧,我喝完水就过来!” 他说完,走到茶水柜旁,回头看了一眼赵晓婷,马上开始慢吞吞的倒水,还蹲下身去,特意从柜子里找了某样东西出来,倒进水杯里用筷子搅了搅,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似乎在计算时间,一口给干尽了。 “晓婷!”他喝完水后,表情似乎一下子变得狰狞了,猛的一抹自己嘴边的水渍,把自己的衬衫从裤子里拽出来,便开始慢吞吞的解开扣子。 他回身的时候,已经看到赵晓婷喝水的动作了,此刻竟丝毫不加掩饰了。 “徐教授,我怎么……”赵晓婷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怎么好热啊!” “好热就对了!”徐盛猥琐道:“这样老师才好教学嘛……我来啦!” 他说完,一扯自己的上衣衬衫,便扑向赵晓婷。 当! 可这时一只脚猛的抬起,刷的一下挡在他的前路上。 是赵晓婷的脚! 徐盛愣了愣,接着便看到一只水杯递了过来。 “徐教授,你怎么这么渴,把我这杯也喝了吧” 赵晓婷说着话,手还装模作样的抚了抚自己的腿。 徐盛咽了咽口水,猥琐道:“好,好好!” 他接过水仰头一灌,一整杯水被他喝了个干净,随后手一扬,将杯子丢在一旁,摔了个粉碎。 “晓婷,老师先教你认识自己的身体……额哈哈!” 啪! 另一只脚又伸了过来。 一下子挡住了徐盛所有的去路! “晓婷,你……”徐盛顿时惊疑。 可却立马听到赵晓婷喊道:“徐教授,我的脚喜欢吗” “喜欢……喜欢!”徐盛眼光大亮,心中直感叹赵晓婷小小年纪真上路子。 “你喜欢,怎么不给我脱鞋啊”赵晓婷怂恿道。 “脱,脱,我帮你脱!”徐盛喜上眉梢,那是心花怒放,一伸手就摘下了赵晓婷的鞋,接着他像是奉若圭皋的捧在了手里,下意识的猛嗅了一口…… “!!!” 一股混合着体酸、汗臭、脚气和说不清道不明味道的气味瞬间钻入鼻腔,让徐盛忍不住身子晃了晃,就连眼睛都忍不住闭了一下。 “怎么辣眼睛吗徐教授”赵晓婷咯咯咯的笑起来。 徐盛张了张嘴,感觉自己有点想吐,他强忍着涌到喉咙的恶意,把鞋扔了,“晓婷,你的脚……” “我的脚怎么了你不喜欢吗”赵晓婷故作嗔怒的说。 “不,我很喜欢……” “那你吃一口!”赵晓婷伸了伸脚。 “……” 一股热辣滚烫的风被那只脚带着扑向徐盛的面部。 他瞪着眼珠子唔了一声,这才看清这只42码的大脚,吓的打了个哆嗦。 “晓婷,晓婷,你……你的脚怎么这么大上次我注意过,你脚没这么大的啊” “咯咯咯,徐教授,你说的是我妹妹吧” “嗯”徐盛晃了晃脑袋,努力睁眼睛去看赵晓婷,“你……你不是赵晓婷” “当然不是,我就叫赵大脚!” 徐盛又晃了晃脑袋,只感觉脑袋有些迷糊,他挤出笑容摇摇头,“没关系,老师不嫌弃……” 对他来说,躺在这里的人,管他是赵晓婷,王晓婷,李晓婷呢! 他感觉药效已经到达了顶峰,再不发泄那就真要毁大发了! “……”一股没来由的火气在五脏六腑沸腾,徐盛一把扯掉自己的衬衫,狰狞的扑了过去。 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气血上涌的太过厉害,竟在提起心气的那一刻,感觉天旋地转黑白颠倒,噗通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影影重重的灯影之间,他瞧见赵晓婷的脑袋掉了下来。 不,不是脑袋,是头发! 他伸出手,扬在空中,想要抓住赵晓婷,却在抬手的刹那,轰然落地。 摘掉头发的宋子墨,嫌弃的踢了一脚徐盛,慢吞吞的走到电视机前蹲下去,饶有兴致的看起来。 “啧,这大洋马……” 第1628章 李顾问,啥是马赛克? “李顾问,这小宋都进去二十分钟了!到现在还没出来,会不会有事儿” 车上,魏京飞十分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 “可怜,有些人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怎么死的,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老夫现在就不捣乱了,等你突破神境好了。”天老笑吟吟的看着老色鬼。 听到掌控者抱怨的话,灭天心里暗暗喝彩,哈哈!终于气住这个老家伙了!这么久了,就没有让这个老家伙生气过,现在看到这个老家伙这么生气,心里比任何都爽。 走了不知道多远,到了晚上,走到一座孤僻的山上,狂杰走到一个洞口,扒开一些草石,说:“进去吧!”说完自己先走进去,南宫玉紧紧的跟在后面。 这不是容易的事,路青那丝微弱的精神力,相对于白玉飞剑里面繁复的禁制来,简直就像是蚂蚁之于大象,想要靠这点精神力来炼化白玉飞剑,用蚍蜉撼树来形容是最贴切不过了,要想完全炼化,不知要用多少时间来磨。 哗啦啦!一只只骷髅钻出来,抓住黑耀龙的尸体,往血河里面拖,用不了多久,血河中就会再多一个骷髅。 弄雪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端详着纸上狂傲飞舞的字体,无法相信这是出自他的手。 在众人紧张的眼光下,皮皮先是有些茫然,歪着脑袋在想着什么,然后像是忽然领悟了什么,蹭了一下路青后,猛地潜入水中,往海底的某个方向游去。 灵音虽然被炮塔打了三下,可还是扛着残血有惊无险的退出来。眼看这波游走便要以一换一的局势结果,可这个时候之前被追着跑了半天的曹节不干了。 我比不上她,我和陈识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分开就是吵架,我们两个就像同极的磁铁一样,之间总有一股相抵触的力量,偏偏那种尝试接近的感觉挺好玩的,可再好玩也会累吧。 他黑眸不知不觉注入一抹灼热的谷欠望,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深而专注。 渐渐的,天空开始明亮起来,一只九头火凤从水面扑出,两只金灿锋利的爪子,死死抓住了,正在殊死搏斗的二人,九头火凤抓住二人,便向岸边飞来。 诗儿战战兢兢,答应了一声,从温玉蔻手中取下面纱就为温玉裳戴好了。 样,不然就算天鹰是三界帝君的灵魂,他没有帝君的本体,他依然是没有办法感受到其存在。 时诩捏紧了衣袖,指尖在袖口上轻磨。他没有想到,贺迁居然会主动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 “看来真嗣是算好了,就算阿勃梭鲁的力量能打赢化石翼龙,也会因为与化石翼龙的战斗损失过多的体力,然后被舍身攻击的副作用弄得也失去战斗能力。”大木博士看着真嗣说道。 “嘿,好歹我也跟阳帝和阴后混了几百年,而且还是极品仙器的器灵,这点事自然可以。”蛟颇为自豪的道。 “怎么会”浩二看着没有失去战斗能力的水晶大岩蛇惊讶的喊道。 “哎呀,暗影,我实在是太感动了,来,过来让我抱抱。”就在我跟吸血管家争辩的时候,欧阳绝突然回到了这处城墙之上,探出头来的欧阳绝伸开上臂,满脸激动地冲我这边喊了起来。 方津南眼神一眯,眼皮之间,精光暴射,他的身体脚踏飞剑向前猛的一冲,浑身衣服猎猎震响,几十丈的距离,竟然眨眼间就到,让的那四个中年人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就冲到刘东云面前了。 景聆没让李贵通传,直接进了殿内,一眼就看见贺迁黑着一张脸,正盯着桌面上的几道奏疏发愁。 “也许有点帮助,起码咱们知道,这个被称为总统的家伙只是一台真人计算机,只要找到它的准确位置,泼上两盆水都够它受的。”太岁开始蔑视敌人,或者叫轻视更准确一些。 管理员又从兜里掏出硬币,往上抛了一下接到手背上,把盖在手背上的左手拿开,是正面,北京xx俱乐部代表队先发球。 桃林内细雾缭绕,每株桃树都沐浴在『春』雨中,沾水的桃叶绿油油的,枝叶间点缀着『花』红。目前的『花』蕊不算多,也许待到来年可『花』满枝头。 那风,整个晚上象吹起大海螺做成的号子,呜呜作响,一刻不歇。 叶枫接住球,立刻摆身做出斜传华金的动作,对面的阿奎拉尼连忙抬球拦截,但是叶枫并没有真传,右脚腕一扭,轻巧地把球拨向左方,然后斜线直插罗马队中路腹地。 “我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我负责的话,我随时随地都可以的!”霍凌峰面露认真地说道。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生物武器的可怜遭遇让王平在选择所谓的拯救世界之前,先选择拯救身边的人。 于是乎,你来我往的我们便相恋了。后来她说她奉师命下山历练一年,于是乎便有了之前相遇的一幕。 “殿下他现在怎么样了父亲为我请了假,我这几天都不能进宫,也不能当值,不知道他的消息,你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嘛”楚心兰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侧面一阵急风,阿南率先出手,一个五米多远的冲刺飞踢。 第1629章 你这个变态! “怎么在你家” 那双手到了饲养员眼前陡然张开,一只浅绿色的细腿大蜘蛛边一跃落在他的耳朵上。饲养员吓得狂叫起来,手舞足蹈,那蜘蛛前面的螯足已经伸展到饲养员的上唇。 它一边走,一边的吼叫里带着疑惑的样子,分明是嗅到了褚姓修士的气味,但又有些不确定。青帐纱遮盖修士灵力波动和气息的作用,在此时倒是发挥了一些作用。 大金刚当即又给唐夜几巴掌,连连拍在唐夜的后背上,唐夜受了刺激,呕呕呕连续吐了几口。他大大呼吸几口气,觉得舒服以及清醒了很多。然后他想想,好像确实气到唐满红了。 她走进来一眼看见正躺在石台上,脑袋上满是血污,只露出一张人脸轮廓的孙丰照,抿嘴一撇,目光中有些不屑,有些厌恶,甚至有些不甘。 嘴角噙着浅笑,心下却五味杂陈。君王的爱,承载着太多的无奈与不得已。她们或艳羡、或妒忌、或不甘心的目光背后,有着满满的深意与寒凉。 这样,皇甫皇自然对这闪电队他们恨之入骨,自然不会念什么旧情而出卖现在的队友,故意送人头给闪电队。 作为一个天族,肯定要知道自己的天赋如何,是哪一方面,有多强等,然后进行修炼,成为强大的修炼者。可是唐夜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人族伪装成的天族。可青苓和铁拳不知道他这个事,所以觉得非常奇怪。 第二个方法咋一看,哎呦,还不错,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去干掉汗同济,可事实上哪有那么多两败俱伤的事 它被艾唐唐影响了一下,我一枪刺进了它的胸膛中,它一双牛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我,随后渐渐化为无数白色光点,消散开来。 子弹犹如金属风暴一样朝烟雾集中的地方射去。甚至将原本浓郁的烟雾都给吹开了。 图图犬身上的增益和减益buff都是不能够持续维持,每一个增益或减益的buff最多只会维持三分钟。 看着凌雪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凌菡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总算明白了,刚才在楼下,雪儿为何对姜熠辰视那种态度,原来都是为了维护自己。 双方没有了语言的交流,直接行动对上了,两个呼吸,两个劫匪倒地昏迷。 映入任毅眼帘的,是星辰闪烁的夜空。冷风吹在脸上,穿着单薄睡衣的的任毅冻的有些发抖。 相处了这么久,就是阿猫阿狗也有感情了,就更不要说帮了他那么多的许墨佳,她在结束前还跟自己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目的固然是想作弄他,但也从侧面说明她舍不得自己离开,不然为什么让他一直多着烬末光幕跑 和孙长生签订主仆血契,能极大的庇护自己,还能潜移默化的改造自己的命格,这是多么大的福利。 他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像今天这样这么严重的伤和面临着如此绝境,距离上一次这么严重和面临如今绝境应该是三个月前和自己的父亲路卡利欧进行的对战吧。 第1630章 摇头丸!? 汪法医是后来市局聘请的法医,他以前是燕京医学院的教授,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内退了,这才被张天成张局找到,邀请他来市局坐镇法医科,配合李向南把法医痕检科给建立起来。 多次的案件侦破中,李向南跟他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听汪法医这么说,李向南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赶紧走进实验室。 “老汪,您可别吓我,没找到镇定剂还是咋滴” 在方芊芊体内发现的镇定剂,和之前来念薇医院闹事的人体内的镇定剂是一样的,...... 足足研究了手中箭剑又是一个时辰之久,云羽这才慢慢将之收起。 显然,他就是表明,相对于这个大徒弟,自己才是心心念念地记挂师父的人。 短剑稳稳地插在狼的胸上,不知道是心口,还是肺子,狼的后力并不是很大,在开始之初就已经渐显虚弱。 那句“那就是个没本事的人”,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直接扎到了钟谨的心口。 就这样被鬼泣瞅了一眼,骆天突然感觉一阵晕眩传来,面色大变,下一刻便听到一句更为可怕的话。 虽然对方武道不咋地,但仅凭他能用嘴巴咬住自己的袖箭这一点,就已经极为可怕了。 最后的府兵都已经替换了上去,就连那些商人家里的家丁都拿上了武器,走上了城墙。 十几秒后,屏幕又像是中了病毒一样开始出现一大串一大串的字符,不过这电脑里有乔里姆哥哥留下的芯片和简易人工智能程序,它所能实现的功能应该十分强大才对。 在这恐怖的禁空规则力量之地,又有极寒至极的冰寒气息,依旧能够如此急速闪遁之人,其强大到何种程度,想想就让人心中胆寒。 听到此声后,十五层狱主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他就见唐新的身影突然从第十五地狱中消失了。 “……什么反应都没有,平平静静的,一句多的都没问就睡了。”他边说着,边觑了眼夜枭的神色。 叶君天膝盖微微抖着有股子下跪膜拜的冲动。就在这时候,胎盘石突然又张开了嘴,一道黄色胎气打入叶君天大脑之中。 谁能成为我叶君天的导师那是他的福气,而不是我叶君天高攀。”叶君天一脸淡定。叶君天此刻如此高调自然是有原因的。 至此,张劲已经创作了三部过三千万的剧本,成为当之无愧的金牌编剧。 夜枭看着,只觉得连自己心间的阴霾都因为她这淡淡的笑容,散去了许多。 接着在空中不断后退,已经施展出轻功的卸力技巧,把其余的劲力分散在了空气之中。 可惜他们对水陆营手中的火枪不了解,以为在五十米左右是个安全的位置,刚掏出家伙,还没砍呢,就听到对面开枪了。“砰砰砰”一共有30多人开枪,乱民也倒下了三十来人,这种火枪在这样的距离命中率极高。 先愣愣的看了半响停在树林外边,那足足有三米高度的超合金机械装甲,再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让天上的红鹰下来。 好在阿瓦隆所需的魔力很少,阿尔托莉雅在拥有阿瓦隆的时候,她甚至感受不到魔力流入阿瓦隆之中,阿瓦隆所需要的魔力少得可怜,毫不夸张地说,阿瓦隆的存在,就等同于魔法的。 商时雨没有再和他说下去,她近乎狼狈的冲进自己的房间,‘砰——’一声重重的关上门。 苏黎冷哼一声,把狗子扔到地上,双手狠狠的搓了几下狗头,这才饶了它一命。 “是,谢黎这人恐怕有些问题。必要的时候,可以斩草除根。”黑衣人在谢恬眼中看到了喜悦,轻蔑的勾了勾唇。 李杰扭头看了一眼,见说话的人是名少尉,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也就没有说话。 不过还好晓天跳起来的时候已经拿出了盘龙枪:“六式合一!临!”随着晓天的低喊,一道银光透过枪尖,在翻天蚣的脑袋是一照,翻天蚣的脑袋咕噜噜掉落在地,脑袋与身体的交接处,平滑如镜。 在四代雷影被震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去的时候,暗裔利刃的第二段就已经是跟上来了,魔剑再度砸在了地面上,力量顺着剑刃传进了地面中,随后又从地下爆发了出来。 明亦珊上前与其唠了几句嗑,逐渐走近白宇四人,大高个轻佻的眼神一瞟,恰好与叶青撞了个正着。 左薇很清楚,陛下心中只有天下,此言等不得真,可她还是心中难以自禁的生出喜悦之感。 两道能量碰撞在一起,天空的云彩瞬间被气浪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然后,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空中炸裂开来,蘑菇云下面的森林紧接着被打烂,土地瞬间化作沙漠,沙漠融化变成岩浆。兽帝强者,竟然强悍如斯。 对于这些通灵蛇的死亡,大蛇丸心中没有任何心疼的感觉,反正这些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毒蛇,龙地洞里面多的是,死上一些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压力。 柔炎公子忍受非人般的折磨,眉宇之间透着哀毁骨立的痛楚,俊朗的脸颊甚至扭曲森然。 因为苏侯爷还要陪着皇上继续微服私访,暂时不能回京城,所以叶氏就打算自己留下来在顾家多住一些日子,好好陪陪苏晚。 “不过为什么不叫宝儿姐冯老六,我们全部都是老六了”徐缺说道。 凌云飞的这句话,云歌知道分量,而在那一刻,云歌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法选择的痛苦。 闻言,叶雯的俏脸上泛起惊心动魄的嫣红之色,心里头欣喜不已的同时,自然也是一万个愿意了。 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接连下雨,海安市的气温持续偏低,大有转入冬天之势。人们纷纷穿上厚外套。 陈子勾想跟着胡咧咧,脑子里却没有马化云的半点资料,只好作罢。 因为顾远的伤,苏晚本来是打算找一家客栈先住下来,照顾顾远的伤好了以后,再去县学报道的。 待回到厨房中,莫尘偷偷将那个装鹤顶红的黄麻纸袋取出来,打开嗅了嗅,还是不明白里边装的到底是什么。 第1631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一个退休的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对前沿的科技、知识一定是陌生的!能够接触到摇头丸这种变型的致幻药,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极其隐秘的供货渠道,说不定供药的人,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李向南手指头在徐盛的档案上划过,眯着眼睛一字一字的读过去,“我习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排除一切可能!” 郭乾魏京飞二人对视了一眼。 “李顾问,我同意你的观点。现在只要一切可以怀疑的对象,都不能轻易放过!” 李向南点头,“当然,对徐盛的突...... 从日本运回来的,连油箱里的油都是满的呢,以后加t+电厂加”萧寒从皮包里拿出了车钥匙,扔给了陈虎。 我马上捕捉到了这个魔法的波频,是赫滋,威力想来也不会很强!不管了,他来多少个魔法,我就尽量模拟就是了。反正施展魔法的能量又不是我本身的,是来自<电之神石>。 “都头,留着那厮的性命,好给武大娘子清白!”守在外面的王二牛知道武松冲动,早早进来,依靠在楼道看着他收拾那四人。 “什么。”在听完百眼魔君的汇报之后,本来还无意地晃动的手指,蓦然的弹在光滑的茶几上,啪的一声,可见按下去地力度有多大,庄万古的眉瞬间地皱在一起。 “虽然如此,但是万一它们要是融化之后……”阿尔法有些担心地说。 这时又想起方才那两点金光,忙向法坛看去,只见一面黑幡迎风而立,上面一只黑熊栩栩如生,这塑形宝幡竟是已经炼成了。 亿万年来,三生石上的众生记忆何其之多这可不是幻术,这乃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这一下子释放出来;即便能耐如元始圣人,又怎能轻易的挣脱其中 是一个很普通的农夫,手上的老茧可以证明他平素的劳动,只是双眼却冒着幽幽的绿光,看来是意识降临,又是其它宇宙的强者,以意识降临这个宇宙来了。 事实早就证明了,威胁一位神阶强者是很不现实的事情,除非能把他逼到无法逃避,必须应战的地步。 此话一出,在一旁观战的诸多将士都是呆愣在了原地,彻底傻了眼。 司从优见安太后一直在和宣福夏争论,都没有来看自己一眼,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原本打听到,说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种的还不信,这会见到了,不得不信。 所以,绯月骑士团如今也只是规模不够大,人数上比起国服的那些所谓的t1公会要逊色一些,真要打起来,未必会输。 那怪鸟面对车队,毫不减速,二者相撞,第一辆车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后续的车队也被掀翻。 顾承言一直有在关注着黎慕菡,尤其是她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她。 梁老太师这才消了几分气,又看着梁仲生生气,挥着手让他滚出去。 白霜没有理会毛秋昌那闪亮亮的眼睛,跟他做了一个交接之后,便回去休息了。 “好,我知道了,那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晚上有个新电影上映,也是你喜欢的。”林靖宇仍旧不死心地追问着。 她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说这个方蕴风的表情突然变的很是严肃,目光犀利的盯着她的眉眼。 连夫人用几不可见的力度点头,轻声说:“那就好。”砚君抬起眼睛向她笑笑,发现连夫人似乎松了口气。 “我不是怕造成影响,我只是……”不知为何唐雨柔此时十分想要对秦尘解释清楚。 陈元沉重的叹了口气,正要走出房门,忽然察觉到一旁的谭姓保洁员,咬着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远处,消防队长王大军凝视着火劫之后,冒着滚滚浓烟的大楼,神情复杂。 其实他并非有意隐瞒对方,相反,在今晚入道的时候,他也打算将钟馗的事情和盘托出,毕竟刘全福的「慧眼」,是真的强得不可思议。 收获如此丰富,风千和罗婷当然不会傻到说出来,对于这件事情,风千二人是只字不提,罗翔他们爱怎么猜想,就怎么猜想好了。 梦慧芯与唐柯的婚事,最终没有修成正果,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又病倒了,丈母娘的身体,自然也成了徐茂先牵挂的对象。 而且,钟帅帅一直没下断言,d区那位大佬是不是孙悟空,但不论如何,陈元心里也早就决定,抽个时间,去d区一探究竟。 龙天威的话突然被一阵冰冷的声音打断,随着“吱扭”一声的推门声响起,龙天威和夜清风迅速地回头,只见一袭玄衣的英俊男子缓缓地走了进来。 乌云挡住了月亮的光芒散发着暗淡的光晕,好似一只没有生气的圆盘,整个大地都进入了梦乡,处于一种安静。 “我一分钱都不要。我们的村主任华大哥,为美人沟办了多少好事,我都记在心里。我老爸躺在病床上四五年了,死不了活不旺,把我们家的钱都花光了。是华医生抽时间到我们家,给我老爸扎针,免费治病不收钱。 家丁们在一旁候着,听见主子尖酸刻薄的话后,交换了一个见鬼了的表情。 然而,光是靠这两个堂主,似乎还对付不了摩天崖上面剩余的那些弟子。 鼻腔发出微弱的鼻音,索欧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精灵自己还活着。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无炎两人也只能在寻找新的队友进行战斗了,以秦无炎他们两人的等级,在队伍的选择上面,肯定是比以前的选择要强,毕竟,秦无炎两人现在可都是三十多级的实力了。 “苏珊阿姨,别伤心,我们知道错了,我们马上就吃,你别哭了。”盖特三兄弟见苏珊这样子,立马慌了神,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把食物往嘴里塞,那样子就像盘子里的食物与他们有多大仇一样。 凌默可不认为执法堂特地用这块地给自己使袢子之后会轻易放过,阳俞钰等人此去多半是得不到解决办法。而且,通过刚才的探查,凌默对这块地越看越满意。 第1632章 焕英在西北 奶奶在西北 奶奶果然在西北! 从前几个字来看,爷爷他们这是确定奶奶在西北了 他们难道见过面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向南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暖流,突突突的顶的他整个人瞬间心潮澎湃起来。 在追去西崖山时,被藤蔓强行拽入了某个地洞里,也曾在石壁上,看到了那幅壁画。 九头蛟龙解除了它的实力压制,爆发出来了正常的实力,那恐怖的威压让人感觉到窒息。 卢桂玲听罢赶紧去厨房做面。而骆清颜就让布兰拿着新衣服去洗澡。她自己则要给布兰把床单换一下,把床铺好。吃了东西布兰就可以休息了。 “咳咳咳!”他哪能甘心自己盯上了这么久的肥肉被那两个家伙吞了。 之前在订婚典礼上,烟儿说她不喜欢慕辰,有了喜欢的人,该不会……就是那个宿夜吧 汪靖宇他们一个前面骑着自行车,坐在后面的则抱着一个大袋子。前面车把上也挂着布兜,东西真是不少。 这样的一个势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没有神王实力的人的忌惮,可是凰无夜完全不包括在其中。 “安安!”也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顾朵儿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此时,八大势力,三府的所有人,看到了那一道绝世无双的身影,一个个的从位子上摔了下来。 于是非常有耐心的亲自教导甄柔马术,从第一天教甄柔如何拉缰上马,以及在马背上控制平衡。 高中她上了徽城重点高中,丁从丽的注意,也从慕铮身上放到慕明月身上。 不过陆玄就在那盯着,不说话,莫名的像那催命的,他只能认真的干了。 而且这是淘汰赛,没有复活的机会,一旦输了,就意味着止步于此,无缘后续的比赛。 那名中年人浑身颤抖,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才来金陵几天,就落入了林惊龙手上。 一卦结束,大家都感慨攸宁算卦技术之高超,虽然有部分人怀疑木棉花是她请的托,但大部分人还是跃跃欲试的。 一会厨房传来浓烈的香味,辣椒味,又呛得慌,又香得很,让人连连咳嗽,又想闻几下,陆家的人都坐在院子里等着饭熟了。 可,如果要是继续和龙国耗下去,一但,鹰国在这次黑暗规则游戏当中失败。 三驴子坐在电动三轮车的后座,被捆了起来,身上还挂着一个木牌子。 紧接着,副驾驶上的安保人员迅速打开车门,一道鹤发童颜的人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张峰额头也满是汗珠,看着这两辆被掩埋的车辆,表面镇定,但是心里面却是比谁都焦急。 就在这些人准备攻破山谷的时候,人间殿的便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其实方胜何尝不想出手,可是他刚刚接到人间殿传讯,让此地人间殿的所有人都静待命令,等候人间殿的支援。 想到这里,壮汉又打了个寒颤,心中安慰自己,说不定黄泉的事情和人间的相反呢。 日了吉娃娃了,什么都没干,就特么变成叛徒了,苗人风昂首高声怒吼道:“总有一日,老子定要血洗武当派”。 就连电影交易市场也跟着震动,观看过电影之后,来参加电影节的各大影业公司一下子就兴奋起来,都想要拿到这部电影的发行权,于是周白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可以说一夜之间变得炙手可热。 第1633章 少年的崇拜有迹可循 官书院胡同,张家。 “朝东,来,你的!” 张敬阳笑呵呵的从铝盆里舀出一碗白中透着绿的液体端到桌上,这才从旁边的灶台上将今晚炒的几个菜尽数摆在八仙桌上。 虞寒点头:“不错。”也不知道是说黑雾消失了不错还是在说米多说道不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天赋,绝不可能。”朽木白哉感受那浓烈到极致的红,甚至似乎还感受到一点金光,似乎还是属于队长级别。 对人脸的分辨能力牧牧可以为自己打个保票,就连上有鱼下有余如此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牧牧也可以瞬间分辨,人脸是没错,可是。。。 南宫芸儿见皇后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她便是不敢再多说什么话语了。毕竟惹恼了皇后,对她南宫芸儿没有一丝的好处,所以,既然皇后这般提议,她也就只能乖乖顺从了。 听了这话,楚天雄如同五雷轰顶,瘫在哪里,双手捂着头,老半天没有说话。 听着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米多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甜甜的微笑,回家,这个时候听到这两个字,感觉真的好温馨。 接着陆清宇又把目光放在了当下,老老实实地去再次埋下了一个麻痹陷阱,不过这次离大树足足有六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应该是足够缓冲的了,而且如果埋得太远了恐怕就不能保证敌人一定会踩中了。 两张照片不相伯仲,我才不会蠢到杀敌八百,自伤一千的地步,看来还要从长计议。 参观过程之中,夏天也了解到了南城军营的实际情况,虽然未必百分百的真实,可也八九不离十了,南城军营共有兵士十六万,而这四位统领各自领兵四万,兵士们修为最高的是辟谷后期,最低的是筑基中期,实力可见非凡。 不带这么没节操的!没等我开口,后背立马被他箍住了,他抬起头,这回真是我在上,他在下了。他的脸越凑越近,朦胧间已经被他吻住,下意识闭上眼睛,幸福得直哆嗦。 宋段知道沈凌枫做事一直很冷静,自己说了这么多他应该也知道冷静处理一件事情。看了眼童辛雅之后自己走到一边。 想到这里他不敢往下想,必须得赶紧回到府内,不然发生什么事,他可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是的,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原来竟然还有真没神奇的灵器存在。”我说道。 “我师傅也被邀请来参加宴会了,我是跟着我师傅来的,你看到那个没有,就是白头发长胡子的那个老人,他就是我师父。”连晓南朝我指了指距离我们好几张桌子的一个老人,说道。 “说说你今日来的目的。”确实是一颗弃子,念在她之前尽心尽力帮了他不少大忙的份上,他还是有必要听一下。 “就是,如果我请不起我会直接跟你说请你吃面就行了的,哈哈,我们之间哪里需要什么客套。”我哈哈一笑说道。 这时,后蜀主孟昶闻宋欲兴师,感到了宋军的威胁。宰相李昊建议孟昶向大宋纳贡,以求偏安自保。但掌握军政大权的知枢密院事王昭远则劝孟昶先发制人,不可坐而待毙。 第1634章 有人想灭慕家的口? “出什么事情了” “哪里爆炸了” “都出来,都小心点儿!” 时值八点钟,正是人们将歇未歇之际最放松的时刻,大家都吃完了饭,有的已经睡下,有的在院子里乘凉,有的在屋门口聊天,还有许多人在小商店里打牌。 每个国家都是这样,不断有新的菜品出现,也不断有老的菜品被人遗忘,但更多的,是不伦不类,很显然,这老太太的话,许绍言重现了十几年前的重庆味道。 当七杀殿三个字从荆堂的口中说出来时,原本还在为听到天龙族而感到震惊的四人顿时清醒了许多。 而就在双方即将爆发第二轮惊天冲击的时候,突然人们耳旁响起了一声低沉的雷鸣。 看着荆堂离去的身影,蔡青云、彩菊和黑龙三人的身影一同慢慢的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当她想清楚是林总不愿意动陆风的时候,已经猜到林总不愿意动陆风的原因了。如果真的能既把陆风开除,又不影响到公司业务林总当然会鼎力支持。 与此同时,天空浮起数丈宽的漆黑乌云,一道道闪烁的紫色电光在乌云中纵横飞舞,使得这片逐渐黑暗下来的天空闪烁着丝丝刺眼的光点。 许绍言笑了笑,赵霞摔门出去,她已经被许绍言气得毫无风度可言了。 来到公主府邸外,他首先是抬头看看梅拉姆在不在,要是不在就证明萨莉克斯这回又跑出去了,幸好,梅拉姆就在房顶趴着。 同样,大家也在惊讶于易峰的实力,特别是那些刚刚从天界而来,对易峰不了解的修士,他们一向自负的认为,天界的高手才是祖神之下最为强悍的存在,万万没有想到神界大陆也有如此之强人。 “把你们封印的鲛肌交出来吧!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矶抚的!”巴达克故作镇定的说道,可他的心里,想的都是照美冥的容貌,身材,以及那股清纯的体香。 “如果你不能让我有效的变强,我会立刻离开!”这是比克留下来说的最后一个要求,巴达克没有回答他,就让事实来证明吧。 “好!卡卡西教出的弟子就是不一般!就连忍术也是那么强!不愧是宇智波一族的后裔!”再不斩已经被震慑住了,刚才的绝招,就算是他的本体,只要被击中,不死也是重伤。 食中二指一捏,牙齿被轻易地分开,那分明是一层蜡衣里包裹着的毒药。 听完王杰那不带一丝高高在上的言语,崔敏洲对王杰几人的那种紧张感消失了很多。。 可这一次,不但一下子就成功,甚至还有种前所未有的流畅自然,似乎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轻易的成功。 刚刚牧易还有些遗憾,但此刻,他只剩下强烈的战意,水火真意交融,让他的气息如爆发的火山。 不可能的。玄冥与上官鸿只是有血亲关系,其他的再无其他,甚至连玄冥的母亲死去上官鸿都不曾有太大触动,又怎么会在意这个不在他身边的次子的想法。或许,劝说还会彻底激怒上官鸿。 舅母的眉头一竖,方才的端雅温婉中,瞬间加入了丝丝凌人之色。 ‘轰’鼬承受不住这股气息,直接被击退,摔在了数百米之外。幸得这是在精神的世界,他的精神力有极强,否则的话他绝对会死掉的。 第1635章 你可真会来事儿啊! 还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出来,就听见前头人群闹哄哄的。 “如果在国外,你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联系我你不怕独孤伊人把你扒光了扔出独孤家族。”叶无道从衣柜中拿出一套慕容雪痕从意大利寄过来的精心挑选的衣服,比了比,最终还是放了回去选择了另一套衣服。 丽景苑事件,在韩俊的高调处理下,瞬间就摆平了。市民们对于海鑫集团的评价,不仅没有因为这事儿有所降低,反而让海鑫集团成了一个公认的优秀的,大气的企业。 “等等!”蔡羽绾娇嗔着抓住男人在她腰间来回摩擦的双手,只有这个冤家才知道的才触摸过的敏感地带有着让她几乎被yu望淹没的威力。 在徐天的山村里,这些竹鼠都学精了。要是新来的人在那里放上这些清水扣,百分百没有任何的用处的,所以在刚开始才说,这些清水扣凑合的用。 “我们完全没有恶意,王先生,电话里说不清楚,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们见面再谈。”麦克代森提议道。 “恩,父亲,你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林馨陡然转身,惊讶的看着林雷,她能感觉到林雷的语气中有某些她不愿去想的东西。 晚上,四人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回想起一同走过来的这些日子,心中充满了感慨。 “许总其实许总也不象公司里面传言的那样冰冷,相处起来还是不错的!”李晴回想起昨天晚上一同吃烤鸭的情景微笑着说道。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面对有威胁的对手时,自动的将车队拉成一个圆环,当然,这也只是本能,没有人的指挥,只不过会对对手造成一些进攻的干扰罢了。 “那好,我都怕自己找不到地方呢,省城那么大,我还是个外地人,那街道啥的,多的海里去,实在是比较难找。”省城地方范围大,寻些地方,对外地人来说,无疑非常的困难。 有人说,虫碑就是虫族生命的起源,上面有着虫族的基因密码,因此虫碑对他们而言,无比重要。 这话说出来,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是我的秘密,只不过这事关考试,宋成兄弟三人才会厚着脸皮询问。 刘氓的确没有情fu和臣属想得多,想得远,但也不会因哈尔科夫的胜利而骄傲。 迫击炮是部队近战的利器,在几百米的距离之内就能把对手完全压制,解放军的部队士气高涨,而国民党在亚柏镇的守军则是一阵阵心理发凉,完了,完了,共军的大部队上来了,看来这阵地是守不住了,怎么办 当尘埃落定时,所有人都看到场上只有一人一马还站着,胜负已分!当秦军中的人通过望远镜看到场上站着的人的衣服的颜色时,立即欢呼起来。 从房间离开,行走在走廊,透过窗户……望着天空中的月光,原本中午热热闹闹的气氛已经下降,大家也玩累了,毕竟欢迎一个新朋友可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英国公使窦乐纳笑道:“嘿嘿嘿嘿,大军都在奉天省集结了,估计到时候你们不退出黑龙江,开战是必然的。”对于中俄开战,英国人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第1636章 死者是慕焕雄? 难道是慕焕雄 占颜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上还和自己恩爱有佳的男人,仅仅是一天的时间还没遇到,现在就已经对自己说出了这样子的话了,果真是应了那句‘世间男子皆薄幸’。 占北霆心里面现在是迫切的希望可以和船王见一面,将这其中的误会曲折说清楚,要知道这个项目现在因为船王的撤资,被迫的停了下来。 血德的血气不断追着老人,当那些血气接近山间的时候,忽然下方无数的藤蔓涌动而出。 众人平静了下来,不再加价,并且刚才的声音来自二楼的包厢,能坐在其中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势,跟他们竞价是不明智的。 餐厅是全景的玻璃房,可以看见外面海滩上面的夜景,餐厅靠近港湾,海边的港湾晚上有很多的渔船正在装载货物,丹尼斯看向窗外,只是一个不禁意的瞬间,他似乎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体内的力量被抽空,独孤鸣便开始恢复起来,同时也在整理脑海中的消息。 婧妍从未忤逆过伊伯伯,可是她为了替我说几句话好话,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对着伊伯伯冷嘲热讽。 ‘药’万山果断的拒绝戎志,戎志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立即上前一步,体内的气势骤然敞开。 可现在,蓝颜风却告诉她,那个孩子,并不是因为爸爸的原因才没了的。 “报警吧!”虽然这事情跟云歌有关系,但,现在看来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魏山川是要报复云歌的。 在这许多嘈杂的声音中,她的神思似乎飞到千里之外,离开长安城的那日。 在没有达到先天之前,萧晨却是不打算修炼这么多费时费力的功夫。 更别说,对于金系武侠之中各种机缘、武学的获取方式,以及人物关系,苏晨都是了如指掌。 话音落下,左时安转身就想离开,却被傅尧之一把拉住了手腕,随后往后一用力,左时安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就被他拉入怀中。 林娇娇面无表情的伸手去摸桌上,结果摸到了装神仙醉的酒吊,她又换了个方向,抓住点心盒,抬手,狠狠往霍宁之脸上砸去。 先是在城内安置了一套还算净雅的住所,又花重金,请襄阳城附近的猎人,寻找一种头生双角,浑身金光的异蛇。 这个时辰,赞蒙应该去朗月宫给蔡邦萨请安的,怎么还在东月宫里 尚侯很清楚,以他的实力,是无法阻挡秦起的。只能不顾一切的跑,要是被秦起追上,六亲不认的秦起绝对不会留情。 忽然,他觉得她的眼光颤了两下,他认为自己看见了,但下一息又感觉那应该错觉。 因为这件事,马大姐感到很愧疚,沈大姐也伤心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清婉却摇头,刚才她已经立威过,接下来不管她是态度强势还是软和都不适合。 “这里和上次我们去瑶光的境况相同,空间和时间都被扭曲。这样的感觉我记得很清楚。”孟尘曦朝着后面退了几步,不管退几步周围都看不见石壁和岩浆了,就连氧气也都充足了,在这片天地,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场景。 第1637章 慕家门房 “嗯,郭队,爆炸前德发正好从附近经过,听到爆炸后,我也及时赶到了这里!在邢所长和陈队长的联合救援灭火之下,发现了一具尸体!在这里!” 李向南没有含糊,立即带着两人赶到现场,指着躺在废墟中的老人解释道。 果然瞧见一具尸体,郭乾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跟汪法医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即挥手让自己的助手准备东西。 “邢所陈队”同时,郭乾也注意到了站在众多公安和消防官兵里头的两个为首者。 邢卫红脸上一肃,立即敬了个礼...... “这神花难道就是传说之中的上古神魂九天灭世花”一个天皇境强者颤抖的看着虚空之中的神花喃喃自语道。 心中最后残存的那丝疼惜,也被这样的想法给冲刷的一干二净,桑离,既然你对朕不屑一顾,那朕又何须要再对你百般宠爱呢。 飞龙亲自出马,在两天之内就解决了近三十个头目。但是一部分人还是没有查出来,而被飞龙绑回来的只有两个五十岁以上的。 童若听着,喉咙被什么卡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酸的难受,眼中不知不觉也盈上了水雾,眼前的茶杯,还有阿泰,都变得很模糊,湿漉漉的一片,雾蒙蒙的很不真实。 因为她潜意识里最想要的还是罗玄,所以她本能的不去深究这些疑点。 仔细看过去,沼泽的黑土下,闪烁着一丝亮光,慢慢的移动的,给人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样子。 任坤他们则是带着全部的二级堂口的堂主对天宏帮的场子开始冲击,其中耀仔带着一万多人突然降临在了安徽省。整个安徽省的黑道一夜之间陷入了疯狂的战斗,厮杀只惨烈堪比当初帝雄和南天冥的对杀。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看着每日操劳辛苦的大旷,悦神善心大发,决定拉他一把。 “嚣哥”这时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冯青和清荷一起推开了写字楼的大门走进了李嚣的办公室。 陈明之前攒了一个多月,资产才勉强达到90亿,而且还是利用系统余额加上股票内幕消息盈利才形成了。 寒生的追随者极多,而陆葵喜的追随者非常少。两人的声威相差不大,但是影响力却是有着天壤之别。这让陆葵喜一直不爽。 那伙人一边大吼,一边驱赶大厅里其他食客,包括周吉、曲姗姗等人。 领导都是人精,对于人与人之间那份微妙的交流磁场十分敏感,陆斌这段时间在各种会议上、交流中,也明显的冷落了张睿明,这层窗户纸两人都未捅破,此时,陆斌怎么会单独叫自己过去谈话 易水寒抬头看向前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走到宗祠了。易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追了上来,来到宗祠门前阳明远的旁边。看着面前的宗祠。 这边虽然是县城,但是也没有自来水用,还是要家家户户去家属区里面几个固定的水井挑水吃。 媛思可不管她,弯身把旁边的板凳拿了过来,往厨房门口一放,人也坐了上去,摆明了自己就是看门的。 她为了接近季槿,可说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除了今天装厨娘差点被发现,她还扮过上门收泔水的、送白菜的等等。 之前的青年说唐成功被抓,那么他们应该都在执法局了。于是唐耀辉决定先向着唐成功的他上班附近的执法局找一下。 诸葛孔平躺在摇椅上,晃悠着,手指轻轻打着拍子,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至于其它的队伍,也不乏高手,由此可见,水清婳等人的形势并不乐观。 比起她的那些追求者,比如沈七夜之流差太远了,可是方琼宁愿和叶辰在一起,都不愿去面对沈七夜那张虚伪的脸。 ”以我对大哥的了解,只要是他喜欢的一定不会放弃的,他就是不善于表达“,姜梦瑶无意识间已经替他大哥说话了一般。 “你说什么,炼化吞灵”炎蛇与焚灭闻言皆面色大变,它们随即顺着玄麟手指的方向,扭头望去。 “拼命,你也配”林嫣口中说着,双袖猛然一摆,竟忽然泛起了一片片粉红色的光霞来。 叶仓从之前砂隐村忍者的装束,完全变了个模样,只是性感迷人的一面,比之前更盛。 手臂上,直击灵魂的剧烈疼痛,好像骨肉剥离了一般!抬眼一看,那锁妖塔的门前,多了一人,正冷冷地看着我,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他们是将中之将,地位最崇高的大将军,负责统领王国军队一切事宜。 他现在负责着,孙家院子里的内外事务,可能是突然乍富,一些事情处理起来,不是太顺手。 一方面抱着伴侣、倾听崽崽心跳是一件幸福温暖的事情,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但是墨泽所有记忆都被更替了,并且一往情深的把情感交给你了,你就是他记忆中的爱人。 可是他的心却情不自禁的想起唐念会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丢人,会不会因为他没有去而内心沮丧,会不会因为他没有出现而大发雷霆。 我捡起一块破碎的香炉,将它砸向厉鬼。然而,厉鬼轻松地躲开了我的攻击,继续向我扑来。我感到自己的希望渐渐消失,但我不能放弃。 第1638章 沈玉京?他不是死了吗? 沈玉京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死了吗 这种时候既要机灵些留意里头有可能唤人要水要物,又得避开些好好守着莫要让人打扰了里头的一对新人。 领导讲话之后,组委会主席宣布暂时休会,大家稍后一起去赴晚宴。 放空唐冥冥这看起来很疯狂,但是波波维奇却知道,唐冥冥在有人防守的时候和无人防守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从王府离开,苏云锦打算直接回铺子,顾衍肯定已经帮她将野果给买回去了,回到铺子,她就开始酿制果酒。 看到目标出现,唐冥冥赶紧装作刚上完厕所出来的样子,主动打招呼道。 “什么玩意儿”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没有极具戏剧性的抢婚,樊仁仲夏100%玩儿完了!这是悲剧吗樊致远脑子进水了么情人节他想搞什么恶心我们么 说话的时候,苏云锦还用手去拍了拍绑在树上的的顾长顺的脸,啪啪啪的几下打下去,看着不痛。 到了八月十三日的傍晚,科舍克市就几乎变成了一座废墟,连一座完整的建筑也找不出来了,吉斯克皇家陆军的九个步兵师,还有一百多万平民武装,则在八月十三日的轰炸和炮击中,损失了超过二十万人。 等到他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的灵魂虚弱无比,随时都有可能魂飞魄散。 “李先生很幽默,您知道我是学经济的,不太懂历史……”多田俊男没再往下说。 抽完签,维克多古井不波的回到队伍中。“副院长,我们抽到的是哪个学院厉害不厉害”一名学员急切的问道。 “是!公子。”旺财忙不迭的答着,果然一副狗腿子的德性,辛夷越发觉得和这个名字十分相称。 “那原主子,我就先下去了!”辛夷说着,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仿佛自己就像做贼一样没有底气。 也许是误打误撞吧,越狱的事居然在咱们还在那里的时候真的发生了。下面就是那次事件的整个始末。 而且,即使是柳云龙想要牵起话题,柳依依也不大搭话,反正她就是想着让酒席冷场。在柳依依看来,她爸爸赚的钱已经足够多了,花几辈子都用不完,即使雷嘉豪不高兴,也无法拿他爸爸怎么样。 由于这次三人是打定决心不再纠缠,所以三人突出亡者之地还是相对的顺利,当然,三人身后跟着的一大队的‘欢送队伍’咋们就不提了,说了也是伤神。 可要怎么教训就是个问题了,她不想杀人,最多也就让他们尝尝乔爸所受的痛苦,在没有九霄出治疗的前提下,那样的伤就基本算是废了,也就当是给村里除害了。 “方才回来的时候,陛下就已经那那一碗龙血拿给了上官梓宣,让其为太子治病了!”德妃淡淡的说道。 整个帝都的道路上,一支支骑兵队马不停蹄来回巡逻,只要看到有行人,不用任何只字语言立刻杀之,不管你有没有反抗,只要在大街上看到你就杀。 第1639章 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子 李向南也沉默着。 眼角有着很浅的鱼尾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觉,这么浅的鱼尾纹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其次就是星海丹,这种丹药的炼制难度终究比神元丹低一些,所以哪怕两种丹药炼制次数相同,经验积累相同,但星海丹还是更加容易炼成,十炉同样成丹八炉。 “无妨,我对吃的,不是很挑。”赵峥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 现在离他二十四岁生日还有不到九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倘若他不能在这段时间里解决掉这个隐患,他的寿命,也将终结。 周清卿冲上楼,只觉得三楼冷如寒冬,黑雾从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里弥漫出来,如同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待皮靴走到他们眼前,男人缓缓弯腰,抓住他们的领口将他们提了起来。 不过回了趟周家就多了一个无条件支持她的弟弟,还有一个知道心疼她的大哥,这样的感觉对她来说也不错。 赐你神功神龙炼体诀,此宝塔之中,封印着一头神龙,你可用来修炼此功。 毕竟这只是两个打工仔,拿着金骆驼来求自己放人,这更加的不正常,那么这个巴图就有点意思了。 林溪和乌尘一人负责一头,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整张垫子正好缝完。 房少昆确实找费恒有事,因为王洪明被齐将军的人挖出来了,或者说王洪明为了掩护真正的凌山基地,特意暴露了自己,让齐将军的人把他挖了出来。 自由支配的时间干什么呢,去的路上,要经过光明殿的区域,出来了这么久了,他之所以会这么多的大道,光明天尊的功劳极大,如果不是他给他400多个大道石壁,他绝对无法掌握。 从赖天工定下这三关的规矩开始,到今天为止,还从未有一个弟子能够像是许半生这样完全没有遭受任何打击。毫发无损的走到这里。 “有一头神犬,其模样大概是这样的……”说话间,许半生施展了地煞七十二变中的假形变化,在诸人面前,顿时出现了一条中华田园犬的形象。 何其欢慢慢走了近去,里面窗明几净,照例没有几个客人,靠东的地方坐着一对散客,再里面是一个老眼昏花的老者在喝茶。 费恒注意到缇苏克也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但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方圆两三公里的范围内均匀分布电浆弹,这个投入是不是太大了那至少也得几万颗,还不如把这些电浆弹直接投到战舰上。”范森直摇头。 “他娘的,这老头还真会来事儿,今天外面气温零下三十度,却要你赶过去。你也太好脾气了,要我就让他过来。”钱如海愤愤地说道。 吴一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口石棺上有可能会有机关,或者是他们从一些迹象上看出,石棺里面有危险,所以才把它给放弃了。 这所医院被人里里外外控制着,不过也没有人阻拦冷霄那怒不可遏的步伐。 第1640章 小李的角度果然清奇 “老汪,既然你对这事儿也有浓厚的怀疑,那就解剖!跟局里申请权限,我等你的结果!” 汪法医年纪六十多,经验丰富,他怀疑死者体内被注射了徐盛地下室同等的致幻药物,那么结果很大概率就是他说的这样! 前宿主的第二关考验就失败了,不但没有继承圣火教皇之位,反而成为了圣火教的叛徒,被通缉流放,最后惨遭系统的抹杀。 还真别说,虽然王道灵做事缺德,下毒卖药,但是他还真的是茅山道士,与赵公明有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答应你,以后每个两年就来看你一次,带好吃东西给你,和你一起玩,好吗”杜变哄慰道。 “这位就是我家老爷,寿阳城的县令柳大人。“裴剑在一旁说道。 “我知道,他们要是落在重剑联盟的手中,注定难道一死,这个该死的势力,我在逃出来时候,菲琳姐姐已经被打伤了,你赶到的时候,一定要将他们给全部斩杀了。”凌月紧咬着贝齿,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 徐川不想看他表演了,转身就向着演武场的外面行去,不过还没有走多远,那嘶吼声音越来越近,大地也跟着颤抖起来,宛如发了地震般,紧接着一双粗壮的手臂就将自己的大腿给抱住了。 面对这样的询问,孙不器陷入了沉默。后世天涯论坛虽然活的不怎么样,好歹混上了新三板;相比于同时代西祠胡同、猫扑,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按理说,这种差别的战斗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可这个古代少年却每次都能在黑人野蛮的拳头下巧之又巧的避开。 恩将仇报这个字眼,顿时让人脸开始觉得刺耳起来,看向白鲲的目光也由平淡化为了锐利,似乎是想要直直的将白鲲给洞穿一般。 徐青麟和徐广德同时喊了一声,两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突袭了徐有容的陌生人身上。 无非是想继续要钱而已,为了给儿子报仇,钱隆安豁出去了,多少钱他都愿意出。 在他们被攻击的只剩下半条命,或者半残、下辈子没办法继续战斗的时候,我们再出手相救。 对于星穹神主的话,血河老祖是不会随便相信的,别这个囚牢之中存在死兆的可能性很大,就算只有那么一丝丝可能,他们也决计不会放过查看里面的人究竟是谁的机会。 跟着塔木干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塔木非常有钱,跟着他干会非常舒服。 十二金仙只因叁尸不斩、六气未吞,空用功夫千载,正应混元金斗劫,被削去顶上叁花、消了胸中五气,千年道果失于一旦,只等姜子牙封过神,再修正果,返本还元,此是天数。 但此刻的江海是无比的震惊的,震惊有二,其一是那句‘堂堂天庭之主’。所以自己现在视角的主人其实就是圣帝,乃是第一神将最敬畏之人,乃是那副残缺画中缺少的唯一主角。 而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架遮天蔽日的飞舟从西方神域升了起来,完全无法将整个飞舟纳入眼底,仿佛自己看到的只是一鳞半爪的飞舟,而整个飞舟比自己看到的还要广博万倍不止。 纪家的人颜值都不差,但是纪进梁和纪进弘很显然脸上带着一些着急的神态,同时还带着几分贪婪。 黑泥大楼又多了几层办公区的灯亮起,本就有些无聊的员工结束了楼顶的bbq,开始围聚在大荧幕面前。 一行人冲出了大门,基亚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幸福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在他们身后,灰白色的建筑颓然倾塌,土黄色的气浪卷过他们的身躯,尘埃呛进口鼻,施耐德与基亚大声地咳嗽起来。 如果把云阳的这次行动比作一个通过重重关卡的考核,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最后一关,只要能够打开白玉池塘的禁制,让具备黑暗和光明双重力量云阳接近生命的种子,他们就将取得人类对混沌族的决定性胜利。 “呼”的,周全安一巴掌扇了过去,不想巴掌在半空中居然被人抓住了。 投毒之后,他就提前离开了。如果不是系统提醒,识破了有毒的河豚刺身,英国大使、陈市长都会命丧乐食坊,酿成年度外交事件。乐食坊当然也会被查封,自己也会身陷囹圄。 精灵族的神族:金瞳精灵族,传说中,在亿亿前的一次神之毁灭大战中,金瞳精灵所在的整个星域,在面对虫族最强大的一次联合进攻时,选择了同归于尽。 侯飞没有等驾驶舱飞行落地,就一拳击碎驾驶舱的盖子,又从驾驶舱跃了出来,在跃出驾驶舱的一瞬间,四兽机甲从身体内部向外扩出,之前的驾驶服和全系头盔被崩裂。 “说说吧,你们九环白塔要什么条件,才肯把光明圣器还回来。”面对道格拉斯的讽刺,本笃二世丝毫不以为意,很淡然的问道。 “老大,我办事你就放心吧。什么时候有空,年前我们哥几个聚聚我公司招了几个不错的妞,改天过来玩玩”许敏建议。 就在这时,寒云那调侃的话语在谢天的耳边响起,谢天听着寒云那调侃的话语,老脸一红,二人相视一笑,而后就来到自己的桌旁,继续喝酒。 “莉可,这两个家伙交给你了,这一球看来要烈火来射了,我去帮帮她。”说完,我就向烈火的方向跑去。 七叔说完,众人都闪烁着信心爆棚的目光,在昏暗的通道内继续前行,而黑暗深处,明亮的石室内,此刻陈天看着那沙盘经历了一次剧烈的震动之后,就又恢复了平静的转动,不由得双眸一道厉芒闪烁,凝重的看向黎火道。 “可是刚刚明明的大量暴徒进了你们法租界这怎么说”一个鬼子愤怒地大叫。 “好了,宾客还在外面,怠慢久了不好,这事稍后在说,九丫,今跟着我后头。”‘花’老夫人见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将话先撂那,怎么说,也得把今天这木樨盛宴之事办完再说。 “那就要看看你长进了多少!”丹圣淡淡一笑,脚下再踏一步,身体顿时消失在当场,下一刻出现的时候已经在阎不恶的头顶之上。 第1641章 不见了 人的第六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但是谁都知道,这种潜意识中的微妙是真实存在的! 当有人盯着你的时候,哪怕你没有看见对方,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神钉在你的背上! 如果,皇帝的这几道圣旨还只算是亮剑,那么最后一道石破天惊的圣旨,简直就是屠刀高举,已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其实办不办对于宁初然来说都可以,但薄连辰想给她这种仪式感,让她更有安全感,宁初然也就接受了,虽然,还是挺幸福的。 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其余的人不可相信,只是他认为这件事情如果告诉别人的话,还要让别人承担这一份责任,所以他就直接把这些都扛了下来,所以他在那一个阶段才会习惯性的装做甩手掌柜,但实际目的只是为了训练厉鬼。 如果是给自己设计就简单,对她来说穿什么都无所谓。这题既然他们出了一定不会那么简单,所以她不能草率的设计出来。 “哟,这马屁还让你拍出节奏,拍出花样来了大和尚,有啥话你直说呗!老李做买卖向来是诚信交易,分毫必争,戴高帽子,打马虎眼儿没啥用。”李云道随手拽了一根茅草叼在嘴间,仰头望着苍天白云。 过了龙门县不远,就听到黄河如雷般的低吼,早先狄县令就派了熟识当地地形衙役给贵人们领路,队伍便是奔着号称“不观壶口万马腾,难识黄河惊雷崩。”的壶口瀑布。 但最重要的还是能够让战争航母恢复十成十的战斗力才是关键,钱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在英伦这个富饶的经济大国里面,赚钱的机会多了去了。 寒江雪听闻两个守卫的对话,他对着萧梓旭使了个眼色,萧梓旭了然地靠近了巷口。 “不要这么说,我能理解你的心,你什么时候走。”薇诺娜柔声问道。 到了医院,筱汐被送进了急救室,我徘徊在外面,心急如焚,或许,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时王治业来到众位夫人的面前,刚刚站住脚,十几位夫人便一下子将他给团团围住了,众人围着王治业纷纷请求王治业先给她量体,这让王治业一时之间无法应答。 随着这尊青铜头像的出现,现场先是沉寂了几秒,紧接着就彻底开锅了。 我努力的想要珍惜眼前,可我费尽了力气都做不到,反而有一种想逃离的感觉,逃到一个他们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在外面头顶布满了藤蔓,而在这些藤蔓上,挂着一只只红色的怪东西,有点像蝙蝠。可我从来没见过红色的蝙蝠,看着就瘆得慌。 娜塔莎说道,现在她已经离开了神盾局,已经没有那么多情报来源了,更何况这两个部门都是那么的严密,自己已经专注在王凯这边了,所以能够提供的东西很少。 地龙吃完早餐,穿好朝服之后,就离开了统领府,由于统领府就在皇城内,所以地龙就没有让自己的轿夫随同,而是自己迈步向乾清宫走去。 是纪林熙发来的消息——纪林熙给凌秒发来了他等待已久的消息。 “我已经替你理过一遍了,那份折子已经烧了。”李丹若笑着应道,姜彦明这才轻松往后倒炕上,先前那封请立太子折子已经用不上了。 其实独孤剑南早就已经知道大夫人私底下跟北海王有勾结,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若不是看在大夫人家族的面子,自己早就已经将其休了。 等第二日一早,两人跟苏夫人请了安,便带着满满当当的回门礼去见雪娘和蒋永林。 “思涵!”老板娘一下子怔住,随即泪水涌上眼眶,夺眶而出,神情凄楚。 “不用了,我自己来。”颜苏怎么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唤顾应辰做事呢 越说到后面她就越是没有底气,她要怎么跟眼前的浪子说自己刚才竟然情动了呢。这岂不是助长他嚣张的气焰,那以后自己可就没有舒坦日子过了。 我正在想着继续追问冷梓欢男朋友的事情,看到眼前的这种情况只能就此作罢,摆摆手让马经理赶紧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生怕眼前的王后娘娘会更加的痛恨刘苏苏,所以才急忙过来劝阻。 我顺着这个梁仲春的目光看去,只见在我们的直线距离三百米处就是人民公园,也就是说就是那天发现魔影的地方。 他看到孔黛眼睛里浮现出来是失望和伤心,她还在失望她凭什么 渔转怒为笑,招呼二人一声后,继续领着韩芸往办公楼门口方向行进。 更何况,只要是姓爱新觉罗的,乳娘那可都是内务府会配备的,你自己着什么急 “让你自己感受一下,是不是在做梦。”黄蓉没好气的别过脸道。 一个牛头鬼用他那长满又粗又黑的毛仿佛鹰爪一样的大手。蛮横的掰开了他的嘴巴,他惊恐的想要反抗,身体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 “我希望你的位面移民能对普通民众开放,不管有没有一技之长,他们都是一条生命,虽然我们不能因为你有能力就强求你拯救所有人,可是既然你有能力,而且这只是顺手之劳,为什么不做呢 所以沅珊不知道他是龙族的王族的事情,后来因为两名灵界的大能修士大战,导致他们一家还有一些族人遭难,他只知道他掉入了凡界,他本来以为父母跟妹妹弟弟也应该在凡界,但是找了许多年都没有找到。 对抗王权是个危险的举动,不管怎么说,项庄都牢牢地把持着军权。 李延在知道张俊会到米兰去进行第二次体检时,一种很不正常的感觉冒了出来。他找到了那个交换名片的实习记者安德烈卡利亚尼,希望可以透露一点内幕消息。 风雷殿的修士对付魔族更加的有经验。他曾经在雷池收集了整整百年的雷电,掌握了一部雷属性的法诀,并用得到的一部分雷源强行衍生出了雷灵根。因而雷属性的功法一出,这些古魔就立即化作了烟雾四散开去。 第1642章 慕家鬼影?黑夜幽灵? 名单上长长的一列,有医院的名字,患者的姓名,足足有二三十个。 “昨天夜里收治的病人有这么多” 岚月颜回过神来干咳了一下说道,心里却想着,管叔叔骂人这么厉害,等有时间跟他学学怎么骂人,当然这句话可不能说出来,要不然非得把管丹尼憋死。 佟奶奶站了起来,拍了拍姚忆的脑袋,一句话也没再说,就往外面走,可是走的时候,却是一瘸一拐的。 由于力道和受力点都是把握的非常好,所以显然当房门被踹开之时,门板倒也是并未脱落的,所以,当抬脚走进了房间之后,这时的秦天便也是猛的是伸手将门内给带上了。 灵霄在看见霞生的那一刻惊慌失色,狰狞的面部全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灵霄那张绝尘而苍白的面容。 聂辰感受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都大大的增强了,微微一笑对四张老说道,说着与蓝炎身影一闪,一同迎向了那名双剑金属人。 太青真人道:“情势紧迫,你们立即退后。”风凡和段云裳闻言纷纷后退,让出了飞天殿中央区域。 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周彬这样的得力助手,不得不说九爷的魄力非常之大,面对曾经的缉毒英雄他照样敢用,而且重用,这要换成别人那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数日后,朴俊杰变卖了朴家所有产业,然后付给了海沙帮剩下的酬金,随后带着一些朴家中人,和朴明礼等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本来秦天还以为自己不声的抱怨一声是不会被公孙来仪听到的,结果悲剧的秦天也是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策了,于是乎秦天的手臂再度青紫几块也是免不了的。 “衣服怎么了”看着身上的衣服,易阳挠挠头发,疑惑的盯着服务员。 所以,如果陈锋所料不差的话,这里的“认可”,大概率是被人买下他制作的古董。 看到敖炆这副模样,江游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也回到自己床上躺了下来,看了看身边空旷的床位,闭上了双眼。 但如果双方是同一性别的话,那家人反对就可以理解了。而且像是离岛这种地方,原本就相对封闭,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比较在意世俗的眼光。 见识了陈锋的脾气,此刻男人也不敢再说什么,而是客客气气的问了一句。 刘毅一把抽出腰间冰冷长刀,刀刃的寒意让王烟霞内心充满恐惧。 “你这簪子很别致呀。”凌冰澈将她递过来的碧螺春放在一旁,凝视一会儿她头上的簪子询问起来。 苏璃觉得唐军的算盘打的是真响亮,先不说末世不末世,就现在这种情况粮食的价格能和原来比较吗。 “留着你的力气回去复命吧,当然在你活着时候”黑袍男人说道。 最后他还是跟着陆峰和点点一起离开了学院,只不过走之前他们从死光拿走了很多的物资。 在陈锋身后,周厚安,吴庆国等人更是屏息凝神,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乌云挡住了月亮的光芒散发着暗淡的光晕,好似一只没有生气的圆盘,整个大地都进入了梦乡,处于一种安静。 第1643章 这才是真正的守株待兔! 李向南蛰伏着,静静的盯着黑暗中的身影,寻找伺机而动的机会,他给自己暗示,务必要找准时机一击得手。 埋伏在断壁之下的他,也在悄默默的观察着四周。 水塔塌了半边,钢筋狰狞地刺向夜空。 傲天祁还真就不相信了,立刻转身朝后面望去,这一看还真楞了一下,那不就是他的王妃和丫鬟吗心想她们怎么也有闲情逸致来这里闲逛 “那如果我根本就不值得你爱呢”顾青城在这一刻是有些犹豫的,他真的很怕,当所有真相揭开的那一天,他该用什么面目去见秦婉怡。 温茵没有回答,依然将目光聚焦在夏贤宇身上,嘴唇在情不自禁中微微颤抖着,真的是他吗他们有多少个日子不曾相见 詹祈很从容地迎着她那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很有耐性地等着她说话。 正全心的‘混’在论坛里的老李忽然感到全息头盔被人敲打,脱下头盔后,一张标准的土匪脸再度出现在李风的面前,于是,惨剧不可避免的再次发生了。 反正吹牛也不需要上税,钟厚就自吹自擂起来。这其实也是一种战略,制造出一种紧迫之感,别人就会更加珍惜。 “是你们的人”木婉秋隐隐约约把握住了琳娜的意思。他们替换掉现有的艾萨罗铁塔的人,让自己的人顶替上去,从这一刻起,艾萨罗铁塔不再是里根城的风景,它成了老虎张开的血盆大口,时刻都可以把进去的人吞噬。 傲天祁叫道:“亦儿,你有没有听到声音,就在那颗树下!”说完准确的指出那个位置。 于是东厂营区的空地上,只剩下了一个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档头。 “诸位师兄,想不到赵公明竟如此厉害,我方不仅屡败于他,黄龙师兄更是被他擒了去,这该如何是好哇”姜子牙望着广成子等人,脸上露出焦急之色道。 张林听说大战了,站在身后的他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这些天来,他的实力又精进了不少,需要的正是那些高手体内精血的能量,这次大战,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别的不说,他有信心突破到控灵境中期去。 段王爷没有办法,只好被迫在自称是兰妄姬哥哥的帅哥送来的江湖账单上签字:同意支付三万元大币,在王府经费中列支。大历345年2月16日。 前院热闹喧嚣,却丝毫不能驱散后院的孤寂,院里那几棵不知多少年头的老树,零落地飘洒着片片枯叶,地面和房檐等地方,已经打了一层晶莹的寒霜。 因为回来前先给母亲许芸打了声招呼,所以许芸正在厨房里忙着炒两个青菜。 刚刚从修炼中退了出来,便是响起了梦蝶儿那动听的声音,这些天来,梦蝶儿跟雪儿两人的关系越加的亲密,而黎美娴似乎也很高兴梦蝶儿经常去他们住的房屋蹭饭吃。 天威之劫呼啸而至,老子探手取出扁拐,迎雷劫打去。面上一片轻松写意,仿若丝毫不将强横的天威之劫放在心上一般。 雷果,白衣尊者见过,但修仙界中早已消失。此物,只有在上古时候才会有。 人贩子给亲人带来的痛苦,是巨大的,有可能是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痛。 孙汐很清楚石用现在肯定还在睡大觉,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打了过去。 行出数里,转过一处道口,前面却又有一彪军马拦路,后面追兵仍是紧追不舍。程明自知不能得免,乃贮马横抢,欲以一死回报司马懿知遇之恩。 “别管了以后再说,等我们发了财,以后有她们好看的。”李氏想着等自己发达了一定不会放过韩老三的。 只见严烈身边的床上,李玄一身是伤,整个身体裹满了药膏和纱布,上面还有血渗透出来。 然后,萧鱼淼惊喜地发现这座不知被太史皇城遗弃了多久的帝天神学院,除了四处布满灰尘外,一切都保存的十分完好。 接着,狮岩来到另一个骨灵身边,继续如法炮制,直到周围骨灵的脑袋全部碎裂,但其仍是不顾受伤的身体,依旧不知疲倦一般,肆意的虐待着那些骨灵的尸体。 “好那当然是好的!”刘越递过一个眼神,他身后那两名高级仙士上前,从两侧将晋凌包抄起来。同时,手上寒光一闪,各自多出一把精铁长剑来。 “听说落羽的手艺很好,今日我可要一饱口福。”云穹迫不及待想吃落羽做的拿手好菜了。 随后,又是一阵“咔嗒咔哒”的机括声音,整个空间就又恢复成了六面都是墙的原状,这在羽微和姜逸两个共同经历的难关当中,当真可以算得上是最让人觉得无能为力的一次境遇了。 月末,为了体现仙村的关心,稳定人心,村长王冲提前又给晋凌送来了来个月的薪水,十个银元。 第1644章 她烂在他给的泥潭里 夜里十点,燕京城已经沉睡。 李向南的自行车轮碾过南池子大街的落叶,发出簌簌的轻响,一路往景山的方向而去。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影绰绰之间将骑车的他衬托的像个幽灵。 荷西的表情有些凌乱,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抵御卡蕾忒幽怨的眼神,最终他表现出毅然决然的肯定。 德莫斯心里清楚卡蕾忒的所指是荷西的记忆,但是他故意不接她的话题。切下一块炙羔羊排放进口中品嚼,他表现出很享受的神色。 “靠!又是一个活物……有没有搞错!”狂龙爆粗口,事情完全比他想的糟糕,当他举起一把刀都在上面发现宽约三尺长的嘴巴,顿时吓的他魂飞魄散急忙抛开那刀。 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将里面的敌人牢牢困住。激烈的角逐喊杀声此起彼伏,不断充斥卡蕾忒的耳膜,而在它们当中,她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 狗日的骗子!想到他之前跟令狐丘说来救自己不如陪他下棋,傅残心中又是愤怒不已,提着长剑又追了好几圈。 丽都市里面已经风云迭起,一个又一个局都在慢慢展开,一轮又一轮的暗战已经悄然开始,一个个的生命无声无息地逝去。 结婚时间虽说不算长,可与自己丈夫奸情很是热烈,早有了心有灵犀感觉。就连坑人都能想到一起的李子筠,在接过孩子之后。看了一眼身边的杨静。知道丈夫这么说肯定是与弟弟有话要谈,杨静在这里不方便。 林媚娩转身,看向京城,对着上管紫苏道:“紫苏,我们还是去京城吧。”拉着上管紫苏纤细的手指。 “这些时日,苡茉都非常用心学习我教给她的东西,用功得很”云墨心中略感安慰。 蓝幽明看着妻子这绝美的样子,很自然地将自己刚才突然产生的点点冲动压了下去,面对突然间免得雍容大方的雪莉,蓝幽明突然就生不起一点点的轻薄之心。 “不论世子信不信,你家主子昨儿说的,是不要将此事告诉世子,因为她心疼世子,怕世子担心。”夏娆淡定道。 恨恨的命令下去,恶魔果实这种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很稀有,但对于天龙人来说,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超人级忍者又怎么可能阻挡得了星主级的兽族生灵,他拼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却依然难逃被星主级兽族以天赋神通钉杀的命运。 “他来了,大概在一公里之外!”林天睁开了双眼,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向。 “你说,如果你能提供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我可以选择放你一马。”江北给了个手势,请开始你的表演。 相对来说,或者绝对来说,姚欣肯定和颜煌的关系同其他几个都没法比的。凌珑自己都知道,颜煌对这个老乡……的腿特别有好感。 场下观众粉丝都议论纷纷。陈宇和岳志谦以及王巨都有点懵。更别说其他选手了。 一次又一次,每当江北受伤的时候,那种自责都在打击着侯烟岚。 徐英洲也不管他,就这么往外走,不过多时,二人便带了两个弟子来到了山门前。 话毕,许景尤视线重新落回纪成的右手。手腕至手肘中央,衣服明显鼓起,比平日大了一圈。 如果可以,她多么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可,他们之中牵扯的实在太多太多。 此情此景,实在让人感到似曾相识,不久之前沈月瑛也是在这里一边咳着血一边讲故事,所以说……这个沈惊海现在也处于真元反噬 史蒂芬的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这名字听着怎么很像自己前世吃过的水果。 她们两个看一会儿便感觉精神消耗很大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思考一会儿。 这也是谢夜雨特意这样做的,因为他知道,如今的每一场战斗,其实都受到了天空中各个卫星的监控,那些电视台的转播资料,也会被一些组织所截取并进行研究。 “啪”瓶子砸在地面之上恰当的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有些碎片直接蹦到了阿亮的手上,使得她一双如青葱般白皙的手指染上了一层殷虹。 最后两块神性晶石来自上位恶魔,一枚交给了上古龙作为报酬,并让他许诺下次会出手对付腐化之脑,另外一枚则暂时寄存起来还没有进行分配。 当然,有那三个老者拖着,暂时没什么大问题,虽然他们的攻击对白猫无效,但是白猫也别想短时间内击败他。 “要你管”我瞪沈毅一眼,叫月棠先下楼去了。月棠下楼之前,将沈毅的外套挂好,夜里有了些风霜,落在沈毅肩头,带着一丝冬日里的沧桑和阴冷,也给他清俊的面孔上添了几分淡漠。 巫师的世界本来就很残酷,黑巫师们挖掉了她的眼睛史蒂芬并不感到奇怪,但他奇怪的是黑巫师们为什么没有当场杀死她,而是将她囚禁在了这个地底秘境内部。 这老马倌只顾说,不成想嘴滑,倒是把很多不该说的也是说了出来。 第1645章 荷尔蒙大多跟爱情有关 李向南嗅了一口,又嗅了一口,再嗅了一口。 总感觉味道跟自己之前闻到的味道有些像,但具体说来,又感觉不太同。 但是球场上的球员并不能到回放,布莱克本球员围住主裁判希望讨要一粒点球,而拜仁慕尼黑的球员则是反复指责托雷斯是一路划进了禁区内。 哥洛佛和罗尔夫见证的那场血瓶帮内讧,将凯萨琳老大掀下台,意义绝不仅仅是夺权或复仇。 “使出你的全力攻击老夫。”杨天与秦老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站定之后,秦老捋着胡须,笑着道。 而台下还不顾上比武结果,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里就都来了一条新闻。 嗷!不!你这个老东西居然敢偷袭我!黄秋明一脸不甘和不信得吼叫道,身体不停的后退开始躲离那冰宫老祖,然而就在他刚刚退开的时候后背又遭到了一道寒冰劲气的攻击,立即就让他受伤了。 甚至在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养成了不管有什么问题先找师兄师姐师父来解决的习惯,就连出门的时候被照顾的好好的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什么时候,她对于自己的师兄师姐有了这么强烈的依赖心理。 正说着,便已经到了地方,洛丝丝并没有来过净地,而且他也知道,没有长辈的传唤,弟子是不可以到这里来的,以免打扰了长辈的修行。 齐良则另有想法,平西王府驻京情报机构不是他掌握的力量,而且这支力量存在那么久,它应该不是秘密了,齐良怀疑它的纯洁性。 下一刻,身后突然射来明亮的光芒,将他们的周围照得一片清晰。 不过,他们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觉得比新闻介绍上的更加美味,更加划算,这一趟完全是来得值了。只是,让他们觉得无比遗憾和伤心的是,林记海底捞火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在其他地方的话,那是想吃都吃不到了。 轻轻的一捏开老头的嘴,把匕首伸了进去:“那是我的事情!你这个传消息的担心这么多干什么!”。 化名为岳山的武七十六现在是舰队的最高的指指官,对着晋虎行了一个军礼说道:“以经准备好了,等着指挥官登舰!”。 不知不觉中王峰睡着了,他梦到了部队的生活。梦到了部队良好的环境,梦到了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先进武器装备。 “可能是他们觉得这边的天气好,当时睡的太舒服了吧!”安磊笑着说道。说完一部分的记者就传出了笑声。只有一些美国记者觉得尴尬,jing锐的海豹六组被人活捉了而且一个没伤。 在场诸人如闻听一声惊雷耳中响起,吓得心一陈狂跳,寅生犹如兔子蹦哒般,两个起落跳出房内,张天虎则颤抖着往外走。 “把门关上,然后由你来开”含笑在那机师将要做动作的时候军刀一抹,便割断了他的气管,伸手一扯,便象扯个纸人一般将他丢到了后面。 围着的那些人一齐低吼一声,抡起棒球棒便扑了上来,举棒便狠狠的砸了下来。 胖天使对着古格利耶豪气的说道:“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们联系,至于弹药方面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只要你们准备好了钱!我们就一定可以供货!”。 开辟了一个洞府,狼宏翔立即开始恢复伤势,冥游那一击还是非常强大的,要不是他肉身强悍,早就在那一击之下陨落。 秦思苓点了点头。含笑本想立即离开,突然想到秦思苓叫自己过来有什么事还没有问呢,便提了出来。 修炼者主要是用法术,武术是法术分割出来的,但无法让品果成为品核,不过,也并非全无益处,只是这跟位面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后土位面的秩序正祀们也正是利用了位面环境,才敢创新出“品武”这样的收割品果方式。 郑智番说自己今天福大命大不准备上班,他邀请魏贤、牛进河一起去喝酒,牛进河说要回家拜祖,而魏贤说要跟着去看看,郑智番就说“大家虽未同生却是差点同死,我也去”。 这边救世军不断的派人去寻找岳珊珊,反观另一边,岳家村中,除了伤势痊愈的三叔还在装着样子不停的搜寻以外,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打算冒着危险去搜寻,这种情况让岳海利心中不由的一寒。 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一个王应该有的待遇,对方总算是明白了,早明白多好,不必受那么多苦头,也不浪费我的时间。 不过这姜月不太喜欢待在树心之中,总想要出来,跟在齐瑜身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一样,不过齐瑜可不放心放她在外面,只是偶然让她出来透透气罢了,其它时候还是放在了树心之中。 一干人等回到要塞安营扎寨,将领们和武林人士聚到一起相互的详说事情的经过,也都颇为感慨。 而那领头人见齐瑜完全没有什么反应,有些恼羞成怒,他最喜欢看到其他人拿着惊慌失措的表情,这次没有欣赏到让他感觉有些不爽。 清晨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筛选后,只在地上映出斑点,我仰天张大嘴巴,一缕缕细微的日之精华流入我九岁的身体里,滋养我稚嫩的身体。 “那你玩的时候都不叫我!”孙婷放开梁华的胳膊,眼里水汽弥漫,委屈的要哭了。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令我讶异,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竟连风的声音都没有,我向旁边望去,血尽染,俞千磐,长庭落心都在不远处向我奔来,惊恐地望着我,嘴巴不断张开合上,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笛音清脆,忽缓忽急,一时翻江倒海,一时风平浪静,一时慷慨激昂,又一时婉转低鸣,竟隐隐约约将那铿锵的琵琶声盖了过去。 ——青山绿水固无恙,古今兴废若反掌,千载得失话是非,尽付渔樵谈笑中。 那门上的婆子向来多嘴多舌,刚才就在门外偷听,见到吴茱儿一脑袋雾水,瞅瞅四下无人,就拉了她到大门后头说话。 第1646章 宋怡:别走,我上头了! “他的本尊灵魂力量也就是说他的本尊至少是圣体等级的那岂不是和你同一个等级”孟星辰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呵呵,这玉不要了,那这些礼物你还要吗”李风依然嬉皮笑脸道,看着刚才刘家送来的礼物问道。 “你们干什么”正在干活的人看见几人踩稻谷踩青菜,顿时指着几人骂。 难道,就凭他当时爽了那一下就有权利对她养大的儿子指手划脚吗 奉宸苑卿掌苑囿禁令,以时修葺备皇上临幸,郎中以下各官掌分理苑囿河道,斋宫掌陈设泛埽;稻田厂掌供内庭米粟,兼征田地赋税;南苑各官掌征南苑地赋,并治园庭事务。 僵尸作为大地之子,厚土的承载着,只要双脚沾地,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力拔千钧。 工人以前看到李风和苏沐晴一起来过,他们就把事情的经过说来出来。 真要是那么做了,韩秀峰应该会帮忙,但很可能会因此瞧不起他,而他今后也别想再指望许乃普、许乃钊等同乡关照提携。 而且既然李樱之把自己想要做的都做完了,那么自然自己也就是省事了,乐的清闲。 “本大神一向视钱财如粪土。钱财和粪土在本君看起来都一样。”相面游仙道。 哈德利收住大笑,脸上喜色不变,根本就不在意对方突然爆发的速度,只是眼中杀机大盛。 黎七羽不知道该说什么,眼里都是愧疚,这种内疚的感觉逼得她窒息。 大荧屏里,北堂枫说着说着就笑了,漆黑的眼瞳漾荡着仿佛一城池的星星,深刻的刀疤让他依然邪气,苍白的唇高高挑起一边,英俊得一眼就再也忘不掉这张脸。 死命闭关不是办法,于是他退出了初神世界,打算出来透透气,放松下。 这是一片更加茂盛的丛林,长满了几十米高的大树,树冠将天空几乎彻底挡了起来,让树林里十分的昏暗,所以树下也几乎没有什么植物生长了。 雷克抬了抬手,就有保镖接通电源,缠绕在薄夫人身上的链子通电,她被痛得清醒。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吩咐朱莉给她拿了两个鸡蛋敷好了眼睛才敢来到餐厅。 余飞也继续抓紧时间陪伴大家,当然了还有就是,帮助所有人继续提升实力,朱成、许博、王大锤还有哥哥刘传志一家等余飞示意时候,结识的这些朋友,都被他接了过来,教他们开始了修炼。 “七羽,你受伤了。我不会饶恕让你受伤的敌人……也不会饶恕保护不周的我。”北堂枫握着沾着血的匕首往地上狠狠一插,用力之大,刀刃尽根没入脚下的草地中。 差一点就失去了知觉,青年修士天承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总算没有昏死过去。 看着陈莫与上官超越那青涩暧昧的画面,张生墨有点受不了了,他的手捏了捏公子魏的脸蛋。 “不,请族长以族长令宣誓,答应华杉的请求。”叶华杉坚持的说道。 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詹姆斯是所有王子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个,他死了,基本上王子阵营就宣告失败了。 同样是凌空瞬移,崔府道一步可过百星,如此神速让林奕感觉到真正的差距。 两人目光交锋足足五分钟之久,鸿天纵终究是不敢与银海帝国开战,倒不是鸿天纵真的惧怕银海帝国,只是一旦开战,恐怕数百万年的基业也要毁于一旦了。 以古亭为中心近百丈范围内,皆是古之阵法。那些幻影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时拍出后印,来完善那些阵法。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主公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吴智博眉头紧皱的说道。 西蒙达似乎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这次他再也没有给陈莫绝地翻盘的机会,他也没有废话,他要补刀,他要亲眼看见陈莫死掉才能放心。 衣袖飘诀,加上他的大嗓门,原本不怎么好听的歌,也被他演绎的有几分惊天地,泣鬼神的感觉。 郭武邦的拳头很重,很稳,就像水压机那样,一下下,毫无偏移的砸在苏行举起格挡的手臂上。他的拳头干瘦,坚硬,如果不是还能五指曲张,几乎可以认为是由黄铜浇注而成的。 而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当苏行强大到就连另一侧的宇宙也无法承载的那一刻,两个时空结构终将归于一体。到了那时,她所希望的,就会从那毁灭一切的辉光中诞生。 “这么说,这婚事还没办成,既然这样,那玉蓉不能算作他的妻子。”渡边一郎虽说很惊讶,但他还是固执己见。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构筑成一个领域空间将这条冰封的街区隔离开来,寒气就不会蔓延,也就没有更多的冰寒属性力量汇集过来。 聂云生多说这几句话,不过就是为了把米夫人打落谷底,也算是报了当年的仇。 如果有哪个倒霉蛋真的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等待它的最好的结局也就是成为某个惨遭神明围观的邪神。至于运气糟糕一点的,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就不知道了。 那是字面意义上的折断,数十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与相同数量的视频向他展示了星球防卫军重型星舰的惨状。 “没错,他是杀人了。”顾邵倾说这句话的时候,勾起了嘴角,一脸得意。 第1647章 南哥,你把我姐睡了? 宋家。 庄园内绿树掩映,晨光从林间洒下,整个宋家也在花香鸟鸣之中苏醒过来。 佣人们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在花园里修剪枝丫,在厨房里忙活早餐,在洗衣房里捶洗衣物,不亦乐乎。 二楼的书房里,青烟袅袅,茶香满溢。 冷砚秋已经读了一个小时的书了,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这才合上书页,起身时佣人老妈子已经敲开了门站在了门边。 “夫人,早饭好了!” 时机恰到好处,这是宋家多少年形成的规矩。 于是冷砚秋提步出门,问道:“老夫人呢” “夫人,老夫人在花园里,修剪昨天姜府送来的绣球。” 冷砚秋轻轻嗯了一声,随着佣人下楼,辗转来到东侧的花园里,瞧见婆婆和小侄女宋颜姝蹲在一起看树下的蚂蚁,温婉一笑,提醒道:“娘,早饭好了!” “颜姝,吃饭去吧!”虞景然笑着把十几岁的孩子拉起来,将铁铲放归原处,利落的解着身上的围裙。 冷砚秋赶紧来帮忙解围裙,瞅了周围一圈,问道:“娘,子墨人呢早上没来跟您请安” “这几天向南那边事情多,忙的很!想多睡一会儿,也没事儿!”虞景然将围裙解开,冷砚秋将其递给佣人。 “这孩子,最近辛苦了!”冷砚秋一时心疼不已,“只是不知道查的怎么样了!” 虞景然摇头:“慕家水塔爆炸,还死了人,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有那么快查到!” 她抓着儿媳妇儿的手出了花园,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问道:“迎新昨晚回来,没说什么就睡了” 冷砚秋回忆道:“他直说这件事情有燕京市局在查,上升不到他那个层面就睡了。” “你告诉他,身在高位,有时候会被某些表象蒙蔽眼睛,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一定要多听一听民间的声音,尤其是向南、郭乾这样在一线接触真实情况人的意见!慕家的水塔代表着什么,谁都知道,它就这么突兀的被炸了,这背后都有逻辑的!” 虞景然说到这里,扭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媳妇儿,“有人如果说这是小事儿,一层一层的瞒着,迎新最后啥都不知道,会出大问题的!到时候猝不及防,应对之法就有漏洞!天知道,慕家那片区域发生了什么大事!” “娘,您说的我有数了!我会时刻提醒迎新的!”冷砚秋记在心上,扶着婆婆去老宅子,瞧见宋子墨急急忙忙从南侧的小楼出来,还在汲着鞋披衣服。 “奶奶,妈!” 宋子墨刚要进屋,猛地瞧见虞景然和冷砚秋站在道中看着自己,赶紧止住步子,把衣服全都整理整齐,小跑着过来,脸上挤满了笑容,“你们怎么还没吃饭啊” “你这小子,起晚了就起晚了,着什么急”虞景然笑道。 冷砚秋也笑道:“你姐都晚了,索性去把她叫起来,一块儿吃吧!” “咦,”宋子墨左右转了转脑袋,还真没发现自己老姐,挠了挠头,“奇怪啊,我姐365天哪天迟到过行吧,我去叫!” 他说完,转身朝西侧后头的闺楼行去。 虞景然和冷砚秋这才搀扶着进了老宅。 抵达院子,宋子墨推开院门时,忽然有些迟疑,院子里的海棠树已经结了小果,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悬而未闻的异香。 他撤回脚,下了姐姐的台阶,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觉得自己的直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姐姐的院子,好像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他遥遥脑袋,驱散脑海里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再次迈步走入院中。 迎接的佣人没在。 就连院中的石桌上还放着昨夜的茶具。 宋子墨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屋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没锁 宋子墨心中一惊,一股不妙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他神情一肃,翻手探入腰间,一条细软的长剑被他从皮带中抽出。 双脚快速的被他从鞋中抽离,踩在地上之后,房内再无脚步声。 软剑前伸,三寸三寸向前挪去。 宋子墨一边用剑探路,一边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是否出现了任何不同寻常的细节,是否有胁迫的味道。 可惜……没有。 他穿过一楼大厅的钢琴,蹑手蹑脚靠近一楼客卧和书房,门开着并没有人在里面。 接着便往楼上摸去,站到姐姐宋怡门前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门半掩着,屋内昏暗,拉着窗帘。 他的心突突突的狂跳起来,破天荒的有种不敢进去查看的惧怕! 他的额角开始渗汗,口水被他一下一下的咽去。 “姐” 宋子墨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壮着胆子沙哑的喊了一声。 “嗯” 当他的话音落下之时,整个人猝然紧绷了起来,软剑几乎是刷的一下抬起到了胸前,作势欲刺向屋内。 就在刚刚的某个瞬间,他清晰的听到了房内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那是一声呻吟,还带着某种舒服的慵懒! 老姐的闺房怎么可能有男人 刷的一下! 宋子墨从脚板底到天灵盖,都在冒着凉气。 满脑子都被一个思想占据着! 不会吧不会吧,我姐被某个男人那啥了 不会吧不会吧 这一刻,宋子墨的心中一片矛盾! 看着这洞开的半山门,怎么都不敢进去! 他既怕外头的野男人把自己的老姐给强了! 更担心是老姐把哪个男人拐回来行了好事! 他之所以还犹豫不决! 那是他对自己的老姐太了解了! 宋怡,这位宋家的大千金,可从来没做过什么不靠谱的事情! 她屋里有男人! 院子没打扫! 茶桌没收拾! 门没关! 极有可能是老姐自己授意的! 也就是说,屋里的这个男人很可能是老姐自己带回来的! 而此刻,这男人就在屋内,在老姐闺房内。 那昨夜…… 宋子墨的心噗通噗通的乱跳着,他是真怕一不小心就看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可他心里,着实对姐姐宋怡的安全提心吊胆的,更怕老姐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万一有歹人咋办 万一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咋办 万一姐姐真遇到危险咋办 “……”宋子墨想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心底里一横,悄然推开了房门。 卧槽! 几乎是一瞬间! 宋子墨差点叫出声来! 姐姐的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看形体根本就不是姐姐! 那是谁 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心里腾的冒出一团火气,提步就冲了上去,软剑在空中剜了个剑花,就要去看那人是谁! 可等到他一个剑花将窗帘给挑开,扭头去看床上人脸之时,忽地浑身一紧,随即一道惊呼带着他整个人的情绪瞬间跃上了高空。 “卧槽!南哥,怎么是你” “” 第1648章 你被我姐下药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李向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微微抬起头,只感觉窗边站着一个人。 微微刺眼的微光从窗外射进来,让他的眼睛有刹那的失明。 脑袋些许的混沌。 神智也有些微的失衡。 李向南晃了晃脑袋,想去努力辨认站在窗边逆着光的人是谁 嗯 数秒钟的宕机,让他的大脑从迟钝状态开始回溯清明。 窗边的人在叫着什么,耳中只有轰隆轰隆的嗡鸣声。 嗯 李向南用力甩了甩脑袋,五感这才缓慢开始接收外界的信息。 一股熟悉的、清幽的香气钻入鼻孔,就像是激醒体内血液的信号塔。 他忽地撑起身子,半坐起来,猛地去揉自己的眼睛,又嗳了一声。 入目所及,是带着粉红,有着洁白,藏着青绿的屋内陈设。 少女粉的床单床被床头柜,粉色的纱幔笼罩着床沿,已经被推到了一边。 粉色的窗帘此刻打开着。 “嗳我不在家”李向南抚了抚额,接着眼珠子瞪大,这才看清了半蹲在面前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卧槽!你怎么在这我怎么不在家” 他朝面前的人吼道,簌簌簌的往后退了几步,噗通一下子掉在另一边的地上。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宋子墨上前把李向南拉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南哥,你怎么了你今早怎么这么迟钝你被我姐下药了” “” 李向南嗯了一声,又呆呆的看着他,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说话,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啧!” 宋子墨脸上立即浮现出一股似笑非笑极其复杂却带着神采的笑容,赶紧走到一边的床头柜上,四处翻找起来。 很快,果然在床头柜的位置,发现了一瓶盖子斜盖着的安眠药,一旁还有半杯清水。 他将安眠药朝李向南扬了扬,“南哥,你果然被下了药!” “” 李向南揉了揉眼睛,迟钝的坐在地上,似乎还在消化尚在体内的药力。 “胡说什么呢你” 哒哒哒。 一串家居鞋的脚步声从走廊进来。 宋怡那张明艳动人却藏着些微嗔怒的脸出现在门口。 “姐!” 宋子墨眉头一跳,绕过床兴高采烈的冲到了门边,小声道:“你成了” “……” 宋怡的脸刷的一下黑了。 黑里带着红,红里带着白,白里带着绿,总之是要多不好看有多不好看! 她把肩头的衣服拢了拢,直接伸手把自己弟弟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吃瓜吃不完、生怕没有生米煮成熟饭的脸盖住,然后往侧面一推,理都不理他,直接走进了屋,快步来到李向南身前蹲下。 “你还好吧”她的关心瞬息而至。 “我……”李向南的右手此刻搭在自己的左手上,正在给自己诊脉,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气有点跟不上,些微有些有气无力,“我这是咋了” 宋怡脸上微微一红,“昨晚的事情你一点想不起来了” “啧!” 一听这话,宋子墨跟打了鸡血似的,马上就跳了过来,如法炮制蹲在他身边,“姐,你们昨晚干啥了有没有做羞羞的事情……” “啪!” 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没大没小的!”宋怡愠怒的瞪他一眼,红着脸伸手摸了摸李向南的额头,没感觉到发烫,便走到一边倒了杯水递过来,“你先喝点水缓一缓!” “姐,”宋子墨扶着李向南去喝水,心中那膨胀到极点的好奇心早已快要溢出来了,说话的时候,原本那张帅气的脸都藏不住猥琐了,“你们昨晚……跟我说说嘛!” “……”宋怡不搭理他,只轻轻的舒缓着李向南的前胸。 “你是不是给我南哥下药了”宋子墨不厌其烦的问,语气贱歪歪的。 “你放屁!”宋怡被气的不行,红着脸道:“你胡说什么” “我看到安眠药了,你给他吃了几颗是不是吃的这个”宋子墨嘿嘿一笑,“还是其他的药你昨晚找姑姑拿药了” 宋怡都服了,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比自己热切一百倍的弟弟,知道自己要是不解释,以后准没完。 “你看看这房里,像那种场合嘛” 宋子墨转头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的注意力全都在李向南身上,压根没注意到房间里除了多了一个南哥,还有许许多多写了字的纸,一块从前没有注意过的黑板,不少断掉的粉笔,许多上了年份的书籍。 “倒也不是不行!”他微微一笑。 “我揍你啊!”宋怡挥了挥拳头。 宋子墨这才正经道:“姐,发生啥事儿了我是真想知道,南哥怎么在你房里” “你南哥在我房里!我们啥都没干,讨论慕家水塔的事情一直到四点多!我看他太困了,可他又说自己实在睡不着!就把我的安眠药让他吃了两颗!结果就是这样了,昏昏沉沉的,他平时没用过这东西,你这么早叫他干啥就不能让他睡一会儿现在体内的药力还在呢!” “原来如此!”宋子墨砸了咂嘴,眸光里视线依旧复杂,竟还有种万般遗憾的感觉。 “你特奶奶的在可惜什么”宋怡敏锐的发现了弟弟的表情。 “姐!”宋子墨立即抱住脑袋防止被打,委屈道:“我来的时候发现院子不对劲家里不对劲,我还怀疑你被人欺负了呢!可一看到是南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倒希望是他……” 他话没说完就跳起来准备躲老姐的进攻,直摆手道:“我实话实说你别揍我啊!” 宋子墨说完闭着眼睛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可能的挨打,睁开眼睛一看,老姐正把南哥扶着坐在床头,便微微的松了口气。 “姐,那南哥怎么忽然来咱家了他不找我,怎么跑来找你呢”他心里挺疑惑这个的。 “他发现有人用的香水跟我差不多……”宋怡稍稍解释,忽地站起来,瞪着秀眸问道:“你过来是干啥的不会是老妈让你来叫我吃饭的吧” “你说呢”宋子墨摊了摊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地两人脸上一紧,同时扭头看向了床头坐着昏昏沉沉的李向南! 卧槽! 待会儿怎么解释南哥 “小怡子墨,你们两干嘛呢”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呼唤。 母亲冷砚秋的声音传了过来。 “……” 卧槽! 完蛋了! 姐弟俩忽地紧张起来,瞬间不知所措起来…… 第1649章 冷砚秋:向南昨夜就来了? “小怡子墨” 进了院子的冷砚秋又喊了一声,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女儿的闺楼距离老宅仅有数步之遥,让子墨过来叫她过去吃饭,最慢也只有两三分钟的事情,怎么这小子一去都十五分钟了 十五分钟,都足够她把宋家的庄园转一小半了! 路过院子的海棠树,她的眼神无意间落在树下的石桌上,便是一愣。 茶具没有清理也没有收走 这怎么回事 小怡可从来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即便是佣人也在一早给清理了啊! 冷砚秋蹙了蹙眉,喊道:“张妈” “妈!” 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速奔出了门。 冷砚秋的目光从桌上收回,眸光里有些迟疑,她发现桌上有相对而坐的两个杯子。 “你们两干什么去了吃早饭呢!” 她说着话,对两个孩子慌乱的表情尽数掌握,歪头看了看屋内,便要朝里进,“出什么事情了” “妈!哪儿有什么事情!”宋怡挤出笑容,亲热的挽起妇人的胳膊,“吃饭去吧” “真的没事儿”冷砚秋这次问的是儿子。 她发现儿子的表情有些复杂。 那张脸上有藏掖不住的庆幸,还有……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和高兴。 不是,叫你喊你姐姐来大堂吃饭,你高兴个啥你庆幸个啥 “子墨” 她眯了眯眼睛,眸光里有过来人的了如指掌。 “哎”宋子墨下意识的答应一声,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身边一空,回头一瞧母亲正盯着自己的脸细看,顿时心里一紧,脸上已经条件反射的笑起来,赶紧撤回步子把母亲的另一条胳膊搂在怀里。 “你在想什么呢”冷砚秋问道:“我刚才问你话呢!” “嗯”宋子墨一惊,扭头去看自己姐姐,发现自己的老姐哪里敢在这个时候给自己递眼色,她目视前方就跟没听到似的。 坏菜了! 老妈发现端倪了 那可不行啊! “妈,您问啥呢” 冷砚秋把儿子的手捉住,平静道:“我说你跟你姐干啥呢在屋里家里还有人” “没干啥啊!哪有哪有!”宋子墨反应迅速,赶紧跟姐姐打配合,“我姐说她窗帘后头有壁虎,叫我帮忙处理一下!” “壁虎”冷砚秋疑惑不已。 宋怡悄默默的拿手背擦了擦鼻头的汗,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自己靠南的窗户。 嗖! 窗帘微微的动了一下。 她赶紧摇了摇头,回望前方,余光里母亲的脑袋正在朝她偏移,眼看就要看向二楼。 “妈,奶奶等久了吧我跟她道个歉,咱们快吃饭去吧!”宋怡把母亲的胳膊一夹,跟弟弟默契的将她快速朝着老宅带去。 两分钟之后,三人就进了厅。 虞景然坐在主位,正在剥五香蛋,瞧见她们,衬道:“你们母亲等着你们吃饭呢,她今日要早点去给下属开会,忙完了还得赶去机场接你们姑姑,一大堆事情……” 桌子上,还坐着宋家其他家人,满满当当的。 “奶奶,抱歉啊!”宋怡不好意思的笑笑,拉着弟弟坐在两人身边。 “有事儿记得让张妈过来说一声!”虞景然提醒道。 “知道的!”宋怡乖乖巧巧的给母亲和奶奶各夹了一点酸萝卜,更贴心的给自己的同盟弟弟塞了根山药。 “嗯今早怎么没看到张妈”这时冷砚秋忽然问道。 宋子墨脸上一僵,忙埋头喝稀饭,腿却在桌下碰了碰姐姐。 “我让她回去了!”宋怡不动声色的说。 冷砚秋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有时候宋家人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驱散佣人,哪怕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早餐在和谐安乐的气氛中静静过去。 忽然一道脚步声快速的进了门厅,朝着餐厅而来。 耳力非凡的宋子墨喉头一紧,下意识的看向了姐姐。 冷砚秋又剥了一个鸡蛋放到闺女碗里,发现她正扭头看向屋外,脸上红彤彤的。 她正要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就听到屋里的佣人轻声且规矩的喊道:“老夫人,夫人,小姐,少爷,李向南李公子来了!” “向南” 虞景然一愣。 “哎”冷砚秋也是一愣,抬腕看了看表,发现才七点半,然后忽地看向自己的闺女。 哗啦啦! 早已面色大变的宋怡和宋子墨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迎了过去。 “哎哟,南哥,南哥,您怎么来了” “向南,你这么早啊” 两个人一边跟李向南打招呼,一边疯狂的朝着他眨眼睛递眼色,生怕他说错了话。 这时,虞景然也起身来到了李向南三人的跟前,喊道:“向南,有几日没见了!早饭吃了没有正好!” 周围的人也笑着迎了过来。 李向南摸了摸肚子,摇摇头,“奶奶,还没来得及吃!” “这位就是向南吧” 冷砚秋笑着从后头走过来打招呼。 宋子墨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在后头朝着姐姐疯狂的摆手。 可宋怡人早都傻了! 她那么精明的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此刻满脸涨红,窘态倍出,竟一时之间忘了介绍母亲的身份。 所谓关心则乱,更何况李向南出现在这里的事情,是她和弟弟极力掩饰的事。 一时乱了方寸,实属正常无比的事情! 可她的慌乱,被虞景然和冷砚秋看在眼里,那就着实有些内容了。 “这是宋怡的母亲,姓冷!每次你来都错过了,正好了今天!”虞景然笑着介绍。 “伯母好!”李向南浅浅的朝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向南!”冷砚秋亲热的过去,握住他手,带向餐桌,“快坐下一起吃吧。” 她说完,没有给众人一点喘息的时间,立即便问道:“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刚来!”一句话从宋子墨口中脱口而出。 听到这话,冷砚秋“意外”的看向儿子,“你倒是啥都知道!” “嘿嘿!”宋子墨鼻腔中喷出两道笑声,低下头装模作样吃起玉米来。 冷砚秋给李向南夹一块卤鸭脚,忽然问道:“向南昨夜就来了” “……”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虞景然看向宋怡,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可宋子墨的脸有些白,喝着鸭汤的嘴在碗沿颤了又颤。 最夸张的要属宋怡了。 她胸膛微微起伏着,吃荷包蛋的她,手攥着刀叉,指节早已捏的发白了,一张脸羞红到了极点,连脖子都成了红番茄。 她不敢看奶奶,更不敢看母亲,周围那些亲戚更被她自动略过了,却耳根子滚烫的等着男人说话。 “奶奶,伯母,我的确昨夜来了!” 李向南坦坦荡荡的点了点头。 然后一桌子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气氛忽然间暧昧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向南,眼里的神色那是要多有内容就有多内容!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此刻花枝乱颤的宋怡身上…… 第1650章 小怡,我同意,你们结婚吧! 李向南昨夜就来了 他昨夜就来的话…… 那岂不是住在了宋家 可是住在哪里呢 答案显而易见啊! 宋家跟别的家族不同,他们的二代们,基本上都在老宅子里住着,但是新一代成长起来的孩子们,都在老宅四周有独立的小楼,拱卫着老宅。 那么既然李向南昨夜在宋家,那只有可能住在宋子墨和宋怡那里! 因为其他人,没有人知道李向南的动向,都是现在看到这小子的! 而宋怡和宋子墨两人…… 再一瞅他两各自的神态,哪里还需要去猜测! 你看看宋怡那张娇羞到极点,羞愤到无穷,无地自容的状态,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神态 她一直是清冷的,高傲的,孤绝的,洞若观火的,掌控一切的。 从小到大,哪一个大的小的孩子不怕她 比她大的,就她大哥宋昱! 可她大哥到哪儿都被这个妹妹拿捏! 比她小的自不用说,到哪儿都把这丫头奉成宋家第三代的老大! 那样掌控一切的人,是冷静的,是高高在上的,是拒人千里的! 可是现在呢 一个女子的脸红,早已胜过了一大段长情的告白! 李向南昨夜要不是住在她那里,才怪呢! 而且啊,看这娇羞的模样,两人之间怕是还真发生了一点啥! 可是问题来了! 这李向南他多优秀多完美多么让人欣赏是没错,可是这小子结婚了啊! 他的妻子还是秦老的孙女,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秦家千金。 这可难办了啊! 于是人们看着宋怡,看着李向南的眼神不知不觉间,由暧昧又生出了一点古怪! 也不是不行哈! 宋家底蕴深厚,千百年来一直是名门望族。 过去男子娶妻纳妾多如牛毛,像李向南这样的状元及第,那是天子门生,何等尊贵,地位超然! 更别说这小子这两年在燕京大放异彩,俨然是燕京的第一青年才俊! 配自家宋怡那是绝对够够了! 再说,这小子的奶奶慕焕英,跟宋家如今的掌门奶奶,那是过命的交情、如胶的闺蜜、似漆的友谊,那是亲上加亲了。 宋家对男子的婚事一直是开放开明的态度。 这李向南若是同意,似乎小怡跟他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 新龙国的政策,推行一夫一妻,自从这政策出来后,就不太行了! 以前老爷子宋乾坤的两个妾,也在那个时期和离了。 但也不是不能过啊! 现在她们被宋家人亲切称呼的两个姨奶,不是照样生活在一起,偶尔还跟老夫人一起种种花喝喝茶呢,她们的子嗣不一样是宋家人嘛! 然后问题又来了! 如果宋怡和李向南的确是情投意合,那这秦若白和宋怡,谁大谁小呢 嘶! 不好搞啊! 你说进门有先后,是没毛病,先做大后做小,确实如此。 可宋家跟秦家比,领域不一样,家族地位稍微来说要深厚一些。 似乎也可以做大! 可千年的家族,也怕崛起的后秀啊! 现在的秦家如日中天,可是新龙国的缔造者,如今的权势是他们宋家都需要忌惮和尊重的。 秦若白做大,一点毛病也没有。 要不……平起平坐呗 “向南,你昨夜就来了” 忽然间,冷砚秋的语调稍微的扬了扬,满腔的难以置信,瞬间打破了周遭那些她心知肚明的复杂眼神! 要说这些人中受到震动最厉害的,当属宋怡的母亲冷砚秋。 女儿宋怡,那可是整个燕京,甚至是整个龙国都排得上名号的存在! 自从她成年之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家族显赫、地位超雄的人通过各种办法向他们宋家抛橄榄枝,希望见一见宋怡,表示表示联姻的想法。 她冷砚秋一直秉持着宋家独特的为人持家理念,全都给回绝了! 这么做,无非就是想给女儿最充分的自由,给她最好的人生体验,不希望她的爱情和婚姻,被别的东西裹挟和绑架,去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是现在! 冷砚秋把宝贝闺女捂在手心里这么久,被“猪”拱了! 这特娘的谁不气愤谁不难受谁不炸裂了 当然,虽然李向南的确是非常优秀的年轻后辈! 她也十分喜欢! 可是! 最起码得让母亲知道知道啊! 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了! 突然到,她这么强悍独立的新时代女性,在一时之间都没有办法去接受,甚至无法思考出应对接下来处境的办法! 不用说! 这两个孩子如果睡到一起去了! 肯定对李家秦家宋家的名誉有一定程度的损伤。 届时,若白怎么办秦家怎么办 对“婚姻不忠”的李向南怎么办 现在还在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了,会不会有人说李向南这厮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寻花问柳,拿宋怡当替代品,当泄欲的工具 那对小怡的名誉又是怎样的伤害 她以后如何嫁人 未来还有婆家看得上小怡吗 自己捂到现在当成宝贝的菜,那不是被自己捂馊了吗 不! 不能这样! 不能让这样的事情曝光出去! 纵使这两个孩子偷吃了禁果,以他们如此优秀的品性来看,也一定是真爱,绝不是乱来的,不是一时冲动的后果! 不能让这样的事情,伤害三个家庭。 必须想一个办法,既能让他们继续在一起,也不至于破坏了和秦家的关系。 相信以宋家和秦家铁桶一般的关系,再有慕焕英和老夫人几十年的特殊感情存在,这件事情一定会圆满且悄无声息的解决。 在冷砚秋飞速的头脑风暴,说出前一句话的后五秒钟后,她平静的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转头将目光放在了李向南脸上。 “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但你们的事情,必须一五一十的向秦家坦白。如果若白同意,再考虑你们结婚的事情……” “” 在座的所有人全都懵逼了! “哎” 甚至是李向南自己,刷的一下将刚刚落座的屁股弹了起来,一脸震骇的看着这位冷伯母——宋怡的母亲! 万万没想到,这初次见面,自己就被她给吓成了傻逼! 他从兜里掏布块的动作迟滞住,大脑都差点宕机了! “向南!” 这时,一道空灵如泉的嗓音忽然叫了一声。 李向南扭头看去,宋怡那双水波流转急切无措的眼睛撞入眼帘。 他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将口袋中的布块拽出来。 “不是,伯母,您……您误会啦!” 他赶忙解释道:“我昨夜过来,是因为调查慕家爆炸案,在现场与神秘人缠斗,扯下了这个充满香水的布块,紧急过来询问宋怡情况的……什么结婚啊” 轰! 这话一出。 现场的人再度被轰成了傻蛋! 所有人看着宋怡,看着李向南,最后目光又全都聚焦在了冷砚秋脸上。 “……” 第1651章 事儿要是成了,倒也不错! “爆炸案” 听到李向南的话,冷砚秋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的秀眸瞬间也从冷肃重新变得温婉起来,凝起眸子看向李向南,期待他进一步的解释。 李向南把手摊开,将手心里的布块递给她,说道:“冷伯母,您闻一下这布块。前夜慕家爆炸案发生之后,我就及时赶到了现场,当时在现场发现了一具尸体,市局公安高度重视!我身为市局的刑侦顾问,自然对此事有着责无旁贷的追查责任!另外,各位都知晓,我奶奶慕焕英尚在人世,与慕家的任何事情,我都想摸清楚……” “这条布块……”冷砚秋点了点头。 李向南和慕焕英的事情,她多次从婆婆口中听说过,自然晓得他这几年在燕京,没少在这方面努力,闻言也不禁有些紧张和期待。 “昨夜,我再次去了现场,意外撞到了有人趁着夜色闯入慕家的废墟,似乎在寻找什么!而就在我和市局一大队的刑侦队长郭队长准备守株待兔将那人擒住时,却意外又发现另外一个黑衣人前来,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为了不让他们跑脱,我和郭队长分开两路前去追捕,可由于对方的身手都很不俗,竟被他二人同时逃走!但我在拼斗之中,夺下了其中一人的衣服,就是这块有着奇异香气的布块!” 冷砚秋听到这里,下意识的去嗅布块,眼睛一亮。 这布块上的香气的确特殊,似乎与女儿经常使用的香水有着相同的味道。 宋怡在这时,脸上的涨红稍稍落下去,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瞧见她眼里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李向南接着道:“前几日,我们一直在追查燕京的儿童拐卖案,那时子墨配合做任务,用了宋怡的一瓶香水!我晓得她对香水这块应该是有研究的,所以贸然前来打扰!主要是我心里藏不住事情,为了尽快查到这人是谁,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始作俑者,所以在昨夜……” “原来是这样!” 一直没说话的虞景然,一直笑呵呵的看着李向南。 她倒是一直放心孙女和李向南之间的感情,并不认为昨夜这小子留宿在宋家有什么问题。 此刻她这么一说,等于是将李向南留宿宋怡闺楼的性质给定性下来了! 也就是说,李向南和宋怡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是光明正大的,是无所畏惧的,压根没有半点纠缠! 他没有对宋怡怎么样。 宋怡也没被他咋样! 要说真的咋样了,发生事情的地点在宋家,那小孙女宋怡也是自己首肯同意李向南留下的,说出去,李向南反而是被动的,责任就更小了! 不过身为宋怡的母亲,冷砚秋自然还是稍微关心则乱了一些。 她看着李向南那张坦荡的脸,扭头又望向自己的女儿,眼神带着一丝审视和询问。 虽然没说话,但那种压力降临到宋怡身上,还是稍微有些受不了。 她两只手掐在一起,把心头的震动控制住,张口小声道:“妈,这事儿我解释不了,越解释越是掩饰,所以……” “所以我姐不好说!”宋子墨直接把姐姐没说完的话给说出来了,“这事儿属于黄泥巴糊进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实在是不好解释!毕竟,南哥在我姐楼里住下,这是事实!但我是信我南哥的,他的人品我更信得过。” “……”众人默然。 虽然这小子此刻说的话有些糙,可话糙理不糙。 而且他掷地有声,态度坚实,可信度直接拉满,叫众人不信都不行。 就连冷砚秋也默默的点了点头。 “再说了!” 忽然,宋子墨嘴角一翘,语不惊人死不休,“就算我南哥和我姐真的那啥……” “啊!” 他话还没说完,忽地站起来,跳到一边狠狠的揉起自己的腰来,“姐,我为你说话,你干啥啊你” 宋怡风情万种的一嗔,瞪了一眼自己弟弟,“我看你是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好吃饭吧!” “哈哈哈!” 众人忽地大笑起来。 一场误会顷刻间就被消除了。 松了口气的冷砚秋看着李向南开始慢吞吞吃饭的样子,竟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点酸溜溜的感觉! 好像得知女儿跟这小子清清白白的,竟有那么一丝遗憾来了。 “你早上怎么没起来啊”她很快又轻叹一声,关心起女儿的起居来。 宋怡心里彻底卸下重担,实话实说道:“昨夜我跟向南讨论到四点多,聊了好几个可能的方案和脉络,实在困的不行!就去睡了,我早上实在是起不来,抱歉,妈!” “原来是这样!没事儿!”冷砚秋这才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那既然说好一起去调查香水的事情,就快点吃饭吧,让子墨开车带你们去!” “嗯!谢谢妈!”宋怡点了点头,默然看了一眼李向南,随后飞速的扒起稀饭来。 众人开始埋头酷酷干饭,视线却意味深长的一会儿看看宋怡,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差点当了宋家女婿的李向南。 等吃好了饭,李向南三人跟众人告别,匆匆上了车,朝庄园外头驶去。 等大门从窗外掠过,宋子墨赶紧把车刹停了,擦着脑门上的汗,回头问道:“南哥,怎么回事你刚才在我姐房里,不是还晕晕沉沉的吗你体内的药力……” 宋怡也好奇的扭头看向身侧,正要说话,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就见李向南把外套脱了,伸手从左右腋下拔出了两根金针丢在地上。 随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在后座上,眼皮子直打架,“怡,不要叫我……让我睡一会儿……你的药力……太强了……” 他竟是用金针强行提振自己的精神力,来老宅把昨夜的事情说清楚! 肯定是怕自己老妈发现了什么,最后怀疑下去,对自己不好! 瞧着这家伙一秒钟便沉沉睡去,宋怡的泪珠啪嗒嗒的落在了手背上,她轻轻把李向南掰正靠在自己的肩头上,也不顾忌弟弟在场了,轻声道:“子墨,车开慢一点儿,找个地方幽静处停着,让他睡一会儿吧!” “好!”宋子墨目不斜视,车速缓缓的提上来。 宋家老宅。 宋家二代们已然吃好,一桌子人并没有着急离去。 冷砚秋看了看离去的轿车,失声笑道:“娘,事儿要是成了,倒也不错!” 虞景然笑着拍了拍儿媳妇的手。 “可不是嘛~” 第1652章 抱歉,您知道规矩的 傍晚的风吹过地坛公园中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细密耀动的光斑。 并且经过十几天的修炼,技能树的等级,也被楚源提升到了15级。 还不等叶飞反应查看其余人的状态,这极度难受的感觉就一闪而过,转而整个战舰都开始抖动起来。 之前坐骑山羊的羊奶已经被具有提升鲜奶品质和营养的果汁牛奶给强化了一次,到了顶级的品质。 岳峰走到吴峰面前,一只手拉着薛雪,另一只手直接拎着吴峰的衣领,把他往上提。 方辰的气势忽然就变了,变得更加慵懒,闲适,冥冥之中,一直都捆绑在他的身上,连接着他和陈潇潇的一根线断了。 这一式散手,依靠爆发出全部的身体力量,向目标发起撞击,威力堪称无穷。 目送方宇离开后,奥妹感觉有点晕厥,回去座位上缓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长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马上给家里打去了电话报喜,咖啡厅里的人们无比羡慕看着奥妹。 直树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圈光膜,然后便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过去。 误杀瞒天记是方宇最想在华语市场上映的一部片子,这与能不能赚到票房无关,与任务有关系,但最主要的,他是想与义谋、凯哥,碰一碰。 接着只是刹那,萦绕在澹台天勇十方霸王枪上的澹台天勇的气血之力,就在楚源的这一印下,寸寸崩溃开来。 当时,她听到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当场就呜哇一声哭了起来,嗓音哽咽着喊我笨蛋,说她想我了,特别特别的想我,她不喜欢青省这鬼地方,她讨厌青省。 看样子张青云是真认错了孙子,都开始说胡说了,我娘怎么可能是叶师尊呢我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可否认,他确实知晓安王太多的秘密,可他从不担心安王会置他于死地。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冒出来的,经过有心人的调查之后,发现这李彦本身能力一般,修为也不咋地,也就是说学历、经验都不足,而且家中上推三辈儿全是贫仙,没有一点儿家庭背景,他怎么就一下子冒出头儿了呢 傅鸿和王氏一来,刚走到傅菱雅的院子门口,就听见了她震怒的斥呵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迷糊的出现错觉了,慕容萱的周围好像漂浮着一缕白烟 刘德红虽然知道薛洋是武林人士,但却不知道薛洋究竟有什么样的实力。 斗篷老人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双手松开了羽人,羽人因为失去重心,摇摇晃晃的跌到了地,发出“哎呦”的一声。 而体内的锻体功诀也及时地运转起来,内息一转之后,已把秦一白调整为胎息状态。体内所剩不多的元力,便这样极其艰难地维系着他的生命之息。 擂台直接断裂了,从中间断裂了,可想而知,两人的实力是有多么的可怕。 青风山庄的大门直接开启了,青风广场内不少的人都进入了山庄,等待这最后的激烈时刻,看看究竟是谁能角逐神医大赛。 主卧内,叶凉烟洗完澡后,穿着睡衣坐到床上,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竟是许安靖打来的。 “以前我可能会觉得你会像一个负责的人,可是当我从你口中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我心里想到的是你居然是一个这样的人,让我很是心寒,还好我娘不在,不然真的会被你气死。 于是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比赛的事情。连吃带喝又说事情,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他心中的想法还没落下,突然看到叶玄眸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他不由得一愣,而这时叶玄的右拳已经离他的身体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了。 “你们二人是凶险了些,可是其他人却跟着你们沾了光,”叶莲娜说道:“正是因为你们吸引了叛逆的注意力,其他出去联络义士的人都很顺利。 司徒翎也挺纳闷,怎么没叫舞华过来,不是还要给她静语的钥匙吗 只有当人在桌前将碎银放下,才停了剥花生的手,嘴皮子张一张,也不避讳,喃喃念叨。 只是吴雨桐没有料到,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到吴雨林的身边,却再别人抓住,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吴易阳派来的人,而是海杏村借给父亲高利贷的那帮人。 得到了消息布拉德利带着萨亚走了,布拉德利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伙计,没有看见那个伙计的身影。 或许并非如此,但至少现在,在我们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反面人物。可是……他甘于做一个反面人物 彼时的吕慕青刚刚答允好友的强求,加入了墨雨堂,跟随着身体硬朗的孟思年一道参加大荒帮派间的聚会。 杰克逊陪着笑脸说道‘呵呵,您别生气,这件事确实是杰弗瑞做的不对,我代表他向您道歉,您也消消气,杰弗瑞有他自己的骄傲,他被挑衅了当然受不了,还请您原谅他的冲动,我带她向您道歉’。 无奈,蒙恬只得强出手,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不是没有被王副教练训练过内线射篮,水平虽然一般,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我往后看了看,此人看见我也是嬉皮笑脸的跟我打招呼,像是碰见什么贵人一样。 “谢谢你!”慕容雪望着我说道。我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柔情。 这时候,瑾雨瑭的眼里确实地闪过一抹失落,而那老婆子那污浊的眼里,也有着不屑和惋惜流露出。 “没错,咱们是该走了,不过天尸族咱们还真不能放任不管,你现在给那里的管事打个电话,让他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最好四散奔逃,那样至少还能有几个跑出去,不至于被无道族一锅端了。”我脸色一正,对柳轻飘说道。 目前对于传说级b对于我们这个三千人的精英团队来说,难度并不大,真正的考验应该是那头正在气定神闲的晒太阳的幽冥虎王。 浅浅的微笑,似乎在告诉所有人,她用命,保护了儿子,她没有遗憾。 第1653章 她住西长安街 老师傅不愿意透露任何一点信息,这可就难办了! 原本三人来之前,心里已经做过预演。 大家都默认了这香水店的老板,会忌惮宋家的权势,会妥协,也就是会告诉宋怡他们买这款香水的人的信息! 感受了一下那丹药的气味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在所有人惊骇的眼神中,将这颗丹药丢入口中,稍稍地嚼了嚼之后,似乎很满意,便“咕咚”一下咽了下去。 众人没办法反驳,因为现在刀把攥在杨广手里,而且他如此表态刚好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愿,倘若他二话不说直接用银针刺穴他们还真不放心。 一座座府邸座落其中,一个个庭院连绵不绝,各种珍稀的灵花灵树,栽种其中,让人感觉如同仙境。 蔚蓝的天空上,繁星如灯,星光灿烂,更有一轮浩月当空照耀,银白色月辉倾泻下来,落在树叶、草丛之间,如牛奶一样,混合着花香弥漫出来,芬芳逼人,令人心脾俱醉。 这至强至热的气息,极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几乎传递出去数千里。 “胖子,暮雨说的对。你冷静一些,如果是至尊的话,最有可能是隐世家族,现在还不是最好的交战时刻。”这时候一直在那里研究霞光的老人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旁边的李强,见得杨少吉看着眼前这人,一脸痛恨的表情,但是却满脸的忌惮,连骂都不敢骂了,这时心头也一紧,莫非眼前这位也是什么来头了不得的人 对于把钱交给谁,邋遢孩童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够给爷爷买奶买药治疗,怎么着都行。 本身天赋还不错,而且也极为努力,所以才能从诸多的同仁之中,奋力打拼脱颖而出成为了一品医师,坐到了天医院委员会委员的位置上。 “他不是被吴枫一道劈飞了吗!怎么这会又出现了难道眼花了 没错,就是八棵树,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在机关触动的那一刻,从稳稳地扎根底下的树木变为利器,交叉着轰向潇尘。 逍遥并非嗜杀之人,杀林风是因为他与自己有血仇,曾经害过自己。而林业教训教训就得了。 之前美国国内是没有职业的猎魔饶,柯温斯顿是处理超凡事物的专家,可他们是兼职,正确的,他们是职业的吸血鬼追猎者,其他活儿根本就不专业。 “我知道你们玩得疯,不过埃姆雷詹还是个孩子,你们不要把他带坏了!”青训教练就是特意为了叮嘱叶枫。 逍遥脚下乘风,踩着玄妙的七星步忘乎所有的奔走,在山峰颠处,在大地低洼,在古树之边,四方天地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左无双原本就在泰山,在这里主持大局,如今苏洛已到,左无双也悠闲了下来。 瞬间口中喷血,双臂真气震荡,簌簌抖动,强烈的麻木感袭击而来。 林业此时狠狠的瞪了一眼林风,看见他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高,强行压抑着,盯着逍遥开口道。 虽然吉斯接受的是炎黄类传承,可是他在常识上,并不靠近东方,所以他一直觉得唐福禄是有点秘密的——他这种人,本性豺狼,好东西你要是不给他,他就觉得你对不起他。 第1654章 上官某某 上官家! 怎么会是上官家的人呢 要知道,上官家跟虞、姜、慕、宋几家可是并称为燕京上五家的存在! 他们,怎么会介入到慕家的爆炸案之中呢 嘶!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向南忽地又想起了曾经在慕连翘枪毙现场收到的纸条。 “还记得李少第一次来我们陈家的时候,应该是五年前吧!和李少的父亲一起过来我们陈家做客。 刚才,会是他想错了吗其实他的院子,什么都没有可越觉得穆钦钦强大到他无法企及的地步,心中的不甘心就越来越强大,最后化作急促的步子,匆忙的往前面走去。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被梵羽吃得死死的,又怎么会拒婚,不肯嫁给梵羽呢 “璃儿暂时失忆了,不过会好起来的。”墨宇惊尘走过来很自然的揽着她的腰。 她性格倔强,不喜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流露在人前,在她看来,这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如今再想起母神,那悲伤的心情不似当初那般浓郁了,只是偶尔想起时,也会心尖泛酸,止不住的思念。 “说不出来了是吗什么工作,什么出差,不过都是借口,说白了,她就是在跟男人厮混。”凌丽薇叉着腰,见郑妍不说话,心想自己一定猜对了,顿时神气起来。 陈凡斩杀九星大妖王,祛除黑暗,在他们眼中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人们在绝境之中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依赖强者。 他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自己随手扔在床上妨碍他下床的东西,一条浅蓝色的薄毯子就被他刚刚着急下床的动作一顿,一半横在了床上,一半则是皱巴巴的垂在了地上,样子看起来还十分的眼熟。 灵磁感应间,他已经发现了这个大个子的异样,但轩战经历了太多,虽然刚开始有种恶心的感觉,坐怀不乱神功一转,那种不适感已经消除。 淡淡的龙涎香,被他抱住的一瞬间她一怔,竟然觉得他的怀抱有熟悉的感觉,这尘王府都给她一种熟悉感,难道自己以前真的跟这里有关系 借助这些少量的元精之力的增幅,南华释总算也能够勉强的抵挡着太衍天尊的全力攻击。 虽然心中有些惊讶和激动,不过秦父的脸上依然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 可怜的墙壁,即使古鲁人使用了高科技,以及用上特殊材料才将其建造而成,此时也已经承受不住这些恐怖家伙的集体攻击,一个硕大的洞口,悄然出现在墙壁之上。 那一场比赛,直接将崔永元内心的骄傲践踏,让崔永元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活了一年,完全沦为废物不说,差点自寻短见。 可惜李天畤已经挂了线,真正感到事情大条的申英杰不敢怠慢,立刻电话给了教官,将李天畤的话几乎原封不动的复述给了他。 除了五大天尊之外,参天神树周围,那些正在激烈的修仙者们,也都是发现了帝鸿兽的存在,一个个均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并不知道这些信息的意思,直到后来在戮灭洞之中遇到了元天行,在和元天行的交谈中,他才明白了一些。 尤其是看到萱萱很认真想了半天,居然张口就说自己忘记了,让苏玲璐更是乐得不行。 他却不容她躲避,一把拉住了她,却骤然,一把拥住了她,强吻住了她的唇,辗转厮磨,仿佛将她拆吃入腹,仿佛已经饿了很多年大的人,终于找到了食物,他的呼吸辗转缠绕在她的耳侧,令她喘不过气。 其中还得知了月希的照片风波统统是这两兄妹干的好事,本来雷铭就是继承人,在知道了他的本性后,越来越多的公司集团开始与雷氏解约,撤资。 带着疑问,林悠然一边走着,一边问了雨薇,这才知道是有人看见她与荷池的雨馨一块儿走着,而且进了荷池里头,雨兰向来不允许兰薇香榭的姑娘进那荷池之地,若是有人违抗,后果可想而知。 洛南又唤了几人上前,轮流叮嘱一番,这才带着林家姐妹和胡心洁离去。 听到萱萱的话,苏玲璐顿时一脸惊讶,因为好像车里大家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 洛南首先想到的是买房产。以国内现在的房价,随便在首都、魔都买几套别墅,差不多就可以把这100亿消耗干净了。 剑泉手刃恶贼,总算是出了口恶气,他答应过冰溪的,要让他毫无反抗能力地死掉,因为他不想冰溪为自己担心,再也不想这样了。 洛南平时为老师做事偶尔赚到的一点外块,几乎全花在了这上面。 进了云茉雨家,孙佳芯四处打量,跟云茉雨第一次进她家门一样。 此刻,林上天正和几个同僚一起走,因为是记者的原因,身后跟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 狗日的司马道子,竟然要杀所有的奴隶给一只狗陪葬,真他妈的丧尽天良,幸好司马慧茹还有一些良知。蛋儿在被窝里听得真切,暗自骂了一声。 心脏上仿佛被一直凶猛的野兽狠狠抓了一把,尖利的爪子在心脏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康宝研看着测试板上自己那个红红刺目的‘59分’,鼻尖蓦地一酸,冲出了教室。 消防赈灾的职司实在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治安揖盗好一些,但被其他有司侵蚀不少,杭氏父子上任后,虽然能凭借身份拿回原有职权,但也捞不到多少好处。 尽管败军大部分都会西返哈密,可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少量败军东逃,将他们这只伏军的消息散播开去。 “苏慕白,你怎么了”刘雪梅正在倒水,看到苏慕白一脸怕怕的样子问道。 凌司被君娴成功的唤醒后,余光看到了不远处向着她们走来的几人。 第1655章 袜子西施 三人来到念薇医院门口的时候,夏海洋一个人正在摊子上叫卖着,跟来来往往的人讨价还价。 “魔晶肥皂器亦是如此,只要有一百个魔晶肥皂器,一天就能生产五十万块肥皂,再说,有尼尔特大师在,我们想制造多少,就能制造多少!”卡德黎曼傲然的说道。 刘老板的脸色变了数次,最后艰难的点了点头,这原本也是没办法,柳十三就按他们的报价挑,他们也不能不让挑,更何况,这块翡翠刚才姓赵的已经报过价了,柳十三要他五万的原石也不算多。 虽然没有哪怕一丝把握,但就目前而言,他只能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神秘的绝天塔和接引者身上了。 天涯就这么干巴巴的看着,宗认无动于衷。有很长一段时间宗信都习惯用天涯的衣服擦手,独孤星月出现之后,把一切都准备得很好,所以宗信忘掉了这个习惯。今天独孤星月没有准备擦手布,所以宗信又拿起天涯的衣服擦。 待蔡豫行离开后,蒋修摇了摇头,他这个外甥聪明倒是聪明,可是太过轻浮,这个性子,也不知何时才能高中进士。 拿起石头,露出了罩在其内的羽村遗体,原本当初比他的拳头还要大几圈的巨石,此时却是还没有他现在的一个指节大。 放眼看去,那条水晶龙的颜色并不像是今天中午所看见那头一般通体白色,它的身体的颜色甚至于说是皮肤的颜色,全都是一种淡淡的紫色,连带着那对紫色的眼睛也是一样。 “很好,你成功惹怒我了!”夙夜圣子脸色铁青,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 而就在张越得到这个消息没多久,八尾与五尾也察觉到了人柱力的行动,随后将消息传给了二尾与四尾。 天涯立刻替卢琼仙松绑,两人又缠绵在一起。卢琼仙在这方面的体力确实让人敬佩,如果换作是香儿的话早就累得喘不起气来了,但卢琼仙却不停的索取,仿佛给多少都不够。 狼宏翔自然知道他们无法战斗,反正主宰级势力都没有进行,现在也该是他们出场的时候了。 这回逸萧儿沉默最久,含笑几乎能感觉得到幕帘之后她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那个士兵以为叶白二人听不懂英语,所以用蹩脚的华夏语问了一句,就算叶白二人这么走过来,他也不敢真的直接就开枪。 含笑血斧在手,玄龙真气已然全力运开,就在堂本乐玉诧异和不知所措之中,血斧向七头魔蟒和九冠凰蛇合布的能量罩大力劈了下去。 “呵呵!那些已经行动不便的老人,在我们眼中跟废物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在我们最早占领此地的时候,已经把他们献给长生天。”苏日格悲天悯人的对着天空说到。 中年男人的另外一只手也化为了拳头砸向叶白,可他这只拳头也被叶白稳稳抓住。 不愧是初中老师,就是凶巴巴的,看来马上要见的班主任估计也是非常了得。 “不好!”尧慕尘一把又拖出了黑炉子,在雪仙等的全力催动下,黑炉子缓慢变大,他们艰难地爬进了黑炉里,咔擦!那块龟甲全部破碎,化成一片白色的烟雾消散。 第1656章 快来,上官某某找到了! “小夏,这玩意儿叫香水,是有钱人家用的东西!” 见夏海洋一脸懵逼,宋子墨在旁笑着解释。 “香水”夏海洋忙不迭且的点头,他对这东西倒也有所耳闻,只不过却没有见过包装如此精致,小小的玻璃瓶就散发出这样浓郁香气的玩意儿,一时间便佩服道:“原来就是这样的东西!我以前只听人闲聊说起过,原来长这样呢!” 李向南晃了晃香水瓶,提醒道:“你再闻一闻,我需要你跟小葛帮我找到她!” 夏海洋一愣,震惊道:“南哥,事情我肯定是...... “主人,我们要分开”阿卡莎微微一愣,旋即默不作声了,分开是必然的,顾南升在未来几年中要征战四方,带着自己肯定不方biàn。 而绯老头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自来也的位置,他在雾中不断移动,迷惑着自来也的感知。 果然,那土烧就不是一般的土酒,而是完颜家的家传自酿。叫做“满殿香”。 而这三天里,李玄也隐约听到几次苏婵被欺负的声音,他也没有多说话,因为往往对方出言不逊,苏婵便已经准备动手了,所以那些不知名的人,也都是讪讪的离开。 杨副管家向着丁战的身后乱瞅,一边寻找着他们的少爷铁战,一边向着王管家问道:“王管家,少爷呢”同时奇怪这个年轻人是谁。 话毕,李玄眼里紫芒闪烁,沉厚绵长的气势稳稳罩定那玉蝎,对于这上古遗兽,李玄还是多少有些忌惮。 “你,你是谁我如何信你”那少年冷眼凝视李玄,似乎想看出李玄的来历来,只是,他所知贫瘠,又如何真的认识李玄 他已经可以想象自己被忍者囚禁起来的惨状了。他的宫殿,他的美姬,他的子嗣,他的国家……统统都会消失。 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人活着就得做事,要是不做事情,那还活着干什么呢 最后一只怪物也被黑色的巨剑一分为二的时候,一个微带沙哑的语音突然响起,而随这并不高亢的声音,一条黑影施施然的出现在三人左近的一片阴影中。 杨恒瑞苦笑,想到自己前端时间收购了凯尚服装公司,这公司一直以来口碑还算不错,一直以来等待着一波明星效应走红,自己可能还正需要一位明星来给自己代言。 而且凭什么叫她就是连名带姓那么生疏,叫道傅若岚却是如此亲昵,就好像傅若岚才是与他朝夕相处多年的人一样。 楚裳的眸中多了几分慎重,看不见脸,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摄人的风华在其中。 这话怎么这么想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杨恒瑞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当即保持了沉默。 童生呢!他沉下脸,道:“里长派人来传了话,让你们按照户籍上的住。 皇甫景宸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些,他收回内力,沉腕一敲,那泥蛋顿时破开一条口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既然粮食已经到了明佑军的手里,这就好比到嘴的肥肉,绝对不会愿意吐出来,想要拿回,那便只能动用武力。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与其说是不在意,倒像是根本没有受影响。 徐怀奕退出炼丹院,先去庶务院领了两年炼丹童子的善功,总共两百四十点善功,又花了三十点善功兑换了一瓶用于炼丹中期服用的养元丹。 唐蓝沁淡淡道,话刚说完,“毒液”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飙射了出去。 他们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如果燕氏想要拿他们开刀,那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身死人手;如果燕北不想杀他们,或许他们还能继续活上一段,但结局都差不多。 也就是说,最迟入冬,如果没有粮草供给,燕氏在凉州的最后一座城池陇县便会被攻破。而现在,又并州、司隶向陇县输送粮草的要道,陇关却把持在韩遂手中。 “这是我练了一年才学会的枪斗技——双生花,我就不信你还能躲得过我的子弹!”沐子沫冲着林煌发出一声高喝。 九州大6也不是和平的,相反,在某种程度来上说,比上届还要残酷许多,在这如果没有实力的话,将不会有任何的人权,而且一个家族如果被灭,其族类的人是很有可能被当做奴隶来卖的,这叶凝水家,就是这种情况。 他和之前那只伪装成第五楼主的家伙一样,都是藏在蜗牛壳中的乌贼怪。 贩运粮食一般是从南方往北方贩运,因为北方产粮少,但是朱重八在想一件事,那就是从这里到北方大都,路途太过于遥远,变数太多。 虽然齐宝修为比宋青低得多,但如今宋青是真的对齐宝尊敬无比。 一声虎啸,突然从他嘴中传出,震慑天地,巨大的音浪,轰然扑向苏逆,就仿佛是愤怒的海啸,可以淹没一切。 “若我不是驭灵族人,恐怕还真不是此人的对手!”见到这一幕,陈易也是颇为感慨,因为他是驭灵族的人,所以陈易才能更加清楚的感觉到,上官天海此时对于风之力的控制,已经到了一种细致入微的境界。 想要靠歌曲火,参加选秀节目是首选,其次就是各种影视剧的主题曲插曲什么的了,因为这些影视剧的受众很多,大家看影视剧的时候听到了这首歌,觉得这首歌好听,自然也就会记住这首歌的演唱者了。 就像是雪崩一般,罗恩之前还满脑子想着的‘交代’被瞬间抛之脑后。 苏冰琴此时还有心情比对这程衡默现在的长相与之前脸上有鳞片时哪个更好看一点。 “你还是留在这里看店吧,我这家大业大的,要是都走了,家业不是便宜了旁人。”林涵若没有忘记,她是陆茶茶,也是林涵若,她是无意间到了七百万年前的,所以总有一个什么契机,让她回去。 秦放知道,安曼固然欺骗了自己,但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伤害自己,只是单纯的爱着自己。 莫渊只感觉一阵暖流在身体游荡,当光芒消逝,暖流也随之消失。 “太好了。她早就该被开除。这些天害得我每天上学放学经过进士巷的时候都要提心吊胆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恨恨的说着。 价值五十万的大型花瓶,被他高高举起,对着大几十万的一百寸电视砸了过去。 可怜一位身材魁梧,身高两米的壮汉竟然被痛到满地打滚,只怕此时在这位男修的心中便是死了也比这样痛苦来的好。 第1657章 我李向南今日必抓到你! 夏海洋和葛东旭的冰棍摊支起来的第四天,燕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夏雨。 但是刘亦鸣及时地回防为中国队化解了险情,中国队逃过了一劫。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也没有哭,更没有掉眼泪,眼睛里只剩下冰冷。 “切,就你这破手机谁稀罕,给你。”短发妹子将手机扔还给李茶。 “你知道我,从不吃窝边草的。”言喻觉得翠花这个有很大问题,不然不可能这么说话和做事的。 在冯潇庭和张琳鹏防守中,克罗斯却是没有起脚远射,而是在乱军之中,更像是漫无目的的往左侧一送。 起身的瞬间,脑袋传来剧烈的头痛,就好像有个施工队在自己脑子里开工一样,疼的李茶差点没从床上掉下去。 宋之若也陷入沉思,李淑慎从一进宫就飞扬跋扈,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若是真如傅晚贤那样说,她这也算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最让她可气的是,太子对此居然并不感到任何的不妥,或者说太子对此事完全的无所谓。 傅晚贤直接挣脱掉沈恙无的手,她也不想再与沈恙无有任何的身体上的接触,只是觉得沈恙无她现在越来越觉得陌生了,再也不似从前那般了。 另外,这也证实了温笛的话,安家这次的确是来了两位灵尊境二阶高手。 见到此人,苏万和陆云龙立马迎了上去,并且还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极为尊敬。 从话剧舞台到电影片场,肯定是有差距,包括很多的老话剧演员演电影,会让人有一种“匠气”和“刻意”,这就不是演技高低的问题,而是适应问题,话剧那种大开大合,夸张的方式,不一定就适合电影。 那个时候的三千多万有多重李涛不知道,但是他明白他一辈子都买不起。 但谁曾想,老天和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自己的孙子,竟然成了黑龙大人的弟子,所以他明白,回到家族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了。 七区彩虹广场附近有一个海鲜批发市场,汽车就在海鲜批发市场露天停车位找到的。 但因为他的推拒,男人反倒像是被挑起了巨大征服欲似的,死死抱住她,炙热大掌如若狡猾的毒蛇,从撕裂的裙摆下窜入。 吕鹏池既然是安乐城的阴将,自然是与魏正卿他们是一伙儿的,他瞪了魏正卿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无能,竟然被一个外地的城隍逼到这个地步。 “京都!不出意外的话,五六天就应该回来了。”唐风想了下说道。 可是让叶萱很郁闷的是,她根本就猜不到这位王者归来到底是谁。 黑衣人不信邪的伸出手,指甲从雍王的腹部一划,就出现了道血痕,他将毒纛珠往伤口上方一抛,珠子就滴溜溜的悬在空中转着,本应该向旁边流淌的鲜血却断断续续往珠子飞去。 “所以说……咱们他欠了多少钱”龙扬的神色也是越来越凝重,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而且很难想象当初他的舅舅姨姨们是什么反应。 “拿去吧!”哈德利对着凯罗说道。他现在可不敢让光头希尔过来,万一这家伙靠近了他,突然袭击他,就是贝贝可能都来不及救他。而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在7级战士的突袭下全身而退。 第1658章 夜来女人香、忽觉梦一场 夜色浓稠如墨,西山农场的旷野上唯有马蹄声叩击着寂静。 李向南本就是乡野出身,寻山摸路早已刻在基因里,再加上在交趾的那段岁月,锻炼了他浑身的血性,瞄准了前路,速度便比夏海洋和葛东旭这两个年轻人更加迅猛。 稍稍片刻,便早已远远领先两人,朝山野中进发,不知道将两人甩到了哪里。 耳中不时听到马匹的啼鸣,李向南已然摸到了环形马道的临近林子里。 他蹲在树林中,看着女人绕着硕大的马场已经驶过了一圈,伺机寻找着机会将其从...... 同时,庞风看到剑老鬼赫然就坐在自己的院落里面,摆好了一桌子的酒水,似乎就是在等着庞风的到来。 神钟九响,遍彻这“太玄道洲”中央之地,对于“太玄道洲”中央之地外的人而言却是大音希声,听之不闻,只有那十几位“道尊”可以闻得。 那护卫长脸色逐渐阴沉,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拂他的面子,早就让他异常不爽了起来。 庞风整个身体直接被砸到了地下,在地上,留了一个非常深的坑。 现在的人都爱惜生命,爱惜健康,自己要是搞点有利于身体健康的东东出来,在市场上一推广,那不是赚个盆满钵满。 白洛手中一点,口中一声娇喝,那只银色的剑光闪电般的朝着怪蛇斩杀了过去。 林诗诗一楞,当即走上前,坐到她的身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肩。目光轻垂一眸,她的走神亦是十分明显,她没有想到她也遇到了困难,事实上,她自己也遇上了大难题。 不久之后老者并没有出来但是另外一个老者的声音却是传了出来。 伍天放四人,来到城主府已经足足一晚上了,可是城主却是迟迟没有来见他们。 庞风越看越迷糊,最后他得到了一个体会,自己的道,是自己感悟出来最适合自己的。 不过此时,没人有心思去欣赏什么蓝天白云,因为一道靓丽的倩影正悬停在训练馆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杨清见到于雪一副关心的模样,完全跟刚才截然相反,她走到于雪的床前,拉起于雪的手,眼里全是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田舒航在看见陈泽安的时候,心里微微划过了一道不太舒服的感觉,仿佛他和唐思颖之间的气氛全部被陈泽安打破了。 弗洛魔一把扯掉了他的斗篷,露出了里头壮硕的身躯。他的身体长满了黑毛,双爪有力,脚生双蹄,酷似一头直立的牛魔。 人家年轻人既然把你撞了,而且愿意负责任送你去医院看病,偏偏老太太还不去,非要要钱,这不就不正常啦。 天赐本就是天罗帝国的一流天才,再加上有家族的培养,那战斗力更是彪悍,而程锋从一开始他们就认为,不肯能战胜得了天赐,况且程锋比天赐修为还低出三个等级。 “我记得那个瘦高老者应该叫做卢卡斯,气息浩如烟海,实力深不可测,感觉比那立塔王子似乎还要强些,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祖凤神尊面色凝重的说道。 冯在山看看毫无声息的韩老,也闭上嘴巴,现在已经这样,死马当活马医。 在苍云大陆的时候,除了长袍就是长裙,全身捂的严严实实的。陡然间看到各种七分裤、八分裤、露背装,朝阳公主还有些羞涩,放不开。 人影在废弃的伐木场内四处翻找,在一间破旧的木房内,找到了几条有些陈旧的破烂麻袋,他用力一撕,将麻袋撕开一个口子,正准备套在他湿漉漉上身时,突然听到门外有些许的动静。 黄卫东的言下之意就是在问刘晓星是不是因为他跟对方有过过节才故意喊出这个价来挑衅对方。 黑人巨汉就坐在兄弟俩对面,他好像还是一支佣兵的头儿,身旁坐着好几个白人佣兵,这里没有什么种族歧视,谁的实力够强,拳头够硬就是服众的资。 萧曦曦随着冷之清下了车。眼前呈现的建筑物更是显得高耸,大约是有四五层楼这么高呢,她不禁暗叹。 云-凡还想说什么,却被寒雪晴给拉住了,笑话,自己内定的皇嫂怎么可以让云这丫头来乱搅和。被寒雪晴和赛罕两人拉着东拉西扯以后,云-凡算是暂时放过魅兰莎了。 魅兰莎看着他。聊聊他们是应该聊聊。她想知道他会对她说什么。 如此直白的说无疑是伤害到霍老太太,童麦深知她有多么的希望她和霍亦泽在一起,可是……这是铁定的事实。 纳兰也要承认错误,答应的加更没有加上去,对不起大家,明天一定会补上去的。 “肯定会很热闹地。”赛罕笑笑。她虽然有点害羞。但也喜欢一帮熟人在一起热闹热闹。 这笑声,清朗而沉凝,隐隐带着无边威严。这笑声,令得心思各异的楚人,也不由转头看去。 “这样么那皇上专程过来,只是为了看臣妾一眼”诸葛敏华虽然已经三十多岁的年纪,可那眼尾微微流露出的风情旎态仍能让人心动。 可霍姆发誓,今天酒馆内的客人几乎是这间酒馆建立以来最多的一次,比曾经翻了整整两三倍。 第1659章 记住了,我叫上官婉晴! 忽然的发愣,安静的可怕! 女子的手指头悬在半空,僵滞着。 她并没有攻击,因为陌生的触动让她也有刹那的失神。 李向南注意到,她修长的食指,有着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往对方的腰侧看去。 果然! 夏池宛不愿意在大晋国将孩子生下来,尤其是在十七皇子的眼皮子底下。 众人纷纷用胆寒的目光看向夏子轩,夏子轩如芒刺在背,十分不自在。 如今林子里已是晒了好些个木桩子了,乔明瑾都带着何父等人剔过朽,去过多余的根须了,前头的几根,也都干燥得差不多了,拉回来就能进行雕刻了。这若是淋了雨可不妙。 然而这位妈妈却并没有见到叶葵的面,只是从秦桑那碰了一鼻子灰。 顾涵浩也没有给凌澜再多的思考时间,也许是不忍心她再沉浸于绝顶失望和痛苦之中,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今天,沿着长平大街的早点铺子和茶水铺子的生意格外的好。才一开张,就坐满了人。人们哈着手,点了或几钱银子或几个铜板的早食,带着隐隐地兴奋,不断地向街面上张望。 陈宫远远见远方一阵烟尘飞起,人数不下数万人,早有影军来报,乃是主公率领三万人马前来相迎。陈宫心中感动莫名,哪里还耽搁,连忙令众将士前去迎接。 也正是因为足足有四年的时间,有些本不该发生的事,就那么凑齐的发生了。 这些事若是被裴长宁知道了,他又会作何感想这世上,怕是根本就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事吧自己怀着身子的妻子满心都是自己的弟弟,却全然看不到自己的好,不论换做谁应当都是没法理解的才是。 燕无边注视着金猿两妖的动静,隐藏在树中的身形一动不动。约莫过了一刻钟,从天边的某个方向处,灵光一闪,飞来了两团遁光。 她告诉杨迪几人,这是姜家的族人,但毕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沧云界黑龙城中度过,在这里修炼,也在这里为姜家打点生意。 向来以风度优雅,含蓄幽默着称于世的血族瞬间化成一个疯子的情景会怎么样,而且还不是因为缠在战斗之中,阿尔夫算是开了眼界。 随着老者的话音一落,远远的,燕无边隐约听到了从通道里的远方传来了一阵杂乱声,似乎有不少人在谈论着什么。 万幸的是,灵药园之中祖族的强者都被抽调去了黑山山脉,此刻正是最空虚的时候,只有两尊皇者坐镇,被李金龙杀了几个王者后,逃出了灵药园。 “什么然后,梅亚达已经去统计附近的土地,他们被招安,自然就要老老实实的做农民,我可指望着他们能给我多点税收呢。”鬼丑当然知道银月在想什么,不过,自己有她想的那么不堪吗 最适合巷战的是自动武qi,而日军使用的却是安上刺刀比他们身高还高的三八大盖,虽然日军的素质和枪法都不错,但是武qi拖累了他们。 董磊看着自己面前的料理,也插起一点尝了尝,可是当董磊把料理放到嘴里品尝的时候,他被料理的味道给惊呆了,只见董磊拿着刀叉的双手在不断的发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面前的料理。 第1660章 你是个雏儿! 上官婉晴 上官婉晴! 她果然是上官家的人! 总算是知道这女人叫什么名字了! 可是…… 这一刻,李向南清明的大脑接受着海量的信息,正陷入混沌,却又猛地瞬间宕机! 上官婉晴! 她正在用一种笨拙而陌生的方式吻上他的唇,生涩得令人心动。 这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汹涌如潮; 沙发后面的落地窗,外面的阳光灿烂,一阵阵风吹过,有些泛黄的树叶被吹得离开树枝翩翩起舞。 “不一定的,熙儿。”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淡漠之中,充满了杀意。 此时,她之所以还没有离开,那是因为陈放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宴心也确实是真的头晕了,船在罗云溪登上后就开始慢慢行驶,顺着风儿一路往前,目前已经看不到来时的渡口了。 红唇脸身体各处变得惨白,许久不见红润之色,彻彻底底的冰封起来,极致之冰已知却还能获得的力量,莫飞侥幸获得与其代价就是牺牲。 黄泉深处,似乎响起了一道声音,听到这两个字,船夫立刻收起了铁钉和人偶,然后头也不回地划船离开,黄泉也渐渐消失,最终遁入虚空,彻底不见。 一时间,林天被打得头晕目眩,口中鲜血都在不断的流出来,他的脸颊变得通红无比。 “李璇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去学校吗”彩灵挽着李璇胳膊娇嫩问到。彩灵刚化成人型对李璇依赖心很重,李璇让她去西她绝对不敢先东。 金枪破空,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一名黑衣刺客钉在地上,然后尉迟琼飞身上前,一把拿起金枪将刺客挑起,内力一震,那个刺客顿时肢体横飞,爆体而亡。 不出皇帝陛下所料的是,皇后留在了山脚下,不是她不想试,只是稍作休整的这么会儿功夫,再想活动就不能够了。头晕目眩的由人扶着都走不稳路,更别说骑马了。 1000多万的项目,那该有多少的利润,销售通过这样一个单子可以赚到多少钱 说完此话,张天看着余长,余长心中难以决断,作为销售新人,他雄心万丈,也为此项目,他前后付出了诸多精力,现在连核心圈子都未曾接触到,说放弃就放弃,这似乎不是余长的个性。 若干癞蛤蟆怪蛋加孵化出来的幼年异形全部被猛烈的炮火摧毁了。 据说他一直坚持这个习惯,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打扫卫生的时候,他可以以很好的思维去思考当天或者当下的工作。 金叶菩提,因其形状类似莲花,所以又称莲花菩提或者观音菩提,果实打磨抛光后呈现金色,送人有祈福纳祥之寓意。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孟获既然借用了战神榜的气运冲击境界,如今落败,气运大减,当然会使得他战力大减,如今的孟获,真正的战力,其实只能算半个神将而已。 关于薛斌的身份,余长是从柴宁口中得知的,他是总公司薛副董的公子。 刑警队这边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就要传遍整个南江,会让他们做事情很是被动。 此时的她们,正漫步在干净的草坪上左顾右盼着,她们的目的是想好好参观下新月城内的建筑设施,毕竟从建成到现在还一次都没看过呢。 “咳咳!是万组长,我们就是例行程序走一趟的,现在没我们什么事,先撤了。现场,就交给你们这些老大。”陈队长立即低声下气说道。 第1661章 后会有期! 慕家的爆炸案发生了,还出了人命,身为刑侦顾问的李向南心里头一肚子疑惑,这又撞见了上官婉晴跟神秘黑衣人在慕家老宅里激斗。 这里头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秘密,李向南没有任何头绪去接近真相。 所以好不容易能够与上官婉晴在这里相遇,能挖一点信息就赶紧问! “李向南,”上官婉晴的语气忽然急切起来,她扭头看向马厩的方向,“我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李向南眉头一紧,正要继续发问,马厩的方向忽然又传来一声激烈的马鞭声,接着...... 星父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星儿在一旁越听越着急,星母听到自己老公被囚禁,心疼地直掉眼泪。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杰瑞的身影也走出了场馆,消失在王泉的视线中。 她说的这种生离死别的话如此轻松,就像在和朋友一起吃饭,点了一碗青椒肉丝一样随意。 林悠这一嗓子太中气十足,谢子衿果然不动了,把她放下来狐疑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她解释。 路过谭晶的时候,吴长青的妻子还高傲的冷哼一声,让谭晶脸上更加的难看。 灵泉空间、超强气运甚至什么随身老鬼,都可以通过修炼、或是机缘获取。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妮的手挥了出去,一巴掌就把伸过来的爪子拍开。 格陵兰海龙1号核动力破冰船全场将近160米,排水量三万多吨,安装有两座核能反应炉。 果然,宋辞将敷在伤口上的药膏拿在鼻尖闻了闻,确实和之前的药膏味道不一样了。 “不能这样,不要。。。”米贝撕心裂肺的叫到,像是震动了后院整个上上下下。 现在林子已经面目全非,泥浆跟残枝败叶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原地留下了一个又深又广的坑。 桑若其实有过一些经验,就是最开始凭借念头夸世界追踪那棕熊帝国的大公主,虽然跨位面可能更难一些,也确实是麻烦,但是他毕竟吸收了紫光魔塔领主那么多的能量。 远方的山丘,林渐渊等人自然已经看见了漂浮军阵上方,缓缓转动的红色球体,就像立体成像出的一颗星球。 本来王语嫣多少还有些紧张,毕竟别看他见识过的战斗不少,但真正亲身动手,这还是第一次。 这十分钟内,有许多一级病人,在护工、家属的陪同下,进进出出,但陈元发现,自己看待这些病人的心态,都变了。 桑若看看自己的领域空间,伸手一指,手中的几个复仇之灵尖叫着碎裂开来,随即又在桑若的力量下重新合拢。 藤木伊夫存了羞辱人的心思,并且还有所轻视,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表面上只有半步化劲修为的忠叔竟然是一位化劲宗师,并且还不是初期、中期,赫然已经达到了后期境地。 华夏玩家均不接话,心里却无一不是半信半疑,你一堂堂扶桑宗主,居然连属下大范围使用毒药的解药都没有,还真把我们华夏玩家当傻子呢 墨鲤终归“年轻”,不懂权谋,无人提点的话,他想不到这方面去。 而且已经完全返租的阿塞扎殿下,估计脑子中已经有一堆龙族的传承记忆复苏了吧,每天只要睡睡觉就能学到不少东西,不然那些龙王界的龙们也不至于老想着把阿塞扎带走,还大老远地跑来巫师的地盘。 想到男朋友。他立马想起了那个与他形影不离的宋钰。奇怪。往日早就拥上来了。今天怎么没有见动静呢。 黄金龙果然不愧为是枭雄。他这一招。名义上是给自己又升了官。也给自己又增加了财富。但暗地里。却是把自己以及自己在皇冠的势力。都牢牢的控制在了他黄金龙的手里。 “因为那个哥哥失去自己了,他忘了自我了。”一个慈祥的声音响了起来。 而此时那个被欧阳怀疑地中年人突然咧嘴一笑,然后身子移动,离去了。 闻言,梵爱爱紧紧珉着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连连涌出。 “梦瑶,叶冥他怎么样了。”韩雪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坚强,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是眼泪还是像雨水一样缓缓滴落。 “相信你也看过新闻了,你很疑惑为什么我会将那个掉下楼的凶手碎尸吧”欧阳问道。 因为那个学生的大腿中枪,此刻还在抢救,所以白局长的心情很不好。 “额!好吧,我在二楼实验室那边等你。”欧阳突然有些好奇道。 “叶冥不会是他吧!”夏玉珍闻言,双眼闪出一道精光,如果真的是他,也许这次郊游值了,说不定晚上有时间还能发生点什么,我夏玉珍想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行驶了十几二十分钟后进入了繁华地段,紫萱让我停车,然后她下车找路人打问祥云商务大厦的位置。 程欣点了点头就让黄裳出去了。程欣想了想也就明白了,现在秦明的处境很是不好。于是程欣就走出了办公室。她走到了茶水间,茶水间是一个八卦的聚集地。 助理摇了摇头说:“程总这个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列一份名单给你。之后你再仔细考虑。”程刚点了点头就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助理看着程刚懒散的样子,自己就很自觉地退出了办公室。 “保护琴姬!”失去了风的加持的村民们已经掉到了地上,即使他们想要保护琴姬也因为距离太远而无能为力。 第1662章 我不在乎! “嘶,疼疼疼,胖子你轻一点儿啊!你以前手有这么重吗哎哟喂!” 然后一袭黑袍的林傲飘然而至,来到杨天身前,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银行里面有几万块,这个肯定随着身份的抹去,拿不到了。还有,死胖子的老爸送的那套房,说不定现在就充公了这个极有可能,反正这就是现实。 “大哥,求求你了,就让我吃点吧!我早饭都没吃,现在已经中午了,我就吃一点!”源源说着就……是手里的零食还是胸口的零食又低头一个劲的吃了起来。 “看,那些家伙到那个土堆上了,卧槽,九尾狐没有了。”死胖子在两分钟后,嘴里就惊喜的叫道。 此时仙灵之气仍旧在他的经络中自然游走,比几个月前鲜活许多,估摸再苦修一段,能提升四五十点仙力值,但这太微不足道了。 人在做,天在看,这还真的没有假,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看着这种事情,怎么形容呢,看着别人金腰带,看着别人莺歌燕舞,然后看着别人恶贯满盈,被报应得极为惨烈。真是看着别人起高楼,看着别人显摆,看着别人楼塌。 如果“走家”到准妈妈那种人的肚子里面,怀胎十月的,那还是有很多机会去揪回来,当然,揪回来的代价,就是那个准妈妈肚子里面的孩子保不住,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东西去替死。动物那就算了,动物毕竟没有人命重要。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呀!而且,紧张也没什么好处。”凯萱其实是表面的淡定,心里其实紧张的不得了了。 我们走了之后,凯萱和源源对看了一眼,随后都懂对方的意思,他俩默契的扫了一大堆零食,就推着购物车走了。 若是他知道莫琛当时不肯认他,还不愿意救他,那他还能和莫琛这样亲近吗 路上秦五对我说,他这段时间都一直在找以前的朋友打听八指儿的下落,后来还真被他给找到了,原来八指儿就躲在田林的一家酒店里。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一举一动。都可能有人在关注。 把布兰妮身体推开,江成明显赶到了一股寒风吹过,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 “等有空我陪你回家看看老人家。”想到那位老人,还有为喜儿付出一切的亲生父亲,我心中还是有些敬佩的,这个世界上,最无私,最伟大的永远都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开灯吧。”当所有的窗子都被厚厚的帘子遮住,里面彻底暗了下来后,我才对着早就准备好的丁旺说了一声。 而慕京话音一落,便是要追杀出去,但就在这时,半空的空气之中突然的一阵颤抖,一个恐怖的气息威压陡然传来,其中还伴随着一句带着不屑以及冷笑的话语。 餐馆的一楼已经被坐满了,人声鼎沸,单纯的吃饭,自然是个气氛热闹的好场所,可对于还有一些事情要谈的江成几人,却又有些不适合了。 我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被什么给袭击了,赶紧过去一把扯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江成轻轻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在仔细的听着!但是心里依旧有些担忧,因为简单的事情根本就用不到自己。 “哼!我找死,在这座城市中本公子还是第一次听见这话,我这就送你下地狱。”少年狞笑一声,拔出宝剑一剑刺向叶尊,剑光夺目,在烈日的照耀下非常华丽。 安排好衙门的事务,李玉锦觉得首要之急就是农人们的耕种,这会粮食已经种下去了,现在还是幼苗,这个时候的管理最重要,李玉锦一改原来县令的做法,亲自换了旧衣服,走到田地里,和老农们讨教商量庄稼的管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天子脚下,竟然有人行刺,行刺的目标,还是守卫森严的楚族车队。 我在车后镜里看到他们俩的动作,也好奇地看着他们,等着骆宛天回答,他一定是在想该怎么拿到紫玉匣了。骆宛天的鬼主意向来多,一定想到办法了。 他也知道,二人之间,俊美无间的白凤不怎么发表意见,一切以方圆圆为主。说是亲戚朋友吧,没见过这么细心体贴的,全神贯注都在方圆圆身上。说是情侣吧,又没有那个感觉……因此,他这话就直接对着方圆圆说的。 只因,作为奶大了钱氏的奶嬷嬷,古嬷嬷比任何人都了解钱氏那“尤爱华服美饰”的天性。 第二天,宋二笙从庙里出来,想去看看孟爷爷,但实在是不敢,就又折回去,拉着永乐一块儿。永乐只当是三千不放心老爷子才让他也跟着去得,到没多想。 方圆圆无语,我要是能列个一二三四的标准出来,那不早能找到对象了……好不容易老树开花,呸!怎么说来着,就是有个感觉挺好的,谁知道还不是一般人……这下可好,先老老实实冷静一段时间算了。 美国人在北美洲自己的地盘,已经随着墨西哥战场上的日益明朗化,大量的部队也已经开始深入阿拉斯加州和本土防线北边,这样毫无疑问的,也将正常用于地图中间的加拿大政府,感觉到了某种恐惧。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那长蛇突然停了下来,一个硕大的蛇头迅速转过来,对着我的方向就不动了。 第1663章 上官家,果然研究过我! 第二天清晨。 李向南的摩托车停在西华门,德发匆匆的提着油纸袋子过来。 “李刺史宅心仁厚,不忍看见登州百姓流离失所,希望这些人能够体谅李刺史的苦衷,某愿意为李刺史帮忙出力劝说他们,必然给李刺史一个满意的答复”,尉迟和楠说道。 “我不相信!这根本就不可能,一个绿毛怪物,怎么可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拉蒂兹怒吼的说道。 这样的怒火,不若以往的怒气让他会怒吼,只是,沉压压地在胸口闷着,让他非常不舒服,却又发泄不出来。 收起阵法,范晓东转身就准备离去,此次乃是一场大战,范晓东必须全力以待,而他此时状态依然到了巅峰时刻。 “什么!”这一变化,另原本抱着看好戏心态的六星龙,五星龙还有二星龙都惊呼了一声。 蓦地,她意识到什么立即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议。 “雷遁——伪暗!”这时,佐助动手了,水分身再不斩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鸣人的身上,倒是带给他很多的方便之处,而如今再不斩身在水面上,使用雷遁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换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这段时间我们打换线战术又不是打的少。”王修平静道。 “可是放出了卡牌大师以及木木,这场比赛的可看性不是又更强了些吗!”王修笑呵呵的说着,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跟他们战门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比赛,纯粹当做一种欣赏。 “不用了,就这样好了!放个灯而已。”叶枫连忙将那情侣签塞到了孔明灯中。 人妖王伊万科夫和革命家闪电感觉气氛非常的压抑,龙的儿子路飞已经平安无事,所以她们决定和路飞、林枫他们道别。 “喔,是吗,能看清楚是什么吗”黑胡子帝奇精神一震,计划中最后一环如果出现了问题,那么这刚刚组建的队伍很可能分崩离析,因为黑胡子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震慑这些监狱的囚犯。 剑殇的这一剑,直接刺进了祖千秋的左胸,刺穿了他的心脏,但在梦幻世界气血不降到零就不会死,所以祖千秋并没有被杀死,不过气血也掉了大半,只剩剩下了17点。 搜查神魂记忆,这相当于是强行入侵了被搜查者的神魂。轻者会使得被搜查者精神恍惚,重则失忆变白痴甚至是神魂崩溃直接殒命。 顶级铁匠铺、初级兵工厂和寺庙,缺乏必要人才,至今一筹莫展。 “欧巴。”孝敏趴在李朝胸前看着他糯糯的喊道,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叫的太大声了点。 “这样的肉身之力,若是同等境界,恐怕我都不是对手!”楚风双目一阵闪烁,深呼吸一口气后,渐渐的明悟过来。 “按照距离估算,我们不能再往前了,至少在日斜到日落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是如此。”黎松看着刘攀道。 人口拍卖会很好找,不必像其他地方寻找起来比较麻烦,沿路上都有人边走边谈论即将拍卖的奴隶种类,看样子这里的人对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这是一个5级山寨,寨内兵力不少,还有4座箭楼,箭楼对进攻一方威胁颇大,故而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 而这时,大楚帝国已经再次成为三级势力,楚源有傀儡术,现在的大楚帝国,早已比当初更加强盛了。 毕竟,这一个好好的试练场,就这样……突然之间塌了没有理由的而且早不塌晚不塌,偏偏你进去了就塌了 “那个,哈哈,没,没什么。你的建议非常不错,只是丁含郁肯定不会同意吧,我总要尊重她的意见。”我哪敢说下去,否则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了,只能希望丁含郁能反对,这样还能拖延下。 柳妍月惊愕半晌,随后眉头舒展开来,她也想起来了,当初在稷山,道君的确说过这番话,那时候她就坐在旁边。 “叔叔!!!”此时,凌娜也赶到了这里,终究没能来得及阻止我。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的凌霄,发出悲鸣声,拼命的冲过来。 发现她们正拼命捂着自己的耳朵,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想听。 而这个飞船所要做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统治,夺取,而仅仅是毁灭。 秋分领命去了,到了院门外,和那两个偷窥的侍者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垂丧着头,跟着她一起离开。 沈若影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对我却是无比相信,只要我在身边就什么都不害怕了。思索了一会后,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看起来算是答应了吧。 东方武者不仅仅凭借着自己的强悍的身体在作战,他们也出动了自己的灵兽伙伴参与了进来。 黑白二色光华一闪,阴阳龙剑便是出现,被玄剑一把抓住。一凡眉心处金光一道,那断剑一窜而出,落在了一凡的手上。 并肩而飞,期间,两人述说着这十年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当然,飘渺更多的,则是充当一位倾听者,因为这十年的时间,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多少,她的生活,就像水一般的平静,不过秦逸就另当别论了。 “什么续弦”夜凰惊讶万分,惊讶的一把松了墨纪的衣服,人就往后退了几步。 第1664章 慕家的账册 被认出来,仅仅是一刹那的时间。 李向南就隐晦的看了一眼郭乾。 「喂,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你知不知道。」龙灵白了他一眼。 “木木,也你为我做的吗你是想要让我留下来吗这样子,像不像是在过夫妻生活呀我们这算是同居了吗”她心里激动又好奇的看着他。 对着阵盘的抖动,阵盘表面的斑斑锈迹开始脱落。最后,一个通体光滑如玉的墨蓝色阵盘出现在凌默的面前。 “诶!就是有好久没去了。月丫头受伤后,孩子们都闷坏了,这不,月丫头好了就带他们去县城里逛逛!”江猛憨厚的应到。 他以为,三年不见,至少宗落渔会旁敲侧击的关心他,结果没有。 一众老家伙们的神情更加的疑惑,这就让他们很是想不通了,为什么玄燕巫门炼神术修为上的提升,却能够让他触摸到圣医境界的门槛呢 还没等姜白酝酿好自己的情绪,姜妈妈的大嗓门就从老远传了过来。 而就在杨奇跟柳青青还在相互调侃笑骂的时候,门口却的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难道,不是他”那一直比较少话的黑衣人看着杨奇的模样,不得不说还真的是跟一个无辜的人一样。 此之前,奥金族一共都只有三百多个狂战士,这还是前无敌传授下来的修炼法门让有些天资出众的族人实力大进,这才在大半年内增加了一百多名狂战士,在遇见无敌之前,族狂战士总共只有两百多人。 道门法阵神效,不禁让西妃叹为观止,只觉神妙。便又施展妖法,地热引导术。伴随魔力水晶法阵涌喷的能量发动,红色光华迅速弥漫笼罩河岸对面草原坡地十里,高热迅速蒸发着绿色的水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 在大厅的一角,是几棵一人高的绿色植物,圈起来了一个空间,隐约的,露出了黑色的皮质沙发。 省城的黑市她早已打听了,那是一个老找爷爷看病的人说的,他当时就拿着从省城黑市买到的鱼干,因为这里地处内陆,很少有鱼吃的。 “高副主任,以后还请多多支持。”赵政策微笑着说,手上微微用力,随即松开。 西王母也不知怎么劝他,任谁知道这样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只怕都不会真正的放开心解。 就在薄景丞打开门要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这个来电显示,发现并没有任何姓名,他害怕这个电话是绑匪打来的,所以并没有任何的怀疑,就接了起来。 “亚林,我送个陀螺给你,抽得可转了哟。”赵政策却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木头削成的陀螺,喜得常叔光的儿子常亚林笑得眼睛都没有了缝隙。 山治还在和对方对骂着,其他人终于是从看到铁面人的真面目时,那震惊的表情中回过神来。 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这些秘密就慢慢去探索和研究吧,最重要的自己现在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们两个老家伙还在看什么,还不动手!”好不容易挣扎而出,云青山顿时朝着下面的二人吼道。 当然,与这些视频一起发出来的还有王者级掉落的套装,看到这些套装逆天的属‘性’,所有玩家都疯狂起来。 只是不知道他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坚持多久呢等会儿一转头就会回到他温暖的屋子里裹着棉被发抖了吧,哈哈,人前剽悍如狼,人后狼狈如狗,这就是男人的虚伪吧。 这三天之内,解博闻啥事儿没有。我得让解博闻在三天之内把这佛像从我这里请走,拿回家供养上,这样他才能消停,要不然三天之后那玩意儿回来发现被诳了,他更消停不了了。 “这就是开启血红殿堂入口的钥匙,强大的勇士,现在我就将这钥匙遵送给你。”这虚弱的血影骑士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闪烁着诡异淡淡血光的钥匙,交给了石宣。 “终于要开始了,我的第一轮对手到底是谁呢”银月mm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观望着四周。 话音刚落,宋茜就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本不想听到前辈们的谈话,但是姜俊昊反应出来的这一面真的是太搞笑了。在国人的概念,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自恋,就是搞笑。 “时间刚刚好!”韩慕侠自己叨咕了一句,他走到刘俊辰身边,微微蹲下,一手抓刘俊辰的裤裆,一手抓刘俊辰的衣领,直接把刘俊辰举过头顶,然后蓦然把他向楼下扔去。 人族鱼的领地速迅扩张,一直从巨象大陆的南岸浅海,扩张到了大洋深处的漩涡海海域。 从两人身上移开目光的苏木,望着山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冷哼道。 而就在场面渐渐陷入沉寂之际,营外,却突然响起了整齐的奔跑脚步声。 张开眼睛的李明雪,余光扫向戴着面具,一身黑色锦衣,银白长发漂浮在后,给人神秘又强大的苏木时,怎么想都想不到对方面容居然比自己易容过后的容貌还要丑陋,且年纪居然如此巨大。 “不仅吃得多,喷得也多,最后白吃了。”第五墨在众人的注释下终于擦干净了身上被喷的饭菜后,在抬头的过程中,不紧不慢的说道。 如些想着,司战北加大了油门,朝着前方冲去。他一定要追上那些人,不能让那些人给跑了。 “放心吧,队长,就五分钟,五分钟足够我了解私人恩怨了!”罗伯森笑道。 苏若瑶还在因为程延仲父子打闹的事烦心,却莫名的看起了电脑。她已学会了电脑的简单操作,拿着鼠标往下滑动,越看越锁眉。 第1665章 每月朔望,红螺寺。下次七日后 账本 慕家人寻找的账本 官泓真提及过的“东西” 上官婉晴在废墟里寻找它,与神秘人交手的东西就是它吗 “我想好了,以后龙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不去争什么大家族,不去夺什么第一的名利,那些有什么用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没有人打扰,没有人算计那才是最好的。”龙剑说出了他的决定。 这一看就是绮梦身边的护卫,没想到却说她也是正一品,这件事就是逗人玩的。 想要当上落家少夫人,没有落月华的允许,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阿黎,什么时候,你愿意对我卸下,你所有的伪装呢”完全无意识的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景郁辰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大触手的表面布满了像是老树皮一样褶皱,但是弹性却相当的好,而且相当的灵活。 强撑着一口气将游散入身体的信仰之力逼出,白起再狂喷鲜血,气息萎靡战力已然减半。 命令下达之后,城中士卒忙用口袋装满泥沙堆砌在城门里,但还是有水流那装满泥沙的口袋的缝隙间渗露了出来,不过情势却是好多了,不至于让灵州城泡于水中。 四霸赖冲着于大勇抱抱拳。说:今天高兴,四个打通关也是惊天动地,我也不能再喝了,大家杯中酒随意吧,我给大家讲讲故事。 “有些事情,需要她的帮忙。”苏皓勾唇一笑,目光里都是漫不经心。 黄飞拉开门,精神抖擞,根本就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看来他早就起来了。也是,到了这种时候,他哪还有心思睡懒觉。 不知慕容姑娘今夜寂寞吗瞧着她那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莫千远心里却是兴奋。 他得尽早回去,将他们收进幻魔珠中,只要莲魔的问题没解决,这些人就不能让他彻底的放心。 一些未经战阵的林家子弟和大江帮成员,都渐渐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他就喜欢做这种事情,看着别人在评论新东西,那感觉让他非常好,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打开他们的一扇认知的窗户。 “叮叮……”不过就在李晋要跟萧玉如吃顿晚饭的时候,李晋却看到手机响了。 刘勇也知道秀秀是在担心什么,于是便老老实实的给秀秀讲述了一遍自己在从桐城来到南州市中间救下许志恒的这一段故事,然后许志恒就把这张卡给了自己说算是谢礼,刘勇对秀秀当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也就如实说道。 牤牛子眼睛都直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看看天,最后还是把眼睛落到了刘行身上。说:这晴天白日的活见鬼呀,咋回事儿,咋还大变活人呢你还是老幺吗 “你告诉我,只要你和你姐姐融合了灵魂,你姐姐就会消失,而你就会拥有你姐姐的力量,然后我们一起统治这个地球……对吗”关毅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刘勇现在对于这个超级药材的需求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还跟不上这药材的产出速度……所以其实少那么一颗两颗的并无大碍,又不是供应跟不上需求了赶得那么着急做什么 第1666章 一入豪门深似海 市公安局的吉普车驶离上官庄园后,车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不好意思,临时来了个电话,让你等那么就。”她放下听筒,满是歉意。 本来盼望着在开学报道这天碰见洛依璇,并得到她的签名和合影的学生们整整等了一天,最后却失望而归。 岳隆天一早就在自己的国术馆里开始忙活了,按照惯例,武馆开张是要请一些武师来舞狮的。 凌王爷早就如一滩烂泥一样滩坐在地上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宫里的皇上没治好,太子又没了,二殿下又造反,这都成什么事 如果有人知道燕飞如此自责的话,不知作何感想。就算他两世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年多一点儿而已,他现在拥有的实力就连赛巴思都望尘莫及。他用四十年的时间完成了神圣巨龙几千看来还未达到的实力,他有资格骄傲。 关宇兴高采烈地掏出洞里的球,规规整整地摆好,退到边上抱着看好戏的雀跃心情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你错了,傻瓜。连续做了多少件傻事了。刚才我还看见你打算挑拨青衣和白狼的关系呢”利一挑眉,刚才牧牧那个神情状态,挺欠扁的,倒是看不出刚跨过生死大关的人呢 正因为如此,所以楚虚华才会想要让楚庭川和墨凉有个圆满的结局。虽然墨凉本身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和皇兄在一起,但是没关系,他楚虚华也相信一个日久生情的说法。 岳隆天感觉着孙道民握着自己的手,确实没有什么力气,这时心中奇怪道,难道在孙府后院孙道民的那一脚,自己真的看错了 想了半天,我也没想明白。我甚至有种冲动,想直接给邹占强打电话。 总算有明白点儿的军官招呼着这些失控的兵,在邵乐卡车前面疏导交通。 南宫兆安轻笑一声说:“回家到也该是回家了。”说完,身后扭头拉着云冰跟着管家出了门。 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个变故,本来都只等皇上一声命令,就决断宁染青的生死。却不知她竟然如此刚烈,会去抽韩萧的剑。 秦昊烁那人城府极深,这次回朝是借着太后寿辰的事回来的,太后一再地提出,他也不好过多拒绝,正好可以引蛇出洞。 “我的确是母亲亲生的,可母亲一直都不喜欢我。”吴倩柔抽出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裙上,低头看着说道。 这第二下敲下去的时候,她以为周杰还会傲娇着根本就不管她呢,结果,声音才刚刚落下。 我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立刻发出一阵惊叹。虽然我不是宏图集团的人,但这些人都知道我和安然的关系。他们也都明白,我肯定不会信口开河,随便的说出这番话。 虽说是在轮椅之上,只是离开竹屋,能再看看屋外的景色,对于蓝宇成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自己勾了大半年的人都没有勾到手,边四娘轻轻松松的就把人给勾走了,这让柳大红非常不甘心,她就悄悄的靠了过来。 “我告诉你之前,你到底要不要去上班”周深看着秦奋的眼睛。 第1667章 来者不善 “不是,这老家伙有点意思啊!咱们从上官家出来才多久有两个小时不他怎么就跑秦家来了他来干什么的你老丈人他们认识上官无极” 王德发一肚子雾水,李向南也不遑多让。 可阿朵姑娘随他走后就没有再回来,我们苦等了半月等来的确是那个白净年轻人的一个口信,说阿朵已经嫁到他们中寨了,后山三寨有族规,不可出寨,既然嫁到中寨就得守规矩,不能再出来了。 不过,那些起哄的人余光不断打探着班狱长的神情,心里虽然有种稳操胜券的自信,但还是怕出什么差错,否则完成不了任务,胯下之辱的实验者就是自己了。 云曦酒家的邬云曦一家,也被蔡家弄垮了,原本,蔡腾以为这辈子也不会来这里吃饭,可是没有想到,还是来了。 江辰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手指也慢慢从她的发丝间抽离,故意把脸冷了冷,也把身子背了过去。 “你把这一切想的太简单了。”花无颜继续淡淡地说了一句,眸子却在冰颜的脸上流转。 “疾风”东玄域应该没有多少身法武技吧,你们的速度拦不住我。 在客房睡下,李飞觉得睡得很安稳,梦里都是天下,都是仙界茫茫。 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到了开始种地的时候了,农民们都在田间劳作。 秦军主要的云梯就基本被烧毁,长梯也烧得差不多了,后面的已经不多。 埃迪克奋力从地上跃起,将萨里德重重的压在了身下,接住了西维尔的球,隔着萨里德,一记重扣,两分得手。 因为他在分成上不肯让步,所以他也承诺,在接下来的清扫魂体过程中,姬家保证有一名真尊和不少于两名真仙继续随行——拿了分成,当然就要办事。 “放心,我已经有灵感了。”林启华指着自己的脑袋,自信笑道。 赵南星看崇祯皇帝已经答应了他的第一个要求,就继续接着说了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林佳丽对危险的判断确实很准确,那一片荒芜的公路废墟,就仿佛变成了一片埋葬钢铁的坟墓,待两人置身于此后,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荒凉。 “臣,臣……臣以为孙承宗是最合适的人选。”郑三俊终于是忙中出错了。 想到此处,王振忽然心下一惊,抬起头紧张地朝公司的办公区望了过去。 他也随着音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说唱,不愧是主持人,一首说唱,给他说出花来,点燃了现场的气氛,非常热烈。 听了韩爌的建议,崇祯皇帝看了一眼赵南星,赵南星对他点了点头。 夫妻俩儿坐在桌前,都不再说话,只听到外面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鸣叫不已,把庭院中一棵石榴老树的枝叶摇得晃来晃去。 “竟然将我对黄老蒋军的尊敬拿来做交易,你以为我吴建之是什么人”吴建之根本不愿意和李朝谈什么合作,更不会谈用自己对黄老尊敬作为交换的交易。 虞泉镇戎府这种形容,天马和姑墨镇戎府完全接受不了,一些天马和姑墨武者已经在摩拳擦掌,要狠狠揍一顿虞泉镇戎府。 反正楚铭现在也赶不了路,所以楚铭索性就在这里停留了下来,先观察一番此地的情况,然后在找一下这里最近一段时间内渡海的船,跟着他们走。 第1668章 你与小女私会,解释解释? 上官无极果然是有备而来,且其心可诛! 这就是为什么周云姝没有偷偷地将那些粮食一起转移到自己的空间里,次数多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何叔这样聪明的人交代。 我真的不想见到他,他那双眼睛,像是饿狼一样,看的我浑身发毛。 周云姝坐在二楼的茶桌旁看着跟在杜怀柔身后上了杨府马车的柳扶衣,心想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如此熟络了。 萧明月蹙眉看去,只见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走过来,路过时还得意地瞪了她一眼。 等着吧,这一次,他要昂着头颅,踏破萧家的大门,光明正大地进去,把萧明月的头踩在脚下,报那天的仇。 今晚来的人不止是金泽武盟的气境,还有这些气境馆中的弟子学徒。 这些事情的确是他搞出来的,但当时的目的可不是把古家收入麾下,而是让古家和马家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 片刻,来到蕲年宫内,嬴政打开房门,轻唤了几声,却没有人回应,他皱了皱眉。 已经花费近五万,将许多动捕、动画编程相关技术升级至专家级,所以丝毫不慌。 杨府管家脸上露出一抹难色,因为明天就是郡主娘娘的寿诞,郡主娘娘现在忙得很,自家大人更是在府衙没有回来。 “就这个智商,看样子应该是真的吴凡无疑了!”大邪神佐克的虚影也带着一脸的郁闷出现在了吴凡的面前。 这一星期之内,从最开始的代理商拿货,到后来的销售,强化公司账面上金额来往,超过十点零五个亿。 坐下的人不淡定了,反而沈义镇定自若,他知道眼下这些人肯定是想错了。 “哎真的吗那个在职业决斗联赛中,更新连胜纪录的天才决斗者”一旁的明日香虽然没有见过爱德菲尼克斯,但是他的名号她还是听过的。 拥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家,有妻,有孩子,其乐融融阖家欢乐儿孙满堂。 叶大太太本来就是想给杨姨娘添堵的,如今听说杨姨娘见安国夫人了,便越发的沉得住气,根本不再提这件事了。 等古吉亚再次确定了金毛吼的位置之时,就见金毛吼四蹄狂奔,如同闪电般自他的身边划过,爪子在他的铠甲上留下了数道爪痕,鲜血从里面透了出来。 冰肌玉骨术一遍又一遍的运转,将血肉中那极寒的冰冻之力渐渐消融炼化,令韩森肌肉骨骼变的越来越晶莹剔透,似是无暇翡翠一般。 陈律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坐在指挥室里看着冬兵进行表演,目前看来还有更需要他大展身手的地方——战场。 叶辰顿时明白这是步入空间牢笼,无论他怎么加速,都会从末端的节点诡异地回到初始端。 现在压根不需要到那个时候,正好借着宋绮这股东风,就得到比原本预料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多的好处。 这种存在,怕已经是能改写天道法则了,或者说元始天尊只要愿意,或许可凭空创造一个新世界。 难怪戴权这么顺利地,就和自己联盟了,皇后也急着找自己,帮她儿子上位。 他从未来看到宇宙中一半的生命被一个响指摧毁,这是一场灾难,他必须要去阻止。 这已经超出他这种下忍所能应付范畴了,就是他们鹿丸一族,也不敢深入了解这种事。 不多时,夜翊珩与黎家长辈道了辞,便带着松果、陌尘与若风离开。 松果连忙追出去,只见黎语颜的裙摆卷起潋滟的弧度,转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保皇党势力被削减一半,萧胤宸疯狂针对千樱,后宫对萧胤宸怨声载道,萧胤宸自己还作掉了一只手。 季清羽意味不明地瞧了一眼床上虚弱靠着的黎语颜,终究抬步出了房间。 奇经八脉每充实一经脉,便是突破一重,直到奇经八脉尽数充实便是龙虎境九重,再接下来便是由黄芽而结成大药,乃曰金丹。 盘古大神何等强大,独自一人,斩杀两千多位混沌魔神,然后又开天辟地,造化洪荒,拥有何等伟力 老皇帝并没有将义忠亲王召回京都,他们一家依旧住在平安洲,而且头衔和每年俸禄享亲王待遇外,手上没有半分实权。 也许有人会说,这样不一定就能稳压脏砚,这一点慎二并不否认——世事无绝对,魔术之路也并非是坦途一片,有了这么多保障还跨不过一条重创的老虫子,也就没必要踏入魔术世界。 记得那次,父亲生平第一次面色大变,狠狠地揍了自己一顿,并让自己真正跟于大龙成了朋友。 无视了少年的询问,达尼克用力划破自己的静脉,将不断冒着鲜血的手腕递到吸血鬼的嘴边。 顾元叹扭头四处看了看,在他们左边,一条清澈的河流顺着砾石河道缓缓流淌,右前方则是一大片青草地,绵延不见尽头,他们此刻正顺着河道朝前走。 关啸云、叶青如和夏忆看向袁方,目光异样,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关啸云更是像防色狼一样将红衣拉到自己身后,挡住袁方火辣的目光。 第1669章 霸王过不了红粉骷髅这一关 一个小时后,西山农场。 上官无极端坐在茶桌之后,闭目养神,手里的玉核桃滴滴溜溜的转动着。 午时的阳光落在桌角,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着,似乎照不进他对面的区域。 “报!内线消息!”突然,一名士兵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对着铁怜梦跪了下来。 不愧为六国之首,巴天海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一见事不可违,立刻下令撤回。 “不能拿到第一,你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很相信我吗”回着龙空的话,铁木云有点嘀咕。这龙空突然问这样的话,不会是反悔了吧反悔的话自己就亏大发了。 这次我可不敢掉以轻心,砍中后急速向后退去,果然!事情如我所料,冥界炎王的拳头已经随后而来了,我微微一笑身子一偏闪了过去。 此刻的犀牛,似乎被我的无理给恼怒了。就在我挥出第二剑的时候。一个暴击出现在我的头上500,然后眩晕10秒。 当然有些人就是贱骨头,软的不行就必须要用拳头来解决。金如楠当然了解他的手段,也知道他不管做什么都肆无忌惮,若真的放任他自己去处理的话,天晓得他会捅出多大的篓子出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一张熟悉的面孔如约而现,不是新郎官张董事长,又是何人 环境和器械设备都没得说,走在这里和走在社会上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就像是回到了青葱的学生时代,全都是青涩和懵懂的记忆。 但是令众人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燃放了这么多的焰火,为何闻不到浓烈的火药味 其实,现在的情形楚风也是预料到了的,毕竟,因为没有经历过才会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楚风觉得,与其自己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推徒增人家的烦恼,不如自己什么也不说让他自己去尝试不是来的更加好吗 凌晨仿佛找到了知己,与陈蓝聊起了咖啡,一番闲聊,两人都感觉关系又近了不少。 “嘿嘿,这么多人赌太子殿下赢,那我就赌星辰赢吧,十万金币”梵天萝豪气万分。 燕倾辰是他最喜欢的一名皇子,无论是从智谋、性格、为人来看,他无疑在皇子之中是出类拔萃的,燕天也是有这个打算把他作为下一个皇位继承人。 “哼,”见姬鹏涛有服软的意思,秦君正冷哼一声,便不打算追究了,因为事情闹大了对秦家没好处。 凌晨扭头看看廖冰儿,再看看陈蓝,唉,今晚为嘛总是处于无限尴尬中呢 “哈哈。天雁双侠!果然是年轻一代高手。我潜数十载。也只是能略胜一筹罢了。”一声大笑声。老者人影已经施展身形可是逃遁!其手中还扯着一条长长的火线,捆绑着那稀有灵果。 “白姑娘果然非常人也”。孤颢在心底暗道。“恐怕也只有这样的方法叫醒”。 这段时间里面,尚武学院里面的很多事情要处理,秦婷一下子全部接手有些吃力,她想了很久,决定找杨冲谈一谈。 知道了这些菜的好处,秦寒自然不会客气,就见他出手如闪电,一时间整个桌子都是他筷子的影子。 黄毛在一旁一口开水直接喷了出来,他没有想到吾托会这样解释,还什么‘灵童圣水’ 则是花九一拳轰爆整艘飞舟的声音,顿时飞舟上的人跟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出兵的事情就交给李儒等人去准备就好,他就等待着大军集合完成便可。 邪生脸色沉重的看着夏封,最后唉声叹气的说道:“你刚才那挪动身体的封印图是提前刻画出来的,还是说刚才一念之间刻画出来的 接着,这个国师就开始作法了,他盘膝静坐,口中正在默念着咒语。 这碗牛肉汤的颜色和味道他都不是第一次见到,可是他宁愿看见一大碗狗屎,也不愿看见这碗又香又浓的牛肉汤。 邪帝手掌一抬,一翻,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印临空向着君严当头盖来。 之前顾琛也说过,他自己并没有在中海市买房子。而他也不是喜欢住酒店的人。 灵胎明白君严的个性,不答应的话,君严势必又要自己拼命,他是不可能看着君严自己将自己摧毁的。 她这大老远跑到y国都躲不开谢诗蕊的纠缠,还晚上一起睡,想什么呢就算谢诗蕊不介意,夏时光还觉得膈应呢。 “藏剑和道门的两位,也该出来了吧!”中年男子没有回答沈秋白的话,本来欲发作的沈秋白在听到他的话后惊疑地望向远方。 “好的,先生”服务员又一次高兴的跑了出去,片刻后,拿了4瓶红酒进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同房了”伊藤泽人对自己问出这句话感到好笑,他们本来已经是夫妻了,就算同房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有什么好吃惊呢,可是心里堵得难受。 “没错,这些人不是普通人,都是杀手,似乎你也很清楚这些人”柳伟鑫愣了愣说道。 听到秦天的话语,不知道为何四人也是都乖巧的退了出去,说实话这样的情况就是他们自己也是感到有些诧异的。 杜府和其他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这里死了人,他们仍旧照常的生活,玲珑戏班已经歇戏了,但是他们却不能走,因为杀死苗凤凰的凶手还没有抓到。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着急,还有两道菜,你们先把做好的菜端出去吧。”萧晨轻声道,凝重的脸‘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轻笑。 “两位老板,你们这是来赌钱么”的车是个黑人,说的也是英语。 然后,在狼王的带领下,刹那间向远离野哥的方向奔去,黄沙滚滚,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剥开泥土,看见是一个泥罐,“袁亦之,是不是你”忘痕对着罐子说,这罐子被封了一道符咒,忘痕想要伸手去撕,手却被弹了出去,“好痛!”忘痕抱着自己的手。 如果能够夺得比赛冠军,就能和手冢治虫、高桥留美子这些漫画界大拿一起,参与nhk纪录片拍摄。这对于他的人气,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第1670章 账册到底有什么用? 景山家属院,秦家。 只是,没等他打出阴风,身前的龙腾飞竟是凭空消失在他的眼前。 守卫之人,似乎不认识武则一般,将武家这位大少爷拦在牢门之外,等到武则出示了武敌给的手令之后,守卫这才放行。 辰夜,我知道你现在很开心,开心的简直要欢呼雀跃,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这么做,所以你在拿赵擎发泄。 庞大的身躯由远而近,锋锐的利齿交织,身穿潜水服的军人就被咬成碎片。 至于报复联盟,摧毁了三台机甲,估计联盟死的心情都有了,也不用他去报复。 微躬着脊背,祝觉的肩膀耷拉着,双眼半眯,边说着话,边将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瓶子放到桌台上,拉开椅子落座。 “如此甚好,请。”说完便飞身坐在了台周围立着的一根木桩上。她咪了眼看着下面,这木桩有五米多高,她坐着往下看,腿有些软,但是为了面子,她还是假装自己很淡定,保持着一个优雅的姿势,尽量不朝下看去。 潇湘一脸不耐“这件事我不想再解释,你去问你的母亲!”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旁边的傅怀柔她连个眼都懒得翻。 看着屏幕上成排的网页框,祝觉捏着眉心,往后仰了仰脖子缓解酸痛。 黄圳虹此时突然撤掌,孤浪子翻身倒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周身真气已经耗尽,此时处于虚脱状态。 至于机车之狼的团队,团长黑骑士因为是西斯武士传承,倒有点手段,大招原力风暴吊炸天,可惜明显干不掉太多的亡灵生物。 “所以……你那天跟我说的,心里有合适的林氏集团接管人,就是邢轩”她愈发迷惑了。 可是阿布这完全是柔情不过三秒,在插好香之后本性又表现了出来,搓了搓手对我二伯说道:“嘿嘿,二爷,这下子可以动手了吧!”还一脸渴望的样子。 旋即我定睛一看,阿布所指的位置处干尸身上的铠甲都已经陷进了身体内部,好像是受到了重击,不过那伤口像是什么兵器插进去的,皮肉完全凹了进去,二伯走过去观察那伤口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 还思考是不是要给它找个龙妹子,让它日一下,才能放出点血,毕竟这货在战场上已经表现出它的饥渴难耐了,自从那天看过动物世界,这货对于‘抽cha’的动作就念念不忘。 “看他们两个结婚,就这么好笑”一个清朗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回到碧落院,费靖月还是没有醒,出了昏迷,也没有显出其他症状来。 江逸从地面上,拔出那把用来晃点冷浩然的钢刀,轻轻地,面无表情的放在一眉的脖子上。 “是!”随着副官的一声令下,国军二三一团炮兵营调整了角度,待到鬼子们进入射程之内,一炮轰了过去。 现在的暴风城有45—60个军团,其中一些军团很隐秘,属于王牌军团,资料不多,所以无法确定到底有多少。 第1671章 杀人灭口 咚咚咚! 咚咚咚! 睡梦之中,李向南总感觉耳边传来重如擂鼓的声音。 有人 在敲门 他忽地睁开眼,入目所及,是秦家后院的砖房,四处都是暗沉沉的,仍旧处在黑夜之下。 咚咚咚! 敲门声! 这一次李向南听清楚了,在大脑恢复神思之际,果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什么人在说话。 长乐一直强忍着,没有插嘴,但是心里对于李愔的担心,还是在脸上浮现了出来。 或许在其他世界里,旅法师有不一样的定义。但在费恩世界,旅法师指的都是可以自由穿梭于晶壁内外,在多元宇宙里随意旅行的存在。 蓝欣歆等人有些崩溃,凌天是疯了还是被吓傻了两人齐刷刷的望着凌天。 面对一鹰一蛇的夹击,黑色巨蛛几个回合之后就变得鲜血淋漓。更要命的是,风从虎和殷星河也向李晓飞扑来,两人虽然被迟华打伤却都不致命,两人无法参与欧阳昊天和迟华的战斗,便打定主意先围杀李晓飞。 但仔细想想,前世时九城运营的魔兽,仅仅100多组服务器,公测当天所有服务器爆满,每组服务器排队人数最少都有几千。也就是说在公测当天实际的玩家数量至少也在数十万。 “没什么,就当一次历练。”木青山笑嘻嘻地说,大手将木怡搂了过来。一旁的金无缺转过脸,不愿看见两人亲热的模样。 使用邪术饲养近百年的虫王,果然不一般,或许自己可以从虫王的身上得到一点什么。 轰然间,狂暴的元气波动,几乎将那条土黄色的金龙摧毁一般,在那拳风之中所蕴含的能量波动。彻底的让男人瞬间变了脸色。宛如死灰一般。 炮哥一把抓住卓一男的手,用极其笨拙的表达方式,表达着对她至死不渝的爱,此刻,他深情的看着卓一男,他的眼里,似乎只有她一人。 如今一下子冒出来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化气中阶的武者。难道说,化气武者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稀少了,这是要烂大街节奏吗 吴朗话音刚落,廖佳怡就在廖南星额头上,使劲弹了个脑瓜嘣儿。 他的身上盖着绣着金龙的棉被,神情镇定自若,仿佛一个熟睡的中年人。 苏青转头看向学屋的窗外,碰巧清风拂面,屋外绿草如茵,看起来鲜嫩生勃,相必划过手中的感觉是那坚韧润滑的。 这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宁青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夜祭的言外之意。 她任由酒意上涌至头部,下沉至丹田,微微的热气驱散了体内残留的寒冷。一想起那片冻土,拂衣都要忍不住发抖,然而此刻酒意传至周身,终于不再有一丝阴霾。 “那是什么?”韩森玉压低声音,微微凝了眉,神情里已经没有往日半点的漫不经心。 仇江转头一看,只见此大汉一身规整的军装,脸上有一道由左侧眉梢直至右嘴角的超长伤疤,也正是这道疤,导致他失去了左眼。 接着,两人又谈论了一些武道上的见解,止戈侯对武道的理解也让姜明清晰地认识到,他是真的发掘出了圣境的一部分奥秘,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圣境这条道路上走到了什么程度。 武松活动了一活动筋骨,振作起来,将酒葫芦提起,仰头狂饮,犹如猛龙吸水,恶虎掏食。 想象中的撞击感并没有来袭,那骷髅头好像直接融入了夜罪的身体里一样,没有了半点声息。 大概过了一个月时间,贾子风电话约老三去海边郊游,这时候的老三的心情也恢复差不多了。而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贾子风了,也挺想念的,答应了一同去郊游了。 “我会把你们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上。我们的任务是堵住敌人进入学校的路,不是硬拼。”王朝阳点点头说。 任昌权见陆志元好意收盈盈作徒弟,便邀请陆一行三人和熏儿到酒楼用餐,频频向陆志元和熏儿敬酒。席间陆志元问及熏儿武功师承,熏儿只说是父母所教,不涉门派。 与防区警戒线的设立,另外一个较不为人所知的攻击主力则是狙击手的运用。 若是将这股生机之力比作涓涓细流,那么太古元木所需要的生机之力便是汪洋大海,河流纵然宽阔,但哪里及得上大海的广袤无边 本来何三也想跟去的,却被孙泽给训斥回来,康氓昂下楼去了车,便载着孙泽扬长而去。 二郎从夸父山出发,一路向西而来,路途中也有用无线发报机联系过道行在世俗的弟子,并向他们索取有关夸父的记载,道行的弟子联系了在玉虚宫的玉鼎。 王成生性谨慎,知道不敌,只能防守,但是如果士兵们得不到休息,第二天匈奴来犯,怎么抵挡,只能安排一部分人先休息,一部分人轮流差看情况。 上次逆天雕送控制蟑螂的设备过来后,二郎就把逆天雕留在荆山上,只是没有带回山寨而已。逆天雕在荆山也过了几天野生的生活,现在重新跟着二郎踏上了寻找“轩辕剑”之路。 眼看士兵们们一个个的倒下,王成眼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并逐渐变成了绝望,王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中的刀已经砍缺了,身上的盔甲也破烂不堪,脸上全是血液,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更有自己的。 船行驶的很平稳,这让紫烟和团子都安静了下来,不像开始那么紧张,现在也有心情观赏起湖岸上的美景来,高耸的大桥,各色的花草树木,船下还有各种游鱼,在这湖上泛舟,甚是惬意。 “夫人,您还是将我交给孙妈妈吧,奴婢求您了,奴婢愿意跟着父母到辽东去,”玉露已经泣不成声,跪在车里求张兰。 华千秋刚准备行动的时候,白子铭身上的金龙却瞬间消散,从他的双目之中迸射出了一道冰光,紧接着从白子铭的体内盘旋出了一条冰龙,在高空之中发出阵阵撼天动力的龙吟之声。 云雪这样想着,也就释怀了。先不论这些,如今最重要的,是把儿子好好的养大,只有把孩子养大成人了,才能说以后的事。 吱吱苦笑,确实是因祸得福,只不过那种痛苦,打死自己也不愿意再来一次了。 第1672章 过了这村没这店 方章医院,距离景山家属院并不远,深夜街道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疾驰而去,仅仅用了七分钟,两人就赶到了现场。 欧阳烈天脸部的肌肉因为激动而颤抖,他走到米一晴的身边,拉住米一晴的手。 妈的,我记得当初李少杰把我和王雄弄见监狱,在上面写的罪名是“嫖娼”,一般的嫖娼连监狱都不用呆,看守所就够了,到了这名狱警的口中,怎么就变成死罪了 我听到他这样说,心里无奈苦笑的同时,又有点欣喜,看样子,他是真的愿意放过章慕晴和胡燕青他们了。 “没那么容易结束的!”林沐阳狠狠一口饮掉了杯中的美酒,眼神阴沉,捉摸不定。 “呸!’叶天吐口唾沫,暗骂自己晦气,还拿着水蛭的卵当个宝贝,怪不得这东西在乾坤戒之中竟然没有被骷髅人吃掉,而是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骷髅人早就是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始至终圣域和黑帝都没有代表人发话,完美配备的这一发打的确实够响亮,让他们不得不重新估量这个帮派能否成为一个势力可能性了。 陈焕飞打了饱嗝,嘿嘿一笑,心中也是清楚,叶天现在是轻弩之末了!将酒水打来,喝道:“好样的,喝!”又是每人一一坛酒喝下去。 总裁办公室里的欧阳烈天正盯着屏幕,关注着会议室里的一举一动。他突然发现了那个丫头的不对劲,她的眼里写满了痛苦和压抑,她的脸色更加的惨白,就连站在那里的羸弱的身体也在发着抖。 “我说了一个星期后出院,让他一个星期后来接我。”苏暖暖略略歇了几口气,又慢慢地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王羽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就连瞳孔都害怕的收缩了下,但是王雄不予理会,捡起地上的杀猪刀,直接拿过他的手腕,一刀割了下去。 “噢噢,杀光他们!噢噢,抢光他们!”似乎是被说到了兴奋点上,洞穴里的这些白人壮汉齐声怪叫呐喊起来,把这位明国男子想要说的话完全给堵了回去,让他只能默然无语,不再作声。 “是,少侠!”冥王江世离,七冥王北靠山,五冥王九中九,天界李参事即道。特别侍冥王江世离,临斗城的四冥王离开,无意是等同于临斗城他们完全是已经要放弃了。 与此同时,士富山岩浆之中,睡的正香的云尘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直接在岩浆之中坐了起来。 虚室生白,江安义看到来人蒙着脸,脸上抹着黑灰,心中暗笑,原来大家都是这套路,看身形来人是姜健。 “这……之前没有放消息去榷场让他们赶紧回城里避难么”陆缜有些惊讶地问道。 落雨在旁边连气都不敢喘,马上扶住了自家主子,另一只手紧紧的揽着她的腰,生怕她滑倒了磕了碰了。 接下来的选择之路,大钟果断的飞到了空中,那是一场寒冷的暴雨,它几乎一直停在最猛烈的阶段,大钟全身用能量凝成一道防护壁,将雨水隔离同时也起到了保温的作用,雨虽然猛烈,但也比地上的路好。 第1673章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救不回来了 肺被扎穿了 郎治贫的伤势竟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李向南心中一惊,赶忙向侧面滑了一步,凝眉一瞧,郎治贫脸上已经戴上了氧气面罩,进行了人工机械吸氧,可即便这样,他仍旧奄奄一息,双眼紧闭。 眼看着都已到了第二场自由对战了,竟又因为其突如其来的擂台进阶,而给生生耽搁了半天工夫,如此,这么一来二去的,又如何不让人气的牙痒痒 果然,孙悦一生气倒是没人再说话,萧子阳也是因为孙悦,要不然就冲这个叫李博的这句话,自己绝对扭头就走,本来这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沐九歌先是震惊的看了一眼这男人,接着就气笑了,合着那一次不是做梦,也对就是自己不愿意相信那是事实,才下狠心逼着自己相信那只不过是个梦而已的。 季茜没有想到过来上个厕所正好会撞见这一幕,更没有想到宋臻的这个同事竟然是李鑫的亲哥,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和宋纯有关联,听到了这些,还真是有些尴尬。 那先天石灵反身一挥手,直接把所有规则锁链拍成碎片,但是面对老圣主拉开的元古杀咒弓,先天石灵第一次动容。 与此同时,在一片明显发生过战斗的从林中,军方自主研制的dna采集机器人,三只,正当场做着着全面扫描,蓝绿色的扫描网拂过断木、碎石、血泥,还有深深的脚印。 玲珑道君是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跟着本初元灵一条道走到黑,但她不是,她还有选择的余地。 猴子急忙过去扶起胖子,然后又回头看了萧子阳一眼,两人转身离开了。 这一天,阳光灸热,万里无云。道路两旁的树枝低垂,仿佛被抽干了精神一样。 刘蒙没等到杨斯,在老胡鞋店也没看到,真是奇怪,按着老胡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家里,很破烂不堪的房间,却有一种恍惚感,刘蒙以为是眼花。 看着杀手的匕首马上就要刺到杜浩的头上了,赵田璐吓得直接瘫软到了地上。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雷除了闭关修炼,也就偶尔出来一次与大家聚聚。 “岳少爷,别来无恙!”屋内的罗斯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一脸怒气的岳磊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欧洲,f国的一处庄园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挂断了电话。如同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在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的眼神。 就如鲁肃所说,现在的天朝的确没有更多的流动兵力来解决罗斯国入侵的事情,似乎如今来看,防守也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张超自己心中确是清楚,倘若他真的选择了防守,怕是接下来整个天朝都将陷入到危机之中。 刘蒙查看学树已经知道了等级,心里不爽,这一个冲灵阵下去,效果远不如上一次明显。 先不说那些金银和好酒了,单就说最后的一万骑兵便表示出了张超的诚意来。 来人身材中等,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剩下两个眼睛,就连声音都用特殊的方法进行改变过,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一点能够看出他们身份的东西。 她随着陈妈上到顶楼,陈妈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还是原来纪太太住的那间大屋,却有一股物是人非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1674章 盲缝! 没有自体血设备,没有体外循环机,也就是说,现在的方章医院条件绝对是跟不上燕京那些大医院的。 那么所有的治疗方案就得从简从易,力求最快最稳妥的把郎治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然后! 这段时间石鹏励精图治,将岭西地区治理的井井有条,可谓是百废俱兴,生机勃勃。 仅仅是一招直刺,便令无数古兽凶禽饮恨,更是令剑修威名从太古时代便流传至今。 果儿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这时候它的同伴跳到果儿跟前,看了看果儿身上,然后拉着那只高筐兽准备离开。 卡都渊谷里的这些日子,是果儿经历过得最艰难的日子了,每天吃不饱睡不好,还要面临着毒雾和妖兽的威胁,每一天都在死亡边缘徘徊。 其他三人也都叹息,这觞山真是富贵之极,大厅内的吃喝之物,用的是不寻常材料,而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天材地宝。 在昏黄的灯火下,其实吓人得厉害。尤其是,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尚且一片漆黑。 时隔三年,甘明琮的模样似乎变了一些,只是他这样安静睡着的时候仍是带着一丝稚气,一点也不像叱咤沙场的少年猛将。 唐楼响起自己辛苦一趟,好不容易超度数万阴兵,如今被祖完鬼王这一下子,可算是付诸东流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翻脸走人,可这样做一定会重复之前在赤睛虎那里的事。而且,现在清明丹也已经炼制成功了,万一其他人借口翻脸下死手,那他说不得就要饮恨当场了。 沈霆川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就牵着叶清清的手走了起来。 慕容彦达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了慕容贵妃听,期间还添油加醋的将战败和丢失青州城的罪过全都推到了宋江的身上,自己反倒是成为了一个勇斗贼人的正面人物。 “说再多不如让你亲眼看看。”那个声音一说完,查理所处的黑暗立刻扭曲起来,呈旋涡状旋转,直到画面突转,来到了劳恩的房间中。 庞大的络绎商盟初露峥嵘,即便身为真仙高阶的万博都看得出来,其他仙人又如何不知 “想不到我与太子爷才刚刚成婚,就出了这等事儿,只怕,以后人前人后,会有人说我是扫把星、克夫命!”冷倩芸哭得更伤心了。 刘凤祥看势不好,当下手中的金背大刀往上一举,丹田一粒混元气,舌尖一顶上牙膛,大喝一声“开!”只听得“哐!”的一声巨响,震得旁边的军士一阵的眩晕,刘凤祥也是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这才堪堪的站稳身形。 舒念晨咬了一下舌头,不想跟他又吵起来,低下头继续吃着巧克力。 听到我又开口了,这一次九阴煞没有发愣,而是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没有痛觉,只能感到自己的脖子正在被什么东西刺破。 绿袍老怪眸中精光暴起,猛然起身。说着,他立刻率众魔煞盟修士冲出魔窟,主持阵法。 恰当此时,韩锋动了,一个闪烁而已,便去到他们的身边,双手展开,能量沸腾,两只巨大的手臂延伸出去,瞬息间穿越他们的层层防御,成功按住他们的肩膀,十指一紧,痛得他们二人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第1675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谁能想到,郎治贫郎大爷身中数刀来了医院后,整个救治过程如此艰难! 如果抢救过程顺利就算了,可现在,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是要啥设备啥设备没有,关键现在郎大爷还一直出现许多乱七八糟的情况,完全超出了李向南的预料! 此刻,又面临着食管破裂、胃内容物泄露的情况,如果这个情况不处理好,那郎大爷真是要被严重感染的! “张医生,李医生,”当下这种情况,也不容许李向南有太多的思考空间,他当机立断道:“马上准备修补食...... 不管这个苏纪是不是狐妖,他们都请他到家里来做客了,于情于理他都会来。 萧倾染拎着用海边的杂草窜起来的十几只鲍鱼,走到了大家面前。 陆寂寒眼神复杂的抿着唇,点了点头,走到秦楼面前,蹲下身把他的身份牌拿走。 只不过,这是早期修士常用的手段,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样用了。所以,这枚传承珠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在她对面的道格拉斯却是因为潜意识被刺激而皱着眉按了下额角,表情隐隐有着不安和焦虑。 她瘫痪在地上,不知道干嘛,感觉自己起来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伴随着逐渐的深入,刘储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的温度也在不断的攀升。 霜忍想也不想的拒绝道,但颤抖的双腿还是出卖了他们此时的真实状态。 本来还在担忧千手和漩涡在同宇智波的共处时会不会发生矛盾,现在看来是雪辉杞人忧天了。 此时在帝君身旁不只有一位老太监,还有一人同样身着黄袍,此人样貌年轻,眉宇之间与帝君有几分相似。 而现在她站在床边,离冰绡那么近,沐一一仿佛看见冰绡的眼珠在眼眶里面打转,可眨了眨眼睛仔细看去,那张脸却仍旧平静的让人纳闷。 “嗤嗤!”虽然保罗已经是死去,可是他的黑色血液也还具备着极强的腐蚀力。 “你怎么来了”应该忙到连睡觉都没时间的人,居然出现在她学校里,水青有些讶异。 周道一把拔了出来,剑柄晶莹剔透,散发着逼人的白光,但是令周道惊讶的是剑尖上竟然发出一尺来长的白色剑芒,这是长剑本身发出的。 那精壮大汉听后心中更是疑惑连连,他身为圣龙学院的防卫队长对这四名兵卫突然变成这般模样怎能不好奇,不过碍于自己和沃德之间的地位也不好开口问,那么接下来之后按照命令行事。 “哎,你等一等。”四贞见高大男人要走,连忙溜下地,飞跑出去追他。 话里的意思,当然是很明了了。澜沧洙虽面不改色,但是心中也已经料到,本想让江稷漓无功而返的心思,也已经不可能成真了。 将空间之门连带附近所有一切尽皆收入眼中,阿伦目光一凝,一道狂暴的精神波动蓦地震荡而出,与精神波动同时,影子一飘,瞬间便化作实体凝在了空中。 花树听云川问得好不详细,以为他只想搪塞自己,拿起包包往后背一甩,“老板,当我没说,谢谢您不追究之前的责任。”这就要走。 “内斗是跟李院长斗吗他们把李院长打伤了”夏婉儿的心不禁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话就太过粗俗了,西门晓月当场下不来台,气得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指尖都在发抖。 陈龙从心底是不敢去面对王旭东的,但是现在的情况他不得不面对,车子的前胎后胎都被王旭东给打爆了,走不掉他就只能是去面对王旭东。 “什么人胆敢擅闯招摇城,还不降下剑光。”负责守卫城墙的招摇郡屯军,最先发现了远远飞来的剑光。 只不过王旭东确实心情有些激动了,本来是该单膝下跪求婚,但是一看到黑暗中那个身影,他完全忘记了商量好的那些套路,直接地上去紧紧地拥抱住了苏婉琪,说出那句话以后便深深地吻了下去。 “我又不靠卖字为生,留着这些做什么”郗浮薇随口应了一句,也就去看郗宗旺跟郗矫了。 郗浮薇心中难受,她这兄长,尚未金榜题名,就已经声名远扬到这样的程度,可想而知,他要是没有匆匆而去,将来会是什么样的鹏程万里 不过李大龙直接扭转虚空,将这些罡火直接转移到了一旁的虚空中,根本灼烧不到他。 他嫡出的身份,这些年来的表现,以及可以预估到的前途,足以保证他在自己的婚事上,有着相当的话语权。 说完了他放下水杯便跟着去了厨房里面,顾宝儿在很认真的看自己的菜,他则是双手插在裤兜里依靠着门边看她。 再就是,既然他都抓住周莹莹了,也肯定是要送到将军的身边去了,之前不是说吗,想要离开这个别墅,就必须要交出来魂魄的一部分。 “可以,那你先将自己的修为给封印吧!”看着清零,叶宇淡淡的说道,眼里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叶兄,为何不往前面去了,那里应该就是出口了吧”凌明看着秦云笑着问道,眼里露出一丝淡淡的惊奇,也不知道他惊奇的是什么。 “洗什么澡,睡什么觉我的问题你好好回答。”顾深不满地掐着她的腰,只觉得眼前的那双男士居家拖鞋怎么看是怎么碍眼。 第1676章 死马当活马医 “郎大爷,郎大爷!” “知道,l国人,但好像有两拨人”骆逸明最后还是很诚实的告诉了她。 叶无涯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笑容来,颇有几分感激地看了酆无夜一眼。 这话说出去可能都没人相信,熊白洲坐拥周美、爱声、连通三大企业,还持有恒基地产的股份,还有四海在旁边予以补充辅助,他怎么可能缺钱 一个玄品魂器的价值,已经足够抵得上一些二流世家的总资产了,看来赵家对于自己这位未来的继承人的性命,倒当真是在乎得紧。 脸上有刀疤的地级武者沉声说道,他之前还得到可靠消息,皇甫家族的地级圆满武者已经来到卧龙镇了,正在放出狠话,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吕天明。 然而,修炼“神目通”的条件非常苛刻,除了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外,武者还需要开“天眼”才行,只可惜,开天眼是需要一定机缘的。 “嘿嘿,知道不可能便好,你们还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吧!”吕天明淡淡回应道,他刚才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自然不会将蓝灵鸟当成五品交易初期。 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他想不通,为何林成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和恐怖的速度。 房门一关,穆遥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一样,脱力倒在沙发上。 说话间,他随意点出几道火焰,“蓬,蓬”的两下,将两人瞬间给泯灭了。 砰!惊讶于洛克李的灵活,辉夜君麻吕也是不备,被他踢出了几米。 玉帝看见了,沧澜仙尊看见了,其他人也看见了。而这神力让他们的眼中自此充满了贪婪。 “是呀,听沈导说你下午要来试镜,我特意跑来为你搭戏呀。”吴曼妮笑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北仓静曾经许下誓言,破战棋者,便可以成为他的夫君。 “看来山本未来是要和初代火影大人交手了,我们要介入吗”自来也出声问道。 可是,十二位巫之传人聚首,竟然会遭人窥觊,疯狂围杀,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于是自从忍界大战之后,世界的氛围变化了不少,忍村之间暗暗的敌视牵制也少了许多。 方晨恨不得把方通抽筋扒皮,抬脚就对方通踹了两脚,“王八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遇上这种糟心事,混蛋!”,他抬脚还要打,被韩宁制止,现在方通的状态很差,他还指望着方通给自己办事。 九天之上大道飞腾,震撼人的灵魂,但是叶辰眼睛明亮,好像发现了新世界。 叶辰说出自己的身份,陶子清和副坊主不信,结果就被拍在地上了。 在场众人见状,全都一脸吃惊的看着叶天辰,他们没想到叶天辰竟会同意约战。 确实,自己收入是高,但是却燕京城却还是租房,和夜如雪有什么区别呢 生不那么认同道:“他的修为经过心之枷锁的修炼,应该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但不知什么原因,我看不出他的修为境界,而且感觉他的修为并没有增加多少,这很奇怪。”说完为了表示增加奇怪,两只手不停的挠头。 第1677章 奶奶当年可真是风华绝代啊! 郎治贫的眼睛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瞳孔在无影灯下艰难的聚焦着。 再说了,火狱跟城主有仇,一出来他就注意到了现场聚集了大量的机械守卫。 随着一上午的忙碌,大家终于在12点多的时候,吃上了接年饭。 “混账东西,这是我送给你将军的礼物,轮得到你来动手啪!!”,敏菜莱边说着,边走到已经停下脚步的士兵面前,一巴掌狠狠的抽了过去。 亚莉放下雾月,她脸色发青,白皙的脖颈被勒住一道青紫色的手印。 古丽娜闻言,乖乖转过身,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房间,她眼睛都直了。 他听说烈彪会亲自教导球崽,烈彪可是能和黑殇打成平手,实力强悍,这种好事,他怎么能让熊山错过。 她又取下挎在肩上,一名舔狗送给她的名牌包包,连同里面的手机、化妆品等随身物品一起扔下去。 如今难得听到母亲对一个姑娘这么满意,张守军心中着实充满了期待,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他母亲这么满意。 石牧见蛇秀秀浑身是水,还没换上干净的兽皮,河边又有猿花母子,闹出的动静吸引来了不少兽人围观。 她年少追随父亲保家卫国,而后击退乌丹,造福大魏百姓,身上积攒了功德,但这不足以让她复活。 杨东旭在远处观望之时,已经把洪门和道宗的关系听了个大概。所以杨东旭一上前,便先走到洪门门主这边,很是客气的说了这样一番话。 江生赞赏地看着星辰宇,如果星辰宇真的是个纯粹的好色之徒,那他还真就不会强迫司徒曼下嫁。 他要做的是夜市、这一次出来也就是提前谋划、反正也没什么事要做。 先前楚凌说天家无亲情,这话有些武断了,在某些人之间,他们的亲情是很浓的,就像太祖对太宗,对宣宗,就像太宗对宣宗,他们之间的亲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超过了天家亲情范畴。 为什么要高考、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准备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困难、后面又是怎么克服困难的、在考试的过程中又是怎么平衡家里和学习的、未来考上大学后准备做什么。 秦遥觉得还是先叫大秦这帮人,尤其是秦始皇意识到工资的重要性再说。 没想到这家伙还有个少将身份,虽然只是江东战部的名誉少将,但也同样能加分不少。 自打整个朝堂都到了景区来了,那是完完全全的把自己给从历史上区分开了。 当江生努力尝试用神识继续探查时,巫神山的护罩突然消失不见。 我很感激赵叔叔替我说话,不过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下半句就把我堵了回去。 属下点点头,走出了房间,发布命令的男子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似是想起什么,怀中掏出一个卷轴,赫然也是刻录了“信息传递”魔法的卷轴,对着卷轴低语几句,卷轴化作粉末。 莫雨涵抬眼扫了扫场中之人,刚刚那个报价二十三万金币的老者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回了位置上,而场中的其他人也没了反应,伴随着三声锤响,莫雨涵也终是如愿以偿的拍到了自己想要之物。 怎么看起来好像是过来跟大家搞好关系似的,面带着微笑,语气很温和地说着话 “你是说,是他带着康雷躲起来了”陈善明闻言,也是眼睛一亮。 刚刚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见到南玉儿在这里发呆,直到靠近也没有让他回过神。 “操他妈,玩的挺好的,碰上这事!回去的路上,”我十分无奈的说道。 听到王辰的问话纪离摇摇头,他们也注意到过这个相同点,可实在调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因为这几个受害人的身份完全不相同,也没有任何互相接触的地方。 大地魔熊见莫雨涵冲向自己,一声怒吼,宽大的前掌直拍向莫雨涵。 所以他在整个泰姆瑞尔的星际网络里压根就不存在,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艾利像是被摔破的血袋,整个腰被炸断了大半,内脏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难以名状的声响。 而边上的白墨禹看见自家丫头盯着这个臭不要脸的看个不停,一个侧身,就来到了陆瑶的面前,成功的阻挡了某人的视线。 接着众人,休息的休息,守夜的守夜,对于刚刚发现的事,只字不提。 老树根被灯光照的根本睁不开眼睛,见有人说话,下意识的就准备逃跑。 不过她们俩个不知道的是,在大丫出去离开的那一刻,陆瑶就醒了,就睁开了眼睛,不过此时她还不想起来,想赖会床罢了。 这些人身高、体型、武器各不相同的,但武器、甲胄带有相同的“四面战神”浮雕。 所以不到午时,陆瑶就到了那天打雪兔和雪狼的地方,可是也许那天自己把人打的太狠了,所以今天一上来,结果不要说兔子了,就是连根兔毛她也没看着。 不让说话是好事,别的不说,就说李晨现在这个亿万富翁的身份,他周福海就得罪不起。 第1678章 灭门的到底是谁?! 韩家 韩家! 想灭慕家满门的是韩家 可是怎么会是韩家呢 这韩家又是什么样的家族 李向南当然知道燕京的上五家,上官、虞、慕、姜、宋,这是燕京的顶级豪门! 现在他已经几乎全都接触过了! 可是从没有听说过韩家的什么人! 太白一只手固定住苏清怡的脑袋,允吸她的香津玉液,另外一只手却是摸到了苏清怡的大腿上。 “我上网试图查过狼邪会的资料,可没有只字片语。”苟灵怯生生道,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不能不说是个讽刺,太子,她要知道这个让自己把后半辈子奉献出来的男人有多么的枭雄气概。 冷月想了一下,宫变对她来说不是坏事,可以趁乱救出落尘。只是宫变过后谁来当皇上这个新主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妈!您说哪儿去了!”萧遥每次对这种明显有误导性的话题都是含糊其辞,果断打岔。 萧若然娇脸一阵通红,跺一跺脚,啐骂着:“不理你们了!”一扭腰肢,先进厨房去了。 白玉荷无奈,只好到院子里散心,送饭的太监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到呢。 “夙炎,你可有再战之力!”对夙炎说的时候,语气明显不同,似乎带着一丝丝震撼。 朱明用复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弯身从桌斗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面上。 看着两人肆无忌惮的在自己面前郎情妾意,李易风只感觉成百上千个大耳光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张雪对回家的路非常熟悉,没想到她对驾驶轻型装甲车那么熟悉,一路上穿山过水,选择了几条捷径于中午时分就到了张氏部落的那片原野。 “你!你!你你……竟敢伤人……”一时间所有人都脸色苍白起来,狮城城主冯俊哲一脸惊恐的指着力王赵天宇,再想说几句被赵天宇铜铃大眼一瞪立马骇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不吱声了。 羿言的身体一阵抽搐。他也是明白了这雷界的厉害。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雷厉。眼中的杀意腾起。他看着雷厉。迟疑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猛的惊讶的问道:“竟然是你们。。”羿言显然是认出了雷厉是谁。 我默然一笑,不置可否,看到我没有回答,楚瑛不乐意的瘪了瘪嘴,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不住的拿眼睛瞟我。 “不过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呆在我的身旁,半步都不能够离开。”商梦琪的表情非常严肃认真。 “张扬!”刘开镇怒吼一声,几乎在我抓到黑布包裹的x金属的同时一拳砸到了我的后背,我在空中无法借力,被他这一拳砸的朝着岩浆湖落了过去。 听了林云的话,大部分强盗都想冲上来了,不管林云身后有没有势力,对于他们这些亡命徒来说,他们不在乎,一件空间宝物能让他们拼命了。 “哼!你们吃一颗试试不就知道了”易木木见我们不相信,生气的嘟起了嘴巴。 “林雨,林云,海天琴,还有林枫,那个耀宇也不简单。”白王将这些人一个个的看在眼里,良久嘴中露出了一丝冷笑,就是靠这些人来对付他们吗,这些还不够。 想要进入第三层难如登天,但是就算是第二层也能够让人横行于天下。 第1679章 郎大爷,一路走好! “除颤仪!除颤仪!快!快啊!” 李向南已经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什么情绪了,面对郎治贫郎大爷失去生命体征的状况,他几乎是朝着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吼起来。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霎那,一个纵身,便从地上蹦到了移动病床上,半跪在郎治贫身前,双手下压,对他进行心肺复苏! 滔滔的血从他的口鼻里涌出,李向南没有嫌弃,更没有在意,伸手捏住对方的口鼻进行人工呼吸,顷刻间,他的唇齿便是一片血腥! 腥甜的血液倒灌进嘴里,他伸头朝...... 等到一波掌声下去之后,杰克马点点头,拿出了一份资料,开始念。 只剩下满心的恨意。但她不甘心死,她想活着,她想看到昔微遭到报应。 顷刻间,林千华调动浑身原力,整个天珠竞技馆周围景色陡然一般,衍化为无尽的星空。 这些杂役进入宗门后,很难学到真正的功法,甚至每天忙于处理杂务,根本都没有时间修炼。 自己在江阳城期间,识海中时不时会响起‘廖大炮完成炼丹支线任务’的提示音,林白没有细数,但约莫着此时山上也有五六瓶气血丹了。 就在这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许老爷子突然咳嗽了起来,紧接着,慢慢睁开了双眼。 渡风师太有些惊讶,想说什么但又微微一顿,赶忙把凌瑶迎进了门。 咕噜一声,虎牙会长狠狠地咽了口口水,愣愣地盯着那枚越来越近的铁球。 楚倾尴尬在原地,说那句话时她忘了今夜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漆黑夜空繁星点点,无那轮皎洁。 大地之熊直起身子想了想伸出了两只肥厚的爪子,然后又指了指孙赫旁边的雪熊。 同时间,项昊感觉到自身法仿佛在升华,元神、龙血、法,三者在进一步更为契合。 这一世界一旦开辟出来,项昊便拥有了三个极为重要的世界,生命、火道和太阴,火道世界亦可称之为太阳世界,太阴太阳齐聚,这是一个强大基础。 烟上的火星变得火亮,他平静的吸着烟,吐出烟雾,从嘴巴鼻孔里。顾客赶马车在渐渐远去。他一直在看马车,看马车上载的坛子碗盘。 “数就数,你拿手指瞎指什么我等是你能指的吗找死。”青年冷然道,简直嚣张的离谱。 激光剑攻击,向男子怒斩而去,赤芒与姜预通红的眼睛交相辉映。 “既然你做了决定,那就去做吧!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把血色酒吧给整顿好了!”聂颖点了点头说道。 各大势力的高手突然听到了这一声充满怒火叱喝声,纷纷被惊醒了过来。 不是姜预不相信太北古城之主,而是太北古城之主说的话,实在是有点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过专科药治专科病,游戏中还是有许多吃错了药而死的玩家,这点证明了药不能乱吃的真理,更何况,有多少历史名人,会安心吃上你送去的药 许易心念一动,眉心突然洞开,一朵有些暗淡的白色莲花从里面飞了出来。 “我也只是猜测,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传送门的另一侧”长平公主说道。 “没错,每次统考后,第二天,就是课外活动,让学生们能够出去散散心,或者抽空回家看看,这也算是寂静之校的一点宽容仁慈吧。”李飞雪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禁有些发愣。 而今天谢浪没那个心情,一方面他是担心暴露实力,另一方面他则是很奇怪。 金权王、阴正德二者都很有默契,把姜氏一族排除在外即可,没必要对姜风流、姜阳华出手。 到了这个程度,就算心里还没有产生危机感,林辰也准备返回地球。因为他对亲人朋友的思念之情几乎再也压制不住。 从商店购买了三张隐匿符,轻飘飘地燃了一张,她的身体迅速消失不见。 说白了,天狼现在就与长安城丧尸决战,终究还是勉强了一点。所以这场战斗不能有丝毫漏算之处。 王仙儿像是生怕谢浪会反悔一样,立马钻进超市去给谢浪找九五之尊的香烟。 谢浪的浓妆艳抹,可是刚刚经过好几个化妆师,亲自为他化妆的。 朱厚炜对着吴以恒道“毕竟是新兵,慢慢来吧。水军不是短时间就能练好的,要想时间短,那就只有航行,战斗了。”吴以恒点点头,知道这次新兵的表现并不令人满意。 苏可自然不在那些正常老师的范围之内,因为她出现这里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二十多年前,赵星辰从宁阳城出发前往藏天海域,结果一去不复返。 影风的实力的确强大,凭借着变幻莫测的手段,居然能在段奕的手底下苦苦支撑。 “老师你要离开”司马幽月惊讶的看着风之行,这消息实在来得太突然了,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赚大发了赚大发了!”韩妙双一边挖药材,一边激动的直嘀咕。 可以说,杀意之波动只臣服于最强者的最大原因,就是依据这个原理。 晚上吃饭时,就和平时一样,没有人提起宴请白玉莲的事情。只不过朱厚照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老走神,吃饭也吃的不多。弘治看了眉头一皱,但是没有问。吃完后,弘治和张皇后到了厢房,嘀咕了好一阵。 第1680章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晨光透过方章医院走廊的窗户,在走廊里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李向南站在太平间外,染红的白大褂还未来得及换下,目光依旧怔怔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上官宛通红着一张脸,理了理微皱的衣衫和鬓发,这才举步去开门。 我打车门上了车,安慰他道:“好了,好了,我就是开开玩笑,不要在意。”大胡子才不好意思的住嘴了。 无论在哪个朝代,造反都是大忌,都是想尽一切办法扼杀在摇篮之中的,在南齐朝的历史上曾经就出现过这样的问题,最后花费了巨大的精力才得到了彻底的解决,没有想到今日会再次出现。 或者是rb一家三代,一个一百八十岁,一个一百五十岁,一个一百二十岁。 现在大早上的,直播间里没多少人,偶尔才会飘过一个弹幕,伊织看见了,无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会一一作出回应。 东方震明中最终受到法律的制裁,面对四面围墙的囚笼,他流下了忏悔泪水,精干伪善的脸上再也不能将过往的罪孽所掩盖。 第二天一早,就往银匠铺去,一来是看看定制的东西都怎么样了,二来,李兵要定制几个银箭头,先试着造出点他们喜欢的大威力的家伙,到时候一展示,就好忽悠了。 “是,我是张泽西”张泽西微笑着答道,她显然对于这样的场合表现的轻车熟路。 和白天感受到的那股阴气差不多,只是,怨念更深,戾气也更浓了。 我在内心欢呼了一声,早知道我很久没有这样洗澡了。自从跨上了我苦逼的“寻夫之旅”,说实话,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一个难民,哪里像什么堂堂鬼母。 第二天,鸿星尔克那边就发来了电子合同,表示要跟大海星辰进行合作。 她杀尽十人,杀尽百人,可是难堵悠悠众口,她已经是穷兵黩武,本想让萧孝先借战争之名收回皇族后族手中的兵权。可是战况却不如她的意料,不但兵力上损失惨重,朝廷内外反对她执政的声音更盛了。 章献太后看了说:“哪有弟弟排名在哥哥前面的”便点了宋庠为状元,宋祁为一甲第十名。 扭头看去,之间在李晓茹的身后,韩冰冰正掐腰站在那里,下巴高高的杨着,眼神轻蔑的瞟着,就这样子,说是来寻仇的都不为过。 “这东西还在那里出现了”此时的安德娜心中的那份不安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因为南何现在注意力高度集中于一件事上面,所以他有些好奇,她是如何看出桌边坐着的那人不是叶秋风的。 “额……宝儿别闹,我和伯父视频呢。”老九假装尴尬的说了句米宝尔。而听到米宝尔的叫声后,玉乾的脸色又开始变黑了。 所以周围的人开始观察四周,他们根本就不跟说话,仔细的用耳朵听着,他们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像蛇爬行的声音,场面一度陷入了恐慌之中。 苏桐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和苏正荣差不多的年纪,穿着名牌polo衫,手里提着几件礼物。 “因为环境原因,只能做了个大概的统计,可能不太准确。”卢远道。 第1681章 你小子看问题就很刁钻 当说出韩旭这个名字的时候,郭乾一屁股坐在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后头,从风衣里将自己的小笔记本和钢笔拿出来,眉头紧锁的看着李向南。 瞧对方脸上有恍然,他心中顿时一喜,“小李,怎么说你有什么头绪” “郎大爷当时在我手心写字的时候,我仔细注意了一下,他日子写的很仔细,几乎是一笔一划,所以我重点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面,反而忽略了前面的书写……” 李向南闻言捉住他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九子底,就是旭字的底部偏旁...... 无力吐槽自己的处境,莫琼颜以笑颜沉默,思考在要怎么出去时,突然,平静的脸忽变。 但这中间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黑海世家现任的家主这会不在黑海城。 野鬼娶亲的事我只是听说过,但是没想到昨晚上给遇到了事由我起,自然由我来摆平,如果我不把这件事给办了,肯定会有损阴德,但是超度这种事我不会,得找阴阳师来。 天自晴看着很纵火魔,听起来很想在胡说八道,但是纵火魔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这使得天自晴的表情有些怪异。 一声极为凄厉的叫声对着我吼了起来,当下我感觉下面都是一缩,有种想尿的感觉,但是当我看清楚那老树根后面的东西的时候,我就骂娘了。 这东西吓了所有人一跳,不是的别的,居然是一个干瘪的“死娃子”。 “关将军”赵舒想着城外的那一幕,心中就窝火,脸上的神情也就显得不自然。 在一天依然呕吐不止依然精神缺乏然后还会想一些乱七八糟想法中,到了下午下班时刻。 她更深入的探了进去,等到最深处时,叶轻澜看到一阵红雾,那两颗并蒂姻缘果中,居然分别寄宿着两道灵魂。 但是看其他玄界里,其实会长只是最有能力的,并非是实力最强的,只要强大,那么就会得到重用,而韩国玄界公会并不是这样,只要你长得好看,然后比会长弱一点,那么就可以来。 只因为,从她们出生之日起,就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尊荣。在天下无双的帝后跟前长大,对最顶级的权力司空见惯。一言,可决人生死。 “前辈,此事晚辈只想让前辈知道。”而楚烨看了一眼周围的那些飞行灵兽,对着游云踏宇鹰说到。 智能生命体能够提升机甲的同步率,虽然三三的存在对她的同步率并无多大影响,但若是在训练时就完全靠自己,后来习惯了总还是比较好的。 溯儿很乖巧,知道娘亲生气了,立即爬起来。因为太困了不清醒,还赶紧去用水洗了洗脸,才回来麻利的穿衣服。 “是。”阿修笑得很和煦,他那湛蓝的眼睛仿佛藏着星空大海,让人有一种心安的力量。 唉,上次京城的事情,实在是让他记忆深刻,他们几个兄弟加起来都比不过这个混蛋家伙,实在是太受打击了,有木有 “冰晶斩!!!”而就在齐雄刚刚准备冲过去的时候,忽然只听得一声厉喝,而后一道巨大的斩芒携带着浓浓的寒意斩下,挡住了自己前进的步伐,同时还使得数名夜魂佣兵团的武者在这一斩之下丧失了生机。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袒露着一半的上身,从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他的嘴里还叼着一根点燃着的香烟。 不是因为他怕死。受尽了这么多年的屈辱,这条命在他看来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如果能用自己的一条烂命换掉三好义贤的,那他心底里一百个愿意。 溯儿的心头一暖,觉得姐姐平时不靠谱,关键的时候对自己真的是非常好的。 白衣男子样貌看着很是年轻,眉毛和头发却银白如雪,黑亮有神的双眼与细长的白眉对比极强却并不冷峻,有种谦谦君子的儒雅。 “儿子已经长大了,他可以自己做决定。反对估计是没有用的。以防奇迹真的发生。 祖父死了,母亲也重病,幼弟也开始发热,现在只有她和父亲还好好的……可是家里早就一点米都没有了。 风一没有急着再次动手,而是环顾四周。现在冥府中虽然是白天,但那上空长久不散的阴云将这座城池笼罩得十分压抑,那城中的破败损坏之处显得更加凄惨。 听到顾遥说身份不够,崔五也就不说话了,支着下巴像是想什么,然后继续去喝酒去了。 “情况不乐观,叔体内的气息已经衰弱到了极点,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意识就会被完全吞噬取代。”施一雄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风一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而撒维则顺着食尸鬼袭来的巨力朝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食尸鬼之所以没有刺透撒维,是因为胸前的步枪刚好挡住了食尸鬼的利爪。 看到又一个来找事儿的,众怪物立马扔下手里的玩乐围了上来,虎视眈眈的看着撒维。 安明推开卧室门出来,将守在门口的元亨往边上踢了踢,才瞧见窗前立着的人影,遂也往那边走去。 今天南宫夏烟就是想过来恶心恶心南宫音仪,毕竟她最近没得罪她,她暂时不想动手。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见到了门外面一家三口的怪异场景,思维都被带到沟里面去了,联想的太多了,却忘记了自己的情况,赶紧的把飞田拦住,不让他进屋里面去。 别人家的儿子不见了,居然还和自己扯上了关系这要到哪里去说道理去了,在心里面再次嘀哩咕噜一遍:关自己什么事 安慰了我一番后,大伯便和我爸妈一起去张罗阴婚需要的东西去了。 “我只是为了救长公主,你要冷静,知道吗”暗九一边安抚彩衣一边慢慢地走到长公主身边,定睛看过去才发现长公主掉落的地方竟然有一根生锈的短枪,直接贯穿了长公主的肩膀,鲜血流了一地。 薛浅并不答话,只是把头偏向一边。借着玻璃他看到一个虚影向他们这边走来,薛浅一下子浑身汗毛倒竖,惊慌的转过头,正迎上李寒冰冷的目光。 第1682章 莫信沈家人! 郭乾是个很讲究证据的人,尽管主观上他对郎治贫最后眼神的解读带着一丝感情色彩,但是出于对李向南负责任的考虑,还是提醒道: “小李,我先不去判断慕焕蓉的为人或者做事怎么样,我只说一个方向,你认为一个慕家的门房,他有没有可能经常跟你姨奶接触上” 听到这话,心里一直很疑惑的李向南,忽然脑袋清明了些许。 所谓关心则乱,他承认,自从昨天晚上知道郎治贫身中数刀即将逝去的时候,心里确实有过那么一丝慌乱! 而他的最终离去...... “好呢,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云朵开心的说,她反正也是需要忙碌一些。 和来时路上遍布各种险恶机关的情况不同,这条路走过去一路上都没有任何机关,直到最后,他们走到路的尽头,这里没有墓室,没有机关,没有任何一切的一切,只有一面堵住路的墙壁。这让众人很是懊恼。 一声闷响,我感觉身体周围一声闷响,顿时眼前那原本将我包裹起来的无数的人头这个时候纷纷的颤抖起来,在埋尸人的一招手之下,完全的飞到了埋尸人的身体周围。 他之所以这么,倒不是他有什么恻隐之心,而是他收过仇烈火的好处,再,要是仇烈火没了,也很难再找到这么一个豪爽的金主。 而仇烈火的本尊则昏昏沉沉,从天空当中一直坠落、再坠落,落到了他与威震天刚才对斧的雪山之上。 毕竟是一个忍者出身,那速度绝对算的上一流的。才没一会儿的功夫,凌叶樱就将自己身上的护士服整理好了。看起来清纯无比的样子,任谁也不会想象到她在五分钟前还在王默的身下卖力工作过。 “对。”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仇烈火将他驱赶日本拓荒团到俄罗斯远东来挖矿的计划和盘托出。 静妃越想越心乱。每次和林氏交手,她都会有一种筋疲力竭的感觉。 那只狰狞仿佛有着自己的灵魂一样,在它的双眼当中还闪烁着纯红的光芒。 “地上那么多蛇尸,他们刚好到,神兽就出现的话,会以为那些蛇是他们杀得。”玄烨说道。 这种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王伟好不容易打伤了一个,有捡漏的机会,怎么可能杀死 一听到是她的初吻,我心情出奇的好,身体往后一仰,悠然的翘着二郎腿,林悠扬也不主动搭理我。 “你好,张经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他要跟我握手,那我也不能置之不理,我也伸出了手。 “妈的,狗东西,竟然对我大哥如此无礼!”那宫崎亮怒吼一声,人已经直接冲了过去。 其他人的士兵见状,更是惊愕地看着,便看见眼前的慕寒遥抬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接着便于伊人冲入了城,一路砍杀。 宁雨飞抱拳道:“见过二位庄兄,再次介绍,在下宁雨飞,是新近上位的外事长老。”说着,他还拿出了一枚令牌,正是外事长老令。 我转过头把汤一口又给吐了出来,然后“呼哧呼哧”的喘气,让凉气给我口中降降温。 “不,悠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慕容权要上前解释。 乔嫣微微一怔,海都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刑警支队支队长尉迟弘声名在外,他有“中国福尔摩斯”的美誉,据说是一名超级神探。 我有点懵了,迟迟没有动作,还是粟米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我才终于反应过来。 可巨兽显然是把目标锁定在了血青衫的身上,巨柱一般的腿激起的水浪直朝血青衫奔涌而去,它嘴里尖啸一吼,震得所有人头晕眼花,离得最近的血青衫甚至有些神智不清,她的七窍五感被这一声叫震得隐隐流出鲜血。 “还好,前面就是永恒之城了,这次,偏离的倒是不远。”凡尘释然的想道。 因为,老狗的孙子是,被凡尘开秒杀挂,给秒杀了的,因为凡尘的设置,被他杀死的人,一切含有能量的东西,都会自动的被系统给吞噬掉。 当然,这也是因为,蛟正天从秦羽三人身上,察觉到了极为危险的波动。 这里都是一个种族中最出类拔萃、最顶尖的部分天骄,而人族乃是宇宙大族,生灵何止亿亿万恐怕连人族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类。 一番乱七八糟的介绍和寒暄后,屋内的所有人算是都认识了,何三禾除了最初与乔添丁的一句话后,便一言不发等着众人自行结交。 “攻击”白天道大喊了一声,众长老中的其中一人,双指并剑一指,阵法之中的上百道光束,便是如同流星一般向着云天空打去。 但在脱离阵法压制瞬间,那十九个龙家族人中,有十二个,承受不住熔兵之苦,自爆而亡。 两人都是仙王强者,猴子更是有始麒麟的辅助,等同于两大仙王强者对敌,虽然刚刚晋升,法力远没有始祖圣王强横雄浑,但是有着始麒麟的辅助,与始祖圣王也是斗得旗鼓相当,甚至还隐隐有一种压制始祖圣王的倾向。 在这个世界中,法则的感悟非常容易,楚风在这方世界如鱼得水,各种法则信手捏来将神念元神融入天地,感悟法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若依雪来看过他两次,都是待了一会便走。李知尘身体上已是恢复过来,只是体伤易愈,心伤难愈。依旧每天会去看薛轻云,却不再悲哀若狂。 傍晚时分,寒月都。凉风习习,燥热的天气也终于收起了它的锐气。把这个偌大的繁华都市染成了金黄色。 萧剑、柯青神等人哪容几人离开,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又与霍无羽几人打了开来。 不一会儿的时间,古辰只觉得后脊背凉嗖嗖的,原来那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对于眼前这个有一点儿疯子的炎忆,他知道以后可得悠着点儿,不然说不定哪一天就被她给弄死了。 只听远处传来了几声马嘶声。古辰精神一震。冲了上去。只见一行车马从远处行来。 薛轻云秀眉轻蹙,纤手拉紧白绳,想把白绳扯断,反而“嘶”的一下,白绳在她手上划开一道伤囗,鲜血便流了出来。 第1683章 再见沈玉京! 刚刚拿到上官婉晴的提醒纸条,接着沈玉京就出现了 这世上巧合的事情也太多了! 这么看来,上官婉晴的提醒真是恰到好处! 所以,他送走混沌鼎,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他可能真的会战死,非他自灭士气,已无力扭转乾坤。 大罗神鼎的前身是大罗神铁,大罗神铁可是大罗金仙的肉躯所化,经由日月精华淬炼不知多少岁月才得以成型,用大罗神鼎炼剑,必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怎么不早说呢走,我们去亭子里坐坐。”杜青缘不敢再带她逛下去了,忙搀扶着她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寒光闪烁中,琅琊仙尊也不由看得目眩神迷,站在桥头,硬是不敢轻易上前。 其实边境这个地方的药材还是挺难找的,慕容祁很疑惑,云瑾忽然之间这么多的药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赵铁柱知道这货是狗急跳墙了,冲上去直接扭断鸡冠头的手腕,抢过弹簧刀架在鸡冠头的脖子上。 虬龙岛本就跟自己有大仇,自己差点杀了他们中一个高手,人家都直言会来找他报仇,这早晚也要对上,还不如主动出击呢。 “哼!做得好不好是厨师说了算,难道你还打算奖励厨师么”周芳娇嗔。 天阳宗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做到的,不是去围剿星辰宗了吧而且三长老呢 在回过神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沐雪的身体之后,赵铁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还没有冒出多少的胡茬。 朱厚照放眼望去,只见谷中一匹高大神骏,风采不凡的红色马儿,慢悠悠打两个响鼻,随意对这匹马咬一口,对那匹马儿踢一脚,但诸多马儿丝毫不敢反抗,更不敢愤怒回击,纷纷距离此马十丈左右,不敢须臾离开。 想起沈檀等人离开时所说的话,陈少君的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杀机。 于是靠着吃药,两天时间,陈浩算是从金主大妈手里挣到了十几万的好处。 江柏轻哼道:“你懂什么!”言罢起身化成一道白云瞬息飘远。 而其中一处营帐,规模最大,帐外摆着巨大的图腾旗帜,这便是匈奴单于的营帐。 不但会袖手旁观,还会以此为契机,趁机怂恿刘宇帮他提升职位。 一听这话,不止服务员兴奋起来,就连旁边准备下班的经理也连忙跑了过来。 乔若安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伸手去轻轻抹了一下,指尖上染红一片。 一个是这夜王府的主人,整个京城,不,应该说是整个天蝎国都有名、玄气数一数二的夜王爷夜逍。 虽然他现在因为脸肿了做出这个表情看起来很滑稽,但是他语气很严肃。 “鼬去医院干什么”宇智波止水看着鼬走进木叶医院的大门自言自语的问自己。 听完韩云咒骂的三位魔族弟子,脸色难看的仿佛刚刚吃了屎,而十二位战族的天境强者,则满脸崇拜的看着韩云。 当比赛开始之后,马德里竞技的球员们才发现,这场比赛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轻松。 特别是哈里在一旁仰着脸冲着陆柏笑,稚嫩的脸映在陆柏的眼里,更显得美好。 第1684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李向南此刻提及当时沈玉京的事情,什么目的 就是想让沈玉云知道,你七弟沈玉京他是怎么死的! 是被人毒死的! 是被谁毒死的呢 是被你们沈家人自己毒死的! 你沈玉云既然是沈玉京的哥哥,那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方会长难道老王说的惊喜就是这个”王腾心中暗自惊讶,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这已经是他跟李秀二无数次交手,以及观看lgm多场比赛录像得出的结论了。 上官无敌不由双眼一亮,倒是没想到这上官飞扬竟还是城卫司的上差。 王腾将右手缓缓移到背后,同时左手又拽出了一只精灵球,这次是烤鱼王。 就是从2级第一次qw过去,被腕豪直接eq触发余震反打了一套,加上扛了兵线,换血并不赚。 更别说王腾的直觉还告诉他,这个祖通只是在喷粪而已,内心里想的恐怕是怎么先把自己给恁死吧。 王鳞超和王广志在王家的实力毋庸置疑,每一个都是能以一挡十的精英存在。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遇到了更加变态的王腾。 灵姓老人从江景伸手入怀时便注意着他的动作,在见到这些符牌后便更是从其上的淡淡灵元中感应到了真气脉络,伸手接过一枚符牌毫不犹豫的放出一道真气打入这枚古旧的有些‘残损’的符牌之中。 这样下去可不行,哲琦看着九姑额头上沁出的豆大的汗珠,想要上去帮她一把。 渐渐的,渐渐的墨离仿佛看到了在茫茫无期的海面上,一头庞大的凶兽宛若鲸鱼般正在向着他徐徐而来,森芒的利齿,庞大的肉身,宛若一条巨大的鱼在流窜,直勾勾的盯着他,令人感到无比的震惊。 王牛突然说不出话来,王天的话听着很有道理,让他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反驳。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其实很多人包括叶天在内,都不知道这个八音盒到底藏有什么秘密,那个宝藏之后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只是知道“暗夜”为了这玩意儿大动干戈。 握剑的右手自然下垂,手腕微微翘起,剑身倾斜,一道耀眼的金色真气从白玉堂的手掌放出,慢慢地缠绕到剑身,就好像此刻白玉堂手里正握着一柄金色的宝剑。 “这个包局,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不过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去安排这事。”金斗沉声道。 李峰想了想,也是,自己把他羞辱的那么狠,到时候他肯定会找上自己的。 看着自玄妙子体表不断升腾而起白色雾气,王天的心砰砰直跳,差点忍不住惊叫出声,元力气化,这样的本领可不只是一个抱月境的玄妙子所可以施展的。 惦记着三年后前往婆娑净土的沙狂澜,可是活脱脱的变成了守财奴一般,每一丝每一毫提升自身的机会都不肯错过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真要做起来却难。尤其是上课时还能勉强收敛心神。到了下课。闲下来。心里却是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走在后面的朱刚烈最为警觉,见状急忙一伸手抓出了自己那根上宝沁金耙,往那合拢起来的殿门上砸去。 不过我不敢怠慢,迅速将暗能量聚集到剑刃上赶紧朝他冲去,黑魔这次用手臂抵挡,铛的一声,他的手臂既然挡下了我的黑剑!这身体硬度真是令人发指。 那火蛇竟然口吐人言,虽然有些不像,也有些口齿不清,但刘鼎天听的确是真真切切的。 “铛铛!”入口,交战之中,有了魔尊及时上前支援,无意是立牛头将领和他的所有部下吃了一颗定心丸,并且脑海之中,有清晰影讯实时更新,瞬间是士气大震,于随后冲杀上来鳄魔王的第一波攻击交火在了一起。 现在不知道突破了没百草堂有阵法相助,但九层应该很容易,他应该早就到九层了吧 安然终于忍不住过来坐到齐浩身边,想要拉起他的手,却不敢碰触。 天色已垂,夜晚已至。远安城的天空若是不去细辨,出现浮云,厚重的雨云,夜风一吹,整体一动至远安城上空,云雨低垂,一片雨狂风骤将至。 杨全栋越听脸色越白,最后决定还是实言相告,要不然等到御史台弹劾自己,万岁爷肯定要弃卒保帅把自己抛出平息众怒,到那里恐怕受到的处罚越重,光禄寺卿陈因光可还在大理寺内关着的。 “这婚约本来就是家族之间的约定,与你与她没有关系,现在解约,也不过是回到了最初而已。”倪杨冷声道。 但他们都心有感悟,觉得或许这也是齐浩找来要为他卖命的,否则不会以这种内部会议的形式相见。 “这都急死人了!”静坐就是这样,西斗尼峰,一位红披风的修道士,一早就来到这里,道。 对容貌一向不甚在意的云荼,第一次觉得自己丑!不为什么,只因为一个第二形象的兽类都比她这个只有一个形象过活的人美,实在太打击。 越君正开始怀疑方才那个桃子被人下了毒了,不然仓洛尘怎么吃了个桃子就吃魔怔了 千星冷哼,不退反进,刹那枪出如龙,冲入恶魔口中,生生又从他脑后穿出,冷酷无比。 “纳兰学长是想要我这城堡的设计图纸吧!”云荼淡然一笑,了然地道。 北疆又向来与越国不睦,越君正利用图融甚至杀了图融也是情理之中。所以仓洛尘的担忧并不为过。 一眨眼,距离轩辕夜焰成功闯过魔塔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轩辕夜焰的生活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然都有仓问生膳后。所以这些关于仓家暗中势力的事情,仓问生从前几乎从不与她多说,似乎有意不愿让她牵扯其中,但现下却是无法避免了。 第1685章 屎壳郎装铆钉 这话的意思李向南也听明白了。 他沈玉云手里有人。 是跟郎治贫遇害案有直接关系的人! 目击者! 现在市局公安郭乾他们正在调查这件事情,三天了,并没有什么进展! 这时沈玉云将案子的线索透露出来……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牢门吱呀作响中,威廉睁开了双眼,他双眼锐利逼人,看了一眼阿金,以及跟在阿金身后那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随后又柔和起来,露出了笑容。 但不久后,与曹爽交情甚密的黄mn张当在周康的严刑拷问之下,又供称曹爽和何晏等人企图谋反,终究将曹爽兄弟与其亲信党羽全部逮捕。 在这穴眼上方已经被他挖成了一个四米乘五米的地下室,高也只有两米五左右,算不得是很宽敞,当然如果仅仅是用来打坐修炼来说还是足够的。 在这期间,这座城市的港口、城门等要害设施基本都有海军本部的人驻守,有任何异常卡普他们都能知晓,而且第一时间镇压。 “林晓峰,将衣服脱光,留个裤衩就行了,然后进去盘腿坐下。”上官流云道。 路元青的表情依然是面无表情,好像眼前所生的这些,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威廉不得不承认,他迟疑了,他是穿越者,并不和当地的土着一样,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世界政府和海军的统治,但不代表他不畏惧世界政府和海军这一庞然大物的力量。 “放心,也记住你给我的承诺就行了。”尹俊鹏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眼看翁瑞神使一个纵身就已经出现在秦海面前,妮娜立刻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目睹接下来的一幕。 刚刚在他晕过去之前似乎说了几句话,只是没听清说的到底是什么。 像是十七号地块,一百九十三亩,一共十二万,不到十三万平方的样子,容积率一点一,也不过就只能盖十四万平方的房子。如果改成了一点四,一下就变成了十八万平方。 人都走得差不多,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我和婆婆,虽然婆婆其实看起来跟从前差不多,可我心里有个疙瘩在,总觉得面对她的时候有点心虚。 “那可不一定,那要看对我是不是有利。如果没有,那我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我可不想被无辜的连累。”秦彦撇了撇嘴,说道。 别说出口了…她在遗迹内连一个光源都没有找到,不过她倒是遇见了不少危险的怪物。 那通电话之后,我仔仔细细地考虑过我和连晋成的未来,最后不得不承认连妈妈的话是有些道理。 陈寂然应该不会抡起胳臂打自己,如果说自己是神经病臭流氓……她顾西西也忍了。 “给我!”我上前两步,声线提高了几个分贝,视线也有些凌厉。 艾克艾丽俩人早已被他这种冷酷的杀人手段镇住,好一会艾丽才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连杀两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家伙显然是杀人的行家。 突然间,大殿之中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响声。陈溪一巴掌直接把李金扇飞了出去,在空中的时候,李金口中喷出鲜血,牙齿也都是崩碎了几颗。 一旁的沐三娘娇躯一颤,连忙将长剑横在了胸前,美眸戒备不已的扫视着四周。 张燕匆匆打开,就见上面写明,委穆桂英为上将军,与前、后、左、右将军等级,统军上军,委张燕为上军中郎将,杨凤为上军师祭酒,把黑山军改编为大汉上军。 第1686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这话一出,李向南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 左枭注视着左歆那张俊美儒雅的脸庞,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楚了他的长相。这家伙,这个他同父异母的兄弟,真心长得不难看,难怪,苏媚儿会那么喜欢他喜欢这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人吗 布莱恩一脸蒙圈的看着眼前哭得惨兮兮的人,不解的看了看身边的护士。 只不过,在仙界之外,只有极少极少的人可以修炼成仙力,因为这实在是太困难,障碍重重,受到诸多天条法则的打压。 “安琪,我听楚天翼说你喜欢吃火锅,但怎么都选的是蔬菜之类的。”谢明辉很是诧异地问道。 扣动板机后的白培贤,并没有立即放下枪,而是想再次看看阿努齐诺布的脸,可惜,当他稳定住枪身时,从瞄准镜里只看到阿努齐诺布的脑袋突然之间变成了一篷血花,正在呈放射状飘散。 一进得天字二号房,眼睛余光瞥见寒晓坐于厅堂,卫傅青便跪下不敢抬头,三呼圣王千岁。 闻言,穆倾宸有些不解,突然脑海闪过某个念头,神情有些震惊的看着他,霍然起身,头也不回的上楼。 “是吗那你一整天去哪了中午也没看到你的人影。”吴旧继续追问,哎哟,早知道她中午应该也去那家餐厅瞧瞧。 “哎呦,他吗的是谁踹老子,不想活啦。”长发男子转过头一看,发现原来是自己的老大。 见到一位中国“同行”如此热情地给予受害者支持,配合日军的宣传行动,饭沼守少将感到很欣慰,同时指示现场的日本记者和亲日记者也参与这一行动。 塞莉亚无奈的被拖着走,我家多丽丝终于有危机感这种东西了,虽然是因为怕她被师母吃掉的原因。 不算大的床铺之上,落枫将仁美压在身下,感受着柔软丰盈的触感,手指细细摩挲着那张娇嫩熟悉的脸蛋。 之所以叫月牙山,是因为此山呈半环形,如果从风中俯瞰就像嵌入沙漠中的月牙。 鹿一凡双手放在朱艳的眼角,为其抹干泪水,笑着道:“傻瓜,什么情人不情人的 “喂,你拿凡爷送的神物送给这种奴隶,而且是外国奴隶吃,是不是太不妥当了”树人无语道。 “中州不愧是修真界的修炼圣地。”周磊不由自主的感慨的说道。周磊去过南海州,北海州,西海州,唯独中州给周磊带来的震撼最大。 “哼,笑话,谁有资格指示我!”艾佛森虽然这么说,但至少他承认了一个事实,他就是传说中国际上最犀利的四大杀手之一东晃艾佛森。 瞎子躲到了红buff外的对面草,还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强守这个红。 平底炸起惊雷之声,大地都被鹿一凡这一踏震的颤抖了起来,别墅所有的玻璃,都被震的纷纷碎成了碎片。 菁菁摇摇头道:“我没事的!”她向来不喜欢多言语,刚才跟风之袭那公主抱,现在还感觉耳根发热,她自然是不愿意再提起。 第1687章 手榴弹捣蒜,早晚得完蛋 杀害郎治贫的人,郎大爷自己写过字,大概率就是韩家的人。 现在沈家沈玉云忽然过来找到李向南,说要帮着查案子,交出一个当时在现场看到了案发经过的目击证人! 那么不用怀疑,韩家人肯定有罪魁祸首被抓到。 而根据刚才小宋和德发说的信息,沈玉云又让李向南去抓一个马上要出狱的人,那不用怀疑,这人一定跟沈家有过节,他们家不希望这个人顺利出狱,还想通过某些证据,让对方继续坐牢! 沈家通过一桩交易,达到了两个目的。 揭发了韩家,也让某家另一个即将出狱的人没办法出来! 不得不说,这个沈家行事相当审慎,诡计多端。 另一方面证明,沈家人中,一定有人拥有极高的智商,在暗中隐隐的谋划着这一切。 沈玉云这个在粮食局当副局长的人,地位在普通人当中已经足够高了,可即便这样都被拉出来当跟李向南接触的人! 那说明,沈家谋划这一切的人,地位更高! 这一瞬间,在听到李向南话之后的郭乾,想了很多,眉头高高皱起,脸色也越来越沉。 “沈家人行事向来有极强的目的!”郭乾一屁股坐在花坛上,调出烟来抽,“他们不可能做无用功!小李,拿证人换你去抓人我理解,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是你?” 李向南面色平静,摇摇头,吐出烟气,“我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刚才直接问过沈玉云,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不敢回答。我怀疑,这个抓某家之人再进监狱的人,非我莫属!” 郭乾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是说……谁去做这件事情都没有你带来的效果强!这件事情只有你去做,才能让沈家人收益?” 身后,宋怡王德发宋子墨魏京飞跟了过来,听了这话几人面面相觑。 宋怡轻声道:“也就是说,沈家人可能希望某人见到李向南。” 一旁的王德发嘿哟一声,瞪圆眼珠子道:“那会不会是……过去跟慕家有关系的人,现在在秦城监狱里,然后小李去把人再度抓进去,会让人引起误会……比如……” “比如某人会怨恨李家人——或者是慕家人?”宋子墨也开始思维发散。 这话一出,众人越想越是这样。 那这么说,这个被针对的某家人,很可能是跟慕家人关系比较好的人,沈家在其中挑拨离间? “郭队!咱们之前在秦城监狱还算有些关系,你抽时间找一下蓝监狱长或者王政委,看一看最近有没有谁要出狱……”李向南思索道。 众人纷纷点起头来,觉得这样做才是当下最应该关心的事情。 宋怡更是提醒道:“郭队,可能是某些被关押了很长时间的人,近期会被释放的人!” “小宋说的对,我也这么想!”郭乾挥挥手吩咐道:“老魏,你跟蓝监他们联系一下,我们下午过去一趟!” “好的!”魏京飞点头。 郭乾又想起一个细节,问道:“这个沈玉云说目击者后天才能到,不能待在燕京什么意思?难道韩家人知道有人晓得这件事情?他们在找对方?” 李向南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但也提醒道:“以防万一,先把韩旭控制起来!” “李顾问,韩旭上午已经被叫来局里问话了,其他同志正在突击!”魏京飞忙提醒。 一瞧他和郭乾的脸色,李向南就晓得了内情,“事情不顺利?” 郭乾摇摇头,恨得牙痒痒,“何止不顺利,简直不顺利!否则我也不想跟老魏出来透透气了……” 众人惊讶不已。 他又挥挥手问道:“郎大爷的事情都弄好了吧?抱歉我们没能及时过来!” “郭队,你们有正经工作,哪有那么自由,郎大爷也理解的!”宋怡赶紧劝慰。 “都搞好了!” 李向南也顺口提醒一声。 “我们从街道办转了一圈过来,现在郎大爷的东西他们帮着处理了,该扔的该赠给邻居的都处理过了!房子街道上了一把锁,暂时还没充公,说回头如果郎大爷有亲人过来寻他,就把早年的房子交给对方!你签个字吧,墓址我们也反馈给街道,让他们照看着,每年让他们过来扫扫墓。” 魏京飞又趁机说起郎大爷的后事,听的众人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在燕京无儿无女孤苦伶仃的郎大爷,死后又是这般凄惨境地,如果没有街道办和李向南郭乾这样的人还惦记着,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人还记得他。 跟郭乾说好郎治贫案和秦城监狱方面的接洽事情,李向南没让宋家姐弟送自己回去,而是载着德发一起,晃晃悠悠的骑着摩托车从城外往家骑。 王德发一路沉默的陪着,他知道好兄弟这段时间日夜奔波,身心俱疲,实在是辛苦。 回了家,恰好张敬阳张之胜缪小年送李朝东回来了,李向南脸上才有一些颜色。 “你小子在燕京都玩野了吧?”王德发见着当年李家村的小兄弟,别提多高兴了,上去就把人肩膀给搂住了。 “胖哥,没有啊,燕京怎么玩都玩不够的!我还没有放飞自我!我跟小张哥找你好几次,你怎么都不在单位啊?”李朝东憨憨笑着,亲热的很。 王德发一拍老腰,“谁叫你胖哥跟你大哥一样,日理万机呢!走,吃饭去,咱整点酒,陪你胖哥喝一盅!” “胖哥,我不能喝酒啊!我才刚成年!”李朝东吓的直摆手,众人在旁哈哈大笑。 “朝东,你要是这样,那可就永远长不大了!你这个年纪都可以娶媳妇儿了!”王德发大大咧咧的进屋跟朱秋菊李富贵打招呼,惹得老两口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胖哥,那你媳妇儿呢?” “……” 气氛忽然诡异的陷入死寂,两秒钟的静默之后是哄堂大笑。 “奶奶的,朝东,你是手榴弹捣蒜,早晚得完蛋!” 屋内顿时响起追打叫骂声。 李向南坐在门口,跟张敬阳对视了一眼,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身边有家人朋友的时候,人永远是最放松的。 他被阴霾遮蔽的心,也在这时候清明痛快了不少。 晚上若白回了家,跟她聊起白天的见闻,可把她给愁坏了。 给她洗好了脚丫子,锁好了房门,把电灯扯了,李向南轻轻搂着妻子安慰:“沈家人当自己是聪明人掌控着一切,但他们不知道我这种人,最喜欢以身入局。别担心,媳妇儿,没事儿!” 秦若白枕在他胳膊上,微微点了点头,亲了一口丈夫,葡萄般的大眼睛闪烁着微光。 “那咱们不想不开心的事情了!现在想点开心的!咱儿子的名字你想好了没有?” 李向南会心一笑,“想好了!” “快告诉我,让我听听我的大文豪丈夫水平咋样?” “那不行,现在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啦!”李向南忽然一缩胳膊,“哎哟,别挠我,我怕痒……好好好,秦若白你反了天了是吧?你再挠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那你快点儿!” “???” 第1688章 男儿壮年且放胆 第二天一大早,李向南洗漱完毕,领着秦若白去中院吃早饭,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母亲和德发的对话。 “小王,我也一直没问过你,你属啥的?” “姨,我属羊的!”里头传来德发含糊不清的声音。 李向南心中一动,跟妻子对视了一眼。 俗话说十羊九不全! 难怪德发这小半辈子有些坎坷,属相上有些说法的。 “那你今年26了啊!比向南大四岁!”朱秋菊关心道:“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一听这话,秦若白踮起脚跟凑到丈夫耳边小声笑道:“妈这是要给德发介绍对象你信不?” “咋可能!”李向南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话还没落音,里头就传来咳咳咳的咳嗽声。 “……咳咳,姨,您怎么关心我爷爷话锋一转就问起这个来了!”王德发憨憨道:“我哪儿来的对象啊!” 噗嗤! 李向南会心一笑,默默朝妻子比了个大拇指,领着她迈步走进中堂。 王德发正涨红着脸啃着一块葱油饼,手还在嘴边抹溅出来的稀饭。 “哟,都吃上了?聊啥呢?”李向南明知故问。 “没聊啥,姨问我早饭合胃口不……”王德发下意识的打哈哈。 朱秋菊闻言一笑,“小王,你也老大不小了,爷爷年纪也大了,也该找个对象了!” “……”王德发扭头看李向南,满眼都是不好意思。 李向南嘴角都憋不住弧度了,“啧啧,你还瞒着!我妈又不是外人!” 一听这话,王德发赶紧起身,想去捂李向南的嘴。 朱秋菊见状笑道:“哟,谈上了已经?你这就把你姨当外人了啊!” “没有,没有的事儿!”王德发脸上一苦,赶紧摆手,“姨,我确实看上人家,可又怕耽误人家,哎!” 听着这话里有话,朱秋菊闻言一笑,“咋滴,跟姨说说呗?” 瞧胖子耷拉着脸闷闷不乐的,她脸上又闪出不少迫切和关心,指了指自己儿子儿媳妇,“你看,你跟向南一个医院,那医院里多少女医生女护士,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找对象还不是轻松?再不济,若白单位也有好些姑娘待嫁呢,你条件不错的……” “姨,那可不成!”王德发脸上更苦了,赶紧摆手阻拦,“我哪儿有条件啊!” “那你跟姨说说那姑娘的情况?”朱秋菊给他又盛了一碗稀饭,“你慢点吃!时间还早,上班还有一会儿!” 秦若白默默朝婆婆比了个大拇指。 王德发父母双亡,就一个爷爷在敬老院里住着,他都已经二十六了还没对象,这在早婚早育的当下实际上是不普遍的。 不说别的地方,在1980年的燕京,年轻男女结婚的时间都比较早,平均年龄在22、23,再晚也不过二十五岁! 可德发已经二十六了。 当然,一些老光棍儿、街溜子,自己不成器的不在这个行列里,单独另说,只说正常人。 他家庭条件是一方面,但德发本身的条件并不差,一个医生收入还行,除了家庭是硬伤,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没人替他操心这件事情! 婆婆关心这事儿,那是真拿他当自己儿子对待的。 此刻,朱秋菊提出想听一听德发的想法,却发现小王脸露难色难以启齿,马上便觉得可能有隐情,便转头用目光询问儿子。 “德发喜欢的姑娘确实在我们单位上班来着!人挺好的,叫付曼琳。” 李向南实话实说,并不带任何褒贬成分,见母亲眼里疑惑更浓,便解释道:“那姑娘跟晚春是一样的!” “啊?” 朱秋菊轻轻惊呼一声,这才恍然德发为什么对周跃进一家很是上心,敢情是感同身受,便赞扬道:“小王,你是个好同志。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喜欢人家,就追一追,有什么顾忌的!你看向南……” “哎哎哎!” 一听母亲拿自己举例,李向南脸上一红,赶紧一把捂住母亲的嘴,“妈,咱不带这么玩的!” 朱秋菊笑着打掉儿子的手,“咋滴,我给你兄弟做个表率,让他学学嘛!” 她说到这里,瞧德发已经脸涨的通红,便恰到好处的点到即止,“小王,你吃饭,阿姨就不多说了,我觉得你不差的!爱是需要勇气的!你结婚这事儿,我会帮你张罗的,你不要怕!” “姨……”王德发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心思细腻,感情单纯,却也自卑自负,害怕麻烦别人,缺少父母的成长环境,导致他干任何事情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就连恋爱都缺乏勇气,害怕给别人带去困扰。 他怕自己的家庭被人瞧不起,他怕对象看不上自己的家庭,他怕家里无人兜底让人担忧嫁进王家会辛苦,更怕如果开始会伤害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感。 但朱秋菊这话,无异于直接将他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都打没了。 “你要抓点紧啊,向南的娃娃11月就出来了!你也要加油,反正我带一个娃也是带,带两个娃也是带,我还年轻着呢!有的是力气!你不要操心结婚后的事情,你是向南的兄弟嘛!” “哇!” 朱秋菊这话一出来,王德发嘴唇颤抖两下便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谈对象想结婚,其中最大的一个顾虑,就是往后生了孩子无人照顾无人带,这既是他害怕面对的事情,也是他担心对象那边的意见。 没有娘家人不在意这一点的。 今天朱秋菊这些话,算是直截了当的把事情说开了,完全将德发的现状困难全都解决了。 她的话虽然朴实无华,却充斥着满满暖人心的力量。 王德发泣不成声。 “妈,您真棒!”秦若白眼眶通红,却也情不自禁为婆婆竖起第二次大拇指,深受感动。 就连李向南都忍不住站了起来把母亲的肩头搂住,笑道:“您可说话算话啊!可别过河拆桥,回头人德发把媳妇儿娶回家,生了娃没人带,我要找你麻烦的!” “去!”朱秋菊气的笑出了声,哭笑不得的抬手打自己儿子,“没大没小的!赶紧送你媳妇儿上班去!” “哈哈哈!”众人笑了一通。 王德发抖了两下嘴唇,非常认真道:“姨,我争取三十岁之前把婚结了!” 朱秋菊:“……” 噼里啪啦! 没过两秒钟,朱秋菊的擀面杖就轮了起来,呼啦啦把这帮小子赶出了屋。 大笑着跑出院子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院子门口,李向南跨着摩托车,朝胖子道:“妈的意思你明白了,赶紧的吧!约一约小付谈恋爱去,别让人催了!你也没啥顾虑的了!” “嗯!” 王德发这次没有敷衍,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他夫妻二人笑着离去,默默的捂了捂心口,感觉心里暖暖的。 男儿壮年且放胆,怒挟风雷撼长空! 奶奶的,我老王也豁出去了,不就是个女人嘛! 还有我搞不定的! 他大步流星走进跃进商店,摇起电话,等到里头通了,直接说道:“许科长,麻烦您告诉付曼琳一声,说我想她了……” “流氓!嘟嘟嘟嘟……” 电话立即出现了忙音,王德发人都傻了。 早晨这一屋子下象棋吃早餐吹牛聊天的街坊邻居们全都愣住了。 空气中漂浮着震惊、尴尬、惊愕、呆滞的情绪。 “卧槽……” 两秒钟之后,轰隆一声炸了锅。 “……” 尴尬到脚指头在地上叩出了三室一厅的王德发一个箭步跳进了胡同,以百米速度跑没了影儿…… 第1689章 三爷爷,你有高见啊? “大哥,您要的袜子,对,昨天又卖完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姐回老家了,是的,给您多拿两双?好嘞!” “小夏,你姐有没有说啥时候来帮忙?别说,上次你姐卖给我的袜子质量就是好,这两天在你这买的,差点意思啊!你是不是唬我的呢?” “小葛,你表姐真就不来了?那她在家卖什么呢?她卖啥我家里缺啥,你让她给我弄点儿,她家住哪儿的?实在不行我上门取去!” 李向南骑着车突突突驶进念薇医院大门时,听到了夏海洋摊位前的这些话,也是哭笑不得,把摩托车停好后,挎着包过来瞧热闹。 “老哥,您几位常来,常来啊!我姐肯定还会来的,托您挂念!”夏海洋瞧他过来,脸上也是忍俊不禁,把众人打发走后,便摸出烟迎了上去,亲热的叫了声南哥。 “最近生意好的出奇吧?”李向南捡起簸箕里的袜子瞧了瞧,感慨道:“连货都多进了不少嘛!” 葛东旭咧嘴笑道:“南哥,还不是多亏了宋怡姐那位袜子西施的功劳嘛!” “哈哈!” 三人相视一笑,李向南也顺势感谢道:“上次能找到上官婉晴多亏了你们两个,晚上别做饭了,我请你们两吃!” “那怎么好意思啊!”夏海洋立即摆手,人情世故方面比葛东旭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都要成熟,立即又给李向南补了一根烟,“该请的是我们,南哥你忘了,上次宋怡姐帮我们卖了那么多货,我们还没感谢你们的,就是不知道晚上宋怡姐有没有时间……” 说到这里,他脸上一红,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李向南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行,我给宋怡打个电话,她要是晓得你请吃饭,一定来!” “好嘞!太感谢南哥了!”夏海洋顿时蹦了起来。 李向南这才转身准备走,瞧见斜对面于家的三轮车停在角落,顺口问道:“于一洋兄妹俩今天在医院啊?” “在的!这些天没出去了!他们把火柴盒搬到病房去糊了!” 葛东旭解释了一句。 “南哥,那我晚上把他们一起叫着吧!”夏海洋懂事的很,立马跟了一句。 “小夏你要破费了!”李向南呵呵一笑,这才转身离开。 来到医院,上了二楼,正好瞧见王奇从血液检验科出来,便问了一嘴,“老于的脖子吊的怎么样了?” 王奇快步过来,对病人的情况熟悉的很,“九月初就能拆了,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我想再多观察观察!” “奇哥还是稳妥!”李向南彻底放心下来,这才上了五楼,给宋怡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小夏请吃饭,便紧急处理一些医院的事情。 这些天他一直在外面跑,药房进货的、手术需要挂单的等等杂事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不知道忙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婴儿咿咿呀呀的学语声。 “干爸爸~” 一个软糯的童音响起,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露出林慕鱼温柔的笑脸。 一个十个月大的婴儿被她带着挤进了门,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在室内张望,瞧见李向南张开了肉嘟嘟的手口中直嚷嚷着爸爸。 “朵朵?” 李向南冷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将钢笔放下之后立即起身迎了上去,“慕鱼,你怎么把大宝给带来了?” 他的笑容几乎是同一时刻就从灵魂里蹦了出来,很自然的上前将地上站的还不太稳的婴儿抱了起来,动作熟练的仿佛经常这么做。 他伸手刚要逗朵朵,手指头就被紧紧抓住了,便跟小朵朵拔起河来,一秒钟就逗得小家伙在怀里咯咯咯笑起来,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白大褂衣领子,咿咿呀呀的叫着爸爸爸爸。 “带两孩子去打了个疫苗,最近季节交替,快要入秋了,到时候天凉,就不好往外经常带了!索性过来提前让你多看看!你那么忙!” 林慕鱼温婉的笑了一声,挽了挽耳边的秀发,眼里瞅着李向南将朵朵抱起来在空中转圈,眼里说不尽的温柔如水。 “幼薇和乐乐呢?”李向南放下朵朵,将起抱在腿上,用手指头点着小家伙的鼻子,引得朵朵笑的更欢。 “她跟楚乔带着孩子在看地块,准备着手建丁香厂的事情!”林慕鱼也没隐瞒,轻声说道:“我上来跟你说一声。” 之前三人已经就丁香厂的合资建厂事宜做了股份分权和详细的建设规划,抬手看了看日期,也确实是到了动工的日子了。 夏天燕京的气温太热了,工人师傅们受不了,现在快要入秋天凉了下来,又不至于太冷,其实正正好! “我这段时间太忙,现在很多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我下去看看吧!”李向南逗着孩子,想着既然来了,就一起下去看看,正好跟幼薇和楚乔商议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抱……抱……” 林慕鱼将沙发上的朵朵抱起来,可小家伙却以为要离开干爸,伸出手奶声奶气的喊着抱抱。 这个亲昵的举动看在林慕鱼眼里,着实是羡慕极了。 “这小家伙可真粘你!” 李向南温润的笑了笑,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谁叫我是她干爸呢!” 林慕鱼视线晃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将眼里的柔情悄悄的藏好,“我们下去吧!” 两人一娃来到楼下,出了医院,往12号地块方向走。 丁香厂的建设用地是市政府批的,在安家的五星级酒店后头,占地一百亩,相当的大。 如今12号地块上,已经陆陆续续拖来了许多砖块和各种建筑材料,就等国外的一种巨型夯机进口过来,整个工程就要开始了。 李向南是工程的指导顾问,自然知道项目的进度。 这段时间安家倒是安分守己,没闹什么幺蛾子,他也轻松了不少。 “幼薇!”远远的,林慕鱼喊了一声。 抱着孩子的林幼薇正在跟林楚乔商议建筑材料的堆放地点,听到声音转头一瞧,顿时惊喜道:“向南,你事情都忙完了?” 林楚乔也很意外,赶紧跟着妹妹过来打招呼。 “基本上忙完了!你们是打算近期就开始工程建设?”李向南笑着打了个招呼,依旧把小家伙抱的紧紧的。 林楚乔看了这一幕,心里羡慕极了,默默的把乐乐从妹妹手里接了过去,抱着孩子的她跟抱着朵朵的李向南对视了一眼,忽然又满足起来! 哪怕跟李向南有类似的情景,相同的境遇,都让林楚乔觉得心中升起一丝甜蜜的小确幸。 “对,我们准备下周整地,这样两个星期的准备,九月就能动工,你觉得可行……” 林幼薇的话还未说完,那条未通车的石子路上忽然传来一声汽车鸣笛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三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众人面前。 居中一辆汽车的车门打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下了车。 “他怎么来了?” 林幼薇失声惊讶了一句。 李向南眼睛一眯,疑惑道:“被安佑雷安佑万扶着的是谁?” “安丰庆!” 庆余年! 这是安家老三! 安铎的父亲,安佑霆的爷爷! 怎么是他? “幼薇,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安丰庆说话慢吞吞的,却让人听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是挺巧的,三爷爷,您怎么有空视察工地来了?”林幼薇朝李向南眨了眨眼睛。 “我是说……原来在这里建厂的是你,那块地皮落在你手里了,就在我们的酒店旁边,这倒是很巧嘛!你霆哥和均姐知道,不知道作何感想!” 这话听上去好像是感慨,可是众人听在耳里,却觉得这话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儿。 而且,众人几乎全都知道他跟幼薇爷爷安丰年的关系,这话说出来,等于在骂幼薇私底下给他们老三家上手段! “……”李向南微微眯眼,思衬再三,决定呛上一波。 他最烦的就是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有仇绝不会拖到第二天,惯的你还! “巧不巧的,怎么?三爷爷,你有高见啊?” “……” 第1690章 那个李圣手的孙子? 刚才安丰庆的话落音时,现场的气氛就骤然凝固了。 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就连他们安家自己人都没有料到,自己的爷爷一到场,就直接跟林幼薇呛上了,这在过去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大家表面上还和和气气的,维持着看上去假惺惺的美好与平静。 可现在……明显安丰庆说话行事没有了顾忌! 十二号地块上的秋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远处制药厂工地上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衬的这块空地格外的寂静。 然而让更多人没想到的是,这时李向南竟将怀中的朵朵顺手轻轻交给了林慕鱼,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白大褂下摆在秋风中微微扬起,与安丰庆身上那件做工考究的中山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巧不巧的,怎么?三爷爷,你有高见啊?”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安丰庆身后的安佑雷安佑万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安丰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朝身旁侧了侧头,“这位是?” 安佑雷和安佑万对视了一眼,模样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告诉爷爷这人就是李向南。 一旁的林幼薇正要开口,李向南已经接过了话头:“念薇医院院长,李向南!” 李向南? 李向南!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安丰庆的脸上炸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甚至他握着拐杖的手陡然收紧,指节泛白,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也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愤怒,有审视,竟还有那么一丝……难以名状的追忆? “哦?你就是李向南?”安丰庆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威严,忽然出人意料的笑了一声,“那个李圣手的孙子?” “……”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一惊。 他在刚才对方说话的空当,明锐的捕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 可是,让他惊疑的是,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爷爷的事情! 要知道! 爷爷李德全的名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江湖上有人提起了! 李圣手! 这个名号,甚至只存在他浅薄的记忆里! 自从爷爷将岐黄一脉的传承交给了父亲,他早已不问世事,只想好好的颐养天年! 甚至,如果来了燕京,没有奶奶慕焕英的事情,他都会在参加完自己的婚礼之后直接返回红山县李家村,继续在那个祥和安宁的小山村里了却残生! 李圣手的名号,停留在二十年前! 这二十年,平庸的父亲没能将那个传奇名号传承下来,爷爷并没有怪罪,只当往事如烟一切随缘。 可是…… 这个安丰庆,竟然知道爷爷当年的名号! 李向南心中疑窦丛生。 要说安丰庆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不会怀疑什么。 毕竟自己跟安佑霆安佑钧打交道那么久,他是肯定知道自己信息的! 可是爷爷…… 爷爷的事情太久远了啊! 难道是故人? 是好友还是敌人? 还是仅仅听说过爷爷名号的吃瓜群众? 李向南不知道,只能目光如炬的盯着对方,故意问道:“哦?三爷爷认识我爷爷?” 安丰庆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拐杖狠狠砸进地面,“李圣手!几十年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李向南皱了皱眉。 一个人对自家人的态度,从语气里就能判断一二。 安丰庆这种语气,要是关系好,那就出鬼了! “只是没有想到,李家的后人,如今竟然跟我们安家走的如此之近!” 安丰庆忽然又补了一句,这话里的讽刺和深意再明显不过。 林幼薇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将两个孩子挡在身后遮了遮。 李向南却眯着眼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冷翳。 “三爷爷这话说的,怎么,从前安家跟我李家还有过节?我们不能走近了?” 安丰庆视线落在李向南脸上,不屑道:“你知道什么!” 这话就等于承认了李向南的意思,只不过事情恐怕比李向南想象的还要严重。 李向南晓得此刻问这老家伙,他绝对不会实话实说,只会卖弄玄虚,便平静道:“现在幼薇已经姓林,跟安家的关系属于君子之交,她跟我李家好于不好,又关安家什么事情?” “血脉亲情,岂是说断就断的?”安丰庆冷笑一声,慢悠悠的说着,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李向南,“就像你李家和慕家的关系,不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吗?” 慕家二字一出! 李向南的眼神骤然锐利。 这个老家伙,私底下的动作不少啊,竟然还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难道说…… 他眼睛陡然深邃了几分。 难道安家,在曾经慕家的两场大火里,也有参与? 所以安丰庆也一直在关注着慕家的情况?也想找慕家的账册? 所以他晓得奶奶慕焕英最后的动向是嫁进了李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李向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万万没想到,一次跟安家的偶遇,竟然能挖掘出这样的信息来! “三爷爷说笑了,李家跟慕家的关系,如何与李家与安家的关系比呢?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呢?”李向南说话时注意到,站在安丰庆身后的安佑雷安铎等人神色忽然紧张起来,而且默默的捏起了拳头。 见安丰庆没有说话,李向南故作随意的向前走了两步,恰好站在他的斜前方,这个位置既能挡住他看向林幼薇母子的视线,又能将安家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三爷爷很了解慕家人?” 这个问题,就是确定安丰庆在自己与慕家这些事情中有没有参与的痕迹。 李向南死死盯着对方的脸。 就见安丰庆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了解倒是谈不上!只不过当年慕家的那场大火,可是烧的惊天动地啊……” 他说着话,故意顿了顿似乎也在观察李向南的反应。 “听说李院长最近在查这件事情?” “……” 这话一出,李向南心中更是一惊。 林幼薇紧张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接这话。 不过李向南却朝她摇摇头,朝着安丰庆又上前了一步,“三爷爷的消息很灵通啊,不过我好奇的是,你们安家怎么忽然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了?我妨碍你们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米,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安丰庆身后的安铎安佑雷安佑万下意识的上前,却被老人抬手制止。 “年轻人,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安丰庆的声音陡然变冷。 吱!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了起来。 李向南扭头看去,就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不远处。 车窗没有降下,车门也没有打开。 接着安丰庆就像是约好了似的,微微摆手,安家的所有人竟同一时间全都上了车,随着那辆车急急离去。 “怎么了?”林幼薇发现李向南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离去的车辆眉头紧锁脸色严肃,赶紧上前询问。 李向南沉吟道:“那辆黑色的轿车是上官无极的!” “???” 第1691章 卧槽?我成百万富翁了? 虽然那辆车没有开窗户,也没有开车门,就安安静静停在了不远处。 但李向南还是认出了那辆车是上官无极的车! 因为他见过这辆车两次! 一次是那天晚上他跟夏海洋葛东旭潜入西山农场,在马厩侧面的空地上看到过。 一次是那天他和德发回秦家时,上官无极的车就停在岳父的家门口。 要说第一次朦朦胧胧看不太清,那第二次近距离的看到上官无极的车,李向南自然而然的已经下意识的记住了对方的车牌! 他确认,那辆车就是上官无极的。 那么问题来了! 上官无极怎么会跟安丰庆认识? 他们的今天又怎么会搅合在一起呢? 而且,看上去上官无极的地位要比安丰庆要高,他来了之后连车都没下,跟自己正在对峙的安丰庆就屁颠屁颠的上了车跟着走了,连架都不吵了! 从安丰庆一家人驱车赶过来的行为来看,他应该是得到了消息,林幼薇今天在工地上,所以急急忙忙的过来质问来了。 而很明显,对于安丰庆来说,见上官无极跟见林幼薇,显然对方的份量要更高一些,他从中很轻易的做出了取舍。 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再跟林幼薇或者自己说些什么,就匆匆离去了! 这个细节让李向南剖析出了一点东西。 比如,虽然上官无极比安丰庆年轻一代,可是他的地位要比安丰庆要高。 比如,安家跟上官家可能很早就认识,但属于附属的可能。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向南忽然眼睛又是一眯! 上官家研究李家二十年,如果安家真是他们家的附庸的话,那会不会进行信息共享? 所以,安丰庆晓得了李家与慕家私底下的关系? 然后,安丰庆才知道了爷爷李德全二十年前李圣手的传奇名号? 很有这个可能啊! 然后问题又来了! 安丰庆知道李家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是不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其余的三家又是什么状况呢? 安丰年安丰余安丰润会不会也对自己了如指掌? 还是说,安丰庆他只是个别现象? 安家人之中,只有他与上官无极有私交,并且有所图? 这个有待考证,但李向南总算是有个方向了。 安家人闹了这么一出,几人也没心思在工地上停留了,李向南便让幼薇和慕鱼抱着孩子跟着他回医院休息休息。 一路上李向南的思绪没有停止风暴,当看到林幼薇给朵朵折着纸飞机逗孩子玩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身上。 上官无极之前在秦家邀请自己过去做客的时候,李向南只当是客套话,而且知道对方有陷阱,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知道是鸿门宴,所以他也知道,过去的话,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但去一趟是肯定的,只不过李向南习惯性的会把所有的准备做足再行动。 现在他只觉得时机还未成熟。 而安家这方面,因为五星级酒店的工程,自己是项目顾问,会有大把的时间跟安丰庆这一支的家人接触! 之前不知道安丰庆晓得自己家事,现在既然知道了,那李向南绝不会放过薅他们羊毛的机会。 要尽一切可能从安丰庆的嘴中撬出更多的线索,和上官无极的信息进行对比,尽可能的还原当年慕家的事情! 这个计划一出来,李向南心中大定,给林家三姐妹各倒了一杯茶,端着茶盘过去放在桌上,“你们喝茶!” 给三人递过去后,他又道:“刚才跟你们说了上官无极的事情,现在安丰庆跟他们扯在一块,那酒店那边,我就得联系更紧一些了!” 林幼薇担心道:“你是想尽可能的搜集信息,可安丰庆这个人很危险,我怕你……” “他是怎样的人?”李向南转头问道。 “我不喜欢他,所以从来没跟他多话。爱屋及乌,兴许有我爷爷的缘故!”林幼薇也是实话实说。 安丰年跟安丰庆关系不好,几乎是安家人尽皆知的事情,林幼薇自然对安丰庆有敌意。 她的话音刚落,自己又马上说道:“不过你放心,我是安家人,他不敢拿我怎么样!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旁敲侧击的帮你去问!” 要说这丫头的确够聪明,李向南在室内跺了跺步,“就朝着当年慕家的事情先问一下!探探他的底,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好!”林幼薇自然的将乐乐递过去给他抱,“顺便,我帮你打听一下安丰庆跟上官无极的关系!” 李向南眼睛一亮,一边逗乐乐一边感激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啥都替我想好了!” “都是一家人,干嘛说这个!”林幼薇含笑剜了他一眼。 “哈哈!” 李向南爽朗的一笑,抱着乐乐举在头顶,随后落在肩头,牵着他的双手,来到窗口,“快看乐乐,那片山坡看到了没?好多好多的花,还有个叔叔坐在那……可好看了!” “卫农又在那里种花了?”林幼薇抱着朵朵也过去看。 一个窗台,两个娃娃,两个大人,一个抱着男娃骑跨马,一个抱着姑娘看向窗外的风景。 他们的笑容灿若星辰。 秋风微微,印着早晨和煦的晨光,医院前的清河波光潋滟,山坡上的花朵群芳争宠,两人的背影在逆光之中仿佛一幅温馨和谐宁静美好的油墨画。 林楚乔坐在沙发上看的痴了,眼里流下了羡慕的泪光。 自始至终也插不上话的林慕鱼,同样眼眶通红。 “向南!” 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惊醒过来的林楚乔赶紧擦了擦眼泪紧随而起,瞧见门口进来的女人一脸诧异。 “雨秋?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 林幼薇转过身,喜笑颜开道:“雨秋姐!” “哎哟,这就是乐乐和朵朵吧?”丁雨秋温婉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一把就接过了朵朵,“幼薇你不知道,向南每回在我那,都不知道说起这两孩子多少次,他是真喜欢这两宝贝。哎哟,真可爱!”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楚乔听在耳里,心里是既温馨又不是滋味儿。 四人热闹了一阵,林慕鱼到底是老大,瞧丁雨秋的包都没放下一直紧紧拽在手里,怕是有事情专程来找李向南的,便悄默默拉了拉两个妹妹。 “向南,我想起来了,我们还要去王府井给娃买点奶粉!你跟雨秋先聊,我们先走了!” 林幼薇和林楚乔对视了一眼,哎哟一声,这才后知后觉,赶忙说道:“对对对,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你们聊,我们就走了,下次再见!” “我过两天得空找你们玩去!这两孩子太可爱了!”丁雨秋恋恋不舍的送到了门口。 “粑粑~粑粑~干~粑粑……” 小朵朵被林幼薇抱着,怎么着都从李向南怀里掏不出来,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他。 “小朵朵!”李向南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干爸答应你,过两天去你家找你玩!” “嗯~”小朵朵竟鬼使神差的放开了手,小脑袋还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哎哟,人小鬼大!这么小就听得懂话了!”这画面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走了啊!”林幼薇这才抱走朵朵,跟李向南笑着点了点头,眸光里满是赞许的柔情和不舍。 但三人两娃还是离去了。 “喂,看呆了啊?说正事儿!” 李向南看着她们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发现丁雨秋在面前挥舞着手,便笑道:“雨秋,有重要事情找我啊?” “你说呢?”丁雨秋闻言一笑,从挎包里将一张存折拿了出来,郑重递到他手里,“我的任务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这是目前能够收到的所有的除颤仪的尾款,你查收一下!” 李向南心中一惊,打开存折低头看去,浑身一震,随即眼珠子瞪大。 “多少?” “一百壹拾柒万三千二百元!” “卧槽?我成百万富翁了?” 第1692章 我只知道他不开心我就难过 时间回到十来天之前。 李向南从办公室急匆匆离去的时候,丁雨秋就坐不住了。 她知道,这些天他一直守在春雨厂里,跟自己一起守着电话听消息,他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肯定是急了。 他需要钱! 生物制药厂到了关键的建设阶段,一块砖一根钉子都得从他口袋里往外掏钱。 向南没向自己说一个催字,但丁雨秋明白,自己受了恩惠,不能不把收款的事情不当事情来做! “老段,你把厂里的事情赶紧整理一下,明天和我出去要账去!我今天先出去摸一摸!”她找到财务科的段四九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丁厂,要账的事情在电话里不是方便的很吗?许多医院……”段四九从实际出发,还是觉得把电话先打一圈比较划算。 “来不及了!向南需要钱,不见面钱难要!咱们从安佳儿手里接过来的订单,实际上落到手里多少你应该清楚!这些天,咱们抓紧出去要钱吧!”丁雨秋严肃的摇头,又提醒道:“不要搞三角债!” “好,丁厂,我马上把财务的事情处理一下,下午我争取就出去,我们分头要账去!”段四九急匆匆回了办公室。 快到九月,燕京已经有了秋意,风一起来,这皇城根儿的尘土大杂院的煤灰混合着人间的烟火气,和着哗哗啦啦的落叶直往人脖子里钻。 丁雨秋裹着蓝色涤卡外套,从厂里蹬着自行车出来,心情有些沉重,带着一丝前途未卜的涩味。 从安佳儿转移接手过来的3000个订单,在后续的接洽过程中,因为变更了交付对象,直接损失了一千多个订单。 剩余不到两千个订单,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流失了。 这几个月,丁雨秋一边督促生产,一边四处要账、沟通、接洽、交付,可即便这样,高达6000元一台的除颤仪价格,还是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安佳儿订单进一步流失了! 但丁雨秋明白,生产线接过来了,地皮厂房拿到了,春雨一厂二厂能够立即进入生产状态,还有接二连三的订单可以交付,这已经超越了当下很多的医疗器械厂了! 她很满足! 但又很着急! 李向南信任她,她却没能在对方需要帮助的时间,第一时间帮到他。 所以哪怕只有几百个订单了,她也一遍遍的给自己打气,务必将所有的账款全都要回来。 自行车簌噜噜的跑在路上,车把上挂着她的黑色人造革包,里头装着她的秘密武器。 一个木框算盘,一本边角都磨起了边的深蓝色账本,以及一沓盖着春雨医疗一厂二厂红章的各种收据、合同。 再有的,就是一个网兜,里头的铝饭盒装着她今天的午饭,两个白菜馅的包子。 想到李向南提起制药厂时那双发亮的眼睛,丁雨秋就觉得,自己哪怕跑断腿磨破嘴,都有了千斤重的情谊和盼头。 三院的财务科在一栋红砖老楼的三层。 科长姓吴,是个嗓门洪亮办事利落的中年人,一见到丁雨秋,便从桌后笑着迎了出来。 “丁厂长,你可算来了!我前几天还跟李总打电话问你们的情况呢,钱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这活菩萨来收了!” 办公室暖洋洋的,隔绝了骑车时的冷风,带着纸张和墨水特有的味道。 吴科长说着话,已经打开了那道厚重的保险箱铁皮门,取出了几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大团结,让人精神一震。 “丁厂,你点点!三万六千块!一分不少,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吴科长将茶缸子推过来叫她喝,里头还泡着香气迷人的茉莉花茶。 “多谢!”丁雨秋也没客气,道谢后坐下来,舔了舔手指头,一张张仔仔细细的清点起来。 算盘珠子在她手指头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好似铜钱在唱歌。 她数的慢,生怕出错,极其认真,很快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不敢出错,也不能出错,绝不是不信任吴科长。 “一点都没错!吴科长,一分不少,三万六千元整!”数完最后一张,丁雨秋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她小心地把钱按捆放进包里,拉紧拉链紧紧抱在胸前。 “这下放心了吧?”吴科长打趣道:“你们这除颤仪没话说!回头我可要跟那几个老朋友说道说道,他们竟然还退单,那真是不知道这好东西的价值!看吧,没到时候,回头有他们后悔的!我们已经抢救回来好几个危急病人了!这是好东西!” 这话比热茶还要暖人心,丁雨秋连声道谢。 走出三院大门,吹在身上的秋风,丁雨秋都感觉柔和了许多。 开局顺利,是个好兆头。 她摸着怀里鼓鼓囊囊的包,想着李向南的笑容,心里那块大石头松动了不少。 可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 下一站的象山医院,就给丁雨秋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医院不大,几排平房显得有些破旧。 院长姓巩,是个头发花白面带愁容的小老头。 “雨秋同志啊,这个……哎呀,”巩院长搓着手,一脸为难,招呼丁雨秋坐下后,看着弹簧差点跳出来的沙发,一脸囧迫,“我们医院实在是太紧张了!你看看我这屋子就晓得经费不足,上半年拨的款,买完药就没剩多少了!你们这除颤仪好是真的好,可是六千块钱一台……” 丁雨秋心一沉,但脸上还是保持理解和诚恳。 “巩院长,您的难处我理解!只是我们厂也等着这钱采购设备发工资,您看……能不能想点办法?” 巩院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指着空地上用帆布盖着的东西问:“丁厂,那边是我们批量换下来的旧显微镜,还有许多准备卖掉的好设备。要是你们不嫌弃,你看能不能抵一部分货款?当然,如果价值够不上六千,剩余的部分我们争取年底给你……” 丁雨秋顺着他的手指头看去,帆布下露出的东西锈迹斑斑。 心里头顿时一阵发涩,这样的“破铜烂铁”又值几个钱呢? 好设备只怕也不见得多好,象山医院的条件就摆在这里! 真要收了,回去还得花心思处理这些东西,变现更是遥遥无期。 丁雨秋转身,看着巩院长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桌上那杯连茶叶梗都没有的白开水,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晓得,现在巩院长说的,就是象山医院能够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她想起李向南说的,春雨厂的建厂理念。 沉默了几秒钟后,便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个宽慰人的笑容:“行,巩院长,您也不容易!我让人尽快过来看看医院的这些东西,估算个价码,看看值多少,剩下的我们再协商怎么办!” 办完以物抵债的手续已经快要中午,巩院长亲自把丁雨秋送到了院门口。 婉拒了他强烈请自己吃饭的请求,在对方千恩万谢中,丁雨秋自己推着车来到医院外头对面的公园里。 从网兜里拿出铝饭盒,里头的包子早已凉透了,硬邦邦的。 她一口一口的啃着,噎得慌了,就打开军用水壶喝上一口。 食不知味。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卷儿从她脚边滚过,像极了此刻她纷乱的心情。 办公室里,听着丁雨秋缓缓讲述这些天的事情,李向南感觉喉咙堵堵的,他晦涩的开口,问道:“后来呢?” 丁雨秋抱了抱胳膊,叹气道:“后来的轧钢厂职工医院,给了我最沉重的打击……” “……” 第1693章 你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最麻烦的是诚信轧钢厂的职工医院,是丁雨秋印象最深的要账经历。 时间就发生在那天下午。 分管后勤采购的是一位姓甘的副院长,年纪四十多,面色红润,跟吴科长一样嗓门洪亮。 不过他的办公室却足足比吴科长巩院长的大了一倍多,内里装修考究,桌上放着的,也是蹭亮的陶瓷茶杯,丁雨秋注意过,那还是景德镇的好陶瓷,一看就价值不菲。 丁雨秋刚刚说明来意,甘副院长就皱起了眉头,手指头敲在桌子上。 “丁厂长,不是我说,当初安佳儿医疗跟我们签协议的时候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又是除颤仪多好多好,又是售后服务多强多强,人家安总可是跟我承诺的,哪怕购买后五到十年,都有人专门为我们的售后做保障!你看看现在倒好……” 他两手一摊,不等丁雨秋说话,便又大声道:“现在安佳儿倒闭了,换了你们春雨接手这个烂摊子,说好的一切服务都没有,我还信你们的产品质量售后服务?连厂都能倒,谁还能保证服务存在呢?” “甘院长!”丁雨秋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您既然关注安佳儿厂,肯定知道他们安总涉嫌跟我们春雨进行恶性竞争,所以才抓进去了!他们厂跟我们厂有本质的区别,您看看这些材料,是我们厂符合检验质检标准的技术参数,还有市政府发出来的相关文件,以及人医念薇医院等的临床试用报告,临床效果绝对超乎想象……” 甘院长连手都没伸,就起身给自己倒茶去了。 回来后见丁雨秋将材料递到面前,更是直接将材料推了回去,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报告?丁厂,咱们都是搞医疗的,你也知道,这报告能当饭吃吗?” 丁雨秋皱了皱眉,脸色也冷了下来。 “甘院长,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干脆一点!您有什么诉求?” “呼!”甘院长喝着茶,吹着热气腾腾的茶沫子,慢条斯理道:“你一台除颤仪六千块,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以前也在机修厂厂医院干过,晓得它能买多少青霉素多少卷纱布……” 丁雨秋平静的看着对面,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甘副院长往下说。 她知道,要账是一回事,但跟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听懂别人的弦外之音又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轧钢厂职工医院的一台除颤仪早就在两个月前交付他们使用了,尾款却迟迟要不来。 总得有个理由! 哪怕冠冕堂皇,丁雨秋也得从中剖析出深层次的含义! “现在国家提倡勤俭节约,你们搞这么贵的设备,是不是有点脱离实际了?” 甘副院长的话像是钉子一样,直接砸在丁雨秋心上。 这是嫌贵了? 下意识的,她这么认为,可是又觉得不太对。 嫌贵了,当初交付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拒绝掉,不至于拖两个月才说这话。 丁雨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自己的平静,先拿口风试探道:“甘副院长,除颤仪是抢救生命的设备,关键时刻能够起死回生,我们合作过这么多医院,真正使用过它之后,就没有不赞不绝口的!它的价值是不能单纯用价格来衡量的,我们定价也是基于成本和技术的……”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大道理!”甘副院长直接粗暴的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医院的领导班子研究过了,这个订单不符合当初我们的采购需求!当初付的订金,交付的时候你说过,已经转到你们春雨了!现在退给我们,就这么办!” “退订?” 丁雨秋心里咯噔一下,血气腾腾往上涌,“甘院长,合同上白纸黑字可是签好了的……” “丁厂长,合同我记得不错,我们是跟安佳儿签的吧?” 甘院长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丁雨秋严肃道:“你们已经使用了除颤仪两个月了,现在说要退订?” “丁厂长,那不退订也行啊!既然你们春雨要认这个订单,那就把后续服务保障都给我们办的妥妥帖帖的,当然,价格也要重新商量!我看直接一口价,1500块钱!不然,那就退订吧!” “1500?” 听到这个价格,丁雨秋都懵了! 售价6000的除颤仪,直接被他砍掉了四分之三的价格! “甘院长,这事儿太离谱了,咱们是合作,白纸黑字可写的好好的,价格你们签合同的时候都认了,现在使用了两个月,我来催尾款了就要退订,事情没有这么办的吧?” 丁雨秋看出来了,这甘院长就是想以最少的价格买到除颤仪,现在连合同都不遵守了。 “丁厂,”甘院长忽然冷笑了一下,随后语气也忽然放缓,“你也知道,为了你们这样的医疗器械单位,我也是劳心伤神,平日里没少在这方面花钱吃药!哎,这不是我的意见,是厂里的意见啊!” 一听这话,丁雨秋瞬间警觉起来,马上听懂了甘副院长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索要好处费了! 就是拿着订单拿捏春雨,想狮子大开口吃回扣了! 一台6000块钱的除颤仪,甘院长一张口就要便宜4500! 这事儿要谈不拢,后面就直接拜拜! 各种态度加暗示之下,丁雨秋也算明白了! 订单尾款他签字给也行,那就把4500块钱,直接送到他腰包里! 特奶奶的,她见过厚颜无耻的,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 竟然嚣张到这个程度,真是世所罕见! “甘院长,您注意身体啊!”丁雨秋此刻就装作不知道对方的意思,随口就跟了一句。 甘副院长眯起眼睛,隐晦的看了一眼丁雨秋。 “您知道,除颤仪的价格也是厂里领导定的!我上面还有李总呢!您看,咱们第一次合作,和气生财。我也确实遇到了困难,不然不会这么急跟您要货款,您放心,后面该照顾到的,我一定不会怠慢了!” 做生意,规矩丁雨秋懂,但是贪得无厌的人她绝不会满足那么大的胃口。 这还是第一次合作就干出这样的事情,谁知道以后对方会不会变本加厉! 这个头她可不能开! 甘院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态度强硬的直接指着门口,“丁厂长,我很忙,事情就这么定了吧!你去财务办一下退款手续!除颤仪你去设备科直接领回去!” “……”丁雨秋深深的看了一眼甘副院长,点了点头,说了句打扰了径直出了办公室。 从职工医院出来,丁雨秋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秋风捶在脸上,带着黄昏时刺骨的寒意。 委屈愤怒无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差点让她哭出声来。 她推着自行车在人来人往的街中站了哈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 可她知道,今天还有一家医院要去,不能在这里倒下。 嘭! 听到这里,李向南一拳砸在铁皮柜上,直接把上面干凹了一圈。 “混蛋!吃回扣吃到我身上来了,如果过得去就算了,特么的,直接干老子四分之三!太不是人了!” 他抬起头,有些心疼对面的姑娘,“雨秋,你那天……” “我没事儿!”丁雨秋抬起温婉的脸,摇摇头:“我那天还有一家医院要去,我不能哭的!” “已经晚上了吧?后来怎么样?”李向南问。 第1694章 可是你又要去哪里想办法呢? 从轧钢厂出来,已经四点半了,但丁雨秋没有急着回去,昨天上午她给郊区一家康复医院打过电话,那里的院长态度要比甘副院长好得多,想着既然这里没要到钱,便过去赶紧拜访一下,把今天的四家全都跑一遍,至少有个大概的结果。 于是骑着车便往郊区的地址去。 一路上丁雨秋骑的很快,可随着路越骑越远,也越骑越荒凉,很快天色便逐渐暗沉下来。 康复医院在城外的近山区,周围都是平房,进了大院子后只有两栋二层的小楼点着灯。 丁雨秋记得那里的洪院长跟自己说过,这里以前是钢厂的废弃宿舍楼,后来划给她们单位做了康复医院。 天气已经转凉,浑身汗透她骑的慢了会儿,到地方已经六点钟了。 医院里住了许多年迈的老干部,为了方便照顾,守着医院的洪院长平时就住在医院里。 敲响办公室门的时候,洪院长很是惊讶,把丁雨秋迎到桌前坐下,赶忙去倒茶。 这是丁雨秋第一次见洪院长,以前只在电话里沟通,没忍住便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洪院长年纪已经过了六十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很干练也很慈祥。 丁雨秋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洪院长,今天太晚了,冒昧前来拜访,跟您说声抱歉!” 接过热气腾腾的茶杯,丁雨秋脸上略带歉意,便也没含糊,把来的目的说了,“晚上我还要赶回城,我也就长话短说了,我是为了那台除颤仪的货款来的……” 洪院长声音很是温和,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把丁雨秋的杯子接过来放下,“姑娘,你这么晚还跑这么远,真是辛苦!看你脸都发白了,低血糖了吧?赶紧吃一块糖缓一缓!” “谢谢!”丁雨秋感激的谢过,接过去后剥了糖皮纸塞进嘴里,顷刻间唇齿之间全是甜丝丝的味道,让她刹那间便感觉心里暖丝丝的,从轧钢厂出来后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先不论要账的结果如何,就是这份人与人之间的关心和温暖,都叫人动容。 果然,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洪院长叹了口气,也实话实说道:“你远道而来,我也不耽误你功夫。我也长话短说了,我们这小医院,主要做的是康复工作,就是给那些城里的老干部们调理身体,修养身心的。他们一般看大病都是去城里的职工医院,或者去保健局的医院!病人虽然多,可医院效益上是比不得城里的医院的!” 她说到这里,看着丁雨秋的眼神黯淡下去,有些着急道:“医院的经费的确是紧了些,那台除颤仪6000块钱,一下子让我们全款付清,确实有些困难!” 说完这话,她急急起身把身后的书柜用钥匙打开,话锋一转道:“不过,你那是救命的设备!我跟保健局的老同志问过,那东西的作用非常大!你们李院长拿它救了不少人,在我们这,也救过一个老同志。我们既然从你这订了,那肯定就会认的!” 她说着话,从抽屉里摸出很多东西,又道:“这样,我这里有一部分的现金,剩下的我可以拿其余的东西补上吗?你来点一点!” “啊?” 丁雨秋惊疑一声,往桌上看去。 洪院长说的东西,就是几十斤的全国粮票,还有面、油、布票,还有一张盖了机关事务局发下来的工业票。 “米面粮油这些票,你们肯定能够用上的!你们也有食堂吧?这些能够抵一部分货款!” 她说到这里,又赶紧快步走到门口,朝另一间办公室喊道:“吴会计,你把这个月的钱票都拿来!” “怎么了院长?”吴会计匆匆跑出了办公室,很是不解的站在门口问。 “春雨厂的丁厂长来了,要货款,你赶紧给归拢归拢!”洪院长指了指屋里,“你快一点儿啊,丁厂长还要连夜回城,她一个小姑娘我不放心!” “洪院长,可是咱们上上个月买了辆运货的拖拉机,差不多现金都用完了啊……” 吴会计脸上一片苦涩。 “不说这话,有多少拿多少……” 洪院长摆摆手,催促她快一点。 “哎……”吴会计无奈的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丁雨秋,只好叹着气转身进屋了。 “抱歉,让丁厂长你见笑了!”洪院长这才转身回了屋里,把桌上的算盘推了过去,“丁厂,我帮你点一点吧!” 丁雨秋望着这个老太太诚恳的眼神,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感觉眼眶热热的,默默抓了抓怀里的算盘,叹了口气把桌上的所有票据和现金一一清点起来。 过了十五分钟,吴会计匆匆进了办公室,手里还提着两大包散发着麦香的白面馒头。 “丁厂!”他有些不好意思,把馒头往桌边推了推,生怕掉在地上,“这些馒头我刚从食堂拿来,您看能不能抵个五块钱,其余的我们实在没有了!” “……”丁雨秋一愣,瞅着面前这两大网兜白面馒头,心里顿时堵得慌。 吴会计瞧她发愣,从口袋里摸出二百一十块五毛钱赶紧堆到桌上,“还有这个,差点忘了,这是下个礼拜准备买新血糖仪的钱,您先收着,紧着您这边先给!” 说完这话,他又翻出另外一个裤兜,“这些是六十斤粮票,二十三斤油票,也先给你吧,你看看能抵多少……” “吴会计,洪院长!” 一听这话,再一看这架势,丁雨秋的喉头便有些哽咽。 “你们……这么困难,我不能断了你们康复医院的后路啊!这么多老同志被你们照顾的这么好,我要是要了这钱这票,那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丁姑娘!”洪院长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欠了你四个月,你从来没要过!现在你来了,说明你是真困难了!你也不容易的!我们医院,可以再想办法的。” 自收自支的医院就是这点不好,想要等上头的拨款,没有那么及时。 “可是,你又从哪里想办法呢?”丁雨秋望着洪院长的眼睛,真诚又关心的问。 洪院长似乎没说过谎,眼神忽然慌乱了一下,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丁雨秋一看这情景,就知道他们是真不容易,把算盘收进挎包里,将桌上的钱票如数推回去,站起身来道:“洪院长,我下次再来吧!” “哎,别……”洪院长心里一震,忙抓住丁雨秋的手。 可这时,哒哒哒的脚步声却忽然响在外头的走廊里。 丁雨秋洪院长吴会计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走出门一看,走廊里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全是医院里在此修养的老干部。 “小洪啊,”一个派头十足的老干部恨铁不成钢道:“医院有困难,怎么不找我们呢?还缺多少?可不能欠丁厂长的钱,她的厂那是救命的厂。不够的我们来凑,就当交了未来几年的伙食费了!” 听到这话,不光洪院长,就算是丁雨秋俱是浑身一震,反应过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第1695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回城的路,漆黑一片。 丁雨秋骑着车,微弱的手电光发出昏黄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块路面。 但她的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 怀里的包裹已经变得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三院给的现金,象山医院的抵债条,轧钢厂医院的退单协议和除颤仪,以及康复医院七十多名修养老干部集齐的现金、粮票和一网兜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冷的热的酸的甜的,百般滋味,都凝聚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挎包里。 疲惫像是潮水般袭来,丁雨秋感觉自己的腰腿今日到了极限。 可她并没有感觉有多累,相反还有些兴奋。 当她用力蹬上一个高坡,隐约望见前方某个区域时,心里头的振奋更是从全身血液里迸发出来,激励着她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那是念薇医院的大楼! 在旁边的区域,是一排排的钢筋铁骨的厂房架构,那里,就是李向南的制药厂! 几盏临时拉起的电灯在夜色中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许多工人们已经吃好了饭在工棚附近乘凉了。 那些灯光穿透末夏的空气照在丁雨秋身上,似乎也照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点亮了。 “你看,雨秋,未来那一块地就是咱们的生物制药厂!” “那里将会建成咱们国家最先进最现代化的高级工厂!” “那里,将会生产出我们国人自己最优质的药品!蛇毒血清、宝塔糖、咳嗽糖浆,你能想象的药,想象不到的药,我都会生产!” “你就说吧,未来我们的药厂会造福多少老百姓!它将会和你的春雨医疗器械厂一样,成为咱们龙国最耀眼的医疗界明星!” “将来,我要让整个龙国的人都知道,我们集团,是当之无愧的龙国第一、世界第一!” 丁雨秋停在路边,想起李向南跟自己描绘的未来,看的痴了。 她相信李向南,一如既往的相信他。 所以他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就会毫不犹豫的从机修厂厂医院出来,来帮他。 而现在,他需要自己收拢货款,她也毫不犹豫的全力以赴。 她做的,就是为那个未来添砖加瓦。 为他们共同的梦,造一个方方正正、扎扎实实、永远不会倒塌的地基。 夜里的风更紧了,吹得路边的枯草簌簌作响。 丁雨秋却挺直了腰板儿,更加用力的蹬起了自行车。 链条哗啦啦的响着,像一首不成调却充满力量的进行曲。 “向南!”丁雨秋在心中默默的说:“你做着别人从没有做过的事业,这条路再难,我也会陪你走下去!你放心,这些账我会一笔一笔的收回来!制药厂,她一定会建成!” 夜色茫茫,单车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韧。 办公室里,随着丁雨秋的讲述慢慢落幕,李向南的心已经满是感动。 他摸索着粗粝的账本,丁雨秋工整的字迹,清晰的记录着各家医院的名称、订单数、应付尾款和未付尾款。 每一页里,每个字都用心写着,没有任何潦草没有任何糊涂。 在账本的汇总页,丁雨秋还贴心的用红笔格外清晰的标注着: 本次收款合计:现金圆. 抵账物资折价(按照最低估值):圆. 退单处理冲抵订金:圆. 总计回款:圆。 最后的那个数字,一百一十七万三千二百元,像是一道霹雳的闪电,劈开了李向南心头的阴霾。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下意识的抚摸那串红色的数字。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这笔他们日夜期盼、觉得难以逾越的巨款,竟然……竟然真的被丁雨秋一分不少地……收齐了? 账本上不仅仅有数字。 在每一笔记录的旁边,丁雨秋都用更小的字做了简短的备注: “三院,吴科长爽快,全额结清。” “象山医院,巩院长艰难,以旧显微镜x3、其他废弃器械一批抵部分货款,余款缓至年底。” “轧钢厂职工医院,甘副院长强硬,坚持退单,已按程序处理,扣定金。” “康复医院,洪院长慈和,先付部分现金四千二百圆,另以粮票230斤、馒头若干暂抵,承诺三个月补清。” …… 这些简短的备注,像一幅幅清晰的画面,瞬间在李向南脑海中展开。 他仿佛看到了丁雨秋在爽快的财务科长面前仔细点钞; 看到了她在拮据的象山医院院长面前,咬牙接受那些近乎废铁的抵账物; 看到了她在咄咄逼人的副院长面前,据理力争却又无奈接受退单; 看到了她在慈祥的老院长那里,接过带着体温的粮票和馒头…… 这哪里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这分明是丁雨秋用她的双脚,一家医院一家医院跑出来的。 用她的诚恳和坚韧,一分一厘磨出来的; 这上面,浸透着她的汗水、委屈、智慧和那份对他、对他们共同梦想毫无保留的付出! “雨秋……你……你……” 李向南猛地抬起头,看向丁雨秋。 柔和的日光下,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浅笑,眼神清澈地望着他。 “对不起向南,3000个订单……我却只能收住196个!” 可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啊! 这才刚开始啊雨秋! 千言万语堵在李向南的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鼻腔一阵强烈的酸涩,视线迅速模糊,那账本上的红字化成了跳动的光斑。 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着眼睛,想逼回那不合时宜的湿意,但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哽咽了,“辛苦了……雨秋,你……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 这一刻,看着这凝聚了丁雨秋心血和情义的账本,想到她独自承受的压力与艰辛,李向南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情感填满,除了哽咽,他找不到更好的表达。 丁雨秋看到李向南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眼圈也微微红了。 她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温柔而朴实:“说这些干啥。钱凑够了就好,制药厂和研究所,就能开工了……” 她身上的馨香像一阵风吹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只大手揽进了怀里,接着男人雄浑温热的气息便彻底将她包围。 “???” 丁雨秋猛地浑身一震,腿肚子直接软在了当场,整个人的骨头瞬间酥了…… 第1696章 甜蜜蜜 办公室里,那本摊开的账本还带着丁雨秋跑遍全城的辛苦。 李向南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备注,再抬头看看眼前人疲惫却带着笑的脸,心里那股热流再也压不住了。 感激、心疼,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在一起,冲上了头。 他啥也没想,脑子一热,上前一步,张开胳膊就把丁雨秋搂进了怀里。 丁雨秋一下子懵了! 男人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带着肥皂味和体温的热气猛地把她包裹住。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烫得像烧起来。 耳朵里嗡嗡响,只听得见他胸口“咚、咚、咚”撞鼓一样的心跳声,又快又有力,震得她自己的心也跟着乱跳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个男人这么抱着。 慌得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想推开他,可胳膊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而且……这怀抱又暖和又踏实,像冷天里突然裹上了厚棉被,让她这阵子奔波积攒的劳累和委屈,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她偷偷吸了口气,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心里头竟然冒出一丝偷偷的甜,像含了颗水果糖。 可这拥抱没持续几秒。 李向南好像突然醒过神来了,像被烫着似的,猛地松开了手,慌里慌张地后退了一大步,脸也红得像块布。 “对、对不住!雨秋!” 他挠着头,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她,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太高兴了!一看这账本,想到你为我们吃了这么多苦,我……我一下子没管住自己!你……你别往心里去,我真不是故意的!” 丁雨秋还低着头,脸上烧得厉害,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 听他这么结结巴巴地解释,她心里的那点慌张反而慢慢平复了。 她悄悄抬眼瞄了他一下,看他比自己还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怎的,心里那点甜味儿更浓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柔意:“没……没事儿。我知道,你是……心里激动。”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赶紧又低下头。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像颗小石子投进湖里,荡开的涟漪还在两人心里一圈圈地绕。 李向南搓着手,没话找话地又去看那账本。 丁雨秋却还感觉肩膀上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脸上热热的,心里揣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那份偷偷的欢喜,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娇俏的笑了笑,语气带着无限的憧憬,“向南,那些设备,是不是马上就能去订了?” “对!对!马上就能订!”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再抬头时,脸上已满是激动和振奋的光芒。 他一把抓起账本,另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丁雨秋的手腕,“走!雨秋,我们去找桃子!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等了太久了!” 江绮桃的“临时蛇毒研究所”,借用了医院一间屋子,就在二楼设备科的深处。 医院里一片忙碌,纵使二楼检验科设备科也有着乌泱泱的人排着队,越往深处走,便越是安静,最里面那间屋子的窗户,透着微弱的光亮。 李向南和丁雨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只见江绮桃正伏在实验台前,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清瘦的身影。 她戴着眼镜,正对着显微镜仔细观察着什么,旁边堆满了厚厚的文献资料和记录本,几个笼子里还养着用于提取毒液的活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比丁雨秋还要重,但神情却异常专注。 听到开门声,江绮桃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向南?雨秋姐?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李向南几步走到她面前,因为激动,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那本摊开到汇总页的账本,放到了江绮桃的实验台上,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红色数字上。 江绮桃疑惑地低头看去。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那串数字“¥1,173,200.00”。 以及下面丁雨秋细致的备注时,她拿着镊子的手猛地一颤,镊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看账本,又看看眼眶微红、情绪激动的李向南,再看看站在一旁、微笑着对她点头的丁雨秋。 她摘掉眼镜,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个数字,仿佛要确认那不是幻觉。 “这……这是……除颤仪的尾款……全都……收齐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齐了!桃子!齐了!”李向南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一百一十七万!一分不少!我们的制药厂,你的蛇毒血清研究所,启动资金够了!设备!最关键的设备,我们马上就可以去采买了!” 确认了这个消息,江绮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实验台。 她没有像李向南那样激动地呼喊,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耸动。 等了多久了?一年零三个月。 从爷爷当初跟李向南见过面,答应她可以留守燕京后,她就一直整理爷爷的研究资料,等待契机,到李向南和丁雨秋找到她,描绘那个关于国人自己的生物制药和蛇毒血清的梦想。 这一年多,从无到有,她守着这间简陋的实验室,面对无数的不解和潜在的危险,靠着近乎偏执的信念支撑着。 经费短缺,设备缺乏,资料繁杂……每一个困难都像一座大山。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坚守的意义是什么?能不能等到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 而现在,这笔沉甸甸的、带着丁雨秋体温和汗水的资金,就像一把钥匙,终于要打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爷爷的愿望,江家的宗旨,天下那些被毒蛇咬伤、却因血清匮乏而无奈等死的百姓的希望……这一切,终于不再是纸上谈兵,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江绮桃苍白的面颊滑落,一滴,两滴,砸在实验台的记录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起手,想擦掉这“不合时宜”的软弱,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好了……好了……”她哽咽着,反复说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对爷爷和期盼的百姓承诺,“爷爷……您放心……厂子,能建了……血清,一定能研究出批量化的操作方案来……老百姓,有盼头了……” 丁雨秋走上前,轻轻揽住江绮桃颤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 李向南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他、为共同梦想付出所有的女人,一个风尘仆仆收来巨款,一个甘守清苦潜心研究,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力量。 狭小的实验室里,灯光昏暗,却仿佛照亮了一个崭新的未来。 账本静静躺在桌上,那个红色的数字,如同黑夜中的火种,点燃了三颗紧紧相连的心。 李向南看向窗外,秋日已浓,而希望,已破晓。 第1697章 女大不中留啊 念薇医院,大门口的小贩摊位前。 葛东旭正在帮忙隔壁的大姐卸土豆,忙完了正扶腰揉着酸胀,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路上,顿时喜上眉梢惊叫起来:“小夏小夏,快来看,那是谁?” 夏海洋正蹲在摊位旁修那辆三轮车的车胎,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赶忙站了起来,“宋怡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很是惊讶,同时又惊奇万分。 此刻的宋怡像一抹流动的霞光掠过街道。 她蹬着一辆二六凤凰牌女式自行车,月白底碎红花的的确良连衣裙被风鼓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微微仰着头,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发梢沾着几缕阳光。 “麻烦让一下,谢谢!”车铃叮当间,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腕间银镯撞出清脆声响。 周围所有来来往往的人都被她那盛着整个时代朝气的明眸皓齿惊呆了,连梧桐叶都跟着她的笑声簌簌颤动。 “小葛小夏!”宋怡将车骑到近处,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瞧两个家伙傻眼了,嗤笑道:“干嘛呢!” “哦哦哦!宋怡姐,您真的来了?!”夏海洋激动不已。 “快看,是袜子西施,她果然是小夏的姐姐!” “妈耶,等了好几天,她终于来了!小夏,快给我来几双袜子!叫你姐给我拿!” “我的天老爷,小夏他姐又比从前漂亮了!” “胡扯什么,我们的袜子西施啥时候不美过?小夏,赶紧给我拿几条毛巾!” 人群哗啦一下从其他摊位围拢了过来,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周围的摊贩们看到这一幕,那是又气又无奈,没办法,宋怡来来回回医院多少次,谁都知道她跟医院院长关系斐然。 最重要的是,她是宋家的人啊,谁敢有歪心思! 可惜了……那些买东西的人不晓得内幕,哎! “你说呢……”宋子墨费劲巴拉的从人群里挤进来,“听说你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要请吃饭,南哥还特意打了招呼,谁敢不来啊!” “咯咯咯!”宋怡笑着捶了一下弟弟,“哪有!小夏,别听他胡说!” “没有没有!我确实小气了些……”夏海洋涨红了脸,挠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葛东旭咧着嘴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周围的人在他手里抢起了袜子。 夏海洋忙小声道:“宋怡姐,您赶紧去找南哥吧!” 说完他朝宋怡递了个眼色。 “……”一瞧周围这状况,宋怡哪里还能不明白,笑着捂了捂嘴,推着车赶紧跑了。 “哎哎哎,小夏姐姐,给我拿五双袜子啊……” 夏海洋拦住人,脸上堆起笑容:“哥,大哥,我姐去仓库拿货了,这几双我先给你?” “咯咯咯!”进了医院的宋怡回头瞧见人都在小夏摊位前扎堆着,也是忍俊不禁,“今晚可得狠狠载小夏一笔。” 宋子墨抽了抽嘴角,抬脚上了台阶,郁闷道:“姐,今晚肯定吃饭的人多,咱去饭店不方便,干嘛不让我开车啊?” “今天高兴,你陪你南哥喝点酒!”宋怡几乎脱口而出。 “嗳?” 宋子墨一愣,看着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姐姐进了大厅,挠了挠头。 姐姐几乎从没要求过自己陪一个人喝酒,平时为了安全也要求自己滴酒不沾。 今天她不光特意打扮了自己,特意骑了自行车过来,特意不让自己开车…… 特意让自己陪南哥喝酒! 就因为小夏请吃饭? 不至于吧? 一定有特别让人高兴的事情! 能让姐姐这么破例! 想到这里,宋子墨心里又是一痛。 哎,大白菜被猪拱了,女大不中留啊! 他快速跑进大厅,跟着姐姐去了五楼办公室,可南哥并不在里头。 “嗳?”进来找李向南签字的郑乾一瞧站在窗边的宋家姐弟,眼睛一亮,“哇,宋怡,你今天也太美了吧?好晃眼睛!太吸睛了!” “谢谢!”宋怡脸上稍稍红了红。 还没等她发问,郑乾就笑道:“院长还没回来呢,在二楼蛇毒研究室里,我以为他结束了,还想找他签字来着!算了,明天再说吧!” “在二楼啊?”宋怡一听这话,话还在说呢,脚步便是一动,已经跟着出了办公室的门,回头瞧弟弟还傻愣着在原地,便喊道:“干什么呢?下去啊!” “哦哦哦!”宋子墨后知后觉,赶紧跟了上去。 他跟着姐姐下了楼,很快轻车熟路的来到蛇毒研究室门口。 门微开着,里头传来轻微但激动的交谈声。 接着宋子墨便听到了李向南和江绮桃的对话声。 “那咱们先买这个,这个设备才要3200,我问过几个厂家,因为定制的人少,现在生产线供应不足,如果要定的话,得提前好几个月……向南,好不好嘛?我们早做准备!” “行!” “还有这个,离心机,这是用来分离毒液中的细胞碎片和杂质,获取纯净毒液样本的;在江家,没有这样先进的东西,我们是靠蛇母分离的。但我们要上生产线的话……” “买!” “可是这个好贵的!” “好贵也买!” 男人与女人的对话充满着亲密的语气,听上去宠溺无比,空气中都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宋子墨抽了抽嘴角,他看到姐姐定在自己跟前,好像肩膀颤抖了几下,他偷偷瞄了一眼姐姐的眼神。 嘶! 里头一片冰凉,像是堆积着一座冰山。 完了完了! 南哥要完蛋了! 我姐吃醋了! 要出大事儿了! 宋子墨心都在狂跳! 从小到大,他可从来没见过姐姐有过这样的眼神! 那天晚上,在宋家,要是姐姐和向南没发生什么,打死他都不信! 南哥,我姐今天可是盛装出席你的邀请,那是多么期待跟你共进晚餐!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 虽说你跟桃子姑娘没啥,我也相信没啥,可是我姐不一样啊。 女人,都会下意识的相信自己眼里看到的,耳里听到的东西,并且会放大。 女人,那是情绪的动物。 这要是那晚以前,估计我姐不会说啥,可是现在……我姐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你哪怕跟桃子没啥,现在可就不好说了啊! 我姐……她吃醋了啊! “还有这个生理信号采集系统,我听东海的师兄说,这东西得从大洋彼岸进口,是用来监测实验动物的心率、血压等生理指标变化的,我们要实验多种血清的话,这个可以用来……” “买!” 前头还在传来男人霸道总裁般的宠溺话语,宋子墨心中早已警铃大作,疯狂咳嗽道:“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啊~” 随即他感觉自己的脚尖被姐姐踩了一下,疼的他眼泪顿时飙了出来。 “没事儿找事!”宋怡狠狠瞪了他一眼。 “……”宋子墨死死的抿着唇,只感觉很委屈。 但姐姐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向南,干什么呢?这么大方?买这么多东西,得要多少钱?你现在有钱了?男人有钱就变坏是吧?” “……” 听着姐姐故意调侃的话,宋子墨默默的又抽了抽嘴角,脸上吃瓜的表情根本藏掖不住。 他有个错觉,总感觉今天这一幕特像大房不在,二房跟三房争宠的画面。 就让人很乐呵,很上头…… 第1698章 男人有钱就变坏 “是啊,男人有钱就变坏!” 听到宋怡的话,屋里忽然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 宋怡扭头看去,秀眸惊讶了一下,有些惊喜,忙上前去打招呼:“雨秋,你也在呢?” 丁雨秋正躺在里屋一张行军床上,闻言起身迎过来笑道:“我下午陪他们聊了两个多小时,实在扛不住了,就睡了一会儿……” “最近辛苦了!”宋怡伸手握住她的纤纤玉手,忽然恍然,脱口而出道:“你不会把除颤仪的款项全都追回来了吧?” 最近李向南一直和丁雨秋在联合打配合,跟前期安佳儿转过来的订单进行追踪回款,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但是,这才多少天,丁雨秋就完成了任务? 宋怡看着丁雨秋那张略显疲惫但眼神却清澈又兴奋的眼睛,立马意识到——钱可能真的回来了! “是呀,宋怡姐!”江绮桃把桌上一个蓝色账本递了过去,喜笑颜开道:“一百多万呢!您说向南是不是变坏了?我要啥他都想买,哎!” “……”宋怡惊诧万分,心里更是震动不已,几乎脱口而出,“一百多万?天哪!” 她翻开账本,捋了捋裙摆坐在椅子里,一页一页的看起来,越看脸上越是吃惊。 宋子墨走过去按了按李向南的肩头,小声道:“南哥你可真大方!” “没办法!”李向南耸了耸肩,“当初救回乔伯父的时候,我就答应过桃子,会在燕京做生物制药厂和蛇毒研究所,眼下地有了,钱也到位了!我要是再吝啬,就不像话了!” 宋子墨嘿嘿笑起来,刚才他的话那是故意问的,目的那是给姐姐松一松心里的郁闷! 不过此时此刻,他倒是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一,姐姐的为人他很清楚,大气、宽容、明事理,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影响了自己公正的判断。 二,即便桃子跟南哥真有什么,姐姐应该也不会生气或者吃醋。 他见过不少女人,但真的没几个,有自己姐姐那样的气量。 她要是吃醋,那南哥身边整天围着那么多女人,姐姐的家里,早就醋坛子一缸又一缸了! 宋子墨认为自己小瞧了姐姐。 他扭头注意着姐姐的神态,果然发现她身上哪里有什么醋意,完全是一副为了桃子和向南、雨秋高兴和欣慰的模样。 “雨秋,你可太厉害了!这么短时间,就回款了这么多!一百多万,我都不敢想象!” 这话从宋怡嘴里说出来,份量极重! 要知道,她可是宋家人,她都说一百多万难以想象了,更遑论普通人! “这段时间,雨秋确实辛苦了!”李向南对她也不吝赞美,一点没含糊,“所以,今晚的饭,无论如何肯定是我请的!以小夏的名头,那是添个彩头!我犒劳犒劳大家!” “桃子!”宋怡眼里泪光点点,起身揉了揉那个异族风情少女,笑道:“买买买,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让你在燕京等的花儿都谢了!就得让这个男人大出血一次!” “哈哈哈!”江绮桃忍俊不禁,咯咯咯的笑起来,“恭敬不如从命!” “……”宋子墨在旁看的直咧嘴,要说姐姐也确实厉害,三两句话就把整个场面掌控在手里,既对丁雨秋的辛苦做了总结,也肯定了江绮桃跟李向南的“暧昧互动”是正当的。 “走!时间正正好,我们去饭店!”李向南看了看表,“子墨,你去喊德发!” “得嘞!” …… 奇了怪,明明立秋早已过去,可暑热却尚未完全褪去,傍晚的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余香和各家各户晚饭的烟火气。 夕照给胡同灰墙黛瓦的屋顶镶上了一道金边,“七猫大饭店”临街的包间里,风扇嗡嗡地转着,却吹不散一桌人的热情与喜悦。 李向南坐在主位,穿着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额角还带着刚从医院赶来的细汗。 他俊朗的脸上洋溢着难得的轻松笑容,举起了手中的黄河大曲:“来,今天这顿酒,意义非凡!第一,祝贺咱们的蛇毒研究所和生物制药厂的扩建项目,终于拿到了关键的资金!这多亏了春雨医疗器械厂那笔及时雨的订单回款!” 桌边围坐的,不仅有医院同事,还有几位事业初露锋芒的伙伴。 夏海洋晒的很黑,笑着立刻接口道:“南哥,你可别光谢春雨厂!要我说,也该谢谢宋怡姐!她的效益太厉害了,帮我把那批积压的‘尼龙袜’全给盘出去了,回笼了资金,您要是不嫌弃,我也给你们厂捐一点资金!” “哈哈哈!”众人笑道前仰后合的。 夏海洋说完,感激地看向身旁一位穿着淡碎花连衣裙、气质出众的年轻姐姐。 宋怡爽朗一笑,摆摆手:“小夏你这就见外了。你那袜子质量不错,就是销路没找对。我不过是牵个线,搭个桥,在现场活跃一下气氛。倒是向南,你们这蛇毒研究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能抗凝血,还能研制解毒血清,将来不知道要救多少人。” “是啊,”李向南点头,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所以这第二杯,敬宋怡的雪中送炭,哈哈。也敬雨秋的辛苦!敬一下桃子的等待!更敬在座各位,为了咱们念薇医院这些‘副业’能反哺科研,付出的心血!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这一步!” 他将酒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意沁人心脾。 蛇毒研究所和生物制药厂,是他依托医院资源,悄悄布局的未来棋局,如今初见成效,让他对突破医疗瓶颈充满了更多期待。 酒桌上气氛热烈,大家聊着科研的进展,聊着市场的趣闻,聊着未来的规划。 李向南听着,笑着,但心底深处,作为一名医生和丈夫的警觉从未放松。 他的目光不时瞥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又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妻子秦若白,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今天下午有任务,说好晚饭前会给他打电话报平安。 虽然她身手不凡,意志坚定,但孕晚期的不确定性,始终是李向南心头最柔软的牵挂。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饭店前台那部电话,来这里后,他特意还给市局大队打了个过去讲了下电话号码,让那边有消息跟自己说。 晚宴接近尾声,桌上杯盘狼藉,大家意犹未尽地聊着天。 夏海洋葛东旭正比划着下次想去南方考察电子表的计划,江绮桃笑着打趣他两心太大。 就在这时,小吃部柜台上那部老式拨盘电话,发出了急促、刺耳的铃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谈笑。 掌柜的接起电话,“喂”了两声,随即脸色一变,捂着话筒,焦急地朝包间方向喊道:“李院长!李向南院长!紧急电话!找您的!” “嗡”的一声,李向南感觉周围的喧嚣瞬间褪去,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周身的暑热瞬间消散。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大步流星地冲到柜台,几乎是抢过听筒:“喂?我是李向南!” 听筒里传来的是刑侦队内勤小柳带着哭腔、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声音,背景音杂乱不堪,隐约有汽车的鸣笛和人员的呼喊:“李院长!不好了!出大事了!秦队……秦队她们……” “若白怎么了?!”李向南的声音瞬间嘶哑,手指死死攥住了电话线。 第1699章 若白的孩子怎么了? “不是秦队!是七洛姐!徐七洛!” 小柳几乎是在嘶喊,声音因线路问题而断断续续。 “今天秦队和徐姐跟队出去的时候,郭队特别做了要求,本来就不让她们俩参与,结果她们说多一个人多一个力量,眼下局里许多任务,尽快把嫌犯抓捕归案好继续其他任务,郭队请示张局后,就让她们只在外围进行布控,有消息通知大伙儿!可那伙盗窃惯犯,从巷子跑出来的时候,正巧撞到七洛姐脸上,她情急之下追捕时被绊倒了,从一段台阶上滚了下去! 流……流了好多血!人昏迷不醒!已经送到最近的第六棉纺厂职工医院了! 可那边……那边医生说,伤势太重,孩子恐怕要没了,大人……大人也极度危险,让……让准备后事! 秦队急疯了,让我无论如何立刻找到您!求求您,李院长,快想想办法,救救七洛姐吧!秦队她……她自己也……” 小柳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 “轰!”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徐七洛! 若白最亲密的战友,那个总是笑声爽朗、每次见面都忍不住摸摸若白肚子说“干儿子要乖乖的”姑娘,怀孕快九个月,即将临盆! 又是保大还是保小? 这世间最残忍的抉择,竟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劈开了这个看似平静的夏夜! …… 与此同时,第六棉纺厂职工医院,低矮的留置室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汗水和血腥的气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若白靠在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护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穿着便装,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的血渍。 那不是她的血,那是徐七洛的血。 六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不复以往的敏捷,但更沉重的是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撕裂般的痛楚。 看着医护人员围着担架床上毫无生气的徐七洛忙碌,看着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看着白色床单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听着仪器发出的断续而微弱的滴答声,秦若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和徐七洛,是并肩作战多年、可以托付生死的姐妹,更是师徒的关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是什么样的关系! 七洛腹中的孩子,是她早早认下的干亲。 此刻,姐妹的生命和那个期待已久的小生命正在急速消逝,而她,除了眼睁睁看着,竟如此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更源于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的恐惧。 作为同样怀有身孕的女人,徐七洛的惨状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不安的躁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软,不仅仅是后怕,更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巨大悲恸与恐慌。 “如果……如果当时冲在前面的是我……如果摔倒的是我……” 这个念头像噩梦般缠绕着她,让她浑身冰冷,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强迫自己站稳,用残存的理智指挥同事保护现场、联系上级、通知家属。 她是副队长,不能倒下! 但当她用颤抖的手拨通小吃部的电话,听到丈夫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向南……”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泪水终于决堤,“七洛她……不行了……孩子……没了……我……我好怕……救救她……求你……一定要救她……” 在至亲面前,她卸下了所有伪装,流露出极度的脆弱和哀求。 这句话,既是对丈夫的全部寄托,也是对自己和腹中孩子安危的无声呐喊。 电话这头的李向南,清晰地听到了妻子声音里那份濒临崩溃的恐惧和无助,这比任何医学诊断都更让他心如刀绞。 他立刻明白,若白正同时经历着战友濒死的悲痛和作为准母亲的巨大心理冲击。 李向南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慌乱与心痛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和坚定所取代。 他必须成为支柱! 他是秦若白的丈夫,是未出生孩子的父亲,更是徐七洛现在唯一的生机——念薇医院的院长! 他脑中如同精密仪器般飞速运转,构建起绝对的信息差和行动路径: 第六棉纺厂医院,条件极为有限,应对如此严重的产科创伤,极大可能合并内出血、胎盘早剥、休克,堪称绝望,缺乏关键设备,如实时监护、快速输血保障、新生儿抢救设施和应对复杂多学科创伤的经验。 对方的悲观判断是基于其能力极限。 而念薇医院,拥有国内领先的b超和ct设备可迅速明确伤情,有完善的血库和手术室,有能力立即调动妇产科、外科、麻醉科等顶尖力量进行联合抢救。 转院过程虽有风险,但留在原地无异于放弃,唯有迅速转至念薇,集中优势资源,才有一线希望! 他的目标清晰而坚定,全力以赴,既要保住徐七洛的生命,也要尽最大可能挽救胎儿! 这是对生命的敬畏,也是对若白和所有期盼者的承诺。 作为丈夫,他要用最专业的冷静安抚妻子;作为院长,他必须展现出绝对的权威和掌控力。 他对着话筒,语气沉静、语速极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白,听着!冷静!我马上安排徐七洛转院到念薇!你就在医院,配合医生做最基本的生命维持,告诉他们,我们的救护车和专家马上就到!你务必稳住情绪,深呼吸,为了我们的孩子!相信我,一切有我!” 说完,他不等若白回应,果断挂断电话,猛地转身。 刚才还充满欢闹气氛的大饭店,此刻一片死寂,王德发宋怡丁雨秋江绮桃乔恨晚,夏海洋、葛东旭和所有朋友都震惊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向南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声音斩钉截铁,穿透了夏夜的闷热: “各位,对不住,紧急情况!我得立刻回医院!恨晚,车借我!宋怡,帮我结下账!各位,先散了吧!” 他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但那股凝重如山的气势让所有人明白事态严重。 乔恨晚二话不说,掏出车钥匙扔过去。 宋怡立刻点头:“快去!这里交给我!子墨德发,你们跟着配合!其他人听我的安排!” 李向南一把接过钥匙,像一道闪电般冲出饭店,奔向门外那辆轿车。 他一边跑,一边对紧跟出来的王德发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每一条都清晰如军令: “第一,立刻启动最高应急预案!通知妇产科桂景、外科值班主任王奇、麻醉科主任操小冬、急诊科雷进,5分钟内全部到急诊集合!告诉桂景,是极其危重的产科创伤,两条人命,请她务必主持!” “第二,手术室、IcU、血库、检验科、影像科全部待命!准备好一切可能需要的抢救物资!” “第三,立刻派最好的救护车,带上全副急救装备和精干随车医护,全速赶往第六棉纺厂医院接应!我亲自去带队!” “第四,把我的摩托车钥匙找给子墨,让他迅速先去现场,随时向我报告伤员最新情况!” “是!”德发和子墨不敢含糊,巨大的吼声震彻车厢。 轰隆隆! 巨大的油门声在李向南脚下踩起,轿车像离弦之箭一般在夜色中朝着念薇医院驶去…… 第1700章 姐对不起,我先走了 轿车怒吼着,冲破了华灯初上的燕京夏夜,车轮碾过被暑气蒸烤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虽然车窗进来的风吹的车内凉爽了些许,可依旧吹不走李向南心头的焦躁!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额角的汗水第一次毫无征兆的流下来,打湿了衣领子。 但大脑却依旧在高速运转,模拟着徐七洛可能出现的险情和相应的抢救方案。 但同时,眼前,也在逐渐交替浮现某些画面。 妻子若白声泪俱下、惊恐无助的脸庞。 徐七洛阳光般的笑容,以及那还未出生的小家伙。 吴晚春和她的孩子周谢军刚刚从产房出来的那一幕。 还有朵朵和乐乐抓着自己的手指头亲热的叫着干爸的画面。 最后,画面定格在若白拿隆起,承载着李家希望的腹部。 一种混合着医生责任,丈夫和战友情的巨大压力,如同八月闷雷前的气压,沉重的笼罩着李向南的心头。 叭叭,滴滴! 喇叭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李向南驾驶着汽车,几乎只用了三分钟就赶到了念薇医院! 吱呀! 巨大的刹车声混合着关门的声音响起,李向南站在主驾驶处,一只脚都来不及下车,朝奔上台阶的王德发喊道:“五分钟,我等你五分钟!” 王德发没有回答,只是高高的伸出手摇了摇,肥胖的身躯此刻跃动的像一只炮弹射进了医院大厅。 宋子墨的身影同样钻进了大厅,比王德发还快! 隆隆隆隆…… 轿车的引擎根本没有熄火,李向南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一只手把着门框,在尽力思索自己还有没有没想到的地方。 “我去了!” 直到宋子墨跳下台阶,飞速的将摩托车骑走,他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影在医院门口飞成了残影。 没过两分钟,呼啦啦的脚步声奔至台阶。 “院长,桂景主任已经赶到急诊!” “外科王奇,麻醉科操主任已经就位!” “血库备好o型血和Ab型血各两千毫升!” 一位位护士从大厅里奔出来,训练有素的话语从她们嘴里蹦出来。 每一条消息后,李向南只是微微点头。 “院长!” 很快,雷进提着一个巨大的皮箱子,领着急诊科的驾驶员两个护士匆匆从里头出来。 “上车!去第六棉纺织厂医院!”李向南朝台阶上吼道:“其他人,原地待命,做好接员准备!” “是!”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王德发肥胖的身躯已经弹进了副驾驶。 “雷哥,”李向南将车辆掉了个头,声音在风噪中依然清晰冷峻,“如果你们先到,接到伤员,第一时间建立两条以上的静脉通道,快速补液扩容,检测血压和心率!如果血压持续下降,务必使用血管活性药物进行维持!我们的目标,首先是稳住徐七洛的生命体征,为转院后的手术争取时间!” “明白!”雷进马上挥了挥手,救护车响着警报顷刻间钻出了医院! “走!”李向南深踩油门,擦着花坛的边开出了医院。 “都让一让,让一让啊!” 保卫科的袁红军早已看到这一幕,晓得马上李向南要进行重要救治手术,十万火急,赶紧驱散人群,吩咐干事们把院子里所有障碍物全都清除,把人群驱散,把大门全都打开,然后停在门口,紧张万分的等待着救援队伍的归来。 …… 此时。 第六棉纺织厂职工医院的抢救室里,早已经混乱不堪鸡飞狗跳。 昏暗的灯光下,几只飞蛾不顾一切的朝着钨丝灯扑击着。 徐七洛躺在唯一的那张留置床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根本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周围的护士,正手忙脚乱的给她更换纱布垫。 一旁的废弃篓里,堆满了染血的棉球和绷带,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开的血腥味。 “医……生……” 就算是这样,徐七洛还是半睁着眼睛,几乎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喊那些医生。 正在帮她处理血情的护士听到动静,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叫人,“高医生,高医生,病人有理智了,她能说话了……” 听到喊声,一个带着厚厚老花镜的老医生赶紧从隔壁抱着一堆药过来了,他摘下听诊器一边听着徐七洛的心跳,一边叮嘱:“你不要激动,也别急,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和孩子……” 原本以为说出这话,病人能够放下心来安心等待救援,可是徐七洛却卖力的晃了晃脑袋,微微抬了抬手,“医生……她……” 高医生和护士们顺着手指头一看,秦若白站在门口,两眼的眼泪一个劲的流,晓得徐七洛想要跟她说话。 “高主任,病人大出血,免疫力较低……” 护士的提醒没有错,可高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快叫她进来吧!” “是!”护士转身便快步走到门口,把秦若白给牵了进来,还关心的提醒道:“你也小心一些,你看你走路都走不稳了,她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我知道……”秦若白哽咽着,根本说不出来话。 来到徐七洛面前,她更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张嘴喊了好几声都叫不出来,最后猛地咬了咬嘴唇,喊道:“小徐!” “姐……”徐七洛虚弱的张了张嘴,闭上了眼睛。 “小徐!” 这一幕把秦若白吓坏了,她猛地抓住护士的胳膊,喊道:“护士,你们救救他啊!我丈夫我丈夫马上就来了,求求你们了……” 护士眼露不忍,看了看高医生。 “哎!”高医生只有叹气,此刻却什么都做不了。 “姐……”徐七洛忽地又睁开了眼睛,微微抬了抬手。 秦若白赶紧凑了过去,把她的手抓在脸上,一边蹭一边喊道:“小徐,你坚持住!向南来了,他来了,你一定不会死的!孩子也不会,你们都会没事的……” “姐……”徐七洛努力睁大了眼睛,有气无力道:“人……抓到……了……没……” “哇!” 这话一出,秦若白哇的一下就哭了。 事到如今,小徐都快死了,问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的案子! 周围的医生护士晓得她的身份,此刻也不禁肃然起敬。 “抓到了……抓到了……”秦若白忙不迭且的点头,“三小队抓的,还把几个歹徒狠狠揍了一顿,他们就在外头……” “师傅!”徐七洛忽然紧了紧秦若白的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姐……对不起……我当不了你……儿子的干妈了……”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秦若白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姐……我好遗憾哪……” 说完这话,徐七洛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不,不!小徐,小徐……”秦若白等了两秒,一瞧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整个人都吓蒙了。 手术室里顿时响起了她痛彻心扉的哭嚎声,震的外头赶来的郭乾魏京飞等人头皮发麻,全都在留置室外头僵住了身子…… 第1701章 一尸两命,这个责任谁来负? “同志,同志,你冷静冷静,听我说!你不要太过悲伤,你自己身体也很重要啊!” 看到秦若白扑在徐七洛身上痛哭流涕,一旁高医生赶紧让护士将她给扶住。 现在徐七洛挽救回来的希望渺茫,他可不希望秦若白好好的一个人在这里因为伤心也被连累了! 那样的话,他就罪过了! 可秦若白忧急心切,对徐七洛这个既是密友也是同事更是战友的同伴一直当做家人,此刻看到她行将就木的模样,哪里肯放手,痛哭的同时,死活不肯放开她的手。 “同志,同志!”高医生没有办法,只好强行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的去掰对方的手,“你冷静一下啊!徐七洛同志她是昏迷了,不是死亡了!你这样让我们没有操作的空间啊!” “啊?” 听到这话,秦若白先是一愣,接着心中狂喜,赶忙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充满希望的问道:“高医生,您说的是真的?小徐她情况到底怎么样?” “秦队长!”高医生很想安慰她,可是身为医生最重要的是实话实说,此刻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很不乐观!因为大失血,已经出现几次重度休克了!宫缩乏力,出血根本止不住……” 说到这里,他看到秦若白眼神瞬间黯淡,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们用了宫缩剂,可是效果并不好!刚刚还听了听胎心,几乎听不到了……说实话,我们这里条件有限,是没有血库的,仅有的几包血已经给她输上了……但尽管如此,依然解决不了她的大出血问题……而且……” “而且什么?”秦若白猛地攥住他手。 “而且……”高医生摇摇头:“而且我们没有手术能力……实在是回天乏术……我建议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好通知家属……来见最后一面吧!” 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这番话如同法官宣判了死刑,秦若白眼前一黑,要不是一旁有护士扶着,差点滑倒在地。 “不……不可能……不会的!高医生,我求求你们了,再想点办法吧……你们医院也不小啊……厂里的职工平常生孩子不在这吗?你们再想想办法……我丈夫……念薇医院的……李向南马上就到了,他答应我了,只要你们延缓一下时间……” 秦若白的声音颤抖的不像话,紧张的汗水、害怕的眼泪和徐七洛的血水混合在一起,让她此刻显得狼狈又脆弱。 她说着话,手也在下意识的护着肚子,指节因为使力而泛白。 腹中的孩子,仿佛也在这一刻与母亲有了心电感应,通过血脉感知到了秦若白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不安的躁动着。 看到她的模样,高医生心痛到无法呼吸,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同情也带着无力。 “秦队长,李院长的名头我听说过的!他确实很厉害,可是徐同志的伤势……你也知道,现在就算有车送过去……这一路上的颠簸……只怕她撑不到那个时候啊……” 他的话像一块寒冰,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屋里几个年纪相仿的护士,甚至在这一刻别过脸去,不敢看秦若白和徐七洛的脸,偷偷的抹眼泪。 绝望的气氛,如同粘稠的沥青,弥漫在小小的急诊室里! “小秦,小秦……” 外头传来郭乾急促不安的呼唤。 秦若白扭头看去,郭乾那些一大队的所有同志都来了。 她嘴唇颤了颤,心里痛苦万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姐!”刘一鸣哭着招手:“徐姐怎么样了?” 这时他没有喊秦队,而是一句姐,瞬间把关系拉近了。 此刻大家就是家人,早已超越了以前同事的关系。 市局的一大队,就是这样,越是患难时分,越是联系紧密。 三个小队十五个同志,十五个家庭,就是市局的一道钢铁长城。 可是现在…… 秦若白无法面对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现在徐七洛面对的情况。 高医生叹了口气,朝两个护士点了点头,后者轻轻将秦若白往外搀扶。 “我尽量用我们医院最好的条件来挽救徐同志的命,但能不能让她们母子平安,看她的造化了!” “高医生,谢谢你!”秦若白没有回头,轻声道了句谢,走了出去。 “秦姐!”内勤小柳赶紧冲了上来,一把将秦若白扶住,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了。 秦若白站在留置室门口,看着关心的这一张张脸,看着昔日与徐七洛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家人们,嘴唇颤抖数次,却始终说不出来那些让人绝望的话。 郭乾看着秦若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们已经知道了!” 秦若白抿唇点了点头,哭道:“七洛的爱人……” 郭乾闭了闭眼睛,“老魏,你开车去接吧,越快越好!” “是!”魏京飞拉着刘一鸣急匆匆走了。 众人扭头看向走廊,忽然间全都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心头都盼望着一个人的出现。 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希望他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 而此刻,念薇医院的急诊科,灯火通明,与第六棉纺厂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医院的门口,所有的抢救设备已经就位。 监护仪闪烁着待机的绿光,手术平车、氧气瓶、急救药品车、输血车整齐的排列在这里,宛若等待检阅的部队。 以妇产科主任桂景为首的专家团队,正站在大门口,严阵以待,气氛凝重而紧张。 操小冬,是念薇医院才请来不久的麻醉专家,担任整个医院麻醉科的主任,这是新成立的支援科室,但是在整个医疗体系的建立和完善中起到了不可磨灭的力量。 他年纪四十,就已经是好几所医科大学的客座教授,作风严谨,甚至说有些保守。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工作作风,让他自从有了麻醉学科以来,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例失误。 而此刻,看到桂景、时芳、王奇、方宇、施四君、水冬以及众多的护士,但凡能够叫得出名的念薇医院专家团队都在这里,操小冬对李向南要求转院的决策感到不理解,也毫不留情的发出质疑。 “桂主任,情况我都了解了。可是,身为这次接受病人的第一责任人,你想过没有?这么严重的伤势,胎盘早剥面积肯定小不了,合并dIc的可能性极大,甚至超越了以往你接触的所有案例!现在进行长途转运,从第六纺织厂转运病人过来,风险太高了!万一在路上……” 他说到这里,眉峰、嘴角同时上扬,无比严肃道:“到时候一尸两命,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还是院长?” 第1702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产妇dIc是弥散性血管内凝血的简称,属于妊娠期或产后出现的严重凝血功能异常疾病。 这番话说出来,立即引起了在场所有医生的注意。 不说王奇等人也微微的点头,因为操小冬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就是桂景自己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转运危重的产妇,尤其是疑似dIc的产妇,确实是医疗界的大忌! 而且,徐七洛的情况又特殊一些! 她是市局的公安同志,肩负着维护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的责任。 同时,她也是李向南妻子秦若白的同事和好友! 诸多关系之下,徐七洛出现任何一点失误和差错,都将酿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桂景自然知道操小冬在担心什么! 她站在正中的位置,目光四移,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道:“操主任,各位,我只有一句话!” 众人情不自禁的竖起了耳朵。 就连操小冬本人,也凝眉看了过来。 “如果徐七洛留在第六棉纺厂,那她是百分百的会死!但转运过来,我们还有一线生机!这个风险,必须要冒!这个责任,我也会背!我相信院长他也是这么考虑的!” 轰! 这话一出,所有人浑身一震! 脑海里自然而然的蹦出一个人! 李向南! 此时此刻,桂景的脸上,有着与李院长相同的决然,一样的决心,类似的精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那些第一批从燕京大学影像楼就开始跟着李院长的那些老前辈老员工,身上已经不知不觉的有了李向南的气概。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样一句古话,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然而这时,桂景并没有说完这一句话就结束,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首先,操主任说的不错,如果是dIc,那么确实很关键。但我们都清楚,六棉厂是不具备确诊徐七洛病情的,他们也没有新鲜的冰冻血浆和凝血因子。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医院有这个条件,就必须将她接过来,接受我们的治疗,这样才能有效的将她的凝血功能进行纠正!” “第二,针对出血源的控制!六棉厂的医学条件差,人员素质也参差不齐,很可能无法确定具体的出血点!不像我们医院,b超机这些是配备的!我怀疑现在不仅仅是子宫,可能合并了比如骨盆骨折或者咱们肉眼看不见的软组织血管损伤,否则不会出现这么急剧变化的大出血情况!用ct和b超联合诊断,可以指导我们接下来进行精准的手术!” “第三!就是最重要的胎儿!刚才德发说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现在徐七洛的孩子,胎心微弱,但我认为,不是完全没有!只要母亲的血流动力学能够稳住,子宫胎盘供血得到进一步的改善,我觉得胎儿完全有希望存活下来!” 说到这里,桂景看向诸多的同志,“所以,我们所有人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应对这场危机!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一切!” “各个小组按照我刚才给的应急预案,明确分工!只要救护车一到,立即无缝衔接,展开抢救工作!” “是!” 桂景冷静、专业的话,以及从她话语里展露出的强大自信,像是一个定心丸,彻底稳住了略显浮动的心。 尤其是施四君水冬那些年轻的医生,他们甚少经历这样的大手术,眼神里也不禁重新燃起了斗志。 操小冬看着桂景,眼神极其复杂,最终叹了口气:“既然你和李向南一样,决心已定,我也不多说什么……唯有拼尽全力,把她救下来,才当得起当初院长对我的信任!” …… 而此刻。 去往第六棉纺厂的路途并没有想象中顺利。 念薇医院在城西,第六厂在城东,完全要穿过整个燕京城。 行到半途,竟然看到救护车原路返回了。 “怎么了?”瞧见这一幕,李向南心头猛地一震。 “前面在修路!我们换一条路走!”雷进的语气也有些焦急,脸上全是汗,说着话的同时更是吩咐司机不要减速,从几人车旁开了过去。 燕京的车辆这个年代是不多的,但不多不多,那也是相对来说的。 被车辆压坏了道路,修路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 一旦换路,折返、绕路,都会增加去接产妇的时间! “掉头,换一条路!”李向南心中一定,决定挑一条近一点的路走。 轰隆隆! 前面忽然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是子墨!”王德发远远挥了挥手。 李向南把车刹停横在路中间,赶紧问道:“你到医院没有?” 宋子墨满脸冷汗的过来:“到了,徐七洛在留置室,郭队若白姐都在……” “徐七洛怎么样了?”李向南着急的问。 “徐七洛处于严重的休克状态,那边的高医生正在进行补液操作,但出血还在继续,没有停止!” 嘶! 这话一出,李向南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出血还在继续? 第六棉纺厂难道没有进行伤势抢救? 还是真的跟自己预想的一样,找不到出血口? 不! 那是肯定找不到啊,他们没有ct和b超去判断,医院没条件,肯定是不敢胡乱给徐七洛开刀手术的! “子墨!你去追雷进,告诉他,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之下,可以动用一切必要的手段,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念薇医院!而且,中途出现任何变故,一定让你及时回来通知我!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徐七洛撑到医院!” “是!”宋子墨顺着李向南的手指方向,呼啦啦骑着摩托车走了! 夜里开车,根本没有摩托车那么灵活! 李向南在这条路上掉头都用了足足三十秒。 可三十秒,对于抢救病人来说,都是天差万别的地步! 看着宋子墨的身影和车声消失在黑暗里,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乱! 不能关心则乱!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一定不能自乱阵脚。 他咬着牙,努力在脑海里反复模拟着抢救徐七洛的步骤。 而此刻。 救护车在夜色中疯狂的疾驰,警笛长鸣,生怕赶不到徐七洛上车的那一步! 六棉厂医院留置室里。 秦若白紧紧抓着徐七洛的手,一遍遍的说着话。 “七洛坚持住!向南来了,他就在路上!为了孩子,为了我们,你一定要挺住啊!” 第1703章 孩子我不要了 六棉厂职工医院狭小昏暗的走廊里,此刻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呼吸困难无比。 时间就像是凝固的沥青,粘稠而沉重的流淌在众人之间。 这里,已经挤满了人,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被浓烈的血腥味和汗味覆盖着,气氛压抑的让人胸口发着闷。 秦若白已经从留置室出来了,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 她抱了会儿胳膊,很快双手又不自觉的护在了腹部,仿佛里头的孩子能给她莫大的鼓励和安慰。 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这沉甸甸的份量让她真真切切的感到沉重,但是此刻内心受到的煎熬,却比实实在在的重量要大的多! 秦若白既是公安,也是孕妇,更是七洛的上司、好友。 此刻躺在里头的年轻姑娘,那无声的昏迷,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如果能够听到她的一点痛苦的呻吟还好,可此刻,留置室越安静,她感觉越发的不安。 每一次留置室里轻微的声响,忽然而起的脚步声,砸在她心头,都让她的心跟着猛地跳一跳,甚至会忽然停上那么一拍! 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鬓发,与未干的泪痕混在一起,最终流向她不停颤动的唇角。 秦若白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她的表情、神态和微微颤动的肩膀,却让人意识到,她已经处在了崩溃边缘! 是以此时此刻,她的全部世界,已经变成了走廊尽头那敞开的空间,变成了那个她期待的身影。 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员们,以郭乾为首,在四周或靠墙站着,或蹲在地上抓着脑袋,或者焦躁的踱着步子。 这些人,平日里是令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利剑,可此刻,却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雄狮,拳头紧握,额头冒着凸起的青筋,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无能为力的愤怒。 嘭嘭嘭! 墙壁上传来一声声的锤击声,来自郭乾。 “都怪我,我就不该同意你们俩跟着去的!”他的拳头砸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但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满腔的憋屈和不甘。 郭队的自责,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却没办法安慰他。 隐隐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留置室那扇紧闭的大门,更是在下一秒,又全都投向了外头夜色笼罩的燕京城。 满走廊的人,此刻的期待已经浓烈成了实质,如同黑暗中渴望燎原的星火,全都锁定在一个名字身上。 李向南!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忽然。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医院门口传来,打破了满走廊死寂般的等待! 众人浑身一震,眼里瞬间被强烈的希望取代! 李向南来了? 李向南来了! 甚至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禁不住全都站了起来,望向了走廊尽头! 可是! 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神随之便是一变,脸上便是一僵! 就见魏京飞和刘一鸣正搀着架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冲了进来! 叶恒! 徐七洛的丈夫! 那个在研究所上班的模范丈夫,一个文质彬彬的瘦弱书生。 他显然是刚刚从睡梦中被拽起来的,头发凌乱穿着拖鞋,眼镜随意歪斜的挂在鼻梁上。 而那副混乱的状态之下,是他毫无血色的脸! 眼神空洞到了极点,仿佛里头的灵魂已经被抽离! 显然这一路上,他的内心遭受了巨大的煎熬! “小七……七洛……七洛呢?” 叶恒声音沙哑哽咽,带着不详的恐惧的颤抖。 魏京飞眼眶一直红着,显然一路上没少做他的思想工作,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郭乾张了张嘴,上前一步,却不忍看他。 秦若白用尽力气站起来,努力保持平静,哽咽道:“叶恒……七洛她……在里头抢救……” “……”叶恒踉跄着从魏京飞和刘一鸣手里挣脱,跌跌撞撞扑到留置室的门口,喘着粗气透过门上的小窗去瞅自己的妻子,他哭着啜泣着,拿袖子一遍遍的擦自己的眼泪和鼻涕,又想看里头的场景,可更怕从那些晃动的白大褂里头看到他接受不了的场景。 他是恐惧的,更是不安的,也是矛盾的,早已经六神无主了。 他的模样,让众人无不捶胸顿足般的难受。 “七洛!” 忽然,叶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身体顺着门板滑落,软在门前,但他的手还抓着门把手,努力强撑自己站起来,可他的腿早就软了! 魏京飞和刘一鸣冲过去将人架起来。 “郭队!”叶恒忽地抬脚抓住过来安慰他的郭乾的衣角,“郭队,怎么会这样啊……那么多血……她到底怎么了……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我晚上还给她做了打卤面……她说好等她回来吃的……郭队,郭队……” 他忽然又放开郭乾,抱起头蹲在了地上,手指头拽着自己的头发使劲的拔,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嘴里发出压抑的,如同绝望野兽的呜鸣。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个原本沉浸在为人父喜悦中的男人! 郭乾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他原本就是一个极有温度的人。 这些年任何一个战友的离开,都让他无一例外的痛苦万分。 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的按在叶恒的肩头。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大人……孩子……可能都……” 一旁有新来的公安不忍叶恒被蒙在鼓里,忍不住解释了一下。 但这话就像是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叶恒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全是绝望。 “不!不会的,这里是医院,是医院啊,一定能救她的!一定能的!孩子我不要了,我只要我的妻,你们一定要救小七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郭乾的手,语无伦次的恳求道:“郭队,你说过,小七是你妹妹啊,你想想办法,求求医院吧……” 叶恒晃着郭队的手,又用极度恳切的满是讨好的眼神看秦若白,嘴唇颤抖着望着周围的人。 “我求你们了!” 他很快又爬起来双手抓住门把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一遍遍的拍打门扉,口中高喊着:“医生,你们行行好……救救小七,求你们了……” 魏京飞和刘一鸣又上前把他架起来。 满走廊里,叶恒的痛苦嘶吼和绝望与周围黑压压人群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廊里气氛更加沉重严肃绝望。 就在这时,医院门外忽然传来了刺耳的急促的刹车声。 接着,纷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很快,两道身影,逆着走廊入口昏暗的光线,大步流星的冲进来。 身影挺拔,步伐坚定,铿锵有力,仿佛带着一股能够劈开黑暗的力量! 正是人们期待已久的李向南! “向南!”看到那道身影,秦若白哇的喊出了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言喻的依赖! 第1704章 像红日之火,燃点真的我 李向南! 李向南来了! 众人的目光早就被那个身影那个目光所吸引,只一瞬,他们的精神全都忽地振奋起来! 李向南的脑袋上还带着汗珠,呼吸也因为忽然的奔跑而显得急促! 可他的那双眼里,却宛若寒夜里的星辰,锐利冷静,有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力量! 他的到来,瞬间将这满走廊的目光都吸走,仿佛一道强光,照进了这片绝望的深渊! 李向南领着王德发迈进走廊里,目光扫过全场,与妻子秦若白的泪眼婆娑微微接触,走过去将她扶住,很快眼神便落在那个软倒在留置室门口,疯了似的男人身上! 叶恒! 徐七洛的爱人! 虽然李向南不曾见过他,但妻子秦若白无数次说起徐七洛的时候,说起过这个跟小徐恩爱无比如胶似漆的爱人。 一瞧他的状态,李向南就知道,这人是小徐的对象错不了了! 当然,叶恒也看到了他! 李向南这个念薇医院年轻院长的名声如雷贯耳,神医的名号不是谁都能戴的起的! 他在妻子的口中、同事的口中、亲戚朋友的口中,无数次的听说过李向南的事迹。 而现在! 这个人的名字,和他的形象,一下子鲜活的冲入脑海,像是最后的神谕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李院长!” 叶恒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向李向南,一把将他的裤腿抱住,就如同溺水的人,忽然抱住了浮木,他抬起那张被泪水和绝望扭曲的脸,声音凄厉而颤抖。 “李院长!我听说过您,您是神医,我求求您,救救小七,救救我媳妇儿吧,孩子我可以不要,但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啊!我求您了,您不用顾忌保大保小,我就这一个选择,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话,他竟真的挣脱开魏京飞和刘一鸣的搀扶,不顾一切的在地上磕起头来! 这一跪一球,将男人即将失去挚爱的恐惧、卑微和绝望淋漓尽致的刻画出来。 这样的画面,足以让在场所有铁打的汉子们动容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李向南不知道多少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眼见他头埋下去,直接伸手将他抄了起来,用力托住他下跪的姿势,更是没有丝毫嫌弃或者不耐烦。 他蹲下去,目光直视着那双六神无主的眼睛,声音更是充满力量,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叶恒同志!你不要这么说,你起来。我是医生,不管是六棉厂的还是念薇医院的医生,都在尽全力救你的爱人!你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谁都不会放弃一条生命!大人和孩子,我们全都要!你起来,相信我,也要相信小徐的坚强!她是我见过最乐观最开朗的人!” “李院长……”叶恒哇的一下哭的更大声了,心中带着被点燃的希望,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头点的跟捣蒜似的,“我相信,我相信她,也相信你们!” “起来!”李向南朝他点点头,和郭乾魏京飞刘一鸣一起将他搀扶起来。 众人默默擦了擦眼角。 谁也没想到,李向南简短有力的话,虽然不多,却像定海神针一般,直接将叶恒绝望崩溃的心给稳住了! “向南!”秦若白过来抓了抓丈夫的胳膊。 “嗯!”李向南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不要着急!” 他说完,递给妻子一个鼓励的目光,没有多话,迅速来到留置室的门口。 王德发已经在刚才跟里头的高医生打过了招呼,此刻高医生就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高医生?”李向南过去后马上便交换起意见。 “李院长,您要转院?”高医生显然也没料到李向南的态度这么坚决。 “必须转!小徐如果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高医生望了望屋里,表情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头道:“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我们的救护车马上就到,高医生,让所有人做好转院准备!”李向南深知含糊不得,立即下定,并且喊道:“德发,协调介入工作,做好生命支持衔接工作!” “是!”王德发更是态度坚决,转身就进了留置室。 李向南伸手按在叶恒肩头,看着他的眼睛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搏一搏!相信我!” “……”叶恒嘴唇颤抖了数次,最终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李院长,您尽管去做吧,所有的后果我认了!” “好!” 李向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众人,转身走进留置室。 徐七洛的脸上盖着吸氧面罩,浑身贴满了监护仪的磁极片,输血管正滴滴答答的给她进行着输血,有护士正紧张的配合着处理着伤口止血,还有护士正用听诊器全神贯注的在小徐的肚皮上摸索着位置听着胎心。 虽然六棉厂跟之前治疗郎大爷的医院一样条件简陋,但这里明显在职业素养上更加专业一点! 见他进来,不少没见过李向南,但听说过他的人,都朝他投去了好奇打量和佩服的目光。 但此时此刻,实在不适合寒暄套近乎,只是微微点头以示敬意后,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李向南迈步来到床侧,徐七洛的右手到胳膊都是血,还有握痕,他没有嫌弃,轻轻将对方的纤细的惨白的手握住,轻声道:“小徐,我是李向南,我来了!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和孩子!” 没有反应,没有动静,甚至没有起伏的心跳心率。 但李向南看到了一行清泪从徐七洛的眼角簌簌的流出来。 他知道,她听到了! 外头。 走廊里气氛更加凝重紧迫。 李向南的到来,带来了强烈的希望,可也带来了倒计时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不敢大口呼吸,而是凝神屏气,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叶恒靠在墙上,目光锁定在李向南的背上,双手合十,无声的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等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间快要到达顶点时! 忽然间。 远处传来了清晰的救护车的警笛声。 那声音划破夜空,如同拯救的号角! “来了!”王德发惊呼一声。 李向南眼神一凛,神息了一口气,仿佛要踏上战场的将军。 他转头,目光扫过中满期待的众人,最后落在叶恒秦若白和郭乾的脸上,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朝着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喊道。 “准备转院!推出去!” 救护车的灯光由远及近,闪烁的红芒已经映照着医院的天空如同红日。 哗啦啦! 车还没停稳,雷进就刷的一下拉开车门从里头跳了下来。 “开始接人!快!” 第1705章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没有人去问救护车为什么会比李向南和德发两个人晚来五分钟! 救护车是厢式货车改造的,速度极限上,灵活度上自然比不上轿车! 现在一切都是争分夺秒的! 没有任何犹豫,到了门口的李向南,大手一挥,直接喊道:“德发,高医生,配合上车,快!” “小心点!从这边推!”救护车司机、随行护士立即投入到了紧张的对接过程中! 雷进已经飞速的在读病床上徐七洛的各项参数。 心率指数,血氧状态,输血状态…… 比预想的要低,但都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十二秒钟! 徐七洛已经稳稳被接上了救护车! 快,快到了极限! 所有配合的人都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和能力,将默契发挥到了极致! “郭队!” 眼见全员已经上车,李向南将钥匙直接抛给了郭乾,“那辆车还麻烦你开去念薇医院,能带几个是几个!德发,我们上车!” 郭乾没有问为什么,也开始号令公安的人员迅速往念薇医院转移,众人鱼贯进入了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里。 秦若白被女公安扶着钻进了乔恨晚的车。 “叶恒!”李向南当然没忘记徐七洛的家属,把他拉着跟德发一起架到了救护车车厢里,“你跟我们一起随队!” 哗啦! 车厢门被拉上,李向南坐在临时铁架板凳上,朝车窗外心有余悸的高医生和护士们喊道:“高医生,你们辛苦了!我们先走,稍后我们再续!” “李院长!”高医生追着跑下了台阶,“一定要把徐七洛同志救回来,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后头的护士们也哭着喊道。 这一刻,生命完成了接力,六棉厂的职工医生护士们心里头虽然松了些许,可一想到接下来要面临的困难,一个个心里头却依旧万分紧张! “放心!”李向南呼啦一下关上了窗户,隔绝了深夜外头的寒凉。 “我在前头开路,给你们开辟绿色通道!”魏京飞的喊话声通过大喇叭传了出来,没等救护车司机反应,一马当先蹿出了医院。 突突突! 当救护车跟着车队出去的时候,宋子墨骑着摩托车赶到了医院,他捋起满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喊道:“南哥!” 哗啦! 窗户又被打开,李向南凝眉问道:“那边准备好没有?” “桂主任和所有人员都在现场了,设备全都好了!让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只要你们到位就能进IcU!” “好!”李向南喊道:“你回念薇,就说我们在路上了!” “是!”宋子墨压根没有犹豫,摩托车的担架撑着,整个汽车在地上划了一个圈,直接原地掉头,潇洒无比的射进了黑暗! “呼!” 李向南哗啦一下关上窗,微微闭了闭眼睛。 救护车像离弦之箭稳稳开在深夜里的燕京街道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被打了无数针肾上腺素,飙的厉害! “小七!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我是叶恒,你的好哥哥!我们不会放弃你的!” 耳边传来叶恒疼惜的话,李向南睁开眼睛,看向对面坐着的雷进和王德发,两人都一脸紧张的盯着这狭窄车厢里的一切设备。 他扫视了一圈,伸手把住了心率监护仪的架子,目光死死叮嘱上头的数字! 另一侧,便携式除颤仪抱在一个护士手里,她比自己更加紧张。 李向南当然知道,小护士跟自己想的一样,这一路上,最好不要有任何的意外,让小徐顺利到达念薇医院,不要再出任何变故,那台除颤仪最好不要使用。 他的视线不停的在各种监护仪器上扫过,强忍着心头焦躁的不安,冷静的准备应对接下来所有的情况。 车厢内鸦雀无声,只有他、雷进德发和两个护士凝重的呼吸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叶恒的哭声。 但此刻。 妻子正在转院途中。 他已经见识到了李向南的能力和态度,以及周围这所有人对妻子的在乎! 甚至,他望向窗外,左右前后,都有公安的车护卫着,速度极快的驶向念薇医院! 这是多高的荣耀,这是多浓烈的战友情,这是多让人动容的场面。 叶恒的心,在李向南高度自信的指挥和公安支持的氛围中,得到了最大的安定。 …… 此刻。 念薇医院门口,一片肃穆。 所有人都凝神屏气等待着将要来的情况。 这是新念薇医院成立以来,面临的最大最紧急最急迫的抢救行动。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有人的额头上、脸上都闪烁着晶莹的汗珠,在夜晚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突突突突! 很快,李向南的摩托车声响在街角,桂景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手表,一个纵步三个台阶跑了下去。 吱呀! 摩托车顺利刹停在台阶底下,宋子墨喘着粗气喊道:“大部队五分钟之后就到,公安开路,速度比去的时候还快!你们院长让我转告你们,做好所有的准备,立即做好接应工作!” “知道了!”桂景浑身一震,猛的点头,“小宋,多谢,你快去休息!” 她瞧见宋子墨握着车把的手还在颤抖,那是脱力的表现,今晚来回数次,摩托车的油表灯都亮了,他在其中传递消息,功不可没! “袁科长,帮着小宋把车停在车棚里,扶他进去值班室休息一下!” 对这个年轻人,桂景既有尊敬,也有爱护。 “是!”袁红军立马跑过来,指挥着保卫科的同志扶住宋子墨,赶紧推着车离开了,接着扶着他钻进了大厅。 五分钟! 死寂的五分钟时间,没有人说话。 直到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刃,最终伴随着一连串警车的刹车声,稳稳停在了念薇医院急诊科的门口! 所有的车尚未停稳,车门已经被哗啦啦的瞬间拉开! “接人!” 桂景几乎是吼出来的。 早已严阵以待的救护人员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启动。 李向南跳下来时,桂景的目光已经锐利的扫向了担架床上的徐七洛。 她的脸已经呈现死灰色,嘴唇发绀,手臂上建立的静脉通道正在快速的滴注着透明的扩容液。 监护仪上的数字如她想的一样触目惊心! 血压66\/33mmhg,心率149次\/分,血氧饱和度75%! “快!”李向南吼道:“送一号IcU抢救室!所有人抓紧时间!” “雷主任!”桂景也同时喊道,尽力获取更多的信息:“路上情况如何?” “血压一度掉到50!打过了肾上腺素,勉强能够维持,但出血还在继续,失血量已经过了2000,……” 桂景心头一悚,忙问道:“胎心呢?” 这是妇产科医生的职业惯性。 王德发硬着头皮道:“几乎听不到了!” 桂景心一凉,下意识的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 平车的滚轮在光滑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去IcU!” 随着李向南的话,所有的医生全都冲向了三楼手术室。 此刻,念薇医院灯火通明…… 第1706章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念薇医院,重症IcU手术室门口,一片肃穆。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的说话,哪怕呼吸都小心翼翼。 急诊科全科甚至医院所有重量级别的医生和护士都在门口严阵以待大敌当前的状态,几乎一夜之间整个医院都知道了。 很多医生和护士也听说了患者徐七洛跟李向南的关系。 知道秦若白也在陪同之列,此刻的手术室外头,许多医院的女同志都静悄悄的守候在她身边。 “清露,给,毛毯!”妇科的明章菊医生匆匆从值班室拿来了自己的毛毯,又叮嘱道:“你帮忙给若白同志倒点热水,其他人的茶杯也都加一点,夜里比较凉,都照顾一点!” “好的明医生!”护士何清露被特意安排过来帮忙照看着秦若白,此刻闻言不由分说便提起开水瓶匆匆下了楼。 “我没事儿,你们忙自己的,不用特意照顾我的!”秦若白不太好意思,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又谢过了明章菊的毛毯。 “若白,你吃点糖防止低血糖。”明章菊从兜里掏出几粒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摇摇头叮嘱道:“我们没事儿,值班过程中有情况护士会喊的!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你要不去我值班室里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秦若白叹了口气,看着这一走廊的人,摇摇头。 现在徐七洛在抢救室里抢救着,她的丈夫叶恒在手术室门前一会儿站一会儿坐,已经坐立难安。 郭乾也不停的在走廊里踱步,已经不知道来来回回去了多少趟三楼平台,估计兜里的烟早就快抽完了。 她秦若白身为徐七洛的师傅,自己睡不着,也不肯在这个时间离去。 实在太不放心了! 明章菊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便朝另外两个女医生挤了挤眼色,来到一边小声提醒道:“若白怀孕七个月,现在也很关键,千万不能让她太激动了!这一夜还有不少时间,我们轮流照看她,千万要看住了!咱们院长在里面手术,我们可一定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明白的明医生!” “放心吧明姐!” 这时忽然一道脚步声急匆匆的从楼梯口转了进来,秦若白本来还想谢谢这几个作伴照看自己的医生,瞧见人眼眶顿时红了,又是委屈又是心疼的喊道:“张局!” “小秦!” 燕京市公安局局长张天成快步的走过来,脸上全是对下属情况的担忧,“情况怎么样?” “张局!” “张局,您怎么来了?” 走廊里响起一连串的喊声。 在平台上抽烟的郭乾赶紧跑了进来,一瞧自己的老大提着公文包穿着中山装眼里全是血丝,从外地开完会回来压根就没有回家,直奔医院来了,心中一痛,上前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哽咽,“张局!” 怀孕的妇女局里一直以来是不让她们上前线的,可国人骨子里的艰苦奋斗变成了基因,局里的女同志们也总贯彻着巾帼不让须眉的精神总在一线奋斗,张天成既是无奈也很心疼。 公安岗位本来就很特殊,所有人的正义感和责任感都比普通人要强,轻伤不下火线,女同志们哪里会因为怀孕就让男同胞们瞧不起? 奉献和付出的信念,并没有因为自己怀孕而产生任何动摇。 “不要自责!”张天成瞧见郭乾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胳膊,“情况小魏已经跟我说了,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谁都预料不到!现在……小徐还好吧?” “已经在手术室抢救了,李顾问亲自去六棉厂接回来的!”郭乾马上说道。 秦若白跟着道:“现在小徐在大出血,情况有些复杂……” 听到她这么说,张天成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穿过人群已然注意到了在手术室门口,用脑袋抵住门的叶恒。 小叶他认识,还去喝过两次喜酒。 他一伸手,郭乾和魏京飞赶紧接过了他的外套和公文包。 众人知道他要干嘛,纷纷扭过头不忍去看。 张天成脱完了外套,解开自己的衣领和袖子扣子,挥了挥手,“小郭,让同志们轮流休息,强制睡觉!我们几个主要干部,守着就行!今夜我陪你们!” “张局!” 一道道声音喊出来,一大队的队员们瞬间眼睛红了。 张天成,做事情永远这么通情达理,永远这么暖人心,永远这么让人爱戴。 他,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干部! 他在东海开会,一个小时前徐七洛出事的时候,他还在回来的路上,那时距离燕京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他赶回来,原本是要参加明天公安部明早的例行会议的。 可现在,为了徐七洛,他甘愿与普通公安干员们一起,为她守护。 有几个领导能对普通人体恤到这一步? 在家睡大觉不好吗? “睡觉去!”郭乾严肃的喝令周围的同志们在木板凳上休息。 张天成穿过人群,坐在了叶恒的身侧,按了按他的肩头,喊了声:“小叶,你还好吧?” 注意力全在手术室里头的叶恒,忽地抬起头扭过头,一瞧是市局的大领导张天成,市局的一把手,顿时头发吓得竖起来了,赶紧要站起来。 “张局!” “你不要慌!”张天成一把拉住他手,拍了拍地面,“坐一会儿!我跟你聊聊!” 叶恒硬着头皮坐下来,眼泪不由分说便往下掉,对妻子是真的心疼无比,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温度。 “张局,今晚的任务小七中午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您可千万别怪郭队他们,我听老魏说过了……不是郭队的错……是小七太急了,她想追歹徒……没主意被绊倒了,这才……” “小七总说,搁现在的农村,怀孕的妇女下地干活,打猪草干农活喂牲口,谁不是一样干?咱农村人哪有那么矫情?怀孕了就高人一等了?怀孕了就不能抓嫌犯了?怀孕了就得在家歇着啊?她说她是公安,伤了残了怀了生了,死了没了……一辈子都是公安,任何时刻都是……” 他的语气里,没有对郭乾这些同事们的责备,还想替他们开脱。 张天成心知肚明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们都是公安,最注重行为逻辑,不会错罚任何一个人的!小徐自己肯定也不希望这样!她是好样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轻松道:“豆豆今晚跟他奶奶睡的?” 说起自己的儿子,叶恒脸上露出温柔神色,嗯了一声,“小七的事情,我没敢跟我妈说,豆豆他也不知道……” “我记得那小子有三岁了吧?我还吃了你的红鸡蛋的……” 叶恒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轻松:“三个年头了,皮的很……” 还是张局有办法! 瞧见张天成几句话,就让叶恒紧张恐惧的心情放松下来,郭乾秦若白等人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然而与外面稍微缓和的气氛有所不同,此刻的抢救室内,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方宇,快速进行气管插管,接呼吸机继续辅助通气!” “奇哥,建立第二条中心静脉通道!快速输注羟乙基淀粉,交叉配血,准备输o型血!” “连接多参数监护!德发,立即进行血气分析工作,急查血常规凝血四项,确定一下具体的血项元素!” 李向南的指令清晰果断,每一个命令都准确无误的敲在鼓点上。 医院的职工们,早已习惯了一切以他为主,默契且训练有素的执行着! 依托念薇医院先进的设备,整个抢救工作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呼吸机有节奏的鸣响,血液也通过橡胶管快速的流入徐七洛近乎枯竭的血管。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监护仪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麻醉科主任操小冬忽地站起来,急促的喊道: “院长!坏了,患者血压急速下降,已经到了临界值46\/21!血氧持续下降到了73%!” 李向南一惊,瞬间皱眉道:“怎么回事?” 叮铃铃! 这时,检验科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王奇迅速抓起来,“说!” “危急值!!患者纤维蛋白原极度低下,d-二聚体显着升高,凝血酶原时间和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明显延长!确诊急性dIc!” 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轰! 这话一出,在场的医生护士们全都脸色一变!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第1707章 胎死腹中? dIc! 这种情况的发生,意味着全身微小血管当中形成了血栓,而这种情况,会直接消耗大量的凝血因子,同时继发纤溶亢进! 直接后果是什么? 那就是全身性的大出血! 这就是产科最凶险的并发症之一! 如果出现了dIc,死亡率极高! 当dIc三个字蹿进李向南脑海里的时候,都让他没忍住惊了一下! 徐七洛,如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治疗和抢救跟不上的话,会面临着什么? 死亡! 当这两个字在李向南眼前不停闪烁的时候,他的脑门上都出现了轻微的冷汗! 眼前,自然而然的浮现了叶恒的脸、秦若白的脸、郭乾的脸! 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 绝对不能! “是输血反应还是dIc本身导致的循环衰竭?” 要说桂景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妇产科医生,立即在操小冬总结出可能面临的情况之后,问出了关键所在! 然而也是这话,瞬间便让抢救室内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本大家都以为,只要不停的输血,就能帮着徐七洛稳定住目前的情况! 可现在却没想到,却像是点燃了另一个火药桶! 徐七洛刚刚从六棉厂转院进念薇医院,大家心头燃起来的希望之光刚刚亮起,骤然间就被当头浇下一瓢凉水! “这不是简单的输血反应!” 然而要说最冷静的最想让徐七洛转危为安的人,当属李向南莫属,他在仔细分析监护仪的各项数据之后,大脑也在飞速的运转着, “你们看这些数据,这很可能是dIc消耗性低凝期合并纤溶亢进,造成了微循环障碍才导致循环衰竭的!方宇,立即停止输入库血!马上改为输注新鲜的冰冻血浆和冷沉淀!同时,补充凝血因子和纤维蛋白原!” 这话一出,抢救室内所有人心头一震! 这样一来…… “再静脉推注小剂量的肝素!” 李向南的话还没完! “啊?” “院长,这个时候推肝素?” 接连有医生发出不理解的声音。 就连麻醉科主任操小冬也失声惊呼:“肝素?院长,小徐同志是活动性大出血,如果用肝素的话,那是火上浇油啊!” 他认为,李向南此刻有些着急了,甚至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虽然他和大家伙一样,尊敬并敬重李向南,也以他为中心,信任他爱戴他,但是绝不会看着他走歪路! 李向南此刻,显然是因为病人与他的特殊关系,导致做决定有些混乱了! 给徐七洛注射肝素,在她活动性出血期间使用抗凝药肝素,太冒险了! “操主任,现在的主要矛盾是弥漫性微血栓形成导致器官灌注不足!如果咱们不用肝素去阻断凝血瀑布,那咱们输进去的血液、凝血因子立即就会被消耗掉,这样下去,出血根本止不住!” 然而李向南却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我这么做,非但不是着急上头,而是冷静处理的结果,这样可以帮助我们打破恶性循环,也是咱们现在唯一的机会!你放心,责任我负!” “……”操小冬张了张嘴,牙关紧紧咬起来,他在思索李向南的话,有没有可能! “快,立即准备手术,我们不能再等了!”而这时,跟操小冬这个麻醉科医生解释了自己的缘由之后,李向南也没有含糊,立即转头向护士们叮嘱:“现在准备进行剖腹产,将胎儿取出来!这样,解除子宫对母体的持续刺激,直接扼杀掉出血源!” 李向南深深知道,胎儿如果一直在体内,如果因为大出血,血液倒灌进子宫,会增加胎儿感染的风险。 另外,胎盘剥离面的出血和促凝物质释放就不会停止! 这些命令之下,操小冬眉头紧锁,桂景、王奇、王德发、施四君、水冬、时芳全都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不理解李向南话中透露的信息代表的意义! 而是……如果这么做,真的出现了问题,该怎么办? 信任,也在这一刻经受着终极的考验! 李向南在这么多次的抢救过程中,一直都引领着所有人的抢救方向、方式方法,掌控着大局!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一直都是正确的吗? 操小冬是后来的麻醉科主任! 在手术过程中,显然要比那些先来的王奇等人要冷静! 他只相信医术,而不相信人情! 这个时刻,法大于情,术大于理! 他害怕周围的医生护士会对李向南产生依赖性,更害怕他们盲从! 所以当一张张脸上写满犹豫、思考的时候,心底里就更急了! 他是麻醉医生! 虽然并不主导抢救的方向,可在整个抢救过程中,担任着至关重要的地位和权威! 有些手术,他说能做,那才能做! 有些步骤,他说可以,那才能执行! 麻醉师,在有些场合有些手术中,如果一直坐着休息,轻松的甚至打盹儿,大家就会放心! 可一旦他站了起来,或者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那所有的手术医生就得提个醒! 现在,在复杂的手术环境中,就又多了一个麻醉师的意见指导阶段! “我执行!”王德发冷峻的点点头,看向操主任,“我不是盲从!” “我也认为,必须这么做!”时芳点头。 王奇眯了眯眼睛,“院长说的,就是实际情况,操主任,可以安排进行全麻了!” “……”操主任捏了捏拳头,看向了妇产科的桂景! 她是产妇这场手术的核心,其实比李向南更拥有话语权! 也是第一责任人! “操主任,你有什么顾虑?”桂景挥手让护士准备肝素。 “我只是想看看,我们的团队,是不是冷静的清醒的,如果真的是一把谁都折不断的筷子,那我没来错地方!” 操小冬忽然笑了笑。 所有人愕然。 原来,他在刚刚某一刻其实早就在心里做下了决定。 “那就推吧!我们——无条件信任院长!”桂景点了点头,长长松了口气。 “是!”操小冬没有任何犹豫,开始指导辅助护士执行李向南的命令。 新鲜冰冻血浆和冷沉淀被快速的输注! 同时,微量的肝素,也迅速被推入静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滴滴滴! 所有人都盯着监护仪! “起来了!”操小冬振奋的喊了一声,比室内所有人都提前了一秒。 原本岌岌可危的血压,真的有了细微的回升! 稳定在了60\/36的位置! 虽然也很低,但不再是那种绝望的下跌了! “改善了!”时芳咽了咽口水。 李向南点了点头,看向桂景:“桂姐,准备剖腹!” “是!” 啪! 无影灯瞬间亮起,照亮了徐七洛苍白如纸的腹部! 现在主刀的是李向南,而桂景作为副手进行辅助! 没有犹豫,当操小冬提醒已经麻醉后,李向南便开始着刀! 划皮! 切开肌肉组织! 止血! 动作快而不乱! 当子宫被打开的那一刻,大量暗红色的血块和血液顷刻间涌出。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沉。 胎盘的剥离面积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 不好! 他没有犹豫快速伸手入宫腔,瞬间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小身体! “桂姐,接好!”他小心翼翼的将胎儿取出。 在场的人瞬间变色! 小小的胎儿,浑身青紫,脐带绕颈了两周,才八个月大的他瘦小的可怜! 此刻毫无声息…… 第1708章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手术室的无影灯,将冰冷的光辉聚焦在病床上,照射在徐七洛苍白的腹部! 当李向南郑重无比的从打开的子宫之中,极其小心翼翼的托举出那个胎儿时,整个手术室仿佛被谁按下了停止键,时间都被凝固了!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万分紧张的吞咽口水和剧烈躁动不安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提醒着人们,他们还活着! 李向南的手里,压根不是一个新生命应该有的模样! 此刻! 那婴儿浑身青紫,软塌塌的,就像是一只被雨水浸湿了身体,失去了所有生命活力的雏鸟! 他的脖子上,被脐带紧紧的缠绕着,细嫩的脖颈整整被缠了两圈,勒出了深深的紫痕! 他没有呼吸! 没有啼哭! 也没有任何细微的挣扎! 不! 李向南心头巨颤,下意识的睚眦欲裂! 娃! 你不能死! 千万不能死啊! 否则,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干妈,对不起你爸,对不起郭队…… 更对不起今夜许许多多为了你和你母亲奔波,几乎将所有潜力榨干的医护团队! 你得活着啊! 李向南颤抖的托举着双手,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绷! “桂姐~” 他大声的喊着。 “接好!” 同时,手腕翻转,拿起手术剪,迅速的剪断了脐带,将这个小小的、毫无生气的宝贝疙瘩递向早已经准备好的妇产科主任桂景! 啪嗒! 一旁的保暖台打开了灯光,开始预热! 瞧着孩子的桂景满眼都是怜悯和心疼,但动作却迅捷如闪电,训练有素又带着近乎神圣的轻柔。 “1分钟Apgar评分:2分!” 一旁的时芳带着颤音报告道。 这是根据出生婴儿的心率、呼吸来判断孩子整体状况的评分,自从李向南给妇产科提出来这个方案后,一直在使用! 2分! 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手术室内,吞咽的声音迭起! 谁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心率呼吸都微不可查,几乎没有办法去侦测! 换句话说,这样的分数,代表着濒死! 轰! 手术室里,刚刚因为徐七洛dIc病情得到初步的控制才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被打进了冰点,比之前更加寒冷刺骨! 希望的火苗,一切向好的憧憬,也在婴儿无声无息的沉寂之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息就会彻底熄灭! 桂景捧着婴儿放入保暖台中,吼道:“立即进行复苏操作,气管插管,正压通气,都不要灰心!他能不能救回来,全看咱们了!快!” 她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容置疑。 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去感受失望和深层次的恐惧,更没有时间去思考孩子没醒的后果! 现在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与死神抢时间,做好每一分每一秒的救援! “是!” 婴儿的唇被打开,纤细的喉镜轻轻探入,照亮了狭小的气道。 接着,一根更加精细的气管导管,在桂景的手中,如臂指使一般,精准的稳定滑入声门! “气囊已连接!桂主任!” 气囊准备就绪,时芳开始缓慢的挤压,有节奏、均匀的向那个身体小小的肺脏里注入生命的氧气。 噗通噗通! 大家的心跳,混合着气囊的挤压声,在人们的心头坠成最紧张的旋律! “加油啊孩子!” 无数双眼神之中,属于母亲的光辉弥漫着,医生护士们一边救他,一边向上苍真诚的为孩子祈祷着。 就在桂景的妇产科团队尽全力抢救婴儿的同时,李向南同样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就是拯救徐七洛! 现在孩子虽然没剖腹拿出来了,可徐七洛的子宫,却如同一个被掏空的,失去了所有弹性的破旧口袋,软塌塌的躺在所有医生的视野里。 徐七洛的宫缩极差,剥离面还在不断的渗出血液。 “我们用了那么多宫缩剂,效果太差了!”王德发凝神给李向南更换了一把手术钳,却也在这时候,提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稳妥的,最常规的做法,肯定是……切除子宫了!” 这样做,可以彻底止住徐七洛的大出血,还能避免感染,保住产妇的生命! 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最安全的做法! 德发是外科专家,他身经百战,即便没有产科方面的经验,但对医理药理的认知,是超越普通医生的。 他的话,也代表着大部分医生的意见! 李向南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在思考。 德发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和助手,他晓得,对方不是跟自己唱反调,相反,对方是给自己最稳妥和最安全的建议! “院长……子宫……” 操主任见李向南没有第一时间表态,目光从麻醉监视仪器上收回,赶紧站了起来,声音略显沉重。 他也在提醒! 他身为麻醉科主任,第一要务是帮助主副刀医生们,保证手术的成功。 他虽然没有多说,但态度也很鲜明。 切除子宫,是规避风险的最后一道防线! 李向南的目光扫过那个孕育生命的器官,眼前忽地闪过一幕幕场景。 妻子若白抚摸着肚子时那温柔充满希望的眼神。 她跟自己提起徒弟徐七洛说要认干儿子时爽朗明媚的笑容。 还有徐七洛每回来家里那欢快青春的气息! 每回见到面,她说起大儿子豆豆时的骄傲和自豪,以及言语之间对孩子的爱。 切除了子宫,意味着徐七洛今后将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也将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这对一个尚在生育期的年轻女性,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个极其残酷的灾难和打击! 不能这么做! 一股不屈的怒火在李向南眼里燃烧着。 他猛地抬头看向操小冬,看向王德发,像是对所有人宣言,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同志们,我们再试一次!” “进行子宫动脉上行支结扎术!同时准备b-Lynch缝合术!” “捆绑加压,对徐七洛进行物理刺激宫缩!” “操主任,麻烦麻醉方面维持血压!” “方宇,准备输注血小板和凝血酶原复合物,加强她的凝血功能!” 这又是一个极其大胆创新,而且对医术需要极高经验和技术的方案!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医生就能做的手术! 它要求施术者,必须在瞬息万变的出血视野里,精准的找到并结扎供应子宫的那条动脉,同时用极其特殊的缝合方式,就像给外卖打包一样,将松弛的子宫通过特殊的捆扎方式,扎起来,强迫其进行收缩! 听到这样的方法,王德发都不禁满头冷汗,“院长,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李向南没有丝毫犹豫,朝四周吼道:“准备配合手术,来不及犹豫了!快!” 王德发咬了咬牙,出于对李向南的信任,看了一眼一旁正抓紧时间抢救婴儿的桂主任团队,吼道:“是,所有人配合!快!” 第1709章 孩子活了? 手术室内万分紧张,然而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空气也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沉重的让人无法呼吸。 生过孩子的都知道,产房外的等候,只要没看到孩子,没看到孩子他妈,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对自己来说都是煎熬! 尽管张天成这位市局公安的局长来了后,已经跟徐七洛的家属叶恒聊了很久,把他的情绪稳定住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手术室的压力无形之中也会朝着人们不断的倾泻。 不说叶恒,哪怕是张天成自己,也能感觉到空气之中的焦灼。 他不知道第几次来到三楼的走廊外头,一言不发的盯着黑沉沉的夜色,手指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显然内心里并不平静。 “张局!” 才来两年的公安新干员刘一鸣捧着铝饭盒满脸热汗的跑过来,喊道:“您吃点饭吧!从东海过来您还没吃呢!我跟急诊科的护士们借的吃食……” 张天成转过头摇了摇,从兜里摸出一叠钱,“你再借辆自行车去周围找一找,看看哪家卖包子的还没关门,去买一点,给同志们填填肚子!我不饿,你拿给他们吃!你们还是中午吃的,现在都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张局!”刘一鸣挠挠头,“我们也不饿!”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张天成扭过头,视线越过他肩头望回去。 郭乾就像是一头困兽,还在走廊里踱步,他走走停停,一双鞋似乎要把地板给磨穿。 叶恒瘫坐在长椅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还在止不住的微颤。 每一次手术室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他都会像是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血丝和恐惧。 再看秦若白…… 张天成迈步走过去,把小刘手里的铝饭盒接过去,来到秦若白身侧,喊道:“小秦,你吃点东西,吃完了去休息一会儿,这么下去你吃不消的,你听话!” 秦若白摇摇头,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指甲陷入了掌心,“张局,我不饿!” “若白,张局说的没错,你多少吃一点吧!”明章菊把饭盒接过来,“吃完了,我带你去休息!现在都十二点了,拖下去你吃不消的,你跟咱们不一样,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多少为孩子考虑一下吧!” 没有母亲能够拒绝这样的话! 秦若白也不例外。 但此刻,她比任何人都能体会手术室里的凶险。 丈夫李向南此刻面临着怎样的压力啊! 一边是命悬一线的徐七洛,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婴儿宝贝。 她护着自己的腹部,感受着孩子在里面的胎动,一种巨大的、感同身受的悲恸和恐惧几乎淹没着自己,她闭上眼睛在心中无数次的祈祷。 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扶住明章菊:“值班室在哪?” 张天成一喜。 明章菊也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正要指一楼的某个区域。 忽然,手术室上方的手术中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门似乎将要打开! 刷! 所有人同一时刻看了过去,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扇门。 然而! 门打开了! 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手术床被推出来,只是一个小护士急匆匆的跑出来,在一分多钟之后又急匆匆的进去了! 她出来是拿血袋的! 表情凝重无比,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众人也没办法去跟她攀谈要更多的情况信息! 明章菊感觉自己的手心被抓的疼,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秦若白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自己掌心。 这短暂的、虚假的希望,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突然断裂了! 叶恒再也支撑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呜鸣,缓缓滑落在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秦若白也紧了紧明章菊的手,脸色惨白道:“明医生,对不起,我……我吃不下也睡不着,让我在这等等吧!” “哎!”张天成叹了口气,“明医生,拜托你了!把她毛毯盖好,就在这休息吧!” 谁都知道,秦若白身为徐七洛的师傅,基本上不可能睡得着的! 让她走了,估计没一会儿又得过来看看! 现在距离徐七洛推进手术室,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 绝望像是浓稠的墨汁,在走廊里缓缓弥漫。 而此刻。 手术室内,双线的抢救都处在最紧张最压抑的时刻。 李向南的双手,不知道探入了血泊多少次。 动作依旧快、准、狠、稳。 寻找、分离、钳夹、结扎……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进行了多少次重复的操作,也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话,手指头甚至形成了机械的、麻木的寻找状态。 一味的与时间赛跑,全神贯注的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都倾注在眼前的肚皮里,与持续的渗血搏斗着。 他的额头渗出着细密的如水一般的汗珠。 一旁的护士也不知道第几次给他擦拭汗水了,废弃篓里装满了李向南和各个医生的汗巾。 全湿的汗巾! 没有人说话,屋内只有手术刀碰撞、气囊挤压和粗重的呼吸声。 两台手术同时进行,两场战斗也在同时继续。 紧张、急迫,万弦绷于一身,似乎全都在等待着某种情绪能够刹那间得到释放。 山渊海峙一般的压力,笼罩着整个手术室的上空。 “就快好了,小徐,别急,你一定可以的,加油!我一定不会放弃你的!” “你看到没有,桂景桂主任也没有放弃你的孩子,正在拼尽全力抢救他!” “我们这么多人,就是要把你们两从死亡线上救回来!” “请一定要相信我们啊!” 李向南一边进行着结扎动脉手术,一边在心中无数次的祈祷和打气! 他希望,上天能够让这个年轻的姑娘听见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这也是他用来对抗这满室泰山一样压力的办法。 “哇啊……” 就在室内的气氛被抬至顶点之时,忽然一道极其微弱、细若游丝,却无比清晰的婴儿啼哭声,如同穿透了厚重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猛地从一旁传了出来! 那哭声小的可怜! 像是小猫儿在叫,像是雏鸟在啜鸣。 带着早产儿的羸弱,带着生命的顽强,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死寂与阴霾! 轰! 手术室内,所有人都扭头看了过去,浑身猛震! “孩子活了?” 第1710章 小家伙,你很棒! 正在缝合的李向南,整个人也愣住了! 活了? 孩子活了? 桂景!是桂景把孩子救回来了! 太好了! 他手中的动作猛地一滞,回头望去。 桂景恰好抬起头,脸上有如释重负的表情,温柔的跟李向南点了点头。 两人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一旁,正在挤压气囊的产科护士,动作也顿住,手指头停在了半空! 此刻,所有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都不约而同的瞬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暖洋洋的保暖台! “活了?!” “胎儿呼吸了?” “他被救回来了吗?” 接着一连串的惊喜从一个个医生护士嘴里蹦出来,蕴含着巨大的惊喜和振奋。 手术室里山渊海峙般巨大压力,一下子如困在高山堤坝中的江河水顷刻间从闸口倾泻而出,气氛陡然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桂景抬起头,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看了一眼孩子的状况之后做了评估,哽咽着向大家报告: “同志们!听好了,Apgar评分……7分!孩子的心跳稳定!我看看……自主呼吸恢复了!他的肤色开始转红!我们成功了!” “孩子终于活了!” 不知道是谁这么确定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这一声宣告,如同整个音乐会最激昂的乐章,瞬间冲散了手术室里积压已久的阴郁和紧张! 一种混合着狂喜、震撼和巨大成就感的情绪,如同暖流一样席卷了手术室里的每一个人! 有年纪小一点的护士,甚至好几个都忍不住把自己的嘴捂住,喜极而泣。 “院长,太好了!孩子活了!”心思细腻的王德发歪了歪嘴角,显然要哭了。 操小冬也抬手拿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值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同志们,我们加油,加油啊!” 李向南仔细看了一下桂景接下来的操作,知道她要给孩子恢复状态后做进一步的状态评估,给小家伙洗澡,处理脐带口祛除身上的脏污,并建立起早产儿的防护机制。 他转过头,朝着王奇王德发方宇等眼眶通红的汉子们点了点头,吼道:“同志们,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对徐七洛进行最后的处理!” “是!” 众人再回答时,语气中的振奋和精神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此刻。 手术室那厚重的隔音门,并没能完全阻挡那一声微弱却石破天惊的婴儿啼哭声! 走廊里的气氛本来就压抑死寂,鸦雀无声。 这一声啼哭,便像是惊雷同样炸响在此处。 所有人都清晰的捕捉到了手术室里的动静! 叶恒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神情里还有迟疑,可眼神却从死寂绝望变成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秦若白已经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夺眶而出,但这一次,她不是绝望的不是恐惧的,而是喜悦的激动的泪水! 郭乾停止了自己在走廊里踱步的行为,僵在了原地。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天成局长,也在这一刻骤然转身,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郭队,你听到了没?”魏京飞揉着自己的耳朵。 “没错,没错,绝对没错!不止我一个人听到了对吧?”刘一鸣狠狠的揉自己的眼睛,他还拉起郭乾的衣服,“郭队,你来听听,快听听!” “是孩子的哭声!是的,就是的!” 叶恒的声音已经颤抖的几乎不成调,他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可却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着而双腿发软,无论如何都振作不起来! “哈哈哈哈!”周围的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喜声。 郭乾眼眶通红,一把将叶恒给拉起来。 “小叶,你听,是孩子,孩子的哭声!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对,是娃娃哭了!”秦若白哭着点头,把明章菊的手紧紧抓住,又与对方紧紧抱在一起,激动的哭道:“小徐的孩子活了,孩子活了,他出生了,出生了啊!” 那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哭,像是拥有极强的魔力,瞬间震动着手术室外所有人的灵魂! 希望也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磅礴之势,重新燃烧起来。 而孩子顺利出生了,也带给了李向南的团队巨大的信心。 眼见同志们动作快准狠,眼里全都燃起了希望,他的目光也变得更加专注起来。 “同志们,加油啊,快了!” 他低吼了一声,手里的缝合线飞舞的更加快速更加的沉稳有力。 虽然是早产,但毕竟娃娃顺利出生了,这样的顽强生命力,拥有极强的鼓舞魔力。 很快,子宫动脉被成功结扎,缝合也顺利在李向南的指导之下完成了! 徐七洛那原本松弛的子宫,也在物理加压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之下,开始出现明显的收缩。 李向南观察了好久,才跟众人确认出血量正在逐步减少! “子宫保住了!” 他做出判断一向慎重,当这个结论说出来的时候,就意味着结果就是这样! “太好了!” 王德发王奇方宇等人无比振奋的咧开了嘴。 李向南看向满是汗水的操主任。 后者看着李向南,眼神无比复杂,但最终化成了深深的敬佩和如释重负,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手术,取得了阶段性的、超越期待的胜利! 万万没想到,徐七洛和孩子两人的生命,被他们这一帮医生护士,硬生生的从悬崖边上给拉了回来,顺利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两条鲜活的生命! “开始关腹,缝合吧!” 当李向南示意王德发进行最后的操作,退后一步后,缓缓摘下了被汗水、血水完全浸透的口罩和手术帽,极度的疲倦便如潮水一般席卷了他。 但是!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成就感却支撑着他。 迈步来到保温箱边,李向南露出了父亲般慈爱的笑容。 小家伙正在用他不太宽广的胸膛,努力的呼吸着这个陌生世界的空气。 他虽然小小的瘦瘦的,却也在努力的活着,像世界和他母亲证明,自己在出生前就不肯服输。 “小家伙,你很棒!”李向南说完这话,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热泪盈眶。 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小家伙睁开了那双“斗鸡眼”看向了李向南…… 第1711章 母子平安! 手术室里,徐七洛的缝合已经结束。 所有的医生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周边,耐心等待着,观察着,防止她接下来出现的状况! 李向南坐在木板凳上,一直在做着握拳的动作,缓解自己的肌肉僵直状态。 “你还好吧?”王奇走过来,给他递了杯热水,“喝一点儿,缓解缓解!” 一杯热水,既能缓解压力,也能缓解口渴。 李向南捧住茶杯,呼了一口浊气,“怎么样了?” “进入平稳期了,但还需要密切监视!”王奇实话实说,看了看表后,提醒道:“你跟德发去休息吧,我和方宇在这里看着,施四君和水冬轮流替我们,这关键一夜,肯定能够平稳过去的,有任何情况,我让护士去值班室叫你!” 李向南点了点头,瞧见王德发望过来,伸手捏了捏他肩膀,起身道:“各位辛苦了!” 桂景在旁提醒道:“快去报喜吧!外面的人等久了!” “嗯!” 李向南轻轻答应一声,在王德发的帮助下,脱掉了被汗和血浸透的手术衣,换上了干净的白大褂,但却掩藏不住他眉宇间浓浓的倦色! 身为主刀医生,和整个行动的指挥者,耗费的心神和精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在场的医生护士,没有人不心疼他的付出,关心他爱戴他也都是发自内心的。 李向南跟王德发相互搀扶着走出手术区,门刚被护士打开,两人就被守候在外头的人瞬间围住了! “李顾问!” “向南!” “小李!” 人们蜂拥而上,也自动为叶恒留了一条通道,他第一个冲上来,嘴唇颤抖着,眼里满是祈求答案的血丝和慌乱。 “院长……院……我媳妇……我儿……她……他们……” 叶恒的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在摩擦,吞吞吐吐的已经语无伦次了。 李向南笑着抬手,轻轻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声音因为疲惫略显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力量。 “叶恒,放心吧,手术已经结束了,你家属徐七洛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她的子宫也保住了,孩子也被我们抢救回来了!虽然现在都在IcU重症室,是需要密切进行监护的,孩子毕竟早产了!” “……”叶恒望着他的眼睛,嘴唇翕动,不停的颤抖,似乎还在分辨李向南的话里,哪些信息是需要他去消化的。 “叶恒!”李向南又说:“小徐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但是最凶险的那一关我们已经闯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说出了那个最让人记挂的话。 “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这话像是惊雷一般在人群里滚过。 人群炸裂,瞬间有不少人喜极而泣,恨不得蹦起来。 “她……她闯过来了……闯过来了……” 叶恒喃喃的重复着,好像大脑还在宕机状态,不明白这话的含义。 几秒钟的呆滞和愣神之后,巨大的迟来的惊喜如同海啸一般包围了他! 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男人,身体就这么猛地一软,毫无征兆的向地面滑去。 要不是郭乾和魏京飞眼疾手快,他几乎要摔倒在地。 他没有痛哭流涕,只是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且快速的抽动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哭泣与解脱的呜鸣。 最后是开心的、如释重负的哭笑。 这无声的宣泄,比之前的崩溃更让人心酸! 在场的人看了,无不动容。 秦若白挺着肚子走到丈夫身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 感受到丈夫身体上还在微微颤动,她心里清楚对方心里承受着何等的压力。 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秦若白紧了紧丈夫的手,轻声道:“叶恒,小七很坚强,孩子都挺过来了,我相信小七一定能渡过难关的!一定会的!” 叶恒抬起头,擦了擦眼角,哆嗦着嘴唇问道:“小家伙他……” 李向南抿唇道:“小家伙很争气,那小子刚才还睁眼看我,像是在跟我说,干爸谢谢你救我回来!” “哇!” 这一声之后,叶恒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哇的一下子哭了,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 “李院长,多谢,多谢,谢谢你,谢谢……”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也是真挚的。 经历了这样沉重的生死考验,有一种比亲情更重要的默契在众人心中稳稳缔结着。 “小李,多谢!” 张天成掏出烟递过来。 李向南接过之后,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胳膊,提醒道:“若白,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吧?好好睡一觉!” 他知道,妻子比自己更加担心徐七洛的安危,现在小徐转危为安,就没必要让她还在这里跟着担心了! 毕竟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还是要注意身体的! “嗯!”秦若白点了点头,跟张天成和郭乾等人打招呼。 “院长,我带嫂子去值班室了!您放心吧!”明章菊懂事的和一个医生牵着秦若白走了。 李向南这才跟着张天成郭乾魏京飞等人来到三楼平台上抽烟。 “你压力真不小!”张天成一开口,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活儿我干不了!查案子是个长期的过程,一个月半年,压力可以自我调节,可你们每一场手术都在几个小时里惊心动魄,对人的技术和素养要求太高了!对你,我不佩服不行!” 李向南吐出一口烟,现在终于浑身轻松了,便笑了笑,“张局,您可过谦了!” 张天成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幸好没事儿啊!” 郭乾和魏京飞脸上便是一苦,“张局,我……” 摆了摆手,张天成没有责备他,“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也有责任!但我们要总结,要认识造成今天这件事情的缘由!过去太倡导妇女能顶半边天,那也是真把她们往火上架!怀孕这种特殊情况,一定要特殊照顾!平时可以顶半边天,身子重了那就得重新考虑!往后,局里怀孕的女同志,不管如何恳求,都不要让她们参与任务!我不能拿自己的同志去冒险!给秦队好好放个假,让她调整调整!队里……我看看能不能争取一趟班车,专门来接女同志!” “是!”郭乾感激道:“感谢领导!” 张天成又摆了摆手,“最近局里各个大队手头案子都很多,你们休息好后要调整状态,赶紧把手头的案子结了!” “知道的!”郭乾点头,“请领导放心!” 这时,张天成又给李向南发了根烟,笑道:“李顾问,对不住,我最近压力也山大,让你见笑了!” “张局哪里的话,局里最近这几个案子,我都有参与,深深知道您和郭队他们的压力!”李向南也是实话实说。 张天成挥了挥手,“今晚都辛苦了,小郭你让同志们都吃点东西去!” “是!”一听这话,郭乾就知道张局有话要跟李向南私底下说,便立马懂事的拉着魏京飞刘一鸣溜了。 李向南也猜到了,目光便凝重起来。 果然! 人一空,张天成就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同学是庐州铁路局局长,今天我在开会的时候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你奶奶今天早晨上了一趟来燕京的火车!” “???” 第1712章 慕焕英来燕京了? 奶奶从泸州来了燕京? 奶奶出现了? 她在西北出现过,还跟爷爷擦身而过,忽然又出现在庐州了? 李向南心中一跳,下意识的觉得不太对劲! 不对不对! 按照之前收到的信息来看,在庐州的应该是姨奶慕焕蓉啊! 是慕焕英从西北离开之后去了泸州?然后从泸州回了燕京? 还是本来在庐州的人,就是慕焕蓉? 是她来了燕京? 李向南的烟一口接一口的抽,他没想到刚刚从抢救徐七洛的事件中情绪还没得到平息,一下子又从张局这里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张天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沉声道:“我晓得你在怀疑什么。但我这个同学,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忆力超群!所以被上级安排进了铁路公安,用来办铁路的案子!也正因为他这些年业务优秀,一度平步青云坐上了庐州铁路公安局长的位子!” 说到这里,他语气陷入追忆,却也是浅尝辄止,叹服道:“当年,我那个同学,在公安学校,就是典型的出了名的人肉相机!所以郭乾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之后,我便找关系,把你奶奶的照片临摹了一份过去,让他留意一下在庐州火车站出现的人!” 他转头看向李向南,很肯定道:“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非常肯定,上车的人,就是你奶奶!”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李向南心中荡起层层的涟漪。 但这看似确凿的目击报告,却在他心中起了一份疑惑。 “张局,感谢您及时告诉我这个消息!”李向南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的运转着,“但是,我认为,从庐州来燕京的,很可能不是我奶奶慕焕英!” “哦?”张天成眼中闪过强烈的诧异。 “我觉得有可能,是我奶奶的孪生妹妹,慕焕蓉!” 李向南一根烟抽完,从兜里摸出来给张局散了一根,声音低沉,脑海里浮现出郎治贫临终前提到慕焕蓉这个名字时,那难以名状复杂难言的眼神。 慕焕蓉! 这个在慕家的那两场大火里侥幸生还,跟奶奶一样神秘消失的女人,绝对是揭开当年慕家灭门惨案真相的关键人物! 李向南此刻心情也万般复杂! 慕焕蓉来了燕京,但他却高兴不起来,或者说不知道是不是高兴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他渴望见到姨奶,想要从她口中知道奶奶的下落,更想知道当年慕家惨案的真相,了解当年爷爷奶奶的爱情故事,还原出当年那段可歌可泣岁月的痕迹。 可他又忽然很害怕见到对方。 因为很可能慕焕蓉的出现,会印证他内心深处最坏的猜测。 慕焕蓉与当年的惨案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甚至……还参与其中! 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想象的那样,那这般残酷的真相,叫他如何面对这个慕家的血亲呢? “不管是奶奶回来了,还是姨奶回来了,这个时候回燕京……肯定有所图!” 李向南说到这里,眼睛眯起来,锐芒乍现。 慕家的爆炸案,一定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奶奶或者说姨奶,肯定也坐不住了! “既然她来了燕京,那就是一个契机!慕家的案子,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尽快的找到突破口!” 张天成点头表示赞同,随即问道:“小李,你打算怎么做?” “后天!” 李向南吐出两个字,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我和上官婉晴约在城外的红螺寺见面。她是上官家的人,我想通过她,接触上官家,探查当年的线索!” “上官家?” 张天成的眉头忽而皱起来,语气也带着强烈的告诫:“我听说过上官家的名头,他们家族在燕京可是个盘踞多年,从一百多年前就活跃在各界的家族!树大根深,可不好对付啊!” 说到这里,他又以过来人的语气,提醒道:“尤其是那个上官无极,别看岁数比我小,可我见过他两次,印象深刻,一瞧就是个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的家伙!” 这话张天成如果在一般人面前,绝不会说,因为是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的。 李向南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对前辈的提点很放在心上,“张局,我记住了!” “还有上官婉晴那丫头……”张天成语气忽然又变得深意起来,“可能她会看上去人畜无害,但你要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她怎么说也是上官无极的女儿!你与他们接触,无异于与虎谋皮!”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郑重提醒道:“所以,不管是见上官婉晴,还是将来迫不得已与上官无极见面,都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万分小心!” 这样的提醒,从张天成口中说出来,份量极重,如同敲响的警钟。 这也代表着官方势力,至少是公安方面对上官家的警惕。 当然,李向南更明白,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有着巨大的风险。 虽然探查之后,奖励无比诱人,可阻碍与危险也并存着。 “我明白,”李向南郑重其事的点头,“龙潭虎穴得闯,但我一定会加倍小心!” “嗯!”张天成又拍了拍他的肩头,郑重道:“这里就我两个,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小秦也在孕后期了,小徐这事儿就是个教训,在孩子没出生之前,让她弹性上班吧!” 李向南心头一震,正要感激张局的慷慨。 嘭! 就在这时,走廊的户外门被从里面推开了,王德发气喘吁吁的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小李,醒了……醒了,小徐醒了!” 张天成浑身一震,眼中乍露喜色。 “真的?” 李向南也有些激动,看来这一番抢救之下,终于把最后一颗担心给解决了! “走!”他挥挥手,哂笑道:“张局,多谢,我先进去看看!” “快去吧!”张天成也迈着龙骧虎步,笑呵呵的走进走廊。 李向南进了走廊时,叶恒郭乾魏京飞等人全都眼巴巴的站在手术室门口,踮着脚看着里头。 “李院长……”叶恒转头瞧他过来,喜形于色,哭着道:“小七她……” 李向南拍拍他胳膊,“不急,我进去看看,她醒了,你就不要担心了!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李院长,多谢,多谢!”叶恒说着又想去跪。 李向南拍拍他肩头,把他拉起来,赶紧走进了手术室。 屋里,桂景已经把保温箱推到了床边,正红着眼让徐七洛能够瞧见自己的儿子。 走到床边,徐七洛虚弱的抬眼,看到他,微微伸了伸手。 李向南走过去握住她手,笑道:“母子平安,小家伙和你都争气!” 徐七洛抿唇看着他,满眼都是真诚的感激,无声的流着泪。 千言万语,都没有她那个眼神给的内容多。 “你和小家伙活着就好。我也算对得起你师父了!” 徐七洛的泪流的更加汹涌了…… 第1713章 上官婉晴的红螺寺之约 徐七洛在转醒之后,清醒了十几分钟,又沉沉的睡去了。 现在的她还十分虚弱,能够支撑这么久陪一陪孩子已经实属奇迹。 李向南站在她的床前,看着监护仪上逐渐平稳的数字,还有那张依旧苍白但却不再是从前那般死气沉沉的脸,更是贴心的叮嘱道: “dIc的患者,跟普通的产妇还不一样,接下来这一段时间,循环灌注的恢复是工作的重心和关键,一定要注意观察尿量和末梢皮肤的温度!而且,药物的补给也要跟上,康宁药物的剂量更要精准,要把控好出血和血栓的度!” “院长,您放心,这些我都记着,结合平日的工作,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小徐的日常治疗,我会亲自来盯!小家伙那边,我也会时刻关注的!” 桂景对李向南的叮嘱很尊重,更很佩服。 一个全科大夫,他不光熟悉所有领域的医学常识,而且徐七洛在产科方面出现的重大紧急情况也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全才是值得敬佩和敬仰的。 李向南笑了笑,轻松道:“她的主要情况,接下来就是朝着抗感染、营养的支撑,水电解质的平衡,和警惕可能会出现的多器官功能衰竭,生产大出血虽然我们渡过了这道难关,但并不意味着徐七洛的后期的情况不会出现变故!” “院长,我懂得!”桂景对他的顾虑也深深的理解,“放心吧!” 说完这话,她又催促道:“小徐已经睡下了,您也赶紧休息吧!这场手术,您耗神劳心是最辛苦的!” “行吧!”李向南也没拒绝指了指小家伙,“照顾好他啊!” 说完这话,他这才迈步跟德发出了手术室。 “院长,我媳妇……她怎么样?”叶恒一直等在门口,瞧见两人出来,赶紧冲了过来。 “醒了一会儿!状态挺不错的,你可以放心了!”李向南拍了拍他胳膊。 “好……太好了!”叶恒抬手就去擦涌到眼角的泪。 李向南也在这时提醒他道:“小家伙在监护室里,住在保温箱里,毕竟是早产,跟其他顺产出生的娃娃还有不同!呼吸要通过特殊的工具辅助他,进食也跟正常出生的娃娃不一样,要一点一点的喂他,但你放心,我们的医生护士,一定会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将他照顾好!每天都会记录他的成长,比如今天喝了几毫升的奶,拉了几泡屎,都事无巨细的记录着……” “哈哈哈!” 周围的人喜极而泣,全都被李向南逗笑了。 叶恒也羞赧的腼腆的笑了笑。 李向南又指着王德发道:“我家里有头母羊,眼下正好产仔了,这位王医生会每天去接新鲜的奶,处理好消毒后,会给小家伙喂上一点,吃食方面你不要操心,营养肯定能跟得上的!” “李院长,这……”叶恒一听这话,有些拘谨,“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咱什么关系!”李向南说道这里,拍了拍他胳膊,摆摆手道:“其余的你不要操心了,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叶恒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一听这话,一拍脑袋,“对不住李院长,耽误您休息了!” 李向南笑了笑,这才把郭乾和王德发拉着,一左一右揽着去办公室睡觉去了。 三张折叠行军床很快铺开。 郭乾坐在铁架子床上抽着烟,感慨道:“哎,这一夜跟做梦似的,睡觉睡觉!” “郭队,你还别说,还真跟做梦似的!但我感觉更像是打仗,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的很……但一放松下来,人又累的慌……嘘……嘘……嘘……” 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说起了胡话,呼噜都打了起来。 李向南和郭乾对视了一眼,咧开嘴笑起来。 等李向南醒过来的时候,天光破晓,晨曦微露…… 他迷迷糊糊的又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开,日头都挂在了正当午,早就十一点多了! 呼啦啦坐起来,才发觉办公室里早就没人了,德发和郭乾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怔了好半天,他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医院,便起身穿好衣服,放好了床,急匆匆来到三楼IcU。 还没上楼,就听到宋怡乔恨晚江绮桃丁雨秋叽叽喳喳的声音,伸头一瞧,她们正跟若白聊着天呢。 “向南,你可太厉害了!” “佩服,你这干爸对小徐母子俩那没话说!” “向南,你平时可太忙了,我们可跟若白说好了,反正张局给她放假了,接下来她就是我们守护的对象了!你可不许不让我们带她玩!” 一上来就收获了几个女同志的褒奖,然后若白就被卖了。 李向南也是忍俊不禁,竖起大拇指道:“那我求之不得!你们可得保护好她!” “哈哈哈!”众人全都乐了。 因为担心徐七洛的情况不够稳定,今天李向南哪儿也没去,连家都没回,让宋怡她们把秦若白送回家陪着她,自己则留在医院照看着小徐。 第二天一大早。 天色还未明。 李向南就带着宋子墨趁着夜色出了城,前往城外的红螺寺。 这里求子在燕京周边的寺庙里算是最为灵验的。 后来发展到一些女同志时常来这里求姻缘。 这里的香火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鼎盛。 随着时间的推移,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蜿蜒的山路,路旁的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但两人并没有多少心情欣赏这份静谧的美好。 一来心中有事,二来两人虽然穿了件外套,但骑着车进了山,天气便骤然冷了起来,与燕京城的气温天差地别,让两人都有些意外。 “歇一会儿!”快骑到山脚,李向南果断把车停了下来,准备徒步上山,增加一下两人的体温,不然这么下去,迟早得失温。 休息的空当,抽上烟,宋子墨目光警惕的盯着赶早上山求愿的百姓,问道:“南哥,你确定上官婉晴会来这里?” “通过前几次接触的情况来看,她的态度与上官无极大相径庭,以她的性子,我觉得不会爽约!”李向南语气平静,吐了口烟气,提醒道:“你忘了,来这里,还是她提出来的!” 说着这话,他脑海里浮现上官婉晴那张明媚又带着几分忧愁几分英气的脸。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再犹豫,开始登山。 抵达红螺寺时,寺门刚开,香客寥寥。 两人进了山门,找了株千年古松旁的石桌石凳坐下,开始等待。 晨钟暮鼓,香火缭绕,时间在木鱼声和诵经声中缓缓流逝。 从晨曦微露到日上三竿,从游客渐增到午后慵懒,再到夕阳西下,将古松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向南坐在石凳上,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始终落在通往山下的唯一路径上,不曾移开。 宋子墨则不时起身,假意观赏风景,实则警惕地观察着所有接近的香客和可能存在的眼线。 期待如同被缓慢放气的气球,一点点干瘪下去。 寺院的宁静祥和,与他们内心逐渐累积的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看夕阳带着晚霞出现在天边,整个古寺已经掩映在苍茫的暮色之中,上官婉晴的身影却依旧没有出现。 宋子墨转头看向山道尽头,皱眉问道:“南哥,她今天还会来吗?” 李向南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望着夕阳在山道上投下的剪影逐渐被森林吞噬,眼睛眯了起来。 那里,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 第1714章 反套路的试探 “那是……” 察觉到李向南的神情,宋子墨也凝神往山下看去,甚至蹦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举目四眺。 “不是上官婉晴!”李向南看清楚山下来的人,只是一个老妇,身着粗布麻衣,很像是给寺庙送菜的香客。 宋子墨回到石桌旁边,声音有些懊恼:“南哥,她大概不会来了!” 李向南吐出一口浊气,给他递了根烟,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她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不了!” “怎么说……南哥,你意思是……很可能上官无极知道她女儿会跟你见面,然后阻拦了她?”宋子墨皱了皱眉。 “有这个可能!”李向南吐着烟气开始分析,“上官无极之前来过我岳父家,从那一次深度接触来看,这老家伙老奸巨猾,或许是察觉到了他女儿跟我接触,所以从中作梗,不希望我知道太多事情!或许,还有个可能,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能够牵制住她的事情,让她没有时间过来!” 想起德发说起的上官婉晴可能对自己的情谊,李向南认为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事情,上官婉晴肯定会赴约的。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等吗?天都快黑了!” 李向南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语气果断:“既然她不来,那我们就主动上门!上次上官无极在若白家,可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上门理由。看来,他早就想好了我会去找他了!” 宋子墨一惊:“这特奶奶的可真是老谋深算!” 两人没等到人,只好先行下山,骑车回了城里各回各家。 晚上把这事儿跟若白一说,她就建议道:“我怎么感觉这个上官无极算无遗策,很可能他已经知道上官婉晴约你在红螺寺见面的事情,所以用什么事情拖住了女儿!然后让你自己上门去找他。这个时候你肯定是非常想知道慕家之事的……” 说到这里,秦若白有些担心道:“这么快跟上官无极接触,会不会太快了点儿?” 李向南摇摇头:“若白,张局既然说姨奶来了燕京,我感觉是跟慕家的爆炸案有关的。所以现在但凡有机会自己能够调查的,我都不会错过!” “那你一定要小心,一定把子墨带着,他身手不错!”秦若白有些担心。 “放心吧,他在能助我一臂之力,我自己也不差嘛!” 把妻子的脚擦干净给她穿好鞋,李向南起身关上房门,跟着脱衣上床。 “这些天太累了,回头我跟爸说,给你弄点中药补一补……” 秦若白也开始脱衣,等了半天没听到丈夫的动静,转头一瞧,他已经发出了微微的鼾声,睡着了。 “哎!”她叹息一声,轻轻将薄被拉起来给他盖上,侧着身子拄着脑袋,抿唇微笑着看着自己丈夫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厌。 第二天一早,宋子墨就来了家里,李向南喊他吃完早饭,带着一本古医书的手抄件开着车去王府井买两件不算贵重但很典雅的礼物带着,来到西山农场。 这里已经是李向南第三次来了,管家都认识了,经过通传之后,便领着两人一路穿过草场和庭院,绕过影壁回廊,走进上官家的老宅。 见面的地方在书房,上官无极起身招呼两人落座后亲自斟茶。 今天的他穿了件唐装长衫,面容儒雅,眼神温润,看上去很有大家风范。 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细,李向南两人很难将眼前的人与老谋深算诡计多端联系在一起。 “向南贤侄啊,小宋小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上官无极笑容和煦,态度相当热情,顺手就把热茶递了过去,“之前与贤侄相遇,就邀请你过来寒舍一叙,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某很荣幸啊!” “伯父客气了!这几天医院很忙,晚辈也是得空就抓紧时间过来讨教了,这不,之前偶然得到一本《汇济方》的孤本手抄,特意过来跟您讨教讨教!” “哪里哪里,谈不上讨教,一起学习学习!” 书房内,檀香袅袅,茶气沁人。 李向南和上官无极从明代医学谈起,说过《本草纲目》,聊过《伤寒论》,随着谈话的深入,他心头越来越疑惑。 这上官无极说起医学,引经据典见解独到,俨然是一位博学的儒医。 可奇怪的是,在岐黄的各种见闻习录和医学界的消息里,并没有上官家从事医学的传闻。 如果不是李向南家学深厚,又两世为人,哪里扛得住上官无极的各种考量和探究? 正当李向南奇怪之时,谈话的话题却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向了。 “不错啊贤侄,你医术精湛,各种医典学术信手拈来,家学渊源确实深厚!”上官无极捧着茶杯,好像非常无意的说道:“你爷爷就是杏林高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有缘相见……对了,你奶奶身体可好?我记得听谁说起过,她在南皖庐州?” 庐州? 一听到这个字眼,李向南就下意识的警惕起来! 特奶奶的,真是老谋深算啊! 这个上官无极可真能藏,为了探究我奶奶的事情,竟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 这又是上岳父家拜访,又是邀请自己做客,又是畅谈医学,又是聊起爷爷的,最后话题终于到了自己奶奶身上了! 这要不是打慕家账册的主意,他李向南一百个不相信! 但是……李向南更注意到的是,上官无极此刻说的是庐州! 怎么,他不会以为自己奶奶一直生活在庐州吧? 不! 这很可能是陷阱,他在反套路自己,让自己去纠正他的错误,解释奶奶的去处! 嘿,我还非不这样! 李向南心中冷笑,根本不为所动,顺着话题就说了下去,“奶奶年事已高,的确在老家静养,多谢挂念!” 他就是陈述,甚至没有带任何感情色彩,说完后还特意观察上官无极的反应。 果然! 这句话后,上官无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笑了笑:“那挺不错的。哎,就是有点可惜,贤侄有所不知啊,老夫想起以前慕家祖上有一种针法叫做“九元固本针法”,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法,可惜那场大火之后……哎,贤侄,你有没有从你奶奶口中听说过这种针法?” 李向南心中警铃大作。 这上官无极可真是图穷匕见了,几句话都没离开试探自己奶奶的下落,现在又用家学渊源试探自己到底与奶奶有没有联系,其心可诛啊! 他面色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叹了口气道:“说来也是惭愧,这种针法我也没见过,哎,都怪我幼时贪玩……” 上官无极眯着眼厉色突闪,似乎并不满足李向南的口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贤侄啊,那真是可惜了!不过说来也巧,是昨天还是前天来着,我有个亲戚,在城南药市,看到一个老妇人,身形气度,跟你奶奶慕焕英神似!莫非你奶奶来了燕京?” 轰! 这话一出,李向南浑身巨震,心头狂跳,冷汗瞬间从后背渗了出来! 第1715章 喜从何来? 李向南怎么可能不震动呢! 前天晚上,他才从张天成口中得知很可能是慕焕蓉从庐州来了燕京! 这才过了一天,慕焕蓉来京的消息就从上官无极口中得到了证实! 要知道,上官无极可不是官方的人员,他竟然知道这事儿!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天成的消息是准确的! 而慕焕蓉一到燕京,行踪就被上官家给掌握了! 更说明上官无极一直在密切关注与慕家相关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们家,果然在盯着李家和慕家,在研究李家和慕家! 李向南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的跳动着。 这也直接说明了,上官婉晴曾经跟自己透露的消息,是真的! 他们家,真的对自己家的动向“了如指掌”! 看来自己这一趟过来,的确有所收获。 电光火石之间,李向南心中思忖良久,有了对策,故意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惊讶疑惑和一丝故意卖弄的不悦。 “嗯?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伯父,您亲戚确定没有看错吧?我奶奶最近可一直在庐州呢,也没跟我说过要来燕京啊!这么大的事情,她不会不跟我说的!就连我父母都不知道!” 他语气十分肯定,对有人误认了慕焕英而感到小小的不满,同时又把一个被蒙在鼓里对家族事情十分在意的晚辈形象刻画出来。 但说出这话之后,李向南的表态还没完,像是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把眉头高高皱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不对啊……难道是有人冒充了我奶奶?还是那个我们家失散多年、音信全无的姨奶慕焕蓉呢?她的相貌与我奶奶可是有八九分相似的……” 此时,李向南故意把慕焕蓉、冒充、音信全无这几个字眼咬的特别重,像是无意中说起,但他的眼神,却始终盯着上官无极,在试探对方听说这几个字眼的反应。 尤其是,他在试探上官无极与姨奶慕焕蓉的关系! 上官无极端着茶杯的手,忽然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旋即通过垂下眼睑去看茶壶的动作掩饰过去。 “哦?”上官无极忽然露出恍然神色,“贤侄说的不错,很可能就是如此啊!你奶奶已经有很久不曾在燕京露面了,想来燕京是她的伤心处……确实应该不会轻易来燕京,反之如果是那位姨奶……倒是很有可能!” 他说到这里,眼皮抬起,看向李向南:“如果是她的话,那倒也是天大的喜事啊!”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问:“喜从何来?” “骨肉相聚,也是慰藉啊!当年慕家大火之后,天下慕家一朝崩离,叫我这个外人听了都有些遗憾!” 他笑容忽而充满着善意。 但李向南从他的口吻,那流畅的对话节奏,和眼底里藏在深处的笑意,隐隐觉得这老家伙对慕焕蓉绝对不是一无所知那么简单! 甚至,对方可能对于慕家的很多事情知道很多,绝对在自己之上。 “伯父说的不错,这骨肉分离,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的确痛苦……”李向南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但立即话锋一转,顺嘴道:“咦,今天似乎没瞧见婉晴姑娘啊?” 这意思太明显了,李向南就是想通过骨肉的说法,光明正大的询问一下他上官无极与女儿上官婉晴的关系咋样。 “您上次不是说让我瞧瞧她骑马后的伤势吗?” 李向南抿唇微笑,意思鲜明。 上官无极啊,骨肉骨肉,我这个老中医都来了,你也足够心疼女儿,那怎么还不叫她出来看看病呢? 都这么久了,对女儿的伤势只字不提? 咋了,你也要朝着骨肉分离的方向走啊? “说来也不巧,贤侄,你来的突然,小女去了城里!哎,要是知道你今天来,我一定让她在家中等你的!” 上官无极轻笑着,一副相当遗憾的表情。 哼,我没来的时候,你邀请我来给你看女儿。 我来了,你又说你女儿不在。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上官婉晴不在,李向南对上官家的兴趣一下子减少了数分。 他知道,凭借上官无极这个老狐狸的个性,一定问不出什么的。 不过,来都来了,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子。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变得就有些微妙了。 上官无极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李向南岳父家、念薇医院、李家的情况,想从各个角度了解一下李向南如今的真实实力和人脉。 李向南滴水不漏的糊弄了过去,始终保持着给你尊敬的错觉,但实际上却是疏离的态度。 眼看无法从他这里套取更多的信息,甚至还有被他占据了上风反向窥探的迹象,上官无极迅速转变策略以勉励后辈欢迎常来的话客气起来。 心中冷笑的李向南顺势便提出了告辞。 上官无极将两人送出书房,吩咐管家送客。 出了上官家,上了轿车,李向南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了。 与上官无极的交锋虽然看似平静,可实则很凶险。 心智的较量丝毫不亚于做一场大型手术! 启动车子,宋子墨看着后视镜中的上官家逐渐远去,赶紧问道:“南哥,怎么样?” “基本上确认,来的是慕焕蓉,我姨奶!”李向南目光变得再次深沉,“上官家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事儿,但态度却很微妙,他们警惕慕焕蓉,但也很在意她在燕京的活动!” 宋子墨疑惑万分,不解道:“可你姨奶到底什么身份,他们……在害怕什么?” 这一路上,李向南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进了城后,无意中余光瞥见了一个巷口,忽地浑身一震! 就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妇人身影突地闪过! 那脸庞的轮廓、身形甚至是气质都与奶奶有十分的相似! “停车!” 李向南猛的低吼。 “怎么了?” 刷! 轿车在街角猛地刹停,宋子墨的脸都差点撞到了方向盘。 “是慕焕蓉!” 李向南嘭的关上车门,追进了巷子里。 宋子墨心头一震,车都来不及熄火,拼了命的跟了上去…… 第1716章 你能感觉到书房另外一个人吗? 两人一前一后追进巷子里。 可把整条巷子前前后后完完整整的找了一圈,甚至还进了两个开了门的四合院,都没有找到慕焕蓉的身影。 只有几个玩耍的孩童在地上打玻璃球,除此之外,就是各家各户的衣裳在风中飘荡,哪里有什么老妇人的影子? “南哥……呼,呼……”宋子墨找完一户人家出来,一肚子的疑惑:“你是不是看错了?真的是你姨奶?” 李向南跟他面面相觑,但凭借自己高超的记忆力和眼力,他觉得自己不可能看错,摇了摇头之后,两人脸上都是一样的震惊和凝重。 “那刚才如果真是你姨奶,为什么要躲?你找来了,不是更好,正好相认了!”宋子墨声音干涩,还有长跑之后的余温,从兜里掏出烟给李向南递过去。 李向南也一头雾水。 这里是西山农场进城的主要通道,也就是说自己去上官家和回城,都要从这里经过。 如果真是慕焕蓉的话,她为什么会等在这里? 可又为什么不跟自己相见呢? 仅仅是巧合? 还是她原本也要去跟上官家接触,只不过被自己撞到了? 还是说,她也在观察自己? 李向南领着宋子墨回到车边,心中没有答案,坐上汽车之后,伸手在窗户旁弹着烟灰,闭上眼睛飞速整合着如今获得的所有信息。 慕焕蓉来了燕京。 上官无极已经得到消息,今天借着自己上门的机会试探自己跟奶奶和姨奶的联系。 上官婉晴爽约了红螺寺的相见。 刚才与慕焕蓉的惊鸿一瞥。 这就像是一块块拼图,李向南没有原本的草图,导致完全复原不了原本的图案。 慕焕蓉到底是敌是友? 她忽然来了燕京到底要干什么? 上官家在当年,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李向南睁开眼睛,目光一片决然:“子墨,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我姨奶!在她被上官家或者当年的某些势力找到之前,先接触上!我有个猜测,很可能,她是揭开当年谜团的关键!” “向南?” 宋子墨还没应声,忽然外头传来一声怯怯又难掩惊喜的女声。 李向南和宋子墨同时扭头,就见上官婉晴就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连衣裙,手上提了一个小药包,脸上带着异地相逢的惊讶,仿佛真的在这里偶遇似的。 “上官婉晴?”李向南惊讶无比,眸光微动,心中却闪过无数个念头。 慕焕蓉没有出现,竟然等来了上官婉晴? 这是巧合? 还是故意使然? 啪! 宋子墨已经开门又关上,下意识的去了暗处,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上官婉晴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红晕,声音压低了不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李向南,我……我是来抓药茶的!” “哦?”李向南瞥了一眼她的手,确定了药包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就是药茶,但还是警觉的问道:“是你父亲让你来的?” “是的!”上官婉晴目光移到他脸庞上,忽然又是一红,抱歉道:“红螺寺……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失约了……我父亲临时让我去了老宅子办事,有管家跟着我实在脱不开身,你……你去了吗?”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表情也极其真诚,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映着投射在街道四处的日光,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让人不忍责备她。 我在红螺寺等了一整天! 李向南原本想说出这句憋了一整天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却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注意到,上官婉晴虽然在对自己说抱歉,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手指头无意识的撕扯着药包的挂绳。 这不是单纯的道歉,很可能在传达某种信息。 “上官小姐家事要紧!”李向南语气平和的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来情绪。 上官婉晴似乎松了口气,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她身上淡然的兰花幽香瞬间扑进李向南的鼻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有家面馆……这个点人不多……我们借一步说话?”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如同耳语,言语之间透着害怕拒绝的味道。 她的请求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以及少女特有的羞涩与大胆。 李向南知道,上官婉晴正在背着父亲,寻找与自己接触的机会。 他回过头,与宋子墨交换了一下眼神,得到点头示意之后,迈步跟上去,“好!” 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来到面馆,这个点果然里面没几个人。 两人选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昏黄的灯泡在两人头顶摇晃着,似乎随时会坠落下来。 上官婉晴叫了一碗青椒面,关心道:“你吃面,我说话!” “好!”李向南发现她捧着粗粝的茶碗,指尖泛着青白。 “你跟我父亲上午见过面?”她忽然问。 李向南蹙了蹙眉,“是的,你刚从家里出来?” “父亲让我来城里抓药,我拗不过!” “所以你刚才其实一直在家?” 上官婉晴抓了抓裙角,点了点头,忽而抬起头赶紧解释:“父亲让我学功课,不让我进主楼。” “谁送你来的?” “是管家!他把我放下,去了老宅拿东西,二十分钟之后回来接我,一起回家!” 李向南心中涌出些许奇怪。 看来自己猜想的不错,上官无极的确在他跟上官婉晴的见面之间制造障碍。 可是,为什么他又让上官婉晴在自己离开之后紧急进城? 然后又给他女儿留出了跟自己见面的机会? 还是他算错了?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会停下? 但李向南总感觉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李向南,我父亲他……”上官婉晴抬起头,目光中有些忧虑,“最近你不要跟我父亲接触了……你要小心!” 她的话断断续续的,但却透露出上官无极可能对自己不利。 “谢谢提醒!”李向南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但也没隐瞒,“令尊刚在在家中,询问了一些我奶奶的事情,他是否认识我奶奶?” 闻言,上官婉晴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李向南放在桌上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轻轻的颤抖着。 “他也问你了?前些天他一直在旁敲侧击的问我……跟你有没有深入交谈……向南,我有些害怕……总感觉父亲变了……” 她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和那一声自然而然的称呼,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多了一丝暧昧与亲昵。 李向南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掌心的微湿,和她那份有着独特依赖感的紧张。 “哦?”这话让李向南瞬间警醒起来,他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 上官无极知道女儿跟自己有接触后,开始询问她女儿那里得到的消息? “你怎么说的?”他抬眉问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上官婉晴坚定的摇头。 李向南微微松了口气。 上官婉晴在自己与她父亲之间,选择了自己。 可是,让他奇怪的是,这一对父女,感情这么差吗? 他心头起疑,却又忽然听到一声压抑和紧张万分的询问。 “你在书房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嗯?” 这话什么意思? 书房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李向南心头一惊,看向对面。 上官婉晴垂下的眼帘,像是蝶翼一般轻颤,她吞咽着口水道:“书房里,除了你们三,你能感觉到另外一个人吗?” “???” 第1717章 上官家的第四人 书房里除了我们三,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话一出,李向南心头一动,立即警醒起来! 抵达上官家之后,管家通报后,李向南和宋子墨是被他领着一路前往了书房拜访上官无极的。 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书房里确实只有他、宋子墨和上官无极三人! 那此刻上官婉晴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书房里还有别的人存在?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向南的心神瞬间倒退,回忆起刚才在上官家书房的场景!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上官无极身上,的确忽略了环境上的细节! 没办法,这一次拜访上官家,他的主要目的有两个。 一是尽可能的与上官无极斡旋,从中得到更多的关于慕家的各种信息,好辅佐自己追查当年的真相。 第二件事情,就是与上官婉晴碰面,弄清楚为什么她昨天没能去红螺寺。 第一个目的李向南达成了,第二个目的,因为上官婉晴被她父亲禁足在闺房所以没能达成。 但是李向南是机敏的,身处上官家这样很可能是对头的家族,他已经形成了惯性,全身心都对周围的环境有天然的审视欲。 当时还没注意,但此刻被上官婉晴这么一提醒,很多细节便忽然间跃然脑海,像是警报一样,将当时的场景3d化的呈现在脑中。 首先是地点上的选择。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进入西山农场,但今天这是李向南第一次进入上官无极的书房。 上一次跟着郭乾来上官家的时候,是直接在客厅被接待的。 但这次被安排在了书房里,李向南实际上是有疑惑的。 因为他跟上官无极私底下并没有任何接触,可以说私交并没有,也谈不上相见如故的关系。 书房是一个比较私密的空间,一般关系不到位的,甚至说是第一次私底下交往的,不会安排在书房里见面。 更别说上官家,可是燕京上五家之首,是最注重传统礼节的家族。 上官无极安排在书房见面,现在一回想,李向南就觉得这个地点的选择有出入。 他很可能是为了某个目的,而选择在书房。 另外,李向南身为医生,手术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对于空间感特别敏感。 念薇医院、生物制药厂、丁香厂,他都参与设计过厂区和大楼的图纸,甚至是安家的五星级酒店,他都见过具体的细节图纸。 自然晓得一个房子一个书房一个空间的容积有没有问题。 上官家的书房,在上官无极的身后,拥有一座整面墙的书柜,进深八十公分,摆满了书籍。 可李向南上楼时,注意过客厅和过道楼梯间的面积,一层的区域和二层的空间是对不上的! 也就是说,二层的书房,还有隐藏空间存在。 至少在书柜后头,有一个区域,被打造成了密室。 当然,也有可能密室还通往二层的其他区域,但是不对等的面积,说明李向南的怀疑没有错。 现在结合上官婉晴的言语来看,书房里,很可能建造了某个密室,而有个人,正在里头窥视着李向南,审视着李向南,观察着李向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李向南慢条斯理的吃起面条,问道:“婉晴,那个人你见过?” 正常逻辑来说,上官婉晴是上官无极的女儿,在上官家生活这么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应该见过书房里的第四个人的。 可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李向南觉得自己的问题不太对。 既然上官婉晴会问自己有没有感觉到其他人,而不是直接说出对方的人名和相貌特征,很大概率说明她并不认识对方。 果然! 上官婉晴摇了摇头,像是极度害怕什么似的,忽地抓紧他的胳膊。 “向南,从小时候开始,我就经常注意到父亲的书房有别的人影,但我从没有见过那人。管家和家里的任何人都不能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接近书房!我也不行!” 她说到这里,提醒道:“那个人就像是幽灵,一直生活在我们家里!” “……” 李向南皱了皱眉,上官婉晴给的信息很复杂。 既有她自幼的记忆,也有她的主观判断,同时也有上官无极的习惯! 他喜欢在书房里待着,并且经常与那个神秘人交流。 那么,上官无极的某些行动或者行事,参考了那个人的意见? 神秘人是军师? 智囊团? 所以…… 今天来上官家拜访,给了上官无极一个措手不及,他来不及做出应对之法,所以只能将谈话选择在书房里,以期能让那个神秘人帮自己参考,在自己离开之后,随机应变?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李向南忽地更警觉起来。 如果这个人从上官婉晴幼时就住在他们家,那有没有参与当年慕家的事情? 寻找慕家账册的事情,这个神秘人参与了没有? 或者说,他与上官无极什么关系? 会不会是主导作用? 监视李家,研究李家,并在最近的慕家爆炸案接近废墟,是不是他的主意? 上官无极还要听他的? “向南,我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最近总是心绪不宁……” 上官婉晴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话语里那份超越了普通关心的情愫,已经十分明朗。 哒! 就在这时,店外忽然传来一声石子滚动的声响。 上官婉晴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煞白。 李向南眉头一蹙,眼神一凝,朝站在对面阴影下的宋子墨打了个手势。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上官婉晴站起身,眼中带着未散的恐惧和不舍,“我得赶紧回药店去,否则紧叔回来没看到我他会起疑的……” 李向南看见她英气的外表之下,在自己面前展现的,全是长久的折磨和脆弱,一时有些同情,张嘴道:“给我钢笔!” 他撕掉桌上垫的报纸,迅速写下一个方子。 “这是安神补脑的方子,你去药店再抓一副药,好好养养身体,不要太过伤神!” 上官婉晴接过报纸,指尖与他轻碰,像是被烫到一般赶紧缩回了手,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你放心向南,我一定争取帮你查清楚父亲到底要干什么!还有那个神秘人是谁……” 说完这话,她像是一下子鼓起了勇气似的,快速伸手拂了拂李向南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和亲昵,“你一定小心!” 说完这话,她不敢再看李向南的眼睛,快步离开面馆,走入了街道之中。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李向南目光深邃。 腕间还残留着她冰凉的触感,鼻间还有她散发的淡然的兰花香。 上官婉晴与整个上官家相悖的对己之法,让他错愕,更让他感动。 而这一次小小的会面,也让他从婉晴的口中得知了上官家一些深层次的秘密,收获颇大。 “老板!”宋子墨进门时朝掌柜的招了招手,“来碗面!” 坐下之后,他一边捋着筷子一边道:“有人在跟着婉晴小姐,身手不错,我都没追上!” 李向南扬起眉头,此刻却并不意外。 “你错了,那人不是跟着婉晴,而是跟着我!” “???” 第1718章 养女千日,用在一时 此刻。 上官家的书房,厚重的赤檀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屋内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仿古的宫灯,昏黄的光线将书架上的珍奇古玩和各色古籍照出重重叠影。 上官无极坐在主位,依旧第一时间给对面的人斟了一杯上好的清茶。 哪怕灯光照着,对面之人仍然坐在阴影里,让人瞧不清楚他脸上的轮廓。 只不过,他的一双枯手却像是有意一般,伸在灯光之下,手指尖慢慢撵动着一串油光锃亮的菩提佛珠。 即便坐在对面,上官无极也能感觉到对面之人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平静。 偶尔那双眼睛睁开时,开阖间射出来的精光,仍叫他不敢直视。 “上师,请喝茶!”上官无极将紫砂壶放下后,语气恭敬的提醒了一句,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上师在黑暗中微微颔首,眼睛忽地睁开,并未看那茶,目光穿透了袅袅的蒸汽,落在了虚无之处。 “无极,你的心为何乱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奇特的穿透力,直指人心。 上官无极喝茶的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随即恢复平静,放下茶盏后,叹了口气。 “上师,李向南此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难对付!他看似温润,但心性坚毅;看似棱角分明,刚正不阿,可却滑不溜秋,不好抓在手里!今天的试探你看到了,我们几乎毫无收获!” “毫无收获?”上师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没有的弧度,“他否认了慕焕英来京,却主动提到了慕焕蓉,这就是收获!” 上官无极眼神一凛,“上师的意思是……这小子也在试探我们是否知道慕焕蓉的存在?” “或许,他是真的怀疑来的是慕焕蓉,或许……如你所说,他的确想借着慕焕蓉一事,试探我们的底!” “这个混蛋!”上官无极忍不住骂了一声。 “慕家那对姐妹花,当年就不是省油的灯!姐姐慕焕英虽然温婉,实则刚烈。妹妹慕焕蓉……哼,心思诡谑,不甘人下!慕家那场大火,她能全身而退,隐匿这么多年,岂是善与之辈?” 提到慕家和那场大火,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上官无极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他迅速将这股复杂忌惮悔恨的情绪压下,“当年之事,若非那本……” 说到这里,他连忙改口,“若非清除障碍,也不至于行此险招!只是没想到慕焕英竟然如此决绝,宁为玉碎……” 上师抬起眼皮,看了对面一眼,后者剩下的话瞬间咽进了肚子里。 “过去之事,不提也罢!重要的是现在,是此刻!慕焕蓉这个时候现身燕京,李向南又如此关注,那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就要重见天日了!” 上官无极眼里又露出疯狂。 “上师,我们必须先找到慕焕蓉,拿到账册!”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千万不能让李向南拿到了!更不能让其他人找到!现下,我们还是有优势的!” “那是自然,现在只有我们知道慕焕蓉来京了!找到她是关键,但李向南不能放任他不管,这小子太危险了!” 上师撵动佛珠,语气平淡,但也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他风头正盛,各方势力都在巴结拉拢他!他的背景权势,也在一日日的壮大,身边的关系错综复杂,一着不慎,我们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这里,上师语气森然:“他妻子老丈人都是公安系统的,动他,风险太大,只会给咱们招致杀身之祸,这与咱们的目的背道而驰!” “上师请指教!” “以静制动,引蛇出洞!” 上官无极皱眉思考半晌,摇头:“上师请明示!” “你的女儿,不是与他相处甚好嘛!”上师的目光,似笑非笑的落在对面脸上,“年轻人,情窦初开,最容易冲动……情绪也最容易上头,也就最容易被控制和利用!”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指微微弯曲扣在茶盏上。 他与上师交往密切,自然瞬间听懂了对面的弦外之音。 就是利用女儿上官婉晴对李向南的心思,接近、监视、打探李向南的信息。 甚至,在必要时刻,引诱李向南露出破绽。 想到这里,他又有一丝勉强的不忍,语气生硬道:“上师,婉晴那丫头……性冷单纯,怕是难当此任!” “无极,有些话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上师冷冷提醒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上官无极的视线悄然冷了下来。 上师轻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暖意。 “无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既然自幼就享受着上官家带去的富贵,就该为上官家的荣耀尽一份力!” 说到这里,上师终于向前倾了倾身子,露出他光洁的脑袋,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更何况,她本来就不姓上官,体内流的,也不是你上官家的血!” “……”上官无极憋起来的怒气,也在这一刻流逝。 “养女千日,用在一时!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拴住李向南,或者直接找出那本账册,那她最大的价值就有体现了!” 这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那层本来就薄弱的温情。 上官无极沉默了片刻,很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他本身的阴翳无情所取代。 杯盏在他手里轻轻捻动。 他回忆起上官婉晴那张与她母亲越长越像的脸蛋,心中那点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的父女之情,也在家族巨大的利益面前,迅速冰封! “我明白了!”上官无极的声音变得冷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无极,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上师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对待子女的态度,都是一致的!这就是你能如此成功的关键!” 上官无极脸色忽冷。 “上师,揭人伤疤就不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上师轻而微笑起来,笑容一片狰狞。 上官无极也忽而跟着笑起来,笑容同样没有人性。 “无极,”上师起身来到窗前,轻轻打开木窗一角,看向外头,“账册一事,关乎你我的性命,更关乎我们背后很多人的前程!”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景色,背影给人渊渟岳峙的压迫感。 “李向南是个变数,只要用好你女儿,便可以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如果可以,让他跟慕焕蓉斗个两败俱伤……我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他忽地转身,目光如电,“无极,不要因小失大妇人之仁!就像我们当年做成那件事情一样,靠的就是果决狠辣!如今,不过是对付一个毛头小子和一个藏头露尾的老太婆,你还怕了不成?” “上师放心!一切为了大计!” 上官无极被他的眼神所慑,心头一凝。 这话说完之后,他身上那层儒雅之气尽退,展现出的,是一种枭雄的霸气,和不择手段的决绝! 出了书房,上官无极下了楼,来到后院,朝着黑暗里招了招手。 “小姐那边继续盯着,加派人手尽快搜寻慕焕蓉的下落,一定要在她和李向南接触之前找到她!” “是!”阴影中的人点头要走。 “慢着!”上官无极看了看书房的方向,低声道:“让无影继续跟紧上师,我要知道他跟哪些人见过面!” 男人瞳孔一缩,赶紧垂首,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上官无极冷笑一声,打开后院厢房,关上门,从香龛里抽出几根香点燃,贡上。 屋子里的高台上,赫然便是一尊尊灵位…… 第1719章 当个事儿办! 四合院80号后院。 “向南,今天没胃口吗?晚饭我看你吃的不多!” 秦若白跟梁媚一人抱了一箩筐的毛线从中院回来,见丈夫坐在院中的凉床上看着枣树怔怔出神,便喊了一声。 李向南回头瞧见是她们,微微摇了摇头,温和道:“没什么胃口。” 梁媚瞪他一眼,衬道:“若白跟我说了,小徐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嘛,你还操心什么?这要是在我们医院可能还得提心吊胆,可是你们医院,现在可是全国难得少有的好医院了,你放宽心吧!” 见丈夫只是抿唇笑了笑,秦若白知道他不是因为小徐的事情吃不下,而是因为姨奶慕焕蓉的事情,便朝小叔子喊道:“朝东,你带着晋大晋小画画,也让你大哥帮着参谋参谋啊,他眼光不错的!” 正跟梁媚的一双儿女趴在凉床上用铅笔画四九城风貌的李朝东瞥了一眼大哥,就晓得嫂子要自己干什么了,便应承道:“晓得了嫂子!” 他说完,把铅笔和草稿纸都递过去,说道:“哥,你帮我检查检查,看看哪里画的有出入!我也只能学一学小张哥的皮毛,难为死我了!要不是定西要这玩意儿,我才不干这不擅长的事!” 转头瞧他眼里炽热的眼神,和两小只一脸崇拜的眼神,李向南心情总算是轻松了一些,点头答应,“定西这么爱古建筑,将来想干啥?” “她说她想给长城贴瓷砖!”李朝东脱口而出。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道:“好志向,你回头跟她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给珠穆朗玛峰安一部电梯……” “哥!”李朝东挠挠头,“电梯是啥玩意儿?” 晋小举着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妈妈说上海有个和平饭店,里面就有电梯,它能带着人一下子上十楼哩……” 李朝东一下子兴奋起来,“那是得跟定西说一说,她肯定当个事儿办!” “……” 第二天早上,妻子还在熟睡,李向南睡眼轻松的准备出门洗漱,推开门就瞧见徐大毛蹲在羊圈儿前给羊喂草。 一旁的木架子上盖了一层防水布,里头的草又增加了许多。 李向南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谢道:“大毛哥,多谢,你每回从乡下回来都惦记着羊,给我们省了不少事儿!” “小秦同事的事情我昨天听她一起来的几个朋友说过了,挺可怜的!让羊吃好一点,多点奶,那娃营养也能跟得上!”徐大毛摆摆手谢绝了烟,拿了扫帚又给羊圈清扫起来。 李向南意动道:“大毛哥,你跟嫂子也加油啊,这羊奶水足,回头你娃下来了也跟着吃!” 徐大毛身子一定,眼眶瞬间红了,“我……我争取!” 他神情里的羡慕做不得伪,李向南笑了笑,拍了拍他肩头,这才抓紧时间洗漱,去中院吃饭。 端着碗坐在门口,一边听着母亲说父亲最近又去哪哪村子游医,又去哪哪采药去了,他则注意到秦春莲正在水池边洗两家人的被单,虽然在早上,可是脸蛋上全是晶莹的汗珠。 “我想过去帮忙来着,春莲不让!”朱秋菊察觉到儿子的视线,站在门边提醒了一句。 “嗯!”李向南吃完了放下碗,“我去跟她说一声,妈,我直接上班去了!” “注意安全,你最近别太累了!”朱秋菊叮嘱一句。 “晓得!” 李向南说完,跟母亲打了招呼,这才从水池边路过,提醒道:“春莲嫂子,这么多被单床单,我妈反正没事,让她帮帮你呗,也轻松一点,你毕竟怀了孕……” “嗨,没那么矫情,我妈怀我的时候那上山打猪草跑的比兔子还快!”秦春莲笑着摇摇头,“这床是喻大爷老两口的,他们老了,也干不动了!我本来就是帮他们忙,总不能还让人再帮我忙吧?我弄慢一点,给自己也找点事情做!” 李向南见说不动她便点了点头,说了句注意温度,这才转身出了院子,发动摩托车往医院骑去。 这么两天,徐七洛的娃娃虽然瘦弱,呼吸还需要支撑,但生命体征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桂景她们妇产科的女同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般呵护着他,李向南来看时,特意将记录本拿给他看,开心的不行。 小家伙喝了一口羊奶,体重增加了几克,排了几次便,换了多少尿不湿,全都事无巨细的记录着。 叶恒直接住在了特护病房的走廊里,每天都有固定的探视时间,换上隔离服后就能进去。 叶家徐家的亲戚来了不少,送来的礼物除了给徐七洛的营养品,所有东西他全给科室里的医生护士分了。 生老大的时候他在外地执行任务没能在徐七洛身边陪着,成了他最大的遗憾。 这次生小的,他便总隔着玻璃窗,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妻子,和保温箱里的小儿子,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当然他也没闲着,趁机跟护士学习如何给孩子喂奶,如何防止细菌感染,事无巨细全都记在他随身的小本子里。 一个礼拜下来,徐七洛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从IcU转进了普通病房。 这天下午,叶恒带着自己母亲亲手缝的锦旗来到办公室给李向南送上。 “起死回生,恩同再造;医者仁心,泽被两家。” 他没有过多的言语,送上锦旗之后,朝着李向南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我叶恒会把这份恩情记一辈子!” 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笑着道:“现在总算放下心来了吧?好好陪陪儿子,陪陪小徐!取奶的事情,现在不用德发带,自己就能去弄了吧?” 叶恒挠挠头,憨笑道:“我可以了,就是总打扰你们家……” “都是干亲,这话就见外了!” 徐七洛总算是好了,恢复进入了稳定期,李向南也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假。 这天在屋门口看奶奶的照片,跟羊圈前挤羊奶的叶恒说话。 “李大夫,我老看您盯着那照片看,那照片有什么讲究吗?”叶恒挤完羊奶,就地准备煮一煮放进保温桶里给妻子带去,便去屋里准备煤球,瞧见李向南手里有张照片。 “是我奶奶!”李向南伸手把照片递过去,“她失踪了,李家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 “哦?”叶恒一愣,赶忙放下铁桶去接,仔细一瞅照片,惊呼道:“不对啊李大夫,这女同志我好熟悉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 李向南一惊,赶忙站了起来,惊呼道:“你说什么?你见过她?” 第1720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你见过她?真的见过?” 听到叶恒这么说,李向南心中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万万没想到,奶奶的消息有朝一日能够距离自己这么近! 几乎就在身边! 如果没有抢救徐七洛这一出,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叶恒! 也就不会知道这一消息! 然而惊喜之下,李向南也很快反应回来,叶恒怎么会见过奶奶呢? 在哪里?什么地方?在燕京还是哪里呢? 如果他在燕京见过奶奶,是不是说明奶奶本人就在燕京? 是近期还是以前? 一想到奶奶可能就在自己身边,李向南忽然激动起来,连忙伸手抓住叶恒的胳膊,眼里爆发出炽烈的希望看向对方。 “见,见过……”叶恒盯着照片的眼睛抬起来,瞧见李向南眼里那种充满希望和期待的眼神,知道他肯定是急坏了,对方对自己有巨大的恩情,他也想着帮李向南尽快的提供一些线索,于是凝眉苦思起来,“可是在哪里呢?” “你忘了?”李向南的心忽然颤了颤,有些紧张! 叶恒啊叶恒,你可别让我忽然升起的巨大惊喜落空啊! 你可得赶紧说啊! 他没意识到,自己抓住对方胳膊的手都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颤动。 “我想想,我仔细想想!”瞧李向南如此急迫,叶恒自己也急了,他握着照片,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几乎抓耳挠腮,“李大夫,我肯定是见过她的……” “不急,不急!”李向南也顺势坐下,拍着对方的胳膊,轻声细语道:“你仔细想一想,是什么时候见过她的?是近期吗?” “不是近期……”叶恒眉头紧锁,低下头又去看照片,“有些日子了……” “有些日子是多久?”李向南音调拔高,感觉这样不礼貌,赶紧强迫自己温和下来,问道:“是这一两年的事情,还是啥时候?” “啥时候……啥时候呢……” 叶恒又倏然站起来,在院子当中踱起步来,一会儿看看手里的照片,一会儿抬头看一看这小院的天空,忽然顿足道:“我想起来了……” 他话音还未落,李向南就嗖的一下跳到了他面前,一把将他的胳膊拉住,“你快说,啥时候?” “我毕业之后,分到了研究所上班……就在两年半以前,那时我刚刚结婚!” 两年半以前? 那不是78年初的样子? 李向南瞬间惊喜起来。 那这么说,奶奶在两年前就在燕京了? 他忽然想起来,听若白说起过,小徐的丈夫叶恒在研究所上班! 研究所? 研究啥的? 他的心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 那这么说,奶奶跟这叶恒是同事? 知道了叶恒是什么单位,那奶奶的工作单位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哎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你跟我奶奶见了面?是吗?”李向南惊喜的问道。 “不,没有见面……” 可满怀期待的李向南却瞬间被泼了一瓢冷水。 “没有见面?”李向南皱起眉头,“那你说你见过我奶奶?” “我看过她的照片!”叶恒回忆道。 “照片?”李向南更加疑惑了,“什么照片?” “那年我去东海……”叶恒欲言又止,表情上有想说又不敢说,不敢却又生出无穷勇气的犹豫,“参观我们总部单位,就在宣传栏上面,我见过你奶奶,就是她的照片,对,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奶奶,一模一样!这神态,眼神,气质,分毫不差!模样虽然苍老了许多,可精气神和轮廓没有任何区别!” “……” 照片? 总部单位? 宣传栏? 这里头透露的信息太多了,很繁杂,李向南一时也梳理不清。 比如叶恒的单位是什么性质的单位? 他们还有总部,总部在东海。 宣传栏里,有奶奶的照片,那奶奶的身份是他们单位的领导,还是合作或者某个单位的领导来视察被拍下来的? “叶恒,那我奶奶,是你们单位的领导吗?” 李向南满怀期待的问。 叶恒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有些抱歉道:“李大夫……对不起,我是保密单位的,有些纪律,我实在是不能说!” “……” 听到这话,李向南就知道刚才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奶奶慕焕英,真有可能是他单位的领导……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在我们单位见过她!” “嗯?” 这话的意思是…… 李向南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说,奶奶不是他单位的领导? “这样,叶恒,我知道你是保密单位的,你挑一些你能说的,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稍微透露一点信息,其他的,我自己来总结!” 面对叶恒的特殊单位性质,李向南也只能这么做。 既要保护叶恒,也要尽可能的为自己争取多一点的信息。 “照片有两张,所以我印象深刻,你奶奶来过我们单位两次!” “哦?” 看来是视察? 奶奶的身份,比叶恒总部单位的领导官位要大? 可以这么理解的吧? “时间上?”李向南心头猛跳,忍不住问道。 “前后跨度超过十年,而这两张照片,恰好我都看到过,虽然他们不是张贴在一个部分的宣传栏里,但是我那时身为新人去培训,很注意这些东西,我对前辈一直怀有敬畏之心;再加上当时培训相对来说也很枯燥,我对获取外界信息的宣传栏有些兴趣,就把展览馆看完了……” 前后跨度十年? 奶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会去访问叶恒的单位? 看来她对叶恒的单位很是关心。 虽然不能问,可李向南越发好奇叶恒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叶恒不能说。 但李向南可以猜测。 什么样的单位,在燕京有分所,而总部单位在东海? 又值得奶奶这样的人十数年如一日的关心? 李向南自己是医学界的,他关心的东西,一定跟行业相关。 从某种逻辑上来说,推己及人,那么是不是可以判断,奶奶的行业也跟叶恒的研究所有关? 但显然,因为纪律这个问题从叶恒这里是找不到答案的。 那么只能从别的问题入手了。 李向南坐在枣树下,摸出烟来抽,他转头看向叶恒,轻声问道:“叶恒,我奶奶的身份,你可以说吗?” 第1721章 上交国家了 李向南的意思是,既然叶恒工作上有纪律要求,不能透露工作方面的内容,那奶奶慕焕英不是他单位的,这方面的信息总不至于让他难堪吧? 可当自己这话问出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叶恒的表情很是复杂,神情里有种畏惧和忐忑。 这表情一出,李向南就顺手按住了叶恒的肩头,笑道:“没事!我理解的!” 看来这么问叶恒,的确为难了他。 既然身为他的朋友,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绝对是不厚道的做法! “李大夫!”叶恒脸上一苦,显然内心正遭受着煎熬,“不是我不说,而是我确实也不知道你奶奶的身份。我并没有当场见过她,只是看宣传栏的时候,看到了她来视察的报道……” 闻言李向南心中顿时一松。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让好友陷入了难堪,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自责。 现在既然叶恒并不知道,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过李大夫,就我这个层面来看,我觉得你奶奶的位置,应该比我们单位的领导还高!” “……” 这也是李向南从叶恒话里分析出来的信息。 两次视察,都被登刊报导,作为单位的典型示例向全体员工宣传,这本身就说明,奶奶在他的行业里是受人尊敬的。 只有地位高出很多,才会被叶恒的研究单位重视,摆在明面上当一件宣传案例来宣传,增加他们单位的脸面和荣耀。 似乎是对李向南有所愧疚,叶恒跟着便道:“在宣传栏里,也只是说某保密级别领导视察我所……” “哦?” 果然如此! 看来自己猜测的不错。 奶奶的确属于某个领域的高级别干部! 对奶奶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李向南心头惊喜万分。 这跟之前跟虞浩然接触、跟爷爷讨论、跟宋昱猜想都大有不同。 这是从官方的层面,直接验证了奶奶的身份! 同时,李向南心里头也越发好奇起来。 奶奶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她的事业方向是什么样的,为什么需要远离家族背井离乡…… 这些问题,恐怕只能等奶奶回归的那一天才能揭晓了! “李大夫!” 这时叶恒掷地有声道:“从我的角度来看,您奶奶的‘失踪’,我认为有两个可能!” “嗯?” 李向南忽地转头,这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与从前接触的所有人都有所不同。 叶恒,是跟自己一样聪明的精英份子! 他是某研究单位的研究员,学历高,本事强,能力突出,智商情商都很在线。 “叶恒,你请说!”李向南拉着他在花坛边缘坐下。 “你奶奶失踪……不,现在既然知道她在世,而且是故意不回来,就不能用失踪来定义,而是——失联!” “这倒是有意思的说法!”李向南有些意外,“你继续!” “一,焕英前辈是个人原因不能与你们团聚,她与你们相见回归,很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焕英前辈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回来,这既是国家的要求,也是个人服从集体利益的特征。您也知道,很多我们的老前辈,两弹一星的老同志都是被要求保密的,在艰苦的条件下,与世隔绝,一心一意研究我们的氢弹原子弹和卫星,他们是共和国的英雄,甘愿为了祖国的崛起奉献一生!” 这话一出,李向南像是找到知己似的,眼眶微红。 他自然晓得奶奶慕焕英的处境,曾经很多次在家里的密谈里,就提出了这两个可能。 第一个原因,他已经基本上确定了,跟当年的慕家纵火案有关,也就是账册的终极秘密有关。 奶奶不能回来,不能与李家人接触。 第二个原因,那就是现在他和叶恒谈的,奶奶的工作内容非常特殊,必须要进行保密,哪怕与家人几十年如一日的隔绝。 从某种意义上说,奶奶已经上交国家了。 “你说的对!”李向南捏了捏他的肩头,颇有一种跟叶恒相见恨晚的感觉。 “李大夫,你放心,我说过,你对我叶家徐家有恩,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往后如果有焕英前辈任何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叶恒也在这时表达自己的态度。 “多谢!”李向南温和一笑,听见羊圈里的母羊在咩咩咩的叫,顿时站起来,“糟糕,一聊这事儿就忘了,小徐跟小家伙还要喝奶呢,走走走!” “哎呀!”叶恒也猛地跳起来,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赶紧冲进屋赶紧去煮奶去了。 李向南忍俊不禁的笑了笑,赶紧去帮忙。 弄好了奶,两人火急火燎的往医院赶去。 过了八天,徐七洛被李向南安排进了特护病房,里头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奶香味。 徐七洛靠着枕头正坐着,正在吃江绮桃喂到嘴边的粥。 “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李向南一进门就道歉。 “也不看看几点了!”江绮桃瞪他一眼,白眼道:“幸好若白打了个电话问我情况,我就赶紧来看看,一问才知道小徐没吃饭……” 李向南弹了一下她脑袋,“没大没小的,你也喊小徐啊!” 噗嗤! 徐七洛顿时笑了起来,“桃子姑娘想叫啥都没事……” 叶恒在旁边听着,对李向南的朋友们对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很感动,过去接过桃子的碗,小心翼翼的给妻子喂起粥来。 李向南笑着又喊了一下明章菊,把带来的羊奶递过去,叮嘱道:“才消过毒,还是温的,你帮忙弄给小家伙喝一点!” “知道了!” 李向南这才去看周围的监护仪,读了半天数据,趁机又给徐七洛听了一会儿心率和脏器,收起仪器,温和的笑道:“恢复的不错,腹腔没有感染迹象,子宫收缩情况也良好!我建议再观察一个礼拜,不用那么急出院,养好了再回家!” 这个年代生完孩子,基本上在医院待个两三天就回家坐月子去了。 徐七洛声音微弱,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师公,这次没有你……” 李向南轻轻摆手,直接止住了她后面的话,目光看向一旁保温箱里的小家伙,“小徐,叶恒,看到你们一家几口人能够幸福的在一起,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慰藉和感谢!我很有成就感!” 徐七洛和叶恒对视了一眼,满眼的敬仰。 一旁的江绮桃嘴里塞了个枣子,眯眼看着李向南和这一屋子的温馨,嘴角也高高扬了起来。 “对了,小家伙的名字取好了吗?”李向南笑着问道。 叶恒看了一眼妻子,笑着站起来,“李大夫,我们想让你帮着取的……” “我?”李向南指了指自己,满脸诧异。 他脸上刚有些动容,就听到外面走廊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接着宋子墨急匆匆的便停在了门口。 “怎么了?”李向南走过去小声的问。 “有你姨奶慕焕蓉的消息!” “……”这话一出,李向南浑身一震。 第1722章 大事不好,徐盛死了? 办公室里,宋子墨的表情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 但兴奋之下,又藏着无比的凝重。 “子墨!查到什么了?” 一关门,李向南就去给他倒茶,口中也不忘催促对方。 “南哥,我们的人查到了姨奶的踪迹!”宋子墨从内里的口袋,掏出一张简易绘制的燕京地图,摊开在桌上之后,猛喝了一口温茶,指着城南一片老城区,“你看,就是这片区域,有人在这里见过一个符合姨奶外貌特征的老妇人……” “嗯?”李向南低头一瞅位置,有些疑惑,“在城南?怎么会在城南呢?具体有什么表现?” 宋子墨摇摇头:“她行踪很隐蔽,而且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的人发现之后想上前交流,很轻松的就被她躲过去了。” “她知道自己被注意到了,既然来了燕京,肯定已经做好了被人发现的准备,这么谨慎,看来她是有预感的!” 李向南说完,凝视着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胡同区,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指着发现她的区域,喃喃自语道:“她没有回慕家区域,而是选择在城南活动……这一片,有什么寓意吗?那里有什么?” 这里有燕京的火车站,也有崇文门和前门,商业繁盛,人口来往密切,很是繁华。 胡同、四合院更是多如牛毛,属于燕京市井文化很有代表性的一个区域。 慕焕蓉会在这里干什么呢? “还有南哥,”这时宋子墨站到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外头,缩回头小声道:“我们监视上官家的人汇报,昨天夜里,有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汽车,在西山农场的后门短暂的停留过。” “哦?”李向南的眼睛亮了亮。 “车上的人没有下来,上官无极出来了一会儿,那辆车就离开了!” 有人也在跟上官无极接触? 是向他汇报什么? 还是指示他做什么? 李向南心中疑惑,眉头紧锁,问道:“看清楚车牌了吗?” “11!” “11?” 听到这个号牌,李向南瞬间有些惊讶! 这是80年时南皖省在全国的牌照序列,也就是“南A”的意思! 一辆来自南皖省的汽车,在深夜拜访了上官家,停在了后门,上官无极亲自出来与车上的人谈话。 来人没有入府深谈,上官无极也没有上车交谈。 甚至只是站在后门口说了一些话,就结束了,分道扬镳? 南皖省的汽车,一路奔袭一千公里赶到燕京,却没进上官无极的家? 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如果是专程赶到这里的,那也太费事了? 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 还是非常怕转接话务员偷听? 如果不是专程赶来这里与上官无极交谈的,那么是不是说明,南皖省有人也来了燕京? 在姨奶慕焕蓉之后? 嘶! 不太对劲! 李向南总感觉这里头还有些阴谋存在。 南皖,南皖…… 李向南忽地心头一跳! 我靠! 那辆车里会不会是姨奶慕焕蓉? 车是她的? 可是,她去上官家干什么? 她也是慕家人,按理说与上官家韩家这些人是势如水火的啊! 难道是寻求庇护? 还是另有图谋?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 姨奶不至于去找上官无极的吧? 可是自己没办法肯定这事儿,毕竟跟姨奶从没有见过面,无法判断对方的为人和秉性! 李向南轻易不会对一个人做出判断,尤其是还没有接触对方的时候,从别人口中用信息去拼凑对方的性格,这是大忌! 那就不能假设慕焕蓉与上官无极接触。 宋子墨喝着茶,看着李向南的屁股一寸一寸落在椅子上,看了好几秒,诧异道:“我靠,南哥……我知道你想什么了,你不会以为你姨奶她……” “嘘!” 宋子墨的话还没说完,李向南忽然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踏踏踏踏。 这时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准确无误的停在了门口。 咚咚咚! 随即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向南看了一眼宋子墨。 “牛批,南哥,你耳力真的强!”宋子墨竖了个大拇指,起身去开门,诧异道:“桃子?” 江绮桃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伸头在宋子墨脸上和李向南脸上瞅了半天,“大白天关着门,说什么悄悄话呢?” 宋子墨挠挠头,“也没啥……反正不会是吃的!” “切!”江绮桃啪的一下将资料拍在桌上,“我可警告你们,不要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咱们的前途可是光明的,得有命去花,知道没?喂,李向南,我说的可不止是这个宋小宝!” 宋子墨:“???” 李向南讪讪笑了笑,“桃子姑娘的提醒,我们两一定谨记心中!” “那就好!”江绮桃这才笑着把资料往前推了推,“你现在有时间不?看看咱们进口的事情,是不是得加快一点?” 李向南拿起资料看了一眼,都是上次在研究室合计的设备,点点头道:“稍等,我给简惊蛰打个电话,看看她回来了没有。” “我就说得找你,你找她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惊蛰姐回国了没有啊……” 江绮桃兴奋的托着腮趴在桌子上,李向南已经给外交部打去了电话。 “……行,我让人过去一趟,辛苦了,多谢!” 放下电话,李向南笑着弹一弹桃子的额头:“你得跑一趟了,去外交部找洪部长秘书,简参赞下个礼拜的飞机,你去拿一下时间和地点,到时候我们去接她,商量一下购买设备的事情!” “椰丝,太好了!”江绮桃喜笑颜开,蹦蹦跳跳的又跑了,“我马上就喊恨晚跟我一起去!” 看着她离开,李向南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宋子墨在后面骂道:“以后再骂我是宋小宝我跟你没完!” 李向南差点喷出来,赶紧拉住他,“你又高大又帅气,事实胜于雄辩,你跟她计较什么!她嘴一向毒你是知道的……” “那她怎么不毒你?就毒我跟胖子?”宋子墨越想越气。 “啊这……”李向南抽了抽嘴角,一听走廊里又有一阵脚步声,顿时松了口气,心道救命的来了,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脚步声太慌乱了! 嘭! 果然! 刘一鸣只敲了一下门,人就站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满眼都是慌乱和急迫,无比紧张忐忑道:“李……李顾问……” “怎么了?”李向南凝眉望去。 “出大事了……徐盛……徐盛死了……” “什么?怎么回事?” 第1723章 二十二分的空差 徐盛! 这个人他可太认识了! 李向南心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个五十岁左右,温文尔雅却衣冠禽兽的大学教授形象。 这家伙表面上是儿童心理学的权威专家,可暗地里却是燕京地下人贩子网络的核心人物,绰号“四爷”! 正是由于妻子秦若白的一次偶然发现,让李向南和郭乾等市局公安的人,发现了隐藏在燕京的这一伙靠人肉吃饭的混蛋! 顺藤摸瓜查下去,中间还让宋子墨客串了一次男扮女装,成功将这个四爷抓捕归案。 那家伙,利用电视台成名,办了很多学术讲座和心理咨询会,将自己标榜成为一个儿童心理学的术界泰斗,取得了大量家长的信任。 基于此,他开始精心筛选目标,指导犯罪团伙诱骗、拐卖儿童,控制着一两百个儿童,在燕京各个人多的地方施行善意诈骗! 他的案子,不光涉及故意伤害、绑架、敲诈勒索,还涉及严重的诱奸和违禁药品案。 罪行可谓罄竹难书,罪恶滔天! 这个徐盛,学识渊博、手段滔天,心思缜密,公安也是费劲了心思才将其抓捕归案的。 这些天,李向南可没少询问郭乾关于他的案件查到什么地步了。 按照郭乾的说法,徐盛已经快要撂了,面对这么多证据和指控,也就是时间早晚问题! 李向南记得,公安方面给的信息是,徐盛快要被问崩溃了,实际上是配合公安的笔录和证据调查的。 徐盛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所以在尽可能的配合公安减轻罪行,他是想活的,最起码捞一个死刑缓期执行或者无期徒刑!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认清了现实的高智商犯罪分子,怎么就死了呢? 李向南听了刘一鸣的话,心中猛跳,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太对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具体怎么回事?在哪死的?不是在市局吧?” 这要是在市局,那就出大事了,恐怕郭乾张局都得扒一层皮! “在燕京监狱,他的单人监舍里!” “呼!” 听到这话,李向南顿时松了口气,可立即又警醒起来。 燕京监狱? 那也不对啊,他在监狱里怎么会死呢? 自从上次沈玉京在秦城监狱出了点岔子之后,全国的监狱都被上头要求自查,现在风声还没过去,纪律和要求都是空前的严格。 燕京监狱,可就在燕京,那也是首当其冲第一批接受监督和自查的单位啊! “是自缢!”刘一鸣说起这个有些愤怒,“李顾问,你说这混蛋怎么回事,早不死晚不死的,偏偏要在我们快要找到突破口的时候,居然自杀了!李顾问,我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自缢? 上吊自杀? 一听这话,李向南的眉头瞬间皱起来。 按照刘一鸣的话说,的确如此。 这事儿太巧合了,在快要找到突破口的时候自杀了,这件事情就绝对不同寻常了。 事出寻常必有妖啊! 李向南心中同时又是一动,连忙问道:“你们是不是快要问到毒品案了?” 刘一鸣一愣,随即道:“是啊,李顾问……你怎么知道?” 那就对了! 这很可能是灭口啊! 李向南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是郭队让你来找我的?” 他猜测,郭乾一定也猜到了什么,所以让人来找自己的。 “对,郭队魏哥还有汪法医他们一接到消息就去了监狱,让我赶紧过来接你!” 果然不错! 徐盛的死太过蹊跷,背后恐怕隐情巨大。 “走!”李向南挥挥手,“子墨一起去!” “好嘞!”宋子墨早就在一旁摩拳擦掌了,闻言就差兴奋的跳起来了。 李向南披上外套,摸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一边穿衣服,一边喊道:“郑主任,郑主任!” “咋了院长?”郑乾跑出办公室手里还端着个茶杯。 李向南将车钥匙抛给她,叮嘱道:“你帮忙给我家里去个电话,就说我去查个案子,告诉若白一声,再给宋怡打个电话,让她陪一下若白!另外,车钥匙给德发,让他这些天帮着叶恒弄一下羊奶的事情,照顾好小宝……” 一听院长都要去查案子了,还这么不放心妻子,而且如此关心徐七洛的孩子,郑乾很是感动,马上点头:“院长,您放心,您家里的事情我帮忙看着,医院的事情我也会跟王院长仔细对付的!” “好!” 李向南这才匆匆领着宋子墨和刘一鸣下楼,脑海里也飞速回忆起徐盛的案件细节。 这个精通心理学,善于操控儿童人心的恶魔,就在完全袒露罪行的前夜选择用自缢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特么要是没鬼那就奇了怪了! …… 燕京监狱,位于郊外,正值午时上下班高峰期,主要的时间耽误在出城上。 等吉普车出了城,经过严格的检查,驶入监狱内部道路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郭乾早已经等在监区门口,老远就看到他面前的地上一堆烟头。 他脸色铁青,不太好看。 一旁还站着位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负责人史副监狱长。 一见面,几人压根没有任何寒暄。 等吉普车一停,郭乾就领着下车的李向南往里走:“现场已经封锁了,初步判断是自杀。” “……”李向南顿了顿脚,有些意外。 原本的猜想是,郭乾也怀疑是他杀,才会让刘一鸣找自己过来的。 郭乾语速飞快,似乎在解释自己的判断,“用的是撕碎的布条,挂在了监舍通风口的铁栅栏上,吊死了自己!” 李向南刚点点头,一旁的史监狱长就赶紧补充,语气无比严谨:“李顾问,我核查了昨晚的巡更记录,除了定时巡视的管教之外,没有任何人进出过这个区域!监舍的门窗都是完好的,同楼层的其他犯人我们也问过,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哦?” 李向南装作诧异,立马跟着问道:“几点发现徐盛死亡的?” 他在问出话的同时,忽然看了一眼手表。 正是这个举动,让史监狱长额头立即渗出了冷汗。 郭乾和刘一鸣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睛微微一眯。 他们明白李向南在干什么。 这是在反向测试监狱管理方面的漏洞。 一个人死在了监狱,发现的时间很有讲究。 “八点二十三分!” 李向南平静的看向史监狱长,“史监记得这么清楚?” “徐盛的监舍属于单人区域,这里关押着重刑犯,作息跟普通犯人不一样。这段时间因为查案子紧迫,为了确保他的安全,监狱便没有安排他外出活动。他的就餐时间是七点半到八点。” “我们的管教在七点三十分左右将餐盘送进了监舍,敲了敲门提醒徐盛吃饭。正常情况下,管教会在八点收餐盘,但第一次过去的时候发现徐盛没有交餐盘,便提醒了一句,过十分钟来收!” “第二次过去是八点十分,仍然没有,管教做了警告……” 李向南点了点头,扬眉问道:“所以八点二十分你们第三次过去的时候,直接开门了?” “对!”史监狱长点头,继续道:“管教开门后发现徐盛自缢,立即拉响了警报,报告给了监狱,我接到消息,是八点二十三分,我特意看了看表!” 李向南转头跟郭乾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方微微的点了点头。 符合程序。 “市局接到电话,是八点四十五分!”郭乾平静道。 中间有二十二分钟的时间空白。 李向南又看了一眼手表,停在了重刑犯的监区隔离门前,没有前进,而是转头看向史监狱长。 “史监,您能解释一下这二十二分钟的时间差,你们干了什么吗?我需要知道每一分钟的事情!” “……” 第1724章 不是自杀! “李顾问,我赶到监舍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是八点半!我的办公室距离重刑犯监舍比较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我赶到的时候,管教已经叫来了狱医,正在对徐盛进行抢救!从八点半我在现场开始,一直到八点四十,这十分钟的时间我是亲眼看到狱医和护士对他进行心肺复苏的,可是遗憾……徐盛大概是情况比较严重,没能抢救过来!” 史副监狱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时间说了出来,郭乾听了,又在旁确认道:“所以你在八点四十五分立即给局里打了电话?” “对,徐盛本来就是监狱的重点照顾对象,现在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自然要第一时间向你们报告!程序上是没有问题的!” 史监狱长坦言,同时也在这时表达自己的态度,“郭队,李顾问,你们放心,徐盛他在监狱出事,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你们查案,不用顾忌我们监狱方面的工作,一切按照你们的节奏来!” “多谢!”李向南点了点头。 按照正常的行为逻辑来判断史副监狱长的话,目前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李向南先后问出两个问题,是为了确认监狱管理方面有没有漏洞。 这属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前面沈玉京事件,让他和郭乾都有了前车之鉴。 小心谨慎是没问题的! 现在看来,史副监狱长和监狱管理方面没有什么漏洞。 当然,具体的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众人已经来到了重刑嫌犯监区,这是燕京监狱的重点监区,穿过一道道厚重的铁门,走过重犯的隔离区,这才来到徐盛的监舍。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腐朽的气味,让人感觉时光在这里几乎停滞了。 监舍的门口,已经拉了长长的警戒线,数名公安在门口守着,两三个管教一脸紧张的站在门口朝监舍里张望着。 一名狱医和护士坐在走廊的板凳上,腿肚子还在打颤。 李向南迈步来到门口,瞧见汪法医和他的助手正在监舍内采集样本和数据,查勘现场。 监舍狭小而阴暗,跟沈玉京的监牢相比,空间更小。 一具尸体躺在床上,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汪法医和助手都穿着公安特制的鞋套帽子手套,专业无比。 史副监狱长这时忽然提醒道:“狱医进去的时候,只有一名管教进去帮忙,我们也知道出了人命,尽可能的不破坏现场,防止打乱公安破案的证据!” 听到这话,李向南有些意外,转头看了一眼史副监狱长。 “自从沈玉京案发生之后,公安部对所有监狱都做了具体且详细的要求,我们平时也非常注意这方面的纪律!”史副监狱长赶紧跟着说道。 “辛苦了!”李向南点了点头。 汪法医蹲在地上,回了下头,瞧见李向南已经站在门口了,便挥了挥手,“李顾问!” 一旁的助手连忙站了起来,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鞋套头套和手套递了过来,恭敬的喊道:“李顾问!您请!” “嗯!”李向南接过后顺手给了郭乾一对,“多谢!” “您客气!”助手这才继续捧着相机在监舍内拍起照片来。 这是李向南向市局提了建议后,张局便给法医痕检科配备了相机,用来帮助刑侦大队破案。 李向南穿好鞋套等一应装备,和郭乾对视了一眼。 后者立即心领神会道:“史监,麻烦您给管教和狱医们做做思想工作,配合我们的公安同志做一下笔录!” “应该的!”史监狱长立即转身去交代工作去了。 魏京飞默契的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跟刘一鸣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这就是多年形成的默契。 李向南的目的,是第一时间调离监狱的工作人员。 毕竟这里是案发现场,有些问题他需要跟汪法医沟通,而有些话,自然不能当着监狱方面的人问。 “老汪!”李向南等郭乾进门后,立即将铁门关上,扭头观察了一下铁门的观察口,确认那里能不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汪法医正在检查徐盛自缢的‘绳索’,闻言立即道:“吊索是用他自己的囚服混合了床单的布料搓成的绳索。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的确像是封闭空间的自决现场!” “像是?”李向南就很聪明,立即抓住了重点。 看来汪法医跟自己的猜想很可能一致。 “三大队查另外一个案子的时候,我来过监狱。那天恰好碰到郭队在审徐盛,过来打过招呼!徐盛的状态,不像是心里有障碍,想死的人!” 李向南眉头扬了扬,“哪天?” “就前天!”一旁的助手脱口而出。 李向南看向汪法医,后者微微点头,“前天下午。一个想死的人,需要下很大的决心,这不是一天的时间就能让他改变的!而且昨天这一天,郭队并没有提审他!” “所以……”李向南摊了摊手。 汪法医转头看他,“李顾问,我只负责提供佐证,具体的判断,还要靠你和郭队,我能给出的猜想,已经给了!” 李向南点点头,走向深处,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内里的每一个细节。 床上的尸体掀开了一角。 徐盛那张曾经儒雅的脸一片灰败,青紫肿胀。 颈部,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徐盛符合自缢身亡的特征!”汪法医不含感情的说。 李向南的眉头却在这一刻高高的皱起。 他看向室内的一切,又在徐盛的手臂胳膊手掌处打量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又将白布整个掀起,仔仔细细的看完了徐盛的整个身体。 “老汪,死亡时间你认为是何时?”他轻声问道。 “死亡8-12小时!”汪法医断言道。 “也就是昨夜凌晨一点左右喽?” 李向南眯着眼问,得到汪法医点头后,放下尸体的手,来到窗户前,仔仔细细检查起那条绳索。 郭乾随着他的动作,一直在观察所有细节,越看心里头也越发疑惑,有些细节上跟他查了这么多自杀案件的细节是对不上的。 助手拍完了照片,有些紧张的看着李向南,不停的吞咽口水。 汪法医也差不多检查完毕了,靠在自己的工具箱上紧紧盯着李向南。 两人的态度鲜明无二。 很快,他们的情绪就感染了郭乾。 三个人站到一边,看着李向南在监舍里查勘现场。 气氛陷入凝滞之中,三人都在等李向南的意见。 尽管他们心中已然有些猜测。 但答案如果从李向南口中说出来,一定是比他们更加有说服力的证据。 三人都很想听一听这位刑侦顾问的角度到底是怎样的! “郭队,老汪!” 李向南也不负众望,很快一句话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自杀!” “……” 第1725章 他或许在死前就死了! “李顾问,愿闻其详!” 听到李向南这么说,郭乾马上兴奋起来,他就知道,对方跟自己的很多想法不谋而合,只要听一听他的道理,就能佐证自己的想法,“我也这么认为,我觉得徐盛的确不可能自杀!” 汪法医扭头看向四周,锐利的眼神在徐盛尸体周围看了一圈,又望了两眼挂在窗户底下的悬尸绳,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求知欲,“李顾问,你快说一说!” 一旁的助手,抓着相机的手泛起了青白,显然内心强烈的渴望已经抑制不住了。 “第一!” 李向南伸出手指头竖起来,指了指地上的布鞋。 “一个决心赴死的人,内心一定是矛盾的、慌乱的,紧张的不安的忐忑的,很多的情绪是我们活着的正常人无法想象到的。那么请问,他在临死之前,会在意鞋子如何摆放吗?” 众人一听这话,下意识的看向了床前的鞋子。 徐盛的布鞋就摆放在床脚,靠近水泥竖面。 鞋尖朝外,鞋跟朝里,位置摆放的极其整齐端正! 郭乾眼前一亮,“我进来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李顾问,你说的果然跟我的猜测一样!徐盛的心态,是不可能如此平和的!他死前,怎么可能正正当当的把鞋子摆正呢!这不符合一个人的行为逻辑!” “不错!”汪法医点了点头,眸光中对李向南又多了几分欣赏。 “就这一点……还不够吧?”一旁的助手咽了咽口水,“师傅,李顾问,郭队,还有没有其他的佐证?” 汪法医笑了笑看向了李向南。 郭乾也扭头看了过去,一副洗耳恭听的作态。 “第二,本能!” 李向南竖起第二根手指头,将徐盛的手指头抬了起来,眯起眼提醒道: “你们看一看,老汪,这符合一个人临死前的本能反应吗?” 汪法医没有上前,反而是助手眼巴巴的上前看了一眼,咽下口水道:“李顾问……李师傅,您看出了什么?” 郭乾眼露锋芒道:“他的手指头太干净了!” “对!”李向南打了个响指,“小旦,你看这里!” 他走到窗边,拾起那根纤维制成的断头索,“这是用徐盛的衣服和床单撕碎了制成的绳索,本身之中就有纤维元素!” “我明白了!” 助手小旦立即举了举手,像个上课积极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兴奋道:“他没有挣扎!在临死之前,没有任何的挣扎,所以手指缝里没有任何纤维组织,这不符合一个人死前的挣扎状态!” “不错!”这次是郭乾点头肯定了助手小旦的说法,“不管他是自杀还是他杀,在临死之前,出于人体的本能,会下意识的揪拽让自己身亡的物品,徐盛既然是自杀,那么他的手指甲缝里,就应该有纤维组织,不管多少,总得是有!” 汪法医也在这时头脑风暴道:“那这么说来,徐盛临死之前的状态就有说法了!” “对!”李向南蹲在绳索前面,仔细盯着上面的绳结,“他或许在死前就死了!” “在死前就死了?” 这句话突兀的冒出来,助手小旦一头雾水,他挠挠头,还是很痒,这才意识到手上戴着手套头上戴着帽子没办法解决自己下意识生理上产生的囧迫,于是只好放下手,恳切道:“李顾问,这话怎么理解?” 李向南看向汪法医。 汪法医平静的抱起胳膊,“很简单,他要么是在昏迷的状态被人勒死的,要么是在被人勒死前就死了,脖颈上的紫痕是后来伪造的……” 助手惊呼道:“所以他临死时没有任何挣扎?” 郭乾脑袋冒汗道:“所以这一条信息,就足以证明徐盛不是自杀!” 因为一个人昏迷的时候,是没办法自己把自己勒死的! “所以,”李向南竖起第三根手指头,耸了耸鼻子,道:“这就是我说的第三点!你们注意到没有,这屋里在关了门之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助手小旦面色大变,下意识的捂住口鼻想去开门,被他师傅汪法医一下子拉住了胳膊。 “不用开门了,味道没那么浓郁了!而且,要是还有用的话,那些气味早已经被先进来的狱医和管教吸的差不多了,他们都没事儿!” 汪法医劝慰自己的徒弟。 助手小旦惊恐道:“李顾问,师傅,你们意思是……这空气里有毒?那是什么?” 李向南摇摇头,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很像草药,但与草药似乎又有本质的区别。 他想起沈玉京案的细节,那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毒杀案。 而这里,没有那种特殊渠道才能搞到的毒药! 很可能是乙醚! 这种化学物品,具有一定程度的甜味。 它也的确可以让人产生昏迷的效果,只要浓度恰当的话。 汪法医看着李向南,轻声道:“可能是乙醚?” 说完,他瞧见李向南点头,便对助手道:“正是这种类似的化学物,让人昏迷了!” “啊?”助手惊呼一声,又举手道:“所以徐盛被迷晕之后,接着被人勒死了?” 李向南摇摇头:“先不要做这种假设,只是一个方向,很多的细节要找出证据链!因为一旦这么假设,我们就得找出一个进入监舍的人,而这样的调查方向,会让监狱方面产生抗拒和不配合……” 汪法医点了点头,看向助手,提醒道:“你这么一说,那就得怀疑监狱方面有人想杀徐盛了。” “我明白了!”助手小旦擦了擦汗。 “没事儿!”郭乾捏捏他的肩膀,“我们只是头脑风暴,没人怪你!你是自己人,李顾问也是在提醒你,不要在我们自己人之外,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情绪,那样会让别人警觉,进而可能会干扰我们的侦查!” 助手小旦心有余悸的点头:“谢谢李顾问!” 李向南笑了笑。 这也的确是他担心的。 如果怀疑上了监狱的人,不管是狱医还是管教还是哪个管理人员,功力不够的,可能会在眼神里对对方产生厌恶和怀疑的神色,如果是凶手,就会特别敏感。 那么他知道自己快要暴露,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扩大了事态就不好了! 小旦年纪不大,李向南这才会多说一些。 此刻,助手小旦瞧见李向南的眼神无形之中多了几丝敬畏。 别看李顾问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为人处世的稳重老成和艺术,太让人折服了。 “第四……” 这时李向南忽然又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助手小旦瞪圆了眼睛,诧异道:“李顾问,还有理由?” 郭乾和汪法医也以为李向南的观察到此为止了,所以才提醒小旦的,没想到他还有几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李顾问,是什么?”郭乾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你们看!”李向南把断头索提了起来,举在众人当中。 “这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证据!一个儿童心理学的教授,一个知识分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级精英,他怎么会打这种复杂的渔人结变体呢?” “???” 第1726章 在你面前感觉白活了 渔人结变体? “这是什么?”汪法医显然对李向南说起的这种绳结有些陌生。 那就更别提助手小旦不认识了,他瞅着李向南举起的绳结看了半天,一头雾水,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老段教你的?”郭乾瞬间便知道了为什么李向南会认识这种绳结! “不错!”李向南没有避讳,点头道:“我一个大学室友,段四九,就是渔民!以前他在宿舍晾衣服的时候,嫌屋内阳光不够强,便在窗户前扎了个绳子,用的就是这种绳结,我当时觉得好奇,便向他请教了这种绳结的打法……” 他举着绳结,一字一顿道:“这绳结可以确保承重后不会轻易松脱,而且越拉越紧,你们看这个绳结,打的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操作的!众所周知,徐盛是个知识分子,他怎么会知道这种绳结的打法呢?这是用在特殊场合的绳结!” 汪法医了然,“也就是说,一般渔民或者登山的人,才会去学这种绳结,用来确保自己不会坠落或者让船上的物品固定住?” “对!” 李向南点头:“这种超出了徐盛生活习惯的绳结,明显不是他自己的做法!” 郭乾佩服道:“所以哪怕没有布鞋,没有气味,没有挣扎痕迹,其实就凭借这一点,就足够引起怀疑——徐盛不是自杀!” “可以这么认为!”李向南把绳结放下,“那么顺着刚才汪法医说的去思考,徐盛最近的情绪,他的状态如何?有流露过想要自我了断的倾向吗?” “绝无可能!” 郭乾语气肯定的摇头:“前天下午审讯的时候,徐盛还在引用佛洛依德的理论为自己辩解,思路清晰,没有任何绝望的迹象。甚至还为自己辩护,想要争取尽可能的无期呢!” “那么事情就变得有趣了,”李向南冷笑道:“一个不想死的人,被人杀在了这里,为什么?” 动机! 一切犯罪都要有足够强的动机。 这样才能让人铤而走险! 那么,徐盛触动了谁的利益,让某人对他产生了杀机? 不惜动用无数的资源,在监舍里布置下了这一切,造成了一场精心策划,并且险些成功的密室凶杀案? 如果不是李向南亲自来看,恐怕不会找出这么多证据,来佐证徐盛的死不是一场意外或者自杀! 当然,郭乾会找到证据证明他杀,但是一定会比自己晚! “汪法医,细节都处理好了?”李向南这时询问。 “都oK了!其实来这里的第一个小时我就完成了,但为了证据链更加完整,我特意在这里磨蹭了两个小时,等你过来看一看,尽可能的让犯罪环境不被破坏!” 汪法医狡黠的说。 李向南点了点头,此时却忽然喊道:“小旦,你去跟管教要一卷胶布过来。” “胶什么?”助手小旦一愣,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汪法医也错愕了一阵,有些不解的看向李向南。 “胶卷,胶布都可以!”李向南挥挥手,重点强调了一下。 郭乾和汪法医对视了一眼,有些茫然。 李向南也没有解释,而是挥了挥手。 “去吧!”汪法医心里疑惑,但也催促起助手来。 “是!”小旦打开牢门,迅速走了出去。 三人在监牢内耐心的等着,郭乾和汪法医则对李向南接下来的做法有些好奇。 等到小旦匆匆回来,也只是过了三分钟。 李向南接过胶卷,撕开之后,在徐盛的脖颈附近用胶粘了粘,示范道:“小旦,看好了,用我这种手法,把一切你怀疑的地方取个证!” 汪法医浑身一震,眼珠子瞪大道:“你是想取……” “指纹!” 李向南眯着眼道。 “指纹?”郭乾和汪法医对视一眼,心头一惊。 “人的指纹属于生物信息的一种,每个人的指纹具有唯一性!如果这里留下了凶手的指纹,又被我们采集到了,那么事情就变得简单了,我们可以直接锁定凶手的身份!” 轰! 这话一出来,郭乾汪法医和助手小旦三人眼珠子瞬间瞪圆,头皮瞬间发麻,眼里露出狂喜。 “还能这样?”小旦嘴都打瓢了。 李向南也解释起来。 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中有规定,为了确定被害人、犯罪嫌疑人的某些特征或者伤害状态,可以对人身进行检查,提取指纹信息、采集血液尿液等生物样本。 这是在79年的五届全国人大会议上通过的决议,于今年1月开始施行。 但全国范围来说,公安机关查案子,使用指纹办案的机会却很少,也没有得到大范围的普及。 李向南想要做的,就是帮助公安,从今天这桩徐盛案开始,加速指纹办案的进程,加速破案的效率! 当然,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直到03年全国开展指纹破案会战时,首次实现了全国指纹信息联网比对,才标志着现代化指纹破案体系的建立。 现在没有互联网,那么只能用采集一定范围内的指纹信息进行比对,有总比没有的好。 徐盛死了,死在了监狱,死的蹊跷,从各种信息来看,都是他杀。 那么李向南就要赌,杀他的人,会在指纹上露出破绽。 只要确定一枚指纹,只要跟监狱里的人对上,那么凶手就一定能够浮出水面。 当然。 在他来之前,现场就已经来过很多人了,但这些人并不足够多,也被监狱记录在案,一旦有超出了这些人的指纹,那距离真相就不远了! “李顾问!”汪法医此刻早已对李向南佩服的五体投地,“你的知识面实在是太广了,说实话,我这么大年纪,在你面前感觉白活了!” “我也是!”郭乾举了举手。 “俺也一样!”助手小旦没忍住表态。 四人会心一笑。 李向南挥手道:“麻烦你们几个了!尽可能的搜索所有可疑的地方,将指纹全部采集!然后抽个时间采集一下全狱的指纹信息,注意,是所有人,包括囚犯和管教!” “是!” 三人跟打了鸡血似的,立即行动起来。 李向南则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将桌上那本心理学着作拿起来看了看,迈步走出牢房,来到走廊里,从兜里摸出烟抽起来。 他一边翻开这本《儿童心理学在实战中的应用实例》,一边抽着烟,一边打量着站在不远处一间办公室外头的史副监狱长。 当他翻看了一会儿书籍之后,眼睛忽地锐利起来。 书页当中出现了许多的注释,用铅笔在某些字下面画了横线。 每一页的字不多,前前后后画了很多。 给人的感觉像是有人无意中画的。 但这些细节对于李向南来说,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他合上书籍,迈步走到史副监狱长面前,像是无意的问道:“史监,请问这本书是谁帮着徐盛借的?” “嗯?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第1727章 什么?凶手是监狱里的人? 问题大了去了! 李向南严重怀疑,有人在通过这本书向徐盛传达某些消息。 而消息的语句,就是那些被铅笔画了横线的字。 虽然李向南现在没办法第一时间拼凑出这些文字之间的联系,但他敏锐惯了,不会错过这样的信息。 “史监,您只需要告诉我,是哪位管教帮助徐盛借来这本书的就可以了。” 李向南语气平静,没有透露出任何怀疑的情绪。 史监狱长愣愣的看了他两秒钟,最终点了点头,伸手招来坐在一旁的狱警,“小柴,徐盛房里的书是哪位管教帮着借的?” “书?”小柴一愣,挠了挠头,“可能是程区长吧?我也不清楚!” “他人呢?”史监狱长眉头一皱。 小柴答道:“程区长今天是轮休,早晨七点换班,应该回去了!” “去给他打电话,说监狱出事了,让他赶紧过来!”史监狱长语气泛起冷翳,立即摆了摆手。 看小柴匆匆跑走了,他这才转过身跟李向南讪讪笑了笑,“李顾问,不好意思,恐怕得让您等一等,他换班了!” “没事,我不急!”李向南将那本书夹在腋下,转身回到监舍门口,顺手将其递给了守在这里的公安小曾,提醒道:“帮我拿好,别交给任何人!” “是!”公安小曾打了个激灵,顿时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史副监狱长急匆匆追了过来,兴许是猜到了什么,跑到门口被小曾伸手拦下来后,垫着脚问里头的李向南,“李顾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这徐盛的案子你有判断了吗?” 李向南扭头看了看还在忙活的汪法医和郭乾三人,提醒道:“老汪郭队,仔细一点,不要放过任何的细节。” 说完这话,他立即转头,瞧见史监狱长脸上有些错愕,趁机道:“史监,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了,徐盛这桩案子不像是自杀!” “不像是……自杀?”史监狱长一愣,接着脑袋立即往前伸了伸,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下意识的往床上的尸体看了一眼,脸色微白。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从许多疑点上来看,断定徐盛是自杀,还为时过早。所以我希望监狱方面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尽可能的还原真相!” 史监狱长刷的一下脸白了,他完全没料到李向南会这么快就将案子的方向掉了个个,眼里有震惊更有万般疑惑,他甚至朝后走了数步,当的一下撞到对面走廊的墙壁才止住步子,抬起头看了一下徐盛监舍的号牌,左右瞧了瞧走廊,又快步向前站到监舍门口,伸头往里瞧去。 他越看越不是滋味,最后惊呼道:“怎么会呢……你意思是有人在这里杀了徐盛?” 这话从他嘴里一说出来,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烫到尾巴的猫,忽地打了个哆嗦,一下子脸色变得极差。 他哆哆嗦嗦从兜里摸出烟,拿火柴点了好几次才点上,抱着胳膊缓缓靠着走廊的墙壁蹲下去,脸色也从惨白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案子从徐盛的个人问题,上升到了监狱方面的问题,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早晨案发之后,他第一时间跟监狱长打电话汇报时还一直强调徐盛是自杀,让老领导不要担心。 这下可好。 搞不好他真是要掉乌纱帽的! “发现……发现什么了?”猛猛地抽了几口烟后,史洋站了起来,然后忽地恍然:“是那本书的问题吗?” 李向南一直站在监狱里看他,此刻目光如刀子一样落在他的脸上,平静道:“发现了很多疑点。因为纪律问题,我不方便告诉你,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自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彻底封住徐盛的嘴!而凶手,我认为,极大可能在这座监狱里!” 他的话像是炮弹炸进了平静的湖里。 史洋好不容易调整心态回来的脸一下子又难看起来。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向南走出门,摸了一根烟给他续上,提醒道:“史监应该知道秦城监狱的何监狱长吧?” “……”史洋浑身一震,冷汗立即渗出了脑门。 何永! 谁不知道啊! 因为管理不善,导致沈玉京中毒差点死了,被一撸到底现在不知道调到哪里去了! 他的事迹现在被部里当成宣传的典型,告诫大家引以为戒呢! 史洋当然知道,现在李向南说起何永,那是警告自己不要重蹈他的覆辙,不要试图掩盖真相。 但凡做了恶,一定会被公安们查出来的。 “李顾问,你放心,我绝不会袒护监狱里的任何一个人,这是犯罪,这是原则问题,我们身为执法者、法律的拥护者,决不允许知法犯法,与犯罪分子同流合污!” 李向南闻言一笑,“史监,还不一定呢,现在在监狱里的,可不止你们管理人员,还有大批的犯人呢!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先不要怀疑自己的同志嘛!” “……”一听这话,史洋的冷汗又刷刷流下几层,他默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点头道:“是是是,李顾问,是我鲁莽了!” 史洋对面前的年轻人,不知不觉有了些佩服。 在这样高压环境之下,对方如此淡然,甚至不知不觉牵动着自己的心情走向,影响着自己的心态。 这样的心性一般人可做不到。 而这时,他也回过神来,对自己的同志解释一番。 “李顾问,我们的监狱管教,平时训练严格,审查更是严格,政治素养非常优秀,监狱巡更制度、管理制度建立了几十年,可从未出过纰漏。也从未发生过徐盛这样的事情,您一定要尽快的还原真相,彻查此案!” “史监,我明白你的心情……” 李向南刚要安慰他两句,让他注意一下程区长的去留问题,监舍里忽然响起郭乾的喊声。 “抱歉史监,您忙,我得进去看看!” 他微笑着跟对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监舍,立即关上了门,抬起头,看到郭乾和汪法医正站在床头,看着窗口的铁栅栏。 “怎么了郭队?” 郭乾兴奋的挥挥手:“我发现了一点线索!” 汪法医也指了指墙角,“我也有新的发现!” 哦? 一听两人都有重大发现,李向南瞬间打了个激灵,赶紧走了过去…… 第1728章 是他还是不是他? 一听说郭乾和汪法医都有重大发现,李向南的心也跟着荡漾了片刻。 他快步上前,来到窗台底下,仰头朝上方看去,疑惑道:“郭队,怎么说?” 郭乾伸手抓住那条用囚服和被单的组织织成的绳索,说道:“李顾问,你看,这上头的铁栅栏处!” 李向南眼睛一眯,抬头望向郭乾手指的方向,那是绳索与窗户铁栅栏接触之处。 这里的牢房,跟沈玉京的牢房结构是类似的,在一人高的头顶设计了一个气窗。 气窗是没有窗户的,在外头有横向半米左右的水泥台遮挡雨水和灰尘。 而也就是这一观察,李向南看到了郭乾想让他注意的东西。 铁栅栏经过长时间的氧化,会在钢筋裸露的部分,生成起皮状的凸起,像是铁栅栏掉了皮。 但是,除了吊徐盛的那一根钢筋是光滑的,其余十几根钢筋上面仍有大量的铁皮凸起。 悬挂绳索的那一根与别处有明显的不同。 “太干净了!”郭乾振奋道。 “不错!”李向南已经发现了窗台上有大量磨掉的铁皮,“这根钢筋近期被人磨过,这是为了防止徐盛万一有了挣扎,在挣扎过程中铁皮凸起摩擦绳索切割它导致它断裂,影响最终的悬吊效果!” 汪法医把李向南拉起来,三人站到床头仔细去瞅。 他则断言道:“像是砂纸磨的,最少应该是5000目!” 李向南点头,砂纸的目数越大,每平方英寸的磨料颗粒数量就越多,颗粒越细,打磨的效果就越光滑,3000、5000、7000的效果有明显的区别! “郭队,外头是哪里?活动区域?记得让老魏查一查近期有没有人专程在附近待过,这是个重点线索!”他赶紧叮嘱道。 “应该的!” 郭乾点头后,喊了声小旦,从他手里取过物证袋,用镊子刮了些铁屑装进去。 李向南又跳下来,看向墙角,“老汪,你这里……” “你看这里!”汪法医跳下去,蹲在墙角,指着水泥地缝,“这里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有一些深褐色的碎屑在这里!” “真是老法医啊!”李向南接过镊子,小心的夹起碎屑在鼻间仔细闻了闻,“像是某种植物燃烧后的灰烬,但……” 他闻了数次,看向汪法医。 “有甜味!之前咱们闻到的,就是这东西散发的气味!”汪法医点头。 李向南嗯了一声,将碎屑装进物证袋里,皱起眉头。 监狱里是严禁烟火的,普通犯人和管教身上严格管控着火源,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是不可能带进监狱的!犯人、管教的进出都做过严格要求,检查也严格。这是一个调查的方向。” 郭乾点头:“我会让人细查!”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再细查各处,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我马上让老汪带着尸体回队里进行解剖!有结果马上通知我们!”郭乾立即做出部署,“我们两在监狱策应,调查这里的人员!” 李向南没多说,现在这种安排是最合理的。 一边解剖尸体,搞清楚徐盛的真正死因。 一边对监狱的管教和犯人进行突击审讯,同步进行案件推进。 双管齐下,效率最佳。 “我等你消息,老汪!”李向南跟汪法医打了个招呼,后者便带着助手,将徐盛装进裹尸袋里,开始往外运。 魏京飞那边已经开始对昨夜值班的管教进行问询了,刘一鸣则联系人准备提取所有人的指纹,李向南出了监舍,瞧史洋在办公室门口焦急的踱步,便走过去问道:“史监,程区长还没来呢?” 程三民是重刑犯监区的分区长,他刚才已经拿到名单了。 “快了!”史洋看了看表,“程区长住的不远,赶过来最多二十分钟!” “好!”李向南点点头,“麻烦史监带我去一趟图书借阅室!” “这边!”史洋一听这话,有些意外。 李向南查案子,这么注重细节,一本书的线索都不肯放过。 “郭队,你给老段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来这里一趟!”李向南去图书室前,悄悄的给郭乾递了句话。 “明白!”郭乾立马知道了李向南的用意,压根不用他多说,便掉头离开。 李向南在史洋的带领下,叫上等在监区门口的宋子墨一起去了图书室。 现在正好是午饭前的半个小时娱乐时间,室里又不少人在看书。 犯人们坐在位子上,周围站了不少管教。 两人一进来,图书室的管理员顿时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 “监狱长!” “李顾问要看一下图书室,你不要紧张!”史洋安慰自己的下属。 “是!” 李向南在屋里走了一圈,跟站在书架旁的管家打听消息:“如果我是犯人,想要看书,这里的所有书都可以看吗?” “可以!”管教紧张的回答。 “那我可以动笔在书上记注释吗?”李向南问。 “只能允许用铅笔,可以随时擦去!”管教答。 “在这里写字的人多不多?”李向南忽然又问:“我没看到有犯人手里有笔啊。” “一般没犯人会记笔记,所以用笔的不多。在这里写信的人除外!” “哦?”李向南听了这话记在心中,再一打量,果然在角落里看到有个犯人在管教的严密看管下,用铅笔在信纸上写字。 他又问道:“那如果我借书出去看呢?” “之前不允许,后来为了加强对犯人的思想教育和改造,现在在出口登记一下就行了!” “好的!”李向南又来到出口,翻看了一下借阅图书记录,找了半天,发现就在两天以前,有人借阅过那本《儿童心理学实例》,但记录人是徐盛。 他抬头看向管理员,问道:“徐盛来这里借过书?” “……”这话一问,史洋立即紧张起来。 图书管理员一看记录本,点头道:“对,他签的字,那就是他!” “你确定?”李向南眯着眼问。 “那当然……”管理员下意识的回答,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的监狱长脸色变了,心里一咯噔,顿时忐忑起来,“是他还是不是他?” 李向南笑起来:“在你这里借的书、签的字,你问我?” “实话实说!”史洋喝了一声。 “那就是他自己签字的!”管理员立马肯定道。 史洋脸都黑了。 “你认识徐盛吗?”李向南忽然问。 “不……不认识!”管理员慌张的摇头。 史洋在旁绿着脸道:“胡说八道,徐盛是特殊犯人,怎么可能来这里借书!他被禁足了……” “那不是他!”管理员一下子站了起来,肩膀缩了起来。 “到底是谁借的?”史洋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十几分钟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的跟李向南说这里的管理人员训练有素严格审查,结果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我……我……”管理员的脸也一下子白了,“借书的太多,我也记不住脸,史监……我忘了,真的忘了啊!” “李顾问!” 这时,魏京飞急匆匆的跑进了图书室。 李向南看向图书管理员,冷肃道:“请你尽快想一想谁借的这本书出去!另外,这个记录本我马上安排人过来誊抄一份,你不要动!我随时过来问你话,你提前做好准备!” 说完这话,他深深看了一眼窘迫的史洋,迈步迎向魏京飞,“怎么了?有进展?” “嗯!”魏京飞点点头,一把将李向南拉到角落里,“徐盛隔壁的犯人说,昨夜听到他牢里有人在说话……” “哦?” 一听这话,李向南立马警觉起来,连忙问道:“听出来几个人的声音了没?” 第1729章 夺命渔人结 “没听出来是几个人的声音!” 魏京飞摇摇头,但也立马说道:“当时夜很静,犯人说大约是十点多的样子,隔壁传来轻微的说话声……他因为有关节炎夜里腿疼所以睡眠浅,迷迷糊糊听到有动静,再仔细一听,又很快没了!” “持续了多久?”李向南凝眉问道。 “他也不清楚,还以为自己是幻听……”魏京飞思索道:“但我认为时间不会太久,不然他不会认为自己是幻听,那不是偶尔一哆嗦的事情吗?如果时间长,他可能会醒来听一会儿……” 这的确有可能。 魏京飞马上跟着道:“如果有说话声,那肯定不止徐盛一个人。” 李向南没急着回答。 徐盛如果精神状况出现问题,那么一个人自言自语疯言疯语也有可能。 但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徐盛的精神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他房里,昨晚的确出现了第二个人。 他的监舍里,昨夜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除此之外!”魏京飞又提醒道:“李顾问,有个管教说,他昨夜在巡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什么东西……” “哦?”李向南眼睛一眯,“几点的时候?” “九点!” “九点?” “嗯!”魏京飞继续道:“他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可急匆匆在走廊和监室里准备搜寻的时候,那味道又没了,味道很淡,转瞬即逝,他搜了大半个小时,各个牢房啥动静都没有,就回去了!” 李向南眉头一挑:“徐盛的牢房他去过没?” “去过,当时他还问徐盛的,有没有事情,里头回答没事!” 也就是说,昨夜九点半之前,徐盛至少还活着。 那么他的死亡时间,就是九点半到夜里一点钟的样子! 李向南记下这个时间点。 这时重刑监区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进了走廊,跑向了图书室,正巧从两人跟前跑过,还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 李向南注意到,这人眉眼里很是慌张,一副大事不好厄运降临的神态,衣服扣子都扣错了,整个人完全处在一个懵逼的状态,好像是一下子从睡梦中被人叫醒了。 “史监!” “程区长!” 里头传来两声叫喊,李向南这才知道这人就是他们一直等的程区长。 重刑监区的分区长程三民。 “你让小何过来把最近的图书借阅记录抄一份!”李向南朝魏京飞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赶紧走了。 史洋已经领着程三民快步走了过来,介绍道:“李顾问,这就是三区分区长程三民!程区长,这位是市公安局的刑侦顾问李向南!” “啊……你好你好!”程三民先是叫了一声,脸上一白之后,赶紧道:“久仰久仰!” 李向南的大名,现在不光燕京医学界如雷贯耳,在局子里那也是让人胆怵的存在。 在秦城监狱的事迹,就没有附近的监狱不知道的。 “程区长!”相互打了个招呼之后,李向南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截了当道:“这本书你熟悉吗?请问一下是谁把他借给徐盛的?” “嗯?”程三民反应过来时,史洋已经从李向南手里接过了那本儿童心理学书递到了自己手里,他低头一看,目露疑惑:“这书……是我帮着徐盛借的啊,怎么了李顾问?” 李向南点了点头,翻开书页,指着其中带着横线的汉字,问道:“那这些字,是你画的?”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生怕错漏了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可很快程三民便摇摇头:“没有,不是我!我对这书压根不感兴趣,平时只看小说,官场现形记之类的。” “那为什么你借的书要写徐盛的名字?”李向南又问道:“这样做有什么讲究吗?” “我们监区重刑犯较多,一般有人有需要,我会帮着借阅,有时候太多了,我不记得书名,只能直接写借阅人的名字,方便后期好找回!” 这话一出,史洋和前头的图书管理员全都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李向南看着程三民半天,微微点了点头。 理由站得住脚,也十分合理。 他迈步走到前台,把公安小何手里的原始记录拿出来,一直翻到三个月前,那本心理学都没有一次借阅记录,只有徐盛在前两天借了一次。 似乎猜到了李向南在找什么,程三民紧张道:“李顾问,只有借出去的书会登记,在阅览室里看的话,不需要登记,随意调取、更换都行……您是在这书上发现了什么吗?” 李向南自然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摇摇头道:“程区长多谢!” “这份表我们不要了,您也不用抄了直接带走吧,我换新的!”一旁的图书管理员这时赶紧跟公安小何表了一下态,姿态极低。 小何抬头看了看李向南,得到点头后起身把表递给李向南。 “程区长,麻烦你跟小何同志去做一份笔录,耽误你时间了!” 程三民一愣,脸上难看了两秒,不过还是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跟着出去了。 “李顾问,我安排了一间办公室供公安的同志休息,我领你和宋顾问过去吧!”史洋流着汗赶紧献了一下殷勤。 刚进办公室,没一会儿郭乾就带着饭盒过来了,三人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边分享着进展,一边吃饭。 到了一点钟,段四九被史洋领了进来。 “小李!”段四九进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大概是不清楚自己被李向南叫到这里来干嘛。 李向南也没调他神经,把装在物证袋里的绳索拿给他看,问道:“老段,这个绳索刚刚吊死过人,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种渔夫结还是个变种吧?” 段四九啊了一声,一听说死了人,脸上一僵,可很快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脸色惨白的看着绳结,只两秒钟就辨认道:“这是夺命渔夫结!” 说完这话,瞧李向南和郭乾眼色一凝,他又端详起来:“这种结一般在老码头工人和船上渔民之间使用,打起来需要技巧,一旦勒紧了就极难挣脱!现在会打这种结的人不多了!” 他说完这话,声音透着怜悯和同情,“怎么会有人用这种东西杀人?” 李向南把绳索接过来,“老段,如果让你辨认出十几年的渔民,你能认出来吗?” “能!”段四九立马点头:“常年在海里生活的人,身上有种特殊的味道!那是被海腌过的味道!” 李向南三人心头一喜,把饭盒推过去,“老段,你吃了饭,跟郭队一起去认凶手!” “……”段四九抽了抽嘴角,看着他眼里炽热的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了!” 踏踏踏! 这时,刘一鸣急匆匆的跑来了办公室。 “李顾问,汪法医来了电话,让你赶紧回局里一趟,有重大发现!” “哦?” 一听这话,李向南赶紧站了起来,把外套一夹,挥手道:“郭队,老段,你们在这里查。我和小宋回局里!” 郭乾左右掌一合,兴奋道:“奶奶的,这次查案子真快!李顾问,你赶紧回,我等你消息!” “我也等你的消息!最好等我回来,凶手已经被你们抓到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迅速领着宋子墨朝外跑去…… 第1730章 双管齐下? 燕京市公安局解剖室,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轻微气味。 无影灯冰冷的光焦聚集在中央的不锈钢解剖台上,徐盛的尸体就静静的躺在那里,此刻他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蜡黄色。 “你在外面等我!” 李向南进门前,还是让宋子墨等在外头,这个年轻小伙子还没见到那种惨烈状态,他希望对方永远不要接触这种东西! “那我在门口等你!”宋子墨很识趣,更很懂事,立即就明白了南哥的顾虑。 李向南点了点头,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汪法医就站在洗手池前,仔细的用刷子清理指甲缝里的血污。 “来了?”汪法医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虽然已经过了五十,头发白了大半,但是那双穿透厚厚眼镜片的视线却依旧锐利如隼! “辛苦了老汪!”李向南摸出烟递过去。 现在解剖工作完毕了,解剖室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是他和汪法医常年的默契。 必须要用正常人的烟气,驱一驱这屋里的死气。 李向南抽起烟,站在几步开外,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去看徐盛的尸体,但是将目光投射在台上,观察起来。 尸体的胸腔和腹腔已经打开过,器官被一一取出,检验后又大致复位。 现在巨大的Y型缝合区域,正插着缝合针,等待李向南看过之后,汪法医才会让助手小旦给尸体缝合。 汪法医关掉水龙头,擦干净手,走到解剖台旁将记录本摘下递过来,点燃烟直接说道:“初步结论,徐盛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符合自缢的死亡特征!单从尸体上的情况来看,如果现场没有我们发现的那几个疑点,这桩案子百分之九十会被当做自杀结案!” 这就是李向南存在的价值。 更是法医痕检科设立后的宗旨! 不会让任何一桩案子变成悬案! 烟气将李向南包裹,他翻开记录本,看到了助手小旦的笔迹。 “他颈部索沟生活反应明显,皮下以及深层肌肉出过血,舌骨大角有骨折迹象!这些证据,都符合自缢时,因为重力原因,身体在下坠过程中造成的瞬间强力牵引!”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沉沉的烟气,提脚坐在一旁的台子上,伸手在桌上的花盆里弹了弹烟灰。 “另外,眼球睑结膜处,我发现了很多针尖样的出血点,肺脏周围也有水肿气肿现象,这些证据,也符合徐盛窒息而亡的表现!” 李向南点了点头,“汪法医,辛苦了!”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当然,这也足以说明,杀害徐盛的凶手,是个精通暗杀的高手,他能够将这些东西完美的制造出来,恐怖如斯! 李向南放下了记录本,抬起头看向汪法医,他知道,汪法医后面的话会有个但是。 正是从现在开始说出来的话,才是对方紧急让他从监狱过来的缘由! “但是!”汪法医严肃的脸上出现了默契的微笑,话锋一转,用另一只还带着手套的手,剥开了尸体的鼻腔,“你看这里!” 李向南跳下桌台,从汪法医手里接过了放大镜。 “他的鼻腔黏膜,尤其是中鼻甲和后鼻孔周围,你仔细看看!” 李向南点头,凑近仔细观察起来。 徐盛的尸体在八月的天气下,放置了8-12小时,现在尸体早已经出现了许多尸斑尸僵。 他没有去管那些东西,而是拿着放大镜观察起汪法医说的区域。 可以看到,鼻腔黏膜上附着着一些极其微小的,深褐色的浅颗粒物质。 与他们在徐盛牢房墙角里发现的那种碎屑几乎一致! 而且,这些颗粒镶嵌的很深。 “看到了?这些物质,不是死后染上去的!”汪法医语气肯定:“如果是死后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进入了徐盛的鼻腔,那也只会在鼻子的前庭部分!” 李向南懂了他没说出来的话,接过话茬道:“现在这些东西出现在了徐盛的鼻腔深处,甚至再过一部分组织,就进入了咽部,说明在窒息之前,他有过主动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话不够全面,跟着说道:“或者说,是被迫的深吸气动作,将这些物质颗粒带进了鼻腔深处!” 他看向笔记本,回忆道:“我们在徐盛牢房里发现的同类物质……他临死前,可能被强迫闻过,或者说近距离的接触过某种燃烧或者是研磨过的植物物质!” 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线索发现。 这也会直接验证李向南之前得到的线索:昨夜徐盛的牢房里,出现过多人存在的痕迹。 也许就有人,强迫徐盛吸入了这些东西,导致他昏迷的? “还有胃内容物!”汪法医来到旁边的样本架上,指着一排玻璃器皿,“自从你要求痕检要完成对内容物的检验后,我但凡做尸检,都会照做!现在你看,我做了毒物筛查,除了一些常规的消化食物之外,还发现了这个!” 他说着话,拿起试管,里面荡漾着少许的浑浊的液体。 “我检验过,这是一种复合生物碱!具有很强的神经抑制作用,它能导致意识模糊、肌肉松弛,甚至会……” 李向南眉头一扬,与他异口同声道:“产生幻觉?” “对!”汪法医点头:“别看剂量不大,但绝对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短时间内失去大部分反抗能力!” 李向南点头:“也就是说,咱们之前怀疑的,徐盛在自缢之前,就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他不光吸入了某种颗粒,而且被人灌下了这种含有生物碱的液体?” 可是问题来了。 “你是想问,为什么多此一举是吗?”汪法医瞧见他眉头皱了起来,“我也想过!” 李向南点头。 因为按照之前的逻辑来看,徐盛吸入了植物粉末,恐怕早已能够昏迷了! 可为什么需要给他继续灌入生物碱毒液呢? 多此一举干嘛? 难道就不怕被发现? 这事儿一解剖不就知道了吗? 不! 李向南觉得不能以他的思维去思考这事儿,应该以凶手的角度思考这事儿! 凶手是不知道公安内部已经成立了法医痕检科的! 所以他把徐盛伪造成窒息自缢身亡就达到了目的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现在凶手的作案手法差不多能够被还原了。 他先是用某种方式,让徐盛喝了某种毒液,在他逐渐失去意识时,又让他吸入了某种植物的研磨粉焚烧物,等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时,再制造悬挂自缢的假象! 或者顺序相反,但目的殊途同归! 这个过程干净利落,对时间的把控和动静处理的非常到位! 现在,就要找到一种联系,找出为什么需要同时使用两种东西,这两种东西的作用是什么。 生物碱是致幻失去反抗? 植物粉是昏迷?或者作用与生物碱毒液类似?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先后顺序有说法吗? 是徐盛很警觉,发现了凶手的目的是杀害自己,所以有过反抗和不配合? 后面一种东西是为了快速的解决掉他? 李向南还没想通。 他抬起头,发现汪法医欲言又止,心中一跳。 “老汪,你还有发现?” 汪法医走到一旁拿起了一份报告,一句话就让李向南心中一惊。 “记得之前咱们在徐盛家里搜出来的摇头丸吗?” “……” 第1731章 处决 摇头丸? 之前追查儿童绑架案的时候,李向南让宋子墨男扮女装顺利查到了徐盛的家里,并且从他家的地下室中找出了含有mdmA成分的摇头丸。 正是这种东西,可以让人致幻,产生奇怪的依赖感,是对人体危害极大的毒品! 汪法医忽然说这事儿,什么意思? 李向南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汪法医,你意思是……” 汪法医翻开了一下毒物检测报告,郑重的递过去,严肃道:“我在徐盛的体内,还发现了一点微妙的东西!在他的肝脏和毛发样本中……检测到了一种毒素残留!” “摇头丸?”李向南眉头耸起道:“mdmA成分?” 汪法医点头:“今天这种毒素,是甲基苯丙胺的衍生物!” 他推了推眼镜,也皱起眉头道:“但是他体内的含量不太一样,他是长期的、低剂量的射入,如果没有局里才购买回来的同位素检测设备,这种残留在血液和组织中的毒素,很可能会被我们忽视掉!” “他体内的毒素,残留模式很奇怪!他不是近期一次性大量的摄入的,是长期、缓慢、小剂量的接触或者说服用,长期积累下来的!” 李向南点头:“这与他作为毒品主犯的身份是相符的,可又有区别!” 徐盛接触过毒品,而且在长时间里使用过它。 那些儿童,有些不听话的,或者说有些女孩,在进入徐盛家里之后,会被他通过某种方式射入这种摇头丸成分的毒品! 那么徐盛就有可能接触到摇头丸! 但是,徐盛他应该是知道摇头丸的危害的,在取用的过程中应该会做一定的防护措施。 他身为大学教授,应该很注意自己的保护的! 李向南将自己幻想成徐盛,站在自己那处自建房别墅里,忽然间大脑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老汪,他在长期右拐儿童,对他们施行控制的过程中接触摇头丸,那他自己会不会也被人长期控制着?被人长时间的投毒,以此为控制点,将他掌握在手里,替自己卖命?” 汪法医一时震惊不已,额头渗出汗水,他默默的擦了擦之后,眼中露出恍然和一丝寒意。 “这完全有可能!这样就可以解释他体内为什么会积累这种毒素了!” “有人控制他,然后也会隔一段时间给他解毒,长时间下去,他对毒品也有依赖,但又不至于失去理智陷入疯狂之中!” 李向南点头,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徐盛自己没有产生对毒品的强依赖性,所以他家里即便有摇头丸,他也没有全都自己摄入了!” 他说完这话,思路也瞬间畅通,带着一丝洞察了真相的兴奋。 “老汪,你说,凶手向他体内注入了摇头丸毒液,是不是有这样的可能,他让徐盛在死前摄入这种致幻剂,是否不仅仅是用来制服他?这种本身混合了高浓度、之前徐盛用来害人的摇头丸毒素,他是想让徐盛在临死之前,也亲身体验一下那些受害者服毒后产生的迷幻和痛苦?” 这个推测十分大胆! 汪法医立刻转过身子,重新拿起那份检测报告,手指头顺着裂出的数据一行行一列列的往下找。 “复合生物碱……甲基苯丙胺衍生物……这与我们之前在徐盛家里发现的3,4-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成分还要复杂,这是不是进一步改良的品种?这方面我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质朴分析!” “也许……”李向南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这一段时间,制造当初摇头丸的那批人,又制造出了另外一批效果更强,依赖性更强,对他们来说效果更好的产品……而徐盛,被他们当做了第一批产品的试用者!” 汪法医愕然当场,眼睛在镜片后头不停闪烁。 李向南在室内踱起步来。 “我们回到徐盛本身死亡事件上来看,他被杀,是在将要向郭队他们揭开摇头丸的背后网络,并表示让自己想一想,冷静一下再坦白,而这时,他就被杀了!” “换句话说,有人知道了徐盛要出卖自己,于是用他们生产的毒品解决了徐盛,并拿他做了实验。” 李向南眼睛忽地亮起来。 “如果咱们想的不错,那么徐盛身亡,就带着强烈的惩罚意味的处决!” 这话一出,解剖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心脏咚咚跳动。。 一桩灭口案,从怀疑是自杀开始,这才半天时间没到,就被李向南找出了更深沉次的动机和更复杂的背景! “所以,”汪法医激动道:“鼻腔深处的植物颗粒,吸入式的致幻剂,再加上可能混合徐盛用来作恶的毒素……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谋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带着仪式感的复仇!” “凶手不仅熟悉监狱的运作,能够避开管教狱警和重刑区的嫌犯,”李向南眯起眼睛总结道:“他精通药理,甚至精通水手渔夫结,对徐盛的罪行和作案手法也了如指掌!” “嘶!”汪法医深深吸了口气,“经过你这么一通分析,案子变得更加复杂了!这样的案件性质完全变了,我会马上对他体内的毒素进行深度毒理分析,稍后形成报告跟张局说一下!” “好!”李向南点点头,站在解剖台前,看着徐盛那张因为窒息而扭曲青紫的脸,心中凝重。 万万没想到,从徐盛的身上,竟然挖出了跟他牵扯深远的毒贩们的线索。 正好借着这桩案子将那些混蛋一网打尽,还燕京上空朗朗晴天。 现在是四点,案发还没一天,就查到了这里,案子虽然复杂,但李向南有信心尽快的将这件事情办完! “你去吃饭吧!”汪法医催促他:“晚上再赶回监狱去,希望郭队那边能有一些线索!” “嗯!”李向南也没拒绝,出了门领着宋子墨抓紧时间去吃饭。 可等到他回来,就看到内勤小柳急匆匆的等在郭乾的吉普车前。 “小柳?”李向南剔着牙走过去的时候有些意外。 “李顾问,大事不好了!”小柳一见到他,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郭队来了电话,监狱又死人了……” “什么?!” 这话一出,李向南心中狂跳,一股不妙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又死人了? 这次又是谁? 郭乾他们一大队的公安还在现场呢! 谁胆子这么大? 第1732章 计划内的杀人意外? 又死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 郭乾和魏京飞刘一鸣他们不是正在监狱里查会打渔人结的人吗? 怎么会忽然又死人? 就在郭队的眼皮子底下? 是意外? 还是谋杀?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不光是对生命尊严的漠视,更是对公安权威的挑衅和对律法的践踏,简直岂有此理啊! 李向南眉头猛跳的同时,内勤小柳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震惊:“李顾问,这绝对不是意外,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你别急,把话说清楚!是谁死了?”李向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把话问清楚。 “我也不清楚,魏哥打电话过来说赶紧让你去五一医院,有个人在他们劳动车间掉下来了,脑袋着了地,血流了一地,活不成了!” “哦?”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李向南和宋子墨耳边炸响! 果然是意外! 不! 这很可能跟徐盛案一样,是被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李向南和宋子墨几乎同一时间停下步子相互看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难以置信和瞬间升起的寒意。 但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还不确定人死没死! 只要人没死,那就还有还原真相的可能! 李向南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老魏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在二十分钟以前,郭队跟刘一鸣一开车跟着走,他就在监狱给局里打电话了,让我赶紧告诉你一声!” “小柳,”李向南指了指台阶,“你赶紧跟老汪说一声,让他随时待命,如果医院的人死了,让他赶紧过去一趟!” “是!”小柳立即立正答应。 “子墨,走!”李向南挥了挥手,一头钻进吉普车。 宋子墨跳上车,发动汽车,踩着油门就窜出了市局公安的大门。 李向南抓着扶手,眉头紧锁的盯着两边的街道,心中突突突的狂跳! 他让段四九来燕京监狱,就是为了尽快的配合郭乾他们把那个会打渔人结变种的人找出来。 现在看来这个行动没有错,反而非常正确。 一定是有人知道了段四九他们的行动,所以提前解决掉了那个可能知道一切的犯人,让他意外出事了! 他和汪法医刚刚还在解剖室里剖析,推断出凶手可能对徐盛是抱着复仇和仪式的心态作案,凶手是个智商非常高的人,他们还合计等郭队他们查到渔民,顺藤摸瓜的,可没想到那边的线索立马就断了! 做事情如此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 凶手比李向南他们预想的还要狠辣干脆! “南哥,”宋子墨自从进入燕京监狱开始,就一直多干少说不怎么主动去询问李向南问题,怕干扰了他的思维,可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你说老段他们查人肯定很注意,犯人跟管教他们消息不通,又是怎么知道在查渔人结的?这凶手有这么厉害?” 李向南心中早已对此事有猜测,此刻也没隐瞒,眯着眼道:“一定有人悄悄的通风报信了!这人八成是管教!” 能开徐盛的牢门,能知道公安行动的,恐怕也只有监狱的管教可以了! 尽管李向南不想朝这个方向发散思维,可事情还是被推到了这一步。 汽车一路疾驰,两人不再说话,一路赶到了五一医院。 走廊里站着几名监狱的管教和公安,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抢救室的“手术中”红灯刺眼的亮着,像一只窥伺生命的恶魔之眼。 “李顾问!” 正焦急在走廊里踱步的郭乾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瞧,见是李向南,赶紧迎了过来。 后头坐在手术室门口,双手合十放在唇边,腿肚子都在颤抖的史洋顿时站了起来,遥望李向南的目光充满着复杂的神色。 “郭队,到底怎么回事?人怎么样了?” 一瞧在抢救,李向南心里就有数了。 人至少还有机会活下去! “当时不少人在新车间干活,当时的犯人和管教加在起码有五十人左右,这个丁二片在整理柜子顶杂物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摔了下来!” 说到这里,郭乾又强调道:“现场没有推搡痕迹,脚手架和楼梯上,就站着丁二片一个人!其他犯人也没注意到有谁靠近他!这就像是……” 李向南眼神冰冷:“一场意外?” “对,一场意外!”郭乾脑门上微微渗出了汗珠。 “脚下打滑?”李向南忍不住冷笑:“一个在渔船上、码头上恨不得干了十几年的人,习惯了在桅杆、摇晃环境下作业干活的老渔民,会在一个固定的架子上脚下打滑?还偏偏在老段开始配合调查之后?” 他说到这里,看着郭乾和刘一鸣几个公安脸色不太好看,转头看了一圈没见到人,便问道:“老段人呢?” “段哥在那边抽烟!他有些内疚!”刘一鸣伸手指了指。 李向南顺着手指方向看出去,段四九的身影在走廊窗户里若隐若现,正在天台上的栏杆底下蹲着。 他知道,老段肯定以为是自己的介入,让丁二片出了事,心里愧疚了。 可丁二片出事,不是他造成的! 是那个凶手想灭口! 老段那里,得好好做做思想工作! 李向南迈步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向里头,只能依稀瞧见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 五一医院的医疗水平他晓得,不能算差,只能说距离高精尖稍微有些距离,但一般的意外,还是可以处理的! 除非…… “里头的医生怎么说?丁二片伤情如何?” 郭乾语气沉重:“非常严重。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很可能脑干受了损!里头的医生说……”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偏过头叹了口气。 刘一鸣深呼吸道:“医生说,就算能保住命,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清醒过来的几率微乎其微,他的后脑差不多都扁了……” “这压根就不是意外,绝对是冲着灭口去的!干净利落,根本不会留下丁二片的命!”郭乾一拳砸在了墙上。 史洋脸色晦暗在旁边一度欲言又止,可能是心里歉疚,怎么都插不上话。 李向南沉默着,大脑却飞速旋转。 凶手的反应非常快,快的惊人! 这说明,他们有人隐藏在监狱内部,而且对公安的调查动向确实了如指掌。 这边刚刚开始行动,锁定渔民的范围,那边直接把这条线索给掐断了! 这是不容易做到的。 很可能凶手或者帮凶地位很高! 或者…… 丁二片的意外,早就在凶手的计划之内。 “现场封锁了没有?” 但李向南认为,只要犯案,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这是能量守恒的! “已经封锁了,技术队正在现场勘验!”郭乾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摇了摇,语气并不乐观,“但出事的地方是集体劳动场所,当时人员复杂又众多,人来人往的,出事之后……虽然我们第一时间赶到,可现场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 他语气森冷道:“凶手精心策划这场意外,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看,他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震慑我们,告诫我们,也藐视我们!” 狡猾,狠辣,聪明!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众人的心头。 李向南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里的几个监狱管理人员身上,眸光忽然动了动。 这里,出现了一个之前没有见过的人…… “史监,这位之前在监狱里没有见过啊?”他迈步上前,做出结识状。 心中焦躁的史洋一听这话,赶紧小心翼翼道:“李顾问,这位是第三监区的副监区长韩力!” “哦?” 一听这话,李向南眉头一紧。 这人姓韩? 第1733章 跟姓韩的,玩一场游戏! 之前慕家爆炸案的可能知情者郎治贫郎大爷口中,李向南和郭乾等人还得到过韩家可能参与其中的证词。 这段时间,郭乾这些公安也没放松对韩家的监视。 “有车不坐,那傻子了。”秦奋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去坐了下来。 李二龙听着乡亲们这些暖心的话语,心里也是很感动,觉得自己想要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的想法真的是没有白费心思,至少这些乡亲们在遇到事儿的时候都是支持自己的,而且基本上也是很团结的。 孙不器表面上不置可否,内心对韩清点了32个赞。黄焖鸡之所以风靡大江南北,也是因为符合中国人吃饭必须有菜,有饭的传统。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感觉到非同寻常,这里的景色,更是让人感觉到生命的可贵。就像现在的尤娜一样,她好像早已经忘记掉了,战争的残酷。 “阿坚,你来告诉我,到底你自己再想什么”秦奋看见了躲在角落里面,自己喝着咖啡的阿坚,拍了拍阿坚的肩膀,冲着阿坚深呼吸了一口气。 说到学历,万山红皱起了眉头,上点档次的医学院,一般是五年制,毕业出来也是二十好几。二十岁的医学院毕业生她还没听过呢。 他要让爷爷亲眼看到,你也知道他已经幸福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是爷爷能够这么想能够放心,那李梅也一样能够放下心来了。 “好,那就我来开车。”秦奋下车,走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去,车便飞驰了起来。 正好袁华急匆匆地从厅内走出,听到这一句话,再看胡启的脸色,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汗水。 “嗣昭叔叔,他们又惹您生气了么”孩童指着那名蒙面少年道。 与此同时,她心里对陈耕的情绪也从之前的略带怀疑变成了由衷的佩服:难怪人家能够成为润华实业的老板,就冲这份脑子和反应,人家就有成功的理由。 等拍卖会结束回到宁华竹屋,林进把那面古镜悬挂在了竹屋中央,正对床地位置,使得竹屋里又多了一分道意。 润华实业显然是准备长期与基什内尔合作的,他甚至希望在梅内姆2年任期满了以后,基什内尔去竞选总统,从这个角度来讲,自己之前的考虑的确是有些欠考虑,但是,就这么便宜了哈飞 但是,这两根曲线到了明朝这里,却突然同时向下划落,最终几乎掉到坐标轴上。 世俗之中,有天地君亲师,礼仪所在,道德拘束,形成强大到非凡的规矩。 “田中先生,这种话就不用说了。”陈耕笑眯眯的打断田中信一郎的话。 “妙,那此符我就带回与那四人分享了。”杨戬接过四道符纸与众人告别返回那闻仲大军之中,见四人酒醉还未清醒,便催动符咒打入四人体内化作花狐貂等候天亮。 “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整一下,一百年后出发前往帝刹星!”苏辰微微一笑,在简单吩咐了张致远等人一句后,就径直来到神蛮山峰顶。 他相信,这一切都是那些该死的魔鬼们在暗中搞鬼。与其让他们这么潜伏在暗处,一点一点地针对他们。不如自己直接把他们引出来,然后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要听听当初一些洪荒奇事而已。依我想在三界之中,论及辈分和尊长除去几位圣人恐怕没人比得上道友见多识广。故此前来叨扰,还望道友不耻赐教。”李泰道。 其实凌宙天想把自己手中的几百台超级计算机作为服务器,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这是一个实体公司,并不像比特币平台一样,它只存在于网络。 “此时此刻我就是实体,毋庸怀疑,这世上不止踏虚者一条探知多维宇宙的方法,相信用不多久,你也会悟道这一步的”墨子夫说道这里,眼神略有深意的向老萧头身上瞥了一眼。 其实凌宙天只要看看代码,更换一个指令,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凌宙天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算在与豌豆老总交流也提过他那款软件的问题,但是凌宙天根本就没在意,现在怕都丢到脑脑后根去了。 瘦猴愣了一会儿,便不再耽搁,一步跨出,追随着第二命以及那些香鬼的步伐飞向第一庄。 海噬显然没有想要和凌云说话的意思,只见它张开大嘴,一枚黑色光弹瞬间撕碎劲风,向着凌云的方向冲去。与此同时,在凌云的身后,那只神域海兽同样张开了嘴巴,无数的水球如同机关枪一般向着凌云的方向轰去。 李昊十分清楚,这件事都过去十几天接近二十天了钟震才找来,肯定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有要求的。 剩余的人见到已经有人突破了,修炼起来更加努力了,除了吃饭的时间都在修炼。 机械蚂蚁收集到的信息很有限,这个基地到底有多大,机械蚂蚁表示没有走到头,而凌宙天现在所待的,仅仅是第一层而已。 他一挥手,一大片星辰之光被他吸到了掌心,接着其中一颗残片高维碎块从剃度外缓缓飘落。 就在此时,王黼、高俅、梁师成等人匆忙赶来,昨夜他们担心不已,很晚才就寝,要不是叮嘱管家喊他们起床,只怕误了上朝时辰。现在,他们三人出现在偏殿中,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皆是寒暄不已。 “汪斐,你到底想怎么样有本事你冲我来,我二哥已经这个样子了!”明台咬牙。 “哼,也让你尝尝头晕目眩的感觉!”苏珺仍不解气,又转了几圈,见听不到菲利茜雅的声音,才罢手。 驰无畏笑道:“楚国名将多的是,早晚杀一个才放心。”二人大笑。 家里有钱就是不一样,哈哈,明凡心里沾沾自喜,“大姐不公平,干嘛不把钱拿给我!”明台赌气在地上画圈圈。 第1734章 告诉我,他的名字! 燕京市公安局审讯室。 灯光被刻意调的昏暗,聚焦在房间正中那张孤零零的木头椅子上。 “那种实力的武者,杀了他们,简直就是我们的耻辱。”半圣武者高高在上的说道。 一路上,虎池先是逃出了天澜海域,然后又从混乱域经过,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傅青阳还没有说话,顾潇潇在一旁道:“你还不了解他吗他是不喜欢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和你一样,向往自由。 老妈子得了命令。弃了筷子,直接将陆青儿的嘴巴掰开,将肉塞了进去。 自梅三爷将黑神髓移出紫魔祭坛的那一刻起,魔域附近的曲灵雪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 只不过猎人的世界并不单纯看自己的实力,更多的还是看科技兽的实力。只有科技兽更加的强大,才能让猎人也更加的强大。 “拼个几爸拼,咱们咋的了就拼”我摁住有些失去理智的潇洒哥。 上古冥神一愣,旋即摇摇头,其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接攻向林云。 “我喜欢,怎么,不行”这位领头人朗声笑着,旋即他的脸微微一动,竟然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与刚才半老徐娘竟然没有半分相似。 洞里飘着一股血腥气,修缘闭上了眼睛,看着僵硬的尸体,他心想这可如何是好。 “修缘”茂莲虚弱的叫住修缘,他看着侄子摇了摇头,嘴角居然挤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在他得知灵霄回来之后就开始出现,修缘后来才明白那笑容的意思不过就是释怀。 “老李,你疯了吧,这是市政府,怎么可能开这来,估计路过吧”老张也看着前方的数量警车说道。 唐程走着走着就感觉后面没人了,转身一看,嘉儿卡居没动了,坐在后面一块石头上不动了。 “在九洲大陆上,除了魂师以外,还有一种比魂师更加珍贵的职业,那就是罡气师……”墨无吟也盘腿坐了下来,将心中的几许骄傲压了下来,平息了一下心情淡淡地说道。 唐程一愣,这个,虽然声音还是游戏让人背后发冷,但是这货的回答能不能再搞笑一点,不是东西,唐程扑哧一声差点没笑出来。 “蒽,对,你是经理”韩羽笑着把目光移开了劳斯莱斯车,对着胖经理说道。 公孙长风的决定让许多人的脸色都是不禁有些难看了,毕竟这个决定太突突了,虽然他们对于公孙引博有着绝对的信心,可是如果公孙引博要是败了的话,那么这件事岂不是彻底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杜子齐没想到叶冰吟竟然怀疑到他的身上了,但刚才自己已经说过了,叶冰吟有那个权力检查自己,如果现在自己不让叶冰吟检查,那不是自己朝自己脸上拍巴掌吗 雨点变得稠了起来,雷声也由远及近越来越密。不仅那雷声完全符合颜月的要求,就是那雨也如颜月心中所想。那电闪雷鸣之时,仿佛这乌云之上正在集结着两股兵力正在战场上激烈拼杀,非得杀个你死我活方可。 一波又一波越来越密集的疼痛,已经让她将双腿蜷缩了起来,脸上的神情都开始扭曲了起来,额头上的冷汗更是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如果不是还保持着一丝理智,她怕是要满床打滚了。 第1735章 死亡名单 “对,你说的他们是谁快说!” 听到李向南这么问,郭乾也马上反应过来,几步抢到韩力面前,激动的摇着对方的肩膀。 “郭队,李顾问!”韩力死死抓着铁桌边缘,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脸上涕泪横流,不知道是紧张的汗液还是悔恨的泪,“我不知道啊,我没见过他们,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向南眉头一簇,忽地抓住韩力的胳膊,“什么意思你怎么会没见过他们难道不是你帮着他们将牢房的门打开了然后放他们进去杀人的韩...... 连海平蹬蹬倒退几步,简直不敢相信会是这样,他生命的轨迹,到了这里突然出现了完全不同的变化,遇不到陈玄清,他就不能得到那本鬼术真宗,以后的一切,完全不会存在。 村民们激愤的拿着棍棒,锄头看了看悲催的王兴新都把仇恨的目光投向王贵一行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便是她多事了,毕竟这位设计师名声在外,一般人还真请不到。 即使是被冥王轰上了一炮,受到的创伤并不轻,但是,天王依然老神在在的悬浮在空中,并没有就此沉没。 第一次找人借钱,并且是这么大的数额,哪怕是喜欢的人,郦唯音说出来依然忐忑。 说完不理会程处默就去请人,程处默一听陛下高兴,翻身上马就往家去。 弗拉德难得的有些意外,这一次是真的很是意外,但是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毕竟,他是外来人,还是和光月御田的关系并不怎么紧密的人,如果他和坂田的身份换一下,那么现在估计双方都已经结盟完成了,但是,他不是。 离央问到这一点时,列陈道出了近几年邪修所做出的异常行为,单从吸取普通人的气血之力,以邪修的身份来说,很是正常。 看着不远处闪身而出的连痕,离央连忙对他出声喊道,初步交手,单论战斗力,离央发现这个冥将只强上自己一截,两人联手的话,未尝不能一次性解决掉它。 “你总是说自己不饿,好多次都被我发现不吃饭。但是人生来就是要吃饭的,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以后都给我多吃点饭,吃这么少可不行。”欧阳锋十分关切的教育着她。 椰子虽然可以做锅煮东西,但用一次就费了。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椰子可用。 出现在深海魔鲸王领地上空,光羽第一时间凝聚了一道飞邪神印记。 左珊没穿衣服,被扯着头发就拉下床,池杰那几个“兄弟”,一边殴打,还一边怼左珊意图不轨。 然而,她实在是太累了,实在是坚持不住之下,躺到了炕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不再有。 不过在即将抵达出口时,光羽却又突然止步,看着脚下还在慢慢上涨的红色液体,光羽萌生出一些想法。 锦云这么聪明,她应该听得明白,她在他的心里的地位,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司南南相信,司家百年忠义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埋没,相信司家的人,始终会支持司家。 杨立信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后来你们把每个出现在那栋建筑里的人,都叫去录口供,那时候我就确定,张兴杰已经进入到你们的侦查视野当中。 法不责众,人多了官府也怕,况且是朝廷出了错,如今却没个说法。 螃蟹都被扒开了壳,黄色的蟹黄附着于中间,青黑色的壳上面有个像蝴蝶一样的印记。 “你有个前辈,叫做钱默多。你们俩都姓钱,日后,我就叫钱老二!”马俊嘿嘿笑着说道。 搜寻的卫兵们,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可以隐约听到他们在高呼阿尔萨斯的名字,很明显王子的失踪已经引起了营地的骚动。 正义系统耐心的为苏叶讲解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样的人一般不会随便考虑跳槽,在一个地方会有很强的融入感。 因为系统正在与新载体融合,暂时不能进行位面穿梭,所以他一直忙着主位面的公司。 “老妖婆,以我现在的能力,能否杀死一名白银之手的圣骑士呢”他很严肃的问道。 危险逼近,阴风吹袭而来,使其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机,刚刚醒转过来的雄豹,双目一睁而开,同时大喝一声,右拳全力捣出。 “巫妖,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获自由,你愿意不愿意”约翰以精神力问道。 先一个个的将那些黑山老妖助纣为孽的手下骗出来,然后再由面具和莫凡两人一同出手解决,直到黑山老妖身边的妖物都被铲除的差不多,再想办法搞定黑山老妖这个大boss。 “哈”苏叶有些困惑,15点正义点数的神户星田岛和牛肉,怎么可能不好吃 大家闹腾的时候,百花仙子也跳完了舞蹈,和诸位仙人见礼后退了下去。 这时,王蕾过来了,她们便上楼去了。回到教室,赵蕙想:李掁国的笑,使我对学习,对生活有了信心。 另一个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狡黠的眼光划过眼底,随即带着满意的微笑入睡。 天成宗开会的同时,耒宪宗也在铁佛寺内进行一场秘密会议。在杭州的六大头目李成六、赵先来、王福四、刘宝强、江春水、楼东风都聚齐了。 曹瑞是有些感动的,他没有想到当时判官随口一说的续魂香,竟然被毛七七放在了心上,更何况这件东西还是一件秦朝时期,就已经失落的圣品,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但毛七七这一片心意,也足以令他感动不已。 “其实,希然。”明一深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也不禁让我害怕他下一秒将吐出的语言。 看着那兔子洁白反光的牙齿,以及目光所过之处,鬼门关上的恶鬼纷纷闭嘴的情况,黑无常只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的都起来了,阵阵阴风吹来,更是吹的他浑身哆嗦,好像遇到鬼似的。 然后他看到一张符箓坠落坑底,初时他被吓了一跳,以为是上方有人投毒下来,他刚想冲上去时才发现那是张感应符。 第1736章 直达灵魂的恐惧 丁二片出事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分。 而韩力收到纸条的时候是早晨回家之后,准备换衣服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张揭示了丁二片出事的纸条,在十几个小时之前就藏在了韩力的口袋里! 可是林星辰知道这逼和金光人形一个毛病,那就是说话当放屁,诚信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屁。 之前,徐帆一直在为了大比做准备,苦苦闭关修炼,剩下的时间又是全部投入到了苍狼战队的训练之上,根本没有半点的闲暇。 可是,杨一鸣被楚阳这一吓唬,一大早的,就跑去找赵雅办理相关手续了。 两人说着话,浴桶中的水都已经凉透了,沈念一倒是不甚在意,自己清洗一番,他伤处在肩膀上头,只要不将整个身体埋入水中便是无妨,等他换了衣服上来,又让青嫂另外换干净的浴桶,再烧干净的热水进来。 “想不通的事情,我不会钻牛角尖的,到时候看情况吧。”玉晴晴带着和谈的希望而来,可却没心没肺地走了,直留下赵子龙在风中凌乱。 劳动局座落在长风县主干道旁,那座七层的办公楼看起来极为庄严。 冬青将府里头的车夫喊来,帮着搬东西,先到行娘的成衣铺,先说了对方的身高胖瘦,行娘是行家里手,立时里里外外都给安排好,打成一大包商送上车。 这时候,青竹的电话也打来了,告诉了楚阳离开临海的航班时间。 正门被灌木所缠死,何夕只能另辟蹊径,在一处地势较低的洼地,何夕注意到土坑上凝结着异样的绿色光团。他灵机一动,立即使用法提娜的魔法烛灯。 然而,他找到半夜,忽然,赏金令牌光芒又出现了,指引的方向,却不在了这片区域。 他们配合的十分默契,刀剑斩下,一人直攻,一人封锁了叶天泽的退路。 三位丹老面无血色,尤其是杜丹老,那张皱巴巴的脸,没了血色后,就像是一张枯萎的树皮。 此人正是蒙希,身法与力量兼备的修炼者,也是四人中最冷峻的修炼者。 此时鸿均还没有合道,天道隐匿不出,大道暂管,所以三族才向大道立誓。 然而,崔斌知道,干妈原来的好吃饭馆已经拆迁了,有了岳建明资金上的帮助,干妈就找了一个好的地方把好吃饭馆给扩大了,而且还升级成为了酒店。 “那好吧,什么时候想要提升实力了就来找我!”刘天对着美队说道。 听到托尼斯塔克的话,众人也大概的猜到了托尼斯塔克打的什么主意,所以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一下托尼斯塔克好运后,就继续和身边的奇瑞塔人展开了殊死的战斗。 同平时苏承欢自视甚高的样子不同,今日竟主动凑到他面前打招呼。 哭丧棒,是地府大能,白无常的法器,虽然这根哭丧棒与白无常的不一样,但能力还是很强悍的,专门对付鬼的。 话刚说完,就看见,屏幕之上ig这边也是ban掉了一个锤石。而真龙战队办掉了打野雷克赛,可以说这一场的ban英雄反而是真龙战队的比赛当中相对正常的一局了。 但是,这些都是重点,至于突破什么的,自己这会儿才是玄品八阶,要想进阶,还差的远呢。 “我信你的话。”齐东海终于点了点头,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已经用了足够多的勇气,才能够把这话说出来。 宋轻歌浅浅一笑,她其实不是软弱,是不屑与董丛姗争执。表面看她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可越是自卑的人,越是装着气盛。只是,她稍有疑惑,罗世琛终于愿意娶董丛姗了吗 我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因为透过这个度假村的街道可以看出,这个塔马兰还真的没有多少人,即便有还大多都是一些工作人员。 做完了这一切,我扭头朝身后看去,发现杨建业已经从山上下来了,正对着我微微点头,他的脸色有感激之色。 “那也好,不过不用留这么多,一人给我们两个留百分之十的股份!”李一飞对这些东西不是特别在意,走又带不走,就不把它放在心里。 那两个客服人员看见左建这么轻松,就越过了铁栅栏,楞了一下之后,顿时叫起好来。 我陷入了沉思,入这一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阴阳两界的门门道道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认识,略一琢磨就知道这玄尸是什么东西了。 哪曾想,这大骚嘴老白居然是破天荒的没和我争执两句,伸手拽住我,等我把他拉上来的时候,还是在目瞪口呆的看着远方,最后狠狠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看。 在城墙上和城墙里藏兵洞内的官军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和城墙一起飞了起来,残存的四肢飞出了很远。 “我……玉琉璃欲言又止,却又十分听话的点着头,不断的后退。 此时的三人,面色皆是阴沉到一种可怕的地步,那看向外面邪盟人马的目光,血红血红的,一种根本无法化解的怨毒之色,缠绕在眼中。 寺中的僧人虽然至此得到李菁的庇护,却也不敢违背自己先前的诺言,从来不对外面香客开放寺庙,整日里除了念经外,便是在寺内偏僻处开垦出片片田地菜园,产出的菜和粮食供自家食用倒是勉强足够。 第1737章 杀人签名 怀疑 当然怀疑! 单纯从警告韩力的纸条来分析,深度剖析凶手的视角,那这份威胁绝对是可以复制的。 曹操无奈,在路上又撒下了铁蒺藜,大军远遁三十里外,才收住脚步。这一战,汉军折损了上千人马,木鹿大王侥幸逃脱。 白宫莎放下布告,拿起另一张画像,仔细打量了一番,画中人正是铁无梦,画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不过我并没有因为处于下风而气馁,暂时的失利反而激起了我的好胜之心。我的气血沸腾起来,法力汩汩而动。蛮龙般的肉身加上浑厚的法力支持,顿时我的攻击力也大增。 正好我想起我和许正杨的约定,他不就是想见白璐瑶一面么,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问问白璐瑶的想法。 赫多罗就像吃了伟哥的公鸡,哇呀呀一声大吼,率领自己的人马冲入了皇宫。 杨锦心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再没了之前的刺痛感,笑容也真挚起来。 宇城飞他们都在外围,砖头在内围,趁着老外们转头奔向宇城飞他们时,砖头趁机又拍倒了两人。气的裸体老外哇哇大叫,举着西洋剑奔向了砖头,但他还是脑子有些昏沉的,似乎随时都要跌倒。 宇哥进来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砖头,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坐回大堂去了。 六国联军经此一战,三万人马,剩下不到一半,实力大减。白利的人马损失的最少,令白利对刘晔感恩戴德,佩服无已。 我看了看方婷,用眼神示意她我应该睡哪可是方婷给我的眼神却是她也不知道。 秦轩也没在意这些,就和他们说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就去找自己,随时欢迎他们来访。 到来的不少老怪物,心头啧啧称奇之余也有些怒意,不说表现出明显的担忧,怎么一丝敬意也没有 “你就是想要告诉我这个”霍凌峰抬起了眉毛,直接告诉他,她不是想要说这个。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这些花丛,花瓣浮动,偶尔上端的水珠会反射出阳光。 做完这些,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神回转‘肉’身,本是搭在凶兽躯体上的手也撤了回来,看向那口与岁月之力纠缠的铜棺,渗出一脸紧张的汗水。 妈妈说的对,自己在这里纠结什么呢既然已经有了内心的选择,又为什么要被周围的东西给吸引带走了视线呢这样对谁都不公平不是 风声如歌,白云似海,青天如帐,脚下大地一望无余,稻田如碧玉,河水似丝带蜿蜒。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是懵了,什么叫做豢养而且豢养的还是那些不祥这真的是可以做到的 泪水似乎顺着眼眶流下,不知不觉年少轻狂的我也已变化太多。人活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 大阵之中的人发出来了怒吼,一声怒吼,就可以直接震死一个无不朽级别的高手,然后在洪义打到他头颅上的时候,他的胸口蠕动,一枚心脏诞生了出来。 非常柔和而又圣洁的霞光,使人的心神都感觉宁静了下来,淡淡的绿意充满了勃勃生机,好似一方绿洲浮现在虚空当中。 只要他回国后出现在媒体见面会上,参加电影宣传,一切都会重回正轨的。 这样的果实恐怕不仅美味,由于同样来自神奇宝贝,若是吞服,应该还有直接提升神奇宝贝等级的强大功效。 这样就形成了个死结,颁奖礼来的人永远都是少部分,特别是那些大牌,以至于让奖项权威得不到认可。 这些各种程式化,只是为了仪式感的东西,许多人获悉很享受这其中扮高雅的风格,但他不喜欢。 所以他东莱之后,在王武告诉他有邪教事宜,他一方面演着戏,拒绝离开东莱,一方面他直接让王武通知他干爹过来了。 铁匠老板看到这把锤子瞬间仿佛石化,足足愣了10多秒,才有些颤抖的抬起手指触摸向锤子,接近时从锤头飚出的一道电弧,将他的手指弹开了。 中年男子倒是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但张凡能感觉得到,对方其实对自己有着很深的戒备,只是隐藏得很好罢了。 她刚下课和同学准备去食堂吃饭,听到室友这个消息,然后上网查看之后,几乎就是石化在了当场。 反而刚刚险些被陆景那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到面门,但是这一切在晏筠使出云霄奔雷掌后,却是又发生了变化。 李安心神经大条,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把两人之间的话述告诉了艾玛。 他现在已经能充分理解,那个叫卜卜勒的新郎官为什么放着未来的石州之主不当,也要连夜跑路了。 好在他及时掐动了法诀,要知道在这种天地秘力极其浓郁的地方,释放的任何法术效果都会有很强的加成,再配合他的轻功这才勉强压了陆景一头,没有丢人。 就李承乾现在这个状态,喝的晕晕乎乎的,他能记住今天说的话吗眼见着李佑闷头吃饭,半天也不说一句话,李承乾揣度,他应该是怂了。 第1738章 在他面前我都是个新兵蛋子 李向南的这个发现让整个专案组精神大振。 青鸾嬷嬷慈爱的看向于明珠,正要说什么,却注意到于明珠的右手食指有些异样,脸色微微一变。 嘶喊这些时,无论是刘能,还是王副将等人,整张脸都跟佩戴了痛苦面具似的。 梁永丰曾经嘱咐过梁镇,各镇、公社以及县里这些头头脑脑谁家里有困难的,可以给他们找些清闲的工作。 改革开放后,他这个亲戚回来过两次,每次回来都戴着手指头粗的大金链子,他自己也说自己在香港承包工程。 在马玉的许愿下,一块数人合抱的巨石凭空出现砸向金光护体的白娴。 桑念叹口气,没回答这个问题,胡乱揉了把他额发,掐诀施下净尘术。 正当虎妖准备找准一个方向飞奔看看边际在哪儿时,它瞳孔中的愤怒和慌乱逐渐被惊恐替代。 黄老板给梁永丰和黄卫倒上茶,聊了没两句,话题不由自主就往收音机上靠。 虽然他现在没有办法亲手教训楚家人,但他可以发电报给家里,让家里人酌情处理不是吗 温二公子后来和那个段雨筠说的话不是很大声,即使是他也没听到,只能从他们的肢体动作来猜测了。 至于林氏家族合同的事情,徐青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神剑这边关系走不通,徐青墨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夙辰自然也深知这点,没有想要追究责任的意思,只是不管怎样心里都有点儿不舒服,或许是因为自己见不得旁人触碰克里斯 在他们三人身后还有两人,不过这两人似乎已经止住了脚步,静静的看着冷如霜他们走向星空古路,朝前方战场走去。 陌千千觉得她妈的担心真的是多余了,因为她哪里会吃亏,吃亏的可是那个陪她睡觉的男人,那么卖命的服务了她整整一夜,只是她也赔上了自己的第一次。 “莲儿,瞧你说的,我是这样的人嘛,我当时只是闲着没事干,那个时候又和父皇闹脾气,一气之下就想着说如果挖一条地道通往哪里,就能气气父皇了。”凤宸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徐青墨眉梢一挑,这个胖子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力量速度都不错,在普通人之中,算是打架好手,就算是面对武者,也能过一两招。 “啪啪!”两张火符在石头人的身上打出了两团火焰,但火焰却没有燃起来,而是一下子灭了。 我一落到巨石上,便迫不及待地去看玉棺里的人。这玉棺高不过三尺,我来到玉棺前,居高临下,将玉棺尽收眼底。玉棺仿佛没有盖,我一看到玉棺里的人,顿时给惊住了。 “我看看怎么回事。”沈光来到鞠川静香旁边握了她的手安慰了一下,对她说。 “顾和安,这家伙让我来,你对付另一个。”穆容的感知力并不弱于顾和安多少,因此她自然也感知到了离毒系丧尸不远处还有一个四阶丧尸。 灰色之魇打了一个响指,在四周的地面上,忽然耀起魔法的光辉。 第1739章 闽东灭门案 堆积如山的泛黄卷宗里,李向南和一大队的队员们没日没夜的又追看了一个三天。 这期间,整个公安市局,除了二大队出去执行任务,三大队四大队也抽调了部分精干来一大队帮忙,参与进了徐盛案的专案工作。 人手增加了,可带给李向南郭乾等人的焦虑也跟着再增加。 线索并没有因为效率的提高而得到改善,这让专案组的成员们随着时间的推移都感到有些沮丧。 这么下去不行,李向南果然向老丈人申请,向全国公安系统发协查通报,把案件的几个关...... 萧翎晓挥手斩断了一条毒蛇,擦了擦头顶的汗水,眺望远方,似乎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光芒。要是神狼那家伙说的没错,那里大概就是这幻境的本源了吧。 但是,自从前些时日,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仇家,就是已故的大至王朝开国皇帝李乾的时候,对这个国家,就已经有了一种潜意识的抵触和仇视。 “恩。那就麻烦长老吩咐下去,准备好接待贵客的一切事宜了。”妗焕带上温和的笑容,对着那位白胡子老者平和地说道。 “回禀公主,剑宗的弟子有要事禀告,却被近卫和狂刀门弟子阻拦,末将正在调查。”跪着的赵德胜说道。虽说地级高手可以不用大礼参拜,但是官员除外。 侥幸度过一关,马原只感叹这中等难度的副本活生生被自己折腾成了炼狱难度,这也导致他接下来的工作中都尽量保持沉默,尽可能压抑自己的动作,反倒是让雷姆不经意的眼神愈发冷冽起来。 天空中,那箭矢只剩下了五十丈长短,颜色也变得极浅,速度上也比先前慢了些,不过,还是如闪电一样射了过来。 耳边传来熟悉的吆喝声,马原下意识感受到肩膀上的温度,却做出了一个剧烈的反应。 然后,黑色的机甲缓缓抬起粗壮的手臂,对着大喇叭做出了大拇指朝下的动作。 钱月华就像是一只隐藏已久,终于见到捕捉猎物的好机会,跳跃出来扑向猎物的豹子一样敏捷。一道利闪就冲向了李云。 天玄子还要躲避这万毒神水,万毒神水如同跗骨之蛆,缠着天玄子。当天玄子转过身子,全力对付神水时候,李云心意一动,神水迅速归来,落入了羊脂玉净瓶里。 然而,令的众多弟子诧异的是眼见着两头硕大无比的兽类撞击在一起,那嘶风兽后后背之上的林毅却是一眨眼便是飞掠了出去。 仅仅只是看到这些设备,王南北就干断言这里一定是叙利亚政府军的一处导弹基地。只是这个基地里面,到底有没有导弹这就不得而知了。 走进厨房之后,杨采钰也不管窦唯在忙活些什么,直接就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林初父母一辈对于他们而言都是长辈,需要一个个敬酒过去。林家村的人是豪放的,白酒一口就干了,你随意。 当然,也就顾不得寒冷了,纷纷拉开门,跑出温暖的房间,朝窦唯招呼过来。 有着明确思维倾向性和目的的人才会比较好控制,而表现得过于谨慎的人,则会被第一个考虑为必须排除的目标。 林初指的网络自然是那些神奇的程序,而非网络游戏。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却没有多做解释。 他们不敢上前,只敢远远打量,低声猜测着,地宫底下是什么出世了 老头的谈性很浓,窦唯却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因为自己在他口中,就活脱脱的是一个正面人物。 现在的林毅,就连自己也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内心的恐惧,开玩笑,现在的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了,这种被动挨打的滋味当然不爽了。 “叔,我心中有疑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彭伟华憋了很久,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干脆就豁出来问一把。 五人围着圆圈坐在房屋中,铁木云细细打量着对面的龙雨灵,不知何时,他对龙雨灵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 随后,张若雨卸完妆,他便带着张若雨王艳两人往饭店赶去,欧阳台长则带着他的儿子随后就到。 做出来的羹汤需要保温,本来钟凌羽是打算着最后一起做羹汤的,但是有的汤比较独特,一些羹汤的味道会随着温度的改变而变化,这道鱼翅螃蟹羹就是如此。 完全就去了伪善的和蔼,而是成了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自己的面具。 “他不回来,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在这跟你说话吗”蓝麟风有些烦躁的瞪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的将右手藏了起来。 林木也不知道是咋把这顿饭给吃完了的,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了一下,下楼,一行三人准备去荣信达那边去。 那天,在本部见到这个‘普通’人后,她就问过长者了,也知道了关于她的一些事情,说实话,她打心眼里觉得,她太可怜了,从心底里同情这个可怜的孩子。 颜诗语看到这件事完美解决,松了一口气旋即将季敏吩咐的事道了出来。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林慧茹正好进来端菜,听到林天磊的话顿时就赶紧说道。 张元宝也没走远,听得很清楚,心里更是恼火,这混球,竟然是芹菜肉包子!食堂里的菜一点油水都冇得,想起芹菜肉包子,这早饭更是没法吃了。平时一大饭盒饭菜吃得精光的张元宝,今天只吃了一点点。 尤其展风还是律师,知法犯法,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是一个影响非常不好的污点。 他同时还艾特了那个抢到一分钱的名叫施雯的妹子——刚刚就是她第一个跳出来让夏若飞重发大红包的。 天云神域里也有好几个类似这样的神迹,比如从天而降的天云瀑布,比如雄伟无限的神域长城,但是对蓝这样的孩子来说,她何曾见过这种景象,所以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接着,冯婧就先汇报了桃源公司的自有网络商城计划,以及配套的公司架构微调,也就是单独成立开发部的事情。 实际上李义夫给张超打电话的时候,特地十分正式地交代了一番,要张超务必对夏若飞尽足礼数,万万不可怠慢。言语中对于夏若飞无比的推崇,甚至还带着一丝尊敬。 第1740章 万老蛇 拿到魏京飞递过来的文件,李向南先是一愣,等仔细瞧见上头的红头文件回执信息时,脸上闪烁起奇异的恍然色彩。 难怪部里的信息科没有这桩案子的信息,原来十五年前闽东这桩案子发生的时候,恰好遇到刑事科学技术科改革,中间有几年的要案并没有向总部汇总。 现在他手里拿的,是闽东公安发过来的协查通报回执,上面是传真过来的,只有寥寥数字。 “1965年,闽东渔港惨案,嫌犯万老蛇符合几项要求,案件待厘清侦查,相关卷宗已寄,请...... 因为那张脸很平凡,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好像因为久不见光,带着一层青灰色。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在于后面的互相辩论,这才是决定一场官司输赢的关键点,为此,黄梓也是一直养精蓄锐,准备一口气击垮他这次的对手。 冷二一看她居然将针扎到了韩冥熠气海穴上,惊讶的差点叫出来,想到杜晓璃之前的警告,才用手捂住嘴。 这时烧烤摊上的食客,一窝蜂地连帐都没有结,早就跑的无影无踪,周围的烧烤摊上的人们,也都远远的看着这对倒霉的父子。 丹田内的天火,熊熊燃烧,将七品道果中的力量一瞬间就烧了出来,冲入全身四肢百骸。 无量哈哈大笑道:“品活者罪多,用熟死者罪少。不如施主与我同品美酒肉味!”说着将酒肉送至月容嘴边,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得不亦乐乎。 这一击来的太过突然,眼镜蛇那身披银灰色术士袍的身影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当场就打了皑皑血衣一个措手不及。 在杨青玄的周身,一层剑气被拳劲压的变了形,好似一层薄膜,如铠甲般覆盖在身前。 所以这两个位都给韩丹子保证绝对不会出现问题,让韩丹子放心,韩丹子这段时间在街上也看到了这些情况,所以韩丹子也很放心。 巨型章鱼怪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它翻着大眼睛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然而还不等巨型章鱼怪闹明白发生了什么,猛然间它就跟触电了似的,浑身上下电光直冒,抖成了一团。 这把刀可以说和他的主人是如出一辙,不动手则以,一但动手追求的便是瞬间击杀,不讲究然后别的技巧,唯一致命一击才是其最高的追求,简直就是死神界的自爆弓。 李哥开着车在渡口镇外转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开到山口村的寺庙。 “凌云哥哥。”花火看了两眼干呕的火儿,全无掩饰不住地轻笑一声:“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身上脏兮兮的很是难受。我这就回去先洗个澡,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诸天事务所办公大厅之中。 反正此方世界可能出现任务的三个故事情节已经尽数完结,任务都被花火全部完成了,既然以后再无相见之日,给你们留下一个好印象,有用吗 “全力出手!在他回复力量之前解决他!”空蝼当然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一但友哈巴赫取回了曾经的记忆和力量,他就能使用那堪称无解的全知全能之力。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咱的果实能力特殊呢,一味的最求杀伤力,根本就是暴殄天物的做法。 “林爽,冷静点,这里这么多的人,张浩又是曹帮主的表弟,你杀了他,怎么向曹帮主交代”李哥忙阻止。 车子前面有一个挂饰吊着,上面写着一路平安,颜沐沐觉得有些特别,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挂饰,而是眼前她所看见的挂饰实在是有点与众不同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在学霸系统的加持下,她甚至能够看到,自己学习的功能经验值在持续增加。 以后基础的五种遁术先被五行熊皮蛊削弱,再被龟玉狼皮蛊挡住。 每次面对父亲大人的期许,她总是会搞砸,让他一次又一次失望。 他被称为木叶第一技师,熟悉上千种忍术,所以一眼就看出来漩涡鸣人这个变身术其实很简单。 可惜,或许是因为这龙力草乃是感寒螭之气机而生,带来的神通竟也是冰寒之属,这与他的道法似乎有些殊途。 祝南枝醉酒后的红晕、轻语低吟的勾引……就算是君子也不可能坐怀不乱。 只是监控从上往下的,人脸不是很清晰,所以她刚刚匆匆一瞥,并没有认出来。 门房老钱闻声立即出来,从头到脚打量一眼虞战南,便笑的满脸皱纹儿的问。 虽然猿飞日斩被人所诟病,但他有利于木叶的事情,他不会拒绝。 掌仙术,从手掌输出查克拉,就可以提高伤口或者患处的痊愈能力。 高空之上昏暗的天空,隐有一片黑影出现,隐藏在无尽的夜色之中,尽管骤然闪现的战斗光芒,也始终无法发现它们的出现。 早饭时间一般是上午九点钟的样子,也就是辰时。晚饭的时间大约在下午四至五点钟之间,也就是申时。吃完这顿饭以后,基本上就要准备睡觉了。 “放心吧,你至少有三成几率,得了好处然后逃出这里!”魅烟罗及为坦然的说道。 下午飞机,又是没有头等舱位子,聂圣远觉得多有不便,客机又那么乱。 绿色身影东西张望了一下这才找到角落处声音的主人,连忙在柜台抛下一定银子便跑了过来。 “咯咯咯!看来是奴家失礼了呢,既然您这么说,想要加入我祭司神殿自然可行。”魅烟罗捂嘴一笑。 第1741章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深夜,一封封协查函又从公安部发向了全国。 “无所谓,只要有人骂泷渊沐沨,我就开心!”不要叫我尸兄冷笑道。 和罗夫人一起病倒的还有太夫人———自家姑娘嫁给人为妾,对岑家这样的人家来说可谓是十分丢人,把太夫人打击得抑郁寡欢、一病不起。 等所有的厨师都完成自己的工作后,主厨站在自己的作品后,等待品尝。 愁的是如果梁敬贤不愿意出面,那这件事还真有可能办不成,毕竟她和梁大夫人这些年来一直面和心不合,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梁大夫人未必肯轻易答应帮忙。 “不管是谁,收拾掉就好了。”林沐沨上前一步,正准备动手,却被希娅抢先了。 林沐沨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设法弄清楚这个地方。因为直觉告诉他,此地非同凡响。 这人正是服下黄源给的高级中品聚灵丹突破8阶,光明教会的新任主教的比索。 陈姨娘出了院子,气得低低骂了一路。她没想到夫人会如此的坚决,更让她焦急的是,这门子亲事如果不成的话,自己哪里还有贴心的依仗呢。 镰刀挥动,带起数道凌厉的刀影,他的周身,顿时形成了一道旋风,旋风皆由刀影凝聚而成。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期待,期待暗黑邪龙一下撞飞前来挑衅的冒险家的场景。 长歌月再次看了一眼红衣男子,红袍黑雾,突然让她想到了某个时空所存在了血族。 然而,事实上,与预想中板着脸垂着眸子看人,随便一眼就能叫人哆嗦的形象全然不搭边。 而且现在看来,他苦苦找寻这种秘法,真是没有白找,想到自己以后可以以另外一种方式接近紫,他的心就激动起来。 一时间,谢贻香虽身在燃烧的柴火堆之中,浑身上下也不禁变得一片冰凉。 沧离在她的怀抱里呆呆的,眼神空洞的厉害,面上一片茫然,他看着阿桃,双手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拔阿桃的脑袋,心里却极力的抗拒着这个想法。 就好像跟正常人比起来,显得不怎么正常,但是跟他比起来,他们好像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这算不算是一种安慰 精品屋在怀庆府因为有韩家的股份,在京城就是想开,也不能直接把姬家拉进来,所以禾早准备另开生意。 不能去想那个魔帝的,吃东西,吃东西,眼前这些吃的,可不那些差。 要知道昨夜在这座湖神祭坛的深处,谢贻香曾在“木”门后的石室里听戴七提起过蜀山派这一门“道法佛光”的神通,好像说是天底下所有摄心术的克星。可想而知,这门功夫本身,自然也是一门类似摄心术之类的神通。 “法律嘿!”黑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连带着身后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冥肆还是爱我的,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的孩子,冥肆封印我的孩子,不是为了要抛弃他,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所以冥肆才会封印我的孩子,就是为了保护他才对,应该是这样没有错吧。 第1742章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看到李向南这个年轻人表现出了比自己当年更强的好胜心,刘岩松很是欣慰,迈步走到窗前,将窗帘一把拉开。 窗外,一轮冉冉升起的朝日将地平线上的一切都染上了绚烂的金黄。 无边的黑暗正在它浩浩荡荡的朝晖之下褪去,正如李向南这帮公安一样,像一轮红日刺破了黑暗。 “当年,查案子的手段跟现在相比,太落后了……”刘岩松目露回忆,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无能为力的遗憾,“我努力工作,用了最短的时间从东海副局进到了省里,这才有权限和...... 身边守着她的队员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按下了呼叫器,不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就来了。 又念叨着什么,得趁着老侯爷还活着,生下个儿子后,只怕老侯爷就能把爵位传给大老爷,然后自家大爷就能立为世子了。 颜枫给她在学校请了假,自己也跟公司说了一声,然后就坐在对方门口,一直守着,等她想明白。 当然这件事会引动何种的事态,谢公子自然是不会理会的,由于打了个架,睡得晚的缘故,第二天谢无妄起的比平时相较要晚了许多。 随着剑狱范围的变大,方才还无往不利的一把把利刃,此刻已经被‘剑狱空间’压制得动弹不得。 白玉瑶见陆羽发呆,顿时有些慌,还以为陆羽烧傻了,连忙摆了摆手,试一试陆羽的反应。 颜枫说完这句话,便感到浑身都失了力气,就连稳住身形都已是他的极限。 渐渐的,这些单纯为了活下去的邪神,用这一做法,将整个宇宙都拉入到战火之中。 原本被他们任意拿捏,一只手便能拍死的秦风,如今竟变得如此难以对付。 夸幻之父、古原争霸,事关九天玄尊布置的血闇计划的重要一环,谢无妄的横空出世,地冥自然不可能不关注。 “什么,胡照堂出事”我一听卢毅说胡照堂出事我是猛地一个激灵,要知道这胡照堂可就是我想要拉拢的剩下五个势利中的一个。 如果说现在打起来,我们真的不可能是那些东瀛人的对手,因为人数摆在那里。 听见他这样问,我才发现原来除了我现在脸色不好看以外,王彦东、卢毅他们在看见张莹莹和叶蓉杠上之后脸色也都很难看。 听到同天的话,唐宋元明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如果之前是真的按照他所想的是以职业来划分的叠加次数的话,那么同天的职业应该是多么的恐怖。 我在汽车的四个轮胎上都照了一下,我发现汽车的后轮扁了,是碎掉的酒瓶吗它们在倒车的时候,扎破了轮胎吗 天性善良的她,很不喜欢欺骗别人。这一次她选择了欺骗舅舅和舅妈,这让她心理十分不好受。再看到舅妈和姐姐痛苦的模样,她真的有些后悔了。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莫灵和于嫣然可是早就知晓这几件空间戒指可都是罗昊的拍卖之物,,以对方的能力,想炼制多少就炼制多少,何须还要多此一举的和别人竞拍呢 我也闭上了嘴巴,心里却想到了别处,沈林风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问题到底应该怎么解决呢 他在混沌森林,一直依靠仙源脉活命,虽然不是伪仙,但与真仙始终存在差距。若有一日天地剧变,仙源脉出现问题的话,他恐怕要面临寿元不足的情形。 明明不想让陈肖然教慕容楚楚,可要当面表露自己意见的时候,却是那么绅士的选择尊重慕容楚楚的意思。 李逸航问道:“大师伯,咱们走那里出去,硬闯吗”秦天枢道:“我现下武功还比不上钟师弟,出去白白送死,咱们找找看那儿有出路罢。”李逸航心中顿时绝望,这墓穴建得如此严密,那可能有什么别的出路 蝙蝠谷六人由田鼠陪同坐一辆专车,在队伍的前三分一位置,而陆少曦与木沐则自己驾车,差不多落在车队的最后。 欧阳菲菲还在为那天电台采访的事迁怒子欣,所以在拍摄时总是出现状况。 “对呀,我们有暗黑邪龙呢!”温馨展颜一笑,暗黑邪龙的强大本事,她可是亲眼见识到了。 如此一来,岑五娘和赵姨娘这回算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但没能借着顾丽娘的名头损害顾筝的闺誉,还给了顾筝一个机会看清楚岑五娘的真面目、并揪出隐藏在身边的隐患,可谓是因祸得福。 谭浩冷笑一声,心道最好你回去就跟领导说,圣高目中无人,一个助理都不把省里领导放在眼里,就这种品德的学校怎么教育人 “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亦不会这般思量。”炎帝无奈地看向哀苍和精卫。 “你刚刚不是都梦见了吗又何必问我。”魔祁伸手唤来了大鹏,“总之,你按我说的做!”一阵风吹来,魔祁乘着大鹏已经消失在了颛顼的视线里,他手里还紧紧握着刚刚魔祁临走前扔给他的玉盒。 不过,传闻之中还有一种法宝,可以沟通无穷世界,甚至可以在三界之间任意传音,那就不是凡人可以见得到的了。 东方逻辑讲究的是细节推动,而西方的逻辑则是忽然反转,也就是说,往往开头与结局都是不一样的,甚至你可以认为,这个提示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以惊悚为主题的谜题,结局自然是意想不到的。 第1743章 李代桃僵 屋内一片死寂,大家都为这忽然而来的惊喜惊的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想也知道阿九上次跟马大夫见面,能闹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了,怪不得来托我,可是她运气不好,事情本来希望就不大,罗白这么一搅合,索性是没希望了。 “那么详细的指令会在你拿到机体后再向你说明,先去总部第三实验所吧!”白酒花扔出身份识别卡。 卫家隐退,做的便是和萧钰一样的事——在关键的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手。 木菱麻衣再不犹豫把电话挂断,换了个方向就走,一边走一边打千叶白的电话,得到的结果竟然和司凰一样都是无法接通。 若是得到了中品圣器,然后再把迷心蓝莲花给采摘到手,那么,就算是得罪追魂,他也不是没有底气。大不了,以后都经常在门派当中闭关,直到实力强大了,再出关便是。 今天的答辩仪式,既然包含着成果鉴定的成分,杨锐就不得不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 薛万里去了圣剑峰赵天域还真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也就不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了。毕竟以薛万里的身份,就算身为普通人,可在圣剑峰还是说的上话的。 她本来就很美,自从到了叶家之后,加上叶夫人汤汤水水的补着,本来应当越发娇艳的,可不知为何,却觉得并无来时那般的光彩照人了。或许是眉目间已经有了疲态。 沈玖却瞪着眼睛:“坏人突破,此仇不共戴天。”尤其被谋害的是自家阿娘,更让她生气。心里悄悄鼓气,准备出动护道妖兵,给对方一个血的教训。 进酒作乐几巡,王允极其致敬,美话连连,虽然管彦心知王允乃有意讨好,但听着依旧十分舒心。 幻魔丹乃是一种能使修者强烈的幻觉,只要在服下丹药之后的短时间里稍加暗示,服丹之人便会产生相应的幻觉,使服丹者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区别。这样便可以在莫惊云不忍下手之时,利用幻术让其在幻觉中继续下棋。 首座之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眸子,一双雪白的瞳孔中,有着浓郁的寒冰之气缭绕出,眸子如刀,在扫视过下面一个个不说话的长老们时,募地,突然感觉到胸前熊熊烈火在燃烧。 “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那就是在大比中如果是虎家的人获得第一名,那就将林家一半的产业双手奉送给虎家!如果咱们林家获得第一,那么这件事就算过去!”林瀚海叹声说道。 经过飞行员们的‘交’流,大家终于在‘激’战中忙里偷闲的想到了是什么原因让苏军在数量上占得优势的情况下居然想着逃跑,而不是战斗,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苏联空军的飞机没油了。 吴管家听后,脸色自然不好看,但碍于水涟月的话毋庸置疑,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妥协。 神兽雪鹰庞大的躯体上,一道浑身缭绕着浓郁寒冰气息,面庞模糊不清的男子盘坐着,大天之下,一瞬间,好似什么都不存在刻一般,两颗诡异转动的雪白瞳光冲刷在天际中,突然一股极为精纯的寒气冒出。 第1744章 抓贼要抓脏 李向南从办公室出关还在六点,七点不到,刘岩松老前辈就赶来了市局。 见到李向南时,这位追查了万水生十五年的老公安,满面欣慰,见面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道:“你想出法子对付那家伙了怎么引他出来” 李向南伸手握住刘老的手,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先去给他倒了杯茶,接着从茶几上把自己雕刻了一半的烟斗递了过去。 “刘老,您看!” “这是……”刘岩松一愣,随即眼爆精光,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是……当年闽东案消失的烟斗...... 吐蕃侍卫们一连不敢置信,什么时候大唐的军卒这么有底气了俺们家的五万精兵都打到你家门口了,你还敢装逼 她现在完全没有像在顾家似的这么瘦黄,现在李氏就像是枯萎的花,又重新生长了起来。 程怀亮说完,多数人的嘴角都为我抽搐了几下,都觉得还是不说话的好,免得挨揍。 “那我要怎么相信你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起来骗我,给我挖坑呢”虽然沈梦现在别无选择,但是气势上还是不能输的。 直到花篱篱终于不堪疲累睡了过去,北荀君庭才敢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然而,今天正当哈劳斯从露天‘白肉堆里’挣扎起身的时候,地面上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晚上张姨把煮好的汤送来医院,妞妞连着喝两碗,一个劲说好喝。又问护士借了一个折叠床,让阳阳睡在上面。 秦尽没有立刻查明什么,而是将这个破钟,放在没有与之有什么反应的紫渊星戒当中。随着紫渊星戒的隔绝,这股激烈的反应顿时消失了。 所以,薛导演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两人进行演示,演示得他自己都头昏脑涨的,在心里感叹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真的不容易。 那就更加该严查了,贪墨历朝历代屡禁不止的,但是老李的底线就是,再贪也不能贪军卒的钱,他们是大唐的脊梁。 见到这一幕,杨林就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是白说了,当下面色不由冷了下来,一脸杀气的望着对面四人。 “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说今天应该不是什么纪念日吧”柳轩仔细想了想,觉得怎么想都不是什么节日。 “姐妹们,回来了,再忙两天,就可以放三天假了!”洛璃开心的笑道。 “妈妈说,地府里恶鬼很厉害的,我很害怕!”金盈盈,紧张兮兮说道。 “这个世界连凤凰神鸟都出现了,九幽神雀出现有什么奇怪的”凤凰神鸟傲娇的说道。 由于他优先选着让混沌剑吸收混沌之气,所以这颗灰色的蛋每次只得到一点残羹剩饭,所以过了一千年依旧没能孵化出来。 就算现在的那些所谓明媛大腕,有钱的没钱的,又能如何,多一则报道而已,多在人们的记忆里存在几十年而已,不会有什么质的变化。 “不管啦先撞了再说!”激动的黄毛已经失去理性,咆哮的破旧越野车,向着奶奶和大黄狗冲去。 毕竟,在深知身周所遇的所有人,都绝对不能够交托信任,那种被绝望彻底包围的孤立无援感,连寻常成年忍者,都不一定能够坚持忍耐得住。又何况是年纪并不比鸣人大上多少的药师兜呢 他的脸色,依旧是那么的平静,仿佛千年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跑的累了,我便在路边停下来,随便靠在一个墙上,低头看着手中的手绢,上面还刻了她的名字。 幸亏自己的记忆力不错,连这个都还记得,焱寂城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下了楼,陈新开启了魂化状态,而后翻开四象奥决,观看着第三幅朱雀图。 虽然不如鼎内的规则之力,但同样能够起到束缚道兑修为的作用。 若真是半成品的话还好,可若只是个雏形的话,那卖出去就搞笑了。 这样的修士,除非是将断路续上,否则的话,几乎没有了成帝的可能。 庚生急忙从戚笑笑的怀里跳下地,跑到这个长者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似的说道。 实际上,无论是李闻道还是田化成,都并没有真正的进入过葬天神棺,但却有几次擦肩而过,而且不止是他们两人,已经有了不少厉害人物进入到了葬天界,而最为厉害的人物,无疑便是原无罪。 能够完全占领一州,乃至于几州之地的顶级实力,和超级大势力之间,实力相差颇大。 楚修四面朝天的躺在大床的中央,苏雨柔躺在他的左侧,她的身上虽然什么都没有穿,但她的呼吸平稳,还没有恢复意识,楚修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不怪顾嘉南如此惊异,按照她之前了解的,或者说按照炼魂盘说的,定灵河和天望界碑是一伙儿的,黑渊和魔狱是一伙儿的,那现在定灵和青月在一块儿,不是她阴谋论,这里面问题大了去了。 们都不是傻子,从方丹对楚修的语气就可以看出,对方似乎很尊敬楚修。 不止是朱源喜欢这种霸气而冰冷的机械装甲,身后的几个觉醒者看到那充满了未来科幻风格的机械装甲,同样非常眼热,尤其是听到还有战斗型的机械装甲,还可以申请调用的时候。 面具下那张阴沉的眸子寒光越来浓烈,却在秋墨晟的眼中没有一丝惧怕之意。 在林辰的记忆中,蚁蜜的疗伤作用和恢复能量作用是比不上红蓝药水的。但可贵的是它二者兼具。 盐是海水中已经存在的物质。世界意识稍稍一动,花费很少的能量就可以把盐从海水里分离出来。林辰连提纯海水的过程都可以省掉。 谢浪趴在地上简直痛不欲生,好好的一个任务,结果被死人妖误打误撞亲了一口,导致身高被扣除了2厘米。 这杆兵器非常奇异,是一把长棍形状,可是浑身环绕蓝光,棍身通体深蓝色,上面缠绕着龙纹与雷电纹样,一股正气与王者之兵的力量气息在环绕。 皇上和肖义领着几个侍卫一离开,剩下的侍卫们立即放松下来,餐馆里传出低低的说笑声。 ‘砰!!!!’巴达克的潜意识深处,那扇道门彻底的爆碎!连带着似乎起到封印大门的能量罩也粉碎开。 “那种贱人无需理会。”元南飞不在意的摆摆手,多尔他还真没看在眼里,不过烈焰佣兵团看来还是有不少有本事的,他们队员还需要整体能力的提高。 第1745章 请君入瓮 人们还在迟疑,但李向南已经认为事不宜迟。 “二百”宋子武大叫起来,宋子羽赶紧捂住他的嘴道,才不外露,让他不要声张。 吴歧在花巧匠那里定做了一套十分精美的黄金饰品,竟将一个大首饰盒装的满满当当的。 “听师兄这么说,叶玄真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不过奇怪,咱师父为啥却那般老迈。”叶玄问道。 说完话,柳万金将酒碗里的酒全部喝完了,吴修远见状,也是拿着酒碗,一饮而尽。 “不可能。他的体力怎么可能比我好!明明没了体力,为什么还能投中远投!”一个个不可能的问题纠缠在王虎脑海。 解说身体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猛地看回去。然后死死的盯在统计的那一项之上:篮板球。 夏云歌感激的点点头,回了句:“谢谢大哥!我知道了!”大家都累了,也兴许是吃了药的关系,夏云歌再也支撑不住,轻轻的打起了鼾声,这是他和娘亲被家里扫地出门之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由于在台上,下面的人看不清棋盘,所以不知道最后的获胜者是谁,成绩依旧是最后公开。 就在我被这种应付不来的气氛,弄得想推开安娜的时候,她居然还不放我下来了。 东晟不得不连续变向想要获得空间,可是王虎根本不给他机会,防守堪称完美。 联系不上,所有的收买,贿赂,策反等等就不用提了,更别说情报交换,得到已方要的信息了。 因为他用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恐怖了一些,紧接着便看到最后一位浑身上下都是肥肉,看起来就如同是一头大象那样,浑身上下都是充满了肥肉,每走出一步,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的高手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毕竟李寺这一次可以说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更加的让他们感到了惊骇无比,没有想到会生这样子的事情,可以说是远远的出了他们的想象中,更加的让他们感到了惊骇无比。 凰夕月兴高采烈的点点头,已经忘了之前似乎是林影将他扔出来的事情。 显然也是真的不忍心对方轻视这次边关之行,贸然陪她一起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她也一辈子无法安心的。 在踏进黑雾的一瞬间,刚走了几步,就又看到了那棵树以及坟墓。 刘零估计,这样的疼痛虽然无法和麦克成为星辰剑仆时所承受的疼痛相媲美,但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承受的。 方济仁和万福来相视而笑,默然不语。方婶、方萍看着神情紧张、焦虑不安的葛兰兰也轻松地笑而不语。 至于那些凡人害怕的鳄鱼,对于血脉比鳄鱼高贵的金冠黑尾蛙来说,就不足为惧了。 “嗨,我叫懒鱼儿,虽然懒,但认识一下还是可以的,你可以叫我的昵称,澜。”旁边另一个气泡里正悠闲躺着的一条鱼说道。 贾诩满脸都是透着红润,满眼仿佛都是滚滚而入的铜钱。他现在是暂代中山国相,这财政自然也是他管理,这么好的来钱路子,贾诩又怎么会放过呢 第1746章 毛骨悚然的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仓库区一片寂静。 值班室里,李向南抽着烟,慢悠悠的喝着黄酒暖着身子,全身的感官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 他的耳朵,也时刻捕捉着窗户外头任何一丝细致入微的声响。 除了年轻时候交手的‘半神’山椒鱼半藏,和药师羽那个怪胎之外,他还从未跟谁战斗失利过。 “哎!可是到了后来,一切都变了!”说到这里,南华老仙叹了口气。 见赵康坚定模样,赵云无奈的点了点头。既然认赵康为大哥,自然就是以赵康为主,赵康都这么说了,赵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哈哈,看你如何反抗!”士武看到赵康被擒,高宠也停下来,自以为得逞,开心的说道。 “厉害了,哈哈”杨林兴奋的说道,在杨林的身边刘思也是偷偷的看着杨林在c控火焰,显然是对杨林的能力惊奇不已。 临行之前,曹昂曾接到郭嘉赠与自己的一封信函,上面只写着一行话:将军若有事可与陈登谋之。 接着,蛮‘性’已发的周吉平右手向下猛地一拉,硬是把身材高大的鬣狗拉得弯下了腰来。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铁拳已经重重地打在了鬣狗的太阳‘穴’上,叭地一声,鬣狗当时身体就软掉了。 吕布在提防这赵云的特殊体质,草原上,当赵云爆发特殊体质的时候,吕布也不敢随意对待。在面对赵云这种速度类型的强者,最好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先出手的一方,暴露出来的弱点,也是最容易被人抓到的。 所以,这段时间,很多消费者和商家的心情,忽然变得亢奋起来。 不过,若是等到将来,硬盘价格降下来了,用硬盘来录制存储内容更方便时,录像带还是要彻底完蛋的。 到了离潇潇这儿,眼见着白青桦机灵了一回,自己是不是也得机灵一回 秋怀慈道:“裹儿,你平日这个时辰都在睡觉,今天没有休息,现在脑袋有些打瞌睡,精神无法集中,所以……”说罢,一副你懂的表情。 要到开饭的时间了,秦超越看到安斯还没有回来,询问家里的佣人。 在赵妈的帮助下,一涵洗了个热水澡,回屋躺着了,安宇和老赵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着安清修。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子直接问他有点可笑,在这个世上,只要稍微正常的人,又有谁肯承认自己是凶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但这笑声凄凉又悲哀,笑够了,望着一涵,满是绝望的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不舍。 而且,它那巨大的蛇身,开始了变化,原本的蛇皮,开始慢慢地长出鳞甲,头顶,还冒出一个尖尖的东西,像极了角。 总之,那位将军的对策是,他要用他的一字长蛇阵紧紧地围住神困山脉,让这些居住在魔魂山的强盗们缺衣少食的活活地饿死。 狄八点头,“这还差不多呢。”说着将纸包递过去。还热乎乎的。 摇了摇头,他转身来到院中,召唤出妖灵大鱼,而后又从黑玉乾坤戒中牵引出那些外星巨兽血液,供大鱼吞噬。 林士豪尽量的让自己唱的好一些,不过因为没有伴奏,自己又没有练习过这首歌,所以他的演唱……只能算是一般。 第1747章 毕其功于一役 当那句清朗的声音忽然响在这寂静雨夜的室内之时,万老蛇忽地警觉起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赵尽忠的帽子,却猛然在对面脑前止住了动作。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赵尽忠忽然猛地抬起头。 然后手腕一抖,脑袋上的帽子便顺势落在了对方手中。 这时,孔明终于醒来,再看棋盘,终知大势已去,便劝刘备放弃汶川防线,退守绵阳,引兵再战。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这个样子,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吧,其实她觉得有时候还蛮开心的,至少比在凤凰台强。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第一,整个天临就这么一个而且在魔神手中,谁又能得到呢 不过王晴天这是已经被林远给救了回来,心中没有丝毫顾忌的林远,也可以彻底放开手脚。 而林远,又走过去,抓住了总裁的领带,然后一拳一拳朝着他的脑袋上砸去。 陈道清的脸上充满惊颤,或许这种绝望诞生之后,自己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希望了。 有甄宓在中周旋,袁熙终于间接的控制住了姬渊,并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姬渊的骁勇。 “你回来了”看到谢岩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冯洁柔毫不意外。 三大固定属性是没有增加的,但是四大基本属性和攻击力的加成直接是翻倍的,就目前来看,翻倍加成好像并不算太高,但是如果以后全部是翻倍,想一下……那将达到多么高的一个属性。 看到谢岩,林诗诗脸色腾的一下红了,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连忙跑回楼上。这段时间都要施针,穿着内衣不方便,再加上房子里只有她和冯洁柔两人住,她便没有穿。 一般人使用乾坤袋都会设下灵障让其他人无法开启,不过程璃茉习惯用灵气罩。但灵气罩对她认可的人不做防备,所以程璃茉的乾坤袋,凤孤城也可以使用。 就算是胆大的陈翰,听着这锯头摩擦头骨发出的声音,也有一种牙酸的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以布来特这家伙今天所展现的实力,如果某一天他来进攻万国的话,那自己应该怎么抵挡 陈嘉燕正想把前几天红学爱好者们聚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张昊,沈薇薇却在此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此时正站立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中央,在庭院的四周有若干标有大写数字编号的房间,不知是否是供他和交易者进行交易所用。 泰左洛站在布来特的身边,兴奋地指着前方海水中的那一只舰队。 朱允炆也心知肚明,他在大殿里转来转去,他就算想将人交出去,眼下也由不得他了。 然而廉祁和宁不求这两个也算混惯了的老江湖,却在生死之际做了个最错误的选择——相信程见空和凤英伯。 当然不是一般的海军基地,布来特要找的是储存着名为炸药岩的岩石的海军基地,是建立在传说中一旦被毁灭就会引起足以毁灭新世界的火山喷发的三个endpoint之上的那个最特殊的海军基地。 已经睡着的尼普顿迷迷湖湖的听布来特两人说完了这件事之后大喜过望,但是马上,这股欣喜又被惊惧所替代。 火灵蹲坐在一旁,他气喘吁吁地看着木青,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再继续帮助木青了,火灵的内力已经完全耗尽,他现在就连抬胳膊也很费劲。 第1748章 装神弄鬼 燕京市公安局审讯室,灯光依旧昏暗,但气氛已然不同。 当洛水和林凡到达米洛拍卖场的时候,这里人山人海的人头,以及那络绎不绝响彻天宵的各种吵闹声和叫骂声,让得林凡不由有些目瞪口呆。 第二天云冰颜下楼时真心很怕又会有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所幸没有。 商娇听得胡沁华的话,知她是在安慰自己,不由得拉紧了她的手。 只见梦天行双手按住伤口,额头冒出细密大汗,一脸惨白,似乎在极力挣扎,而对面的两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些变化,往后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一脸郑重以待。 渔民回宋之后,立即上报州郡,再经由州郡层层上呈,终至大殿之上。 不过林佳佳看向罗寒,发现罗寒脸色异常,没有不高兴,这才安心下来。 刚才的事情闹得很大,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事情便会传到我父亲那里。所以我此时要立刻前往父亲的住处一趟才行。把这些话,亲口禀告于他。 可是,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能进这么正式的场合而且,看起来,是非常重要的会议。 “那你就去吧,我们又不差这点时间,明天后天都有机会,你随时请我吃饭都可以的!”罗寒说道。 “也罢。他来或不来,对大局,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了。”洛月摇头道。 这个位面差不多有两个现实世界那么大,魔方可以笼罩的面积有整个世界十分之一那么大,到底如何取址还要先商讨一番。 他又不是李亚东,李亚东明着买,躺着买,即便大酒店那边知道了,也不会有问题,他就是个纯散户,人家巴不得他买呢。 伊乾宪老神在在的开着车,他能感觉到伊牧很生气,很期待他能做点什么。 开口,嗓音微弱沙哑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还是让门外的人立刻便有了动作,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向我房里奔来。 说完也不解释什么,起身走向里屋,不大会儿功夫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瓶红酒。 见到林风的表情,张萌萌立即就明白这个家伙是想起来得罪自己的原因了,“哼!我们走,月月。”没有继续搭理林风,张萌萌咬碎一口银牙,拉起云月的手就准备离开。 第二轮开始了,十人排着队慢慢观察,甚至时不时的用手拨动一下看看几个。 虽然之前的唱法错误有很多,但以她现在的能力还是能修改一下这些低级错误的。 皮埃尔一个劲说着他对苏蔓的感情有多深有多深,深到无法丢弃,无法改变。 李亚东一脸尴尬,知道他说的是拍马屁,苍天可鉴,他真的没这意思,就是……很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其他人见他吃瘪,皆是窃笑不止。 瞬间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他的唇好软,好甜,像是抹了蜜一般,甜到骨子都酥了,要不是他扶着我,我估计腿软站不稳掉下,被大家笑死,第一次喜欢上了这个诱人的香甜。 自从他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天,他就已知道他有麻烦要来了,武林好汉们,绝没有任何人会心甘情愿被列在别人之下的。 当初盖亚的量子流线就差点要了它的命,好在怪兽虽然脆皮但恢复能力惊人可眼下,被德拉克炮击中,一时半会也别想恢复如初,而且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盖亚奥特曼等着报仇呢。 “怎么不怪不过,即使这样,最后的两个月,还是要一起走到底。希望他们以后会理解原谅我吧。”徐燃的路向变了,他自己决定的。和众所期望的大明星之路完全不同,没人能看到现在他选的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当她再次超过那个男孩时,脚下继续飞踩。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车轮转时链条声阻碍了她的听力,让她无法确认那人是否跟着。 “从数字上看没什么,反而这季的水泥成本下降了近边看,边算。 到时候失去了能量供应的屏障会立刻消失,无数的海水立刻倾泻下来,日本沿海二十公里的土地都会被巨浪吞噬,就算海水退去那里也会变成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对于土地资源严重缺乏的日本来说这是相当可怕的灾难。 听着沈老的这番话诱惑,秦扬不动声色,面无表情,无论沈老怎么述说,他就好像在听戏一样。 从他手里流出来的血,也同样是鲜红的。他枯木般的脸,已开始扭曲。 看你那邪恶的表情我就害怕,好好我去,我需要只需要一首歌的时间。 老者没有追赶冷白雪,而是瞬间就向李药丸冲了过去,一刀就狠狠的向李药丸劈了过去。 听到冷白雪的话,众人都点点头,这一点确实很重要,众人聚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分散的话,就危险了。 毕竟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可能拍下这种照片,一般人怎么可能会有。 在乔时宇和叶浅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疯狂的开车朝悬崖那一侧的围栏撞过去。 别墅很大,客厅里面装修得具有现代的气息,白色真皮的沙发,白色的真丝窗纱,落地的玻璃门,水晶石的灯具,红木的酒柜,酒柜上摆放着世界各地的名酒……。 他走到餐桌,许如宝给他盛了碗汤,然后自己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要拿回来的,无非就是公司,萧霖?费尽心力走到今天,怎么会愿意被抢走,挑不挑明都不重要。 “毛老弟,喝喝!这可是城隍爷储藏的茅台酒,好喝的很呢,都比得上天上的玉液琼浆了。”白无常说着,把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叶浅坐在椅子上,松开了一直握着的右手,那手帕被拿下来的时候,扯到伤口,疼得她皱了皱眉。 第1749章 是吗?我不信 “万水生,没想到你是这么机关算尽的恶徒,竟然谋划到了这个地步!” 但是今日不同,在马怀发布公告后,整个霜月城的人都朝着这个偏僻几乎荒废的地方聚集,平时宽阔不见人影的街道此刻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周辰的命令,一下子突然出现那么多人,肯定会引起别人的警惕。 我趴在地上不知道等了多久,我的耳中只有他们战斗的轰鸣声,在他们的强大气势压迫下,我甚至都无法抬起头来,他们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继续赶路的话,一旦遇到埋伏,那就真的死路一条了,先等他伤好一点再说吧”江漠叹了口气,说道。 龙族作为曾经的斗罗之主,能够听懂任何魂兽的语言,所以龙傲天对幻蝶王点了一下精美绝伦的龙头。 在这崇山峻岭之间有一处峡谷,怪水河从山谷之间穿过,在山谷的四周长满了桃树,桃花盛开之际,香气飘满整个峡谷。 不是听说老哥在东京混的挺好的吗怎么看起来一副惨兮兮的样子,精神状态都有点不对。 豪绅商贾们非常愤怒,却没有办法改变,他们还在人民军治下,被人民军管着,他们不敢不遵守人民军的律法条例,一旦违反,前面被抄家的豪绅商贾就是他们的下场。 费青讶异的叫出声来。这峡谷有几条路,如今自己却走入了最不该走入的一条。 此举正落了张贵妃的意,当下便找了当初与林倩相好的姐妹入宫,试图勾引皇上,却是未遂,被皇上踢出金銮殿。 神枫正想制止离天,却看见离天周围白光一闪,然后人就不见了,包括倚不为三人都不见了踪影。 本来那人惊吓之后,心口狂跳不止,也不知狂生手上什么神奇的魔法,在脑袋拍了几下,一股暖气自百会穴入脑,游走全身那狂跳的心口似乎也平和了下来。 “那就好。既然如此,先生请出题吧。”花上雪挺了挺胸膛,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说道。 一夜之后,肚子很难受,第二天早上,早早的进入了游戏继续打雷兽,不过运气不太好,只遇到四只,直到第三天,才终于集齐了10个结晶。 熊千山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好迎上了苏彦有些怪异的笑容,但还不等他细想这笑容到底什么含义,他的脑子便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针尖般的剧痛,之后便是一阵晕眩。 见手中的肉串被达斯琪夺走,西蒙也不在意,本来他就没想过要吃,看了看那身材紧绷很是苗条的背影,急行几步,追上了那个背影。 “蒙厘夹雷!”我狂吼一声,把剑朝地上,“嗖”的一下似箭般射出去,在我飞驰的后方扬起了一阵烟尘。四个敌人蠢得挡在我前进的道路之上,我毫不客气地挥剑,在他们尚未察觉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死于剑下。 躲在柜台里的老板肥胖的身体不停哆嗦着,开这家店也不是一年半载,已经有十多年了,然而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司马青手臂使力。将怀中的灵玉横抱起来,一边移步进门。一边压低了声音,跟她问询。 第1750章 我的杀人是艺术,懂吗? “快看!万水生情绪要崩溃了!” “天哪,李顾问的审讯手段太厉害了,没有再掉进万水生设置的他不是凶手的陷阱里,反而又掌握了主动权,刺激对方的神经!” “对啊,快看,万水生现在被激将法刺激的要招了!他说自己是凶手,哈哈哈,没想到这家伙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歇斯底里叫嚷着自己是凶手的万水生,这失控的情绪,顿时让守在隔壁观察室内的诸多公安们兴奋起来。 刚才大家还很担心,万水生嚣张的向李向南表示,之前他坦白的那些情...... 我在上谷城悄悄观察了陈升两个月,发觉陈升不像个四体不勤,全靠别人供养的废物。他上午进城,基本上随着他二哥送菜的车队行动——这也就是说:他每天都在帮二哥买菜。至于他二哥,对弟弟陈升也很是宠爱。 孟凡原本想要起来捉弄一下古蕊,听到这话之后,生生地忍住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公司很希望跟你们的医院结成生意伙伴的关系,在医疗和培训方面展开密切合作。”半春景尧的态度比较真诚。 莫青叶抿了抿唇,看着天上透亮的紫微星,顺便瞄了眼他身旁的辅佐之人,莫青叶默默撇了撇嘴。 那辆突击炮在前进了几十米之后停了下来,一些德国士兵忙着填平部分战壕,让其他的汽车还有设备可以通过。更多的士兵已经从两侧越过一些石头,靠近了山坡的顶端。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地下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名穿着意大利军服的男人笑着走进了这间囚室,这个男人的胸前挂满了勋章,看上去要比墨索里尼执政的时候,还要更加威风一些。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个时候是不能跟罗晟讨价还价的,罗晟不可能放过他们,越是讨价还价,他们受到的报复自然就越大。现在唯一能减少伤害的办法,就是放弃一切抵抗。 更何况云朵的空间系法术,本身就是阴人的最好手段,而锦程的鬼修身体、同样采用镜花水月虫身上的材质曼珠的鬼镰,都是阴险的东西,三人联手阴起人来,那是伤害加倍,只阴的元婴嗷嗷叫。 “我去打个电话。”孟凡走到另外一边,拨通了华夏首长的电话,可以亲自拨打这个号码的人并不是很多,他就是其中一个。 倪元闻言看了他一眼,心中暗佩他的思维之敏锐。量天尺还真就是修成人形了,只是并非与孙悟空一样修在外在人形。而是生存在混元空间内,不能出现在凡世罢。 在旧世界,身经百战是个形容词,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历数亲身参与的战斗也是相当有限的,要说真格参加过多达三位数的战斗,恐怕能活下来的参战者运气比中个几亿大奖的主也差不到哪去。 郑介铭注意到,其中一只丧尸,腹部有密密麻麻的孔洞,看起来极为恐怖。 场上,只有少数学生能看出来,其实,刚刚并不是阿痕送人头,只不过是孙悟空用了某种大神通,禁锢了阿痕的体感时间。 一班同学们目送着飞行船消失在天边尽头,心中漠然感觉与现代都市联系的唯一媒介都离自己而去,一股被遗忘般的失落感喷涌而出。 红珠的脸色一白,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有些恨恨地看着对面的云氏。 午间时,马车停在一处山清水秀,草木肥美之地。主子们都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残页上清理丹毒的方法,便是直接用来炼制一次性消耗法器万毒珠,既清理干净了丹炉中的丹毒,又炼制出非常厉害的消耗法器,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之事。 “没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方向,为何会散发出如此纯净的火灵力,难道散发出去的无形灵物,因为某种原因,长年累月下,都聚集在了某个地方,而发生了变故。”老者同样停下手中的法诀,有些惊疑不定的道。 然后收拾好心情,静气,修炼了起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心平静下来。 只是,皇上此举,又是为何只是单纯地不想让穆家嫡系,早早有后还是说,这是为了给穆焕青继续制造机会 是了一定是这样,当时进行完美筑基的时候,江寒把第一块巫骨炼入了体内,他的身体可能没有办法承受七彩景天的力量,但是这盘古巫骨不可能承载不了。 任剑想了想,说你怎么说也是菲菲亲妈,能说他们不让见就不见吗不是说已经商量好了吗等咱们把自己家的事弄好,就把菲菲接过来自己带,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刹那之间,又是一声闷响,紧接着,整个一间房的墙壁,被两个大汉撞得轰然坍塌,屋子里面的家具更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江雪雁回家后还是担心哥哥,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等到周子言给他发了短信后,这才往医院赶,父亲不在家,没敢对妈妈说。 江寒现在身体已经吸收了三块盘古巫骨,境界也彻底的巩固好,现在光是炼体之力都在胎成巅峰,这么一脚踹出去,别说是这一扇木头门。 虽然在沈和融的认知里,城主大人待人只是严格而不严苛,从刚刚宽慰外院子弟的话中也能了解到,很多关于城主性情严酷的传闻只是无稽的谣传,但是现在沈和融需要的不只是城主大人的不严苛,而是他的宽容。 在正南面的防线处,数千从土灵峡谷后撤的守军正在聚拢,一头羽蛇神盘旋在天空中,不断的有腐化飞蛇被击落下来。死兆之星腐化的飞蛇已经损失得差不多了,如今四面战场上只剩下来稀稀落落的侦查魔眼。 对于这样的独尊家族,自然是不能有半点马虎。一行人以王九为领队,按照事先排好的流程做足了准备。 一来需要强大的神魂之力,二来需要顶级的炼器炉,而叶辰,恰好符合这两点。 第1751章 加钱居士! “丁二片” 听到李向南的话,万水生嗤笑一声:“那个杂毛,我给了他五十块钱,他就心甘情愿的搓了那根让徐盛送命的绳索!” “布条是囚衣和床单做的!”李向南提醒道。 “呵呵,”万水生耸了耸肩头,“简单啊,丁二片本身就是监狱做后勤的犯人,平时给犯人们洗衣服呢!那天徐盛的衣服床单就是他洗的!让他给徐盛的衣服和床单加点料,轻轻松松吧洗衣服的水,加了醉鱼草粉末,哈哈!” 李向南又强调道:“那天晚上徐盛自杀的绳索,是...... 所以对于波尔城发生的一切,白无瑕以及另一位半步尊级强者并不知晓。 一瞬间,林硕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七大势力的皇境强者一已经出现,仇天刃现在在哪里他到了中洲城吗他的修为是否恢复到皇境 在察觉到他意志崩溃,很可能吐露秘密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让人对他本尊通杀下手,直接灭口。 “知道了,这般啰嗦!”南宫若离努力掩饰着嘴角的笑容,白了他一眼道。 看着天外的四尊大凶,身上的大道如同龙奔,震撼了整个宇宙,叶辰修成的七十多条道,与之相比,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鸿钧道祖”韩宁唏嘘不已,这可是道家的至高人物,没想到为了这件事也出现了。 “对手可是宇智波斑领导的晓组织!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出声的是五代火影纲手。 吴池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神魂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让自己很难控制住心神。 她们应该都睡着了吧要是这么把房门给捅开了进去,看到她们肯定会尴尬。万一,她们有果睡的习惯可不太好。霍青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房门。夜深人静的走廊中,别看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还能传出去老远。 “不急不急。”汪拓北摆摆手笑着说道,只是脸上的肌肉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陆景禹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可行的办法。 林峰十分惊讶自己的持久力,按道理来说,以亚洲人的平均水平,顶多十来分钟二十分钟就顶天了。 她闭住呼吸,一直安静地躲藏,没露出半点气息。待燕家主回来说了十来分钟便送香家人离开,心底有些激动,因为已经够20个儿童了,并且还得到一些关于离去武者得到信息,真是是双喜临门。 “待会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你家看看”云溪看向药云,询问他的意见。 夜深人静,只听一道毒兽的怒吼声从房中传来,像是公狗的声音,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嘶啦嘶啦的衣衫碎裂声。 “这么凶做什么”云洁把杯子放在旁边,也不想这么放过阿威。 “不可以,等到到寝宫了再亲,这里人多眼杂。”即墨的耳尖红了红。 所以这个地方一旦到了晚上,基本上就是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不过这样的话林峰等人更是求之不得,夜色成为了他们这些刺客杀手们的保护伞。 于锦华点点头,“多谢表哥。”她一手扶住他的手,一手撑着软榻,缓缓起身。 若她就是楚楚……她摸摸自己的脸,暗想着自己这张脸是不是很有必要易容一下呢 一会儿怕是这整个舞会都会掀起腥风血雨,仙仙早已做好了准备,因为来的路上她就听到侍从官向西诺汇报,说财政大臣,也就是她的叔叔,暗地里运了大量的火炮到舞会现场。 大门关闭,一抹冬日阳光刚好照在上面,朱红色更加鲜艳,似是在迎接他的主人归来。 城中央已经被开了一个大洞,一阵阵热量伴着黑烟冒出,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 在应龙的记忆中,龙骧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的龙骧虽然算不上风流倜傥,但也算是正常。 对方从录制恐怖真人秀时的淡定,直到现在温和平静的态度,使她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直想要跃出。 “咦”问天的视线被一块儿石头所吸引,那块儿石头似乎在散发出一种淡灰色的光芒。 牧戈的动作极轻,再加上无人机的飞行噪音,所以落地并没有引起对方的任何警觉。这时的牧戈也并不着急,静静的隐藏在距离对方十来米远处。用神识严密监控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进门后,林暖抱着孩子,是李阿姨帮着她换的鞋,林暖不好意思的道谢。 引信简单易制,就一根撞针,一个弹簧,外面横插一根保险针,使用前,副手拔掉保险,塞入弹体,在弹体撞击目标时,撞针前顶,大于弹簧压力后,刺中雷管引起爆炸而已。 看着惨烈的样子,估计就算有人逃走,数量也不会超过1到2个。而此刻的鬼面毒蛛正趴在中央的空地上呼哧呼哧的睡着。显然刚才的狂化之后,迷魂草的药效又重新席卷上来。此刻已经彻底的昏迷不醒了。 “楚家必胜,杀!”楚天豪挥舞自己手中的战刀,第一个冲在前面。 “不能这样,儿郎们如此的悲哀,以后可怎么办?”众多的元婴期将卒们忧心忡忡的看着周围,士气可不能这样颓废下去。 可是今天,这声音明显就是英格拉在和人在做那羞羞的事情,甚至他们能从那声音当中,听出英格拉那发自内心的满足。 苏轩懒洋洋的说道,刚刚多烤了十几串,本来自己是准备自己多吃几个的,但是烧烤这玩意烧烤的人往往都是最不想吃的人,这油烟味都已经饱了。 福伯也不是怕事之人,听武义这样说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只是叫武义好生养伤。 苏轩很是洒脱的说的,这件事情其实他就不愿意去查,苏轩也知道可能很难查到,毕竟是敌暗我明,苏轩其实有时候也不太愿意可以去查这件事情。 “跟我说说,那多出来的第三份奏表是怎么回事”‘花’九察觉息子霄眼眸之中的危险颜‘色’,遂岔开话。 能够被请来,估计都是这两地的一方豪杰,他们都是已经化形的大妖怪,身躯之中蕴含的气息无比的彪悍。 这货车的出现,无疑是一抹曙光,他们讲东西运往别处,在各个城市之中,造成各种各样的杀戮。 高强度合金钢的专利已经审批下来了,不过当罗平贵将数据递交上去的时候,自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检测机构的所有人员纷纷都不相信,这个新型的工业材料居然能达到这样的强度,而且各项性能还这么优秀。 第1752章 你为什么要杀他灭口? “是呀,你怎么做的呢”李向南捧着那本心理学书籍,在审讯室内踱起步来。 郭乾魏京飞和观察室内的公安同志们目光紧紧盯着他,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随着他的话沉浸在无尽的遐想当中。 然后,人们的眼睛逐渐瞪大,看向了停在万水生面前的李向南。 就见他已然打开了那本心理学书籍,将画了线的文字指着,笑道:““罪劣深重”下面你画了双线,“无法饶恕”旁又打了个大叉,“自我了断”又用圈号圈上了……” “万水生,你做的心理暗示,...... 经过这次事件,宣统皇帝的后宫削减了不少。坐在御极台的美人明显没有以前多,寥寥落落,看着就令人心酸。 “这些人,没素质,以为开个破跑车,拽得跟个二万八似的。”光头看了一眼江超,笑了笑。 致残打击所带来的百分之90减速,让瑟提寸步难行,德莱厄斯一个细节的回身,稍微拉开了一下身位,使得瑟提a不出来。 “正是,长相如此不堪的楼三千连这雾隐门的婆娘都能睡得,这天下还有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儿,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大不了,遇见了什么事儿,将这楼三千卖了就是。”鳖三没心没肺一边说一边斜视楼三千。 墨琛拿了一份资料给床上的她,然后脱掉了身上的衬衫,准备去洗澡。 “呃……”聂正嘴角一抽,不是,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总觉得你在鄙视帝君不识货是怎么回事 死寂的皇宫仿佛忽然活了过来,紧锣密鼓的喧嚣声将夜幕下的皇城点亮一片。 “墨爷,还是跟我坐一辆车比较舒服,对么”她嘴角噙着甜甜的笑。 唐卜疑惑地看了老人一眼,然后慢慢地跟着老人走进他们的家,然后唐卜被唐面的东西吓了一跳,二胡、古筝、琵琶、皮鼓、竹椅,虽然看起来很破旧,但唐面充满了回忆和古老的泥土庭院。 没错,别看花沐尘平日总是一副“你们离我远点”的高冷装逼范,那是面对其他同门,对她却是另一副模样。开心时,温暖如春;不开心时,阴阳怪气。 嬉笑的容颜僵住,笑意一点点散去,眼中的伤痛一闪而过,却还是被萧盈娣捕捉到了。 王大锤靠着墙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整个湖州市有三百多万的人口,你有没有想过周杰棍的帮会为什么只有两千多人 张德天这几天很是郁闷,自从在飞机上遇到神天行之后,他原本很是高兴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眼见是这个情景,于是先生又拜了拜郑老秋,大致就是让他安息之类的话,我觉得这场祭祀似乎并没有达到想要的结果,大家的神情都有些凝重,但是没办法,只能收拾东西离开。 雷诺之所以先锻造这两把剑,目的就是因为他是双剑流的剑修,而其他的剑,他根本还没有材料,以及构思去锻造,更何况,他目前仅有一个水月神舞剑阵而已,根本无需使用更多的剑。 他先去翻了顾流曦的包袱,包袱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就那几件破烂的换洗衣服。 “恩!”听到自己身后的护卫提醒,东方琸点了点头,似乎在默许着什么。 宁昆仑似乎想起了什么,全身之上,金色的玄光大盛冲天,手中的黑铁大戟,被他握的‘锵锵’作响。 相国大人倒不会担心乔家会赖帐,毕竟在凌燕国来说,乔家可谓是富可敌国。 之前的江湖,竖立着众多正道之派,他们各凭本事,各占一方地域,相互之间毫不qin犯,也从不越界。 其实司辰摸我的那个瞬间我想到了两件事。一个是那一次我在自习室看到他和丁梦洋在一起的样子,我会觉得他对我也一样是玩玩。我还想到祁祥那样摸我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这样夹在他们中间很可耻,很随便。 笑笑不动声色地听其讲述着,或许是因为故事里有了宫八声,就显得特别神秘。 “瑛园今日怎么得空儿来逛画会,以为你还为广告画刊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呢!”西子极少梳垂髻,今日却松松地绾了遮耳的垂挂髻,显得格外温婉娇羞,而且头上一点首饰也无,只在额前簪戴一串玻璃珠子制成的额饰。 “知道你爱吃德顺祥,我这儿还有些别的,也尝尝罢。”陈沅话音刚落,门口就突然响起吴三桂的声音,惊得陈沅筷子上个鸭卷都掉在了桌上,回头看着吴三桂那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是刚刚远行而来。 说完可不管各人各异的脸色,潇洒的就那么走了,县太爷才回神,这位祖宗,玩儿的又是哪出,就一句话,都不能让他说了 这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有半边的天呈现了黑色了,几人走出了客栈,墨如漾看着天空一侧的夕阳红红的一道,让墨如漾想起了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好好的看过夕阳。 师叔祖的手一张,七道流光钻进除萧子龙赵青灵外的七人脑海中,众人感觉脑海中瞬间多了一些什么仔细一看,正是使用法诀,当下都坐下来开始炼化它们。 整个村子的村民可以用老弱病残才形容,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伤的伤失踪的失踪,甚至有一些,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并且,自从上了初中之后,二人便没在一个班上,因此二人也几乎断了来往。 右繁霜愣了好久,回想了一会儿才很确定这个事实,她眼睛都还是睁不开,因为前一天的过度紧张和疲惫,她到现在还迷愣着。 来人有十几个,为首一位穿着一袭碧绿色的长袍,一看做工就是极为精致奢华的。 现下,苏怀谦死了,之前所想找出石室所在,让人知晓银蛇天赋提升的真相一事,便到此为止,再找下去也没有分毫意义。 ——漾漾对我有偏见,也是我过于急切,想以兄长之责管束她。沈瞿无法,只能仰仗族老您德高望重,陪我一同将她劝回来。 刘慈欣最后东方式的谦逊还是让大家非常认可,于是会场又响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穿过甬道,视野豁然开阔,石台上燃起一盏魂灯,魂灯的照射下,洞内亮如白昼。 第1753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这话一出,万水生脸上陡然一僵,冷汗如雨而下。 “终于还是没瞒过你吗李向南!你的确够聪明。” “万水生!”李向南目光锐利如刀:“为了给翠花报仇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投入这么多资源!万水生,这不像你,也不是你!” “对!”郭乾也在这时义愤填膺道:“是谁,需要徐盛永远闭嘴他背后牵扯的利益到底是什么是不是那些毒贩说,是谁指使你的” 万水生看着郭乾...... 心里郁闷,原来不知,也很正常,都出来做生意了,能有什么时间上网呢。 王羽斩灭了十几名冥界最为顶尖的半神,这等消息却是不为人知的,王羽提着屠神枪却是再次降临了冥界大军的总部所在,这里集合了冥界各大势力的首脑人物,十殿阎罗全部都在场。 罗红兰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做什么,方萍英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不能够在短时间内击倒白凰,那么就会像那些倒霉的魔族一样,被冻成一具具冰雕。 老祖的强大古仙族人人尽皆知,老祖到达了何等境界却是没有人知晓的,而现在老祖却是自己道出了自己的修为。 这句话,叶航说的是杀气四溢,配合他有些粗犷的外表,真的是霸气十足。 麒麟一族大军压境,公羊烈不但不保护亚圣,竟然还主动交出亚圣,已经犯下重罪。 高头陀首当其冲,他一见到阳台上的几人,便呜呀呀一声怪叫冲了过去。矮头陀扫了一眼苏可,忙道:“属下无礼了。”说完便也冲到了阳台上,和那几人混战在一起。 牧炎轻叹一声,“罢了,既然你已经放弃,就让我终结你吧。”他高举右手,一缕火焰熊熊燃起,一个箭步踏上前去,就要覆盖在已经左右摇摆的李浩身上。 “你指的哪方面。”因为罗志勇和罗翠兰说话的时候,她在厨房弄饭吃,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如此看来眼前这李天河倒也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为了自己的家人愿意牺牲自己。 古往今来,更是不知有多少阴阳数士,风水堪舆大家,想要找到对方的墓葬,前去其中开启那传说之中留下的宝藏,却都无功而返,折戟沉沙,还传闻出不少令人心惊胆战的异闻。 在听到刘强说出这话的同时,秦河也彻底的回过了神来看着刘强摇了摇头。 这品相、这花苞,可以想象得到,开出来的花一定很不俗,所以这最起码是一棵为上上品的花。 看着这陌生的孩子,绿梅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姑娘”这是谁 突然间左湘亭手腕一抖,带起一条江鱼腾空而起,他将鱼线一收,三指宽的江鱼落入他掌中。 自己的父母,在十年前,曾经救过雷婷这实在是令顾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我不管,我就要和姐姐一块睡!”说着,涛儿他头一扭,下巴一扬,看向屋顶。 谢传财痛苦的倒在破碎的花瓶碎渣上,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的计划怎么可能失败这人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任你是半星人也好,还是带有武器的普通人也罢,进了那里大家都是平等的。 一段时间后,亚罗星人越来越多,直到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无比强大的气息,笼罩整片大地。 但范剑有点高估了孙丰照的智商,也没有继续多留一会儿继续暗中监视孙丰照,而是在盘坐的孙丰照默想一会儿,就离开了。 “我觉得吧,这种东西是要看脸的,你弄了个黑色蒙面,不是假面骑士就是怪人,配合你刚才的傻逼台词,只可能是后者了。”东方初认真分析。 洛塔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不敢想。这个骚包,发布变态任务的系统,忽然给他一个勇气勋章。 叶织星怔了怔,原本她只想要跟战潇解释这混乱的关系,但她竟没想到战潇的思路竟跑偏至此。 而好不容易上了地面,飞船舱体的破损,使得外界杂质的射线顿时就进入了飞船,而他也几乎马上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若干排斥的反应后,冷忧寒就心中一沉。 二毛拖着同人,在丛林里风驰电掣,迅速的逃离这片森林,终于逃脱了包围圈。 他真的是有点笨笨的,还死不承认,是她见到的第一款这一型,当然,心是不坏的。 水景严转身看向诸乐逸,然而后者早已去了水听云的房前,他刚才说的话诸乐逸根本没有听到。 铺天盖地的加特林子弹飞出,涂抹圣水之后的攻击,带着破邪属性。 程欢欢听到他的话,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现在怎么交往这种东西又不是教出来的。”气势这种东西原本就是自身的气场,先天或者后天形成的,就算是说得再怎么清楚,也不一定能够表现得出来吧 天狗虽不是人族,但它与雪十三情同手足。且,从一人一狗刚认识的时候,它就整天嚷嚷着,天狗族就是雪十三的家,人族也是它的家。 剑皇在疯狂地嘶吼着,他感受到了浓烈的死亡危机,眼中有着恐惧的情绪。 第1754章 震惊,离奇的最终目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媚娘就要出来了。”李言话语简洁无比,当他话语结束之后,只见他身上金光不断闪烁,滔天的力量在这一刻不断的融入结界之中。而狐族众人在听到张扬的话语之后,他们也纷纷激动不已。 蝎子虽然绰号为‘蝎子’,听上去让人有种心悸的感觉,但实际上他的人看上去反而是有着一种儒雅的气质,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像是个博士生。他的手上长满了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敲击键盘所造成的。 “岳父输了还能进入苍星宗”星辰蒙被薛白子的话给砸懵了,但感受到观看台上霜雪神帝注视着目光,星辰蒙就明白其中的意思,绝对不能输。 能量盾牌只是坚持了不到半秒就被击穿,至于防御之盾和厚达五米的钢铁层,也根本无法抵挡雷电的恐怖力量,直接被击穿。 “拜见主上!”四周看门的游魂侍卫看到蝶羽前来,立刻恭敬的拜下。 而此刻,在客栈的门口,之前那名军士的眼睛也是猛的一亮,看着飞行来的六皇子,还有那一大拔军士。也是立即迎了上去。 林天奇听了这话,基本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差点连肺都给气炸了。 索菲亚看着手中的蝴蝶,那双无神的眼瞳逐渐凝固,目光凝视着指尖绚丽的彩蝶。 清脆的声音如同琴音一样美妙。让人的心底有一种山水归于自然的感觉。 了解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推着轮椅缓缓走来,轮椅上的娜塔莉娅一瘸一拐的站起身来。 “好的,娘。”碧云看石矶同意他将这个孩子带进来,显得有些高兴。 伸手又要去抓箭,可这次却只抓到四只,转头一瞧箭壶已经空了。 人都有优点和缺点,优点有时也会变成缺点。岳正琪虽然精通阵法,但凌冬却知道,这就是他的缺点。对一个精通阵法的人,就得跟他说阵法。 御兽宗抢得宝地,落户于此,他们在五山之间搭建各种复道相连,云中穿梭,更是在掌中乾坤的气穴之处构建要塞,又打通地脉,将五指山改造了一个庞然巨物,更名兽皇山。 苏苏自然是巴不得这样,她知道一旦离开这里,便得和凌冬分手了,所以她尽量不去触动凌冬离去的念头。 达瑞身为魔兽方面的大行家,当看到这头幼年期的天云雀时,双眼近乎要冒出火来。 魏无忌这次扮成一个赶车的车夫,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理十分生气,所以对于差点到来的火拼,他并没有制止,相反,他还想借此机会将范睢干死。但是没想到范睢忍了下来,所以也不想暴露。 “唔,规则里倒是没有明确规定,想来应该可以!”百里嫣然说道。 一个星球上被干掉千余头妖兽基本是都能灭掉包括帝级的妖兽了,可在这颗项连音选定的紫宵星球,康氓昂干掉四位数的神主妖兽,都没有伤其分毫,这个数字比可见一斑。 损失的可是黑三自己的兄弟,所以他的火气更大,当场就和这些日本人饭量了。 虽然dg是一个外国公司,但是也有那么大的规模,国际影响力很大,赚钱的能力自然也不弱,得罪这样公司的股东,那不是找死嘛 长了八拍牙齿,都是锋利尖锐,要是被这张嘴咬上一口,估计骨头都能被磨掉一半。 一米五五的张紫云正想躲开,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却又冰爽的奇异感觉自头部蔓延,她的灵魂中都传来一阵颤栗感。 钟楚熙因为这次不算约会的约会而喜悦,由于两次浪漫邂逅,她已经开始有点芳心暗许。 便在这时,有人来传讯,说是天庭的天蓬元帅带着几位夫人来了。 也不管其他人什么目光,拿起酒杯直接一把朝着冷二少嘴里灌了下去。 “要不我们步伐放慢一点,少一点就做少一点的计划!”宋江道。 “熬得住吗”宋山继续往每一个浴桶里面加料,一边加,还一边挺心疼的,这可是耗费了他不少药材的。 柴志烨一脸严肃的飞在前头,身后跟着六个元婴境修士和两百金丹境,一行人沉默着飞了过来,落在山门口。 直到进了一家酒店,吃了点东西,向店老板问明了情况,才终于恍过神来,意识到自已进入了一个超强大国,凡事得低调行事。 邓丽君的歌声缓缓散去,而亚当则带着一脸弄不清楚是我错了还是世界错了的表情,呆在了歌声中。 这是其父林镇龙在三年前来许家做客时,多喝了两杯,在夸耀儿子时无意中提到的,也就是说,三年前林镇龙就如此之强。 她会喝,但不能喝太多,那点酒量,与步铮与玲珑相比,那点量还是算了,步铮也没有意思和让她喝酒。 有的人死活都不信,你再怎么说也无用。而有的人心中却是信的,但苦于没人指导,所以一直迷茫着,但只要一有机缘便会有无穷潜力。 罗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自从两年前自波拉贝尔分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艾蕾希娅见过面。哪怕后来到了第一训练营慕尼城分院,身份也公开了,他和艾蕾希娅之间也隔着遥远的时空。 过了一会儿,罗期和迪恩回来,看到满地的狼藉不禁傻了眼。迪恩瞪着一地洒落的菜,心疼得嘴角直抽。 胖子有点羡慕,胡静的天赋和家世,决定了命运跟他们有本质的差别,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胡静的性格和友情竟然会让他们忘了这一点。 第1755章 既生瑜何生亮 慕家卷宗 慕家卷宗! 当年慕家失火死亡十几口子的大火,后来被燕京市公安局收拢整理案件的那份卷宗! 万水生的最终目的竟然是这个! 李向南心头巨震,瞳孔剧缩! 没想到! 但是,对于谢尔顿这样的顶级厨师来说,在他闻到方便面香味的第一瞬间,他的脑海当中就闪现出了林烨的身影来。 “不就是捧捧场么,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抢着拍下来吧。”谢那眨着眼睛说道。 他只花费了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到达了高大沙丘顶部,不经意间,他回头一望。 只是知道,百年之后,若是自己不能够成功,便只有囫囵身死,冲入轮回,颠沛再来。 说完,莫邪还上下扫了胖子的身体一眼,胖子打了个哆嗦,抬起肥腿便是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然后,他们的视野一下变得开阔了起来,两人从刚才那个溶洞甬道一下走到了一个开阔的地底空间来。 原本漠北道人以为李愔好欺负才落得了如此的下场,而如今,漠北道人的元灵被毁灭,在一种启灵巅峰的修士面前自然失去了价值。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有多希望老人能够入土为安,但现在问题出现了就要解决,任发眼睛微红,时隔二十年再次看到自己父亲还是当初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 他记得徐老夫子说过,青阳道人不会动手对付他们,而是会放手让他们施为。 吴凡的判断没有错,星妖三世祖分化出一百零八分身重创一百零八阿修罗族长后,他可算是强弩之末,星妖二世祖同时冒出,给魔媿罗植入星妖之心。 大概只能庆幸,绑着双手的是布条,而不是麻绳。石头割断布条的同时,也再次割破了韶华的手,她顾不上手上的鲜血淋漓,扯开了塞在嘴里的布头,挖出石块,割断了脚上的绳索。 “阿鹏”多琳公主晶莹的泪珠滑过苍白的脸颊,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伤痛。 轻轻地拍了拍外套的褶子,我突然想起u盘应该被我放在衣兜里的。当时在律师事务所,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包里,只为了留下一个回去被抓到时的借口,却唯独把u盘给随身带着的。 轰的一声大响,麦迪号猛然腾空而起,瞬间达到极速,如一条光影般向着天空冲去。 陆靖说道:“谢国君。”随后他也站起身,倒退着走到茶几旁,拎起早已经泡了一壶名贵香茶的茶壶,先倒满了一杯,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倒了另一杯。 他身后的人也从怀里把手掏了出来,我们没不做作,既然人家有这个诚意,我们也跟着把家伙放下了,场面顿时变得合缓了起来。 又是一刀狠狠的插在了我的胳膊上,我手一疼,刀就从手中脱落,接着不知道又从哪儿飞来一脚,直接踹在了我的脸上,我脑袋狠狠的撞在了车玻璃上,顿时头晕目眩的,全是嗡嗡声。 “妈咪,为什么妹妹可以和爸爸见面,而我不可以去呢。”朵拉的关注点不在楚欣然什么时候回来,而是在意她为什么不能一同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与姜家有些交情,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我出面要人,姜家必定会给我这个面子。只是可惜你如今已经出了城。”秦遗风道。 第1756章 地底档案室 燕京市公安局大楼的最深处,藏着一扇几乎被人遗忘的包铁木门。 几道沉重的脚步声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束束手电光将这里照射的亮如白昼。 “就在这里!”郭乾拍了拍手电筒,将其递给了身后的李向南。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面容祥和的佛像吐出一口浊气,一旁的老和尚无奈的摇了摇头,退去了殿外。 一上午的时间,慕华的军队已经行驶了十余里,想到昨天发生的是事情,他总觉得心中有些慌乱,好像自己丢失了什么东西一般。 佘美荻虽然才十岁,但有佘玉国两口子时不时的耳提面命,她对佘凤刚的脾性还是很了解的。 但是如果自己把这个刘邦给生擒活捉回去呢,那么刘邦和嬴高对峙的时候,自己是肯定会在场的,到那个时候,自己心里面的谜团会不会就迎刃而解了呢 她带着全身的剧毒,和蛇成为了朋友,沿着唐河一路往前走,在那人的指引下成为能与神交谈的姑娘,成为后唐的大祭司。 不过,不过,她为毛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了,她得确认一下,这个不是老板放的录音。 顾老夫人却看了宝姨一眼,宝姨追了上来,叫了老夫人的司机,送叶婉彤去医院,并且交待。 此时他马上叫来了之前那个大胡子司机,打算先安排叶凡下去治疗。 不过也正是二十五层军队惨重失败后,在这时,独行玩家亚丝娜摆脱了独行玩家的身份,在希兹克利夫的邀请下作为副团长以及形象代表出现在“攻略组”的面前并带领已经人心溃散的玩家们前进。 然而,还没等他松开手,苏离已经找准时机,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然而此刻,墨凡却没有一丝要醒的意思,在一个看不到的世界,墨凡有些迷茫的看着四周,他记得自己在萃体,可是不知道怎么着就来到这里,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依然闭目盘坐在池中。 魔族早就得到了魔三秋的传信,二人一拍即合,定下日期,把细节商量好,目标直指松海城,想到天武大陆流通的资源半数都在松海拍卖行,魔祖就兴奋的坐不住,拳头砸得咚咚响。 只可惜李知时在“兵部”的安排下却是撞破了这一层,有了外人见证而且没能将之在专诸出现之前除掉,这个计划自然是泡汤了。 “都头,此刻是午时,虽说方是清明,可太阳也是毒辣。”唐牛说道。 “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就你也想生儿子,老娘早就想说了,你当初生的就是一个丫头片子,你没生儿子的命!”钱母不屑的看着吴秀娟说。 连续两次,一元钱一瓶的矿泉水,换做平时,我是不会喝的,但是呕吐后有水漱口的感觉,不得不说,真的挺好。 然后与星星对视一眼,双双飞身而起,踏着夜色飞离杜家,死里逃生的杜家人重重的跌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嗷嗷大哭。 而随着这一字显现,他的身影当即在半空消失,再度出现已经在洞口内,当真如鹰击一般,瞬发息至,出现在所有人族弟子面前。 能用障眼阵法这种古阵,想来也不是什么大街货,这样一想林语梦的底气也就足了,二品晋级丹是灵士突破到灵师时用的丹药,对林语梦与林清炫二人都无用,而林语梦手中刚好又有这种丹药,这么一想林语梦就开心了。 第1757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这段时间,李向南只要有空,就会在燕京市局待着,地底那间老档案室已经换了新的钥匙,此刻就放在郭乾的桌上。 他在桌上整理着今天要看的卷宗,忽而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瞧向了窗外,那行秋雁正往南飞去,他扭头又看回来。 那条老蛇无精打采的盘踞在蛇笼内,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似乎比往日更加平静,几乎一动不动,像是死去了一般没有呼吸。 李向南放下档案袋,点上一根烟,目光落在蛇笼内。 老蛇的脑袋就搭在蛇身上,它虽没说话,但却...... 安家国眼皮子突突跳了起来,刚才他偶然扫到安夏的眼神,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冰冷的目光,漆黑的瞳仁,阴森森地仿佛晚上坟头幽蓝的鬼火。 他犹豫了一下,坐在她身边,鼻尖充斥着的是属于酒店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他每天洗完澡,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当然,这里面鹿王金茸到底起了多大作用朱紫藤也说不好,总之纪隆君能挺到现在,不但从昏迷中醒来,而且精神状态还不错,这就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百姓们不敢大声喧哗,一个个交头接耳的说着,仿佛忽然又不着急过河了。 纪隆君笑而不语,那三颗骰子是木质的,纪隆君悄悄探出一丝无极真气,他虽无法操控骰子变成他想要的点数,但是暗中感知到实际点位还是能做到的。 而普通人和普通人生下来的孩子,是普通人的概率也很大,偶有那么一两例生下异能者,但少之又少。 这一切都是许颜叫人安排好的,那些人都是颜家的人,自然是不怕什么隐世家族,目的就是为了阻拦武英跟找轩去周国,周国最近动荡不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武英。 而自己昨夜现身“天都商会”,打探“黑芒楼”的消息,却也没报多少希望。 靳司丞眉目凝滞,眼底一片深沉,看来她要的钱,全部给了她哥哥看病了,甚至她自己都没有花钱。 再过片刻时间,一团数丈高的庞然大物终于出现在沈云面前,左突右奔,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 宁夏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完全没想到君莫染居然那么体贴,心里再一次被暖了一把。 在晚辈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苏宗平有气无处发,这辈子所有的威风和怒气,全都撒在了陈丽雪身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掐掉了乔家,那她这盘棋下起来就会少了很多滋味。 筱筱匆匆忙忙下楼,走到客厅后又赶紧放慢步伐,规规矩矩地迈步过去。 雷坤的惨败让众多天赋卓越、心高气傲的内门弟子满脸惊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本妖孽邪肆的眼眸,多了一层镜片的遮挡,看起来也少了几分邪气和魅惑。 赫连浩前脚刚走,原本躺在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眸,哪里有被施了昏睡决的模样。 房间内,只见霄云右手翻动,右手食指微弱光芒闪烁间,一个黑色包裹出现在右手,正是刚才苏河、温溪柔两位长老及宗门赠与参加真武秘境弟子的一些丹药。 雪灵虎的心中一安,但伴随而来的却是浓浓的悲凉,她走了,她的背影,将是它死亡之前,看到的最后风景。 就是因为经历了那次失败,狄宽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主动要求进入了血海之崖。 闫儒玉、吴错、明辉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行李,就都凑到了闫儒玉屋里。 “太后娘娘好眼力,都痛成这般了,还能认出臣妾来!”梨伩轻笑。 天机传媒在全国都算是有名的传媒公司,自然有条件优越、设备先进的听歌室,所有参与试听的人都享受用最顶级的音响播放的新专辑。 “山本君,定好的人中有很多人没有来。”一个日本人向身着便服的山本武低声报告。 “你是谁,你敢插手我的事情”蓝发大汉被华生一拳轰退之后,吃惊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修。 这些年,她让黄妈妈和半夏丁香不止是管理着铺子,还挑了些忠心和老实能干的人培养了起来。 冯氏这正愁着一家子的生计,这三房人是没有分家的,一家子加上伺候的奴婢,下人可不少。 说话的也是化龙宗的弟子,只是那种口气好像自己是名门正宗出身,就高人一等似的。 好吧,修为,法宝,统统不能使用。不能找人帮忙。不过我到底是仙君巅峰。肉身经过无数次天道法则洗礼淬炼,如今强悍无比。 谭清雾此刻已经画好了精致的妆容,带着白色的头纱缓缓走到了宴厅。 “放肆!难道你想要以下犯上吗”季冬雪柳眉倒竖,就算这傅明琪是傅寒辞的妹妹又怎么样长嫂如母,她凭什么对她这样不敬 陆绾之轻轻的蹙眉,“白化病吗”对于这个病,她也只是在高中生物课本上学过一点,但是白化病不应该是全身泛白,头发也是白的吗 用力回抱着眼前的佳人,席牧不舍的说着,闻着她发间迷迭香的味道,最后不情愿的放开了手。 陈默随着护士乘坐着医院的专属电梯上楼后,细心地发现这次的办公室与上次的路线有所不同。 他很想抓住99号问一问,你知不知道全人类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木村帅哥,这一本日记。我花五十万日元买下了。虽然不多,但……”能够明白用意,涩谷爱便是说道。 在众人的惊呼中,席嵘张开双臂,纵身向身后跃下,来不及思考的席牧连忙上前抓住了席嵘的手,意图将拉上来。 那里有很多家企业这几天在搞招聘会,很多求职者都在那里聚集。 他都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少年,真的是顾剑林那个传言有些废物的顾剑林 “是的,我们确定!按照虫爷您的说法,‘听魂幡’覆盖的范围是半径十米的球形区域。我们很确定,‘听魂幡’将整个图中划定的区域覆盖了一遍。无论是地面上的建筑,还是地面下的建筑。 莎朗斯通只见过卢冲摆平几个德国普通青年,确信卢冲是有功夫,只是这功夫到底能不能击败尚格云顿,还不清楚,于是惴惴不安地看着。 第1758章 别闹,李大夫家在打蚊子 晚上,喝的醉醺醺的李向南,是被宋子墨和郭乾搀到四合院门口的。 周跃进就坐在小商店门口,老远就迎过来帮着两人将李向南弄到板凳上坐着,“我来吧我来吧,小宋你跟郭队回去吧,太晚了,我给他送回去!”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留下一句拜托了便匆匆离去。 周跃进返身回屋捧了杯热茶出来递到李向南手里,给他打了根烟,看他还十分清醒,笑着问道:“案子查完了喝的庆功宴啊我瞧你没喝醉啊” 李向南仰头看着天上的半月,摇摇头,“酒...... 裴珩之直接将南霜身上的玉牌取下,面无表情的捏了个粉碎,然后把自己腰间的玉牌,挂到了她的身上,以假乱真。 “咱们连vip区都进不了,怎么录”吴星野今天想了一天也没有想到能进去的办法。 莉莎闻言随手按了下位于驾驶位前方的一个绿色按钮,于是整个飞船轻轻的颤抖一下后大约离飞船表面约10米的地方出现了一圈淡金色的光圈,颜色非常的淡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 她刚想朝着南霜发作,没成想南霜指尖白光一闪,又是一道符纸出现在了她的指尖处。 浓颜系的长相,疏阔沉郁,黑如鸦羽的睫毛此刻还挂着水珠,脸型流畅,鼻尖挺括,活脱脱的一个美男子。 以上两点,无论是哪一点,乔画屏都不太放心把孩子交到县学去了。 “辰逸,你这怎么回事”坐在沙发上等他的林清雅,看到他不但醉醺醺地回来,英俊的脸上还带着伤,急忙上前要去扶步履不稳的他。 风势吹的很急,刮的众人睁不开眼,好在轩凌大手一挥,一道光幕凭空出现,旋风消失,一切恢复平静。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总不能真把那丫鬟给打杀了——到底是一盒死物。 “什么,被人买了,我刘大少,不相信这东市还有人敢跟我抢车,”年轻人一边说一看着在汽车身边的李浩,眼睛里边满是不屑的神情。 姜易手掌朝着地面猛然一拍,借着反震之力,身子翻转而起,弹退数丈,竟从那剑锋之下,玄之又玄的避开了这一击。 看到李太医的眼神,木惜梅将手从九阿哥的手中抽出,在这宫里她的流言已经太多了,她不希望再多出什么流言蜚语留人口舌。 她在那一世因为一场车祸,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死时,戴在她脖子上的玉石忽然发出一束耀眼的蓝光带她穿越而来,而在这一世,原本的慕容清舞却是怀玉而生,这两者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关联 “我被休了,飞出了牢笼,请你们喝酒,我们庆祝庆祝。”林涵溪笑得虚弱无力,装得好辛苦。 她的双臂根本动弹不得,而脚离开地面上后也只能踢踹而已:她的力气真得不算大。 干脆李浩往翟芳的座位挪了一下,这些可好直接感受到翟芳身体上传来的热量,尤其是在这样炎热的夏天本就穿的不多,一种很刺激的舒服感觉。 当那神宫长老检查完姜易的神力值时,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姜易。 她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踏着她的血与肉一般,疼得令她不断哆嗦。 “哎呀主人你是怎么逃过雷丹那一劫的”镰刀惊喜的直接叫了主人。 虽然江枫解决了茹茹的危机,却让茹茹心中不爽,就好像自己要求着他组队一样。 不过,李安也可以看得出来,朱丽叶不是信任自己,她是信任罗密欧。 这一声叹息仿佛有某种特殊的魔力,就连时间的流逝都瞬间变得缓慢。道乙一脸惊惧,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脸上更是冷汗淋淋,佛装上弹簧一般瞬间后撤。 “你确定要这么改这样情势会对你很不利。”秦昊天收敛异色,淡声道,他自然不会拒绝林峰提出的要求,虽然他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但如果过程能够轻松简单一些,他也不会介意。 “上!拦住他们!”6天一指,这些傀儡不过是拖一下,主要的战力还是来自于他。 “我,就说不得你……”鲁大叔张了几下嘴,却不说话了,把东西收好就进去了。 韩峰笑了笑,准确地说,是觉得他的这话没毛病,真要有那么多天才,那就不叫天才了,叫蠢才还差不多。 对于这种情况李璞玉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过了,此时的李璞玉已经有了一定的适用度了,所以百般无聊的李璞玉决定了好好的休息一下。于是李璞玉再一次去睡觉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 “鲁蒿老师,一直以来,我都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方不方便回答。”沈怡双眸依旧看着窗外白雪,淡淡地说道。 “你们怎么得罪他的”云老脸上的笑容消失,心中吃惊的同时,也变得郑重起来。 一路上看到的腐烂尸体没有一百具也有几十具了,所以众人并未放在心上。 数位妖兵进去寻找的时候,才发现断崖好似没什么神奇的,不管是进去还是出来,都没什么危险。 在草原上,甲骑其实并不可怕,因为它有一个缺点,就是爆发力虽然很出色,但是没有耐力不能持久。 “如果是龙类相关的任务,不应该带上武器么”楚子航把琴盒提了起来,仔细地抚摸过开关的地方。 卡尔看着这些侮辱、丑化、银化、歪曲璐亦丝形象的海水般的言论,气得手脚发抖。 为了抵挡炸弹所带来的影响苏廷不得已展开了言灵王土的领域。 绾心膝盖疼,走起路来比平时还慢,根本跟不上萧锦钰的步伐,没一会功夫,便落后很多。 第一场间接性的较量已然打响,双方打出去的攻击碰撞,形成一道圆形圈的冲击波四散开来,这次的较量并未分出胜败。 男孩朝天一指,路明非顺着他白嫩的手指往上看去,一下子差点吓到坐在地上。 王溢,环顾周围,全是搏杀的打斗惨烈场面,脑子突然醒目一转,回头看了看同伴一眼,又两边互相看了一眼,这场面不对劲,双方正在搏杀,他们仨突然凭空驾到,指不定,被当成了那一方的实力增援,很容易被误会攻击。 第1759章 他是真的有病啊! 南皖省委书记章之洞的电话 当从电话中听到章伯父自报家门后,李向南先是心中咯噔一声,不妙的感觉再一次增强,同时心里头也万般疑惑起来。 根据德发所说,刚才在楼下来了个南皖的病人,还是被庐州监狱送来了,被铁链锁着…… 今年,这家公司投标中了,反击林氏,也要一视同仁,说去年你给我们多少座位,今年就还你们多少座位,偏偏林氏高层人数多,要是不能都坐下,谁坐谁不坐都是不好的。 杨凡顺着紫茵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朦朦胧胧的,状似云雾,连他的神识都无法渗入其中,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道友,之前的确是大梦不对,我亦是知晓道友心中有气,既然道友了一招为约,那便依道友所言!”大梦天神歉意道,随后答应下南宫煜的条件。 仿佛惊弓之鸟,又不得不在一夜之间长大坚强,真的很痛呢——成长的代价。 在无数的利爪与尘牙中,在血腥的咆哮与哀嚎中、念善面色平静,手持红色板砖,一棒球棍在了那巨龟的龟壳之上。 因为超市给的袋子还是比较透明的,所以陈枫这么做,的确是一个很明智的做法。 一天后,极北之地人类禁区之一,内有极其强大的魂兽以及常人无法抵御的极寒。 虽然嘴上说没问题,但周渊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份合同,翻来覆去的看,好像看不懂似的。 两人这才继续刚才的动作,不料又是砰的一下,帐篷上面果然是有东西掉落,不过陆无忌这次意识到,恐怕不是树上落下什么东西,而是有人往上面扔的。 虽然在这之前,王天霸并不认识陈枫,但是从王成豹对待陈枫那副恭敬的态度其实就不难猜出来,这个陈枫必然是有点手段的。 半位面将发生良性的变化,所有人无需担忧,要相信联盟有能力处理一切问题等等相关布告。 总监制说话迟缓,为了吐字更清晰,故意将声音拉长。众人越听越觉得疲惫,但是又必须陪着他演下去。 那是一只犹如城堡般巨大的攻击,身上有着靓丽的羽毛,看起来十分帅气。但是格林却完全无法欣赏它的美丽。 “这也不妨碍,这几日城中也太平,无甚大事,你只管先去便是。”府尹红光满面地笑着说道。 “大人”爱丽丝浑身战栗着。虽然受制于魔王的压制,无法动弹,但是爱丽丝看向格林的眼神却异常的火热。 这世界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人家曹子健八分才气还是别人给他吹的,你这样自吹自擂,真的好吗。 “看来是闲不下来咯。”余贤撇一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比赛规则,开始在脑海中筛选、编辑自己要准备的歌曲目录。 事实上,他自然知道天神族等不可能这么简单,不然的话早就被人灭族了。 长宁是知道的,慕清彦将最后的太岁雕刻成他自己的样子让庄公子戴着在长安装成他的样子,而他自己是以庄公子的身份逃出长安的,所以长安的柳一战并不知道慕清彦已经回到突厥。 黎天现在的等级已经达到74级,武尊四重天,只要再提升四级,就至少可以保证全身而退。 就算是全韩国最好的医院也找不到她身上的豺,被列为绝密的体检报告中,最坏的指标也只不过是上颚的龋齿,身体非常降,医生根本找不到脂肪肝、血脂过高等现代人常出现的降问题。 第1760章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精神病 李向南的眉头瞬间紧锁。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不是去让他们和叶白去域外,而是让他们暂时代替叶白和位置和职责罢了,不然叶白走了,那么这里就是会成了一阵子的真空期。 除了这些玩家中的精锐外,飞虎团的尉级军官也死了两位,但与此相比,第六大队队长刘震鸿被龙逆偷袭重伤就显得更重要了。 “哼!若非突然出现的守护联盟尊主,我们定能将这些人类拿下”,对面座椅上,半熊人男子面色懊恼的道。 而这些天照境的高手都是高来高去的,那些普通的士兵对于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无法插手。只能用弓箭反击,可是弓箭是对付远程敌人的,现在三人正在己方军中,这一放箭恐怕死伤最多的还是自己的战友。 独孤公会的玩家把矛头都指向了莫流,各种嘲讽辱骂都开始对着莫流如同洪水一般涌来。 “不对!”,但下一刻,他目中精光一闪,猛然想起什么,面色当即一变,自顾自的道:“残破图形!残图!当日在天阳城,三大天元境修士曾经提及残图,似乎此物极为重要,莫非我手上的就是其中之一”。 永生神体,肉身破万法,根本无需动用天界,便能抵抗神力。阵阵轰响从云层内传下来,火焰和金光不断飞溅,落在地上击出深坑。 “给我破!”,云凡面上青筋涌起,双指竭尽全力一按,嘭!一道暗沉的闷响声传出,血色漩涡随即瓦解破碎,不过数息时间,就彻底消失不见。 令牌这一连串的动作,可以说,因为这令牌这一系列动作,打乱了林天玄之前所有的部署和计划。 越强大的血脉,衍生的神兽越强,而修士本身也能借用神兽的力量,获得神兽的天赋本能,爆发出数倍于己的实力。 毕竟杨弋做的事,不管是于法于私,杀了他都不为过,这一点,杨淑妃若是知晓情况,应当会明白的。 “你到底是谁我们应该没有接过仇怨,为什么要找我麻烦”黑衣人捂着肩头,强忍着疼苦,满脸汗水。 那几个安插_进来的眼线,都暗暗放松了警惕,觉得祁天彻是真的傻了。 齐家和徐家是天齐皇朝的两大巨头势力,派进来的族人,被人斩杀了,连凶兽是谁都不知道,这种事情简直是奇耻大辱,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的。 面对一个总是在做错事,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能把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的人,谁敢去放心的信任他 方昊天的伤真的不轻。他有超强的恢复能力再加上有灵丹辅助仍然花去了近十个时辰才完全恢复。 仿佛沸油入水,月绵草素手微微一弹,分出一缕灯焰,落在三更谷的护山大阵之上,瞬间烧出一个可供两人通行的窟窿。两人身影一闪,没入其中。 离开汝阳关两日后,差不多到徐州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容郅带着一众王骑护卫前来接她,因为她事先派人去通知了容郅。 宴席开始后不久就要敬百茶,参加宴席的人理应都先敬皇帝皇后的,但若每人敬一杯,皇帝直接就可以进皇陵了。 第1761章 两个灵魂? “李院长,你可一定要小心!” 跳下床来,打算去太妃求求情,经过祠堂时,就看到太妃身边的冬梅。 田雨摇了摇头说:“不怪你,虎落平阳被犬欺,就是没有昨天的事,就是不跟候三儿发生争执,其他人到这个时候也该欺负我了。呜呜呜……”田雨说着说着,竟然抱着头哭了起来。 我才是需要怜悯的人,我有什么资格去怜悯摆在我面前的强大战报是什么 墨羽尴尬地笑笑,一闪身躲开杜晓晓的九阴白骨爪,坐到桌前,随手拿起桌面的人事资料挨个查看。 “应该还有,我看他前两天刚买了一条。我去找出来。”谢兰说着,就又转身上了楼。 男孩好像没听过石破天这个名字,眼神有点迷惑,他只知道他哥叫石柱,还有个哥哥就是面前这个叫墨羽的。 面前的是一家艺术培训中心,顾哲宇放下心来,林初夏确实是这里的钢琴教师。 林初夏看着他又想起了过往,那些青葱岁月。她大脑有些懵,表情茫然。 叶向阳还在暗自地揣度唐湘雅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唐湘雅已经叫他干杯,他也只好先跟她碰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而唐湘雅却是已经又把那一杯红酒喝了下去。 “操!”闵东方噗一口吐掉嘴里的烟屁股,随着又从烟盒里叼出一根儿烟,老四马上打着火机凑了过去。 当然,被毛头整怕了的他,现在借他俩胆,也不敢仗着萧天的名头出去胡来。 到了他这个地位,唯一能做的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因此那些人的意见他就当没听见。 “学知识永远没有早晚之分,学到就是你的了。”秦雪唲了她一眼,傻了吧,问这样的问题。 “医生都说没什么事了,应该就是没事。”陆子槐把病例单放到了楚寻的手里,淡淡道。 然而没等他们跑出多远,托尔的龙尾轻轻一甩,好像一根绿色的鞭子狠狠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抽飞出去。 这么长时间一一只有昨天撇下保镖自己单独出去了,可偏偏就在昨天出了事,这件事要不查个明白,我就太对不起梁一一了。 毕竟精神医院的患者都很是神经,万一再把楚颜逼疯了可就不好办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zh公司,他现在正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喊他的人是李厉。 我一直在等你离开龙冢,等你和我们一起回梅林古堡,等你恢复记忆,像李昂先生说的那样重新记起我,就像洛娜永远记得奥恩那样记得洛娜。 李临淮抱着怀西,大踏步奔向附近的骆驼,将她顺风放好,尚没来得及转身看看身后的常久,漫天漫地的尘沙已然过来。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耳边唯闻风声,什么都看不见了。 凌云讪讪地放下手臂,面无血色的脸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我刚才没说什么吧”那声音陌生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第1762章 妈,我分不清啊 南栀跟在他们的身后,余光扫到郁伯言不悦的眸光,垂下眼帘假装没看到。 自己其实也有,只不过现在变形金刚还没有冒出头,如果冒出来了,陈奇肯定要去抓一个。 这会儿徐娇在房间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她偷偷走到房门口,将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往里面瞧。 彭玉林终于得偿所愿,跟在豹魔军屁股后面顺利收回赤蝮关,付出的代价是,超过三千的人员伤亡。 的确,作为上一届的冠军拳神,铁山的实力那是毋容置疑的,否则他又怎么配得上拳神的称号。 郗浮薇陷入了困境,却没想到,她想算计的邹一昂,也在惦记着她。 之前被陈奇和越王剑弄死的sss级天赋进化灵力,虽然成功的杀死了一名sss级超能力者,可那也是纠缠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做到的事情。 手举高,沈瑜示意着自己马上闭嘴,不会再说话。做事,晚餐比较重要,大伙还是安心去准备晚餐比较合适。 紧急清理出来的街道,在雨中冲刷的青石板地面依旧鲜红鲜红的,两侧排水沟还兀自潺潺流着红色的雨水。 淡淡的笑容,一点都不像温室里丽格海棠,倒是像极了雪地里的见春花。 “总司令部在眼巴巴地等着我的消息呢!”这时的马成龙心急如焚。 舒兰大长老如今数百岁高龄,她若想要什么,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得到,但她却从未以权谋私,而是完全为居民百姓着想,做好事做善事。因此,她得王国居民们大加称赞的同时,也亦深受国王的爱戴。 方寒的眸光一冷,这个家伙不断的放肆,是不是觉得自己太好说话了。 姬玄卿手一翻,白茫茫从中间撕开一个口子,姬玄卿带着王昭从裂口处出来。 齐圆圆瞪大了那一双鹿眼,眼中雾茫茫的,那无辜含泪的样子,恍惚间让人想到了茶莲。 从来没有这一刻,我如此的愤恨自己之前不够努力,如果我现在是跟爷爷一样强大的天符师。 深沉幽幽的神色中还带有一些探究。但看了一会儿,便直接离开了。 可怜的,东家大太阳晒着跑腿,做伙计的反倒可以呆在客栈里休息。 诸葛元和正邪两道的人前往仙宫,他们有很多事要忙,要签订合约,要开胜利大会。 “他们这是做什么”台下的呐喊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望着台上。 刚才他还担心,萧仙儿会受伤,甚至是败在孙星河手中,现在看来,却是他自己多心了。 接下来,洛辰拿出了金刚剑,用元力控制,缓缓悬浮到了沐紫阳眼前,后者也是毫不犹豫,将神源果交到了洛辰手里。 “以奉孝所言,如今已经是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庞统上钩了。”刘辩听完后,看着郭嘉笑着说道。 他一直都在盯着陈玄的动静,看到陈玄离开房间,林雄便猜到了是豢鬼门的人来了。 慢慢的,在大殿的另一头,陆平忽然出现,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看来是已经得手了。 苏醒没有理会对方的吐槽,他挥了挥手,示意余秋怡先退到一旁,不要听到两人间接下来的谈话。 既然命运可以操控时间,那么,对方是不是也有可能操控着天气呢 章清亭应了一声,忽地顽心一动,从窗台上揉了一团雪球,冷不丁照他面门打去,结结实实打了个正着,雪花顿时碎了一地。 可细细来看,依然只是平常的老者,若龙辰先前不知道其所显示的实力,也定是将之当成一位普通老者。 “怎么了”百里布脱口就问,若不是定力十足,差点转过身去。 “说起来还真的是有点饿了,得要吃点,弥补一些精力。”叶枫笑着,他走了过去。 另一边,庄信彦每天都会过来两趟,看望陪伴母亲,每当这个时候,太太总会将秦天叫进来,趁着这个机会引着秦天说更多的话。 袁磊一番话出来,让龙辰对于这炼药师充满了一个全新的概念,以前的那些理念尽数的抛弃,幻灵神殿的‘药师’,根本就不是一个辅助职业,而是一个恐怖的战争机器。 要是家里烧了,那可就连个栖身之地也没了。晏博已经带头动手关铺了,他们俩也赶紧帮忙。 梦月云一阵无力,她并不怕死,如果说她无牵无挂的话,或许死亡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解脱。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秦雅滢的手被紧紧地绑着,她怎么也挣扎不开。 怎么回事章清亭还没咽气,仰头一瞧,可不得了!那房梁糟朽,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已经开裂,眼见就要砸下来了。 那个香炉还是他在一个王爷墓穴里找出来的,上面不仅有龙纹,整个香炉造型很是精美,足足六百年前的东西,自己没舍得用,没想到今儿便宜给了这帮孙子,马魁气的咬牙切齿。 “可是……我们是一起进来的……”甄兮颜歉意地看了一眼楚辰他们。毕竟他们一起来到这座仙宫,又是楚辰出手,击退了来犯的夜叉众。现在因为自己无意中唤醒了此地的守护灵,而要独占这座仙宫甄兮颜感到很抱歉。 对于他们来说,能够活在这个地方基本上就已经代表着不容易,而且他们要是想要可以继续活下去的话,留在原地是最好的。 “我已经将整座仙宫,打造了一番。虽然不敢说固若金汤,但至少要比之前,牢固的多。若想要擅闯这座仙宫,肯定会费不少力气。”楚辰道。 第1763章 他是装的? 办公桌上,刚才装着卷宗的牛皮纸袋开着口,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随时将靠近它的人一口吞下。 李向南坐在办公桌后头,一只手撑着桌面,让自己与那份卷宗隔开了一点距离! 即便他心里早有准备,可真的到了看到卷宗的那一刻,心底里的震惊和惊诧,还是让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生怕燕扶光丢下整个朝堂给他,然后独自带着娘亲出去逍遥自在。 叶灵几人则是对大蛇投去了怀疑的目光,这个爱吹牛逼的大蛇,它的话很难让几人相信。 燕秋的情绪他一直有所感知,可由于心里那点自私的想法,他不知如何调节她的情绪。 陆安清倒是来过几回,可每次来都是为了出任务,也都没有真正玩过,所以这几天的时间武向阳简直安排得满满当当。 哼!从天而降,开什么玩笑,老子最不相信的就是神,狗屁神!这世界若真的有神,我们还会沦为山贼 只不过,那毕竟是梦,凌天当初说过,梦渡轮回对他以后晋升轮回境有好处,不过叶辰直到现在也没发现好处在哪。 叶老夫人听见有人叫她,转过头去,就看见院墙上掠过一道白影。 唉,最近夏星公司疯狂做促销活动,店里的大力药剂都卖不出去了。 盛青姝上前,用脚尖帮地上的人翻了个身,露出被乱发覆盖的脸,正是先前提及的孔郎君。 他将君王材料和技能进化药剂塞给了两只契约灵,同时自己吞下了冰雪虎王的御兽真珠。 “感谢玉环姐姐给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在听过玉环姐姐的演奏后,妾觉得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一位的琵琶能弹奏的这么好听了。 顾闲粗略算过,想要学会“天外飞仙”这一招,本就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而顾影怜在昆仑雪山上的时候就已能够使出,说明她几乎是在进游戏后不久,就成为了叶孤城的弟子。 蜥蜴男一脸不爽的拍了手下一巴掌,然后抬起枪,指向了刚刚带头尖叫的那个肥婆。 秽留将信将疑,依言而为。魏风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银针,先上后下,从前绕后,走人身奇经八脉,插进秽留身躯。秽留见银针上黑影流动,突然间有黑水从插针处朝外喷溅。秽留张大嘴巴,惊讶过度,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找端木娜有点事,请她出来下。”关羽可不会按套路出牌,他有这个实力能直抒其意。 “关总好!”不用关总开口,不等关总走进,西装男主动弯身向他打起招呼。 他的穿着打扮,和普通军士几乎一样,从他来到战场开始,几乎就没有再多说过话,此刻却不声不响地晋升了大宗师境界。 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俊俏,有点妖异的男子,有一头白发,犹如未老先衰一样,但是面孔却年轻得很。 众恨僵齐声呜咽,伏地转身,四肢并用,如狼犬般夹着尾巴,跃入夜色,顷刻间逃得不见踪影。 隐蔽在暗处的安德廖沙他们在看到了华夏的部队离开了之后才出来,看到被淘汰的h国士兵,安德廖沙摇了摇头。 开始人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当他们看到白脸大少下体出,开始渗出鲜血的时候,一下子明白过来,在场所有的男人,都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下体,因为刚才有丝丝凉气,从他们的下体传来。 第1764章 你不是陈涵国,你是谁? 李向南快步来到隔壁隔离室,站在外头,盯着此刻被众人围着的,在雷进指导下接上各个监视仪器的陈涵国。 刚才卷宗里的一幕幕毫无征兆的涌入脑海。 这些目光,看得陈容很是难耐。她低着头,朝着陈公攘,王仪匆匆一福,转身便想离开。 温洋从抢救室被送到普通病房,医生用很轻松的语气告诉殷锒戈温洋并无大碍,脑部虽受重创,但手术很圆满,今晚就能醒过来。 风落羽将身上最后一件墨绿色的无袖紧身t恤脱了下来,拿上了一条毛巾,走进了宿舍里面的浴室。 靳律风没回答她,将她手中的杂志拿走丢在茶几上,身子朝着她靠近,直到将她抵在沙发靠背上,想起之前她抱着简煜还有刚刚拉着锦城的手,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真的,在此之前,她还真的完全无法想象法式深吻到底是怎么样的,可是这一下,她懂了。 君悔和炎忆恍然大悟,可是当看到伦柔惊讶的样子之时,两人脸颊突然有些发烧,连忙躲在古辰的身后,羞死人了。 冉闵松开马缰,向前走出两步,随着他的走动,众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两步,只有王弘等名士一动不动,面带微笑,从容地望着他。 风落羽深吸一口气。在炎广陵平静的语气中,他还是捕捉到了关心和疑惑的情绪。 寻找毫无收获,殷锒戈的人也向殷锒戈确定,温洋并没有去找祁瀚,因为现在祁瀚私下里也在疯狂的打探温洋的下落。 此时古辰再也无法忍受星河那些鸡毛蒜皮而的事儿了,他打住星河那嚣张的叫骂声,狠狠咽了口气道。 “你们都和我一起去”王天看着吕飞、范水青和柳凌霜,现在正在去老者家的路上,这事情现在已经是摆着的事情,可是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围人在这一瞬间也随着麟天帝落入许辰手中而纷纷罢手,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 果然如此!听到鹰眼的介绍,战国顿时眼睛一亮,更加笃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算了吧,又不是让我重抽一次,光是视觉效果有什么可看的。对了,以后在遇到抽奖什么的,也都直接这么办,省时省力。”凌云随口应付了一句,跟着已经进入了系统界面,调出了诸天交易令的信息。 “你!如儿你……你!”陆炼激动的直接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大叫着扑向了如夫人,他似乎一下子疯了,情绪变化极为剧烈,而这次,是真的,他完全失去了冷静。 周安自然不是怕什么,他只是在权衡利弊,需要更好的时机而已。 但这种修行,对一种人却是无效,那就是对生死并不感到恐惧的人。 这个看起来也是厉害武者的家伙,一下子就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白眼、晕厥了过去。 “呵呵!本仙子可不是从镇魔谷逃出来的,而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巨力魔王,你那力魔宫早就被万仙门屠戮干净,恐怕当今世上,再无你力魔宫的弟子了。”叶惜云轻笑道。 这个想法一成型,九天就觉得有戏,虽然说实话,花店现在挣的钱连他银行卡里的零头都不够,但这不一样。他想让久远花店成为郑城最独特的灵植店。这个独特并不以赚钱而出名。 第1765章 那是天大的棘手啊 “我是谁?” 被李向南一耳光扇的脑袋晃动的陈涵国,露出一个诡异且惨烈的笑容,眼神直直盯着李向南,疯狂而怨毒,他反手撑住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拔高自己,声音流露出一种被岁月磨砺沧桑无比的悔恨。 “杀……杀光他们……二十年……哈哈哈……终于报了……爽啊……” “……” 李向南皱起眉头,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攥住陈涵国的衣领子。 “你听我说,我叫李向南,我会查案,也是医生!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跟我说,是不是当年他们对你做过什么?” “啊……灯……红色的灯……全是血,是血……小芹快跑……快跑啊……妈,妈,我分不清啊妈……” 李向南凝神望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抓着的少年,似乎刚才的话将他的精力全都耗尽了,眼里的疯狂和沧桑如潮水般全都退去,只剩下一片空洞和迷茫。 他知道,最后的那句话,前半段是一个人,后半段是另外一个人的! 前面属于凶恶,后面属于怜弱! 李向南松开他的衣领子,直起身子,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这一段短暂的对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那怨毒的、几乎凝如实质的恨意,通过那双眼神表达出来,那沧桑的语气和对二十年前的往事的回忆,绝对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够装出来的! 演员他见过不少,演技再强,也不能将那种亲身经历的、浸入骨髓的恨意演出来! 更何况! 60年的时候,陈涵国还没出生呢! 干出那样骇人听闻事情的人,真的不是陈涵国本人? 或者说……不全是他? 身体是他,灵魂却是另外一个人? 饶是李向南见多识广,当这个念头从脑海冒出来的时候,也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可从没有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不说见过,就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 可现实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李向南强迫自己不要迷信那些话本、小说里的桥段,可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又由不得他不信! 不不不,一定还有什么原因,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是自己忽视了的。 或者说,现在自己的证据还不足,不足以让他现在就下定论! 也许,陈涵国偶尔从什么地方看到过、接触过当年的什么事情,然后当成了自己记忆里的一部分,所以此刻表演不漏痕迹? 或者,陈涵国看似出生在书香门第,实则受到过什么了不得的刺激?是这刺激,让他潜意识之下,崩裂出了另外一个人格? 不管怎么说,此刻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还不足以彻底判断目前的状况到底是哪一种! 他伸手按住陈涵国的肩头,温和道:“小陈,我知道你现在也很痛苦,但请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查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陈涵国目露茫然,李向南也不指望能够收获什么感谢,转身迈步出去。 “李院长!”戚志远立刻和众人围了上来。 “戚厅长,”李向南凝眉先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一说,“我需要你动用最高权限,把那四个受害者的背景、成长轨迹、家庭关系,过去几十年的一切,包括经济往来,交集,尤其是他们身上有没有犯过什么旧案,或者共同得罪过什么人,全都帮我查清楚!” 既然案子是在南皖犯的,那么拥有管辖权的南皖省公安厅就有最高的调查权,现在戚志远既然在这里,就得好好的依赖起来。 “李院长,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亲自督办!”戚志远马上点头,这是正常的诉求,他必须要满足。 而且隐隐之间,他总感觉李向南应该是从陈涵国身上查到了什么。 他有些意外,说实话,来之前他也有些忐忑。 毕竟李向南的传奇,他也是在过来之前,从章之洞的电话里知道一点后,再向业内人士求证的。 见面之后,看到李向南这么年轻,他还有些犹豫。 现在看来,李向南的思路清晰无比,的确比南皖的办案精英们要迅捷一些。 要知道,这才仅仅过去一个小时啊! “另外,戚厅长,”李向南又吩咐:“帮我找一份南皖,最好是庐州地区的县志,地理图志,越详细越好!” “好!”戚志远虽然疑惑,不过马上点头答应。 “雷主任,帮我盯着他!”李向南又马上吩咐自己人注意观察。 这份默契还是有的,雷进立刻点头,“放心,我有数的!” 说完话,李向南朝王德发看了一眼,直接转身上楼了。 回到办公室,他点燃烟就坐了下去。 这个陈涵国,不管是高明的伪装,还是真的罕见的精神疾病,都需要国内顶尖的精神专家来辅佐判断! 他在学术界还名声不显,如果依靠自己来出具精神鉴定报告,不说业界不认可,就是受害者家属和公安双方,都无法直接认可,也就无从让这件案子得到真正的解决! 有时候还是要借助官方的力量去做事情! “小李!”王德发跟着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水,脸上出现了久违的忐忑,“喝点水!” “多谢!”李向南抽出烟递给他,眉头仍旧绷着。 “这小子别是装的吧?”王德发也有自己的判断。 “现在我不好判断!”李向南抓起桌上的电话,“稍后我细说给你听!”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响了很久那头才传来一个沉重且带着疲惫的声音。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喊道:“林伯父,是我,小李!” “向南?”林建州的语气有些意外,“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还好吧?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咱们的关系,不用转弯抹角,是有事儿啊?” 李向南心里有些感动,哪里还含糊,直接说道:“林伯父,确实有个忙需要您帮忙……” 于是他言简意赅的把陈涵国的情况,以及犯案的疑点,双重的人格,和怀疑精神疾病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林伯父,以我个人的判断,这可能涉及比较罕见的分离性身份障碍,或者说是一种我们还没发现的精神病理现象!” “这个案子,远远超出了目前公安的办案水平以及经验,复杂程度也非同一般!更关系到司法公正,和一个少年天才的个人命运,而且我怀疑,其中牵扯着当年的某些历史隐情!” “我想申请国内顶尖的精神病研究学者、精神病理专家来这里进行权威会诊!”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随即响起了某些书页翻动的声音。 “你这样,”林建州的声音很是严肃,“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这里有一份办公室整理的权威名单,有燕京医学院的王明教授,他在人格分裂研究上是国内的权威泰斗……” “还有协和的洪春林教授,他在创伤应激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华西医院的路航教授,对心理学测量和司法量刑很有研究……名单里有十来个人,我马上亲自帮你打电话,只要能来的,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燕京,配合你的工作!” 李向南心中大定,感激道:“多谢,林伯父!” 挂断电话,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 踏踏踏!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天成领着郭乾匆匆进了门。 “李顾问,不会吧?南皖的案子你也接了?你的名气可是越来越大了!” 闻言,李向南站起身,脸上一苦,叹气道:“张局,您就甭折煞我了!” 一瞧他的神色,张天成一惊,“怎么?棘手的很哪?” “棘手!”王德发马上苦道:“那是天大的棘手啊!” “……” 第1766章 小李,你信邪不? 张天成和郭乾那都是在业界摸爬滚打的老公安了,自然对公安的纪律非常恪守,晓得南皖省厅的人都过来了,案子只会大不会小,但出于纪律要求,也不便打听,瞧德发适可而止的脸上苦笑,摆摆手道: “小李,小王,南皖省厅的同志在哪里?我们过去打个招呼,既然来了燕京,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得表示表示,既然是查案子,问一问哪里需要我们帮忙的……” “张局,多谢!”李向南主动道了句谢,“戚厅长去打电话了……” “李院长!” 话音未落,门口又响起几道脚步声,就见戚志远领着庐州公安局长范德亭急匆匆进来了,瞧见屋里有人,两人都是一愣。 李向南脸上一笑,“戚厅长范局长,我刚才还跟张局和郭队念叨你们呢,这不是巧了嘛,我给您介绍介绍,这位是燕京市局局长张天成,那位是一大队队长郭乾……” “哎哟,幸会幸会!”戚志远很是意外,马上就转过身握手去了。 “戚厅!” “张局!” “范局!” “郭队!” 都是一个系统的,相互之间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彼此之间也热情不少。 如今有李向南这个纽带在其中,双方更是亲密许多。 跟两边的人摆好茶具,李向南也十分懂事道:“啧,茶叶没了!戚厅,张局,你们稍坐,我去去就来!” 借着拿茶叶的空当,他赶紧领着王德发出来了。 有些场合他必须得在,但也得给有些场合留一点私人空间。 虽然是公事,但有些话,还是让戚厅和张局自己说去。 跟郑乾要了一盒茶叶,李向南和王德发来到五楼平台上抽烟。 “专家过来得两天?”王德发问。 李向南摇摇头,猜测道:“应该很快,最起码我们自己医学院的王教授能马上过来,不过也说不好,等着吧!” “陈涵国那小子我观察挺仔细的……”王德发意味深长的忽然停顿了一下。 “奶奶的,就我们两,你有话直说!”李向南搡了搡他,笑了笑。 “小李,你信邪不?”王德发忽然问。 李向南摇摇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事儿我说不好,除非我自己撞见了!” “那你说,陈涵国这小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王德发说完这话,赶紧摆手,“你别说我迷信啊,我相信科学,但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见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李向南没办法回答他,索性沉默着。 “你说我从小到大,这皇城根儿底下的鬼故事听了一箩筐,权当饭后的消遣!还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自己撞见!”王德发咂咂嘴,忽然乐了。 李向南瞥他一眼,“你笑什么?” 王德发朝斜对面的工地努了努嘴,“你瞧见桃子和简姑娘当时的表情没?真跟见了鬼似的!想想我就乐!我记得你说过,梁慧胆子也小的很,当初你还吓她来着……” 李向南也露出难得的笑容,跟胖子在一起,哪怕天大的事情,这小子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压根觉得不会有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这么乐观! “女同志嘛,胆子小,可以理解!”李向南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你正好可以找找借口,送送小付回家!” “去你奶奶的,明明说的是案子,怎么说起我来了!”王德发脸上一红,顿时破口大骂。 “哈哈哈!”李向南这才真的乐了。 “行了行了,京油子卫嘴子,你小李也学坏了,过不了两年,你也是地地道道的燕京人了!!”王德发扔掉烟头,直直看着他道:“我说陈涵国这事儿如果真有隐情,你打算怎么办?如果坚定他是真的精神病,那四个人是白死了吗?” 李向南摇摇头,看向南方:“恐怕要调查清楚这桩案子,我们得回南皖一趟了!” 王德发眼珠子一瞪,“咋滴,这还真有什么案中案啊?” “小李!” 李向南还没回答,走廊里传来一声呼唤,他快步迎了过去,喊道:“张局!” “我跟戚厅他们说好了,晚上我做东,在丰泽园一起吃个饭!我们不喝酒,就简单吃个便饭!到时候你跟小王一起过去!把这里的工作安排一下!”张天成说的实诚,待客之道表达的满满,也不耽误工作。 李向南自然不会拒绝,点头笑道:“一定准时到!” “行了,你们忙,我和小郭走了!”张天成摆摆手,又想起什么,拉了拉他到一边,说道:“宋子墨这些天一直帮着查案,如今都住在地下档案室去了。我知道你们查那两份卷宗很急,但也要注意休息,有些话我不好说的,你跟他关系好,多说一说,别让他太累了!” 万水生案之后,留下了一个重大疑点,就是他的最终目的,是盗取市局公安地下档案室的两份卷宗。 现在一大队三大队四大队除了正常办案之外,部分同志也在帮着寻找线索。 可里头的卷宗浩瀚如烟,哪里有那么好找的,更何况一份是慕家失火案,另外一份大家都不晓得是什么,又得拼凑线索! 宋子墨就自告奋勇,帮着李向南,在里头摸索! “我晓得的,张局放心!”李向南便马上点头表示知晓。 “哎,你也不容易!就没个歇的,注意身体吧!”张天成又心疼的瞧了他一眼,拍拍他胳膊,这才领着郭乾离开了。 吐了口气,李向南领着王德发赶紧钻进办公室。 “抱歉戚厅,”一进门李向南就道歉,“跟张局说了会儿话!” 戚志远眼睛亮亮的,此刻很是兴奋。 “李顾问,哎呀,我之前还只晓得一些模糊的概念,晓得你是什么法医痕检科的创立者,现在跟你们张局一聊,这才发现你不光是医学上的天才,更是探案子的高手!哎哟,章书记可真叫我没白来!” “戚厅,您谬赞了!”李向南一听这话,就知道张局特意赶过来,还有安抚他们人心的用意,不禁对那位老大哥又多了几丝敬意。 “戚厅,张局,”王德发顺口道:“不是我吹啊,在燕京,还真有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的传闻!” “哈哈哈!”戚志远和范德亭对视一眼,纷纷大笑起来。 李向南等他们情绪稳定下来,也赶紧说道:“戚厅,我已经跟卫生部林部长通过电话,他在帮我协调国内最顶尖的精神病学专家团队,尽快赶赴到念薇医院!” 戚志远和范德亭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顿时意外不已,震惊之色又添了一分。 “还请省厅这边做好对接和安保工作,确保在对陈涵国会诊时万无一失!” 戚志远再一听他考虑的这么周到,也不禁多了一分欣赏,“李顾问,你放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又瞧李向南的表情很是凝重,而且不惜向卫生部领导申请调这么权威的专家过来,既感慨李向南的人脉,又对案情的复杂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于是马上正色道:“向南同志,我们南皖公安,也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个案子的真相彻查出来!” 李向南这时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对了,陈涵国这么重要,为什么他被押解来燕京,疼爱他的父母却没跟着过来呢?” 这话一出,戚志远和范德亭两人脸上一愣,随即脸色有些古怪起来。 李向南瞅着他们的表情,心里一惊。 难道陈涵国的父母,有什么问题不成? 第1767章 震惊!挟持! “哎!” 闻言,戚志远先是叹息了一声,接着脸上露出沉重的神色。 “李院长,您有所不知!陈涵国的父母……哎,在案子发生之后,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哦?”听到这话,李向南恍然,眸光不禁温和了些许。 一旁的王德发问道:“具体怎么样了?” “陈教授接到电话时,听说儿子成了杀人凶犯,当街砍死了四个人,当场就脑梗发作,送进医院去了,到现在还躺在庐州医院里,半边身子现在还瘫着,连儿子的一面都没见到!” “陈母也是,她本来心脏就一直不好,那天案发时,她正在上课,陈涵国的辅导员急急忙忙找去通报的时候,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住进了心脏监护室,到现在都没脱离危险!” 李向南也跟着叹了口气,问道:“那现在陈涵国的事情是谁在管?” 之前听戚厅长说陈家亲朋都在为小陈奔走呼号,现在陈父陈母都住院了,谁又会真的替小陈操心呢? “哎,幸亏他们家还有个陈老爷子,也就是陈涵国的爷爷在操心!他也是退休的老教授,虽然心里难过,可也在强撑着精神上下打点,应付着各方压力……这好端端的一个家,发生这样的事情,眼看着就要散架了!” 李向南默然,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唏嘘。 一个书香门第,本来培养出陈涵国这样的少年天才,就是一件值得高兴,光宗耀祖的幸事,一家子人有与荣焉,可陈涵国才大二,高兴的日子压根没持续多久,转眼间就陷入了深渊之中。 陈父陈母双双病倒,家庭也濒临破碎。 陈家是这样,而受害者那四家,恐怕情况更糟糕! 案子没有结束,那四具尸体就只能先停留在庐州公安的停尸房里,不能入殓下葬。 四家人只能眼睁睁的等着案子结案,好让亲人入土为安。 这个案子背后,承载着太多人的悲欢离合和不同的命运走向。 李向南深知,必须要尽快的查清楚整个案子的真相,为了司法公正,也给这五个家庭真正的交代! 见李向南身上压力倍增,戚志远和范德亭也不好意思多待,说下去看看,叫他不要有太大压力,便匆匆下去了。 德发给李向南倒了一杯茶,劝道:“小李,反正你不要背负太大的心理压力,尽人事听天命,再不济的,还有你请的那帮专家们……” 李向南点点头,刚要叮嘱他两句,就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呼唤,接着宋怡哒哒哒的踩着皮鞋便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王德发见状,起身笑道:“得,有人的关心就比我实在!” “胖子,说什么呢你!”宋怡瞪他一眼,提着食盒进来,“你也吃一点!” “别,”王德发赶紧摆手,“我吃不起,人情可太重了!” 他笑着朝李向南挤挤眼睛,“我下去观察陈涵国去,你们慢慢聊!” “胖子~”见他径直离去,宋怡微微的跺了跺脚,可也没有办法,只好与他擦身错过。 一股淡雅的香风随即扑面而来。 今天的她穿着藕荷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外套,衬的肌肤胜雪,美不胜收。 让人动容的是,她眉宇间的关切更浓。 “我刚从市局过来,”宋怡声音轻柔,“听子墨说这段时间你忙的脚不沾地,经常性的忘记吃饭,你们俩凑到一起,算是绝了!” 她将食盒放到桌上,动作娴熟的打开盖子,里头装了两三个保温桶。 “也多亏了子墨一直在帮忙!”李向南无奈的笑笑,又跃跃欲试道:“带了啥啊?” “煮了点山药银耳莲子粥,这里是冰糖雪梨,润肺清心的,还有点玉米排骨汤,怕你没胃口!” 她说着话,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眸光带着心疼,很快又掩饰道:“刚才德发说什么陈什么,怎么了,又来个难缠的病人?” “是啊!” 李向南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陈涵国的事情透着诡异和疑点,宋怡毕竟是女同志,胆子小,他摆摆手,满是感慨道:“但你别说,甭管多累多苦,有时候尝尝你做的东西,啥辛苦都没了!” 他说着话,接过对方递来的碗,望着眼前外表冷艳冰霜却内里明媚温婉的女子,心中微微一暖。 “本事见长,嘴倒是也学甜了!”宋怡咯咯笑了两声,“这都跟谁学的啊?” “跟你老弟呗!”李向南用勺子挖了一口银耳羹,啧了一声,“别说,真糯,煮的挺久吧?” “早上让张妈买了材料,回来就煮了!”宋怡在对面坐下,“马上开学时间就没这么自由了,想着在这之前能多活动就活动一下!” 李向南点点头,朝排骨汤努了努嘴,“太多了,我吃不完,你陪我吃一会儿!” 宋怡看着他,默然的点了点头。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是这么安安静静的陪着。 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吃着,恬静,美好。 她知道,李向南甚少有这样属于自己的时刻。 但这样的时光,有自己陪着,也是她万千时光里的深刻片段。 看到他脸上的放松,宋怡知道,自己的到来,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他往日的压抑和紧张情绪,那就是值得的。 没有刻意去制造话题,也没有特别的主题,就连宋怡自己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聊了多久,直到王德发急匆匆的赶来了办公室,她才恍然天边出现了晚霞,黄昏已经临近。 “咱们医学院的王教授和协和的洪教授提前来了!”德发进门时,见宋怡还没走,脸上的笑容差点憋不住了。 搞的宋怡收拾着食盒,脸上一直红的不像话。 “我走了~” 还没等李向南说些告别的话,她便一溜烟的跑了。 “……”王德发在后头挠着头,讪讪的笑道:“宋怡,您吃了晚饭再走啊?” 倩影离去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行了!”李向南瞧他脸上不怀好意,捶了捶这家伙的胸肌,拿上外套问道:“王教授他们人呢?” “他们一来就迫不及待的要见陈涵国,戚厅长陪着在观察呢!” 李向南点点头,领着王德发正要下去,就见急诊科的小护士惊慌失措的跑上了楼,口中还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院长,洪教授被陈涵国给挟持了!他手里还有玻璃碎片抵着洪教授的脖子!” “什么?” 一听这话,李向南王德发两人瞬间炸毛了! 陈涵国,现在可是个身背四条人命的杀人犯啊! 他不是被捆缚在床上好好的吗? 怎么把洪教授给挟持了? 他要是现在逞了凶,那是白搭进去一条人命啊!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板底直蹿天灵盖儿…… 第1768章 射杀? 燕京医学院的王明教授和协和医学院的洪春林教授,作为燕京本地的两位老专家,最先抵达念薇医院,比大部队早了一到两天,李向南是有所准备的! 当然,对这些老专家,李向南也好,王德发也好,甚至戚厅长范局长都是非常信任的! 可是信任归信任,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故后果? 洪春林教授怎么会被陈涵国给挟持了? 这样的事情出现在念薇医院,身为第一责任人,李向南自然脱不了干系,此刻他心里也的确震动不已,很是急切。 看到护士报告时的慌乱和兢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小张,你说具体点,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洪教授他怎么会被劫持呢?底下不是还有雷主任,不是还有戚厅长那帮公安吗?” 他说着话,也没忘记赶紧奔下楼,挥手道:“一边走一边说!” “院长,戚厅长那些公安都在隔离病房外头,他们哪里敢进去啊,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王德发听到这里,也感觉到十分不对劲,他上来报告王教授洪教授来了,也才仅仅过去几分钟而已,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大事呢,“你别急小张,慢慢说!” 张护士抹了抹眼泪,声音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颤抖。 “王教授和洪教授一来,就看到了陈涵国在隔离病房里被绑缚在病床上,王教授两人都很疑惑,所以两人围着病床转了又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然后王教授就在一旁跟戚厅长他们了解起陈涵国的病情来,这时候,洪教授还没听完,就说这种状态下,无法对陈涵国进行有效的精神心理评估!” 王德发怒道:“卧槽,他不会就这么让人把他放了吧?” 李向南却觉得不简单,蹙眉问道:“后来呢?” “戚厅长和范局长他们一再警告,说那孩子身上背负四条人命,非常危险,千万不能小瞧了,可洪教授他……他……” “你别急!”李向南顿住脚步,语气稍缓,安慰道:“你别急,我和王院长就在这,你仔细说,后面怎么搞的?” “洪教授说,”张护士哭道:“他说自己是国内顶尖的精神病学权威,懂精神病人的心理状态,处理过无数个狂躁症、暴躁症的患者,有信心控制住局面,而且还说,不能因为陈涵国是犯罪嫌疑人,就剥夺他接受专业评估的权利,一再要求我们护士解开束缚带,还要求所有人全都出去,包括戚厅长他们……” “卧槽他个奶奶!不是我说啊小李,这洪教授也太儿戏了,他是真没见识过杀人犯啊!”王德发胡子都被他吹起来了。 “……”李向南心中同样一沉。 洪春林的名头他也听过,确实在心理学研究领域是佼佼者,可是今天这么一听,这老前辈的性格颇有些自负,这也太相信自己的专业能力和个人魅力了! 陈涵国的情况那么特殊,就连他李向南都不敢轻易做出任何冒险的举动! 还是出大事了! “走!” 听到这里,李向南也不再犹豫,迅速奔下楼。 三人几乎是在楼梯上飞奔,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踩踏着早已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踏踏踏! 而当三人赶回急诊科,隔离病房外的走廊早已被清空。 大厅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袁科长!”李向南瞧见袁红军正在人群里维持秩序,喊道:“把这里戒严,人都驱散了,陈涵国不是开玩笑的!快去!” “是!”袁红军一瞧院长脸色铁青就晓得大事不好,赶紧招手叫了个干事,去摇人去了。 此刻,护士拦着的走廊里,气氛凝重的能滴出水来。 戚志远趴在窗户上,紧紧盯着里头,四个公安枪都拔出来了,正一脸警惕的对着隔离病房里头。 范德亭没拔配枪,但却找保卫科的借了个警械,一马当先站在几个公安前头,正在劝什么。 燕京医学院的王明王教授瘫坐在走廊的板凳上,满脸的后怕与后悔,正抱着自己的胳膊,嗓音像哭,“怎么搞成这样了……都怪我……都怪我啊……没劝住老洪……太自信了……出岔子了啊……”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匆匆跑了进去。 他一到,戚志远立刻压低声音快速汇报道:“李院长,情况比较紧急。” 他看了一眼外头走廊,“人疏散的还不够,陈涵国非常危险,万一……” “已经安排人开始迅速疏散人群了!”李向南正说着,袁红军那边已经开始赶人了。 戚志远看到松了口气,马上道:“陈建国中午不肯吃饭,护士便开始给他吊葡萄糖,他是被绑着的,现在摔碎了玻璃瓶,就抵在洪教授的颈动脉上!情绪十分暴躁,范局要是劝不动,洪教授随时可能有危险!” 他这么一说,李向南心头便是一惊,与他瞬间对视,明白了后果。 “如果有可能,省厅的公安同志会立马击毙他!” 这话一出,李向南和王德发同时心头一沉! 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虽然保障了洪教授的命,可是也失去了陈涵国的命!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这桩案子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陈涵国身上的秘密没有解开。 那四个受害人到底与陈涵国有着怎样的联系? 这桩案子的真相将永远被雪藏。 兴许,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背后的逻辑! 而陈家恐怕会瞬间分崩离析,四个受害者的家里也始终悬吊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悬念。 而洪教授呢? 因为他的一个失误,葬送了一个可能是清白的少年人,终生将生活在这样的悔恨之中。 而除了洪教授,念薇医院的声誉也将受到影响! 纵使不是自己医院的过错,可人毕竟死在了念薇医院,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可不会在乎你内情,各种各样的故事会给你杜撰一箩筐。 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些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向南凝眉问道:“戚厅,你有几成把握?” 戚志远伸出手指头捏了捏。 八成! 李向南看到了他的手指头代表的数字! 可是,这样高的几率对于李向南来说,还是太低了! 万一陈涵国没被射杀,反而把洪教授轰成什么样,那就完蛋了! 毕竟子弹它不长眼睛啊! “戚厅!”李向南轻轻拉了拉他的肩膀,“这件事情听我的!” 说完,在戚志远震撼的目光之下,他朝前凑了凑,透过病房的窗户,朝里看去…… 第1769章 醒来! 就见隔离病房内。 洪春林教授正被陈涵国的一条胳膊往后死死肋着脖子。 他的脸色因为偶尔的缺氧而泛起了青紫。 一贯来的权威气焰和无比自信,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的眼中,只剩下对死亡的巨大的恐惧和深深的悔恨。 李向南注意到,洪教授的双腿正在轻微的颤抖,显然他已经亲身体会到了此时此刻身后的那个少年体内,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巨大危险气息和超出了他年龄的狠辣! 再看陈涵国,此刻他一脸暴戾,眼神凶狠,警惕的将洪教授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自己。 似乎他也认得此刻四名公安手里那把正朝向他,同样充满危险气息的黑黢黢枪口。 气氛剑拔弩张,稍有不慎,擦枪走火,都有可能让现在的对峙,演变成一场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可怕场面! 李向南的心再度往下沉了沉。 他已经看到了陈涵国脸上那种带着亡命之徒的决绝和癫狂。 过去的接触中,他曾几度与陈涵国交谈,是没有一次,看到这个凶狠的人格占据了那副身体这么久的! 而现在,他在门口看了两分钟,陈涵国仍旧是那个陈涵国,杀人的陈涵国!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体内的另外一个人格陷入了沉睡? 或者说被这个凶历的人格“杀死了”? 李向南心头存疑,可事情荣不得他多想。 洪教授的脖颈上,已经被陈涵国用玻璃尖刃划出了细细的血痕! “龙尼玛的,敢绑我,我看以后谁敢……都给老子滚……我要回……煤坊……给我准备自行车……” 陈涵国嘶吼着,咆哮着,唾沫横飞。 李向南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千万不能让戚厅长他们的公安同志进行强攻,如果一旦射击,必然有所死伤! 就是这死的人伤的人是谁就不好说了! 还是要智取! “院长!”雷进提着警械过来,想要交给他。 李向南却摇摇头没有接,而是脑海里仔细回忆起几次与陈涵国交流的细节。 他注意到,之前陈涵国的人格切换虽然突然,但仔细一想,并非毫无征兆! 至少,他在强烈情绪的波动之下,或者说触发了某些特定的关键词刺激,就会出现双重人格的交替轮换! 那是不是可以揣测,自己也可以利用这一点进行引导? 把陈涵国体内的弱者呼唤出来? “范局!”李向南抬了抬手,示意四个公安先退后,走到范德亭身边,小声道:“交给我吧,你们先退出去!” 范德亭眼睛瞪大:“李院长,他可是很危险啊!” 李向南摇摇头,没有说话。 范德亭往后看了一眼,见戚志远朝自己点点头,便转头看了一眼陈涵国,挥了挥手,默默带着公安们朝后退开,但还是稳稳把住了病房的门。 李向南独自一人,缓缓的把隔离病房的门彻底推开,走了进去。 “涵国!”他声音异常平静,也带着意思不容置疑的温和,“你看着我,我是你认识的人!我们是朋友!” 陈涵国的咆哮一顿,警惕的将目光落在李向南脸上,手臂忽地收紧,他胳膊底下的洪教授立即发出了一声闷哼。 “龙尼玛,谁特么认识你!你谁啊!” 李向南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危险,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进来。 “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见过好几次面了!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那我们就是朋友!” 他语速极快,带着影响人的力量,跟着道:“我不是来抓你的!我知道,你也很害怕,你在陌生的环境里,担心自己的安全!我可以告诉你,你很安全,我们只是想调查完全当年的事情,还事情一个真相!” 他目光锁定着陈涵国的双眼,仿佛要透过他表现出来的凶狠,看到眼底深处那个被困住的少年。 当朋友,安全,真相,害怕,这几个字眼交织时,陈涵国的眼神微不可查的闪烁了一下,甚至面部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僵硬。 李向南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知道,被占据的身体,很可能在进行人格的争夺。 于是乘胜追击道:“陈涵国,小陈,你忘了吗,我叫李向南,我们见过的!你妈妈很疼你……她在到处找你……” 李向南朝前走了一步,让自己能够更清晰的看到陈涵国的眼神变化。 “……” 果然! 在自己说出妈妈时,陈涵国的眼神闪烁的更快了。 “唔……”洪教授脸色白了白。 李向南看到他脖子底下的玻璃挂出了血。 这不是陈涵国又想行凶,而是手里的力量出现了失衡。 李向南迅速抓住这个细微的变化,赶紧道:“洪教授是个专家,他是来帮助你的,跟我们一样,他是来解决你的痛苦的!他对你没有危险!” 他步步为营,语言也在此刻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陈涵国,你是个好孩子,你也是天才,你也不想看到有人因为你而受伤对不对?” 陈涵国忽然晃了晃脑袋。 李向南忽然朝前跨出一步。 “陈涵国,你父亲脑梗在医院,母亲也因为心脏有问题住了院,他们都等着你回去看看他们,你是父母的骄傲,一直都是……” 李向南迅速抓住这个契机,将午时才收获的信息抓紧时间利用起来。 而当父母这个词出现时,仿佛一记重锤,瞬间敲在了陈涵国的心头。 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剧烈的挣扎。 很快,他的表情变得痛苦,又变得迷茫,又变得狰狞,又变得无助。 他勒住洪教授脖子的手忽然松了松,剧烈的喘息声从洪教授口中发出来。 “不……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想的!” 就是现在! 李向南心中一喜,猛地提高音量,带着强大的心理压迫感,吼道:“陈涵国!你看看自己在做什么?看看你手里的血,你还想让洪教授跟那四个无辜的人一样,被你伤害吗?” 他朝前猛地踏出一步,气沉丹田骤然吼道:“醒来!” 轰! 这一声蕴含意志力的爆喝,如同惊雷在密闭的空间炸响! 陈涵国浑身巨震! 忽然发出一声极似小兽般的呜鸣,眼神里的凶厉狠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只属于十九岁天才少年的惊恐和迷茫! 当啷! 那把玻璃刀应声落地! 噌! 一瞬间,李向南就冲了上去,身姿矫健的如同草原上的猎豹…… 第1770章 这小子的确有点东西! 李向南动了,他像一头草原上矫健的猎豹,快如闪电,猛的朝前冲去。 他不是去攻击陈涵国,而是一把将脱离的洪教授向侧面一拽,让其瞬间脱离险境! 同时李向南死死拽着洪教授的胳膊,用身体当做盾牌,隔开了危险的陈涵国和他。 身后的王德发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入了隔离病房,非常默契的一把抓住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迷茫、腿脚已软的陈涵国! 整个过程就在一息之间,电光火石里,李向南和王德发就完成了对场面的控制,精准流畅,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已然将洪教授和陈涵国各自控制起来! 洪教授的身体也软了,捂着脖子上渗着血丝的伤口,剧烈的喘息着,他的脸已经毫无血色了! “雷主任,麻烦把洪教授带出去!”李向南迅速指挥。 “是!”雷进已经冲了进来,挥挥手,和几个护士一起把洪教授扶了出去。 本来在走廊板凳上始终悬着一颗心的王明王教授担心的直跺脚,见他出来,赶忙迎了上去,“老洪,老洪,你没事儿吧?哎哟,真是吓死我了……” 洪春林摆摆手,摸到板凳上坐下来,抬起头去看神色冷峻在这场危机中展现出了惊人魄力和行动力的李向南,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脖子上那几道细小的血痕还火辣辣的疼。 但是此刻,让他心里更疼的是,那颗已经被打击的权威之心。 洪春林剧烈的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不自觉的又落到陈涵国身上,那被死亡掖住喉咙的恐惧感又如影随形的爬上了心头! “哎,这个年轻人……恐怕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啊,老洪!”一旁的王明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也不免唏嘘。 洪春林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里面眼神复杂。 “都小心一点,束缚带一定要注意角度,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要保证他有活动空间又不至于跑脱!” 此刻,李向南已经吩咐几个公安同志配合护士们一起将陈涵国又控制在病床上。 一旁的戚志远和范德亭以及旁边站着的狱医谭窦等人全都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如果不是李向南在这么危险的时刻表现出了强大的魄力和行动力,以及绝妙的沟通技巧,那洪教授可能真的要出事! 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看着李向南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感激。 戚志远尤其目光殩动。 李向南能搞定陈涵国,完全是他没料到的。 要知道,陈涵国自己接触的时间可比他长,李院长也才在早上见到对方,没想到刚才在对峙时,李向南竟然能利用那么多信息去瓦解对方的心智! 这可不是单纯的小本领! 看来张天成没夸大,李向南在业内的名声也不是虚有其表的。 这小子的确有点东西! “都出去吧!让小陈自己静一静,童护士长,注意观察指标!” “是!” 这时陈涵国被绑好了,李向南便下了逐客令! 戚志远赶紧指挥人迅速出了门。 李向南走出去的时候,洪春林挣扎着要从王明手里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李……李院长……”洪教授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的厉害,此刻听着还带着轻微的哽咽,“我洪春林……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大家!” 他五十来岁的年纪,说完这话,竟微微的颔了颔首,随后看向戚志远和周围的公安,以及雷进等医护人员,“我狂妄自大,不听劝阻,险些……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给李院长添了乱,也给念薇医院带来了风险,更浪费了宝贵的公安资源……我真是……真是……” 说着话,他作势想给自己一拳。 李向南忽地抓住了他的手。 洪春林只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这位在业内出色的心理学专家,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向南看着这个老前辈这幅模样,心里头那点因为他鲁莽造成的不快也很快散去。 “洪教授,您不要自责,事情都处理好了,万幸您没有大碍,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刚才的事故,而是完成对陈涵国的专业评估!” 他声音平和,语气亲近,说完便看向他和王明两位老教授。 “两位都是燕京的专家,来的快,接下来还有各地的专家学者尽快的抵达燕京,对陈涵国的精神评估,还需要你们牵头,希望我们通力合作,尽快给他的状态进行一个准确的诊断!” 这番话,说的十分在理,而且既给了洪教授台阶下,保全了他的脸面,又明确指出了接下来他的责任和方向,格局瞬间打开了! 听到这话,洪教授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感激,带着一种戴罪立功的决心,猛地点头。 “李院长,你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拿出最严谨、最权威的评估结果!这个过程中,一切听从戚厅长和你的安排!” “洪教授,你和王教授马不停蹄赶来,舟车劳顿,先休息休息,半个小时后我们出去吃饭!” 洪教授态度改观了,也得到了他的允诺,李向南便放下心来。 王德发拉着李向南开了急诊科的小门出去抽烟,表情郁闷无比,“小李,协和医学院确实强,可他们条件好资源好,也不能这么搞啊,你看看养的这些教授,全特么眼高手低的,看不起别人,不然哪有这事儿!” 李向南微微一笑,微微叹了口气。 优越感确实会在阶层之间形成不小的鸿沟,所以之前他不愿意去协和,就有这部分原因! 林卫国那小子,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你看看洪教授后面还敢不敢“放肆”了!” “哈哈哈,小李,还是你牛皮!” 晚上在张天成郭乾等人的陪同下,跟戚厅范局和两个专家吃了饭,李向南和王德发就回了医院,轮流对陈涵国进行观察。 这样的观察,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 可与会的专家学者们,一听说昨天陈涵国闹出来的事情,全都保持了严谨、安全的渐进流程,要求对陈涵国的诊断进行持续性的长期观察,要求安全第一。 “半年?” 一听整个专家团给出了这么个观察时间,李向南人都懵了。 虽然,他知道这是保证诊断结果权威性和准确性的比较中肯的日期,可真要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带来的许多后果,可能真要黄花菜都要凉了。 那四个受害者的尸体,就这么放在庐州公安的停尸房里?半年入不了土? 受害者家属的感情如何慰藉?如何停止向上的诉求?如何抚慰他们追求真相的情愫? 陈涵国的父母亲,双双躺在医院里,病入膏肓,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受到打击一命呜呼。 如果最后陈涵国被无罪释放,那看到双双故去的双亲,这个少年天才只怕也会一蹶不振。 再有,如果“陈涵国”真跟受害者有什么隐秘的联系,真的关乎到当年的什么隐蔽事情,那半年时间,真的可能发生很多事情,让真正的真相无法水落石出。 半年! 实在是不能接受! “我不同意!”李向南面对众多精神领域的专家,直接说了不字。 整个会议室,直接炸了锅,瞬间陷入了喧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虽然李向南昨天力挽狂澜救了洪教授,可他在专业上、经验上、年纪上的弱势还是被众多专家存疑。 可他的意见又不得不重视,他是南皖省厅指定的案件调查顾问和治病专家! 眼看没办法达成一致,洪春林赶紧站了起来,擦了擦汗道:“李院长,你先说说为什么不同意?你想怎么做?你如果想快速确诊,总得有个法子吧?”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李向南。 他目光扫视了一周,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压力测试!” “……” 台下,两秒钟的死寂之后,又是山一般的反对声。 这下子,连洪春林都不同意了。 第1771章 投生还是投死,只在一念之间! “李院长,你所说的压力测试,是不是想通过给陈涵国施压,测试他的反抗能力,好以此来判断他的性格与前二十年的个性有无反差?” “是啊,李院长,你要知道,陈涵国他已经出现了双重人格认知障碍,而且行为上出现了极端情况,他身上可背着四条人命呢。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要进行压力测试,是不是要对他进行近距离的释放和接触才能做到?那这样的话,无异于会让医护人员,和我们的专家教授再次陷入险境!” “是的,洪教授的事情,已经提醒我们,要对陈涵国有警惕之心,不能再发生一次那样的事情了,前车之鉴在这里呢!我还是持保留意见,宁愿选择保守一点的判断会诊方案,对他进行长期的观察,必要时可以采取关进精神病院用专门的房间进行隔离的做法!” 会议室内,诸多专家纷纷建言,对李向南提出的压力测试投了反对票。 而洪春林本人,被大家拿昨天的事情当由头,一张脸憋的通红,他虽然感激李向南的救命之情,可也对“外行领导内行”的激进方案感到担忧。 “李院长,我知道您医术通天,断案也了得,可有句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在座的十来位,可都是精神病和心理学领域的专家教授,我建议你还是听一听他们的建议!不要做那么鲁莽的方案。” 李向南点了点头,又看向在座的教授们,问道:“还有其他意见吗?” “李院长!”昨天就来了,还是跟李向南是一个医学院的王明教授,对李向南很爱惜,此刻也提出了反对。 “你精神和勇气可嘉,可压力测试方案太过冒险。陈涵国的二号人格极具攻击性,我劝你还是稳妥比较好!因为业内的普遍观点是,压力测试势必要通过人去完成,我们不能保证他的安全!” 李向南还是点头,微微颔首,最后,看向了华西医院的路航教授。 路教授的名头他听过,知道对方在业内拥有极高的权威,几乎就是国内精神病领域的领头人。 刚才闹哄哄的气氛中,诸多专家说话时,都会有意无意的看向他,隐隐征求他的意见,所以李向南知道,他的意见是最重要的。 “李院长!”路航抬了抬手,场间的喧闹瞬间停止,他问道:“你所谓的压力测试,如何操作?” 李向南平静道:“给陈涵国进行深度催眠!” “我的天,这可能引发激烈的对抗啊!” “也可能会对陈涵国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创伤!” “现在对他进行深度催眠,恐怕不符合心理学的操作规范啊!” “是啊,万一刺激过度,导致陈涵国人格彻底崩溃怎么办?” 一瞬间,会议室里就响起了各种各样复杂的议论声。 李向南却从容不迫,直视着最终的权威。 “路教授,如果事情不是很紧急,如果这无关一场当街杀人案,如果这不是关乎五个家庭的命运,我绝不会选择如此冒险的做法!” 他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掷地有声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前辈在心理学和精神病领域都颇有建树!可,陈涵国的情况非常特殊,他不是我们的研究对象,有时间让我们去耗!各位要清楚一点,他除了可能有精神病之外,还是一桩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 “半年时间,你们可以等,我也可以等!可是陈涵国自己等的起吗?他脑梗瘫痪的父亲等的起吗?他心脏病的母亲等的起吗?他年事已高为此奔波劳苦的爷爷等的起吗?” “还有那四个受害者家庭,他们已经被如此惨绝人寰的命案震慑的无法生活,长久的心理压力之下,无休无止的担惊受怕和恐惧之下,他们能等得起吗?” “这……”洪春林默默擦了擦汗,屁股放回了座位。 会议室里,嘈杂的喧闹逐渐散去,只剩下被李向南掷地有声的道理贯通脑际的沉默和思考。 到这时,众多专家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一个底层逻辑。 那就是,今天碰到的这一次诊断,它不是一次培训或者研究方向的会诊。 而是一次关乎司法公正,关乎五个家庭多达上百人命运的一次“宣判”,是对公安系统里具体的量刑标准进行具体构画的真实案例。 是真的会影响陈涵国和那四个受害者命运走向的摆锤! 这只重锤敲在哪里,哪里就会留下重大的痕迹! 李向南看着这满室的专家,举起粉笔,啪的一下重重砸在黑板上。 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点,就像是水墨画中的毛笔被彻底镜像! “各位,我们的诊断,会直接决定陈涵国的生死!” 轰! 窃窃私语的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手里的那一票代表着什么。 他们,就好像死神,此刻已经拥有了生杀予夺的大权! 投生,还是投死,只在一念之间! 而这一念,需要他们慎重的、押上毕生生涯和名誉的考量。 南皖省庐州公安局长范德亭静静坐在会议室后头,闭着双眼,但他搁在双腿上的手早已经捏成了拳头。 不知道为何,仅仅从李向南的这些话里,他听出了无穷的力量和感动。 他听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为了真相,为了另外一个人的命运据理力争和争取权力的努力。 他睁开眼,眸光炽热无比。 而他轻微的转头,看到自己敬爱的戚厅长时,却也忽然愣住。 戚志远的表情比他自己更加夸张,甚至有些热泪盈眶的错觉。 他知道,戚厅长的心里,一定也如自己一样,为拥有这样优秀而温暖的老乡而感动。 “李向南同志!” 而此刻,沉寂了半天的路教授终于说话了,他起身,看着李向南,凝声问道:“如果进行深度催眠,你有多大把握能够确诊?我们需要对病人自己的安全也负责!”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这取决于谁来做这场深度催眠的催眠师……” 也就是说,功力越高,成功率越高!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提醒道:“路教授,我们等不起了!” 刷! 无数道视线落在路教授脸上。 他矍铄的面庞上,没有任何波动,伸出手按了按即将喧嚣的周围气氛,“好,我来当你说的催眠师!” 这话一出,满场再度寂静。 李向南微不可查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德发。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内。 但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出面才可能最大化的让陈涵国醒过来! 不过路教授能够出面当催眠师,也算是小小的惊喜…… 李向南收敛心神,正色道:“事不宜迟,路教授,请吧!” “……” 第1772章 时空锚点刺激法 第六隔离室,很快就开始布置各种仪器设备,教授专家们带来的随行助手,也在他们的吩咐之下,开始对隔离室的环境进行点缀。 目的,是为了尽快的营造出可以给陈涵国进行催眠的合适空间。 大家都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在沉睡中的陈涵国! 虽然昨天洪春林教授被挟持的事情,经历者只有他和王明,可在今天会议上,亲耳听到他将那惊险一幕说出来,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对陈涵国有着天然的恐惧心理。 “小何,”站在门外的李向南也没闲着,瞧见隔离室内都在准备,他赶紧叫了个护士过来,“你按照昨天说的告诉雷主任准备,然后去门口把夏海洋叫过来!” 还没两分钟,夏海洋就急匆匆的跑进了走廊,李向南招手喊他,压低声音道:“你马上去一趟电视台,找一下徐佳欣记者,问有没有时间,就说我这里需要她的帮忙!把她电视台的收音设备带来!” 这两天医院来了个杀人犯的事情,夏海洋也听说了,此刻畏畏缩缩的瞧了一眼隔离室,哪里还想多待,赶紧点了点头,问了地址和电话之后跑了。 “李院长!” 这时站在门边的洪教授喊了一声,提醒道:“路教授准备开始了!” “行!”李向南点点头,往屋里看去。 此刻,隔离室已经被布置成了跟国际上那些心理咨询室非常类似的环境,窗帘被拉上了四分之三,亮度明显降下来大半。 整个隔离室,已经只有路教授一个人,他正俯身在病床上,跟陈涵国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涵国已经被叫醒了,他迷茫的看着路教授,如同一个受惊的羔羊,很害怕的望着面前的陌生人。 但很显然,路教授不是一般人,跟陈涵国说了一会儿之后,对方的眼神和神态都变得轻松和温和了许多。 等到陈涵国点点头舒缓的躺在病床里,路教授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窗户前的李向南,眼神似乎在说,你看,陈涵国压根就没什么毛病,我看他好的很。 李向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继续。 路教授很快从口袋拿出了一样东西,悬吊在陈涵国的面前。 那是一个红绳拴住的铜钱,他开始一边用温和舒缓的话对陈涵国进行催眠,一边快速的用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李向南站在关着的窗户前,听的不是很清楚,总会撇头想从洪春林王明等人的脸上捕捉一些细节。 “你过来!”王德发发现他的状态,赶紧把他拉到了门边。 这里,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当路教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之后,众人才沉默的朝屋里进,李向南也被王德发拉进了屋,隔离室的门一下子就被关上了。 “……你最印象深刻的事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李向南一下子就听到了路航正在对陈涵国的问话。 “我上小学的时候,爸爸给我买了副围棋,那天我刚从学校回来……” 陈涵国的回答也很正常,而且非常健康。 “李院长,”站在李向南身侧的洪春林,压低了声音,语气十分谨慎,“这个小陈,跟昨天完全是两个状态,难道说……他是间歇性的精神异常?” 李向南看了一眼他,没有表态,现在判断还为时过早,只好说道:“再观察观察!” 不过一旁站着的另外一位沪上医科大学的侯教授却直言道:“李院长,根据目前的观察来看,这个陈涵国主体人格明确,思维连贯。可能确实存在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可是交替人格的典型特征……现在并不明显哪!” 李向南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时在怀疑自己的判断错了,在否认自己。 “是啊,李院长,”一旁还有位来自长湘的教授也附和道:“现在短期的观察是看不到深层次的数据的,我还是建议咱们进行长期的观察,你看,路教授都上了,你说的压力测试,也不过如此啊!” 这是摆明了在质疑自己。 更有甚者,直接皱眉道:“仅仅凭借之前的暴力行为和人人都可以学会的几句方言,就做出了分离性身份障碍的诊断,这是否太儿戏了?法律风险多高啊!” “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一旁站着的燕京医学院的王明教授却不以为然,“哪有这么快出结果的!咱们做结论,一定要慎重!压力测试,也是循序渐进的!” 说完,他没有看李向南,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几人,意思明显,你们都是业内的老前辈了,何必对一个年轻人如此苛刻! 戚志远和范德亭等公安虽然都信任李向南,可此刻诸多教授几乎一边倒的表达了审慎的态度,他们都不禁替李向南捏了一把汗。 而此刻,李向南看了一眼王明教授的背影,心里感动。 好像从来都是这样,自己做事情的时候,有像洪春林这样摇摆不定的,有像沪上教授一样反对的,也有像长湘教授一样质疑的,当然也有像王明教授这样支持自己的人。 但无论怎样,他李向南都会拿结果出来,狠狠的打脸那些质疑自己的人! 此刻,他看了看手表,计算着时间。 等到路航教授在隔离室里询问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之后,他才听到走廊里响起高跟鞋的脚步声,于是借口出去,果然瞧见夏海洋领着徐佳欣急匆匆的过来了。 “你要收音设备做什么?听小夏说你这里收治了个特殊病人……”徐佳欣记者的基因一下子就出来了。 李向南微微一笑,“你帮我记录一下隔离室内的声音,并快速帮我分析出来,我有用!稍后会跟你仔细说这件事情。” “啥时候啊?”徐佳欣眼睛一亮。 “李院长!” 忽然,隔离室门口有人叫了一声。 李向南扭头看去,就听见路航的助手喊道:“路教授已经完成催眠工作了!” “好的,我这就来!”李向南回了一句,接着转头看向徐佳欣,“就是现在!准备好东西跟我进去!” “……”徐佳欣愣了愣神,随即果断的提着皮箱,用胳膊捣了捣一旁傻站着的夏海洋,“小夏,帮忙!” 两人急匆匆跟着李向南便往隔离室进。 “李院长!”这时路航收起了笔记本,从床边走过来,摇摇头道:“从目前我掌握的心理状态来看,陈涵国与常人无异,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分裂的情况。” 他皱眉看向李向南,意思明显。 你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小陈,可正常的很哪! 李向南望向陈涵国,问道:“路教授,他还有多久催眠时间?” 路航抬腕看了看时间,“十分钟!” “够了!” 路航眉头一耸:“你要做什么?” 李向南挽起袖子,目光如炬,斩钉截铁道:“也许小陈体内的第二人格已经有隐藏自己的意识!常规的询问,根本触及不到他深处的灵魂!所以,我想,启动时空锚点刺激法!” “???”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懵逼了! 啥玩意儿? 时空锚点刺激法? 第1773章 鬼上身? 时空锚点刺激法! 那不是…… 这个说法众多专家学者们,只有在一些国外的杂志才看到过! 而且,国际上的一些专业心理和精神病研究专家,也不会轻易使用的!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对环境和病人要求极高的心理暗示手法,同样的,对于医生的要求也极其苛刻! 主要的,就是一个度的把握! 因为任何一个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没想到李向南这个年轻人,这个在心理学精神病领域还名声不显的医生,竟然对国外的心理学疗法如此熟悉,甚至深谙其道! 路航深深吸了口气,锐利的眼神在李向南脸上刮过,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德发,去我办公室把庐州长江南路案宗拿来!”李向南先是挥挥手叮嘱了一声,带起满场惊愕的低呼。 站在一旁整理设备的徐佳欣和夏海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既对屋里这些个专家学者充满好奇,也对李向南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充满了疑惑。 同时,又对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年轻人充满了十二分的关注! 李向南一边卷着袖子,一边冷静道:“我会尽可能的还原那天长江南路上的环境,并且利用戚厅和范局带来的卷宗,使用那些受害者照片和二号人格敏感的词汇和语句,刺激那个隐藏的人格出来!” “……” 这话一出,现场再度鸦雀无声,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行!” 几乎是下意识的,洪春林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一脸紧张带着忐忑不安道:“李院长,你太疯狂了!昨天,昨天……” 他说到这里,眼睛圆睁,语气更是慌张的不行,可能意识到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马上红着脸道:“李院长,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强刺激,可能会导致人格永久性的融合,而且,主体一号人格很可能会奔溃,这对病人来说,是极端不负责的行为!” 人们这才意识到,现场的确只有他一个人,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那种死亡的恐惧。 而他的反应,也让众人心里打起鼓来。 明明昨天,陈涵国的双重人格的第二号人格,对洪春林差点酿成大错,可为什么今天却沉寂了下去! 难道二号人格知道了今天大家对他进行研究,所以刻意隐瞒自己,沉寂下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这么冒险?有没有必要进行时空锚点刺激法去判断陈涵国的分离身份障碍? 会不会再次发生昨天的事情? “不行啊李院长,时空锚点法,在国内来说,并没有专家学者有过系统性的研究和论证,目前还只是个概念阶段。你说万一……” “对啊,这也违背了我们的安全医疗底线啊!我们是确诊陈涵国的病情,并不是要去伤害他!” “压力测试,深度催眠我们已经做过了!既然路教授都表示陈涵国没有问题了,我觉得按部就班进行连续三天或者长达一个礼拜的继续观察,也就能诊断他的病情了!用时空锚点法,不至于,完全不至于!” 面对一边倒的舆论,就连王明脸上也有些犹豫,看向李向南欲言又止,最终扭头看向了陈涵国的病床,没有说话。 “所以……”这时认真看了一圈脸色的李向南终于开口,“大家其实都认为陈涵国体内的二号性格很危险喽?”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陡然一滞! 各个教授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种好像心事被戳穿的囧迫和尴尬。 因为这样的潜意识,就足以说明,所有专家其实心里上是知道陈涵国有二号性格的,只是他们习惯了以保守和稳妥的办法,去小心求证自己的想法。 但,陈涵国是不能等的! 说完这话之后,李向南迈步来到床前看了看沉睡的陈涵国,然后挥挥手,领着大家退出房门。 “其实大家想过没有,在昨天陈涵国被送来的时候,我,王明教授,洪春林教授,包括现场的戚厅长范局长以及念薇医院的众多医护人员,都亲眼看到过他身上两种人格交替出现的情况。 而且非常的频繁,甚至经常出现,你跟他说话说的好好的,他前后几秒钟的人格都是不一致的!但是今天,大家发现没有,自从专家们来了,第一时间到隔离病房看他之后,陈涵国的二号人格,似乎沉睡了!” 这也是众多专家们刚才疑惑的情况。 所以那句话说的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现在没有亲眼看到陈涵国人格分裂的情况,那么大家只愿意相信,陈涵国是好好的,是正常人! 王明不住的点头,并在这时候很有默契的问道:“小李,你怀疑……” “我怀疑,陈涵国体内的二号人格,察觉到我们想要研究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是自己刻意沉睡了!他在休息!”李向南眯着眼睛从门缝看着陈涵国,“或者说,深度催眠这样的压力测试,都在二号人格的掌控之下,他放出了一号人格进行应对!” 这样的说法,让众多专家面面相觑。 洪春林红着脸辩驳道:“小李,你说的这么严重,好像他体内存在第二个灵魂似的……” 众多专家纷纷咧嘴笑了。 “难道不是吗?”李向南眸光如刀,落在洪春林脸上,掷地有声道:“一个只知道念书的弱书生,会做出昨天要杀你的举动吗?” 他盯着洪春林,一字一顿道:“都说相信科学相信科学,那么好,如果我换句话说,陈涵国现在被鬼上身了,被附身了,是他体内的那只鬼对你动的手,这样可以理解吗?” 轰! 这话一出,不光洪春林的脸霎时惨白,就连权威专家路航的脸也忽然白了白,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陈涵国的二号人格今天这么沉寂,似乎都说的通了! 可是…… 大家都是心理学精神病学领域的权威专家,怎么能信这么荒谬的说法呢? 现场无人说话,死寂一片。 接着,无数双眼睛便落在了领域带头人路航的脸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摆了摆,自己也酝酿了一下情绪,问道:“小李,你想做时空锚点刺激法,你有什么依据吗?” 李向南转身,眼神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我依据的是,犯罪心理学图谱和极致的共情!现在我假设,陈涵国的二号人格,就是被困在他体内的那个充满怨念的灵魂,那么如果我还原现场,必定会将他“钓出来”!我有信心也有能力做到这一步,当然,如果真出了事情,所有责任,我来承担,不会牵连大家!” 他的气势和决心,又一次的让所有人咂舌! 一边是躺在病床上柔弱的书生,一边是恶贯满盈当街杀害四人的凶手,一边是李向南掷地有声的军令状,一边是无法确定二号人格的深度催眠…… 很快,现场便有人举手。 “我赞同!有责任,我也担着!”王明教授喊道。 “我也挺你!”一旁的路航也默默的举起了手。 洪春林咬了咬牙,此刻脸上由白转红,终于道:“虽然我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昨天的“盛况”我很想大家都领略一下!” 他也举起了手。 接着诸多专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把手举了起来! 掌声霎时雷动! 可立即,李向南便伸了伸手往下压了压,“嘘!” 一声噤声从他嘴里喊出来! 接着所有人脸色便是一白。 就听见隔离室里传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对话。 “龙尼玛,你不能睡,你得起来应付那帮混蛋!” “……别打我……别吓我……我求求你了……我怕……” 嗡的一下! 站在门口的所有人瞬间头皮都炸毛了! 第1774章 现身! 两个截然不同声线的嗓音,两道逻辑完全不同的语气,两个彼此竟还认识的人格? 当这样极具冲击力的情况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浑身冰凉! 是真的! 李向南说的是真的! 洪春林遭遇的事情也直接应证了! 天哪! 这到底怎么回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除了昨天经历过那场“事故”的人没动之外,所有的专家全都前赴后继的挤向了门口,趴在了窗台之上,去瞅去看去分辨刚才忽然的情况是不是听错了! “龙尼玛,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再不配合……我弄死你……” 暴戾的语气再度响起! “别……求你了……妈,我害怕……妈……不要,不要掐我……我疼……” 随即,一道怜弱的声音便紧随其后,竟还伴随着微弱的呻吟声。 嘭! 就在这时,李向南一脚踢开隔离室的门,大步流星的闯了进去! 诸多专家们脸上一惊,随即全都明白过来! 那个二号人格,此刻正在对一个人格……不,是他的身体进行摧残! 果然! 当人们跟着李向南冲进去的时候,陈涵国正在用手指甲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手腕整个倒扣,五根手指头如鹰爪一般深深嵌进了他的肉里! “干什么?!” 李向南爆吼一声,骂道:“陈涵国二号,你过分了!” 他声音如洪钟大吕一般砸在室内,震的众人头皮发麻,也震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床头那个面目扭曲的病人! 而此刻,众人分明瞧见了陈涵国那张原本平静温和的脸,变的狰狞可怖,可当李向南的爆吼出来时,他的脸又刹那间从暴戾狠辣变得平静怯弱,整张脸都写满了恐惧和害怕!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不敢再错过陈涵国脸上的任何微表情,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的面部。 而随着李向南的爆喝,陈涵国也蜷缩起腿,双手害怕的缩在了身侧,想要抱紧自己,可因为束缚带的缘故,他只能做成这样不上不下的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 “陈涵国!”李向南没去管洪春林这些教授们怎么看现在的事情,他俯身凑近对方,伸手按住对方的肩头,问道:“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陈涵国惊恐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熟悉的神色,似乎认出了李向南就是昨天见到的大哥哥,泪水点点道:“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啊……” 李向南轻声道:“你放心,我会救你的!你告诉我,他对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让你欺骗我们?” “哥……”陈涵国叫了一声哥,嘴唇忽然翕动起来,他的眼球也瞬间颤动起来,出现了左右乱动的情况,却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个声音。 这幅场面,让众人瞧了,无不惊出一身冷汗。 陈涵国想说话。 但却被某种东西压制着,说不出话来! 很明显,他体内的二号人格,不想他透露太多! 万万没想到,一个人格的冲突和争夺,竟然能够白热化到这个程度! 此刻,刚才还不太信陈涵国体内住着两个人格的专家们,终于开始动摇了! 李向南扭头看向周围,那些专家们脸色阴晴不定、目露惊恐之色,但眼里只有怀疑,还没有深深的认可! 甚至,到现在,还有好几个人在怀疑陈涵国可能是装的!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说服他们还不够! “路教授!”李向南扭头看向路航。 “小李!你尽管做吧!我相信你!”路航朝他点点头,“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李向南转头又看向陈涵国,轻声道:“路教授,让大伙儿先退出去吧!你帮我准备一下道具!” “好!”路航挥挥手,“都去外面等着吧!” 说完,他还特意跟戚志远等公安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做好保护李向南的准备。 “不需要解开他的束缚带吧?”路航问。 “不需要!”李向南摇摇头,看向蹲在医务屏风旁的徐佳欣和夏海洋,问道:“准备好了?” 两人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场景,此刻一脸的兢惧,看着床上的陈涵国更是害怕不已,不过闻言却强提精神,站了起来。 徐佳欣喘了好几次粗气才勉强说道:“待会儿我要做什么?” “打开你的收音设备,把我们的谈话录下来就行!”李向南心里早就有计划了。 “就这么简单?”徐佳欣愣了愣。 “就这么简单!”李向南点头。 “小夏,帮我一下,你拿着麦克风,我要试一下调音台,对对,拿好了,千万别掉了!”徐佳欣马上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进行设备连接,调整好麦克风后,调试调音台,将信号传输进录音机。 录音机也是当下最流行的盒式录音机,这种设备可以支持磁带录制,在后期经过剪辑和编制后,可以在电视台进行播放! 当然,今天李向南找她帮忙,不需要这么复杂的程序,只需要录制现场声音就行,工作量不大,要简单许多。 其实60年代开始,龙国就开始生产录音带了,不过那时技术主要是盘式磁带,到了75年盒式录音带研制成功之后,就开始风靡,尤其是79年太平洋影音公司成立后发行了首张立体录音带歌曲,大江南北都唱起了金曲。 后来,就光是1980年一年,盒式磁带的产量就超过了1.3亿盘。 但李向南现在做的,让路航看着那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这时他也才注意到除了专家和公安之外,现场还多了两人。 “小李,这两位是?” “是我请来帮忙的记者同志,他们会复杂将现场的问话记录下来,后面会辅助我们对陈涵国的人格进行详细具体的数据分析!” “……”路航浑身一震,意外的看了一眼李向南。 他没想到,李向南的准备这么充分,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 更主要的是,李向南似乎早就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并提前做好了部署!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未雨绸缪啊! 路航心里暗暗佩服,扭头看到他走向床边,心里一动,也暗暗生出一丝期待来。 “卷宗给我吧!”从王德发手里接过卷宗,李向南不急不忙的从里头往外抽资料,嘴里一边问道:“陈涵国!杀人的陈涵国,来,咱们聊聊!” “……”躺在床上的陈涵国一脸痛苦的扭动着身子,却没说话。 路航帮着徐佳欣把麦克风握着,伸到床铺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怎么?”李向南眯着眼看向陈涵国:“跟我还玩花样?你不是一直挺横的吗?出来!让我们瞧瞧你的威力!” 路航徐佳欣夏海洋三人默默抓紧了手里的东西,窗户外头的人们人挤人,脑袋纷纷趴在缝隙里。 可陈涵国却不为所动,一言不发,只有眼神露着茫然。 “好,还在藏是吧?” 李向南嗤鼻一笑,伸手将那一张张黑白照片拿出来,伸到陈涵国的面前,让他去看。 戚厅长范局长顿时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 “孙连芳、张彪、马太和、陈小燕……陈涵国,你看看,看看这些照片,认得他们不?” “长江南路上,你拿刀追着人砍,还记得不?他们当时的笑容,全都凝固在你的刀下!” “二十年前,闹饥荒的时候,你遇到过他们对吗?” 当那些人名、地名、时间一一被提起的时候,多重的高强度的冲击之下,病床上的陈涵国骤然蜷缩! 下一秒! 他猛地弹起,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扬起,眼神瞬间被凶厉和沧桑充斥! “龙尼玛!卧槽你们祖宗!滚哪,你们都给我滚!” 陈涵国咆哮当场,地道的庐州老话夹杂着无法伪装的市井痞气和刻骨怨毒,瞬间冲击着绑缚着他的束缚带。 “对,我杀的他们,我一刀刀剁的他们……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哈哈哈哈,死的好,死的好啊……” “杀,杀光他们……我就是要亲自手刃他们这样的罪人……哈哈哈,如愿以偿了!” “你们……也跟他们一样……是人间的恶魔……你们也给去去死!” “孙连芳、陈小燕一人十九刀,这两个贱人活该……张彪、马太和,我恨不得让他们去当太监……我还不解恨哪……我恨……” 清晰,冷血,暴力! 滴滴滴滴! 所有的检测仪器,几乎都在这一刻发出了警报声! 室内满场,玻璃窗外,众人全都在这一刻脸白如纸,失去了颜色…… 第1775章 生理签名 随着陈涵国的咆哮声越来越大,室内外的人们也越加恐惧起来! 他此刻的状态,完全与刚才那副柔弱的状态天壤之别! 此刻,这个二号人格,不光表现出了极具攻击力的个性,而且,对案发现场的作案细节更是记得无比清楚,描述的比卷宗上还要清晰! 这足以证明那天杀害四人的凶手,就是这个二号人格! 太可怕了! 万万没想到,李向南还真的通过这种时空锚点的还原办法,刺激陈涵国的二号人格现身了! “这是真的!陈涵国体内真的存在二号人格,而且与他主体人格具有完全相反的个性!” “不,再看看,再看看!这太可怕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差!他的人格出现的太突兀了,根据陈涵国本身的成长环境来看,不太可能会有二号人格出现的!我保留意见!” “绝不可能!我相信科学,我觉得陈涵国之所以这样,大概率还是李向南的刺激所致,他对命案有抗拒,自然情绪比较激烈!” 室外,也在这时出现了三种意见不一的态度,有选择相信的,有保持中立的,当然也有反对的。 “妈,妈,我分不清啊……” 也就在这时,屋内惊悚又起,瞬间又吸引了所有专家学者的目光。 此刻,二号人格最激动的时候,李向南却忽然将所有照片都收了起来,那些“刺激性”的话,也戛然而止,忽然收了回去。 而陈涵国更是身体一软,眼神涣散,再度砸在床上,变成了那个惶恐不安的少年,口中不停的嚷嚷着妈妈来救我。 这样的改变,众人再度面面相觑。 而徐佳欣夏海洋两人,抓着各自仪器的他们,总算是见到了一个精神病人的日常,平日里压根看不到这样状况的他们,脸上惊容万分,甚至下意识的躲到了路航教授的身后! 然而,路航的心里也不平静! 说实话,他见过精神病人,也接触过犯了案子的人,但是像今天陈涵国这么激烈、如此暴戾、如此凶恶的人,这还是第一个!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窗户边、挤在门缝里的同伴们,瞧见他们惊悚的表情,知道这些人跟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 “陈涵国!”李向南没有什么心情去管其他人怎么想,而是继续进行计划,按着陈涵国的肩头,凝声问道:“是不是你的二号人格企图对你进行控制?你要是说不出来话,就点头或者摇头,哪怕眨一眨眼睛也行!” 他充满希望的看着陈涵国,可却只能看到对方痛苦的眯着眼睛,似乎正在与体内的性格进行挣扎。 路航紧了紧手里的麦克风,冷静的问道:“刚才的切换太戏剧性了!会不会是陈涵国极其高明的癔症性表演?” 这样的质疑不是少数,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代表着大部分人的意见。 毕竟这样的切换,没有任何征兆,就仿佛一个人正在跟你说话,忽然间他就坐飞机离去了,让人无比突兀,的确让人疑惑。 面对这样的质疑,李向南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先是摇摇头,示意不要着急,接着走到心跳监护仪旁,问道:“雷主任,心率数据都监测到了?” 雷进点头:“是的,数据随时可以查看,我这就让人打印出来!” “血压呢?”李向南又问。 护士回答:“在人格分裂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的血压骤升骤降!” “好!”李向南点头:“把这些数据都抄下来!” 路航明白了他的用意,此刻对这个年轻人背后的准备暗暗又升起一些佩服,看到他走向徐佳欣,内心更是有些疑惑。 “徐记者,刚才的对话都记录下来了吗?”李向南又问道。 徐佳欣点头:“是的,从你开始问话,到刚刚最后三十秒,全部记录下来了!” “好,麻烦你把录音磁带整理好,交给我,如果可能,我现在就需要!” “没问题!”徐佳欣说完,便欲言又止的看向他。 “别急,完事后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全部细节!” “成交!” 李向南自然知道她想知道什么,这可是新闻界难得的大新闻,宣传价值极高。 做完这些,他挥挥手道:“德发,麻烦你给燕京大学严校长打个电话,让他帮忙跟物理系借一台声音波普分析仪让温秋雅送过来,我有用!” “好嘞!”王德发转身就出去了。 李向南的言行此刻落在诸多专家眼里,谁都不晓得他要干什么,就连路航都一肚子疑惑。 “各位,”在检查完陈涵国已经陷入半睡半醒之间的状态之后,李向南打开了房门,果断道:“请诸位移步会议室,接下来我想请大家看点东西!” “……”专家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投向了路航,后者点点头挥手道:“听李院长的,去会议室等着吧!” 众人扭头最后看了一眼陈涵国,这才匆匆离去。 一个小时之后,准备妥当的李向南,看着一屋子一头雾水的专家们,命令温秋雅:“秋雅,麻烦回放一下最后三十秒的音频,同步对比分析声纹图谱!” “收到!”温秋雅对自己物理系的玩意儿很是熟悉,马上进行操作。 所有的专家全都伸着头看向那台造型奇怪的仪器。 “雷主任,你再展示一下,实时肌电与神经传导速度差异的数据!” “明白!” 那台黑白显示仪上,声音的波纹图像很快被精确的分解开。 “好了!”温秋雅操作完,立马朝李向南点了点头。 “各位!”李向南伸出手朝下按了按,“大家都说相信科学,那么好,今天我就班门弄斧,给大家上一堂科学课!大家请看!” 他指向声纹图谱,解释道:“陈涵国的二号人格,咆哮的声纹特征都在这里,他的频率、共振峰与陈涵国主人格哭泣、说话时的声纹,呈现出了统计学上的显着差异!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足以证明,他刚才的状态,绝不是伪装!” 屋内响起小小的惊呼! 路航这时才明白李向南想要干的是什么! 徐佳欣和夏海洋也才明白,他们在这场研究中的具体作用! 然而更震撼的是,当雷进将肌电图拿出来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感受到了科技的力量! “各位再看一下这里,陈涵国在人格切换的瞬间,其颈部、手臂、主要躯体的肌肉激活模式、神经传导速度都发生了毫秒级的、符合另一种动力定型的骤然改变!” 李向南说到这里,目光锐利的看向众人。 “也就是说,这些生理上的签名,是无法用意识去控制的!表演,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可是……”沪上的教授立马要反驳。 李向南摆了摆手,“我知道,这些数据还不足以让你们信服!” 接着,他看向雷进,“雷主任!” “是!”雷进很快从一堆资料里翻出了一大叠数据抄表递了过去。 李向南将那些抄表数据分发后,解释道:“这些,就是陈涵国在不同人格状态下,当那四个受害者名字、二十年前、长江南路等等关键词出现的时候,他的潜意识之下,瞳孔的微反应和皮肤电导率数据!” “这些数据,在主人格时反应平平,可是在二号人格激发时,词汇引发的生理唤醒度飙升到了顶点!” 诸多专家看着手里的抄表,看着台上的声纹波普仪,看着雷进手按着的肌电图,一张张嘴全都张大着。 “生理数据不会说谎,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李向南声如洪钟:“声纹、肌电、神经传导、潜意识生理反应,四种独立的生理证据链,全都指向了一个结论和事实——” 他看向众人竖起手指头说道:“那就是,这具身体里,存在着两个拥有不同记忆、情感、行为模式和生理反应的灵魂!这就是之前南皖的同志曾经说过的分离性身份障碍!” 轰!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目瞪口呆,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不停吞咽口水的紧张声。 落针可闻,一片死寂…… 第1776章 大医凛然! 所有的专家,包括其中最冷静的路航教授,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向南拿出来的四条证据。 人们起初的不信任,怀疑,摇摆,还有对是否表演的猜测,都在这样硬核到极致的物理和医学数据面前,被轰的粉碎! 现在谁还敢说陈涵国是表演? 表演? 那能够将生理上的神经、肌体和情绪波动都能够精准的控制? 谁还敢说现在对陈涵国的两种人格存疑? 现在科学数据表明,他的体内,的确有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特征和情绪、生理反应。 谁还敢对李向南提出的压力测试、催眠疗法,和后面的时空锚点重现有疑惑? 现在的结果,全都来自他今天对陈涵国的所有监测,是当着大家的面去做的。 科学、真实,有效! 而且最关键的是。 陈涵国的两种人格,都清晰的被所有专家看到了、见识到了,也领略到了! 啪啪啪! 忽然间,一串卖力的掌声,打破了场间的寂静。 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是路航这个权威教授,脸上的惊容更添三分。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叹为观止,李院长,你不仅对陈涵国的病情判断是对的,而且更是在手段上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刻!” 路航拍着手走到会议桌前头,更是脸浮红光,笑的灿烂。 “李向南,我记得几年之前,你还对三渡河的村民石杜鹃、石锦绣有过命名性失语和功能性失声这样的精神诊断,那时我读到你的报道还有些存疑,时至今日,亲眼看到你再次完成了对陈涵国病情的诊断,说实话,不佩服不行,真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这一句年少有为,不光把今天陈涵国这件事情给肯定了,也直接将诸多专家学者的思绪拉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精神病学领域就有人异军突起,在功能性失声和命名性失语两个症状上,出现了突破性和现实性的研究! 那时,李向南的名字就曾出现在各种公开报道里! 那时,那个名声不显的年轻人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之后,就再也没有在精神病学领域有过二次争春! 以至于后来很多人都忘记了还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现在,这事情被路航这个权威精神病学和心理学专家重提,一下子将那个忽然出现的天才和今天的李向南院长绑定起来,众人这才发现,不是李向南没有在精神病学上再有建树,而是他身为念薇医院的院长,正在一步一步的建立自己的医疗帝国! 他不是没本事了,而是时机未到! 一旦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命运必将给予他再一次腾飞的机会! 就像今天! “原来如此!” “敢情前几年的李向南,就是今天的李院长,失敬失敬了!” “艾玛,一直都听说,却没想到今天有幸得见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路教授,要不是你提起,我还真想不起来当年的事情!现在看来,李向南的医术不光没有退步,反而更精进了!今天的这场诊断,确实精彩纷呈,让老生佩服啊!” 诸多专家们也恍然大悟,立即想起来了当年的那桩事情,与今天的遭遇两相结合,立马对李向南的印象有所改观! 而,精彩的再次重现,则让他们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又多了一丝佩服! “李院长,对你……我真是心服口服了!之前咱们多有冒犯,你别往心里去啊!”而洪春林教授,这个已经五十来岁的老教授,竟起身朝着李向南深深鞠了一躬。 李向南笑了笑,对洪春林的再次致歉坦然受之,也对路航教授提起当年的事情报之一笑。 好汉不提当年勇!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最重要的是当下。 “那我就给诸位一点时间,给出一个权威性的意见,正好休会十分钟!” 李向南果断的抽身离场,给老教授们商量出结果的空间。 针锋相对的气氛是紧张的,也是极其耗费心神和精力的,跟雷进王德发来到平台上抽起烟来,他心里才放松下来。 “我就说那帮老教授准备的时候,你怎么也在同步准备,敢情你是知道路教授搞不定陈涵国!”王德发意有所指道。 李向南扭头看他,微微一笑,“本来我的确是想着自己上的,但是路教授想出来催眠陈涵国,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慢了半个小时罢了!” 雷进笑道:“路教授没有跟陈涵国的二号人格进行接触,自然不晓得用哪些信息刺激他现身……好在结果是好的!不枉你让我昨天就开始准备这些仪器!” 三人微微一笑,心中的大石头卸了下来。 “李向南,你可真了不起!” 温秋雅跟徐佳欣夏海洋跑过来,三人都很兴奋。 李向南咧嘴笑道:“秋雅,也多亏了你,及时把你们系的声纹仪接过来了!” “不用谢我,你才是最厉害那个!”温秋雅平静的眼眸里藏着一丝崇拜,“能够找到那个隐藏人格,这可是那些专家都搞不定的事情呢!” “可别这么说,专家是很厉害的!”王德发嗳了一声,赶紧摆手。 “哈哈哈!”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李向南,陈涵国的事情,这还只是开始吧?” 但一旁的徐佳欣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李向南的笑容收敛,轻轻的点了点头。 “李院长!”那边洪教授跑出来喊了一声。 李向南挥挥手表示马上过去,随后看向徐佳欣,“等我回来,我会跟你说说这件事情,多谢了!” 说完这话,他迈步走向会议室。 徐佳欣急道:“你要去哪儿啊?从哪儿回来?” 李向南不答,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王德发雷进也迅速跟着他进屋。 “李院长,”路航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专家组一致认定:陈涵国的分离性身份障碍,确诊!这是我们专家组一行十四人的签名,你也签个字吧!” “……”尽管心里做好了准备,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李向南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在确诊书上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报告,铁证如山,具有医学界极高的法律效益。 拿到它,等于给陈涵国案做了定性了! 可李向南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剑眉紧锁,在放下钢笔之后,提出了更深刻的问题。 “诸位,虽然陈涵国确诊那天精神失常了,没有刑事责任!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够了吗?” 他环视众人,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二号人格是怎么产生的?那四个受害者又是什么情况?在案发之前,陈涵国的生活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个根稻草?” “这些谜团揭不开,就永远无法告慰死者!陈涵国的真正病因也无法彻底解开,更可怕的是,酿成二号人格的源头隐患,却始终存在!” 他的目光最终从专家们脸上移过,落到戚志远脸上。 “戚厅!对陈涵国病情的诊断告一段落!我提议,专家组即刻南下,直扑南皖省庐州市!我们不仅要治病,还要揪出导致这一切的,那个深沉次的病因!” 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再度死寂一片! 所有专家们这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大医凛然! 他医的不仅是人,医的更是这个社会,这个国家! 第1777章 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子 初秋的早晨,一辆老旧的南皖牌中巴车,正行驶在燕京往南的砂石公路上。 车身糊满了泥点,引擎发出疲惫的轰鸣声,尽管还是早晨,但车里已经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汽油味的特殊混合味。 李向南就坐在车厢的后部,眉头紧锁,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光,在笔记本上飞速的记录着。 他的座位经过特殊安排,就在严密看护的陈涵国的前方。 只要后排有任何异动,李向南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两天前,在念薇医院确认了陈涵国罹患严重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之后,李向南就做出了决定,马上带着病人和队伍,千里迢迢返回案发地庐州。 原因很简单,只有回到因开始的地方,才能解开果的死结! 这两天,李向南向学校请了假,把南怡器械、春雨医疗、机修厂、生物制药厂、丁香厂和五星级酒店的事情一项项安排好,才放心出来! 自己事情多,可章之洞的请求,是万万不能忽视的,这一趟,他只求尽快的将陈涵国身上的谜团解开! 旅程漫长又沉闷,陈涵国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的,但偶尔道路颠簸的时候,他就会被惊醒。 李向南总会抓住每一个这样的瞬间,哪里还顾得上车厢的摇晃,侧着身子,抓住每一个与他攀谈的机会。 “你说你老家哪儿的?附近有什么地标性建筑物吗?” “煤坊……是你住的地方?还是矿场?” “你说的老街又是哪里?有没有道路名字?” 往往这个时候,陈涵国的语气总是飘忽不定。 “……我知道……哈哈……老煤坊……到了到了……好饿好饿,小芹,快找吃的……煤油灯,点灯啦……娘,娘,你缝衣服看不见啦……娘……你怎么说没就没了……” 李向南一遍遍的捧着笔记本去瞅,可是陈涵国给的信息太零碎了,就像是一块完整的镜子被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怎么拼都拼不出来原貌! 只能依稀听见煤坊、老街、闹饥荒、煤油灯这几个带有明显时代特色的词汇。 “德发!”李向南合上笔记本伸手招呼,“把庐州县志拿来!” 王德发凑过来,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仔细找出一本庐州县志,两个人便挤在一起,一页页寻找煤坊这样的地名。 可翻遍了行政区划和历史沿革,除了找到一条老煤坊巷之外,就再也没有收获。 县志的描述比较宏观,还是体现不了陈涵国二号人格所说的那些信息。 李向南合上县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戚厅,县志还是太粗糙了,还得麻烦您帮忙,看能不能找到更老更详细的地理图志,最好是二十年前,比如闹饥荒的时候庐州城区和周边乡镇的详细地图!” “李顾问,你怀疑陈涵国所说的这些信息都是真的?”戚志远有些惊讶,他一直都相信科学,认为一个精神病人所说的话,当不得真。 “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子再说!”李向南很坚持。 戚志远点点头,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不过眼神却表现出了诚恳和期待:“那行,我再联系一下庐州的土地局,让他们帮忙寻找一下,或许就能有线索了!” 车厢里,除了李向南几人之外,还坐着神情严肃,不时也在低语交流的几个精神病学教授。 在经过讨论和筛选,以及充分尊重意见的情况之下,众人推举出了路航、王明和洪春林三位教授与李向南一起赶赴庐州,继续对接下来陈涵国的精神情况进行监测,尽可能的找到源头,对他进行妥善治疗。 中巴车在傍晚时分终于喘着粗气驶进了庐州市区。 八十年代的庐州,相比燕京,规模并不大,灰扑扑的建筑居多,街上的行人穿着蓝灰主色调的衣服,汽车更少,自行车却如同潮水,包围着中巴车驶进了市局的大院。 李向南匆匆下了车,活动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可脚刚沾地,就看到章之洞从楼里钻了出来。 他精神依旧矍铄,但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和疲惫。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长达八个月不见,章之洞明显苍老了许多。 李向南心中燃起心疼,上前打招呼,语气都软了许多,“章伯父!” “小李!”章之洞快步迎过去,紧紧握住了这个后辈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冰凉,也微微颤抖着。 两人都有些唏嘘,上次见面,还诉说着南皖省未来的发展大计,憧憬着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助力家乡的伟大计划,可是现在重逢,却是在如此的沉重心情之下。 “章伯父,您辛苦了!”李向南眼眶微微泛红。 “哎,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般光景!”章之洞也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看向李向南:“确诊的事情我听过汇报了,你做的不错,这件案子辛苦你了!接下来,还要多仰仗你……” “章伯父,我们不说这话!”李向南拍了拍他的手,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用力握了握手之后,马上道:“现在我们不说这些,当务之急是赶紧查明真相,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好,我让人安排了诸位在对面的招待所……” “章伯父,我想先看一看受害者的尸体!”李向南甚至都没顾得上喝一口水,马上就想查案子。 章之洞浑身一震,颇有些心疼,“你这小子,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工作起来就拼命!哎,罢了罢了!小戚,你让人配合吧!” “多谢章伯父!”李向南便立即道:“戚厅,范局,麻烦安排一下,我们分头行动,让人带我去看一下尸体,然后立刻去长江南路的案发现场!” 对于他的执着和执行力,戚志远和范德亭都有些意外,心中更对李向南这个年轻老乡生出由衷的佩服,马上点头去安排工作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庐州市公安局简陋的解剖室里,四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又被拉了出来,放在了解剖台上。 “李顾问,您请!”省厅的法医方军递来了一双手套。 尽管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可尸体上狰狞可怖的伤口,还是无声诉说着那一天的疯狂与残忍。 李向南戴着手套,低头看向四具尸体,越看心里的疑惑越发浓烈起来。 之前一直听陈涵国说有多么多么仇恨这四人,可真的目睹了躺在解剖台上的他们,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是怎样的仇恨,会让陈涵国如此疯狂呢? 第1778章 疯到一半就不疯了? 尸体的解剖细节,之前李向南反复在卷宗里面看过,对于每个人的死法和致命伤心里十分清楚。 李睿这番话说的很是坦率,丝毫没有遮掩自己利用记凤翔的心思。可是就因为这种坦率,才引起了记凤翔的新人。 锦洋并没有进公寓,只是把东西放在了玄关处,就转身,重新走进电梯,一路下楼。 其实大家都知道,一个作者,难免会被人身攻击。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被攻击,那是有不足的地方,我会尽量去改。 此时大汉怒目圆睁,两只蒲扇般的大手迎空舞动,右手里的拂尘唰唰摆动,好像在抵御着什么的进攻一样。 劳伦斯也不做多想,手中战刀直接切出一个弧形,向卡尔的左肋攻去。就算是做戏,也要做得漂亮一些,太假的话还不如不做。所以劳伦斯一出手也是全力施为,反正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杀不死卡尔的。 林远爱不懂陆相宜为什么突然间关心起这个问题,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沐阳居然没有将你掐死!就这样放你走了”陈沐霖的话,让我毛骨悚然。 看着恋苦着脸的样子,艾萨克偷偷乐着,不过他可不会放水,不然恋发现了他会很惨的。 你这种反应,不是在说本姑娘对你的主人没有吸引力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她立刻就忘记了刚才的碧灵丹,伸手就往李睿的裤子摸了过去。 神秘人影的嗓音略带沙哑,从音色判断,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庞统心中想着,可是也没办法,那火势根本控制不了。在他的概念里,山火就算是在他的那个发达的年代也是很难扑灭的,这注定是场大灾。 许姜知还没到方家门口就看见方家灯火通明,里面笑声阵阵,像是在宴请贵客。 眼前这家伙确确实实就是在尼福尔海姆殴打过她的那个神秘人,另外父亲也说过周然是一个无比厉害的存在,有他庇护,就能摆脱掉自己的宿命,躲避掉诸神黄昏,从奎托斯手中得到幸存。 元延庆那所谓的寂灭拳的力量,全都被林枫那一拳的力量给抵消了。 “属下认为,假如钦犯北逃,第二艘船故意引皇城尉向南去,那他应该是向南行的越远越好,更没必要炸船,肯定是担心在皇城尉追上了钦犯”。 而那个电饭煲应该就是封印所用的容器,不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容器而且这究竟是什么魔法 天下江湖各个门派的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内心都燃烧了起来。 不过这个套路后来还是被人识破,并且也没人赶得上当初‘只爱南疏’空降时给人带来的震撼感。 没有人能威胁尊上做任何事,蓬莱仙岛岛主也不行。看着尊上离去的背影,蓬莱仙岛岛主微微叹息。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玉龙雪山你和上官叔什么关系,还有上官叔以前是不是收养你……”我一口气把困扰我的问题一箩筐抖出。 此处洞室内有一大修士驻守,并且另有一个短途传送阵摆放在洞室内中央。 “嘎嘣!”就在两人心灰意冷之际,安静的房间中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这声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特别的清晰。 东宫里,甘霖沉着脸,寝殿上空无一人,在他膝边却跪着一个尚未长成的身影,正只五殿下甘沛。 不过,梅妃倒是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赵振宇确实是在陈如儿手上。赵振宇在陈如儿手上,那大概莫颜也在陈如儿手上了。 骆天再次摇摆着身子,因为罡风很凶猛,让自己有些站立不稳。但骆天还没有完全站稳,又一团罡风吹来,狠狠地抽在骆天的身上。 但是,随即骆天发现更无语的了。只见骆天飞速的自怀中掏出一面纱巾,随便的往脸上一遮,左右环视一遍,直接一个公驴打滚滚到了床下。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却又不是两人能够随便议论的了,尤其是苏如绘,她是后来才晓得当年谣言的由来,自不会去多嘴,免得泄露消息传到卫、宋两家耳朵里,到时候反是帮了这两家寻到机会和解,一起来对付苏家。 见到了如此情形出现,云羽刚自紧绷之心大是一松。但还未等他松一口气之时,面前的一幕,再次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还是道玄宗”郭庆伟首座站在甲板之上,刘禅跟在一旁点了点头望着眼前的青云山脉只觉得整座山脉隐约有着一股成势的感觉,就像是一处仙家福地一样。 吴妈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不想沈月尘为了那几个不受宠的姨娘,惹得二老心中起异,觉得她持宠而骄就不好了。 不过在看了一会儿后他又放下了心,这四个杀手到底是魔奴的王牌,虽然心中有气,但出手完全没有失去冷静,相反,他们还利用这愤怒的心情,让自己的速度与出手力度变得更强了。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想要和我再玩下去我依旧奉陪!”李洪武心里当然知道宙斯和孙泽没有打什么好主意,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拆穿道。 海格与丝丽点了点头,显在很认同达瑞的说法,不过这些尸体炭化又怎么解释呢。 “阿贵,你晚上方便陪君公子睡在这里吗我怕君公子晚上有什么需要……”红株一脸期待地看着阿贵。 “云勤别玩了,把她带下去,我不想看到她。”白涛转过身,背对着大家,不过,凤如凰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他眼角滚落的泪水。 第1779章 中邪 庐州市局临时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陈三峰老爷子在一位公安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老人比李向南想象的还要清瘦,背微微佝偻着,但眼神里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亮,还有此刻无法掩饰的焦虑。 “各位领导……怎么称呼啊……”陈老爷子的声音透着老年人特有的沧桑,“我在局子外头等了好几天了……听说你们带着涵国去了燕京又回来了……我孙子他没事儿吧……这案子……” 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去了,李向南起身把老人扶着坐下,语气温和充满尊...... 张氏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说是可以想办法,不过不能保证成功。 “是,这点没错。”卢道士点了点头,的确,现在卢道士几乎损失了大半的实力,至少要半年才能够恢复,就算加上我的地盘上的灵力,也要有上几个月。 “你傻呀,陈钦宇被抓的话,陈家肯定会派人营救,而现在陈家的主要人马都得在家里守着,肯定挪不出人,百分之九十九是你当好人过来挨宰。”李忆白了我一眼答道。 清纯又青‘春’的唐果儿,身前大白兔还是那么大,和唐果儿纤瘦的体型有些差异,但却增加了很多的视觉冲击。 涯晨因为一时间不适应光,则看向旁边,母亲已经昏了过去,索‘性’没有什么大的伤口。 “不用担心的,我是真的不恨他,我之所以收起这封信,只是想要偶尔看一眼,然后告诉自己,我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还有个姐姐,只不过她已经死了。”哈丽雅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再一次摇了摇头。 “夏子衿,你怎么有时候笨的那么的让人发指”青青白我一眼。 杨素、贺若弼看着潇洒而去的韩擒虎,再看了一眼依旧不为所动的李渊,艰难的做着选择。 冰荷千语一身淡青‘色’流苏裙显得她气质如莲。有些不好意思打扰的样子。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些犹豫不决。 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刚坐在床头,飞虎计划下接下来该去哪儿时,手机响了,飞虎忙拿过来一看,我的天,二十多个的未接电话,昨天下午他有点太狠了,这样对别人是非常的不礼貌。 “大将先生。我现在真的是非常的期待我们之间的战斗呢”那个家伙直接说道。 单一的争论困住了萧奕本身,这只是诱捕天骄的妖娆,让这个妖娆的参与恶魔的日子,这是一个可选的这个妖娆,真的没什么。 林逸被凤凰送回夏紫菀住处楼下之后,他几乎是爬着楼梯上去的,浑身剧烈的疼痛感使得他提不起一点儿力气来,可气的是,夏紫菀今天依旧很早回家了,恰好瞅见了他这幅狼狈模样。 她这一嗓子喊得声音很大,街边的行人纷纷侧目,然后看见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紧紧拥抱在一起。 出去后,他又会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南风大帝,他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不会在这样的打击下一蹶不振,三天的放逐是他给自己的休假,心弦再这样紧绷下去,他迟早会疯的。 华连天也发现了王强的异常,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他晓得机会难得,只要再有一炮,风极一时的王强就要被他终结。 “皇上到!”沈云溪正欲开口回答,殿外便突然传来一尖细的声音。 空气之中,充斥着惊叫声,惨呼声,将这里原本的宁静彻底打破。 “看来我们最近赚得不少嘛。”林逸放下手中的报表。端起玻璃茶几上的咖啡喝了口说道。 \t互相告别后,秦风走到停车的地方,打开后备箱,拎出两瓶简包装的桂花陈酿递给柴老板。柴老板笑眯眯地接过两瓶酒一个劲道谢,表示下次秦风再来这里吃饭绝对免单,千恩万谢地拎着酒回去了。 如果是叶云花高价请来了巫蛊高手对付自己,那说他还是想留着李玉龙。奇怪的是,这个叶云怎么还要干掉袁坤,他和袁坤又是什么关系呢 外面开始传来清仁那变了音的哀嚎声。湘勇上下,是早就对绿营的官兵蓄了怒气的,用起刑来,下手格外凶猛。二十军棍打下来,在清仁看来,简直赛过二百军棍。竟把他疼得,一连咬碎了两颗大牙。 翼魔山的山腹竟然是中空的,而且这里的面积十分巨大,到处都建有各种宽大的洞穴,还有许多条密布的道路,错综复杂,宛如一个地下迷宫一般。 吕香儿听着两个丫环的打闹,嘴角终于再次浮现了笑容。可在她的心里却是在考虑着绿云的‘建议’,将绿微与绿云都嫁给府里的人,那样就可以留下两个丫环了。不过,绿微有了相中的人,绿云也要让她找个相中的才行。 萧孚泗按曾国藩的吩咐,一共包了三个客房,又叮嘱店家不得给人露一丝口风。 \t话还没说完,一股腥风血雨就扑面而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传来,贴地飞行的声音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果然是那条雌蛇来报复了。 但他一看骆秉章高深莫测的神秘样子,便又强把话咽回去,急忙乘了蓝呢轿子赶到长沙县。 东方神棍将轩辕剑交给了东方天韵,也是让他谨记在心,这剑是陈琅琊的,只要陈琅琊来取,一定要将其归还。而这柄剑,东方神棍也希望让东方天韵有所警戒。 律昊天心中想着,一旦上去之后,不知道白忆雪又会闹出什么来。她今天出院,律昊天没有直接去医院接她。律昊天知道,这在白忆雪看来,又是一个事儿。 大金牙感叹地对胡八一二人道,你们确实是该好好弄清楚里边的门道了,就像这次一样,出去一趟,若是认不出好东西来,那岂不是白瞎么。 至于庞博家中,如今正有一个假庞博在替他行孝,夏阳倒也没有去干涉理会,待叶凡和庞博有能力回到地球,自会进行安置。 第1780章 老煤坊 众多公安小心翼翼的在桌面上,将那带着岁月痕迹的图纸一一展开。 发黄、脆硬,甚至在边缘缺着角的厚厚规划图样式的图纸,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顿时便在屋内弥漫开来。 李向南把窗帘拉开,斜斜的阳光直射屋内,照射在案桌上,他的目光如炬,拿着放大镜,很有目的性的在一张张纸上找寻起来。 他的目的很简单,之前的老煤坊巷位于城西,只是一条寻常巷弄,在老庐州县志里描述寥寥,给不了什么信息。 现在要找的,就是与老煤坊有关联的...... ‘没事我嘴贱什么’也就冷潇寒现在双手都被捆起来了,不然冷潇寒非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不可。 不过,自己知道了真相,却缄默不言,不告诉王坚,她又感觉有些对不起王坚,不够朋友。 “爷爷,您放心,我姓沈。我不会辱没沈家的荣誉。我会比沈天君,做的更好!”沈天雪接过了家主令,重重的点头。 “什么现在就考你你拉倒吧!”秦晓白眼神里露出蔑视,语气很不屑。 此时,匡勇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点草率,但事已到此,后悔是没用的,必须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机。他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宫本秀。 姜华所坐的飞机已经要到达目的地了,在飞机上手机是要关机的,即使他心急如焚也没有办法去联系任何人,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助理去联系的,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 就在林浩依旧仔仔细细的打磨的时候,黑龙那边已经传来了一片惊呼声。 终于,虎哥走到了黑哥的面前,之后,他从口里,拿出雪茄,吐了一口唾沫在雨水中。 他的98k装着一个四倍镜,内心还在为刚刚那一枪打在杨阎的头上而沾沾自喜,准备再补上一枪,四千万的悬赏金就到手了。 顾绵心下一笑,这是在让她吃醋吗,可惜这道行浅了点,她不会因为这个跟陆启帆生气,陆启帆说过了,他跟简欢已经是过去式,所以生气没必要。 我心疼的紧紧抱着梁学琛,都是因为我,他才牺牲这么多,他对我太好太好,让我穷尽一辈子来爱他都不够。 方眠叹口气,皱着眉正要开口,喇叭里猛地传出了刺耳的尖锐声音,所有人痛苦的捂住耳朵,老师也捂着耳朵弯下了腰。 慌乱的奔跑中,有人跌倒了,还没等爬起身,脸上身上便挨了几记响亮的皮鞭。 朱盈盈说着伸手撕下了一只烤鸡腿,递给了墨朗月,并眼神催促他赶紧吃。 放弃用蛮力,他认真回忆一下,拿指虎把电子锁控制窗锤烂,剥开几个线头,交叉接连,一阵火花闪耀,门裂开一线,又复不动,所有灯光跟着熄灭。 是以夏落日是真的发怒了。陆张二人知难无善了,但心里还存一丝侥幸。 而此刻在一棵树后英俊也在观察刚刚偷袭他的残龙,但是显然那残龙是一个合格的偷袭者,在刚一开始偷袭开了两枪之后同样再次躲了起来,没有了丝毫的踪迹。 这不是千媚是谁这不正是天明找寻了那么久的千媚吗之前在第九殿,湘紫瑶好歹还漏过面,但是千媚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想她居然救了自己,她的功力已经高到那种程度了吗 “嘿嘿嘿没想到婉儿这么开放呢,好吧要是婉儿你穿那些衣服,我就穿。”龙妙妙忍者心中的羞涩说道。 欧阳彩儿那一张丑陋的脸,此时此刻,因为疯狂的妒忌和愤怒,看起来更加的狰狞和恐怖。 于是她说道:“陈婶子你们先去我家,铁柱哥哥和我去找那马车。”说着拉起铁柱就跑了起来。陈婶子他们听完一头雾水,但见子萝和铁柱跑了只能先去子树家看看再说。 绝代摸了摸头上的白发、“你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这是你想要的不老泉水,但是;你必须亲自来拿。”右手处出现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那蓝金色的液体正是那天山童老梦寐以求的不老泉水。 “我不摸,只抓!”徐缺翻了翻白眼道,也没心思再跟柳靖凝闹下去,继续往葬仙谷方向掠去。 “莫大哥”子萝见莫云天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也不和她拉钩,不由问出声。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见他了,趁她现在还有幻觉,还可以看见他,她要去拥抱,这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 在秦羽和冰尘以及在场诸多冰龙武者一族学员那愤怒的目光中,火枫极为狂傲的昂着脑袋转身就欲要离去,简直嚣张的不可一世。 “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谈!请你出去!”柳轻云手指办公室门怒斥。 脚一沾地,林乐乐立kè跳下身子,气呼呼的拿粉拳在林扬身上砸了几下,“讨厌,吓死人啦!”人感觉这谷地竟然温暖如春,流目四扫,发xiàn四周的岩隙里还生着浓密的绿草、野花。 短短十分钟,德国的一半土地被吸光吸尽,无论是人畜还是金属抑或是沙石,都统统化成最基本的粒子被吸纳进入裂隙。就连地下的岩浆也蠢蠢欲动,因为地面已经被吸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整个世界在面临生死存亡。 “是师傅的超级必杀技,轰烂炎炮!”椎拳崇看到后,顿时兴奋的说道。 但他身为三院院长,修行大几十年的大修士,毕竟有着足够的城府和涵养,压制一时的激动。 在最后施展【永恒炽阳】的时候,史蒂芬已经肯定虚大师和元素池首席巫师都已经传送了出去,可是现在维克多红袍巫师却继承了元素池首席巫师的位子,那么毫无疑问前任首席巫师已经遇到麻烦了。 但是叶林通过昨晚和今天帮助梅山城的善后事情以后,却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到了丹境的原因,还是自己长期以来的坚持让自己过于绷得紧了。现在这短短的一天的放松,反而让自己的修为有了一丝进益。 第1781章 你受得了吗?你根本受不了! 看到这句话,李向南第一反应是巨大的疑惑! 陈涵国这件事情闹得的确足够大,他当街杀害了四人,不光庐州市人尽皆知,而且当时正值中秋假日,不少外地游客也见证了这样的惨案很是关心! 可是,人们震骇的,是他忽然暴起的杀戮行为,而不知道内情的! 比如老煤坊这样的事情,是只有他们这些前前后后参与其中的人才知道的细节。 无外乎这些天在一起的公安、戚厅长范局长以及那些给陈涵国诊断病情的专家学者,是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情况的! 如今,她才真正理解当时他的脸上为何有种不可说的挣扎与苦闷神态。 还没等墨子云说完,林媚娩再次掀开轿帘,跳下马车,莫子云伸出的手将落不落,十分尴尬,林媚娩越过他直径的来到黎清风面前作揖。 她会像之前执行过的所有任务一样,无论如何都要自己完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阻拦。 至于志愿者这件事情都是靠自愿,当然人数不够就抽签决定,反正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去东北,否则事情完不成或者出现了纰漏,最终害死的不只是那些百姓,还有他们自己。 一系列的疑问使德莫斯的全身在备受折磨中冒出虚汗,他站在阶梯上深深弯了腰,挺拔的英姿仿若在瞬间老去了许多。 蓝幽图则是冷笑一声,嘴唇呈一个怪异的形状,突然低吼一声,出的声波抵上了那道,两股力量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了,现在我开始点名,顺便认识一下大家。”刘淇拿起点名册,这个时候这个不过a4型号的纸张俨然成了刘淇的护身符,她可以很自然地将这张纸挡在自己的眼前,暂时看不见面前的蓝幽明。 卡蕾忒哑口,下意识重新向宙斯望去,只见他浅皱两眉,神色肃然。 随着他话音落下,生死台外,众人只觉得闻人霆愈发讨人厌,纷纷调转方向,齐声为唐笑加起油来。 冷霜很兴奋,侧身避过妖兽的攻击,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用看就知道是妖兽要从后面攻击自己,当然不会给它机会。 秦紫苑挣脱掉李子孝抱住自己的手然后伸出紧紧攥住的右手接着摊开,一个被攥成球状的白色物体失去了手指的挤压慢慢伸展开来。 那是叶家大府所在,此刻正在掀起一片血雨腥风,为整个帝荒都蒙上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天神之战昔日帝荒四大家族之一叶家,在今日宣告陨落 吴京吓坏了,头顶已经开始冒汗,见过狠人,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魏总在二十二楼的贵宾房等您,请随我来。”前台经理直接领着她越过关卡来到电梯前。 不过,兽雄能当上兽人的族长,修为绝对不是盖的。狂暴的兽气从身上爆发而出,喷向沈君,几股狂暴的兽气封锁沈君的退路。 “年轻人,世间资源是恒定的,此消彼长是必然的,天下大同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天残子在告诉叶少轩,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理想国度。 “没有没有,兄弟几个就是随便玩玩儿。”男人说话好像有点娘,跟二妞有的一比。 据说,作为苏州人的贝聿铭,最初是打算挂个名,将场馆设计交由学生完成的,实地考察后,加上故土乡情,老人家最后还是决定亲力亲为。 林越和慕容鹤轩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大营,本来以为这些酒气只是让人有些头晕,没想到后劲一上来林越都有些要跌倒的架势,蝶谷众人没办法只能先扶他去休息。 众猎户猛地从极度的震骇中清醒过来,然后一个个露出凶悍之色,挥舞着刀枪剑戟,一拥而上。 林维能轻易地感觉到,虽然现在的魔焰已经具有很强的杀伤力,但是对于这石柱的侵蚀,却显得有些乏力。似乎有股说不清楚的看不见的东西,在阻挡着那石柱材料被蚕食。 “哈哈哈区区恶魔也敢这么猖狂!”赢得一场胜利后,白袍主教相当的兴奋,特别是听到魔王的怒吼声,这更加让他得意洋洋起来。 经过了一天的欢庆,夜幕降临。整个希安纳城依旧灯火辉煌,庆祝的晚宴从今天开始一直要持续三天,明天便是迎亲的日子,那将是整个联姻活动的高潮。 前者不用说,有能力囚禁身为叛军领袖的海伦娜,其势力和地位绝对可观,那么就不是为财物而趋,肖毅目前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印象无非是一个炼金师和法师,那么对方估计大抵上就是冲着他这两方面的能力来的。 市面上,真货几千元都很多,甚至有几百元的。上万元的都算是比较好的,那种几百万、上千万的,毕竟很少。 若不是杨逸觉得在他们面前直接让一切痕迹包括尸体消失太过于骇人,那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在遗迹之中感受到巴里恩强大的增援对手之时,妮斯塔就劝说林维林维一同离开遗迹,林维当时似乎犹豫了一番,答应了跟随妮斯塔离开。 沐翎一行人走了进去,看到沐雪只是在荡秋千,白色的衣袍在风中摇摆,随意的发丝飘散在身后,未经雕琢的灵气让她仿佛随时就会飘走一般。 “想清楚了”姬无欢冷漠问着,凡是对沈卿不敬之人,亦是对他不敬。 “放你妈的屁!老子闹啥了,你家看门狗狗眼看人低!还叫万亿来,给你脸了!”说完,扭头就走,真是一句废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 闻言,沐严微微有些心酸,心里满是他的糟糠之妻,对眼前的沐雪,更是愧疚至极。 第1782章 无法对应的尸源 秋雨滂沱,砸在庐州市公安局老旧的玻璃窗上,劈啪作响,让夜幕下的城市更添了几分寒意。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火缭绕。 省公安厅戚志远副厅长,站在一块临时架起的黑板前,声音沙哑的指挥着十几个公安同志,正在堆积如山的档案袋和泛黄的卷宗里,梳理着被陈涵国杀害的那四个受害者横跨二十年的社会关系脉络。 他与李向南的理念一致,也认为从受害者的关系出发,能够挖掘到当年的真相,所以他后半夜就起来,开始忙活寻找档案,一直到...... 那名向着墨千城攻击而去的黑衣人的身上燃气了熊熊烈焰,旋即,于众目睽睽下化为了灰烬。 那种话,只是用来哄骗傅晴的,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aa。 冯乔被廖楚修看得心中微慌,她知道邵缙的事情当然是因为上一世邵缙处处和冯家做对,后来更是险些弄死冯远肃,可是这个原因是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呢,墨菲斯原形的模样……那个,你能不能变一次就一次……”不自觉的,艾琳对墨菲斯说话的语调带着些撒娇的味道。 怀着激动而期盼的心情,沐寒烟一遍又一遍的打出手诀,拥有的法则属性越多,炼制的法器威力也就越是巨大,拥有混沌天火这种逆天的宝贝,沐寒烟又怎么可能将就了事。 谢筝跟在陆毓衍身后,看着他丝毫不显凌乱的脚步,心情不由沉沉。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呢苗淼想要阻止奈法利安,却也知道自己的阻止根本没用。她很清楚,奈法利安一旦做下决定,没人能动摇他的信念。 相比较脾气刚烈的叶君,明显的,云若水在他们的心目之中,就是一个任人可捏的软柿子。 【阿兹莫丹老师,里格拉特到底是谁……或者说,他的原型是什么生物】奈法利安的问题直中核心,让某人想敷衍也敷衍不了。 在玄天宗、炼魂宗、云天宗和妖神宗忙活的时候。他们真正要找之人,则是在虎啸城之内,大摇大摆的很是随意的到处的看着。 “没说的,野羊……狍子肉。靠,你不会是上山抓到了只狍子吧,给我弄几十斤肉回去。”庞旭一听激动起来。他的心更大,张嘴就是几十斤。 以严颜看来,这些推鹿车的士兵倒是比那些中军精锐得多,可能是他们天天干活,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吧。眼看着鹿车即将通过埋伏地,严颜取出一支响箭来,将它射上了天空。 手掌一翻,那把钥匙出现在我的手中。看着这平淡无奇,根本就没有任何特别的钥匙。再看看那耸立的大殿和那四个有着神秘力量的大字,我心中不断的思量,这大殿,真的有着什么钥匙吗需要钥匙吗 地瞪了逢纪一眼。郭图可是袁谭地忠实拥护。而熙交善。在希望袁谭继位地郭图看来。沮授无疑是自己地掌中钉肉中刺。恨不能让他立即触怒袁绍。被打入大牢才好。 古尔丹手下的这一千多名骑兵共一千四百人,现已损失数百人,并不全是曹铄带到中原的并州骑兵。 “放心吧!你可以先去跟毕玄和颉利玩一把,再去看看打得怎么样,保你徐公子满意。”沈落雁失笑道。 真的能遗忘得了吗如果也只是如果,现实依然是现实,幻想被粉灭,面前的景象依旧真实的深深触到了她的瞳孔之中。 “杀!”在希腊神族的人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候,黑暗议会所有的人都充了上来。 “我有说要去上课”颜少斜睨她一眼,径直朝校长办公室走去。 她听到他天籁般的声音在对她说。这一刻,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叫欧阳柳相的男人。 宿舍里又来了一位新舍友,闻闻,黑压压的大长辫子,总是一甩一甩地摇摆着,看起来很飘逸。 “恶来、仲康,你们俩也去和他们一起闹腾吧!”刘天浩又是转头对典韦、许褚说道。 随后多弗朗明哥用两天的时间让他们熟悉了疯魔殿的一切,然后便和他们组成了一个长期队伍,带着他们去执行任务。 带着浓浓口音的老夫人,又将冷春竹的名字,唤成了蠢猪。不过,这次围观者没有心情笑出猪声来。 父神及开天三十六神将已经身归虚无,消失在天地之中,这些曾经将臣的劲敌已经消失,将臣更加的猖狂,并且混沌无极界之中,无数的毒浊瘴气,邪魔鬼厉,也从将臣打破的缺口之中,进入到天地之中,助纣为虐。 郁麟一直都深爱着莲华,可是他也知道他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莲华了,当年他亲自放手,放手让莲华离开了湮胡摩诃,虽然心中有千万的不舍,但是为了莲湖能够平安,能够好好的活着,他甘愿放手。 在天外天结界之外,六界众仙看着苍梧与将臣激烈的法力对阵,将臣不断攻击这无天星辰阵,爆发出激烈的响声,火花四溅,不过无天星辰阵却岿然不动。 宁静的天空上,一个巨大的黑红色身影,恐怖般类似魔神一般的身躯极速的向下飞驰,很显眼的是他背后煽动着的恶魔翅膀。 为此,我千方百计想把你带回正途,不仅费尽周折将你拉到报社来工作,还将你视为左右手,可你……你很少能沉下心来踏实做事,就算在我面前唯唯诺诺,一转过身就又会生出取巧的念头,对不对 贾玮没有将背程房黑稿,加在授学内容中,认为此项对童生们吸引力并不大,即使圈定一定的范围也一样。 所以这个红蜘蛛的手下只能把铁皮死死的堵在这里,至于说进攻只有等红蜘蛛来了以后再说。 知道有自己在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但是就算如此,他也必须要亲自前去一趟才行。 夏晗雪嬉笑着凑得离表姐更近了一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悄悄话。秦子芊听罢抛给她一个白眼,丢下她自顾自地进了堂屋。 在本时空,这番话被顾诚第一次在权宝雅的演唱会上露面客串时,改头换面拿来用过了。 闻言,雪崩面现一丝凝重,鬼神之力流转一圈,驱散执剑右手传回的酥麻之感,迎上了王大锤。 对付这样的高智商罪犯,必须想办法走在她前面才行,否则永远也别想抓到她。 有心派几个炮灰上去试探一下吧,结果刚走进林际线就遇到啪啪啪地一顿乱射,自己这边用步枪还击了一阵但是效果却不是很好,显然树林里的人已经构筑了防御性的工事。 第1783章 假设性场景还原 众人凝神看去,不禁心神也逐渐凝重起来。 这份报告比之前的失踪报告倒是详尽一些,不过也仅限于此。 报告上称,在胡家失踪案的大约半年之后,岗山矿区的护矿队在巡逻时,意外发现一座废弃矿洞有人进出的迹象,于是往里摸索,在矿洞深处的矿坑里,发现了两具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身份的尸体。 当时岗山派出所接到报案之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查看,确认现场情况之后又立即上报给了庐州市公安局。 局里经过分析和研判,初步判断为两...... 吩咐完之后的天煞孤星,返回了帮派的核心。因为天煞暗影已经复活,并正在召唤他。 这种愤怒让本应该不被说出口的重话,此时,却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子从他口中喷出,扎入这些初出茅庐新人的胸膛。 所以修炼毒功的人,一般都是先伤己再伤敌,但拥有化毒灵体的你却不一样,未来你可以修炼各种毒术,甚至将剧毒藏在体内,对敌之时出其不意,攻击你的对手,让敌人防不胜防。”血影老祖说道。 顺手将银色的手环带到了右手手腕,躺到床上下达了进入游戏的指令,开启了自己有生之年第一次的游戏之旅。 乔徽努力了又努力地让后背紧紧贴住瓦砖墙壁,为自己的胸膛留出足够呼吸的空间。 她没有时间多想,她立刻从树干上跳开,想要躲避戴景烈的攻击。 林墨虽然说能伪装成他,但想要在正主这里冒充几乎是不可能的。 温婉用手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很少有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像这样似乎也行吧。 紧跟着又与乔徽,进行了恋爱脑之间的友好会谈,喝得非常高兴。 躺在床上,夫妻两个相视一笑。看来他们两个情投意合,这桩婚事还是早些办了。 在幽密的树丛中,一个全身穿着灰色服装的人正伏在地上,用一个只剩下一个镜筒的望远镜观察对面的动静。这条溪越往下游就越宽广,水也干枯的更加厉害。溪底的石头暴露在烈阳之下,一个个雪亮雪亮的。 叶檀明显感觉到了四周来了不少人,这些人包括无语,包括曹彪,甚至于一些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人,这些人的存在不只是要保护李世民,还要为了打醒他。 “好久不见,李察先生。”克尔苏加德的脸被面罩罩着,只留了一条缝隙,声音像破了的在空中呼啦的塑料袋一样。 如果不收起空间魔法,煌炎会顺着空间隧道的链接,直接从阿雷斯身边的另一端隧道里喷出来吧 十一个球员去防守梅西,梅西恐怕是很难的,决然难以进球,但是如果他有伙伴帮助,一切都将会变得不同,卡卡和苏亚雷斯等人的牵制给他创造了有利时机,而自己这边选择性的错误也让他们吃到了苦头。 之前把迪亚兹他们扔进去的时候,因为水雾太浓重的缘故没看清楚内部结构,还以为这座浴场最多也就是七八十平方米的那种面积。 克尔苏加德抬起头往最顶端看去,可以隐约看见一块硕大的水晶,大水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盯得久了会让人感到眩晕,水晶上面没有一片雪花,同样也没有人的气息。 迪亚兹已经蓄积魔力,准备也顺着空间隧道打过去,但却慢了半拍,他不甘心地“啧”了一声。 不得不说,仓诗月和赵伊娜的关系很好,互相都是最好的闺蜜,当听到赵伊娜身体不适的那一刻,仓诗月立即就关心不已。 天机一愣,然后摇头苦笑:“没想到落雨竟如此敏锐“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没想到还是被神主发现了。 “……”牧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位少主也太高深莫测了。 离开宅院,随着上空这那黑衣男人说完话后,各大宗门纷纷带着弟子朝着古堡的方向而去。 少年脸上的笑意似乎发现了新玩具一样,但周围冰冷的温度却令人遍体生寒。 裴如意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可是这次她没有挣脱他,被他牢牢的把持在手里。 天下间的东西,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不能交易是因为你的价钱出的不对,这一点,黄正很相信。 看她的笑容这么美,他旁若无人一样,亲了几下林晓晓的漂亮脸蛋儿。 冷焰的身上蓝色的幻力暴起,因为已经到了泡泡空间,就算是铠化也不能动用铠化的天长藤木的力量,所以此时暴涨的精纯的蓝色幻力一出现,顿时让所有人感觉到气势的威慑。 阿九嘴角的冷笑一逝而过,两年来从未过问,这会怎么想起了要给自己换院子她想到昨日在园中听到婆子们的闲聊,眼中寒光顿起。转头与罗妈妈对视一眼,罗妈妈眼中也蕴着同样的意味。 甚至荣光焕发,肌肤更加水嫩光滑,时不时还不由地露出一抹笑容来。 而李方诚却在最初就确定了做自己的电脑系统,还拉上了乔布斯一起。 那,自然不是什么烟火了,世间上,也不可能有如此璀璨的烟火,那豁然正是一道道绽放的仙术、神通,璀璨只是表象,恐怖才是关键。 叶天慢吞吞的吃了早餐,冲站在不远处一直观望的总经理招招手。 路总有尽头,来到湖面下二十多米的地方,再转一弯,前方是条绝路。众人面面相觑,迷雾凭生,众人警惕抽剑,夜阑雨亦是瞬间以背递冰。 他们尽皆意识到了不可避免的死亡临近,心头惴惴忐忑,默默观察韩东与乌俞,纷纷扰扰的心思不足道哉。 聂凌空一看他这样,心里顿时没底了,也不知道凌昊是生气了,还是对这条件不满意。 山洞里还是上次走的时候那样,几张胡乱摆放的桌子椅子,还有洛基待的机械生命体尸体堆,和被林艾杀掉地大型机械生命体。 第1784章 告诉我,你的尸体被埋在哪里? 李向南那句你们家连汤都不会有人让你们喝上一口的话落下半天,屋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可也正是这样的死寂,却有着分明不一样的色彩! 他的话,就像是一根火柴掉入了滚油之中! 软椅子上,沉默的陈涵国愤怒的身体骤然紧绷如铁,脖颈、手臂、额头,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此刻全都爬满了如同蚯蚓般的凸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类似野兽的低吼,那不是少年的清澈和迷茫,而是充满了矿坑深处煤尘般的浑浊,被生活碾压的怨毒,和近乎疯狂的凶悍! 这些墨色巨龙虽为黑色,实际上是火焰巨龙,在灼热的温度之下周围的水汽蒸腾如空间扭曲,仿若冥龙喷吐着冥炎,很是可怖。 “这话是什么意思”聂婉箩通身一紧,所有神经像是被揪了起来。“我难道连这事都会不知道”跟着像是跌进了万丈深渊,她的确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有后来十三年而已。而此前的十二年,她对自己并不了解。 他现在是万分想念王俪萤的,虽然王俪萤乾坤袋中的仙草灵果。那些可以提升实力的,不适合现在的他,会将他直接撑爆。 没有人会想到,值此特殊时期,骆秉章并未把几千楚勇的安危放在心上,首先考虑的竟是长沙的防守。 “没事,你慢慢查吧!其实死亡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就是等死的状态,过一天算一天,谁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收走我!”宫漠离眼神中充满了忧伤,给风千寻必须要来点猛药。 “我不吃了,工作有眉目了,我要去面试。”岳七直接走向门口,随口向燕羞花解释。 上官磊也觉得有理,遂和徐矮子直奔宣城最大的赌馆而去。聂无争虽然将他们给晾在一边,不肯让他们见贾千千,但也没限制二人的行动,因此,他们还是可以在外城里自由走动的。 灵机闪现,想到这些的时候,唐军和以往的表现不同,不是冲动,而是极其冷静。 到时,虽不能杀了你,但让你低头,让你跪在我们的宗门门口忏悔,让你承认自己的卑鄙无耻阴险邪恶,还是可以的。 出了赌场,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正寻思着上哪儿去玩耍。一辆马车行驶了过来,在经过她身边时,马车上的人突然的就伸出胳膊,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将她身子一提,拽上了马车。随即车帘放下,马车向一个胡同里驶去。 可是,就在她准备接受解脱的那一刻后,不知是天意还是造化弄人,一位醉酒的将士经过那里,将她托了起来,就这样,除了受些皮外伤以外,她终是没有死掉。 方才回过神的蓝总,一副好像感觉不到傅荷华对他的深深恶意一样,轻声的笑了几下。 就那双冷得仿佛能够结冰,不见半点倦意,分明清醒之极的眼睛。 按照常理来说,上面下来的人一般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他们去做,才会来到监狱里来。 才知道,李长风没有对自己下手,她在心中冷哼,一定是李长风愧疚了,过意不去了,才放弃这个禽兽计划。 “当时儿子也吓呆了,红菱就把人都喊走了,不过,我已经派人去警告过了,若是她们敢乱说,就杀了她们。”萧子明道。 ‘七煞’思索了半响,居然答应了,“当然可以,只不过我留在狐界的原因,是因为七煞。 虽然他们对自己国家拿出来的难题,信心十足,但是碰到的是蜀王,他们的底气,还真不是太足。 所以,当船只出海之后,所有的乘客,面对茫茫大海,都被震撼到了。 楚家的军队面前,对着楚轼和柳江说出有些令他羞耻但又不得不说的话。 为什么况彦清不能取而代之况龙津为什么况家支系就永远和家主之位无关为什么况家要听一个已经变成普通人的糟老头子的话 况亭栖下意识横剑格挡,灵能注入到青钢长剑,剑身立刻燃起半透明的青色火焰。 他在济南府城的别院,是前朝济南公张大人故居东北方的一处两进院落。离园子尚有一段距离,许是心情大好,他与车夫闲谈起来。 里屋这般大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外边儿的丫鬟婆子,众人进屋,便见王宝珠抱着不省人事的郁锦跪坐在地上,神情慌张。 “墨客,怎么回事”就在此时,一旁打电话的罗万美走了过来。 正在众人前行不足三百米的时候,突然,一阵怪风从前方吹来,晨雾激荡中竟然变了颜色,原本浓浓的白色雾气瞬间变成了粉红色,直接朝着众人笼罩而至。那粉红色的浓雾之中有股淡淡的甜味,有种令人沉溺的感觉。 这样的情况在昆仑众弟子中只能排个前二十,但问题在于林绰有异果神通加持,实力一下子便跃居众弟子榜首,仅次于掌教陈道安。 她之前想错了,没长大的男孩才是sun的本色,而冷漠才是被迫表现出来的保护色。 霍伦在体育馆外面感应到了那一阵能量之后,一直在努力搜寻,现在只要早一点,艾茵就能多一分被救回来的可能性。 倘若有外人在场,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必然会震惊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休息了一夜后,学校在第二日清晨将这次汇演的细节和要求发送到了学生的终端。 在自来也激情洋溢的解说下,两位顾问张了张口,有心反驳,暂时没能找到抬杠的依据。 不过,做成装饰品可能会很漂亮,还有就是,这么硬,应该不是吃的,配料也不像。 简大师和其他几位器械大师都受到了元老会的嘱托,让他们秘密研究制造生物的数据。 叶源只需要降下一个念头,挡在朱雀面前的护山大阵,就自动裂开一道口子,欢迎朱雀进入其中。 因为他并没有觉得在银河系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反正就是正常打一打,就把帕勒塞银河远星帝国给灭掉了,十分轻松。 第1785章 重见天日! 李向南那句你的尸体在哪里还在空气中飘荡,隔壁的观察室内却已然是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所有的公安、专家、教授,甚至包括戚志远、范德亭、路航、王明、洪春林在此刻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要说之前众人得知陈涵国体内存在着完全不同的人格,还有精神疾病这样的解释,心里多少能够接受一点! 可是就在刚刚,他们亲耳听到了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在用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另外一个人的情感、另外一个人的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赵皓拿出了大罗金枪,放在高台之上。下方的众人虽然畏惧赵皓的实力,但看到大罗金枪之后,眼中依然显露出了火热。 戴安柳没有再多问,毕竟自己虽然说是一个在玄学的世界里算是一个比较奇特并且适合搞玄学的人物,但是戴安柳并不了解玄学,他只是一个厨子。最开始戴安柳还是以他的视角就是所有人的视角,直到后来张绍苎的出现。 叶勍突然想到,自己在仙尊镇可是带了两天的,那么现在的时间不是已经是在眼前了吗,于是就赶紧问张绍宇。 琼完全生不出反抗之意,但她却拒绝说出另外几名同伙的落脚之处,更没把还有援军抵达及将要抵达的事儿说出来。 在安静的房间,只有吉他清脆的声响,回荡着,悦耳的旋律,飘浮着充斥在整个房间里,这种感觉白马俊很喜欢。 来人正是之前在酒吧里闹腾了年轻人,也是约翰欧班侬最忠诚的手下之一里奇凯恩。 有一次,高飞外出散步,碰上了办事归来的贾云峰,本来高飞以为会有一场麻烦的,谁知……贾云峰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根本没有为难高飞。 “好消息是巴塔里那又回来了,坏消息是欧先生的另一个手下中枪当场死亡。”梁动无奈的耸了耸肩。 大帝至尊心念一动便可灭杀天地众生,当然那是在大帝至尊极度疯狂时才有可能做到的,而且还必须能扛住真正大道之力的抹杀。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现在的修为出现了问题,高人,你看能不能先给我一部大帝古经,让我恢复一下实力!”黑皇又恢复了他的本性,舔着脸谄媚地道。 其实这些东西妈妈早已经帮他们弄好,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妈妈回来之前成功的把火点着,然后煮熟就行。 因为丧尸跟人不一样,他不怕痛,不同伤,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攻击,那么一切就搞定了,哪怕断胳膊断腿,他们也什么事都没有,第二天那些失去的地方就会长出来。 此时此刻,山谷大厅之中,飞陵静静地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阴沉,手腕有些微微的颤抖,将座椅的扶手死死地握住,随时都可能直接爆开。 “在这之前,从未有轮回蛊的宿主成活过,更别说重生了。”孟寒摇头。 几人在收拾行装的过程中,就已经把各自的早餐给吃完了,他们跟在安吉丽娜身后,等待着安吉丽娜的命令。 毂梁白听罢倒是有些磨不开面子,说了几句名不正言不顺之类的话语,不过最终还是接受了不完美。 “就你一人来到了中土吗”这个对秦梦至关重要,若是只有他一人,那就无惧接下魏丑夫拆台了。 白水尊者与炎宗,赞赏的看了云星一眼,这份勇气与胆识,实在难能可贵,不愧是炎帝圣物都选中的人,果然不简单。 秦绾老远就弃了马车,带着一行人,捧着墨临渊的骨灰徒步上山。 即使是停靠在这里也是非常凶险,随时可能别周围不断移动的陨石撞到,到时候也是机毁人亡。 很显然他的预料是准确的,在继续前行了不到一里路的地方,道路便陡然收窄,周边的植被也开始变得茂密,俨然一副天然的刺杀宝地。而在队伍走进百米之后,一声声极为猛烈的破空声便从道路两侧袭来。 游子诗与苏音十指相扣,想要让她再次看得到和听得到系统的交互,但却发现失败了,除了刚才那一次苏音参与到与系统的交互外,系统像是已经断开了与苏音的连接,尽管她是重要的母体。 康节级虽然还是弄不懂叶子健的意思,可他就明白一点,叶子健知道了武松为人,也愿意替李逵说话了。 被游子诗这么一调侃,海子胸中的郁闷也排解了许多,的确,许多事情,和朋友一说,稍抱怨抱怨,再换个角度想,就算不能迎刃而解,至少心里也舒服了许多,可能事情也就顺其自然的往好的方面发展了。 一时间众花颤抖,那种楚楚可怜的娇美姿态,使得老萧头立刻生出些许怜爱之心。他纵身拔空,双手用力朝着城头砸下去,这一次他直接一口气横扫了十几只血影魔头,最后才落回城头。 如果不是左清在镜鬼刚刚钻进镜子的时候就果断出手,一但让她逃远了,就算是聂唯也别想在镜中世界中抓到她。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之有我在,就算呆在这个地方,它也伤不到你。”保护曲雨的安全,左清还是有信心的。 第1786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乱葬岗的风,吹的人遍体生寒。 深坑之中,两具纠缠在一起的焦黑骸骨无声的陈列着。 那深褐色的焦痕,印证了当年卷宗里交代的信息。 他们,真的来自当年的岗山矿洞。 凌晨三点,被悬挂在衣帽架上的背包自动“跳”落,拉链打开,一只做工精美的木制白狐面具从背包里掉出。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挺好的,他们现在也在一起了,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动手了 方明还以为自己真的听错了,毕竟云朵来方家的时候已经14岁了,一直都是叫叔叔。 这是从水皇遗迹中找到的,只要吸收了这枚水晶,就能够成为水系正神。 但是神尊的意思,他们也不敢忤逆,只能回去了再问问什么情况了。 同伴已经找到完美的隐匿地点,瑞季随即从法袍口袋里拿出那只个头有些大的海色海螺,用嘴对准后面圆润的缺口,用三分力气吹响。 崔敏在驾驶着房车,至于宋天娇那辆玛莎拉蒂gt,则让其他保镖去开走了。 吕飞同样摇了摇头,她也没有想到孙世林会叫这么多的人来,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之外,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平时打过不少的交道,一片打招呼的声音后坐下来。 这些士兵你一言我一语,哈哈大笑,谈论着陆地人的种种表现,最后都把这些全都打成陋习,转而吹嘘“亚特兰蒂斯第一”的口号。 伊恩脚步一刻不停,直奔基地中枢,去寻找刺客们精心搜集来的信息。 “谢谢叶大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有时间再说。”吴顺赶紧乖巧地说着。 此时此刻城门楼上剩余的狼牙军团战力已经不足五千人。而冲上城楼的敌军人数已经过了两千人。 就在那个二世祖绝望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陆宁宁为了掩护她们回酒店,就和那人大战起来了,当他们打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安保都是参与进来了。 万经理眉头微微的一皱,本来他还想看看,到底谁的本事好,然后再从中选择本事好的,可现在听着我的话就知道我不动手,一时间万经理沉默了下来。 月影很配合地表示同意,她知道,这位族长大人应该是要召集长老们讨论这个问题了。 正是有了这枝冰箭,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张扬此刻已经自然晋级为魔法宗师,也就是传说中的魔导师。 一句简单的话语落下之后,吴明就带着凛然的神色向着迎面而来的将军看了过去。 这几天,张琼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的,因为吴明忽然失去踪迹了,而偏偏她还不敢给吴明打电话,吴明曾经说过,有了消息再通知他。 “什么!”赵菲芸闻言脸色一惊,连忙转身看去,发现俞洪涛带着两名手下扶着赵挚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天杀的,去死。”一名冉家护卫似乎和这名被操封杀死的冉家护卫关系很好,见他被杀,顿时他双目充血的杀了过来。 陈玄看的好笑,这火龙又不是真正的生灵,只不过是按照阵势运转激发法器所化,又哪里听得懂 韩云掌握的基础技能有18个,其中未激活的特殊能力让纪修有些意外。 他走到酒柜的后面,果然看到一道上锁的房门,他伸手轻轻一按,门锁便断裂开来。 这段时间,她每日跟着玉阳学,从最初只是看他练,到现在已经能够放慢力度、节奏,慢慢的跟着练了。 唯独黎影乖静的长相,与这里任何角落都格格不入,变得显眼起来。 冲锋咆哮声中,碎骨神选手中的战锤重重凿在骸蛾母巢体内的核心晶石上。 随后,林子豪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头上准备融合晶石,萧紫嫣在旁边美眸看着林子豪,俏脸露出甜甜的笑容。 最终死亡神选在岛屿上找到陷入昏迷的林迹,以及他身前死去的冥火神。 接着林渊又让柳晴雪将基地的任务层层下达,让老虎、秦正、大壮等人负责好自己的项目,而主要地下基地的建设,秦欢则是交给她的一位松城理工大学的校友。 诅咒魔尊脸色微微一变,他能够感觉到那剑气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他不敢大意,手掌一握,黑色魔爪瞬间变大数倍,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岳,挡在了他的身前。 叶长生的表现并不是那种突然见到偶像而产生的兴奋激动,而是一种重逢的喜悦。 不是听说老哥在东京混的挺好的吗怎么看起来一副惨兮兮的样子,精神状态都有点不对。 讲完缘由,漓姬便没了声音,想来是打算留些时间让吕义和林秋月好好考虑一番。 武魂殿本来也该始终超然物外,可是,他们却换了一个野心勃勃又内心扭曲的教皇。 “不能现在说吗”朱竹清抬起头,环着戴沐白的脖子,身体微微后仰。 第1787章 井! 胡家老宅,木门在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之中被李向南推开。 尘封了二十年的空间一切都静止了,似乎知道了来人的意图,就连在光线中跳舞的尘埃都开心的跳起舞来。 一股混合着厚重霉味、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被时光凝固过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率先踏入这里的李向南和王德发同一时间剧烈的咳嗽起来,随即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卧槽,咳咳咳,这么多灰……大家小心点儿!”王德发把李向南往后拉了拉,等到烟尘散尽才敢迈步进入。 院...... 而就在高峰说已经出事的时候,李坤我们早就已经向面包车跑了过去,李坤坐在了驾驶位,而我则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三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颜色偏深绿色,脏兮兮的,在丛林隐藏的很好。 提示声响了两声,车厢大门关闭,列车缓缓驶向前方,将气急败坏的大妈甩在后面。 “大家,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杜尚先生还没说同意……”马修无力地劝说道,两人都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众人皆是心中大惊,就连古月儿还有古城两人都是神色一紧。 脱了衣服,酒鬼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呵呵笑了两声,十分满意。 “曦儿,出手倒是狠辣,直接灭了白家,又是灭了金霞洞天,报仇雪恨,家族的仇恨终于报了,只是不知伤势如何了!”陆玄机微微皱眉,闪过一丝担忧。 说来也是都修仙世界了,这里的人思念怎么如此陈旧,网恋两年了,俩人也不着急。 他是三灵根资质差,在寿元耗尽前,只能迈入筑基六层,这是真实的。前提是,不服用丹药,不炼化灵石,纯粹靠吞吐外界灵气。 下午阳光正好,一面两人高的木质网格隔断立在四人的座位旁,它上面缀满了装饰用的葡萄藤,正好能用来遮挡阳光。 不过冯雨辰这人心值她倒是不担心,往往获得人心很难,要失去却是很容易,而且,越到后面也就越容易失去,到了一定程度,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人心值恐怕也会自动下降。 李雅芮真的不是汪氏的错,错在她不该重新活过来,若是李雅芮是个土生土长的真正孩子,在雅蓉的身边,她定然较为疼爱,将来要什么没有 风雪原本闭着的眼,在君曦转身的那一刻睁开了,紧盯着君曦的背影。 她可没忘记许秀秀刚才的话,刚才她凑到许秀秀耳边的时候,许秀秀同样也说了一句话。 香玉看着那茫茫绿海,一时心旷神怡。大灰是原住民,南山就是它的家,哪怕从未走过的路在它看来也不陌生。 燕雪珍气的鼻子都歪了,浑身发抖,大口喘着气起起伏伏,几乎就要撑不不住了。 “疼,不哭,天恩也不哭。”子安从慕容桀的怀里挣扎起身,一把便抱着了她,哭得越发的撕心裂肺。 “你以为我会让你动我徒弟么喝!”易轼发出一声怒喝,反身后旋踢,正中保镖肩膀,保镖后退连连,紧接着他腾身而起,又抬脚踢了过去。就连心悦也感觉到了他那一脚的力度,保镖被踢得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二虎子,是不是遭天谴了,虫子咋都长这么大了”村长也被惊动了,村民们凑到一起七嘴八舌胡扯,也不知道哪个迷信的家伙胡咧咧,说这是因为山神发怒了,派虫妖来惩罚他们。不然一般的虫子怎么会长这么大。 那,那,方夫人喃喃自语,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眼泪无声滑下。方家主嫌弃的甩袖而去。 孟凡也不插话,坐在一旁很安静,就让杜涵说,只要不说修炼的事,说什么都行。他答应去燕京,本就是考虑到想跟杜锋辉攀交情的,被杜涵描述的越离奇,反而越好。 靠在铁‘门’旁边的肖云飞,将最后一颗手雷用力地扔了进去,里面再次发出了一声巨响后,肖云飞一个就地打滚,已冲进了铁‘门’中了。 “我到医疗班报道,看到了现场……我要为死去的前辈们报仇!”井野愤怒地说道。 夏季经常下雨的,不一会儿,乌云密布,花仪房里的丫鬟来找人,花仪这才随着她去了。 “对!就这样子往下压,你们白人的柔韧性太差了,这是你们的短板,只要这个短板能够弥补,依靠你们强大的体魄,你就是完美的武者。”张东海说道。 “现在车堵得太厉害了!我们也走不了!到时可能还得去趟警局!你打电话给‘玉’瑶,她安全到家了吗”肖云飞内心一冷,对李汐的误会更深,淡淡地说道。 这话虽然在问,却带着刺,就如墨凡所说,福寿禄之人,对当初拆散‘门’派的势力,都怀着恨意。 此刻,蚩尤一人借迷雾躲过众人耳目,悄然逃回到了洞穴——紫霞洞。 萧默然此刻早已被护送到了城外的山上,两个先天武者守在一旁,保护着萧默然,,萧默然在这亭子里,看着远处那厮杀声响彻天际的梅山城,那血和泪的梅山城。 他们三人呆呆地看着叶天,叶天刚刚明明没有说话,甚至嘴都没有动,居然可以和他们交流。 “不着急。”邵老拿过了自己的茶缸来,袁军伸手将地上的暖壶提了起来,给邵老泡茶。 而就在他拿出来香蕉的瞬间,他边上不远处的猴子就好想突然发现了什么是的,口中瞬间就大叫了起来,接着就朝着秦羽产生的地方跑去了。 起初陈护国还不觉得什么,可是慢慢的他就感觉到震惊了瞬间就驶出了全力都奈何不了秦羽,反而被对方慢慢的压垮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和汗水都冒出来了。 霍魈重重地砸在高楼的墙体上,而这边真是被血腥帝王拦腰斩断的高层居民楼,此时直接就倒塌下去,随着轰隆一声,地面扬起了尘土和烟雾。 “诸位,趁现在这畜生将攻击的目标全部放在了宋某身上,还请诸位出手攻击这畜生,宋某为诸位赢取时间。”宋征见三人顿时就轻松下来,赶忙开口于对三人指挥道。 第1788章 那年那人那节 八月十五,中秋节。 信平的恫吓不尽把凶地的那帮人吓得变了脸色,连寻易都被吓到了,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了。 “已经是神兽了,灵智也开了,不用太担心。”紫云烨笑着搂住她的肩膀。 林风在地下世界的威名,仅次于共济会,所以很多组织为了让自己组织在地下世界出名,就把林风列为主要的对手,连共济会都杀不了凯撒,只要谁杀了凯撒,那必定会成就在地下世界的美名。 “犹如白汁,看着无异常,稍稍一动奇香无比,可让人心旷神怡体内杂质尽数驱除。”虞姬回答道。 人们顿时都笑了,确实,大家都会用道术去对付道术,或者用鬼奴去对付道术。用身边事物来对付的,估计也只有我了。 “那徐处长如果没有意见,就把这个上报人事部吧!”林风直接把条子放在了徐力帆那里,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老板身体抖了抖,随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脸上的被单给拿下来。他眼睛先是咕噜咕噜转了两下,喉咙也在咽唾沫,估计是还没回过神来。 忙里偷闲的真谛就是这样,抓紧一切可以偷懒的时间争取偷懒;虽然这时间很短暂,可是也能去玩一局游戏的。 这边,水天澜在马上要踢到芊芊的时候,芊芊身上顿时元气爆发出来,水天澜一脚撞击防御罩,也是一阵剧痛,毕竟人家实力是三层,而她只有两层,所以不疼才怪。 待丁春秋一行人上山,陈默便看到王语嫣在包不同等人的护卫下紧随着星宿派众人向上而来,此时王语嫣脚步一动便是丈许距离,陈默愕然一下,这才一月多不见,王语嫣居然学会了凌波微步,看她的内力还不算很低的模样。 叶嘉柔一看陈息远脸色不对,以为事情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但仍旧接连追问。 他也没少借着位置‘以权谋私’,替毛八斗和李大田走了门路,将两人外放出京的事敲定了下来。自然不可能是他出面,而是中间易了几道手。这些对薛庭儴来说不算困难,甚至可以说驾熟就轻。 “反正得一块儿送粮税呢。”章颜温声劝着,章颜是很希望秦凤仪能与陛下缓和一下父子关系的,故而,颇多劝慰之处。 于是郑安成又把窦准撞见巡抚衙门的人,是如何假充按察使司拿人的事复述了一遍。 来北翼已经有不少时日了,无极之金的下落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而且彼岸镯已经被封住,至今无法解封,即便已经拿到了九幽阴火,也没办法复活慕容祁和慕容云海以及宗惜姿。 几乎是茶叶罐飞出去的同时,那老板的身子也跟着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面对南夷复杂的面,李镜其实有着比秦凤仪更清醒的认识,更稳健的操控能力,以及诸多应对朝廷而谋利的手段。 而那些野狼除了被花豹咬中的,还在跟它们反抗外,其他所有的野狼,都对同伴的遭遇不闻不问,即便惨象就发生在它们身边,它们也无动于衷。 ——b战区的技术司搞不定了,要向其他几个战区征调专家和各方面意见。 虽然那些劳力们起初都不太习惯这种模式,可架不住县太爷大如天,且试了几日,觉得比以往轻松许多。工没少做,也不用四处去找活儿,只用等着便有工上门,还不用怕被拖欠工钱,都是被县衙那边一手包办了。 “鸿钧丞相……此话怎讲”镇元子询问着心中的不解——局势发展至此,冲突如此激烈,怎么就说胜负已分 华夏人总是有本事把日子过得热火朝天,这一点让经历了后世邻里间冷漠的沈安倍感享受。 副官长出了一口气,这一路没有战斗机护航,他担心着要是碰到来犯的日本飞机,那可就凶多吉少了。为此,他还在巴图的座位旁边准备了降落伞,就是担心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什么神通都无用,玄牝之门也无用,躲不开,避不过,一点都不讲道理。 反正她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事的,如果孙景解决不了的话,她也可以出马的,也就分分钟的事。 田坤神情漠然,缓缓拔出七星龙渊,剑尖点地,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缥缈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霎时间,一股高洁之气自田坤身上散发出来。 警察队列的里面是中央警卫局警卫队列,他们统一的草绿色的卡其布军装,钢盔钢枪。 洛神花一口气喝完酒时,才发现玄清早就喝完了,一双桃花眼正幸灾乐祸的望着他。 思来想去,陆丽锦让人给平阳侯府送信,说她回门不回去了,只让她父亲陆延与赵姨娘一起,来晋王府上做客。 从血茧形成的红色如丝绸一般的碎片中将空间戒指取出,从里面取出一身衣服,开始穿戴。 “地狱犬,给我滚出来吧。”林乾并不知道地狱犬所在何处,不过也无所谓,他直接将自己的意念散发出去。 乐瑶本就有此意,那天她并没有看楼上,因为她觉得楼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她看重的是楼下的铺面。 厨房的婆子也知道乐瑶的本事,就顺从的帮她打下手,帮忙的人多,乐瑶只负责炒菜做汤倒也没费多少事。 第1789章 沉默震耳欲聋 火辣辣的疼,扯动着我的神经,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脑袋上全是血,但却没死。 这才意识到张虎的斧头没敲中我的要害,让我还能活下片刻。 我只是昏死了,却没能第一时间惨死过去! 而自己这张名牒,不说其他,单单是质地就表明了她身份的不同。 天师镇鬼符对鬼怪的效果极佳,毕竟是专业对付鬼的,以林天赐的修为,哪怕是人阶三品的鬼怪也不可能挣脱才对。 毫不夸张的说,云岫这辈子就没拿到手过三颗上品丹药,其中两个还是前阵子主家因为他们上交灵石奖励的。 “有什么问题你发现了什么”斯凯听完紧张了起来,急促的问道。 “你们想开娱乐公司”听到唐星薇的话,叶凌道皱着眉头说道。 砖头几人聚集到商议室,听到遗世要开启能源核心的决定,皆是感到突然,这人还没筹齐呢,还差十七人才满员。 “不需要,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这么大的雪,要是一直这么下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就会被大雪所掩埋。”蓝铭徒看向窗外的大雪,面无表情地说道。 乔伊也很紧张,使用无限宝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有些坐不住了,挥手弄出一团纳米模块,随后包裹着他的右手,形成了一个拳甲,在手背的位置上有一个椭圆形的凹槽。 他已经可以十分熟练的拿一根铁丝,将一簇火变成三簇,让一个炉子均匀的受热,也可以瞬间将三簇火变成一簇,大火急攻同时又能保证让炉子要炸不炸。 月同看了看那帕子上的血,他也几分颓然,“找来的人都不太行,还没怎么着呢,就死了。得找个身体强壮的,最起码,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也就是说,目前为止,他没有成功。而且,还死了不少人。 一直到一年之后,我们偶然相遇了,我才知道她因为家里穷,没钱供她上学,早早的便辍学在家。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丝的恐惧。这恐惧不是外面的战争引起来的,而是因为我引起来的。 这个时候,刚好已经下了楼的丁振从馆里走出去,他被早就站在门口的伊凡叫住。 “那我就先去树林里面寻找蛊虫了。”说罢,我就要动身离开这里。 我紧紧抱住晴萱,好像怕晴萱会忽然消失不见一样,然后脸贴在晴萱的后背上点了点头。 “我身上的密码本是真的。”本来气氛很安静,墨影突然开口,明凡郭骑云一齐停下手中的动作,仿佛时间静止了,明凡握紧拳头,楞楞抬头看着墨影。 赵英子叹了一口气,这家伙看来是准备死不认账了,明天自己还得想个别的办法,得从赵英子那边下手了。 “好了,有什么话,你们下课再说吧,现在开始上课!”见艾伦都这么说了,塔莉也无话可说了,只好宣布上课。 尹志刚和西服男人把他们邪恶的计划协商好了之后,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前后回到了休息室。 外面的太阳火辣辣的照耀着水泥道路,水泥地滚烫发白,房子里空调控制着最适宜的温度。 “因为你有着一位能够帮助你重塑世界的盟友”克莱恩有些夸张的耸了耸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对着高维说道。 第1790章 逃出生天 在安全绳的牵引下,李向南缓缓下到井底。 环顾四周,李向南有些疑惑。 这井底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腐朽气味,以及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凉。 但是,却没有潮湿的感觉! 这是一口井啊! “李顾问,手电!”井底的两个公安递来手电。 他拼命的收紧手串,想给奶奶致命一击,无奈于奶奶的力量异常强大,唐叔反而显得有些不敌。 “好,我想起来就再和你联系。那我就先告辞了,你继续摆摊吧。”楚南起身便朝着街边离去,扭头后便没再看楚云生一眼。 沈见深知道孟星辰能够一夜之间夺权成功,肯定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楚南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糊涂鬼,这份感情无疾而终也不知道到底问题出在了哪,这才是令他最为不解和烦躁的。 徐家村已经被各种护栏给团团围住,四周已经人去楼空,仅剩下几十幢排成行的老旧低矮三层房屋破破烂烂的耸立着。 就在我即将睡着之时,我突然听见树林的另一侧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耳熟,我貌似在哪里听到过。我的身上好像如同过电一般,迅速的朝着树林的另一侧跑了过去。 而此刻细心的人会发现,原本气势弱下去的刘雪芬突然‘阴’笑了起来,似乎这总裁是她偷偷叫回来的一般。 就在那洞穴一方世界内,一团液体如同成了精一般来回的游荡,一会儿变成水滴降落状,一会儿又变成了一条天河,让人捉摸不透,但确实充满了力量,而且隐隐约约周运感觉这液体中哪怕只是一滴都足以与大山的重量比肩。 “不行,你也要休息,他在你身边你一定睡得不安分,待会儿他饿了我再叫你。”司徒乾知坚持。 叶冬升听了这话,简直要疯魔了,他怎么生了这么个倒霉孩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 在他们走远之后,李察和赛蕾娜来到了他们走过的村庄。空气中仍旧弥漫着难闻的臭烘烘的味道,腐尸和焦尸共同交织的味道。李察干脆屏蔽了自己的嗅觉,然后和赛蕾娜看着地面。 一听说是瓜州,方羽的话匣子便打开了。瓜洲现在也属于京口,瓜洲在晋代就是出名的长江渡口,在唐代最为繁荣。这里是古运河的入江口,地处长江北岸,正当大江南北的咽喉要冲,素有“江北重镇”、“千年古镇”之称。 不少生物都议论谁最有希望突破,可就在这时,突然来了一支不速之客。 撤到大本营的李察见到了刚换完药的普利马蒂斯,奥妮克希亚被带下去治伤了。 战潇一向是怕被战君遇打的,但这会儿竟然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了。 打开对战列表看了看,对方在今天已经又打了好几局排位,刚刚结束的一局也正好断了之前的一串连胜,不过从战绩看来,这把的战败也只能怪队友实在太坑,确实不能把锅硬甩到他身上。 “如果没有算错的话,武林大会下个月就要举行了。”他适时的递上衣裙。 贝拉多娜“坏掉了”,而失去“爱人”的她,似乎无法找到弥补心伤的方法,所以从原本就具备的野心里,产生了要将整个世界吞噬的空虚感吗 这显然是一个新地不能再新的新号,英雄不多,但基本集中在adc这一块,凑合着也是够用。 第1791章 没有婴儿尸骸! 众人不知道李向南要干什么,出于对现在情况的判断,所有人都没有犹豫,除了在这里的法医和留守的公安,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冲出了胡家。 因为佑敬言根本就没有李成遇交心,所以一顿酒喝得倒也真的是索然无味,最后佑敬言干脆躺在酒桌之上装起醉来了。 没聊多久,就听到衙门内传出一声怒吼,博兴县做公的愣了一下,接着各个感觉到一阵刺痛,再一低头,只看到肚子上都多了一把尖刀。 张元昊眼观鼻,鼻观心,却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看见拍卖台上那名高瘦老者望向他这边,嘴唇轻动,好像在说些什么,而身旁的王云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眼神怨毒地看了齐霸一眼,撇过头去,放弃了继续报价。 然而,就在这时,峨眉山的老僧又一次出手,动用金光宝殿里的信仰之力,化成一把巨大的斧子将那只大手斩断,消散成灵力。 “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煜看着离茂说道:“离茂,你别问了,以后我会对你说的,你放心,这件事我能处理好。”离茂点了点头,她开始跟着煜上楼去收拾东西去了。 叶晨叹为观止,对附近的山势感到震惊,佛道之力与剑道之意融合,汇聚在这片磅礴的山脉,简直是奇迹。 此人的样貌和玉萧上人长得一模一样,身上有股子氤氲仙气环绕,这便是玉萧上人的元神。 典韦大刀阔斧进帐,先给韩炜施礼,接着说道:“殿下,这夏侯惇可是俺老典生擒,未有他人相帮。”话中这个“他人”自然指的是马超。 不过第一枚子弹都没打中,第二枚和第三枚在楚风已经警惕的情况下,更加不可能打中他。 单哲彦身体不停的抽动着,他的眼神呆滞,一句话也不说,李昀辉冲着乔英锐挥了一下手,将他们面前的那道法力收了回去。 陛下已经成年,不需要摄政王了。自己若是就这样归野山林,兴许还有一条命能苟活。 爱情,亲情,友情,贪念,欲望,功利,凡是世间存在的东西都入不得他的法眼,似乎封无忌生来便是天人,有着天一般的无情与冷漠。 前头祁念的脚步突然一顿,转过身来,后头十三又跟的紧,一时刹不住车,险些一头撞进祁念怀里。 江石看着那被精钢锁链捆成一个大字的安妮,挥剑一斩,一道道剑光闪动,捆着她的精钢锁链统统断裂。 白羽出来的目的,本意是争取时间,但可惜,现在争取时间已经是做不到了。 江石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把整个丽华夜总会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妖神至高分部长申屠洪。 他们尊崇的是实力为尊,在这里的高阶修士,除非是陨落了的,否则的话说话还是有效果的。 何立扬笑着看了一眼表弟。看来,他也不是二妗子口中所说的整天瞎混,前两天说到租房,现在他直接把合适的房源都打听好了,上次和人打架只不过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冲动而已。 天地之大,何以为家酷拉皮卡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他像是一个看客,看尽世人的悲欢离合。 宋青歌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布鲁斯,对着克拉克说到,“有些时候你得先学会相信他人,这样别人才会相信你。 郎洋洋扯出一个局促的微笑,庄硕恢复面无表情,两人都转头看窗外。 最后在宁咎控诉的眼神下,阎云舟还是出了院子,今天这日子他怎么可能不在 或许凌雨和他的父亲一样,有着改变人类命运的宏大理想,只是最终被某些人的贪婪和欲望吞噬。 然后姜旭就拉着安糯糯的手,去医院对面的饭店,买了点瘦肉粥。 但让他们自绝又不甘心,最终选择用这样的方式逃避末世,感觉自己在生命的尽头也有一点作用。 赵义对种田不怎么懂,给马伯常留下了一些土豆和红薯当种子,自己就忙别的去了,而后者仿佛挖到了金矿的赌徒,兴奋异常。 柳寻风是第一次看到蟹人,惊愣之余,发现这五人的眉目之间,居然与长生有三分相似。 刘备拉着诸葛亮,抢下的两匹江东士兵所骑战马,双腿一夹,拼了命的向西面跑去。 不会真的以为姜旭会喜欢你这种长相普通,学习一般,家里条件还很差的吧。 傅清仁是原着里爱慕池尧瑶的第四个男配角,但也算不得上主角团,因此他对他们所做之事一无所知,楚含棠便只能受了他这一礼。 可毕竟还是有成功者,所以千年之后,世界壁垒再度开启,一下子盛况空前,短短的时间内,凡世间便涌进了成百上千的神魔,其中有相当多的大神通者,但第三次开启的时间太短,很少有神魔成功进入。 第1792章 咫尺天涯 看到李向南脸上错愕不已,一张脸被自己带来的消息彻底僵化,省厅的方法医走进屋,把那份详细的尸检报告郑重的放在桌上。 李向南已经站起了身,脑海里还在消化着方法医这令人震撼的消息,对方已经说了话。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根据遗骸的现场姿态、盆腔区域的特殊损伤状态,以及……在骸骨周边土壤里残留的微量生物组织痕迹来分析,” 方法医伸手按住了对面那个年轻人微微有些颤动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全身里的气力把...... 这时,一阵强光刺入她的眼球,她不得不又立马闭上了眼睛。突然的光亮让她的眼睛有点不能适应,毕竟之前她一直处在黑暗和微弱的光源之下。 其他三人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不住地点着头,显然武云的猜测与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百年之前的武学自然有不少是家传武学,可是那些一整套的功法,在一夜之间却了无踪影,这才是这一界没落的根源,可是并不是全部,毕竟还有某些人记得功法的全部,可是就是死活突破不了。 自此,一老一少居于匪窝内,二人每日做烟影戏让冷龙诸兄弟赏观之。此烟影戏虽神奇,然久而久之不免显乏味矣。此时诸匪皆欲赏观云影戏,究竟何样也。只等阴天大雨,雨后天晴,天现彩虹之时。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里面的学生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你负责得起”邢宇想清里面的关节,不由大怒。 两日后,甲戌秘从牢放出,与妻相见。其与妻变卖家中财产,并将店铺转让,后暗托一同行朋友,高价收购鸡血玉石。若出现红玉吊坠,则跟踪鬻吊坠者底细,告官查之。 雷军有些想下去,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能够下去,但是他不确定自己下去,那些灵魂会不会攻击自己,雷军可不敢冒险。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下去,打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凤虚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绝对是日夜操劳,就算是休息也休息不了几天,而且身上还有很多到内伤,虽然凤虚的实力高强,现在还显示不出来,但是到了老年的时候这些内伤绝对一个个都是要命的。 受此惊吓,韩靳与佟凡见酒即刻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从此二人忌酒,再亦不饮之。 众人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名身着黑衣手拿蛇杖的大汉,此人不是欧阳锋又是何人 “笨蛋!连几只坐骑都看不住!”米高格拉斯大怒,一脚把那个卫兵踢倒,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萧寒知道这就是天赐帝国的皇帝,“都起来吧!”皇帝往龙椅上一坐,双手虚抬,威严喝道。 林若很清楚,现在是紫睛爆猿可以收拾下那两个帝级高手,而自己可以收拾紫睛爆猿,那两个帝级高手如果想收拾自己,自己很难脱身。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妖娆的身上,几乎是刹那,她的双眼亮了起来,身影一闪,瞬间就出现在妖娆的身旁。 余者散去,庄晓晗带着几人,走宗门内的传送阵,直达神农星。近百年过去,神农星依然是原来的老样子,庄晓晗先将这里的守护弟子遣回宗门,转头看向聂无双。 走在这山谷之中,李三看到一样样可以炼制仙宝的材料,不过李三能够看见这些材料周围,都是被君王府的人布下了禁制。 灵秀的双眸之中寒气逼人,清秀少年看着眼前呼啸而至的十几具银色怪人,纤长的手掌悍然落下,在其头顶上方的那柄脉力凝锤发出一道沉闷的低鸣,卷起了空间之中的脉力乱流,凌势劈下。 周沧和高贺术蛮牛一般的体魄,也累得暗自粗喘,心底却不输对方丝毫,反而激起内心斗志来,势必要争个高低。 “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的司空展跃淡淡的回答道。 这么多年来,慕容语嫣见过的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不计其数,那些人就算之前如何的淡定自若但是在她面前还不是一副急色的模样,但是眼前的男子却不同,她完全看不透上官云飞的心思。 这些人大多荤素不忌,反正就是收钱办事,只不过言语上稍微对主顾客气一些。 之前白天,原本心里渐渐平复下了惊慌和恐惧情绪的一众乘客和飞机上的机组成员,便是见到十多道红色的光芒从他们身边飞了过去。 里面的人物,我甚至有时在捕捉到他们的神态时,都会为之感动。 李海是魔可是惊电出现的时候,他的心中顿时出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以至于当他看向叶落?西山后方的木屋瓦房时,出奇的说出了一句话:“我们去魔兽森林上方,以免祸及无故”。 “蓬!!”废墟中的碎石爆炸开来,溅得漫天尘土飞扬,在尘烟的掩蔽中一抹rou眼难以看清的银光疾地飞起。 墨鲤并不感到懊恼,提前见一见试图搅动天下之局的幕后之手,或许是一件好事。 此刻熊倜便好似一头紧盯着猎物的狼,大片的雪花砸在他的脸上,钻进他的脖子里,他都全然不会觉得。 鬼泣一般的歌声越来越近,那歌声中透漏出诡异的内功,震得聚义厅内桌椅不停颤抖,桌上青瓷酒杯“砰砰”碎裂。 “哇,夜枫老大,想不到你以前也是这么疯狂的。”卡拉奇一脸崇敬的惊呼着。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但是他却想不到,命运给他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笑的玩笑。 可得罪顾家一定会惹祸上身,南宫忌就是担心薛庐越会乱来,才派她们两个过来看着的。 我缓缓向她走去,这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我觉得昨晚才是梦境。 他没,他呼吸都要停止了,另外一只手按着车窗,试图给自己降温。 程翩然说完也不等南星回答,径直从桌上取了一听带气的mojito,拉开拉环塞到南星手里。 看自家老爹和外公,庄稼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很明显动了心思。配方当然可以卖,反正早晚也会有人研究出做法,没准比她做的还好,但是买卖得会讲价才行,一千两对于现在豆干的时候行情来说,还是太少了。 她感觉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茎,但具体怎么不对茎,她是没明白过来的。 “外公外婆,你们就拿一块地给妹妹吧。到时候我们几个也会帮忙看着的。”谢衣源最宠妹妹,一看妹妹这么想要一块地,也忍不住出声帮忙。 第1793章 没有找到,就是最好的消息! 从十一点多开始的整个下午,河岸边人声鼎沸,利器轰鸣。 公安们挽着裤腿,在冰凉的河水里,用铁锹、筛网甚至是双手,一寸寸的梳理着河床与沿岸的淤泥。 时间比较仓促,不得已之下,戚厅长又向省厅请求增援,把庐州的民兵调了过来。 心神力量与意识彼此结合,让心意更加畅通无阻。心随意动,意随心行。 这个镜面,可以是反射壁,可以是光墙,可以是魔法镜,可以是由冰雪能量组成的冰镜。 可偏偏,自己用来打发他们的银两,却成了他们不断用来啃噬自己的一颗恶果,这三四个月,总这么三不五时的要银子,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子全都贴给了他们不说,恨不得她要卖了自己的血,来贴补他们。 这是一个除了现任天王们显有败绩的强者,另外他与花月、芙蓉的对战也表现出了很多猫腻,让他的真实实力充满疑云。 “我,替他。”幸亏中学几年看了不少搞笑配音,承诺也算学了几手,如今这声音虽然不像自己替换的那个保镖,但也不像自己。 天青山的战火重燃,即使是刚刚恢复过来的凤王,也被迫卷入了这场战斗。 可能只是它的修为神通足够大,又或者它的本命神通为雷系神通,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周梦月一愣,回头看着我的背影,手上凝聚出的风行箭颤抖的放了下去。 在外面我和雷诺面面向窘,万万没有想到刚刚到来这虚空星灵就给我们上演了一场内讧大戏,看来不论是什么种族内讧始终都是存在的呀。 等走到院子外面时,顾清萱拼命的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流给谁看呢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漫步云端凝视着杨天,捕捉着他的视线,轻声问道,抱着最后的希望。 这一次马车事故。使得祥和大街数名百姓伤亡,也使得楼乐封重伤昏迷,京兆百姓和朝臣都大为惊愕。 狂奔中的闪电豹来了个猛刹车,差点将漫步云端从背上甩了出去。 “叶正纯回京兆之后沈则敬第一个就去拜访了,看来沈家和叶家的关系确是不错的。”去年设计沈余宏不成,李可安就在想着要通过别的途径来接近沈家了。 菩提是虚无的,明镜台也是虚无的,所以就是空无一物,根本在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会惹上尘埃 “我哪知道你在干嘛,而且你也真是的,去体育馆那边也不先告诉我,害的我在剧院这边一阵好找。”安德莉亚哼道。 如果苏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才是真正的可怕!他将是所有圣阶能力者的梦魇,当之无愧的圣阶猎手。 此时此刻,他沉浸在喜悦中。抓到了高渐离,可以想象到,自己的仕途将会更进一步。 就算庭树开始只抱着训练冰六尾的心态来此,但也被这五花八门的对战设施给吸引了。 混合着艾草气味的血腥之气尚未散去,素歌与素心端来了放着玫瑰花汁子的香炉放在屋内,试图将那血腥之气冲谈。 牛大黄向我爷爷说了外边的情况,在山神庙之内,有山神庙的护持,那些植被还没有出现枯萎的迹象。 宇强对沈佳的意思,沈佳从一开始就有所察觉。但在对方没有明确表达之前,她也不好就说些什么。现在终于在这样一个场合,宇强做出了明确的表达,她就必须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了。 第1794章 轨迹。 戚志远带来的厚厚卷宗,在会议桌上摊开,如同展开了四条扭曲的、阴暗的人生轨迹。 “各位同志,李顾问,教授们,”戚志远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和沙哑,但却充满着力量,“在这么多天专案组同志的不眠不休之下,我们交叉印证、外围调查和突击审讯,那桩二十年前的真相,以及张彪四人如何金蝉脱壳的路径,已经彻底查清楚了!” 将第一份卷宗提出来交给李向南吼,他说到:“首犯张虎,也就是后面化名为张彪的家伙!当年,他就是岗山...... 身后的空气发生变化,吸血鬼刺客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甩手刺向对方脖子。 作为解说界的“名嘴”,这样的场合,怎么能少的了伟大的巴克利。石磊刚开始登场,他的嘴巴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原因三,仙团的人说话,透露出一丝崇拜,这人不可能是游客和无名之辈。 但同时也可能产生巨大的限制,这对于需要常年呆在空间中的荒灵不一定是好事,很可能成为一个新的束缚。 原本被虎爪一巴掌掏烂的天空,也慢慢的被海风带来的乌云修补好。不到一个上午,这片海域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数十个龙吸水在海洋中扭动着,天空也阴沉的可怕,似乎随时会下雨一般。 乔治将安娜抱在怀里,张开流光溢彩的翅膀。他双翼一震,像一只凤凰一样升入高空,翱翔天际。 达卡嘴角一翘,整个身形突然一分为二,其中一个虚影以原来的方向向前飞去,而另一个真身则直接斜斜往下陡然加速,眼看着就要脱离战斗。 “这是谁给你的!”魔巫的神色凝重,看向马克的眼神如刀一般刺入马克心里。 在她们抵达并且分散在各个城市后,发出很多城镇对她们很不友好,有些甚至直接要过来抓她们。 一说起儿子,老子声音又是忍不住的心酸,鼻子一抽,竟是要落泪。 幻梦身上不受控制的爆发着烈焰,烈焰的边缘,偶尔会有黑气浮现,但往往在一个刹那间便被淬炼湮灭,丝毫无法影响到幻梦妖火的纯粹。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收到了一条短信,分别摸出手机来,查看短信的内容。 说明这里完全可以容纳世界级的战斗,能在生活的不是暗海乘龙那样顺应环境自然改变的特异暗海精灵,就是拥有半步世界级实力的水系存在。 地祖犹豫不决,更加激发了第二命狠辣攻势,他和鬼尊心灵相通,彼此一念动,接着杀招频出。看来他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将地祖斩杀,或者将其重创。 石浩给石晓蕊打了个电话,然后让徐伍成收拾下东西和他一块到云贵市去,他要让吴润发给徐伍成打造一个最合适的仿生假肢。 老萧头闻言蓦然震惊,他没想到闫三在空能术上面的天赋如此绰约,之前他就像是一颗蒙尘的珍珠,现在终于得以重现光明的一日。 忽然,不远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思忆莲步蹁跹,缓步而来,修长的玉足轻轻一扬,身形便飘然落在了树枝上,思忆轻轻躺下,娴静的看着满天的繁星。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苏音转过身来啦,她准备要拿她的足球臀将我的球给击回吗 被暗算的人浑身流血,还在地上挣扎。啖鬼兽早已扑了上去,再次吸收了白光。不过,它没有将这些白光吞到自己的肚子里,而是吐到了肖玲拿出的一个黑色的瓶子里。白光进了瓶子,肖玲并用一张符纸将瓶口封住。 将注意力集中在半透明面板上,唐泽锁定了两个名额,深绿双眸放出精光。 “要不我去求贵妃娘娘,给你招御医……”她说着话越发着急起来。 就算这里是楼道,但也是有人经过的,所以,陈涵的声音惊动了其他人。 “可有人问你话”福王打断她话:“没有人问你话,你就守好自己本份。”他语气依然不重,甚至算得上是温和。 正欲转身老老实实回紫霞观中找个地方待着,一转首,看见了两个男子推着板车正往紫霞观去,板车上有菜桶,高而大。 现在上官一族已经获罪,而太皇太后也有错在身:上官家倒了,这一点太皇太后也很清楚。 你大爷的,你就装吧。我看你能绷到几时!唐棠把牛肉塞进嘴里,瞪着叶政使劲的咀嚼。 母妃害怕他待在离王府,哪一天也会被突然抓走,这样活着太累了。 披着玄幻外皮的爱情剧……用老哥奇怪的视角来看,到底会看出什么东西呢 唐棠总觉得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讲出来。估计是不方便跟外人道的隐私吧。 至于打架,基恩应该不傻,被凯飒胖揍一顿还敢公然挑衅,那就是没脑子。不过凯飒担心对方下黑脚,跟自己一样。 缓了好几息,他面色赤红地抬起头,抄起床榻边的短筒靴,就朝来人的面门砸过去。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洗完之后顺便把好几天没有洗的衣服顺手也洗了,晾挂在他们叫做阳台的地方。 胡恪是何等聪明之人,他马上就明白孙权说的是吕蒙,毕竟鲁肃的丧礼搞得很大,但是他必须让孙权觉得自己没有猜到。 第1795章 人心也是一杆秤 张彪马太和陈小燕孙连芳四个人已经死去,而他们的家属也不清楚这几个人为什么忽然来了这里! 在笔录里,尽管有人引导问出这个问题,可是谁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反正大家都没什么事,罗阳就想去花园里散散心,看能不能找个僻静的地方,练习一下太极拳。 当然,叶啸天首先回的是自己停在苏玉娜上班地点那的迈巴赫车子里。 洛曼溪醒了一瓶红酒,打算一会儿和厉子漠好好谈谈,或许能好受一些。 “要不你找个男人谈谈恋爱”张玉玉进了练功房,恰好听到了洛曼溪的话。 郑王见圣光法师这么清高的人都对苏软妹十分的折服,也是尴尬的笑了一下,虽然郑王并不认同苏软妹的想法,但是他却觉得这也是苏软妹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凤九川掀开车帘,从他的手中接过,转身回到车内。一手扶住她的身子,一手端着药碗。 “这要是去民政局,人家应该不会给办离婚吧。”洛曼溪把水泡过的结婚证丢进了垃圾桶里,现在就厉子漠手里那张结婚证能用了,只有他才能提出离婚,这多被动。要是三年时间到了,他不跟她离婚怎么办 云霄到达京都以后就休整了几日,等到扶余国皇帝把几位最有实力的藩主都请来了京都,方才召见了云霄进宫接见。 赵四仅仅将头一偏,那颗石子已经贴着他的头打入他身后十几米的水田中,顿时,水田仿佛被人扔了一发大型鞭炮鱼雷,轰然爆炸,泥水四溅。 见师父发飙怒骂,卜算子连半句话也不敢反驳,只是唯唯诺诺着。 周患无奈,整理战场,为防渐匆趁军马停当不稳,杀一个回马枪,从几乎成了焦土,寸草不生的松仓又退回了篁岭,扎营暂居。 上次在山园高尔夫没杀对方,是因为他姜宁信守承若,而崔家老头子见缝插针,所以才讨的一个活命的机会。 几年前纽卡斯尔联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在上个赛季还是英超中游,结果到了第二个赛季因为开局不利,后面的比赛就一直处于低迷状态,最后更是提前两轮就降入了英冠联赛,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姜宁又一次抬手,火之流炎的一条腿也被斩断,而他却紧咬牙关,接近到姜宁背后,用手臂扼住姜宁的脖颈,整个身体燃烧起大伙火。 这是佩奇给陈凡的表扬,她其实也收到了加入wwe的通知,不过不是现在,是在摔角狂热大赛之后,公司对她有特殊安排。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而秦婶在刚才看到他的时候,又为什么那么紧张。 之前就提到过,熟练等级突破七十以后舰娘们会拥有一次近代化改造的机会。而经过近改之后的舰娘们会拥有本阵营近60-70年代服役军舰的数据配置。 “这个臭丫头这么不要脸,还不如上吊死了算了,她还活着干什么丢脸吗我们凌家的脸都丢尽了,没脸没皮了,爹你别拦着我,还不如让我打死她……”凌春根恶狠狠的道。 “陛下有事交代下来……”他与方承嘉说了一桩事,又给他看了折子,着方承嘉也想个章程出来。 换了别的班主,人家才不会去这里比赛呢。班主就得有班主的样子,下场肉搏这太有失身份了,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雪岚闭上了双眼,从身体的不停轻颤就可以得知,他此刻内心波动得厉害,可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说话间,对方一个用力,房门便被推开了,唐悠雅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对方推门的力道撞的跌坐在地。 正和大量的幽幻种奋战的赫菈丝,全身缠绕着燃烧般的血色气魄,把附近所有丑陋的怪物一扫而空。 素素出奇地安静,对于眼前的场景,一点暗示都没有。如果是平时,遇到什么可疑的情况,素素一定会和张天赐交流意见的。 金思羽和张天赐对视了一眼,哭笑不得。这是遇上瞎眼的混混了,被打劫了。 “也不是中毒……”抱着法杖,白洛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不是寄生也不是中毒,那到底是什么 和精灵进行契约,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那是无法以机率来计算的。 笑话不是这样讲的,当年的虫族那么强大,都在那些宇宙强族的手上灭绝,更何况现在只有杨思齐一个,因此,杨思齐绝对是无法跟这些宇宙强族正面抗衡的。 而对于父亲的话,冰长空却没有丝毫在意,他目光不禁落在了古枫的身上。 凌茶妹如今依旧穿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将自己身形与面容完全遮蔽了起来,嘴边依旧放了一个变音器。 “大帅!我们愿意用我们的血肉之躯炸开一条生路!您就领着剩下的弟兄能走多少是多少吧!”死士们说道。 在他看来,这莫染是不想让他丢了自己的名声,所以派遣这巩贺亲自前来。 迈特凯两个拳头砸在她们的肚子上,直接让这两个镶进了墙里变成了壁画。 况且先存的修为提升,也能让麾下的巫奴与宠兽少了诸多限制,修为提升起来更为迅速。 现在星野冰和一支商队就在土之国边境正经历着一种名为“岩石雨”的现象。 杨泽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撇撇嘴,而没有说话,如果他恢复巅峰实力,蝮蛇哪里是他的对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远古海兽巫奴已经达到了妖帅境巅峰,在境界上只相当于金丹境修士,但实力却是比海族的分神境修士还要强,只不过战斗手段不如后者丰富罢了。 韩冰鸿腿上传来的巨疼让他浑身颤抖着痉挛着,他牙关紧咬,恶狠狠的蹦出了一句话。 比丝吉从温泉里跳出来,不顾湿漉漉地裙子,看了一眼「怀孕之石」,然后不屑地撇撇嘴。 “不,这无关政治,我们并非叛军,也不会打起新生国家的旗号,这就是一片无主之地。”院长继续道。 第1796章 法理情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群众之中显然极具威信,听到范德亭的话后,指着被众人围着瑟瑟发抖的陈、马两家的家属,声音洪亮却带着激动的情绪,喊道: “范局长,我们老百姓要的公道也很简单!陈涵国的情况我们庐州人都知道,他是少年天才,也是庐州人的骄傲!他为了替胡家报仇才杀的人,是替天行道!你们公安不能抓他,更不能让他偿命!要是让这孩子受了委屈,我们庐州老少爷们绝不答应!” 他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在群众中掀起了滔...... 老天爷,你得有多看我顺眼,让我历经人世间所有的bt模式,就不能饶我一回吗 明媚当时便感觉有一阵寒冷袭来,阴风无孔不入,顺着毛孔都能钻进骨头缝里。 “你杀了他……你们不是一伙的吗”梓锦只觉得口舌发涩,看着秦枭寒的眼神越发的复杂了。 可是,你如果沐浴在星光之下,又会一下子暴露在星灵至尊的眼皮底下。 梓锦愕然,没想到这窗户居然这样强悍,这样都不能砸出一个大洞,可见这木材是极好的。 糖这个东西,虽然不如盐一样是必需品,但也确实是个很好的调味品,喜欢吃甜的人也很多。 “这是什么毒。”龙麒拿起药诀细细的看了起来,现在第一任务是练习好凝丹术,待突破到貔貅层时,得到殿灵所说的九品龙方,就可以练成那些集天地之造化的丹药了。 “我又做噩梦了”叶蓁愣了一下,她这次居然忘记自己梦见什么了。 他其实觉得姐姐跟汉斯很配,汉斯是他们的表兄。长的高大英俊。汉斯对姐姐似乎也有点意思,可姐姐似乎对他没感觉。 叶瑶瑶抬眸打量着陆夭夭,因为陆老夫人去世的缘故,陆夭夭身上的衣裳并不出彩,颜色素淡不见一丝鲜艳,可陆夭夭仿佛浓妆淡抹都能衬托她的妍丽,就这样一身衣裳,都让她水灵得像一朵兰花,素白淡雅却又灵气逼人。 谢茂掏出手机,把那一行早就铭记于心的号码拨出,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日光穿透山巅,竟折射出变幻莫测的七彩之色,只见此山山巅纯以寒冰构成,而整座寒冰山巅被镂雕成一座巨大的宫殿,滚动的流云从冰龙蟠柱龙口中流过,环绕着整个宫殿。 “他的意思呢”秦凤仪想着,赵长史若无把握,应该不会向自己推荐此人。 马一鸣招了招手,示意身边一个瘦削的少年人,那少年把望远镜背在身上,顺着中间的望杆爬了上去,进入上面的方斗之中,作为了望手。 赵承罡心想,要是琳琅不同意,这口恶气他就不忍了,谁还没点臭脾气 说白了,三家合作的基础就是为了对付北府,即便是合作也不可能随意,许多事是做不得的,就比如,南朝、辽镇与清国的合作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 雨停了,路上还有些湿漉漉的。叶楚将车窗摇下一条浅浅的缝隙,风吹进车内,带着些许凉意。 黄仲沉吟不语,明眼人都能看出姒飞臣并非设局陷害李长安之人,这便是说李长安还有仇家,若此时南宁王再要保李长安,平白惹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对手不说,还要开罪于靖道司。 如今,秦凤仪不过与二儿子同岁,没想到,就能帮着改一改二儿子的性子。 莫晓晓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心中怨恨着这东西来的不是时候。 大厅之中似乎一片和乐,谢严坐在上首,身旁一左一右的坐着段氏和看上去极为乖巧的谢南栀。 那孩童一听白岚要见自家掌门便露出了轻视的眼神,鄙夷之意溢于言表,冷冷地问道。 大叔瞟了一眼地洞说:“你这样掩埋她,明日一早便会被发现了。到时候被人挖坟掘墓,她死后又多一份亵渎。”说罢他匆匆跑到一花丛里,抠了一块石板扛了过来。 于是,二人发送了消息,惯性地按合锁屏,以为要好久才等到回复时。 对了,还有和基因战士有别的气息,比基因战士那种气味还要让人讨厌——忍者。 陈让大喇喇的往沙发上一坐,点燃烟,巴适的吞云吐雾;右手抬起,食指当着李星云摇了摇,似笑非笑。 一张脸俊美帅气,黑眸狭长深深,鼻梁高挺,眉形横扫,五官好看的令人发指。 忽然旁边坍塌的草棚里,一个又肥又硬的男孩尸体在微微地抖动,把他惊了一大跳。 前世她就是为了这么一句,豁出命去为慕云宸奔走,筹谋,只希望慕云宸能看着她的功劳苦劳,做到这些,却不想最后迎来的确是背叛和众人的耻笑。 廖兮点了点头,刘伯温继续解释说道:“此乃,天地三才阵,此乃四门兜底阵。”刘伯温指着第三个和第四个阵法说道,廖兮微微点了点头。 伊丽莲看着满脸谄笑忙进忙出的许洛程心情有些复杂。而许洛程只有在看到鲲的时候,神情尴尬,他修为低下,并不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 光明会的治疗药剂效果非常神奇,注射之后菲利普立刻就站稳了身形,恢复了几分神采。 典韦手中的镔铁戟,在东阳县之中,何人能当却是典韦丝毫不顾,带着背后的士兵,杀向城门。原本的王朗他们顿时大吃一惊,这些敌军是哪里来的 而这个即将成立的地球联邦将是光明会实现守护人类目标的心腹大患。 “难道你不知道雅座就是雅间的意思吗”男子不敢置信的大声说道。 可是,她突然有些怕了,要是西门飘雪霸王硬上弓,自己不是亏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清冷寒澈的声音从床榻中传出,一抹大红的身影如同展翅高飞的雄鹰,呼啸着向着黑衣人袭去。 让诸侯在中原掐架,廖兮在扬州和荆州益州发展,待到中原基本统一,廖兮恐怕是已经强大到了没边了。 秦天傲面色阴沉的坐在主位之上,怒火蒸腾的怒视着沉默不语的沐剑河,浑身所散发出的戾气让众人惊恐不已。 带着众统领逃窜的刘统领也是察觉到了陈潇的追击,发觉陈潇连四周的星辰都粉碎,化为能量吸收,这让他也是心中暗骂。 生是一种ccg特制的灭零武器。材料取自于零身上的尾巴,生有很多种类型,是根据零的等级来的,尾巴越多,制成的生威力越强。那两个男人拿着的只是用一尾制作而成的最普通的生器——长匕首。 第1797章 这场复仇,没有胜利者! 返回市局的路上,李向南王德发和范德亭都很沉默。 黎诗愉傻眼地看着龙孤泓,这就是他的魔性吗竟然这么强大怪不得木欣都来找他,甚至还给下跪示弱。 宁涛也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可是,他已经忘记了,当初假如不是林雨鸣在关键时候给他说了让他到西南片区做老总的事情,他真的还会如此忠贞吗 众人耳朵在瞬间失明,只有眼睛能看到,在两者撞在一起的瞬间,一股毁灭般的力量从两者中间爆发开来,形成了一个高达百米的海浪,朝周围扩散开来。 彭天放心头正不爽,看到蛮狼扑来,他心底的怒火就再也遏制不住,抬手一拳就轰了上去。 他双臂一伸开,黑色真元立刻形成了一道龙卷旋风,瞬间就将瑶姬给卷了进去。 林雨鸣知道,这会决不能顺着向副市长的话来接,自己一定要搞清楚很多问题才行。 萧博翰说:“不用,送到慢歌会所就可以,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萧博翰知道,这个会所是永鼎公司的地盘,在哪里有苏曼倩,相信是没有谁胆大包天的敢去那个地方生事。 林若风此举,等于是对死者不敬,而在部落中,对于死者尸体不敬,那是不可饶恕的。 楚轩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他就不应该搬出楚家老祖。 袁家的两个管事吓的要命,没想到碰到一个横的,连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的,赶紧一个挡着徐斌的扁担,一个把袁应全从地上拖了起来,撒腿就跑。 “就说以后走路注意点儿,别在挡着机甲的行进道路了”头狼一句话秒杀了猎狼和灰狼。 “果然是‘奸’细。”暗龙似乎早有准备,一如既往的淡定,身体一矮,3发子弹立刻将一名长老击毙,接着暗龙纵身跃起一脚将萧明扔出去的手雷踢了回去。 “太爷爷,有什么吩咐是不是也要亲自传授百合一招半式呀”诸葛百合走近诸葛清亮,使劲的摇着他的胳膊,撒娇的问道。 “怎么不下楼你两个姐姐不也来了吗”苏清宇在自己的房间里呢,并没有去林笑笑那里,见她偷偷摸摸的进门后笑了笑。 托托莉有些惊讶,幻月什么的可是很喜欢发表自己意见的,难道她没有什么看法 经过李秋棠府门口时,承福便下了车,直接去找了自己的“闺蜜”诉苦。 锦卿被顾瑞雪拉着教育了一下午的婚后家宅管理,哪里的账目容易作假,哪处的油水多下人容易贪手,要对下人如何的恩威并施…………听的她头昏脑胀,只想把那宅子退给顾瑞雪,也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因为托托莉以前算是一个半吊子画手,对于自己画过的东西还是能有印象。 可是没想到,自己半年来头一次出来,就直接栽到了楚先生的手里。 采购部经理和质检部经理点了点头,然后,各自将调查得来的证据递交给杨媚。 他似乎很焦急,使劲摇晃,然而叶灵依旧渐渐失去意识,眼睛缓缓闭上。诡异的是,她眼睛闭上后,身体却依旧站着,丝毫没有倒下的迹象。 所以,当楚风做出这个主张的时候,心领神会的约翰自然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楚风上下打量了蛇王一眼,低声向盲蛇询问道。 旋即,伸手一抬,顿时,一座巍峨的巨山,在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之后,竟然凌空升起起来。 要不然,他的第二块毛料,为何只开出一块最为普通的黑岩玉来,而不是上品阶的玉。 而楚征先得天耀石,又得十几个亿,再把吴家的资产拿到手,可谓是大丰收了。 唐锋还看出来了,这下迷魂香的人显然是个高手,用药量控制得非常老道,让人精神恍惚的同时不至于昏迷。 肖婉约说完轻拍杜洛脸颊,让他从自己大腿上抬起身,杜洛起身拉着肖婉约去门边鞋柜换鞋,见他俩真要走,肖芸儿要气疯了,抓狂的喊出声。 到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这么多人,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而且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和他们打,因为我们现在只要跑回家就有上百万的钱到手了。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寂静的只能听到些许因不安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看到高然等人这么早就出发了,监控高然的几个华夏人,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从此刻开始,剑宗有了明月宗和幽冥教的一千多号人马加入,整体实力再次翻倍,一跃成为一个已经可以与无极魔宗、镇天宗、斜月宗比肩的强大势力。 那个六芒星模样的法术牢笼,在刘彪的不断加持之下,却依然是稳如泰山,固若金汤。 在永恒之中,普通的人类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比例,他们是营地中最为不值钱且饱受欺凌的存在。这些普通人在营地之中没有任何权利,只能通过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来换取微薄的生存物资以及营地为他们提供的庇护。 不过,在他那强大的感知力下,却没有发现高然的踪迹,不得不继续在水中潜游搜寻。 早就见惯了嚣张的顾客,也领教过太多的火拼场合,对于这等司空见惯的事,总管大海脸色淡然像个旁观者样的走到存在纠纷的门口。 第1798章 三个问题 陈涵国当街杀害张彪四人,震动庐州,震惊了全国,这件事情迅速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广泛讨论,自然也引得无数人持续关注着此桩案件。 现在陈涵国案件已经全数查清楚了,而二十年前涉及的案子,也锁定了证据,完善了整个脉络,对当年的胡家血案结案了。 那么,对陈涵国“罪行”的定性,肯定是板上钉钉,需要马上进行盖棺定论的事情! 看到章之洞来了之后,也没心情去寒暄,李向南自然晓得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他心中虽然早已有了倾向,但是...... 暂且放下左良昼伏夜出夜探朱家以及朱泽与允臻等人夜夜笙歌不提,且回到京城之中看看京都的动向。 因着游牧族的侵犯,边境百姓受了多少的苦,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骨肉分离。 他们没计较江思思一直怀不上孩子,江思思倒是先对云家的“功臣”李盈心挑剔上了。 要知道,记子鱼至少很清楚,让她弄这么一瓶毒药来,十分不易。 贺萱自然知道皇上口里的这个他是谁,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了一下。 那些抛弃了原来爱人,愿意跟烈华公主在一起的,烈华公主也不会拒绝和区别对待。 说着挥手让身后的太监上前开门,那太监伸手一拉便把漪兰殿的殿门拉了开来。 这一次,夏玛居功至伟,要不是她扛着两个魔晶大炮轰碎了议事大厅,杀死了那里的太阳岛玩家,叶飞他们最后能不能成功的阻止三口组建城还是一个未知之数呢。 送完所有的人,父子两人都没有任何发现,交待下人一番后,就回到了青山院。一会儿,有人来回话,报了一些提前离开的客人名单,也没有太多线索。 他的眉头英挺。高挺的鼻梁的这么看上去。弧性极好。那性感微薄的唇。轻抿着。没有了平素的那种邪气与不正经。 杨琼等人在杨毅的带领之下腾空而起,随之御剑朝着远处飞射而去,此刻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战斗的气息。 仙皇说着,身子消失了,而脚下的始祖山也是消失了,只见一股其妙的传送之力席卷而来,在场的修士,尽数被传送而走,消失在了各地。 虽然这一个阵法布置得很隐蔽,但是很可惜,林寒是一个五级灵阵师,这样的阵法,林寒自然也是一眼就是看出来了。 “呵呵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对了怎么没有看见明月呢”唐峰笑了笑,目光扫了一眼问道。 沐风双眼微眯,想要让冥皇冲杀上去,但冥皇存在的时间却已经到了极限,只能缓缓没入虚空之中。 接着,又是一种本能进ru灵魂中,让她对这个主人,天然的亲近,更是有着本能的保护。 沐风从巨魔领主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狡黠的意味,它好像知道有很多人想要对对沐风,所以即使沐风混沌魔功全开,它也没有冲下来。 他们知道,何正义乃是华夏里面的老人了,在年轻的时候便已经加入了华夏龙魂,更是有着‘正义卫士’美誉,要不是因为性情耿直,不适合统兵作战,只怕早就身居高位了。 张唯恨恨的又重新躺下装尸。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不甘情不愿的伸手将手铐钥匙丢给了他。 鬼蝶感觉到衣领被抓。然后只能咬了咬牙。鬼魅地从衣服退开。现在在火郝铎的手里的只不过是一件普通至极的衣服。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春日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炙热的感觉,夏季不知不觉悄然来了。 潘浩东已经通过主仆契约,得知琪琪现有的实力,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可以当作底牌来使用,没必要在封羽几人面前暴露。 青凝张大日亮双唇,努力捂住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所发生的一切。 常歌行抱着萧美娘温存片刻,待佳人情绪平稳,他双足发力,作势起身,顺便将萧美娘横抱而起,引得佳人一声娇呼。 克尼瓦拳头紧攥着,他不想失去这最后的机会,为此,他宁愿疯狂一把。 这次前来万兽山,胡海洋顶着很大的压力,想要证明自己,获得那些长老的认同。 j指了下身后被塑料布覆盖着的沙发,拿起那盒录音带来看了看,然后把旁边的录音机拿起来试了试有电,把录音带放了进去。 当然,这是钱淑梅内心的想法,她根本就不懂阵法,也意识不到天罡大阵的强大。 “这个地方,以前好像是轩辕家族所在的。”说着,千夕月往下面走去。 可是当年大战的时候,这一族人却并没有动静,他们甚至于都不曾出现在创世身边。 明明她现在是盛家的千金,却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任由田浩峰一次一次的变本加厉来凌辱她,蹂躏她。 当东方亮起了第一缕霞光,缪如茵这才撤回了自己的手掌,可是随着她心念一动之间,萎靡的大黑便又出现在了她的身边,然后缪如茵便直接伸手按在了大黑的心口,体内的元力再次喷薄而出,向着大黑的体内涌去。 萧烨扳开对方的手,一记反手锁直接将顾安城的手扯到了她的身后,随后强硬的将她抵在了花坛上。 步非凡神色狂喜,主线任务,那便意味着他可以获得海量的经验值了,如今,他距离儒家半圣,只要一点点的经验值。 一旦这些事情被东方敬与东方见南知道了,后果会有多严重,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秦苒拉过被子,就这么把自己藏了进去。 “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嘲笑我了你算那颗葱”说着,姜岚抬手就给了赵曦光一巴掌。 而梁添云笑着故技重施,再次用长剑吸收了惊妖破,但在这一刻,将再缘忽然临近长剑,两只用罡气实质的拳套如梨花暴雨般猛烈砸向长剑。 白莲又朝着我看了过来,看着我一眼,并没有过多去看,直接把我给无视了。 “应该是一种特殊地封印能把自己的灵魂和意志强加在被封印者的身上我只是奇怪谁会有这么黑暗的灵魂”那泽皱皱眉头他也觉得很困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墨风!”胖子嘿嘿一笑,那一对略显猥琐的三角眼顿时眯了起来,看着林帆,眼中闪过一抹战意。 第1799章 笔友 案子到了这里,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法律给出了公正且充满温情的裁决,后面再申请法院那边的裁定就行了。 李向南这几天一直在庐州,闲暇之余看看庐州的山水,并在章之洞闲下来时,借着这个机会跟他说一说今后南皖省的大概改革脉络。 本来他是打算在结束后第二天就返回燕京的,可架不住章之洞实在太过热情,怎么说都让他多留几日。 没办法,李向南本身对南皖的乡情就浓郁,章之洞这么大年纪也不耻下问,他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把心中那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既然已经无法狡辩,那也唯有争取从轻发落。 这样一档节目下来,刘爱莲绝对会被打造成为超级明星,粉丝数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绝对可以创造令人惊讶的新纪录。 荣少琛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欲拒还迎俊眸中泛出闪耀光泽,手脚齐上,将她制服,把玩于股掌之中。 此时的画面,若是有外人再次看到的会是,三只妖兽同时冲向古牧的情形。只不过那第三只偷袭的妖兽距离古牧最近,所以最先冲到了古牧近前,最终化作了长枪之下的冤魂。 我们慢慢的走到隧道的尽头,可以说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前面有一条不算宽的地下水道,但是水流湍急,也就是说外面的河水就是最后流入了这条水道,过了、水道才算是这里最真实的墓穴。 随后,清微又为秦方仔细讲解了一番蜀山心法,在秦方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这才让秦方离开。 只是进去以后,她就失望了——母亲仍然不认识人,和她说话也没有反应。 “这玩家好强,斗魔都辅助保护着他。”霸者星河也是眼睛都要瞪出来,吃惊的说道。 因为这场大乱子,押解他的那几位彪形大汉也情不自禁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放松了警惕。 因为事前双方律师就经过了商议,所以在无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这份转让协议非常顺利地签订了。 当她似要往叶凡移去时,林中破空之音一响,有人带着一团白团,飘然落了下来。 夕阳西下,烈日的余晖照耀在积水的路面上,不时传来战斗的声响,青苔爬满了废弃大楼,无数报废汽车静静停在马路上,里面也已经爬满了青苔,不时有形状怪异的虫子爬来爬去,让人认不出此地是否还是以前的地球。 虽然通过实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是叶修还是决定,将来离开亚特兰蒂斯遗迹,回到地球上的时候,一定会让每一个服用的亲人和朋友都采用阴阳和合的方式。 老者也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身体也是瞬间消失,速度竟然不弱于姜怀仁多少。姜怀仁的瞬移术,一念百米,需要灵气,姜怀仁的灵气来源于龙印。姜怀仁似乎有所感应,将李艾放到安全地方,瞬移术返回,与老者相视。 现场寂静无声,随着一声轻响,向邵冲倒地,额头已经蹦碎,血液洒满大地。 李典是燕翎卫中为数不多初代成员之一,身为曾经大燕帝国最锋利的暗夜之矛,他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 庞超悲哀的放下占鸣,低沉道“传令,抓捕明都进化者还有柴嘉良”。 “我得罪,是你们上杆子朝着我犯贱来吧混蛋逻辑。”风落羽耸了耸肩,没有在管这个少校,转身进屋。 没错,当提到战落雅的问题的时候,洪落印并没有其他落字辈少年所表现出的紧张,而是一直在低着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咔。”阿瑞斯身上的盔甲碎裂,金色血液渲染了天际,长枪再次脱手,双臂断裂,阿瑞斯惨叫一声,身体重重落下。紧随阿瑞斯身后,是他的长枪,长枪刺进阿瑞斯的身体,将他刺穿,钉在地上,金色血液将地上染成金色。 一想到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再一次的游离到了萧珍珍颈子上的那颗灵石上面。 这一日,宋澄正在安舍带领着孩子们编制竹篓,平时负责安舍伙食的大妈恰巧从街上买菜回来。 两人表情都很严肃,还在谈论公事,迟念念没有打断他们,伸手朝着旁边沙发示意了下,坐在那边乖巧的等着。 若不是还残留着一丝对洪镇川的忌惮,此刻她就已经直接出手,给洪申航一个惨烈的教训了。 先是五兄弟围住无海,释放着同样有着魔之属性的武魂,不同方向,每人飞起一脚稳准狠的揣在了无海的身上。 李砚同的手心没有一丝的温度,被这么一握,安若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的凉意,下意识的想抽回手,可还是忍住了。 谁都是撕心裂肺的嚎叫着,但唐若漓已经走出了房间,眼不见心不烦。 “你真的是够有勇无谋,看来你还不知道本君可以反弹灵魂性技能,要不是本君及时收回来,你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琉星冷哼了一下说道。 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多年下来,那么多优秀的同龄人追求,也都不为所动。 手中印诀一结,便见那周围一道道地闪电出现其中,一道接一道地不断击向海映,海映却是敏捷异常,每每有闪电打到它身旁,它便稍稍一侧身,把闪电避开,从来都不会做多余的动作。 天玄子深深的吸了一口,体内的真气被自然之气所感,气机活跃,体内也轻盈了许多,他点过石壁,向一侧飘去,还未落脚,只见石壁中伸出一支粗黑的胳膊,一把抓住天玄子的脚踝,狠狠的向另外崖壁上砸去。 第1800章 等我! 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驶,窗外是层峦叠嶂的南皖秋色。 当汽车驶入红山县地界,再往前靠近李家村那熟悉的泥土路时,李向南的心头不由自主的涌上一股近乡情怯的情愫。 顾延舟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惊呼一声,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黎凝儿一把将摊子上的粗布扯下来,露出里面巨大的冰块。 迈克尔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自己心中顿时也生出了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顾景轩看着不远处扑哧扑哧捡柴的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跑过去强硬地将她手里的柴全部抱起。 他好不容易攀上陆怀谨这未来大师的线,这场展会更是砸下重金才把他的作品借来展览。 当然,作为县令他也不可能一直守着刘凌,在确定刘凌晚上会去找俞大同之后,他便又告辞离去。 这一次,为了对付维德格雷,马尔福就特意偷偷熬了一锅疥疮药水,并且特意在还没有把锅从火上端开的时候就放了豪猪刺,成功得到了一大瓶能烧化坩埚的绿色毒药。 韩玉成是想了一夜,想着张天赐定然有过人的才能,保不齐就是被陛下相中,在这军器局只是为了磨炼而已,自己不能再向之前那样抱有敌意。 回到自己的军帐,马超正生无可恋望着天空,马腾坐在胡凳上黯然失神。 他也看到了陆怀谨的这个作品,但是他仔仔细细地看,来来回回地看。 众多弟子在浓重的血腥味下,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包括张鲁之的威严也毫无作用,一时场面大乱。好几十个弟子四散而逃,目标大多是两边的窗户,他们都有习武,平日训练刻苦的弟子明显更有优势,疯狂推开同门。 蔡凉双手摸着腰间的手枪,面色极其阴沉的说道,配上他惨白的面容,更加的诡异阴狠,不过他看到秦黎刚才在里面貌似挑选材料,可是只见那些稀有的钢材消失,却没看到秦黎是怎么装起来的!。 食人骨哈哈大笑,一刀将马上骑兵分作两段,趁着那马嘶鸣,跨坐而上,纵马往谷外疾驰。 三皇子看着她发疯,一般用着那个细细的树苗,说是树苗准确的来说更像树枝狠狠的拨开那松冻得泥土。 忽然又听到她的声音,这次林南并没有觉得惊讶,也算是习以为常。 众人急忙睁大眼睛看了过去,只见秦黎停在他们对面的餐馆的上方,盯着脚下的广告牌子,忽然手扒着墙壁,身体向下摆动,一只脚在广告牌子后面勾了勾。 而他一身大白长衫,边角有紫色纹路点缀,脚踏一双道人穿的布鞋,全无特殊之处,唯独手中横放的拂尘,外观虽不甚稀奇,却隐有一股神奇力量,让人不禁注视。 梁月闭着眼睛都能听得出这是一个老鸨的声音,很明显她现在已经被人当成一个货物卖掉了。 刚救出来的伏魔罗汉看看胡蝶又看看吴用等人,似乎觉得很有些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貌似自己跟这些人并不认识,他们怎么就救了自己呢 “那你受过更加厉害的攻击吧谁做的”听完郑易对他自己的骨头坚固程度的称赞,琉璃突然问道。 第1801章 万水生的真正目的 “哎,南南,回去的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多加小心!如果查到信息,一定要打电话回来告诉我!” 之前因为丹殿殿主布下的手段,前来攻伐伴虎古院的域主足足死去了数千人,但是逃脱一劫,活下来的也有三千之众。 在没有进入妖族之地之前,他也是人族修炼者中的宗者境强者,真要动起手来,云落幽还能打得过他 云落幽的手放在徐无涯头顶的时候,他依然还是不相信,所谓的搜魂。 秦砚池今日穿着一身军装,军帽的帽檐压住碎发,他的披风被风吹得来回摇摆,指挥刀悬挂在腰际,锃亮的马丁靴纤尘不染。 姜玥不是医生,这会儿也有点无措,她眼巴巴看着秦诏,像看着什么救命稻草。 这回春堂店铺位置极佳,装修也是古朴雅致,再加以翻修,若是再冠以她的名号,今后绝对可以打造成京都第一医馆。 不过她这么漂亮,又是如此的聪明,想必那时也已经事业有成,除非她看上的男人瞎了眼,不然应该不可能要跑。 听到动静,在里面的那名穿着白色大褂的少年眯着双眸,目光里似乎有一丝的玩味,有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耐烦。 转眼间,来犯的幻魔已经死了七八成,剩下的一些也在忙于奔命。 听到王半仙这么一说后,我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下来了。 “行,5万就5万,不过……”顾老爹刚准备说起李家的事,可是见儿子脸色如此难看,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就害怕到嘴的5万块钱又飞了。 无数外国人这才发现,他们所乘坐的战船,不知何时被分成了两半。 刘大姐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其实今天说离婚也只是一时之气而已,还没有到离婚那个地步了,但如果婆婆继续相逼的话,自己真的有可能会离婚的。 魔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有意将天蓬引到此处,然后困住他的。 这时那人却趁机将刀往地上一插,然后以刀作为支撑,双脚抬起,连续向李固踢出了十三脚。 好在明容搭过脉,太子妃并无大碍,只是心思重了些,才会生出疑惑。 听说三弟被定了死罪,两人专程从灵山和南海赶回天庭,想尽一切办法救哪吒的命。 本来,这地府就是他火神一手打造的,甚至十八层的地狱火也是他的杰作。 俩人一路从后殿打到了前殿,灵启和灵真已经将章树制服,用困仙绳绑着。 不错,银狼一族又岂是普通之人想到自己的深仇大恨,洛惜心里更增加了几分自信,之前她还担心白虎来着,现下可是少了很多的顾虑。 即便宗房其他人看沈珏不善,可宗房大老爷这亲老子总不至于坑儿子。 而生命等级较高的飞虎、圆觉、沙僧、花凤他们也都是痛苦的双手抱着头翻滚在地,滚来滚去痛苦不堪。 等自己搞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帮她恢复原来的状态是最好,否则王革总是会有些负罪心理。如果不能,那就教她如何重新回到人类社会吧。 若是顾玉的事,以宋墨的精明厉害都能毫不犹豫地帮着顾玉,他还有什么好犹豫若是宋墨的事,恐怕十之八、九和英国公有关系……那就要仔细地打听一番。 第1802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万水生够聪明吗 当然! 他背后的始作俑者够聪明吗 甘泰和林雨梦在鹰国有一面之缘,所以见了林雨梦之后,表现得十分热情,就好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 极光这个一次外人都没对付上的武魂融合技,在此时借着天时,提前完成了本该在两人都七十级后的进化。 光翎那惊讶的声音,隔着马车都传了出来,虽然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但宁荣荣想,一定很精彩。 何卫东只感觉天旋地转,耳朵传来嗡嗡的声音,脸上留下五道清晰的指痕。 “好吧。”陈荣耀一下跃到风和王指天身边。三个年轻人,并成一排。 这一声吼出去之后,村民们才陆续放下了手中的家伙。这时陆鱼塘对陈浩使了个眼色,陈浩立即将他们放在地上的家伙给收集了起来,自己挑了把镰刀捏在手上,其余的都被他远远的扔开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宇航打断:“三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今日我将这些事告诉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向你证明,弟弟,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陈鸢没再多说这件事,带着陆九卿逛了一圈园子,才慢吞吞地将陆九卿送了回去。 贾维尔星球有实力的贵族联合起来,纷纷出资,和黑人老头进行公平对赌。 李山岳和李山河大叫,刚才,李山川独自一人飞到了半空中,试图帮助儿子。 林枫有车钥匙,林媚也有,刚刚林媚走在前面,在揶揄林枫的同时已经用自己的车钥匙把车门打开了。 两人逛了一圈也才十点多,离中午十二点十分放学还有很长时间。两人只好找了个荫凉的地方等待着放学的到来,最佳的地方当然就是东面那块还没有完全平整的地方。 “五天前你们在牛头渡停靠的时候我就收到消息,想着你应该这一两天就会到奉水城,我赶过来或许能赶上,所以就来了,没想到你真的今天到了。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甘遂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咕哝。 等听了原因之后,张贵江和冯德伦无语的对视一眼,这些家伙,真是无语了。 回到家里的二妹表现终于稍显自然一点,不像在县城里那般的无助。到了里间把口袋里的几毛钱收在抽屉里后,她便忙着到外间的灶台上做起饭来。 九死七伤步,虽然代价太大,但却能沟通天地,逆乱法则,发挥出自身十倍以上的威力,这等武技就是那些长生级的人物也为之动容。 “付现金吧,陈叔,我把钱放你车里了,你把车钥匙给我吧!”林枫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还特意办了一张银行卡,这是时候自然是对着陈晟说道。 “变态。”这是海洋大学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哈尔滨工业大学核心球员丁涵看完黄翔比赛后拿着数据统计表说的唯一一句话,而他说完以后身边的人都认同的点点头。 “哥,干嘛”路过一家烧烤店,周壹无意中看去,却瞬间停下了脚步。 此时此刻,风离整个身体的细胞都在分裂,连骨骼也在分裂,不断重复,他衣衫尽碎,浑身一丝不挂,宝辉流动的肌肤上涌现一条条细密的绿色纹络,宛如蜘蛛网一般密布全身每一个角落。 第1803章 全员假死脱身 燕京市公安局地下档案室内,气氛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我就知道任哥会答应,因为他不是一个心硬的人!”宋秋雁眉开眼笑道。 聂风已经收起了镭射狙击枪,熟练的抽出那把长达三米的火焰刀,如同一名骁勇的机甲战士般,朝着血魔斩去。火焰刀燃烧着熊熊火焰,如同血练般朝着血魔斩去。 甚至还能遇到一些已经化形的妖兽,有的则是只化了一半人形,而那枚令牌在来到这里之后似乎失去了效用,不再发出任何光泽。 其他六人已经各自站定,秦凡也没有再多言,身形一动站定一角,单手一指,一道璀璨至极的五彩光芒便向着玄武法相涌去。 就刚才这一套连环装逼打脸顺带着英雄救美下来,整整加了32分,加上原来剩下的2分,现在奖励值已经达到了34分。 何曼姿知道他已从胸卡上看到了自己的姓名,也只好双手接过名片,轻轻的放在了口袋里。 哪怕是他连通灵紫竹剑的飞剑能力都用了出来,实则落在下风的依旧是他,而不是萧寒。 杨一峰忽然发现,兑换灵肉的交易变得越来越大宗,直接兑换数百斤、上千斤灵肉的顶尖圣尊级高手竟是络绎不绝。 身为佛教世尊,八宝功德池之中留有他的一缕神念,几乎是在江皓把八宝功德池装走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不对,瞬间便出现在了这里。 白龙的考虑是,自己的灵魂也具有一定的法力,出去之后用灵魂可以控制杨任,让他听话地帮自己打开封印,听杨任说他能够控制灵魂,假如表现不好的话,还会让自己身死道灭,魂销魄散,让她大惊失色,灵魂战栗。 摄影师和化妆师已经议论开来,楚一天掏出钥匙的时候,发现薛惠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对劲。 刚才的任何一幕出现在大众的面前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显然老大目前还没这个心思。 闻言,江望舒挂断电话,打开颤音直播间,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她的道观。 “陛下,有你这句话,臣妾此生无悔。”陈安望着萧明霁,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薛丁山不愧是老江湖,即使武力处于劣势,也能给张枫扣上一顶抗法的帽子。 如果说之前的录像魏家可以公关,那在加上这份录音,那就会对魏家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家具和软装和记忆中的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又像是新的,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黄朝灿此刻信心满满,东海市第一医院无论设备还是人员应有尽有。 一开始还是半信半疑的状态,但是看到陈铭并不属于那种会说谎的人。 毕竟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她要是一直拒绝,反倒伤了老人的心。 “我冷静不了!江玦黎,你是不是希望我不要再出现在江宅,好那我现在就如你所愿!”沈时说着,就要冲出江宅的大门。 闫浪回了一礼,说话间发出一声轻已,看向苏钰的目光突然一亮。 “苏季对九舒的感情确实不单纯。”这是真的。言言七不在的时候,苏季住在总部里,言安每天看着苏季跟在陆九舒后面跑。 只可惜,陌无殇想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的话,却被对方自恋的理解成是因为看不惯自己与旁人过往亲密才不待见自己的。 江玦黎和沈时看着在那里依然苦恼的豆豆和果果,心里偷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这么好打发,就随便跟他们说一件事情,然后他们就已经把这个事给想到了。 那嗖嗖而来的冷风让纳兰若若生生打了个冷颤,抬头看着冷风来源地,默默的后退了一步,搞什么成了魔,也不至于脾气这么暴躁吧 “司马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就直说到底有什么更远大的想法,直接说出来我们听听。”赵伯圉的性子跟嬴亥差不了多少,也很是直接的对嬴康说道。 但是到了五十人以后,进去的速度明显缓了许多。毕竟免费的酒水名额都已经满了。 芜芫应了,说她自己跟爹说,结果扭头之后,却没有将这事情告诉沈元义。 只不过,想到龙逸飞明天又要离开,封百果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 这个时候,林赛赛这才真正的动容起来,也冲着江楚寒深深地弯下了腰,道了声谢。 而后来又因为凌嫣然的事情让自己的孩子还未出世便失去了,让风凌琅心里更不好受,心中有怨,却也不舍去怪责那时候同样伤心的慕然,只好带兵出征让两人暂时都冷静下来。 刘妈和碧萝紧紧护住汐月,这些人的架势让她俩内心充满了恐惧,但是她们有她们的想法,就是死也要护着汐月。 在听到溟墨得到了月神殿百朝大赛的冠军之后,冥刃的脸上露出了骄傲而自豪的笑容,这就是他们的公子。 第1804章 金蝉脱壳 地下档案室那令人窒息的沉重,被李向南抛出来的账册二字,搅起了更深的漩涡。 “账册” 王德发摸着胡子拉茬的下巴,眯着眼道:“还真别说,慕家折腾出这个金蝉脱壳,不是为了逃命,还真可能是为了保护那本账册!” “确实!在那个年代,尤其是慕家这样的豪门望族,”宋子墨身为宋家人,深谙大家族的内核,“一本账册,里头记载的内容,可不仅仅是金银往来,它可能牵扯着极其庞大又隐秘的人脉网络,还有隐秘的资源通道,甚至……” “...... 恐怖的气浪裹挟着李少凡冲上天空,李少凡瞬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抑制不住的喷了出来,浑身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听到这些声音后,盛宇凡的脸色就一下变得难看起来,接着他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后院飞奔而去。 赤蛟郡那堪比仙王境初期的六元赤蛟大阵,如同纸糊的一样,被一头万丈妖鬼,用那布满鳞片的脚趾头,碾碎了。 你不能把他当成一个傻子。这家伙不但不傻,还精明异常,要博取他的信任可不容易。一旦让他察觉到可能陷入了绝地,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虽然说植物师地位超高,但对于方辰这种还没有测试过天赋的学生而言,稽查队还是可以收拾一番。 方辰却不知怎么的,眼眶已湿,看着那数千名绿袍弟子瞬间消失在天地间,他不知怎么的,觉得心好堵好堵。 前面的直升机驾驶员在轰鸣声中和舰队旗舰对话。随后这八架运输机开始开始在空中盘旋,这一片海域的上空,还有两国的各式战斗机在周边海域执行巡逻任务。 带着压抑的激动,带着久违的渴望,还有那一丝丝,按耐不住的向往。 双方中单选手对线,很多时候,往往只需要通过一些操作和意识上的细节就能看出双方的实力水平。 她红菱夫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连那些联盟都得耗费大代价来招揽,你北玄宗却连一丁点的诚意都不肯拿出来吗 倒不是肥胖,就是有些类似于婴儿肥的那种感觉,让她变得更加可爱。 对于叶南,身为一名强大灵阵师的同时,又拥有这么强大的灵力攻击,他们三人皆无敬佩。 而那从他脑海出现,包裹住他全身的奇异光芒,依然治疗着他那血肉模糊的身躯。 而这种东西,是无差别屏蔽的,在电磁干扰面前,所有电子仪器都是平等的。 她对唐辰的生死倒不是特别关注,反正游戏内只需要付出一些经验的代价,就能无限复活。 当然,他也发现了天童菊之丞眼中闪过的愕然,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超出了自己想象的事情。 李昊出来之后把两人弄乱的床收拾了一下,至于弄脏的被子和被单,李昊只能给先拿到三楼自己的房间里面去了,两人撕破的衣服自然一块给那走了。 史蒂芬当场口中喷血,但接着砸在身体上的巨力顺势退出了战局。 “六合剑阵!”只见六剑圣低喝一声,六柄圣剑同时释放出耀眼光芒,化为通天剑柱,六种不同颜色的剑气组合在一起,不断地剑阵之中的卡奇诺。 在冲锋的嗜血兽人瞬间就陷入了沼泽之中,寸步难行。在嗜血兽人军队陷入沼泽之后,城头的魔晶炮齐齐开火,数十道流光划破长空,落入了嗜血兽人最密集的区域。 结果还是有些失策,树林中可能阳光的照射比较少,地面长期是潮湿的状态,这次又接连的下雨,导致无比的泥泞,我的塑料筐被石块压的直往下陷,一路走过,塑料筐边缘已经拖出一大块的淤泥了。 不愧是武帝级别的高手,从来没有轻视敌人,哪怕刚才脸上再不屑,对付夜辰也是用了全力,没有因为获得了覆地印而忘乎所以。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捋着胡须看过来,点了点头,同意接下来的事情。 这手段,不可谓不狠,一旦杀了莺歌的人,那他的势力也等于完蛋了,而她的实力并不强,以后只能依靠着邪影宗的宗主生存。 “我家师兄跟随我家上神去过四海八荒,有幸能被翼君认识,也算幸事了。”司音连忙替令羽说道。 “人族,颤抖吧!夜辰,洗干净脖子等着,待我踏上海岸,就是你们的被屠戮之日!”海神使者的声音滚滚传开,传地很远很远。 吕岳看着阵法已然完成,将之前从吕忠四人体内取出的奇虫扔入了阵法之中,这四条虫子竟然直接朝着毒主冲去,径直钻入了毒主的身体之中。 听闻吕岳这一问,不光光是寂夜大帝与天道老子的面色大变,任何听到了吕岳如此言论的人,面色都出现了巨大的变化,莫非他们此前一直都生活在虚妄之中么 好丢脸,刚刚才说蓝二最有希望夺冠,现在就输了一场。沈梦晴脸上飞起了红霞,妩媚动人。可惜这时杨凡盯着大屏幕,错过了人世间最美好的风景。 在三种能量的叠加下,那头魔蜥瞬间就被炸成了一堆碎肉。漫天的血肉引得周围的魔蜥疯狂的抢食,顺便也将它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李守备顿时大囧,今日来的太匆忙,他根本没来得及过问这物是怎么被发现的。 海墨风听落羽如此回答,斜眼看了落羽几眼,在看看所处之地,沉默。 赵舒心中想着容儿,长叹一声,道:“谁都有父母,也都像你爱关将军一般爱自己的父母。”说完,又转身离开。 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院子四面,此刻阵容严谨的矗立着一队戒装兵马,个个腰带长剑,身穿兵服,满脸狰狞,整整齐齐的一丝不漏的包围了这里。 “哪……哪有的事!”被东方无墨这么一说,那西门长老的脸可是立即就是涨红了起来,像是一个撒了谎的孩子当场被揭穿一样。但他依然是死不承认,扯着涨红了的脸争辩道。 天色雾蒙蒙的,雨水噼里啪啦的下着,鬼眼塘的水满满的,考古的工作被迫停止,但是墓口已经找到了,所以只要等雨停了,把鬼眼塘里的水给抽干净就能挖掘了。 天灵真洞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那巨响覆盖了慕云的声音,并且,在那巨响的后面,之前就已经出现的吸引力此刻变得更加强横了。 收到爱妻声声指责的传音,萧擎天真的很想给自己抽上两耳光子,特别是在看到上官月珏那一双好似染了三月烟雨的眼眸。 到达孕检中心,因为是vip,所以不用预约也不用排队,她直接走进去,医生做例行检查,莫修远在旁边陪着。 第1805章 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今天我跟宋怡说好一起去王府井买点过冬的衣服,我会注意安全的,你快去学校吧!” 吃完早饭的李向南闻言跟妻子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跟父母打了招呼,这才一路穿过四合院准备去一趟学校。 之前跟郑主任请过假,现在回来了,还是要去一趟,准备准备上学了。 可当他出了院子,意外的瞧见一辆熟悉的伏尔加轿车停在巷口,穿着米白色风衣身姿窈窕的林幼薇正巧从车上下来,正在拍打身上的尘土。 “幼薇”李向南喊了一声,快步迎过去,看...... 因为大宋士兵的先天能力实在没办法与辽人的骑兵对抗,所以唯有开辟新的思路,借鉴一下将近两千年之后部队的带兵方法了。 凉公府如今建筑规模日益扩大,日夜施工,又往后扩建百里有余。少府荀衍、匠作大将吴修二人奉旨监工,不离现场,时刻关注。 而不远处,林寒空手入剑后,也只觉一股无形锋锐之意纵横捭阖,无所阻拦,身上瞬间被破开无数细密的血口,血珠暴溅而出,手中两柄长剑更是灵性非凡,铮铮作响,几欲挣脱其手。 看着乱哄哄的队伍,姜德只能期待等乡勇训练后,也许这样的场景就不会出现了,乡勇的招募训练工作全部交给了王明等人,毕竟现在连住的营地都还没有,等姜德回来后,也许就可以看到一只可堪一用的部队了。 恶魔对于同族自然没有太多的恶感,但是不要对恶魔的排外性抱有哪怕一丝丝的期望,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张元昊浑身灵力几乎被抽干,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将这朵二色毁灭火莲弹射而出,身形顿时被丹田内干枯的苍青生炎火种包裹住,直直地落在熔浆岩层底部。 这老者须发皆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却没有眼睛,他的眼睛并没有刻画出来。 老头盖得被子都是非常新的,侯爵看着整齐的房间,知道这个老头的儿子非常的孝顺。 赵祯这个时候的确是不能再把苗贵妃给打入冷宫的,况且,每当他心中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就会想起当时他奶妈对自己的恩情。 久而久之之下,宗内高层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无可奈何,唯有尽量去避免,但也因这种情况而生出一个潜在的规矩,那些有着生死恩怨的人便会在此一决生死,借此地来了却双方的不休恩怨。 饭堂对他这个部队来的连长已经是格外关照了,饭菜都比招待所普通员工要好,现在又要另外加餐。 寒雪绯拿着藤蔓的另一头跑到离陷阱较远的地方,蹲下身来静静地等待着短耳肥兔跑到陷阱内。 “……”叶青凰一脸无语地看着男了幼稚地哄着儿子,还好一边哄一边往外走了,不然她都嫌吵,根本没办法干活。 此时,柯林斯早已从赵残阳的身上跳出,将艾力达和索德蒙召唤了过来。 贴着另一只脚,叶笙移动自己到了脚后跟,一匕首刺向脚踝的关节处。 绿色长剑飞上天空,变成一把数百米长的巨剑,由上而下,向地面急坠下去。 再说,我家里我大弟弟急着要结婚,我妈就想早点打发我出门子,好把房子给我弟腾出来。 经过之前的战斗,赵残阳的“神族之力”已经提升到了一百三十万,因此,对这样的敌人并不惧怕。 木头的摩擦声不停地响动着,在这宁静的森林中格外的刺耳,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怪异的事情。 岛屿里弥漫着大量硫酸的味道,这些味道十分浓烈刺激,让赵残阳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一个8米38,一个,8米37,这两个成绩对于其他国家的运动员来说,真的是两记重拳打在胸口,不死也受了内伤。估计那几个水平相对低一点的运动员看到这个成绩后,直接退赛的心都有了。 斩杀多个三步半神巅峰的强者,他就可以将白骨幡恢复到一品神器。 就连六弦之首苍,现如今也只剩下了八成功体,再加上东瀛剑圣与魔皇朱武盖世强者的战死,可见当日之战的惨烈,实在是超乎想象。 这玉树公子万万没有想到吴立居然会施展出来这等直击本源的神通。 唯有紧跟修为最强的白子扇,遇上危险时,他浑厚的武气能够帮助他们从容撤离。 赵凌云的资质,明明远强于绝大多数新人,如果他没有被开除的话,一定是精英中的精英,会被派遣至更为重要的城市担任教官,他的禁军仕途,比他姐姐还要开阔。 高雪也只有一步半神后期的实力,连黑煞都比不上,自然更加的不放在狂狮半神的眼中。 “你到底投资了些什么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金融危机的时候了,就连华尔街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也变得谨慎起来。有些投资虽然会亏本,但血本无归的情况却少了很多。”泰勒开口说道。 倾澜则沉默的落座一旁,看到他的傻丫头开心,便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她的笑容更加重要了。 夙渊就像是天,而公子颜他们在夙渊的眼里就是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只是,隐藏在眼镜下的眼睛精光闪烁,飘忽不定,显得有些猥琐,这副眼镜恰好遮住了这点。 “如此看来,我现在想要得到天晶,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叶辰将古籍放下,叹息了一声。 二丫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看洗澡间里的大锅上,乳娘已经把水烧好,并且还在锅洞里留了热炭灰捂着,便直接脱了衣服泡泡澡。 “其实物的回报更大,只要人付出那么一点点的好。”谢柔嘉说道。 抬手一点之下,一道绯乱气息,便被吴岩从绯乱球中吸出,随之被吴岩一弹之下,放进了大道荒界之内。 太爷爷听清了大儿子大声跟他的话,一激动就倒吸了一口气体,这气流刺激的嗓子一阵的痒痒,然后就是一阵的猛咳。 同时,盘古幡也是施展出神念,笼罩着莫宁的身躯,这样做,也是使得莫宁身上的气息不会透露出去。导致天空中那两只庞然大物都一直没有发现莫宁的存在。 第1806章 一文不值 李向南的到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就像是一颗石子瞬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是汹涌的暗流。 瞧见他,安家几人迅速对视了几眼,当然态度更是一如当初的敌意,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安铎砸了砸自己的拐杖,笑道:“哟哟,我们的大顾问总算是舍得露面了!项目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您这甩手掌柜当的可真是潇洒啊!” “就是就是,汤姆森先生可是确认过,咱们这块地底下,全是无法处理的深层软土,您要是来了,可赶紧看看吧,没...... 陆俊冯走过来,手腕一翻,将被柳墨言像是玩石子一样翻转的玉如意夺了过来,坐到他的身边,冷瞅着柳墨言的腹部,意味不言而明。 段锦睿只能够离着好几步远,不断地喃喃着,眼睛却自始至终不愿意离开榻上的人儿半步,唇不断地动着,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这下子,全场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大家都在看秋哥是否能够成功击杀王修。 一道淡淡的清香从她身上发出,宛如婴儿般细腻的皮肤暴露在紫曦房中。 我站在门后面从门缝中紧张的看着那些人走过去之后,才又打开门往相反的方向跑去。我看见大街上到处贴满了我的画像,有些上面已经沾上了满满的泥污,应该是被人用鸡蛋之类的东西扔的。 “什么”沈梦慈还没有从吃惊中缓过来,就被沈雅兮一脚踢到了千年寒冰池中。 无数的蛊虫顿时从空气中显现了出来,夜影笑了笑,数道灵气陡然爆发,那些蛊虫瞬间成为了一颗颗的冰晶。 这下叶枫心底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心情再次愉悦了起来。似乎在回想东方子晴为自己所做的傻事。 远远的战壕当中,那些还在那里的战士们,也在看着通天大火,整整齐齐的跪在那里,为他们的兄弟们送最后一程,“兄弟们,走好!”刘俊带头对着那堆大火磕头。 现场的惊叹和欢呼再次热烈的响起,这真是太神奇了,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签字的呢 “不用介绍了,我知道。”李局的介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内地驻泰国大使杨金海所打断,请看他满脸怒容,心里头够憋屈,自己也算是大有身份之人,眼前却要跟一个普通老百姓年轻人在东拉西扯,能高兴。 吴定云老爷子在屋里这么一听,双目精光大放,双手哆嗦了一下,霍的起身向门外跑去。 “今晚吧。”早一日成亲,早一日开始计划寻找那片遗失的镜子,我不想在这金晃晃的屋子中听着鬼千妁那一阵高一阵低的惊叹声了。 骁骑卫昂首挺胸,胸膛浦建,架起了双翅,像老鹰一般飞翔上空,那灿烂的羽毛如同锦绣华章,如炽如锦落在了草地上。 两人观察完毕,带着亲兵返回了泰米尔城。虽说空中有着大飞密切观察周边情况,段琅依然不敢大意,派出斥候前行四十里暗中观察。 而是几位行家沉默不语,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东西的材质,贸然出击,一定会掉了身份和地位的。 “哇!”蒋应龙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像不要钱似得一直往外吐,躺在地上一会便没了动静,昏迷过去。 但这这一点在上面为什么还说大五帝钱少见,价格不菲,这其实不矛盾,注重五帝钱的大户人家,一半上都不会使用稀松平常,价格低廉的五铢钱。 像在业界中的话语权越大,当然在业界中能办到的事情就越多,比如举办私人拍卖会或者展览会,这就要是被人所广泛熟悉的大收藏家身份才能办得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古董商很难有这么强大的声望。 李可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尴尬,说还有事情要离开,下次有机会再聊。 余凯安被堵着嘴,手脚被绑在椅子上,周围几个穷途末路的男人,正在折磨他。 今天的菜比较清淡,但是有虾和鱼,鱼应该是贺爸爸从楼下餐厅打包的。 云初暖警惕地向后退着,被他一把攥住纤细的脚踝,直接将娇软的身子拽进宽厚的胸膛。 吃饱了饭后,壮壮开始逐渐排出胎便,而且陆陆续续排出的胎便居然是墨绿色粘稠状。 莫语内心哆嗦了一下,这混沌吞噬体听起来太可怕了,竟然是毁灭宇宙无敌的存在。 轧钢厂诚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接到工人们的举报之后,立即带着考核组的专家过来。 任何事物都有着两面性,拱形屋面也不例外。它有显着的优点,也有与生俱来的缺点,因此选择与否要看企业更注重哪个方面。 他的道歉刚出口,夏韵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的落下,他顾不得其他,过去紧紧的将夏韵抱在怀里。 如今林场有把医院转让的念头,自己何不如趁机收入麾下,一来可以作为颐养中心筹备的基础,二来能给中云一个更为妥善的安置。 做过清洁之后,整个别墅内部立刻亮堂起来,也没有他们早上第一次来时的那种荒凉阴森了。 华天看着向自己飞来的金龙,知道若是被其缠上,恐怕自己必死无疑。连忙收起泠然剑,青光一闪,天涯尺已经落在手中。而这时,那金龙已经张开大口,就要将华天生吞下去。 上至三层,程家的席位在朝北那一向,而知敏不想同她的庶姐离得太近,便朝容瑾这儿过来了。 第1807章 秋后的蚂蚱他蹦跶不了几天 “哈哈哈,石灰竹筋什么破主意” “李向南你就这水平我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点子呢就这,你还瞧不起人汤姆森的国际标准” “李向南,我看你是太自信了吧是不是治病救人给你治傻了我们特么是盖五星级酒店,不是做你那个肮脏的猪圈!” 一时间,以安铎为主导的安家人纷纷大笑起来,言语间不乏对李向南的嘲讽,极尽侮辱。 而汤姆森也十分不屑,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李向南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用石灰竹筋那些...... 那批军饷本来就是太子私藏据为己有的,是太子事先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转移了藏银地吗 “来了,来了,兽医来了!”夜洛的话音刚落,就听着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苏薇走下楼,拿到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在洛凉的“护送下”,来到了停车场,一直上了越野车,洛凉才挥手跟她告别,然后匆匆转身走了。 云舒一个劲儿的跪在地上磕头,脑袋磕的蹦蹦响,连自己身上衣衫不整的狼狈都顾不上了。 不过,这力量刚刚攻击到莫亦,攻击轨迹就偏移出去了,转向另一边的地面上。 系统倒是极为耐心的给莫亦讲解这层意思,让莫亦也是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强行使用三绝灭灵阵的后果吗”杨天不由的苦笑,杨天目前最多也能凝聚三千道左右的符,连正真的双剑灵杀阵都不能使出来。 虽说当事人的国公夫人心知肚明,这碎了的白玉观音是怎么回事 此举倒让我也有些紧张了,赶紧也是一句借力口诀后跟上。那借力口诀在道家的正确叫法本来就是“轻身术”,所以借力过后说我俩行走如飞也不夸张,瞬间便离开了十里铺好远。 柳媚月看着谁在床上的杨天,嘴角微微一笑,“有点意思,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谁”。 叶瑾愣了愣然后就狠狠的瞪了一眼魔尊,为什么好好的要说这样的话 “把那个东西准备好…这里可能会有一只大妖!”希雅的语气有些凝重。 说完唐鸢儿已经没了和孔颂理论的欲望,毕竟这些家伙那些所谓的大道理除了添乱,又能干什么呢和张扬比起来这些人全部都是狗屎。 叶轻尘眉梢微挑。她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清尾草’这个敏感的词显然引起了她的兴致。 老管家气的在账房里大哭,仆人们闻言都过来看热闹,得知张扬偷走了不少地契,众人纷纷满脸担忧。 谈君衍讨厌这样的词,他难得对白意安升起怒意,一把拉住她,直到拉去没人的角落才松开。 她虽然是君王,但是王国也不是她的一言堂。因为开放了商场,与其他周边国家展开贸易往来,甚至与帝国有了商业交流,就目前来看王国还是获利颇多。 对于林婧的往事,棠若没有探究的心思,但林茹见到那个男人的异样还是让棠若很上心。 问安染腹部被捅了一刀,他们觉得没有人救助,她会失血过多而死,所以都想赶紧离开。 而上面的法术似乎看起来也到了收尾的时候,颜肆抬手施法想将剑取走。 而也正是这些贵族的存在,让这个营地多了几分繁荣的气息和秩序,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由逃难者组成的临时营地,反而更像是某个沙漠部族驻扎的聚落。 “如果真是这样,那唯一可以破局的方法就只有请神了。”民国老人说道。 事实上当年如果不是有人出卖她,让海盗王们知道了封印她的办法,区区几个穷海盗,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她关进魔狱,被永生永世的折磨。 比如她始终说杨逸更适合演电视而非电影,杨逸怎么反驳即便他去演部电影来证明,艾达也能硬说还是不够好……反正演技这事本就很主观。 郭婉华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秦子倾路过的时候,会说一句。 没有比这更让她满意的了,司氏的法律部出手,那其他人就算想插手也没用。 这些人本就是被迫同意的,到了此刻,看到对方如此霸气,心里生出怯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也就是说,天牢之中,那个坐镇的武痴境之上的人,有很大的概率也是万妖会的人。 虽然说不是不可以倒向其他国家,但英法现在是穿一条裤子的,而邻国的奥斯曼帝国已经在一战被打趴下,同样惦记埃及的德国也是一样。 “哪里走!”百里冰身后武魂化作的翅膀一扇,挪移到律擎身前,沉声喝道。 将注意力放回石穴,这人守在此处的原因也就显而易见了,因为来路的对面不再是离开的通道,而是由一道巨大的光幕将石穴隔成了两半。 叶风看了看周围的人,的确不少,如果再聚集更多,就算断魂山的人能一个打三个,也挡不了这么多人吧。 这一个经过简单三次传导的球从门将组织到霍杰斯射门,只用了三十几秒。当然了,这一球能进也有拜仁慕尼黑青年队球员体力大幅下降的缘故。 叶风现在竟然研究起这个来,这不禁让程云有些担心,叶风的天赋是没有挑,但如果沉迷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里,只会浪费掉他的天赋。 金牛寺主持澄广大师,也是一代武林高手。师承少林,却又有所创新。 那个红色的东西让他不敢靠近雕像,想直接搬走恐怕不行,但好在他有其他办法。 内心的暴虐与阴翳犹如就要挣脱桎梏的野兽,日日蚕食他的理智。 王庆估计那3%的名望加成,算上被封印的也就是6%。大部分来自自己第一个暴露玩家一流的身份,和娶了npc。 “会的,再见。”而再看加洛卡,面对法斯科拉的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微笑着离开了这里。 九月,皇帝下旨,所有行商坐商,均不得免去商税,各地关卡,负重超过五十斤便必须检查,无论是商人还是官吏行人,均一视同仁。 有些武者甚至怀疑是不是四大家族这些年的安稳日子过惯了,开始走下坡路。 第1808章 对比测试,全场懵逼! “老巩,”李向南目光扫过偌大的工地,坦言道:“你选一块区域,既要体现软土层的典型问题,也便于后面用来施工对比!” 巩开疆是老工程人了,马上会意,像是老猎人似的,巡视了一下自己的领地,目光在工地上逡巡片刻,最终指向最靠近河道的一块区域。 “就那里吧,颜色最深,脚感最软,我看的出来,那里是当初古河道淤泥的核心区域!在这里做成了对比,谁都不会有二话!” 他过去转了一圈,回来后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与有荣焉的自信,...... 杜南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一次自己不会赢,但是他可以让自己赢,而且赢得绝对漂亮。 只可惜,似乎与自己无缘,此刻他再想进入那种状态也不可能了。 其他人也都愣住,但是是不明所以,因为他们听不清陈重的话,只能听到考官那用特殊技法倒数的声音。 这个举动,让台阶之下的人们都是一愣,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不应该是师兄替师弟出头吗怎么就感谢起来了 “这好像不是变异树,是地下的玩意。”胖子拿枪尖捅着地下一个巴掌大的洞。 “呵,下次你当她是猪,还有那么轻易单独出现”斐冽没好气的骂道,一张脸满是不甘的阴沉。 他都睡沙发了,她也不怕他感冒或者滚下沙发有没有一点爱心 现在,白鲸落明言周迟荒不配,就是说他要拿第一,然后去和绣春打。 “你说老子敢不敢开枪呢”张明宇举着枪,指着前面这些都有份参与殴打父亲的家伙,冷冷问道。 这里面不包括韩宣,提前知道社会以后将怎样发展,所以他的飞速成功并不让人意外,别人在迷宫里绕路试图寻找出口时候,他正拿着地图一路狂奔呢。 “狙击手!”林锐瞳孔骤缩之下,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往右边偏了一下,锋利而又带着死亡气息的子弹贴着他的头皮划过,掀起了一块皮肤,溢出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刚到家门口,张明宇就看到他大哥左臂吊着绑带,右手提着垃圾桶往外走,神情很萧落。 张明宇看着赵紫薇把领口紧紧捂着,双目死死地盯着自己,就像自己是天下第一大色狼,正准备非礼她一样。而那尖叫声尤还在房间里盘绕着。大有绕梁三日的势头。 乔纳森看出他们的不对劲,还以为闹出了什么纠纷,忙着两边劝,在今天晚宴上,最累的人要数他。 原本林沧海垂着的双手已经禁锢在了墙壁上,再一看林沧海危险的眼神,分明是准备做更加过分的事情。 手机响了许久之后,赵紫薇才猛一个激灵,急忙接了起来,她没现一向胆子挺大的自己手在颤。 绕了几条街,乘风道人居然进了一家洗浴中心,直奔二楼而去,当林锐跟进去后,并未遭到阻拦,直接上了二楼,并看见乘风道人进了一间包房。 陈雪珊说着就帮吴佩宁整理衣柜,把衣服都整理进衣柜内,吴佩宁看着陈雪珊的漂亮衣服很喜欢的样子,陈雪珊拿起一件就要给吴佩宁试一下。 “我们秦家的产业,什么时候改姓叶了”秦家三兄弟走了出来,秦川抄着手冷冷地说道。 龙剑飞等的就是这一天,他做事儿就要有依有据,现在好了,新旧账一起算吧。 但是虞昊却趁此机会又扑了过来,面色狰狞无比,直接就是一刀向他的脑袋上劈去,非常凶狠。 “这准圣子,还金屋藏娇,空间至宝里有这么一个大美人呢!”白静雪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自己美色诱惑的时候,齐英非但不为所动,还很厌恶地让自己离开了,原来这里有个更好的。 男青年接着说,自己当时拼命挣扎,一个用力过猛,就尿了出来。 我心想也是,假如那位前辈不希望这里的东西毁掉,自然不会将它埋在水面底下,既然埋在了水下,说明他早就在里边做过一些处理。 不多久,从一边窜出一只肥大兔子,李知尘一喜,手上正待射出无形剑气,忽然从另一边又突然窜出一条大拇指粗的青蛇,嗤一声便把兔子吃了。 他刚刚升级了血爆,这还是他第一次施展三级血爆,比二级血爆的副作用大了很多。 金万城取了银针,在萧浚颈下扎去,拔出之后,只见银针变得乌黑。 可是时间不等人,还有两个时辰,大会就要开始了,没办法之下,任逍遥只得把牙一咬,大手一挥,就要出发,而就在这时,只见吴越的房间门一开,吴越与一名年轻的少年公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可是天为什么会变黑呢”圣坛一号问。其它的方块也带着好奇的表情。 “哎呀,你干什么”听他起了这样毒的誓,杜知卿不禁心一惊,连忙拉过了他的手臂,制止住了他。 陈泽在这个世界之中,只有自己变得更加的强大,自己的兄弟们,自己的亲人们,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妹妹,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妻子才能够获得幸福,自己的朋友们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之中拥有绝对的自由。 那里果然有一只胖胖的白色仓鼠。它的一只耳朵是白色的,另一只耳朵是黑色的。和咬咬一模一样。 莱尔是后来才知道有补蓝石这么件神奇物品,好胜的他,为了不落人后,融资十万强行掺进谭松的补蓝石队伍里。 袁志知道此地不能久留,立刻吩咐人开始准备撤离此处,经过一番商讨,看来煜王的地盘是不能呆了,所以他们准备前往北襄城去寻找师傅,到了那里在做打算。 随后八人便准备行动,他们先是将各自的气息封住,之后再逃过众弟子的巡查,偷偷溜到习武场钟楼之上,李春风负责敲响了大钟。 一时间,猪刚鬣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显然是被齐天大圣的名号镇住了。 张道全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是剑宗第一护法,修为已经达到洞虚境巅峰,距离合道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随着凯瑟琳的话音落下,下面再次一阵轰动,只有那些神榜排名前十五的高手带着一丝惊异的看着擂台上的陈浩,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可是知道楚明那九阶气皇在此时都是不敌而死,他一个七阶气皇断然不可能将其抵挡而下。 刘志胜一看计凯矛头指向自己,也知道不能在装作不存在了,支支吾吾了两句,咬着牙确定了计凯的想法。 第1809章 拿着我的钱,在这磨洋工? 100%! 150% 200% 当这些数据清晰的展现在汤姆森面前的时候,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说完这些,奥卡也不去理会不少士兵感‘激’涕零地五体投地目光转向那些贵族、官员还有军官。 天海市看守所位于天海市的市郊,萧明被一辆警车送到了看守所,这次萧明的卧底行动除了郝飞和王有德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所以得知萧明也是个警察,两个押送他的警察一直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萧明。 “八嘎!肯定是发现我们了!我们追过去!”神田左之助咬着牙骂道。 面对这种情况,罗马军队仍在冷眼旁观,他们似乎在等待着更合适的时机,一击必杀。 这一套诛仙心诀,可谓是他苍麻神剑组成剑阵的根本,若是随意交予他人,将来难保不会成为自己的威胁。 叶夫人上桌后,张妍也施施然坐到了叶夫人旁边的位置上,李秋棠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低眉顺眼的准备坐下。 可是,下一秒,忽吉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看到那狗在原地不停地转着圈,然后时不时仰头狂吠,简直就是放开了声音叫,营地里睡得不沉人恐怕已经是被吵醒了。 无论林笑笑如何抗议,林爸林妈依然是巍然不动,坚决的按照自己的理念进行囤积活动。 锦卿点点头,“既然你母亲不同意,那这事就算了吧,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怎么会,晴晴姐,你长的这么漂亮美艳,我表哥除非眼瞎了才看不上你,我看你和我表哥挺配的,不如你就和我表哥在一起试试吧。”苏绵绵此时恨不得将温晴晴和顾炎枫凑成一对。 “依依,我也是想……”斐漠看着云依依眼中的气愤,他忙试着解释。 散修买不起治愈符,甚至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买,白得两张,生命更加有保障了。 她转头看过去便看见妈妈罗婉心还保持她先前离开时面朝下的样子趴伏着。 飞行器那种东西,很多势力主养着都心疼,每次使用也会觉得肉疼。 要不然云依依出现,她弄死宫心兰,那她艾莉手段用一用绝对能嫁给斐漠。 那晚,有了酒精的掩护,有了夜色,有了她的不清醒,他们谁也没有提那晚的事。 她脱掉自己身上的吊带背心,然后又把自己穿在胸上的胸衣给脱了,换上离瑾夜给她买的胸衣,然而苏绵绵平时比较笨,就连胸衣当然也不会穿。 这些天她记挂着他背上的伤,不敢反抗,结果他非但不知足,反而愈发得寸进尺起来!那只使坏的大手在身上游走,撩拨得她有些心烦意乱。 初夏的时节,天气有些炎热了,威风吹拂在脸上,并没夏季那般的炎热,正适合到处逛游的最佳时节。 全程躺着看完,等着变身时间到之后温沁爬起来和破灭的号角一起收拾了明秀千晓之后心情万分舒畅。 当刘裕将手中密信看完之后,不禁仰天大笑,笑声酣畅淋漓。就连帐外刚要进来的庞统,都不由一愣,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第1810章 卧底 看着自己制药厂工地上那些懒散的磨洋工的本地工人,李向南心头一股邪火蹭蹭蹭的上涨着。 但很快,他就不动声色的退出了工地。 “言……”施梦梦刚要叫出口的称呼硬生生顿住,看着李言孤单的背影,抿起嘴唇,明眸闪烁着沉沉光芒。 命运与因果这两种法则,一般世界的天道,都是会自主屏蔽的,绝对不会让修者领悟,即使能够领悟到,也绝对无法修炼到极致,因为这是天道的特权。 复活后,他还准备骂,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变得,稀稀落落的了。 但是他们都惊讶的是陈凡为什么会拥有无敌神通,无敌体质和无敌之力,毕竟这神通实在是太过于厉害了,厉害的有些让人无法理解。 吃就吃了呗,如果说这妖怪真的因为自己吃了柿子而跑出来的话,那对于陈凡来说这还真的是相当简单的事情。 远远看去,仿佛山峰不是山峰,山顶还没有到头,那茂盛苍松才是山峰的山顶。 当牛大庄的脚刚要落下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段金色光芒瞬间将王大虎包括他们在内的众人全部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个个目露惶恐之色,却见陈凡缓缓的走了过来。 法则的融合,李言运用得越来越顺畅了。但最终,那黑洞还是在三位准帝的联手劈杀下破灭,一道道掌印直接朝着李言的身体劈杀而去。 山顶风比较大,十分寒冷,一行人话都少了很多,一直朝着北边的缓坡走去,大概过了两刻多钟,来到了大伯赵传祎所说的北山缓坡。 不对,上次她有机会的,就是在尚品那次,但是后来被李丹给破坏了。想到这里,周仁燕对李丹的恨又加深了一层。 “主人……”见莫问陷入沉思,久久未开口,朱华立刻试探着一声大叫。 苏之念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又跳入了水中,将那个盒子抓入掌心,一直等到游上了岸,苏之念才低头看向了那个礼盒。 第一次,于家老人心底第一次对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致古辰于死地而感到后悔,如今的后者,气息明显就不是萧鼎山几人能够比拟的,他甚至隐隐感到,或许那三人联手,也难在后者手下走过五招。 一来可以让怪物为莫问清楚毛毛虫,二来莫问一出手必然会有一道力量冲击波,把毛毛虫的粉末给震飞,最后莫问会在这冲击波开道的时候,一闪而过,穿过这个可怕的毛毛虫区域。 “刘家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秀才的功名,去了一个星术士的婚约。”赵权负自言自语的道。 逃为什么要逃林轩没有走,反而笑着说道:酒爷,你不用担心,这样的垃圾根本就奈何不了我。 一时之间,漫天风雨飘洒,雷霆大作,更有云雾弥漫,神秘之极。 “你们,你们这些没人性的,居然还敢笑话我,真是岂有此理。”周仁燕被刺激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王大哥,真的谢谢你。”李丹这个时候还想不到那些,但是这声大哥,她也叫的心甘情愿,这声谢,她道的也是真心实意。 “一路跟踪我,恩将仇报,你也高尚不到哪儿去!”米幽梦怒怼回去。 而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在许乐身上,哪怕许乐现在没有超能力,也能轻松拿下几个大汉。 前两天听方氏提过,老夫人私下里还有考虑着二房与宣平伯府联姻的事呢,这为了什么还不是希望两府之间有更深的羁绊,也能带着宣平伯府一起上升。 长宁伯府老夫人是个资深老戏迷,这次宣平侯府请的又是京都有名的戏班子,据说还进宫为太后唱过戏呢,因此自然要看完戏才会离开。 抗魔巨城外的魔界大军之内,猛然升起两根滔天暗黑气柱,紧随气柱出现的是两道魔威霸道响彻天地的声音。 要知道在圣光之愿礼拜堂,周围的土地早以被瘟疫所腐蚀,已经长不出农作物。这里的给养大部分都要依靠提尔之手来供应。 只让着两人在狼皮垫上盘腿而坐,又让自己的侍卫烧了水泡了茶进来,然后聊起明日车队将要走多少里地,到哪里打尖,离篁州还有多远等等等等。 “三姐姐倒不用担心没人跟着你,我今日除了带着桔儿,冬儿和杨妈妈也跟着来了,她们就在后面的车上。三姐姐想要谁在身边伺候皆可。”王秀英看出王秀婷此刻的局促,沉吟片刻提出了自个儿的建议。 清脆的嗓音忽然响起,柳三娘惊觉诧异间,一道寒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脖子上。 “等等,我这就来。”方白有些无奈的应道。他面前的电脑是他还在自己世界时的当季最新款,现在电脑上面的画面已经暂停了,即使他在玩一款即时网络游戏,而且正在和一堆队友推副本。 不过还没砸下,一个黑衬衣的男人就抓住了我的手腕,紧接着,一个重拳朝我的面门打了过来,当时我就觉得脑袋懵了,视线都有些模糊了,这拳,很重。 他的腿亦是不灵便了,此刻坐在轮椅上,正滚动着轮子,给我们端茶。 我来不及多想,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击,而身后的墙壁,却随着那光团的爆炸声,露出了一个黝黑的大洞。 林董听了权少辰的话很是生气,站起来,指着权少辰大声的吆喝起来。 “嘿,你到底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跟着他一起的人显然也一头雾水。 “然后,我希望爸爸能够微笑一些,能够和蔼一些。”洋洋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完了。 虽然她的九层塔里面也有不少灵器,但是为了不惹麻烦,还是先买个简单不起眼的用着。 他的身形一闪,已然再一次朝我扑了过来,手掌中更是冒出一团金色的火焰,朝我胸前袭来。 突然,一声爆响,我草,我立刻反应了过来,这特么的不会是……枪吧 到了医院后,找到叶奶奶的病房,得知她没有大碍,只是医生叮嘱她现在要好好休养,不能再操劳了。 第1811章 借调是假,调虎离山才是真哪! 等工头闻大脑袋赶到厂房里,果然瞧见昨天那个小工带着一群人就站在许多工人面前,安静的等着。 人群里窃窃私语,似乎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昨天那个小工,就是今天的李老板。 月‘色’如墨,星空不甚晴朗,朦胧的月亮被层层乌云遮蔽,整个夜幕下的大地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再加上上辈子时她只是后面深入学习时才越来越跟不上,基础倒是没问题,只要多做些习题,把公式什么的记清弄明白就一切好办。 林妈愣了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夸张,林笑笑的脸也越来越黑。 经过百余年的大战,中域诸派与万妖之海妖修,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其中人类修士这边,光陨落的各派离合期以上修士,就多达三十余人,可以说实力大损,远不及从前了。 才十三岁的他,刚入连云山脉一年,对这个世界还充满向往,心怀善念。 萧明坐在泥地里大口的喘着粗气,不远处的石台上,徐武阳、侯伟还有那个中尉正端着枪对准了暗龙。 难道是这些人疯了不仅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出手,还不顾同门之谊,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这次没出事,真算是万幸了。”一个约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庆幸的说道。身上还带着血丝,并且左臂有包扎过的痕迹。 孙明张大了嘴巴,看看林笑笑,又看看苏清宇,再看看林爸林妈,长叹了声。 “是!我这就去叫人!”保安领班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摘掉保安帽子,拽开领带,转身走了出去。 “走吧。看看其他的。”蓉爷继续往前走,视线落在了一家礼服店。 静妃又分别介绍剩下的嫔妃,其余嫔妃倒是不用行大礼了,只行福礼便可,前后左右转了一圈,才总算把各位姐姐都拜见完。 便在他足尖刚一离开地面的瞬间,中年靶子就已挥动鹤羽剑,接连斩出数道剑风,吹得他无法落地借力。 走出围栏,秦峰叫过鬼老,叫他让所有人在他没有出来前,都暂时不要靠近围栏一百米之内的范围。 “释儿,释儿。”耳边是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将花宸释拉回神来。 精神力瞬间发动和周围的元素沟通,渐渐的,秦峰脑子里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的影响。 “四周都聚满了。”许影儿一脸紧张的说道,她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此时此刻心跳加速的厉害。 “阿原,好久不见呵”聿泽冲她灿烂的笑,尾音带着愉悦的轻扬。 昨天来帮忙的人,叶云舒记得不清楚,但叶族长肯定是清楚的,所以叶云舒打算请叶族长一起帮忙走走。 他时不时眼神恐怖的盯着这些人,知道这些人都想掀宠爷的裙子,他那脸就阴沉了下来,眼神就非常恐怖了。 钥匙,一直是乌有提起的词语,也正是因为钥匙的关系,千江月才能够在乌有手下逃过一截又一截,虽然鹰眼不清楚钥匙具体指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与千江月的技能有密切联系。 司仪这一嚷嚷,立马引起了其他新人的注意,周围顿时有人指着我俩窃窃私语。 毕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四人的关系非同一般,经常联合作战,携手击杀强敌。 第1812章 有备而来 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剩下李向南手中那翻动记录本的轻微哗哗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闻大脑袋的心尖尖上。 “那是……那是什么” 闻大脑袋不知道李向南手里拿的是什么,但总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严肃和凝滞。 听见这个问题,不止苏芒的心脏漏了一拍,就连南知行也忍不住屏气凝神。 下午四点三十分钟,方远来接她去了临近酒会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周天羽带着秦萱玥他们三人便出了秘境,回到周家后,周天羽向邱亮和赵飞说了秘境中发生的事。 躺在床上,一阵百无聊赖,正在床上东找西找着电视遥控器,可是这时候却听到了消息推送的声音。 英雄末路,说的就是龙野望现在的处境,虽然说龙野望算不上什么英雄,但这凄凉悲哀的情景放在此时的龙野望身上,却是最为贴切。 至少在看见地上冒着缕缕轻烟,熄灭的火堆旁边那个黑色的腰带之前,韩雪一直是这么想的。 随后,大家又聊了几句,胡潇潇也是和大鲶鱼准备回白龙山那边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随后赵飞便离开了家,回到周府却发现邱亮在门外守着。 闫欢手指动了动,也跟着直接坐在了地毯上,伸手一拉,就将裴雅彤拽到了自己怀里。 在灰色的光带的前面,一层神秘的淡淡的薄雾慢慢的升腾了起来。 良久之后,当四周恢复平静后,浑身难受的雪无双,眼前突兀的出现了冷锋的脸庞。樱唇微张就要惊呼出声。只见冷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慌乱,迫不及待的探头用大嘴堵住了血无双的樱唇。 “不过,我想以后如果有好的东西,能不能先满足本宗的需要,你也知道,我这个内务堂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在沁攸准备离去之前,许杰又开始向他叫起苦来。 贝利尔竟是如此明目张胆的提要求,这种简单粗暴而且丝毫不顾及面子的行事风格,让玄幻一时之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听到楚天的话,赵梦妍也是眉头轻微的一皱。对于这个陈山,赵梦妍的确是非常讨厌,但是这个陈山的后台太过强悍,他的叔叔是娱乐公司的老板。 当齐天翔随同林东生一行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全场起立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使得林东生等人也不得不轻轻地拍着手呼应着,缓慢走上主席台,按照桌牌提示的各自位置,依序就坐。 也因为元兽的体型太大了,就是元兽的毛细血管,对陈争跟赵狂人而言都是大得没边的隧道,自可用随意穿梭。 但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是被仙府中母虫所控制的相当于子虫的存在。 神力军团竟然是磺石矿脉的最大需求对象,这让他心中万分的兴奋。 陈争嘴角扬起,还是徒弟会心,要不把战争仙器也带来,还真怕霸苍等人来个干脆。 不过想到狰敖与炎帝之间的战斗展现出来的速度和技巧之后,李游对此便感到了释然,这种源生物,已经超出了人类原本的认知,绝不能用常理去衡量它们的存在。 陆州抚须点头,又问了下其他徒弟的情况,这几日主要是以休息为主,长时间的飞行,也让他们没什么闲心做别的事情,无非就是聊聊红莲的日常,修炼和休息。 “虽然脾没有出现完全性碎裂,但是这个贯穿伤口也太大太深了,几乎很大机率得全部切除!”江语蓉立马就判断出如何处理了。 “诛杀章鸣!完不成任务,诛杀你!”呦旷的话简洁明了。说完关闭送话器。 当然,事情也没有绝对,就在叶枫发现她们三个,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 “哈哈,相遇即是缘分,我见安助理年轻有为,所以想结识一下,表妹该不是怕我挖墙脚吧”中年男子身高体壮,声音洪亮,方脸横眉,一股英武之气。 他先后买了几种治疗过敏的药,擦到了身上之后,许瑞年的确感觉到皮肤舒服了一些,可是药效过了10多20分钟,皮肤还是没有多大区别。 萧雨知道明朝的时候就有这种类似的场所,一般都是供达官贵人消遣享乐,只是没想到当代社会也是一样。看来不管是任何时代,人们的喜好都是差别不大的。 蚁人偷偷地瞥了几人一眼,阿丁正对他挤眉弄眼,具体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下一刻江自流也顺着阿丁的目光看了过来,蚁人立马低下了头,撇清关系。 这时候冲前面的,无疑都是炮灰……即便是黑皇穆尔帖,也不敢轻易冲上前去。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等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钱主任摇头道。 轩辕澈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点点头道:“传她进来吧”。 如果说是时间魔神克罗诺斯的话,多半还是会留手。在巨魔神和鬼魔神眼里,自己一旦稍有不慎,只怕便只有死路一条。 第1813章 收服人心 闻大脑袋面如死灰的软在地上,他那帮平时耀武扬威、气焰嚣张的骨干成员们,此刻也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在李向南拿出来的确凿证据和犯罪两个字的震慑下,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袁国庆跑去把念薇医院的保卫科长袁红军带来了,保卫科的干事们立即将这群人看管起来,等候海淀派出所的冯毅成来这里抓人。 李向南这雷厉风行连消带打的手段,不仅把工地上这帮蛀虫给清理了,也给现场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深深的震撼。 他年轻,可是头脑却...... 那些人一定马上就要从向着这里来了,可偏偏的自己倒是好,径直的还在继续的向前冲。天,要撞上了,要直直的撞进守军当中,就好像是一只老鼠冲到了猫儿的怀里。 “我也休息,上头批了的,要你管”承志干脆的也是不理会了,径直的走到自己的卧榻上大被子蒙头。本公子心情不好,谁也不想搭理,听见了就听见了吧,你乐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本公子不在乎。 金圣晗、安晟珉还有宝儿都是非常老练的歌手了,到达舞台上才是真正的自在的感觉。 陷阵营稳定下来后,暂时就没有什么太过于紧迫的事情,江昊终于可以抽出来时间,进入神魔塔的第二层看看,说起来已经很久了。 “还有乾坤道门三大强者!”黄须儿也发现几个省份不一样的强者。 阵营大概就分为洞主、皇宫、隐士三方,一共两百多尊强者,逐渐远离残城而去。 类似的背影,熟悉的切菜似的刀法,以及那一双标志的菜刀,似乎的一切又都是的指向了那个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人。那么的关键的问题的是,那人果真的是菜刀子张青的吗 可陈凡脸上,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喜色,黑发狂舞,气息滔天,狠狠一拳轰出。 吸间,又见杨真催动鸿蒙道经,吸收着灭世雷灾,一股风暴席卷而出,裹挟着灭世雷灾,化为第二道风暴旋涡杀去。 出人意外的是,公司的艺人,这点金圣晗却是不清楚,只听金永哲说他唯一两次见过李秀满先生的时间还是在签约和为宝儿的签售会做mc的时候。 因为刚才莫尘与泠风二人制造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所以不喜欢热闹的弟子心中很是遗憾与不舍。 她随后问道:宝贝,该不会是司寒给了你天价,让你代孕,顺便让你配合着演一场戏吧 她微微侧着身子,看着燕无争的身影,神态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欣慰,黛眉琼鼻,红唇不经意间地勾出一丝弧度。 一个在多个国家都拥有自己的势力的人,实力已经完全超呼了项宝贝的想像。 不可能!一想到这种情况,立马就被她否决了,若是有人知道她在这里,肯定会现身相见的,可刚刚那么多的时间,却无人出现。 确实是很不简单的人物呢,也难怪主位上的老王妃皇甫佟氏都比平常要显得慎重。 他本来是激动之余握住公仪无影的手,仿佛真的是找到了一个知己。然公仪无影被他这样握着手,居然双颊通红,娇羞之样一览无余,刚才的深沉早已荡然无存。 南宫陌离看着这一处戏,心中泛起嘲意。看来以后有好玩的事情了。 他公司最近回收了一些过期的奶制品,在加工销售,难道他知道 “……”谢雨无语,现在的技术也忒发达了,你说人类怎么那么有才呢。一个本来宛如天籁的银铃声音,经过软件一变,就成了厉鬼的恐怖嘶叫。当真是高明呀。 宫乐乐的母亲离开擦干了眼泪,牵起乔月的手,感激地说:“乔月,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乐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说着,又差点哭了起来。 这县城本就不大,再加上信安镇离这里不远,这两个地方有什么事情,不用一天就都可以知道。 练功房是门派弟子练功场所,自然不允许外人进入,擅自闯入者很可能被安上一个偷师的罪名。 林初槿没有回答,她收起圆镜,左手握着瓷瓶以不算雅观的姿势往嘴里灌丹药,然后抛下空瓶,将右手的伞柄换到左手,右手则掐着姜慕白看不懂的法诀戳向自己眉心。 姜暖没有浪费时间再次解释,她直接取出手机,拨通了厉郗宸的电话。 总之,随着大数据时代到来,新时代的广告投放方式,已经告别了以前直接上央视,上报纸,大水漫灌的投放方式,除非这家公司土豪不差钱,又或者为了打品牌造势,否则大家都会开始慢慢走向“精准化”营销的道路。 不过她们一直跟外界有联系,去采购个什么发电机也不是难事,连飞机都有那么多呢。 这一刻,阿复很清楚就是因为自己没照顾好路雅,才会让路雅发生这样大的遭遇,甚至,阿复也听医生说起了路雅的情况,还能不能醒来,已经是未知数。 “我还知道你在网上的代号叫肉丸,当年为程阳修改代码的人就是你。”方致尧眼眸深邃不见底,嘴角的笑意有些妖孽。 第1814章 没有了母液,那还生产个屁呀! 袁国庆带来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把刚才在厚德福饭店里的温暖和放松全都炸走了。 白胜龙和庞蕴神色都很古怪,吴辰的意思是他曾经触摸到虚神镜,这岂不是说他一旦有了契机就会成就虚神镜 杨戬的话一开口,刑天便已经放下了海碗,静静的听着杨戬的话。 远远的,林萧便看到了那兽皇城内,一只振翅高飞的青鸾,而这只青鸾,也昭告着这座城市的主人,究竟是谁。 吴辰右手握拳,暗劲全部凝聚到了手上,一拳对着姜成轰了过去。 如果,如果他们能有荣幸被林萧看上的话,那对于她们而言,可能会是一场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位被称之为血月大陆最强之人,真的就是最强吗现在还得打个深深的问号。 随着紫禁天剑门的讨论,众人不由眯着眼睛,强忍着金光的照射,向着战场中央仔细看去。 王月天自被章平天那凌厉的真气贯体后,除了气海之内的阴阳玄气外,全身其他经脉运行的阴阳二气已悉数被章平天那霸道的真气所击溃。身体由于阴阳二气的失衡,使得全身陷入了冷热交替的痛苦之中。 餐桌前坐下,倪夕玥身边的近侍送来一个紫檀木地盒子,倪夕玥将其取下来,亲自交到秦玖玖的手中。 这还是指秦笑炼制的这种丹纹神丹,若是普通的提元丹,则服药之后,恢复状态少说也要一整天。待状态恢复,修为也至少下降一重。 几声清脆的剑身对碰之后,叶燕青发现了对手竟是个二品的战师。 宁昊巴不得他们出错,然后自己狠狠收拾这个傻逼日本人。再回华夏,李显明可没脸再说什么了。 “里面有我所放置的五只三阶魔兽,我要将他们全部制服。”宗主拍着叶燕青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说着潘林娜便拉着叶燕青去拍卖会。 玉阳林却是眉头微皱,先前在宫殿之外听到的嘶吼声,就是在这宫殿之内,而且明显不是武破天三人。 刘敢现在已经逐渐往领兵大将方面发展,而斯巴达也不再单纯的是王府的卫队。但是王府依旧有着斯巴达风格的卫队,城外的陈王堡依旧是王府卫队的训练基地。 不过那把匕首居然一把可以附加灵能的武器。也对,出来混的,吃饭的家伙肯定不会差。 曾经有一次陈君翔因为“吃撑了”的原因,身体的再生能力到了一种夸张的水平,在被攻击的瞬间那些能量就从伤口的位置溢出,生长成了树杈一样的骨细胞。 秦笑猜到是雨家姊妹前来,应该是感谢那晚的解围之恩。可是……怎么偏偏就做了那么一首诗 “呲呲……”数十道刀光在乍一接触紫月身上的虚妄之莲,仿佛如切割豆腐一般,直接划破了那层绚烂的莲花,刀光余势未衰,欲要穿透紫月。 还有,就算他没有除掉自己,待出去之后,宋大柱心怀不满,他要是对自己动手怎么办 而她的父亲,更是了不起,缔造了全华都乃至全世界都有着极具大的影响力的柳氏集团!还将柳依妍,视作为柳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第1815章 胎死腹中 身为制药厂的老板,李向南自然清楚蛇毒母液代表的意义。 那么如果别有用心的人,一定也清楚它的作用。 出于本能,华曦立刻捂住口鼻,然后急速后退,两张符咒立刻在身前张开,避免被雾气侵蚀。 听到唐菲菲说沈家豪是在攀岩的时候救了她,而不是有人想绑架行刺她,唐震天一颗沉重的心稍稍宽了宽。 “禁言咒!”巫古的手指一弹,兵渭尤歌叫了一声“有来!”,声音就消失了,只能看见她怒气满面的嘴巴一张一合。 薛老夫人寿辰那日,薛老将他单独叫过去,直接点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一直都知道薛老聪明,可没想到自己化身萧意他也能认出自己。 马车“哒哒哒”的继续赶路,两侧静谧的树林中,时不时有被惊起的飞鸟,扑棱棱的飞向空中。 睁开眼时,发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回想经历,慌忙查看四下,原来是在自己的房间。我做了个噩梦 说话之人穿着海纹青袍,头发并未扎髻,鹰鼻雕眼,目光锐利,正身坐在椅子上不悦的说道。 沈家豪转身看了一眼,就认出这个制服妹妹就是上个星期面试时的林警官。 俞海挣脱塞到口中的破布咬牙切齿的说。声音格外平静,和刚才痴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吴良才俩人对视了一眼,龙一的第一句话是从大殿里面传来的,但第二句话便是好像隔了几百米传过来的,这……他们俩这次是真的信了。 她头上和耳朵上的金镶宝石钗饰不知被谁摘去,灰头土脸,眼泪混着泥土,狼狈不堪。 其中有些人是气不过想要教训王云,另些人则是想试试王云的真正实力,到底值不值他们所投资的金币。 就在这时,等待时机许久的那三位修者突然从一旁冲杀过来,直冲向俊秀青年。 当然,叶天也没有想躲,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来搞事情的,被人注意倒也没什么影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海和他们出来之后,那个陈义山说道。 煞羽看着自己的手心,然后点燃了一团看上去有些诡异的紫红色的火焰。 他有些生气的道:“逆子龙一的眼中曾扬言灭了龙家,让他回来有何用既然已经赶出家门,便不是我龙家的子弟了。 眼见着一下有三家酒楼要菜,还每日都要,算算那草棚子里的菜根本供不上多长时间就要断货。 而现在,才过去几天,林诗琴就觉得,陈悟真仿佛可以看透未来一般,睿智得可怕。 石破云一脸可惜的看着薛浩,“那可是有不菲的奖励。”,“你要去你去,我可不想上去丢人现眼”,薛浩撇了撇嘴,目光又再次投到台上。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非洲人民军战士把镇办公室大楼院内旗杆上的英国国旗降下来,一把撕掉扔到了地上,又升起一面鲜艳的非洲人民军军旗。 念动力一渗透进去,就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偏殿之外的院子中陡然爆发一股凛冽杀机。 不过虽然这些地方大多都属于村里面,但到时肯定还得出点钱,安抚一下村民,难办。农村的现状,估计很多人深有体会的。虽然很多人确实成事不足,但他们却往往能够败事有余,所以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得考虑到。 既然大家不能撕破脸皮,姬子晋也只能抓住这个机会耍泼,既能推掉婚姻,又能占住理,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6羽说着,习惯性伸出手做握手状,这姑娘却是没有伸出手来,只冷冷地说没这习惯,6羽顿时给堵着了。 既然过来追踪自己,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都需要接受这个苦果。但每一组队伍,听到李志成承诺之后,都露出兴奋在神态,至于被捅的那一两刀,乃至于三四刀,谁又在乎呢 现在,不单单重新活了过来,还突破到了伪炼虚合道的级别。这个级别与李志成在真意镇突破后的状态一样。 薛浩一副受教的表情,心却不知何时有了一个萌芽,这武道巅峰是何 “我叫林峰,柳云的那个林峰。”林峰学殷天擎的口吻说出自己名字。 不得不说,现在的萧长风神色确实冷到可以让人心底发颤。不过就因为这样,李云柒吊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 “你,就是清漪公主”犬戎王声音低沉沙哑,似是大漠里连年的风沙。 正要放弃时,湘湘上前使劲拍了皇后的脸颊,是侍卫们力气够大,真的让皇后猛地吐出几口水,这一下缓过气,死气沉沉的脸也登时有了血色。 突然间,我想到这猫眼石的来历。当初波斯确实向长安进贡了两颗极品猫眼石,一颗雄石留在皇宫里,是圣上的心爱之物。一颗雌石被圣上赏赐给了丞相,后来又被丞相那不争气的儿子送给了我。 其实不是苏雅和苏凌没这个概念,只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当然,可能苏洛昀真的是没概念,她这辈子几乎没走出过昀雀宫,这是她第一回出远门。 “刚刚那货凑到你耳边说了什么”某男凤目闪过一丝精光,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简单装饰后的房间内,面无表情的西常正听着乌的口述报告。等乌把大厅里发生的事情说完之后,西常又照常问了几个问题。 第1816章 属于我们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虽然表面上袁国庆还是和巩开疆一起,把工地那边运营的热火朝天,但是核心团队自己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凌存义使出浑身解数才把那人给拉了回去,不舍得看他一眼,就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周厉是用不上机甲,但这些机甲技术却可以对他的暗铁战甲进行相应的升级,实现更高,更好,更稳定,更多维的功能。 乌雅氏眼看着皇上近一个月都没有去过其他人那里,也同样没有来过她这。 严戴一死,严家本族必然震动!尤其是他严明,会成为严家所有人依靠的对象,甚至有可能被针对。 保镖是没换浴袍的,毕竟身份特殊,身上还藏了枪,所以盛问音和恪就在门口看守,冥和季长青一起进去换衣服。 张菁菁连忙应了一声,老太太一听是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脚步也停了下来,不愿意给张菁菁开门。 而其他没见识过的人,全都像是最虔诚的信徒看到活菩萨一样,惊掉了下巴。 另一边,华烨气冲冲地退出一九星域后,却一如周厉所料的那样,并没有远离这里。 科技的最大优势,就是任何技术一旦突破,只要资源与能量不限制,就能够具备大规模的可复制性。 “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赵午圣吩咐张宇杰撩起衣服?查看了一下?大片大片的青紫之色?也不知有没有内伤。 张宇杰张了张嘴,不说话了。高人既然诏告天下要收徒,红莲必然也知晓此事。不满足条件的人呗拒之门外,满足条件的人却被红莲提前斩杀。 可是马良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却变得煞白煞白。就仿佛听到了催命的符咒。 这段时间虎豹村没什么大动作,一直十分低调的稳步推进村庄建设。此外,他们只做了两件重要的事情。 听到这话,唐舟心中暗骂李世民真是精的过头了,他就不能装会傻当自己没想到这点自己好心好意给他做饭,他竟然还惦记着牛r。 周明一招手,先前藏起来的隐堂五名成员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靠拢过来。 “诸位,这里还有不少灵木,大家可以好好看看。”木亮想不到居然能兑换一柄道剑,他这里的东西价值不菲,但很少有人可以兑换的东西。 在立政殿上的人,都是些名将重臣,除了少有的几个,几乎都是人jing,卫螭的话,让他们停下了笑容,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厮一眼。 可就在我们四人正打算出门的时候,余成化和吴军带着一个老人家找上了门。看来,我只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余成化就能准确地把握到我的行踪。 比上次更加简单。我直接遁到大坑底,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全都装进乾坤袖中,来回几趟我就将那些人全都给救了出来,我敢肯定,其中的一些人都不知道是怎么从地下出现到地面上的。 待看到赵家姑娘看自己的眼神,也明白之前妻子为何突然间生气了。 王鹏本想拦住陈飞,不过看到陈飞的眼色之时,好像有什么事情一般,便没有多留,看着陈飞的身影,长叹了一声,几人对着客栈之中走去,或许休息一天,又开始了漫长时间的赶路。 第1817章 我孙家庙小容不下江家的大佛? “可能你们没有注意!这个人,当时就在慕连翘的行刑现场……” 好的经济人人脉相当庞大,结识圈中的投资人、导演、摄影师都有很多,这些人在关键时候都能派上用场。 但如果剪掉六根线铡刀还没有落下的话,那么这个剪线人会被推上断头台,活下来的那个下等人成为新任剪线人。 于果果眼眶微红,她咬住嘴唇,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都白费了,顾清生到头来选择的还是苏桃。 “你为什么不跟我结婚,我陪了你三年,就算是哪吒他娘也生了。”苏桃声音有些发颤,身边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她也以为是这样。 这天晚上,伊芊正在房中睡觉,忽的,她感觉到有人进到自己房间里了。 柠檬台近些年发展都很猛,拉到的投资数一数二,真可谓财大气粗了,而他们策划的节目往往都会创造热门话题,经久不散。 游兰把那枚戒指拿在眼前仔细得欣赏着,他这是要应早晨的承诺跟她求婚没有买寻常的钻戒,而是选了珍珠戒指。 然而,就在廖凉眼看着就能将自己的“完美病”给心理暗示敷衍过去。突然,一声振聋发聩的狼啸从远方传来,廖凉瞬间从背包里抽出了长剑,警惕的转过身子朝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一个月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温酒带着疑问打了顾清安的电话,又给温家的家庭医生打电话。 楚千阳上前了一步,捂住左肩的伤口,眸子毫不畏惧的凝在傅荷华的俏脸上。 这段时间之中,不仅仅是空间门没有用那神奇的力量,让赵昊穿越时空。 “所以叶子她……就葬在了这里。”苏兴国又吸了口烟,那支本来就不长的香烟,一下子就只见了烟头。 “嘭!”骨刺精准的钉在了骷髅战士拿着长剑的那只胳膊上,在一片飞溅的骨头渣子中,干脆利落的就将那只胳膊从它身上卸了下来。看到这些骷髅战士如此的不堪一击,庄一尘脸上的喜色更加浓了几分。 墨央确实也没在花鸾凤面前隐藏实力,修灵之法的使用,解毒的手段,加之对于人生的理解,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拥有。 “怎么了你。咱们不行嘛我家楠楠这么漂亮,不比那些臭明星差!”林瑶瑶气。 陆轻澜循声瞥去,现在开口的这几个记者很陌生,他们句句不离内定冠军,一直在试图挑起被压下的话题。再看清楚他们身上的工作证,似乎并不是本市的。 反而是在拿到了豪宅之后,第一时间就在自己的推特还有国内的围脖之中,将自己购买了这个豪宅的消息跟照片发布出去了。 他当即就急眼了,秦献容被带出了城,这都多少天了,不死恐怕也保不住身子!不过他了解秦献容的性格,恐怕为了保住贞洁,会速求一死,想想心里真的急了,急的几乎要整军备战,直接杀出城去。 “掌柜说的倒是实话,不过我一介平民,无德无能,知州怎么会约见,掌柜不要取笑在下,我还是赶紧躲一躲,好汉不吃眼前亏。”王秀为保万一,搞清不是朱荣下的套,故意磨磨蹭蹭,张启元可阴着呢,不得不防。 第1818章 埋伏一手 国庆前夕,制药厂的厂房框架部分已经落成,墙体也完成了建设,目前正在进行门窗的入驻,以及地面的平整。 先期培训的第一批工人怀揣着对新厂房的期待心情,开始对厂区进行保洁工作。 而研究所这边,李向南在上课之余,特意找到医学院的汪院长,拜托他帮忙找几个药学专业的毕业生,看看谁明年毕业有意留在燕京的,提前为研究所做人才储备。 现在蛇毒研究所的安保跟之前相比大大加强了。 整个所,所有钥匙都在江绮桃一个人身上,哪怕给这...... 车子继续前行,终于在梁王山腹地,一个很宽阔的地带停下来,十几辆豪车都停在马路一旁,在几个省领导的陪同下,一帮老外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着什么。 周扬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显得格外的在意,目光空洞,却可以看到丝丝心慌。 只有杀了他们,沈影才能保护那些村民,虽说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马上要下手的时候,沈影居然会感觉到颤抖。 低低的淡笑,随后,一阵沉重的‘嘎吱’声响起,那硕大的古堡之门,正缓缓的开启。 看着红疙瘩在自己的治疗下彻底消失,叶神医暗暗松了一口气,很有成就感,总算找到治疗过敏症的药物,身上现有的雪莲膏应该足够给罗拉治疗使用的。 阎诺一脸难以想象,对于墨珩的话,她是信任的,但是顾凛斐的话,她一样深信不疑。 在血影仙人信心满满的目光中,这简单的剑光,再次将他的血掌破开,犀利无比的剑气顺着他的胳膊而上,瞬间搅碎他的双臂,劈在了他的胸口上。 她多次询问夏沫,叶枫究竟是怎么把她医治痊愈的,但夏沫却是始终含羞不语。 心里扭曲的结果就是,她感觉到明瑾瑞越爱温溪,她便越要与之对抗。 她没有想到,上神巅峰居然如此强悍,打得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这边话音未落,两人所操纵的魔炎灵火,已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光就体积,幻灵天火与那片诡异的火云,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四周,像一团混沌,天空阴暗,像堆积满了黑压压的乌云,底下,也像一堆堆黑压压的乌云,乌云之中,有一堆堆的岩石从中冒了出来,而林潇此刻正躺在其中一堆岩石上。 “除了九黎族的……他之外,其余几个弟子应不知晓此事。”老者迟疑了一下,低声开口。 这个周离,根本不能动,否则神药宗的怒火,会让金身宗尸骨无存。不要看金身宗可以在神药城纵横,这是神药宗未多加理会的原因,金身宗在神药宗中,根本不算什么。 看来长虹道人当年应该在这里停留过,对这里有一定感情,否则他洞府之内修炼所在,不可能弄成这个样子。 有一片极为磅礴的星域,这星域由九个巨大的漩涡组成,环绕在四周,使得这里成为了绝地,外人若无令牌踏入,难以生还。 在出去的半路上,他遇到一名身着褐衣相貌有些丑陋的炼气期弟子正在督促数十名矿奴搬运矿石。 事发突然,周燕也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手掐法诀,想要从渔网里挣脱出去,然而就在这时,一颗冰弹从林轩刚才沉下去的地底弹出,准确的击中了一根栓在大树上的绳子。 噗的一声巨响,大妖整个胸膛被炸成了齑粉,那颗怪异而硕大的鹰头栽落下来,到死,那大妖仍没能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终,他突破了,他体内的铁龟兽也成功的进化了,由原本的孵化体前期,进化到了孵化体中期。 他针对的只是陈宇航,谁曾想那么多人自己跳出来,把话题弄大了,结果才造成了张盛那歌曲“一扫一大片”的效果。 鸳鸯哭着哭着,又带上了一丝惨笑:“徐家的下人,有的是家生子,有的虽然买了来,却有家人在外面想着要帮他们赎身。 “那张导能透露一下,你出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么”记者问道。 诸多灵纹阵脉被重新塑造,一个个关键节点上,众多金丹修士施展法力、调换材料和重炼阵基。 随着长盛娱乐崛起,一部部电影大爆,一部部电视剧大爆,甚至一个个综艺也大火。 六方真血需要六种不同的水属性筑基妖血,重复的不能算,那就只相当于收获了一种。 陪不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来都来了,不如顺道了解一下突厥,了解一下这位将军,来了立刻就走这么敷衍多不好。 看不见血条是这样的,不知道对方被自己打了多少血,也不知道它休息会让它恢复多少。 甘奇正出了事情,喜哥儿的神色也萎靡了,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沿着溪水向上,飞出没有多久,苏卓便看到一位长髯老者,正端坐溪边垂钓。 陈奇就知道自己和古尘沙的差距在哪里,他没有秦光那么自大,这是他的优点。 “陶、徐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异动”熊秉三继续问道,他在议会,消息不如直辖市县的徐世昌灵通。 “儿臣拜见父皇。”虽然张易人现在成了易祖,修为也越来越高,但他没有料到,张自然的修为居然始终压制他,这让他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也按捺下去。 “今日这颗圣光虫晶核,也许正可以帮助我,踏出最后一步!”苏卓心中喝道。 一位巅峰级别的虫族君王,一举将一位巨熊长老撕裂,目光一摆,已然看见了周炳,大吼一声,向着周炳冲来。 陈朗知道代言各大商品是当红明星们赚钱的一个重要渠道,每年只是拍一两支广告就能够获得巨额的代言费,可比拍电影、电视剧轻松多了。 “找死!”徐邺冷喝一声,振臂投枪。只听一声刺耳地锐啸,如鬼哭狼嚎一般,一抹乌芒陡然出现,将那乌孙军主将的‘胸’膛贯穿,并且把他的身体从马背上带起,砰的摔在地上。 禹辰却不为所动,匆忙之见终于向守候在阵外的龙泽三人发出了攻击指令。 在这颗星球的北极大陆之上,居住着大约5万人左右的翼人族,苏卓一直没有注意到这里,可现在神念扫过,顿时感觉到数百道强大的神念,尾随苏卓的神念而来。 而程昊,也恰巧在姜家出事后宣布跟姜一澜解除婚约,转而跟盛北瑜在一起。 虽然他们改头换面,刻意穿了夜行衣,蒙了脸。可大家都不傻,王国宝当晚便写了信告知司马道子寿阳的情况。 第1819章 那么,就等你入套了! 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里。 于是,又开始了相斗,把好好的一个攀岩社给闹成了两派,彼此之间经常相约比赛,不过,多是王佳茵那边获胜,实在是沈思思这边只有她一人上得了台面,其他几个都是被她威逼利诱拉进伙的,弱得很。 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林介更是芒刺在背,干脆把手机导航关了。 果然,季元华也不是傻子,既然有了台阶,他们也就顺势下坡,这一天他们两人真是苦不堪言,看着他们在集市上悠闲地吃喝玩乐,心中愤恨怨念的同时,也不免生起淡淡的后悔之心。 这还是他受伤之后,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失控,来得很突然,以至于她忽然冲他吼完就红了眼的时候,寒愈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她顺着情绪发脾气。 安东王相信,这个车速绝对是对方的极限,就算对方改造技术多厉害,但汽本本身的性能决定了它的改造限制。 清晨,武斗城笼罩在一股大战的气氛之下,最近风头凶猛的风神会和杀破狼同时发出攻击,四个a级联盟的大幅度调兵引起的动静当然很大,喜欢看热闹的玩家们已经早早地占据有利位置。 正是萧家定海神针萧老爷子,只是此时他握着摇控器的手有些轻微的发抖,面色冷沉,难看至极。 在片场对着迟早喊了“阮梨”把人弄哭了;回到酒店还不顾迟早工作辛苦还啪啪啪。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休息。”男人再次开口,然后和她错身走了过去,径直回了房间。 “这里不错,环境清新,半山腰这片荒地也大,这就里吧!”夜莫星一锤定音,这就是她今天出来的原因。 虽然艾尔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事情,可不得不说,面对拍马蹄,他本人还是很受用的。 加上身上这套巡防营的盔甲可不轻,所以也他没办法自己爬起来。 猪狸说完,心虚的偷窥了一眼上面的虵修,只见它还是和之前一样,金色的眼眸忽明忽暗,也并不表态。 这话龙哥绝对不是说假话,因为叶子卿的原因,那个独眼龙被关了起来,他多了一块区域,能不好吗 陈宁压低声音说完以后,拍了拍秦冬冬的肩膀,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间觉得那块翠玉好像发出了一点光芒。 之前刻画基础魔法阵时,这个问题并没有多大,不过刻画初阶魔法阵时,问题就显露了出来。 听到这话,以后年轻人撇了撇嘴,接着赶紧拿起了一个蛋清,喝了一口,但是恶心了,差点给吐出来,可是张嘴干呕了半天,下一刻竟然只吐出来了一口水。 这厮莫非有大背景,之前的玩笑话可能是真的,他真的具有屠戮一方教派的实力 一名试炼者正在与神剑天岛的方落羽战斗,完全处于下风,方落羽已经战胜五位试炼者,意气风发,各大门派都在笑话试炼者。 他的部下中有不少鱼人,没事就喜欢潜水,偶然间发现了位于将军城下方的秘密通道,在那里找到一块红色路碑。 “步……”仿佛是感觉到了夜神月心中强烈的意愿,作为主人的优,竟然默默地看着夜神月。深深的看。 我们现在就期待着这帮人可以高抬贵手,让我们安安稳稳拿个第五,获得一个突围赛的名额,我们就很满意了。 我以前怀疑吕思勉的动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吕思勉跟我解释了,我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他。 满脸的大胡子却丝毫感觉不出暴戾,只是多了几分感慨以及无奈,望着眼前这个好友,他竟然无话可说。回想起当年一起研究钻研学习的日子,真是感觉人生无常。他们两人之间,既像是师生,又像是兄弟。 听到这个解说,不少真正懂游戏的人都狠狠地啐了fox一嘴,这逼人就是强行扯淡,什么捕捉轨迹,还敢不敢再扯一点。 “狩猎凤蝶那是什么神奇宝贝”雏田自然也听到了宣布的消息,可是她对神奇宝贝的了解还不是很多,所以并不清楚狩猎凤蝶是什么神奇宝贝。 这不仅仅是输掉了一把比赛,更多的,还是输掉了这只队伍的未来,输掉了他们的未来。 因为紫藤浩一的行为模式太像自己了,就连洗脑的能力甚至都不逊于自己,所以紫藤建三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就把紫藤浩一发放到了外面。 周强要敲门,我让他别,然后掏出了一根细钢丝,戳进了锁孔里捅了捅。 “很好!”血歌看自己一击得逞,也明白一而再,再而衰的道理。 人族大劫,使得无数人族死去,数万年来积攒的底蕴消耗一空,不少人族大神通者皆死于其中,使得人族血脉不断倒退,甚至一代不如一代,寿命渐渐减少,演变成只有一百年左右,再不复当初千年之寿。 半天才将那六百二十四人埋完,最后还策马在上面跑了两圈踩实。 欲言又止,瞥了一眼秦子俊,柳氏继续说道:“秦公子玩丫鬟也没什么,强人所难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有损秦公子的英明。”她像是看好戏一般眉眼飞扬,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声震天巨响,这声音轻淡入耳,犹如大道仙音,又或者是天地中第一声巨响,蕴有玄之又玄大道神威,一时天地诸仙神无不心中一惊,随即各自陷入大道临悟当中。 他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莫千远灵月皱了皱眉,她的心里可不会如此的认为。 皇后要是纠正他,大不了改过来就是了,就说自己这个外来人不懂规矩,谁还会真跟他一般见识可是皇后并没有纠正他称呼上的错误,就说明皇后的权利欲望已经大到有点刹不住车了,杨毅决定抱上皇后的大粗腿。 第1820章 人只有两条腿走路才能走的稳当 启盛药业,楼顶办公室,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下香烟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 可是并不是那么简单,明明躲开了的西索,是瞬间被打到,且被打飞,虽然迅速站了,但在西索的脸上也是出现了错愕的神色。 本就是逃亡,还要带上一只猫儿,实在麻烦,可梅凤官十分坚持,溪草也没办法。 材质的受限,也是表明着傀儡师实力的受限,太过笨重的东西,傀儡师是操控不了的。 现在的露西前所未有的强大,虽然不像是上个世界成为通灵王,但是露西现在的情况,和上一个世界成为通灵王的时候有些类似。 不需要想着如何开启感情线,宿主从第一学年就有一个被孤立的校花朝夕相对。 柯泉不说话,现在,不管楚南说什么,他都是无言以对,他都没有什么好说的。 陈若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睁睁的看着靠近,没有一点点的办法。 岩影的三代目土影,也是靠着尘遁和这招飞行忍术,在人柱力都不怎么信任村子的岩隐村是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冷赫回来之后,就开始彻查欧家,其实之前他也查过欧家,知道欧家跟国外的那个组织关系匪浅,但是他不确定这两者之间真正的关系。 桃木忍冷哼一声:“既然这样,那这位萧先生请了,待会儿我再领教风先生的高招。”言下之意打败了萧正容再找风君子动手。 孤叶说道:“精神干扰放射!”精神干扰以光线的形式放射出去。 在每张符咒下面,我再次一念咒语,然后便走出大门,身后之人,看着我俩尽数纳罕。 他们已经知道道陵去了星辰学院,一直在关注星辰学院的动静,日轮的事情也没有隐瞒多久就暴漏了,谁都知道王家掌握了顶尖至宝。 赵鼎是经过和尚冒充渊圣皇子,还有福国大长公主事,眼看这位年轻人,自然是拿不定主意,打定主意不受王秀刺激。 看到齐昕扬终于答应自己的要求了,何仙仙开心的不得了,然后也就在齐昕扬的耳朵边说了句话,而齐昕扬听到之后就露出了凝重的样子。看上去这件事是有一定的难度了,不过他也是要去试一试了。 今天我不敢喝酒,只能代茶,也不敢多吃荤,恍然之间,喝下一口茶,雅座窗外一婀娜的身影闪过,我心神一凛,当即冲杨天骢三人道:“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当即跟了出去。 他不相信京东的守臣,更不是不相信银台司,王黼和蔡攸的势力太大了,他们很意看着利国监陷落。 虽然这事并没有跟铁钟说,有点先斩后奏的味道,但,不管怎样,广通总归是铁钟的师父,他们师徒二人迟早也要见面的。 过了一会儿,周香芹从里屋中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 六衡妖君此刻,仍旧是以自己的武道理解,以最简单的方式在告知着何为六衡,教导着萧逸。 那两人用力一夺,没能将长剑夺回,刚要弃剑后撤,两只大铁锤已经砸中两人胸口。 第1821章 这是个高手 一听到李向南说对方是高手,江绮桃和乔恨晚也赶紧围拢了过来,凝神屏气朝卡车上的两台仪器看去。 这两台仪器,是李向南让王德发专程从东海精密仪器厂买来的残次品,就是充当炮灰的。 一前一后有两辆卡车,真正的仪器在后方那辆卡车里,此刻正在厂里卸货! 此刻,李向南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从恒温保温箱内部,扯出一个看似与其他元件无异的控制电路板,几人的视线也迅速被它吸引。 “你说的高手,就是指这玩意儿”王德发砸了咂嘴,有...... 其他海域,早就有了蚕食之心,只是碍于黑蛟王的强大,一直不敢出手。 神奈天的骨头裂了,这是在事后才发觉的,整个右臂从掌到肘的骨头都裂了,神奈天不得不使用尸骨脉的力量,一点点修复骨头,还不能表现出超长的恢复能力,免得被人发现不对,也是纠结的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是这样短暂的分离,对她来说,都觉得很不舍。 林老爷子带着一个呼吸仪,胸膛微微起伏,一旁的心电图哪怕周舟这个外行人看到,也知道这个波动过缓,用个成语来形容,苟延残喘。 张劲不是瞧不起他,而是丁有康必须有温昭伦——温sir出演才能迸出原版那股纯正味道。 他显得心情还不错,靠在病房门口,似笑非笑的看她。景誉觉得他这副样子有些像无赖,不搭理他,径自回去值班去了。 “主公,我们只能保护您性命周全,至于您和您老丈人之剑的家事,我俩可管不了的!”许褚等人跟随刘天浩久了,言语谈吐居然隐隐的带有一丝幽默感了。 “哥,你好像早发现了方西流跟洪标了”马车被毁,叶君天干脆整出了腾云豹带着盖家三人直飞天然居而去。 而对河豚鬼来说,神奈天也属于他不大理解的人物,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权利呢金钱确确实实的属于自身,权利却只属于某个特定的职位,剥除了这个职位,还剩下什么名誉吗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那母子俩将刘天浩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看着刘天浩喊出那句他们听不太懂的话后就目光呆滞着盯着屋顶,娘儿俩也不再有任何言语,互相使了个颜色,双双揭帘退了出去。不知道是去寻郎中了还是做别的事了。 等全部故事说完,诸位夫人沉默了一会,很有一部分掩面哭起来。 墨宁无语,不知道是该夸林嫣有忧患意识,知道找个保镖;还是骂她大意,敢找一个不知根底的江湖过客放在身边。 前世,她真的有夫君吗她最后到底复活了他没有若是没有,是否转世了如果转世了,又是不是冷天绝若是复活了,那有一天他找来了怎么办 痛,撕心裂肺的痛,那是灵魂的痛楚,恶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就像被人用无数的毫针扎中一般,那种痛楚无法言喻。而他身上汇聚着的黑雾也开始逸散开来,带着其他阴暗的气息,怨毒的恶意。 “不行,等玉宇琼楼正式开张了我就带你去恢复眼睛,此事决不能拖了。”冷天绝语气异常坚定。 明夕眼睛不禁直接就瞪大,仰着头看着他那俊逸无比,轮廓分明的下巴。 然后他就朝我扑了过来,我只感觉自己在地上翻滚了几转,同时耳边听见巨大的“轰隆”声音,就只看见夸父巨大的棺椁已经倒了下来。 虽然半吊子祭司的明夕,已经能够看到墙上有好几道灵光闪耀的门型。 下一刻,转身就向门外跑,她迫不及待地要看到陈风,想投进陈风怀中,好好让陈风安慰安慰。 瞬间见状大惊,慌忙伸手在衣服上一擦,把白‘色’粉末擦掉,手背上传来的疼痛,这才减弱。 在这个过程里,玉洁始终没有吐露出半句话半个字,她一直都显得很安静,事实上,在东阳客栈里,罗同对玉洁说出整个事情包括她身份的全部过程之后,玉洁都很少说过话。 从凌家离开到凌素回府,前后也不过一炷香的光景,此时当她从正门的台阶上漫步而上的时候,却发觉门口的侍护卫似乎都在用相当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夏侯策哼了一声,这蠢丫头,真以为这马儿脾气多好呢,要不是她经常出现,自己也让她接近,这马儿第一次就能抬脚蹬飞她去。 但是,回答顾萌的,是室内那还没散去的,那种清晰可见的甜腻和依恋。这样的感觉,真的‘挺’好。 “你真不认识沪上卫视的人”这个问题顾恋在辰星参加节目之前早就问过,辰星也早就否认过。当时顾恋毫无疑义地相信了。 关御宸扁扁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也没反驳关宸极的话。他知道,现在不是继续纠缠凤家的时候。继续纠缠下去,就有曝光的可能。因为,保护伞是不可能随时都在的。 一行三人一龙,摇摇晃晃的前进着,直到好半晌之后,夏儿才是发现不对劲的怪叫起来。 岳云带着众人来到了庐州城的迎宾楼,本来想到三楼的包间好好吃一顿,然后睡个午觉就走的,可是迎宾楼的伙计竟然告诉岳云这迎宾楼的三楼被人包了下来。 “我离开宗门历练,有几个任务要完成,其中之一就是炼制仙丹,可算完成了。”夏侯随口说。 伪军排被老谢安排放哨,他们的外围自然由特战队战士潜伏,前一次杀了五只鸡,没有一个伪军不害怕的,他们这一阵全都提心吊胆过日子,哪还能生出逃跑的心思 不多时,沈千尘和沈安云去吃饭了,只有仙仙一只猫留在房间里。 早在舞龙、舞狮的节目结束后,驻足的人便走了大半,虽然店铺老板说茶馆内的东西半价出售,但也相当不便宜,许多人都只是寻常人家,是以不会去那种地方。 “又是她!”乔楚听到“朱飞飞”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意外。 若不是自己伤势尚未完全康复,刚才就不是废他两只手那么简单,那个猪一样的头颅恐怕早已落地。 第1822章 诱降! 秋日的晨雾尚未散尽,李向南和王德发就来到了昨天设卡检查的那个防疫站卡口附近。 两人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角落,观察站里的动静。 “喏,那个眼镜缺了一脚的矮胖子,”王德发指着那边正在指挥车辆进行检查的工作人员,“昨天就是他,很是关照我们,把我们请进站里,一拖就是半个小时!” 李向南打量了对方几眼,思忖道:“瞧他的样子,眼神躲闪,做事虚头巴脑的,不像是老手,估计还在为昨天的事情后悔!德发,你去...... 静怡深深的看了一眼陆离,随即收回长剑,其中的利害关系她清楚,此时陆离出手是最适合不过了,在这杀人虽然能神不知、鬼不觉,但门派若是深究,还是能查出她的关联,毕竟气息已经掩盖不了了。 “姐夫,那是什么人!”夏清雪跑到齐天身边,戒备的看着四周。 江辰听到赵锌的话,瞬间神气的神情就松懈下来,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 几人目光呆滞,连忙看向出城的陆离,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陆离的身影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了。 这嘴上说担忧,但是这半年来没有去看她这个当姐姐的一眼,又是哪门子的担心呢要是以前的楚玥安只怕就相信了这套虚伪的言辞了。 四天之后,方天门口传来敲门声,起身打开房门,原来是谢庆,回想了一下时间,方天知道时候差不多了,应该是来叫自己出发的。 以前的东方承在听见这样的话时,自然是会点头,并且也觉得对方说的很对。 “那你找东方承,帮忙给你弄就好。”岳锦瑟后退了几步,脑海内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到了那些火辣辣的画面。霞云爬上了脸颊,捏紧拳头,还在强忍着这些不舒服。 “你好意思不我爸都能洗碗,为啥你不能你今天要是再跑了,我保证让你后悔……”贺黎霜见刘春来把碗收拾到桌子上,就又要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愤怒。 武斗场也可以说是赌场,有很多人在武斗场天天赌,输个精光的也不少。 那个荆沙下手狠毒,海无波又修为浅薄,千万别出什么大事才好。 “他绝对没达到太极境,这个我敢肯定,因为我在不久前刚刚接被太极境存在追杀过。”任杰看到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战斗中,尤其对于海王的情况心有余悸,都在琢磨想这件事情,任杰直接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是他的私事,怎么管,我们守住任家不让他乱来就是了,一切等全体长老大会再说。”任君阳脸色阴沉,说完转身直接离开。 杨玄览脸色微变,眼中闪过忌惮的神色,一个翻身,立即借着这一记爆发的实力往后退去。 不过,像林潇等人身处其中,只感觉这些巨型铁雕兽的尸体是随意堆放着的,并没有放在心上,当然也更不会发生这诡异一幕。 如此说来,自己手中的这种玉佩他们应该不是很多,而且好像也受到一些影响。丹妙选择在这里,肯定也有道理,而且任杰也早发现了,明玉皇朝、天海帝国、雪原部落联盟所在的这块区域也很特殊。 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朵,云若颜的身影映入眼帘,脸上满是吃惊之色。 一旁的井上看到一护一脸的愁容,虽很是心疼,可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很能理解一护现在的感受。 从那妖气中,它察觉到了一股极为亲切又极为神圣的气息,瞬间,它已隐约猜到了彭鹰的来历。 李萧也隐约有些担心,他相信自己和燕姌不会无缘无故总是梦见天罗古城这个地方,在冥冥之中一定是存在某些关联的。 毕竟他们的天赋确实不够,如果不能够有所奇遇,以后想要成为强大的神卡师,真的太难了。 又是一颗核弹爆炸,水鬼王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身体都要炸散开了,甚至于,部分已经飞出去的躯体,他竟是失去了感应。 岳峰自然也看得出,貌似惊惶无措的赵思源,其实完全就是在演戏,他心里还不知道多么得意呢。 “这是什么话,有辱修行,真是有辱修行!”刘兴扬胡子都被气得立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张楚逸两眼,最后拂袖而去。 两人相识于02年,这都已经过去9年了,一起合作过的戏没有十部也有七八部了,方宇还是人家天仙的干儿子,他俩走的近一些,有点拉手抱抱的动作又咋了本来就是演员,肢体接触可太正常了。 这让星空士有些后悔,越来越麻烦了,恐怕将他们重创后,真的会让李古完全恢复。 一桩桩、一件件,江泠安都给自己这个学生安排的很好——也是因为这个学生有缘分又肯好好学,江泠安才愿意花费这个时间。 岳峰走到吴峰面前,一只手拉着薛雪,另一只手直接拎着吴峰的衣领,把他往上提。 他的天赋,实力,分析问题也不像是自己,过于纠结细枝末节,反而没把握住重点。 “这个可以。这样,你们先再去转一转,你们这么多人留在我这里不安全。下午我会去仰光进货,晚上赶回来。晚上九点我会回到镇上,你们在镇口的公路边等我就好了。 方临自己都不知道,这写来的信,竟在村中积累了这么高的人气。 “把他抓起来!”周围早就围满了海信的人,要是海信早下令的话他们早就动手了,但是海信迟迟不下命令,他们也不敢妄动。因为他们谁都承担不了动手之后的责任。 如果你复活赛的下一场对手是蓝星人,那么恭喜你,你复活的档期就要大大延后了。 怪兽汗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四个机器人竟然这么恪尽职守,自己都过来了,竟然还揍得这么狠。 “钱不钱的无所谓,我还不缺你这点钱,不过我帮你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艾莲娜一脸的严肃,看得达瑞愣了愣。 苏倾月听到声音停了,心里一紧,目光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柱子上面。 接着洗手间里透出的昏暗的光线,通子看着高飞那张脸顿时就迈不出步子了。通子一转身就想跑,但是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罗肥铁塔般的身体上。 安云樱子怎么可能同意让自己的弟弟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她当然是想让安云一郎跟着齐瑜,这可是多少想要的机缘,这样放弃了,你说安云樱子现在的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第1823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启盛药业对面的巷口,李向南和王德发借着一个废弃皮影戏的老摊子做掩护,目光如炬的盯着对面那扇大门。 秋日的阳光斜照,给这个厂房镀上了一层金边,却始终照不进两人心头的凝重。 “奶奶的,小李,这特么都蹲了两天了,连贺哥的鬼影子都没有看到,咱们是不是搞错了那矮胖子耍了咱们还是贺哥接到消息了,藏起来了” 王德发揉着盯的发酸的眼睛,心情有些焦躁。 “不急,耐心点!如果孙启盛真是在背后搞鬼的人,他肯定比我们急,会...... “你会有这么好心!”南宫白衣显然对于他刚刚的行为非常恼怒,竟然敢强亲自己,实在太过分了。 生下月歌后的一年,凌景带着璃雾昕四处游山玩水,去了很多地方。 宋依依打量了一眼,见他们这车队似乎是才刚准备进城的样子,看来也是才从城外回来没多久。 赵福昕以考上状元的才学也不知道此时怎么说自己想要蝴蝶金钗。 她心中不想讨论跟他的关系问题,转移话题,拉他出去欣赏风景去了。 现在跟在洪烈身边的只有马旋风和手下十几名忠心耿耿的土匪了。岳家军由于军法严明没有喝太多酒,所以没有什么损失。到了地牢之后洪烈将门锁上。 南宫那月结结巴巴的说着,说了好半天才是将话说完整,说完了之后,精致的俏脸之上已经遍布了红晕。 可偏偏就是因为这样,结果才莫名其妙的造成了一堆堆的麻烦和问题。 闹钟声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宇哲,他睡眼蓬松地皱着眉揉了揉眼睛,从柜子上拿起手机。 要是在丛林里……别忘了那些尸体射出来的无声箭矢,可能都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而二十三号赛区,并没有持刀少年这样一步一杀的高手,也没有见到太多的血腥。不过这个赛区的选手交手率却远远超过其他区域。 像虞兆眼前的卷轴就属于另辟蹊径的方式,使用卷轴就能点亮相关的技能,没有副作用,唯一的缺点就是贵,或者说,相当于花了整整五百点积分买了十点技能点。 “白沁瑶我也不认识,这名字可真好听。不如我改名叫白沁瑶算了。”无论有过怎样的经历,这俩人一个孩子,一个半大孩子。白娇听见这白沁瑶,觉得好听,居然一时不再理会外面的杀手,惊喜着想要换名字。 她身后突然爆出一声脆想,还没来得及去看,就感觉到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柳清儿张开手,一颗极其普通的莲子形状的暗红色珠子出现在眼前。珠子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肖妙音想来想去,只有跟龙陌白有关,他的出现就让岳凝萱变强,也只有基因强化剂了。 李燕北此言一出,杰斯特等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便都露出了不敢苟同的神色。 绥宁镇东南方向,一辆马车正马车慢慢地经过宁河三桥,准备驶出绥宁镇外,往王家庄的方向而去。 这一年来,李燕北总是来咨询他关于一些药材的问题,而经过这一年来的接触,他知道李燕北还是有点医学常识的。 而片刻之后,在孟婉儿的这种注视下,冥后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主公,本家有武田家的援军,何惧之有”宇田川和泉守瞪了一眼相马玄梦斋说道。 玉言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是想看一下蠢徒弟的伤,她为什么就那么大反应不给他看不说,还跟他动手不得不说,他有点被徒弟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到了,只得退而求其次,留下一些止血生肌的伤药。 母亲不知道,父亲……其实早在她生下我的时候,就在战场上,知道了我的存在,她叛出家族带着我逃亡的时候,他倾尽了一切,在拍卖场弄到仙草幻天灵蕙,变成了狮吽人样子,其实也在到处找我们。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你能拿出证据吗”李永昌质问道。 笑声未歇,龙牙面色大变,目中露出了惊骇之色,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情。 而祝遥三人也成功突围攻入了那个缺口,但刚刚缺口也再次震动,看来替补豌豆马上就要回来了。 因为此时霸绝宗那名九重天丹境巅峰的强者,已经独自占据了那处灵泉台十息的时间,成功开启了灵泉台的保护罩,这一座灵泉台的争夺,便算是结束了。 在朝定将这二人相比较之后觉得于情于理还是由山本寺定长来担任上总旗头比较好。先不说山本寺定长那上杉家一门亲族的身份,就看他作为寄骑一直为朝定尽心尽力的卖命,就让朝定觉得此人还是非常可靠的。 忽然,那亭台之中的藏獒,好像发现了什么,只见它那双在灯光下泛着绿光的大眼,猛的一瞪,嘴里便发出‘乌乌’的一阵低吼声。 师父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后面完全消失了。她喊了几声,却没有回应。师父只是一丝神识,出现的时间十分有限。下一次出来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在这里,圣地的长老就是天,没有人能拂逆他,论实力,这里圣地的长老实力最强大,或许只有各个门派的太上长老或者门主才能打败这个圣地的长老。 钟凌羽皱眉,当时趋近于凌晨,依稀记得出门的时候除了安保人员之外外面没有任何人,怎么会被人拍下来放到了网上呢他越想越不对劲,这真的路人不经意的举动么 当初在七邪山的时候,罗平等人设计让雍麟等人丢了颜面,雍麟就一直怀恨在心,后来想要对付罗平,却没有找到机会。 以他们的战斗力,应付十几位九级金仙绰绰有余,更何况,他们的仙器也都是得到了元天行的重新炼制,其威力提升了无数倍。 第1824章 那正好! 秋意渐浓,制药厂工地上的轰隆声依旧,但在李向南的眼中,这井然有序的背后,一场硝烟弥漫的战场已经被他悄然编织。 孙启盛就是窃取蛇母液的罪魁祸首,知道了这家伙在背后捣鬼,李向南并没有急着上门去对峙,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编织一张更大的网,让这家伙自投罗网,人赃俱获,才能彻底把这条地头蛇打垮。 这段时间,不管是念薇医院也好,还是南怡器械中心,但凡跟启盛药业接触的所有人,他都让王德发给下属打了预防针,如果对方...... 桑星爷点了点头,一直平缓性格的石大壮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杀气,整个磐石古玩上下都准备打一场翻身仗了,虽然这一次栽得如此彻底。 饭罢,一行人返回谢河畈,准备仔仔细细地参观谢家大院。 “不是,我是说,我不应该瞒着你们自己出来玩的。”月璃急忙改口。 宋迪没有听到墨思然回答的话语,反而听到她在询问顾衍之的下落。顿时觉得十分失落,他还满心的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呢。 “放心,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李清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是让他感觉到浑身一阵发冷。 “孟师兄,子鸾你们到门口去接白大哥和霍三千,其他人都回到自己的住所处,夜里不可随意走动,后山暂时封闭禁制,其他事情等有了安排后再说。”蓝欣指挥完毕,又带了两人仔细的将碧泉池检查了一遍。 “辰儿去吧!”脸色阴沉的看着台上脸带戏谑的韩月,洪立深深吸了口气,沉声对儿子说道,他也没有想到韩月居然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儿子逼上了绝路。 “放心,七天之后,他们就是死人了,到那时,就是你报复的机会了。”水玉空道。 “哈哈,没错。大爷我今天鸿运当头遇上天大喜事了!”中年商人笑得合不拢嘴。 狼族城堡第一层,也就是他们现在待的位置,是大殿,一般有什么国家级的会议都在这里开。十二位殿下们回城的时候也都要先来这里。狼王一般都会在大殿内待着。 “这个情况已经严重到无法估计了,如果这里是虫族世界,那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妖兽”齐斌问道。 韩芙点了点头,随手将手里的马鞭递给一旁的护卫,连自己的头纱都没有取下,便抬脚往观里走,还没有踏进正门,已经看到站在门口迎接她的萧道长和柳依依,正要开口说话,眼角猛然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顿时一滞。 然后一挥手,后面一长溜家丁挑了各式各样的礼物顺着大门走了进来。 anger媚眼抛飞,远远的砸向邱丕,不过邱丕今天看起来状态不佳,全程都比较沉默,这会儿也只是叼着牙签,很勉强的抬着下巴酷酷的笑了笑。 这一面紫纹方镜至少是一面仙器,竟然能够追溯跟脚,显化出玉皇的影子,他此刻心中了然。 顾长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虽然修为要比刚才那个自家的修士高上一些,却也很难像褚苓那样轻易将他击败,因此站在那里也不敢贸然向褚苓邀战,院子里一时竟然安静了下来。 两条眉毛又长又弯,还距离眼睛特远,双眼则是只开了两条缝隙,让人望之忧虑其视野。 可吕岩心头那丝熟悉的感觉却怎么的挥之不去,他再是往那人面上打量一阵,这虽然有些孟浪失礼,可而今却是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对方这一连串所为只在眨眼之间便是完成,显然人家早就有所准备,连纵合围之下两个行那牵制之事,另外一个在那里疯狂输出,这么一来可就不简简单单是一加一的效果。 随着风无迹的动手,两人开始激烈厮杀,而观战的诸多修炼者,一个个交头接耳,评断着两人的优劣。 此处苍江水面宽近二十丈,石岸蜿蜒曲折,江水充沛,汹涌湍急,轰隆隆,浩浩荡荡奔流向东南。 而蓝月他们作为敌人,林辰可没心思搭理他们,而是全力炼化吸收黑火恶灵。 也对,依着弋筱月对锦枫的心意,皇主要置锦枫于死地,她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挖河道”孙捷目瞪口呆。图宁穷困且危险,他从未考虑久留,一贯打算任满便求调离开。 面对着如此饱含深意的目光,安晓晓羞的连话都说不清了,羞红着脸,含水的眸子就开始在休息室内乱瞟了起来,可就是怎么样都不肯再看那个正置于自己正上方的顾辰。 邹贵兴高采烈答“来了来了,马上”他扑向院门,三两下拿开闩门的粗板。 最起码别人在外面看进来,又或是把摄像机贴着玻璃来拍,也都只是会看见一片的黑色而已。 “我说花蝴蝶你够了吧!一会儿嫂子见到了要吃醋的。”季子璃笑着开口。 所以如果不是家庭环境所迫,一般很多家长都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进入那种复杂无比的环境生活。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李灵一集中注意力盯着阶梯上面,在城门口有着四个守卫士兵,他想要大摇大摆过去是不可能的,而杀了他们…也没什么意义。 第1825章 简惊蛰的特殊属性 嘟嘟嘟。 电话里的忙音仍在继续,简惊蛰握着听筒,脸蛋忽然发烫。 李向南要来 现在 父母都在国外,家里确实只有自己一个人! 因为前些日子下了些雨,如今有少许清风徐徐,带走了不少夏日的炙热。 猛地,龙青云感觉到前方的剑气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无论如何使力,手中湛卢剑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想跑,但一想到大师如何形容那会吞鬼的大魔王,脚立马抖的走不动路。 这顾眠柳表面不动声色,却是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将自己抬到了前所未见的高度上。 但傅度却是翅膀指着里面一个方面,便是门后,傅度的做法直接让绿衣中年人脸色一惊,也不装了,直接大喊,召集人马。 但是龙青云吐露了自己的行踪,以及今后的打算,显然没把凌芷烟当外人。 叶金淡淡说道,一个分裂的洛石界,根本集合不到一点气运,只有统一了,才能够收集到气运,换成本源之力。 先前沈落见过孙淼渺一面,那时的孙淼渺给沈落的印象是拘谨,怯懦,但今日院子里的人,好似多了些体贴,也多了些自信。 五岁的孩子已经四五十斤的重了,等再大几岁,她就要抱不动了。 抱着剑是继续缓缓朝着北走是他的面前立着一个满脸尽,剑伤的魔人。 更有甚者的是,叶斓还特地,掏出一瓶专门治疗外伤的药来,亲手仔细地撒在王鹏的所有伤口上。 昭庆低垂着头,像有为难的想法。片刻之后,他向鹤慢勾了勾手指。鹤慢裹着棉被挪到囚笼边。 杨菲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等在外面的楚天昭和吴三桂。说着说着就看吴三桂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菲儿想起他对圆圆可真是痴心一片的,不禁感叹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虽然林明的手下已经有了一个智囊团,但如此大量的信息都要经过思考和判断,无疑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还是算了,不管其它的,只要温暖暖知道王鹏是在买衣服,估计一定嚷着,下次见着,必须要消费多少才能满足的话。 “真的么,是否是身体不适”感到疑惑的南宫洛璟看着婉姑低垂的双眸,心中更是难以排斥那样的想法,不过她还是循例问了婉姑的身体状况。 他发现,即便是魂魄状态,气劲仍旧能够使用,而且对黑影的伤害还挺大的。 本来风千对罗婷能够带着灵兽进入安魂之地,还有些疑‘惑’,但是看到这个现象后,风千立即就恍悟了。 “王爷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么,当真以为你是这场游戏最后的主角”南宫灵凝着蓝凌绪痴痴一笑,只见她眸间的光华也愈加深刻了起来,她讨厌每一个见到她便被她迷惑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男人,也讨厌所以人都围绕着她转悠。 别开玩笑了,不要说是一条项链,就算是一家珠宝店,他也是绝对用不着去抢的好吗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时,直接扰乱了她的思绪,拿起手机看到的却是熟悉的名字。 大家都很忙的,又一次面临着毕业考核的学子们可是很紧张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八卦别人。 这个时候直播间的弹幕画风也和刚开始有了很大不同,从一水的猛男、大腿、大佬,变成了满屏的质疑。 “死之战象”是一种的复合个体,以蕴含惊人魔力的一击把王的敌对者破坏殆尽。 且不说墨靳渊会不会照顾人,就冲着他这层身份,她也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司睿远却是泰然自若的把公司的负责人,还有一系列的投资证明拿了出来,上面竟是毫无例外的全都写着苏含玉的名字。 叶天死亡这条消息,没有多少人知道,也只有那些身居高位的少数人知道一些,但是他们发现叶家迟迟没有动作之后,甚至有点怀疑这条消息的真假。 其实邬成之所以带着身后的这些人来到这里,也是有原因的,而原因便是邬成在被人追杀的过程当中,听说在这附近,有一只虚空生物好像落单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原生物领地的外围。 但马林不敢大意,因为,就算亲兄弟,可能血型也不匹配。马林没有技术验证准确的血型,只能靠猜。 孙凝烟见事已至此,她也是毫无办法,再说她也不知道解易香现在到底在哪里,只能暗自祈祷她的弟子解易香在外能够平安无事。 他一走,李则天让东方玉琴通知苹果公司、微软公司、sun微系统公司和银河网络公司的ceo开一个远程视频会议。 听着他们的谈话,卡洛斯斯蒂芬脸色难看,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唐朝建立后,李世民也和世家经过了一系列的斗争,依然未能竟全功。有时候,李世民也要作出一些让步。直到武则天上位后,依靠鼓励告密等不光彩的手段,各种诬陷栽赃,杀了很多人,才算把世家给打压下去了。 可想而知,当时的灵气就已经贫瘠如此,否则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进行搬迁了。 可是,这次因为葡萄牙使者准备不足,加上犹豫不决,5面镜子竟然一面没抢到。 型月世界那么多的平行世界,甚至每时每刻都在产生着新的平行世界,为了一个新出现的无神秘世界,犯得着打生打死的吗 另一边,陈旭从海事局紧急提醒召回船只的名单里得出,那些从船上回来的人,全都被安排在了旁边中山科技园的室内展台广场的临时避雨点里。 11区虽然是一个繁华的经济殖民地,可是这里面潜藏着太多的问题,克洛维斯的死虽然有许多的未知,但是从11区目前的状况可以看出,克洛维斯对11区的统治是彻底的失败的。 第1826章 你会替我保密的对不对? 李向南懵了。 他原本只是想跟简惊蛰击个掌,但也不知道哪儿来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几乎是下意识的想看看这个平日里清冷的外交女参赞慌乱的模样,却万万没想到会得到对方这样的反应! 聂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抽哪门子疯,捡到什么绝世宝贝了吗这是。 他当上记者,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揭穿江少安的恶行,给许家报仇,给江阮阮报仇。 没再想,见状态差不多回复警戒线下后,林幕高声喊着走过去。现在他给他们主要的训练项目就是强化弱项。 而正是因为他们强行突围,但被我党项勇士打了回来,所以在远处爆发战斗的片刻后,他们也发出了‘惨叫’。 或者说无限利用自己的优点,把均势的对局打出一种以强击弱的效果。 门被沈顾毫不费力的推开了,他看到屋内的各种家具摆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些装饰用的植物盆栽和水彩画。 起速、起速、起速,什么是合理的范围,能跑到就跑到,跑不到就努力拼命跑到,这就是合理。 最多就是他配置的更精良,药效更好,并且通过改进,下毒方式更巧妙罢了。 只可惜他刚去地球还没待多久,就被骇然惊退了。他还完全没了解到一点“宇宙万灵榜”排名第三的那件至宝“造化玉碟残片”到底在哪里 走上这个历史超越千年,连皇朝也要对其保持尊敬的巨无霸宗门。 盛明珠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九岁的生辰刚刚过去的安杰郡王却已经是少年老成的模样,区别于陈卢将军的铠甲戎装,他倒是简单的多,只是一件月白『色』的袍衫,唯一有颜『色』点缀的就是时宜亲手绣的香囊还有那条革带。 吕侯爷心花怒放,正等待着美妙身影转身带来的视觉享受,他有一种美好的预感,如果不出意外,今夜便可以如愿以偿得到珊瑚姑娘了。 在盛给安杰郡王的时候,盛明珠却奇迹起来答应了轩辕翊要让他尝尝的,作为谢礼。 除了阳光带来的温暖,安娜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这让她欣喜若狂,知道红后对自己的治疗完全成功了,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我哪有心管她过去那些破事呵呵,看来你很了解喽到底怎么回事”愤怒的康桥突然有一丝好奇。 说不怕那是假的,若被老鸨子发现,不死也要脱层皮,但是为了自由,又有珊瑚这样的神人相助,又无甚可怕的,她已经被珊瑚的自信激得勇气倍增,无所顾虑。 曾冰冰不开心的道:“你要是嫌弃我,你现在就可以回你家去了,我零件就这样了,半残不能报废,也不能打回原厂了,你看着办吧!”赤果果的嫌弃我不是 “我已经给你机会,可逆仍不愿与我讲实话。你进这王府究竟有何目的。”嫣然甩开她的手,厉声说道。 坐在飞机上,除了荔蕊睡得香之外没人能睡着,曾冰冰只是在到镇上的时候去药房交代了一声就急忙离开了,顺便还拿了集中对老人身体好的药。 范炎炎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半天无法回过神来。等他双眼再度聚焦,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李曼妮的脸。 第1827章 假戏真做? 窗外的秋夜更深了,客厅里却灯火通明。 在李向南紧紧握住简惊蛰的手两分二十秒,说出让她放宽心的话之后,才适时的松开了力道,轻轻将其手放在了沙发上。 手指尖分离的瞬间,那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简惊蛰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自己那双手背到了身后,紧紧的攥住,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给按住! 她扭开脸不敢再看他,朝茶几上明明还冒着热气的茶勾了勾嘴角道:“茶凉了……你快,快加点热水吧……我们计划的...... “哎呦喂!”杜子辕被吓了一跳,这地方果然是有主的么这该怎么办,万一人家要他赔一座岛该怎么办 彭立刚看着字条笑了笑,坐下来开吃。黎诗雨能留这张字条给他,证明黎诗雨的情绪已经好多了,彭立刚也不必再为黎诗雨多做担心,连日以来的负面情绪终于得到了解脱。 “没有,我在想她下午说的话,感觉她的不在场证明有些矛盾,不过现在还没想明白。”彭立刚并不理会黎诗雨,一边说一边把酸奶递给黎诗雨。 闲话客套几句叶菱也去了,实在这几天都很累,道谢的话可以等明天过去后慢慢说。 王双茹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按了几下递给了彭立刚,彭立刚接过手机念了出来。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烂漫的阳光透过紫色的纱幔在陆璟脸上投射出如梦似幻的色彩,配上哪张天怒人怨的脸,让人忍不住屏息。 几种等级其实就是上下级,上级货币可以兑换若干下级货币,比如发行一种银钱,可以一枚银钱等同于一千枚铜钱。 克拉巩只要求吞没这三个玩家的灵魂能量,而躯体他答应帮助玩家飘零花痴构造出三只魔人傀儡。 长安最负盛名的美男子沈欢今日终于看齐了,闻名不如见面,陆璟优雅雍容,韩修竹温润无双,沈重冷傲孤洁,卢赟刚烈霸气,各有特色,俱是顶级美男子。 此时,林毅眼前的白衣男子,手中已是洁白一片,这倒并非是他的衣服衬托,而是由体内而出的寒气导致的。 但他心里却非常的紧张,要是这事被自己的老婆知道了,那肯定死定了。 “不过这是什么”雷伊顺着布莱克的探照灯的光看过去,发现布莱克说的是一个能量转化装置。 比利姆,乔希,春风,以及新加入的克鲁,妮娜一行人便动身回坦佩城了。 再次抛出一股火焰,砸向身后的地面,脚踩玉渊剑的林毅迅速朝着那铁卷掉落的地方划去。 养好了身子,不论作为网络安全部副股长的任命,亦或现在作为总裁董霆天的任命,该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回到公司。 而听着老王所说的这话,男子这时候也是慢慢的琢磨过来了味,只见男子的脸部微微的有些抽搐,脸色煞白煞白的,毫无任何的血色可见。 风无寒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落英缤纷学院的外城,远远的看到了五家学院校服,除了那两个顶尖势力其余三个都是大陆上能排的上号的名校。 她自然要给贤妃面子,叫人暂停用刑,将这些人关进空屋子里待审,自己回去换了衣裳,重新妆饰,乘着辇随卢公公去往贤妃宫中。 毕竟连这农科都是新加的,考卷比别的科目略有差异,考生们也说不出话来。 就像社区服务app一样,是真正服务到位,解决现代生活需求,是传统服务与现代手段相结合的优秀产品。 之后某日,段伟祺开完了会,回到办公室,扫了一眼邮件,然后给李嘉玉打电话。他今天得加班,他想让她下了班到他这儿来。 “回去住。”李嘉玉根本不用犹豫。要是现在把事情向公婆和她爸妈摊开,大家少不得又要各种唠叨做工作。她父母该多伤心。她觉得自己已经受不了这些压力了。况且她今天真的太低落,她很需要段伟祺。 李嘉玉不动声色将手机屏幕按灭,心里却是紧张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天下的好姑娘多的是,都闹成这样了……人家怎么可能还不放手 洛天幻吐出一口气,稳定自己的呼吸频率,以防接下来的高频率战斗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惹毛了我,真就准备嫁祸给青铜树了!左右不过把真户吴绪换成在座的各位,难度都是一样的。 大军行至何处是军中机密,虽是三皇子派去的使者,也不能亲自送信至军中。留守后方的指挥使请那信使歇下,安排识路的探马将这信和礼物加急送往军前。 “允之——”声音带着委屈难受,柔媚到了极致,蒙着水气微红的瞳仁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只觉得酸楚难当。他没有推开她,他推不开她,他舍不得让她这般难受。 安宁扫了眼单子,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对于这温泉山庄安宁还算熟悉。 说起这个,墨青的眸中满是仇恨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古伊与司空幽。 林心菡在路上看到张婆子向那边走去,平时面无表情的她看上去如此悲伤,头发一下子就白了一些。 她这次压制成二等战神五阶的实力,下次是不是压制二等战神三阶更好呢 至于杨锦鲤,她拼了命的学习外语,不为了谢非凡,还能是为谁 等了半晌,苏柠见万一一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绝壁不开口讲话的模样顿时有些恼怒的开口说道。 第1828章 做戏做全套 前期的布局还差个关键的东西,李向南也没闲着,骑着摩托车便来到了红山口机修厂。 找到厂长刘志远一说明来意,他便带着李向南直接找到吴树林,交代他如论如何得帮着把想要的东西做出来。 这本来不是机修厂一个厂区职工会干的事情,不过吴树林以前在琉璃厂干过三年,对那套制皿方法倒也熟能生巧。 “你看你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我听你老丈人说你还去南皖出了一趟差,你这业务量做大了,公安那边都有名头了!” 一旁吴树林戴着老花镜...... 楚阿叔先是讶然,然后揣测。当时替蓝子治病,也许因为巨首蚁的『药』汁摄入太多,使得体内的内分泌产生失衡,进而有了朝着男『性』化转变可能『性』。这种说辞被桑六丫带回去,桑三儿差些找上楚阿叔拼命。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微笑突然出声嚷嚷道。 多拉格以及他的革命军确实是搞出来非常大的动静,已经大到了足以让人惊讶的把牙齿咬碎的地步,即使是弗拉德在最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惊诧无比的,这可着实不是什么能够爱的难对待的消息。 胖子魔修自然也知道离央没那么容易就会相信自己,不仅说出他这套阵法的确能挡得住星元兽的冲击,还能放星元兽进来斩杀获取元核,想以此来打动离央。 原振侠心中一动……黄绢和中南半岛上有着联系,通过她的关系找寻阿英,应该容易得多。 突然之前,天摇地动,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晃动,似乎世界末日来临一样的景象。 闻到气味的“提线木偶”蹬了下双‘腿’扑前,将正要滚爬起身的白种人扑住,仲出一对黝黑的利爪‘插’入其肩胛,把这位国际友人高高提起,任他挣扎着、痛喊着,直至停止‘抽’搐为止,然后把他弃于地上不顾。 不管是迷恋也好,是厌恶也好,看到如此美丽、如此完美的一张脸,都无法使人不怔呆的。 海棠缓缓地吸着气,又缓缓地呼着气,原振侠叹了一声。这时,天色已迅速暗了下来,在厚云层之中,黑暗一下子就掩了过来。而且,那是真正的黑暗,暗得一点光也没有,黑暗像是黑色的固体一样,一下子就包围住了他们。 此时的宫雪花那里还有耐烦在这里耗着,随口回答道:“我的驾驶证就在车里。”说着就转身准备拦车离开。 打了个哈欠,滞涩的眼皮带着点泪水,周轩意识有些模糊,朦朦胧胧间重新睡了回去。 但如果是有纪念意义的私人物品,那么要么留给他们三个,要么留给那几个同事,没理由要把这些人都叫到一起来。 呵呵呵呵呵,台上台下强者观众,都是眼角嘴角抽搐,无语凝住。 她愤怒过,也自嘲过,哪怕最后一走了之,却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倏然,一个没人预见到的方向,射来了三支急速的飞镖,直奔白绝的脑袋。 大药师这种人,对人戒心又狠毒,就算防备严密,但也会做些准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乐冰拿他当仇人,对他要打要杀,那他就万万不能留下乐冰。 此时的撒路灯又有些不同了,如今东北种玉米的非常多,家家户户都有许多玉米瓤子,玉米瓤子晒干后,撒上柴油,点上火能燃烧许久。 所以,这一生,她只会恋上一个男子,那个男子的名字叫做百里无尘。 齐雪妃非常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想不到自己最崇拜的亲哥哥会是这样的人。 “是!”两人艰难地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心中一阵幽怨的情绪。 安爸退休以后,迷恋上打牌打麻将下棋,几个老爷们聚在戏台子那边空地,从早打牌或麻将或下棋到晚上,踩着晚饭时间点回家。 “这里我布了一个隐匿阵法,修为低于我的人,都发现不了。”玉恒子解释道。 盛长柏中了进士,王大娘子真的是欢喜坏了,拉着盛长柏的手不放,边走便念叨,让人开喜宴谢师宴,还有放炮仗,施粥散钱庆祝。 麻木的心扎痛了一下又一下,没失去时候没发觉,等发觉的时候什么都太晚了。 这个游戏里也是有体力设定的,每人都是100点,根据玩家不同的条件,消耗的速度也不同。 “是王姑娘的丝巾!那苦痛没有骗我!”杜云峰剑眉一扬,当下加速追了下去。 “怎么,你们狼族已经没人到要让雌性出来狩猎了”看到阿丽,太红看见几个羊族雌性,嘲讽到。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玩”辛巴一边给闵暖伺候食物,一边询问她接下里的打算。 咣当!唐国斌脸上的金属面具落在擂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身体却紧贴在了铁丝网上,垂着头人已经昏了过去。 不平凡的强者,总会有不平凡的神兵相配。而不平凡的神兵,有必然会有着不平凡的来历。 烈火金刚立刻发动了车子,低声道:“帮主,要是再发现尾巴咋办”徐青冷冷一笑,没有回答,手掌不经意抚上了腰间的皮带,这根皮带虽说已经用过好几次了,但剩下的长度完全可以把任何尾巴炸飞。 “为什么”鬼见愁瞅了一眼刑天,怎么看,刑天也不算是帅哥,再说了,帅哥多了去了,人家的注意力都在远古遗地身上,没事注意你干什么你刑天在重要,能跟远古遗地里面的宝藏比么 “我应该怎么办”刑天心中古井无波,先天五行真气不断的外溢,修补着伤口,体内的力量不断的流动着,随时保持可以发动攻击的状况。 唐甜甜看着装修豪华的酒店,不禁有些发愣,她是第一次来这种高级大酒店参加酒会。 乌云聚集了足够的能量,紫雷愈来愈多,数波攻击之后,原本的普通雷霆再不见踪影,全部都变成了天劫紫雷,声威赫赫,令人心惊胆战。 第1829章 单透镜 启盛药业,办公室。 众人都是从北而来,金鳞山早已路过,那么游览翠屏湖就是首选了。 镇长府是个两进的院落,前面是于敬桐平日里处置事务的地方,后面是他起居的地方。 具体活了多久,谁也弄不清楚,就连秦国自己人,都是稀里糊涂的,始终弄不明白,秦国这个庞大仙门,究竟是在哪一年开辟出来的。 简单的装扮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时尚大方,张不缺跟金明秀都不由目露欣赏之色,范萌的容貌也不是盖的,一张鹅蛋脸美艳清秀,本来矛盾的形象却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大漠仙掌的年纪略轻,应该还不到四十岁,只是皮肤被大漠中的风沙侵蚀,长得想老树皮一般僵硬斑斑。 王雪倩说完,一张漂亮的容颜,带有十分不悦的表情,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眼冒怒火狠狠的目瞪着他一眼。 安静地看着这棵高大的树木,它的枝根盘缠,好像也是这般百年以来皆是如此。 千反田成玉计划还是先行返回酒店,也把衣物行李稿件之类的稍微整理,然后下午时候退房前往和鹤见先生家合租的住房。 人生就是场过家家,总是把你捉弄哭后,再逗你开心。昨天那事发生后,晚上联考成绩出来了,我每科都在80分以上,不走校考,走联考这成绩也差不多稳了,心情瞬间就好多了。福兮祸兮。 “流星火雨”整整持续了好几分钟,这几分钟里面,落下了大量的陨石,砸碎了无数的驻地建筑物,更让人惊奇的是,整个“流星火雨”的范围始终牢牢的锁定住了整个兰迪家族驻地。 可是没想到,刚刚上任没几天,就迎来了这一个巨大的打击,让他一时间都接受不了。这如何对得起刚刚病逝的罗斯福呢又如何对得起那些前线的美帝将士 “同胞们,倭寇赶走了,祖国迎来了新局面,在这一片大好的形式之下,国、人、先进行了三方会谈,共同商议着和平建国的伟大事业,这是我们期盼已久的事情,也预示着咱们困难的生活要结束了,好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林逸风望着张子琪渐行渐远的背影发了半天的呆,这才重新将车子开动了起来。 虽然三乾的武圣高手倾巢出动,但是大海上还偶尔会漂来一两艘黑色大船,而且从船上下来的异兽人的实力也越来越高。高到足以让三乾的武圣高手头疼的程度。 “卯兔,我和你说过,时时刻刻都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你可还记得”那白面内臣此时面罩寒霜,一派威严之状,哪里还有半点为人下的样子语气亦极为严厉。 看到蓝胡子的惨状,所有帝国骑兵都大笑起来,马克一脸兴奋的赶过来,伸手擦去头上溅到的血。 一会儿,林雪就游过来给王朝阳捣乱了,于是王朝阳就再也没有抓到鱼了。 “‘海獭’发现国安局内部出了内奸,但是不能确定是谁,所以需要你们帮助他把这个内奸找到。”王朗对王朝阳说道。 第1830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事实证明,两方人马都足够冷静。 整整五分钟,没有一个人动! “你召集一下这次事件相关人员以及班成员吧”!邸作华一边遮着车门迎候萧寒下车,一边对跟在后边的艾守青说道。 这一路上两人倒是也碰到两三波队伍,只不过他们身上贴着灵影符倒是很轻易地越过了这些。 不料当晚纣王不分青红皂白,派军围了馆驿,先将东南二后诛杀了,北伯侯崇侯虎因历来于尤浑费仲二人交好,不曾遭害,姬昌则是深明明哲保身之道,当夜去了亚相比干府上,并未在馆驿夜宿,因此逃过一劫。 却说姬昌此去,于燕山收了雷震子,此与也是玉虚宫正神,因下解杀劫将起,被天尊放到凡间历劫。 这个时候,赵政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不准备买谁的帐了,市里都还没有个具体说法,县委的两个领导就摆出这付架势,准备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赵政策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偏偏不是个容易低头的人。 沐灵歌难得登陆留言区,和黑粉们聊得起劲,白令丞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嘴角竟然不自觉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来。 白冥渊身为王爷,平日里虽是不干重活,但是因着要训练兵,这手中常年拿着剑,手掌中央不免的会出现一些老茧。 情便是那个事情。家都心里有数。自然没必要口通透。反为不美。 “你别走!站住。!萧寒不想纠缠。转身要走,却又让那个叫青的姑娘尖厉的呵斥住了,萧寒一想还真不能走了,要是给不明真相的人晓得,还指不定怎么想呢。便停下了脚步,看着她们。 白令丞也不着急,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等待着玉桓太上长老的决定。 张岩的身体发出嘎巴嘎巴木材干裂的声音,身体中无数看不见的杂质被烧化,连骨头上都锻造出了一层骨灰杂质。 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只有地仙境界才能够使用的力量,不知道莲花是怎么得到这样的力量的。 这是我听到的对于天地的第二个评价,第一个便是上天便是头顶的天和那片真正的大地,第二个便是上天只是一个被神话了的人。 这时候的叶魅正在和失眠做斗争。自从她接受太空舰队的指挥权之后。她的睡眠就非常差。尤其是今天早上听到无常出事之后。她就更难入睡了。 阿奇推门而进,根本没有提门口上那个字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根本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也没有放在心上。他走到我面前,满脸都是悲伤。 “不知道。爱谁谁。”工人说完。从旁边炉灶里取出一个烤地瓜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努力地回想着老王生前与自己谈过的每一个细节,想到那位老军人刚才的一声“老连长”,沈桐好像听到过,又好像不太熟悉,思虑再三,他决定折返回老王的住处,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在漆黑的水下。无常的神识感知到了。在水下居然有身长超过千米的巨大深水怪兽在活动。这片水域居然如此的恐怖。 第1831章 猫鼠游戏 启盛药业。 孙启盛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 这偌大的办公室,却像是困住他的牢笼,他已经不知道在其中来回踱了多少步子。 戌边十年,再回到家中,恐怕已是青丝不存的中年,能减去三年的劳役,是最好的奖励。 “我的几个徒弟现在在试炼空间之中,他们的实力也就是神级初级,传送试炼空间的时候,被那个神王级别强者做了手脚,现在,他们的试炼空间是…六道轮回…”青龙殿主说道。 他怀里的正是已离去多时的吉洛,旁边的黄金匕首闪闪发光,刀刃上的反光照耀在吉多已被泪布满的侧脸上。 林霄坠落的那个悬崖名断岳崖,是林霄一早就计划好的脱身之地,为此林霄还专门准备了尽五百张御空符。 “咱们没有对付鬼物的法子,待在这里白白吃亏。”牙柳对昨晚的遭遇,心有余悸。 其实,来禹城这四家的这四座山峰不仅是他们四大超级家族的一处天然屏障,同时也是他们四大超级家族藏宝、储粮、屯物等的所在之地。来禹城的这四大超级家族所有的贵重宝物都藏在各自家族大院后面的山峰中。 从善如流,称呼什么的,上官莫问其实也不强求,只要能得到回应就好。 龙门城的齐玉白仗着自己有本地的优势,排斥自己,还勾结正庭,把自己墨宗的势力都排斥出了龙门。 水幽剑应声出鞘,叶潇剑锋一挡把巨斧挑开,同时念力一动,就火焰隔离在了三尺之外。由于此刻已经转入了白天,天空中三颗太阳有重新出现,此刻的叶潇只是稍稍战斗了一会,就汗如雨下。 金猴虽然被禁锢住了神智,但是徒留战斗意识的他依旧非常可怕。 “你怎知道阙月宗会支持我们”江雷奇道,毕竟江燕只是说到时候阙月宗会收留二人而已,只字未提江家的事儿,显然不愿意插手。 霸王第一次停手,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止他想做的事,除非是他死。 “花姑娘,你已是平安郡君,可别再错了称呼”,凤晚墨突然转移话题,让人意想不到。 忽然出现的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衣着统一,就连手中那剑的动作都是统一的。 满天的星斗点缀着蓝黑色的夜幕不停闪烁,在月色柔柔的照映下微微显现出虚无飘渺的浮云屡烟,清新的晚风徐徐的拍打着发丝,脚下依稀传来属于人的叫卖声和嬉闹声。 跟踪的人脸上都出现了惊讶的表情,没想到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们。 惇黎……一想到他,若月就越沉着,她相信他会来的……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弄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这一暗将众人的目光齐齐吸引过去,只见黑峰山上的神火似乎正被某种力量疾速地吸收。那力量将神火吸进去,整个燃烧的黑峰山渐渐变成冒着黑烟的巨大黑石。 霍晓一脸淡定安慰着疑云满脸的桑云,但桑云似乎对霍晓的方法甚是怀疑。 祢衡难得的红着脸“我。。。我帅嘛”听这个喷子骂了这么多人,居然也有说话结巴的时候。 至于怎么帮还未等朱盈盈出口询问,墨朗月一只手抓住金雕的爪腕,另一只手揽着她飞身纵跳而下,瞬间没入了云雾之中。 “你想什么时候出院”程凌芝x线一般在他身上养足了眼之后问道。 “乔治族长,这是你和她之间的比斗,我是不会插手的要是你连他都杀不掉,那你这个族长也就没必要当了。”比利蒙而冷冷的看了乔治族长一眼说道,他的话让乔治族长的身体微微一颤。 “高力!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敢挡我的道我现在就废了你!”邱潇恼火地抖剑来拿高力。剑客们也飞剑走势,力战众武士。 如画的田园风光自有自在淡然的状态匹配。萧焕和面具人俩人此刻笑意盈盈对酌慢饮好不惬意,对墨朗月四人的到来根本视而不见,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轻视显露无疑。 “安全撤离的机会大一些。”姜铭淡淡回她一句,矮身向左侧游走,易观离亦步亦趋的随在身旁。 “废话!陈仙师面前哪有我说话的份立刻跪下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司徒恒风说完,直接退到一旁,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时不时从镜头前划过的水母,就像是宇宙中的繁星一样,奇幻无比。 赵匡胤走出来了,刚想撒手的赵光义,不由自主的又抱紧了点了。 陆远上辈子在医学领域工作了几十年,这四大科室他都比较熟悉。 关心的都是他津贴到底有多少,带了什么东西回来,那东西值不值钱。 先前楚凌还奇怪,哪怕这件事他做的,的确是有些越线了,毕竟这笼络之意很明显,一些人知道后势必警惕,但也不至于叫徐恢这样吧。 见老仆如此,宗川露出淡淡笑意,这是追随他一生的家将,是能把命交出的那种,有这些老家伙在,哪怕真出什么事,他也丝毫不怕。 站在灯火通明黑龙公司门口,看着头顶牌匾上黑龙二字才缓过神。 “皇后!太宗庶五子,太宗亲封荆,臣弟楚峻,有本要奏!!”只是紧接着,楚峻的声音响起,使寿皇殿前的人潮彻底动了。 而后,秦遥就可以在系统罗列出来的节目单上选择其中的一个节目。 男子看着辛虎子,还有此时已经跑到辛虎子身后,有些怯怯的雀儿,却也是语气不善的道。 古韵一边按压着老人的胸腔,一边扶着老人的身体使其在白天膝上起落。 “那也只能到时再说吧。”凌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突然猛地咳了起来。 第1832章 半场开香槟,倒也快活 夜色如墨,制药厂的厂区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只有斜对面的酒店工地,偶尔传来一两声打牌的骂架声,反而衬托的这里格外死寂。 厂区的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厂房和研究所的轮廓。 东北角,靠近新建的污水处理池的围墙外,几道黑影像是鬼魅一般悄然靠近。 正是贺哥和他带领的两人,他穿着一身深色便于伪装的衣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那道刀疤在光线下显得越发狰狞。 他的手下,都是习惯做脏活的人,其中一个光头瞅了瞅四周...... 一道紫光从左侧激射而来,黑衣人血蝇头部往后一退,躲了过去。 为首那人,是一个满身华贵,却偏偏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公子哥,尤其是醉酒后,一张猥琐的猪哥脸,让人忍不住升起在上面踩一脚的冲动。 而在这十万大军之中,有八万人是从八座军州分别拨出来的,有二万人是那位大宋昏君的御林军。这位宋朝天子不但把护卫自己的御林军调拨给童太监使用,还令御前飞龙大将酆美,御前飞虎大将毕胜协助童太监破敌。 看到这技能气势,就连兽神都是脸色微变,深寒的目光扫过云不平。 而在他整理着子弹的时候,在他的身后,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开门的声音响起。 而实际上背后逼出来整个乱局的墨家,将是大争乱世之下最“纯洁无辜”的那朵白莲花……被王公贵族背叛,为了非攻大义而被人当枪使,无奈之下悲愤退兵再也不相信王公贵族的无辜纯洁。 二来,还是因为“士卒疲劳”的问题,让其主力部队的战斗力是大大的被削弱了。 第三次在服用猴儿酒时触发醉酒状态,速度上反而比第二次多花好几分钟。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季孙峦拜祭祖先,先是说了一番祖先的历史,又说到大义,最后又说自己是为了社稷祭祀以及费国万民,不得不谋取君位。 “罗斯福先生,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的原则只有一个。大部分俄罗斯人必须离开欧洲,因为德意志民族需要生存空间。”希特勒语调冰冷地说。 卢云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个北京无论多么繁华热闹,他都不会留了,因为他已经找不到他要的。 随着喝声一落,一道黑暗到极至的光芒则是破空而来,那血海之上的血河大阵则是瞬间被洞开,一道身影则是从那地府之中暴射而来,这身影还没有出现便有一股巨大的威压传来,这威压之中有着无尽的毁灭之意。 所以在此时,对于克利夫兰骑士队来说,他们当然不会乐意。再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领先优势,就这么拱手还给了主场作战的夏洛特山猫队。 用八风营冲这个阵列,他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眼下他有的只是一万八千多疲倦的士兵,虽然都是骑兵可是人数太少,对于一个十万人的阵列,缺少关健有力的冲击力。 这一曲箫音不像刚才那首那般夺人心魄,起初宛转悠扬,逐渐又变得慷慨激荡,最后则直接达到了高氵朝。 场面乱糟糟的,人人都是目不转睛,忽听“嘿”地一声,一名朝鲜武官摔倒在地,猛见一人翻身跳起,拔腿直奔,正是那东瀛人脱逃了。 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放眼天下,真正的超脱天地的缘分、法则的束缚,笑傲苍生的又有几人 这样的一个劲头,自然也就是会让克利夫兰骑士队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什么时候就被对手给追上去了。 听得此言,灭里不由心下震惊,这才晓得天真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能征善战的自己。 清舞手里拈着一朵白色蔷薇,边说边漫不经心的掰着,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扬,落落而飞,让人看的觉得恍惚。 抬脚慢慢走近他,伸手拥住他的腰,习惯性的将自己的脸埋在理拉德的胸口,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李浩跟着王晓敏进入了一座很大的房子里,可以说李浩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进入这样宽大豪华的地方,还是私人别墅,一时间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这十几年算是白过了,没想到有钱人的生活是如此的舒服。 “这茶真不错,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呢,甜润的很。”凉音兴奋的指着吉罗德家待客的茶叶。 姜易置身于其中,这些璀璨的光雨纵横飞洒,落到他的身上,便似一道寒冰打进体内,令人不由一哆嗦。 在这道图之中,有着一个独立的世界。这个世界广袤无边,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中又有着一个城镇!城镇的中央站着一个少年,少年浑身肮脏,衣衫褴褛站在路间。 姜易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轻易的穿透了这灵阵结界,传递到了每一间竹屋之内。 唐军的这次进攻换成了由屈突通的次屈突诠指挥的部队。只不过,这支部队经过了加强。屈突通从他最精锐的直属亲军中,也调了五千人编进去。现在中军有五万人,可以说是唐军中最强大的攻击部队了。 宇明走进房间,看了一下,这房间内倒也十分整洁干净。整个北厢房内约有余间房屋,足够他、红袖、张仲坚及五名亲兵全部住下了。 第1833章 人赃并获 数道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骤然从不同方向射出,将正准备破坏处理池阀门的贺哥照的无所遁形! 被发现了! 赵蕙和李振国走进了一家ktv的大门,进了一间练歌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服务员走了进来,打开了电视和音响,李振国要了一瓶红酒,又点了两个菜。 赵蕙和纳艳华走出了换衣间,来到大厅,李振国和何方波已经等在那里了。 “那自己去跟天俊哥说吧。”他丢下了一句话,绕过我,留下了一个难以捉摸的身影。 那里非常幽静,溪水清澈,瀑布多样,山谷里凉爽宜人,山谷外侧有一些民宿,可以在那里居住,若是晴天进谷,有时还能看到彩虹。 一品宴的饭菜真的很好吃,顾了了每顿饭都会吃一满碗米饭,可每次吃到嘴里的菜,不知为什么,总是会有百里慕颜的味道。 第七周的比赛有惊无险,奇迹战队还是保持了全胜,积分遥遥领先所有战队。 若说将连音与所谓的金主摆在一处想象,不如将连音与窗外的和煦暖阳放在一起想象,反而更加的有画面感。 顾了了不知道他们去哪,百里慕颜也没问,只是交代百里如一照顾好无双,有事情要和家里联系。 苏辰苦笑不已,他原本以为夕颜对这件事早就不在意了,结果没想到后者居然还惦记着,这下好了,他想要摆脱魔法师的帽子又不知道要推到猴年马月了。 饭厅里摆放着一个红色的钢化玻璃餐桌,餐桌上摆满了菜,还放着几瓶啤酒。餐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不锈钢火锅,锅里的汤已经开了,冒着热气。 那名先天三重境界的武者走到距离王辰一米左右处,微眯着眼打量王辰。 送走了这些兄弟,自己则是回到了房间之中!钟灵和楚雅琪坐在一边,倒了一壶茶水,半晌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慕容德涛对云石楚有些痛恨,又有些怀念,他痛恨云石楚让他与暗害自己的妹妹慕容兰,更痛恨云石楚挑拨了新拜的参军校尉穆沙班,才让自己被软禁这两年。 “冯导,你这什么意思”旁边萧海媚很是不高兴,毕竟,叶浩川可是自己男人,这冯导当着她的面挖苦和打击,也太目中无人了。 “呲呲”刀剑回匣,安子意识到出招顺序搞错了,未得大官人反应,抬手一把晶石以撒网式抛飞上顶。 王辰来到莫菊琴别墅外面,可他发现别墅内有个陌生男人,莫菊琴不在别墅也就罢了,这陌生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老者走的时候说道,日后会有人帮她化开此花,还会给沈家带来一场造化!终究是保住了性命,只是因为脸上的胎记,开始受到家里人的嘲讽与排斥。 学习院下院当中,还有各式各样的精彩课程。比如艺术,宫庭剑术,礼仪,火系剑术,金系剑术,木系剑术,土系剑术,修仙原理,大道探索,环境战,飞燕步法。 事实如安子所料,那位光拿钱不干事的门卫被废去修为开除了,又一个连名都没露的龙套领了饭盒。 “你们敢动手”蓝影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操控着蓝色海洋轻轻在莫天南喉咙之上一划,莫天南喉咙喷血,满脸惊恐的张大了眼睛。 “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一个心急的人,看起来我看错了呢。”又是好半晌之后,是在有些忍耐不住的菲利克斯苦笑着开口道。 “可是在山下的时候昆建教习说闻丰他们也修练了内功,我也没见他们有多厉害呀。”李成业疑惑道。 宋依依默然地沐浴了,或许是经过了晚上差点想寻死那一刻,落了水了,念头也就淡了,现在忽然觉得还挺可笑。 看起来这似乎是洛基的一次偷袭,不过不仅没有收到什么效果,反而还让对方的人偶以着奇怪的理由教训了一顿。 扑面而来的可怕、巨大的魔力,就算是努力的收敛,也依然让人畏惧。虽然周身散发出那般恐怖的存在感与力感,却自始至终笑脸相对。 其实,在整个市场部,私下关于叶天羽和林无双的关系就没停止过传播,对于这一决定,众人虽然惊讶,但却并没有多大的反抗情绪。 因为他们知道的很清楚,他们每一次发出鬼族系的法术之后,却都被原生灵气直接吞噬融化掉了,连一丁点的反抗机会都没有。 周围的人又片刻的沉默。倒是司徒冼显得无所谓的多。似乎原先那个最计较的男人,却在现在变得最无所谓了起来。倒是现在还没深陷其中的人,却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众人点点头,赵雍的分析的确很有道理。赵雍自己也很满意,这至少说明自己,在不断的向着一个合格的君主迈进。 又比如这颠倒阴阳,并不是普通的颠倒阴阳二气,精通者,可使天地失其序、日月失其常、阳伏而不出,阴迫而不蒸,万物之逆旅。正所谓神牢天劫,倒转乾坤是也。 说着话,萧麟直接走上前去,留下了一脸无奈的邢杀尘。虽然很不想承认,好吧,他就是不知道。 悟空只觉得脑袋猛然一炸,身体身不由己、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一处陌生空间内。 “是!”慧智回答完毕之后,把两个肉包子都揉搓进嘴里,然后,从院墙翻了出去。 而名单则不同,名单是风林火山自己列出来的,是被组织物色挑选之后,列上单子的人。在名单上的人,风林火山不会那么不择手段的对付你,只会派他们所以认为的,组织中与你实力相仿的人来杀你。 悟空将匕首在手中掂了掂,暗中探出一丝神念渗入神匕内瞧了瞧,然后翻转匕首,嗖的一声将匕首丢了过去。 就当两人相携离开的时候,一队马车出现在街角的劲头,两人习惯性的后退一步。在邯郸这个地方,随时都会出现一个大人物,让自己这样的蝼蚁丧命,要想活得长久,低调才是王道。 第1834章 致命绞杀! 天光撕破夜幕,将燕京城从沉睡之中唤醒。 晨曦透过宽大的玻璃,撒在孙启盛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内,可这日光却并未带来温暖,根本驱散不了那凝如实质的焦灼和不安! 孙启盛,就在这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枯坐了一夜。 平日里他最享受的老板椅,这一夜仿佛生出了无数的针毡,让他始终坐立难安。 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满如小山,埋葬着他此刻的镇定。 贺哥还没回来! “无人”司空琰绯上身前倾,这是他派出去的第四波探马了,所有人回来的说辞全都是一样。 墙角里的温睿修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几个意思她拒绝他的理由难道不应该是看不上他么什么叫不缺以身相许的 最终,让队友在防御塔下,顺利的逃出两人,以魂锁典狱长的性命,换掉对手下路两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夏卫兴连着说了三遍,眼中闪烁着隐忍的泪光。 现场目击证人从昨晚到今日被吓的依旧浑身颤抖,面色苍白,全身冷汗。 郊外,敏安公主跟放出的野马,没见过世面似的到处乱跑,看到个蜻蜓都能惊喜半天。 学校这次组织学军的地方在郊区的一个海军基地里,虽说听起来挺厉害,实际上能活动的范围,也只是基地外围的那一块地方。 许是这一次死里逃生,我爸再也没骂过我,每天嘘寒问暖,好像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时近圣诞,店里生意一票接着一票,邱莹莹的心却早飞远了,她恨不得立刻回家烧腊肉饭。 芝麻的眼神和美人的目光如出一辙,带着不屑与轻蔑,这让王婉觉得很受伤。 放眼看去……密集的箭雨之下,蛮牛大军犹如下饺子般,成片的倒了下去。 不过这块星魂石不简单,居然是最为少见的极品星魂石,通过血祭的方式通话的范围还能再扩大十倍。 那就是根据一些密探传出来的消息,已经有隐世门派占据天地灵气浓郁,修炼资源丰富的异域建立门派,扩展势力。 “天神组织”白青青眉头一挑,对于这个超凡组织的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楚梦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的平息脑海里纷扰的念头,这种感情她只能默默回味,无法声张。 只见苏炼踩上第一脚之后,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惨叫。第二脚也是试探性的踩了上去,踩稳之后,便是第三步,第四步……,苏炼已经如履平地,越走越稳,烧红的石头对他来说仿若无物,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心脏微微跳动,林孟微微有些期待激动,手掌伸出,翻开了灾厄之体第一页。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林孟除了白天上学之外,每天放学之后,还多去了一趟市中心武馆,进行修炼。 正说着,苏锦岚发来了消息,苏锦岚索取这一次帮助孟竹瑶的报酬,要求她答应苏景行的要求,不论提出的是什么。 手里有这么多钱,他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大量的丹药,生生将自己的战体,给堆到六十段!值得一提的是,无论什么人,也无论天赋和资质好坏。 握手言和之后,现在尚柳两家那边,只剩下两个化劲高手,分别是尚家的四长老和柳家的太上长老。 抗日战争时期击毙过侵华日军的名将之花,到了解放战争时期所指挥的纵队更是以擅打最艰苦的阻击战而闻名,那一句“铁打不动,必是某纵”的顺口溜便是敌人对他最高的褒扬。 “后期的盈利这是什么意思”詹姆斯布莱恩并不太理解李牧的描述,这年头的公路还没有收费站这一说,自然也就没有服务区,更没有各种燃油税、交强险,詹姆斯布莱恩并不理解,李牧要怎么通过公路盈利。 “拘留”兰黎川皱眉,他从生死关头醒来之后,便一直没关心这件事情的动向了。 中国历史上也有无数个这样的例子,比如秦末的陈胜吴广,他们吹响了反抗暴秦的号角,但最后当皇帝的却是刘邦。 “可是,魏先生你就这样走了,你的电话又有问题,万一又有什么新的发现,我该怎么联系你”张风可不想魏仁武就这样走掉。 其实完全可以接受,骏马电气公司去年一年只靠出售整套电力供应系统,一年就有三千万美元的盈利,再加上电话和汽车,一千五百万美元的价格真心不贵。 镇元子说可以,那么就有大半的可能是可以的,因为镇元子与道祖又联系,可能是乾坤老祖化生而成。 只是这一尊混沌魔神虽然无比厉害,甚至已经有了可以踏入时空河流中的能力,但仍然也没有能够超脱出时空长河的力量。可以说在时空之中,‘青翠葫芦’这一点遁空的能力,才还有一点其本来的风采。 唇瓣轻轻试探,随即深入,慢慢的激烈,显得很缠绵悱恻,我努力的配合着他,最后呼吸有些急促的软在他怀里。 现在,如果外面的倭军冲进来,结果会是什么杀光我们再杀了在平安京的许先生那只会让战争降临倭国,不管谁胜谁负,导致战火的摄津守家都要倒霉。 叶晨目光微凝,眸子里有星辰大海的景象出现,璀璨夺目,流溢出淡淡星辉。 而胡麟呆呆的看着自己手里已经被从中砍为两截的扑刀,身体突然一滑,居然已经被成闵从中劈为了两截。 楚神竟然真的会弹琴!而且弹得还特么这么好听我去,你这让我们这些吊丝该怎么活 一个面带黑疤的青年修士周身四把飞剑旋转,咻咻激射而出,在天空划过四道光痕,狠狠刺在半空中那个流转不休的黄色光团上,发出四声激烈的炸响。 第1835章 孙老板,别来无恙啊? “乌拉乌拉乌拉——” 窗外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彻底刺穿了孙启盛最后一丝侥幸! 不! 公安也来了! 听这装了警报器的车辆就知道,来的还特么是市局的! 完了,全完了! 在这彻底的绝望之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就如回光返照一般闪过孙启盛的脑海! 蛇母液! 虽然不愿意呆在杂草堆中,但看着唐宁坚定的目光,李湛却是一句反对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的望着她,目光眷恋异常。 方才那避免唐宁手臂被砍下来的石子便是忘忧所投,此时他见唐宁落了下风,不顾后背火燎的疼痛,马上提起自己闪着嗜血血光的剑,朝着赛明珠刺去。 刘备看的心惊不已,此时见两人对峙,心头担心关羽,忍不住想要令两人罢战,只怕再打下去,两人将两败俱伤。 工厂这边,等所有的工人都下班,厂里只剩下几个股东之后,李大叔这才把事情告诉了张婶她们。 “……”江渔渔看着他脸上荧光闪闪的“变_态”两个绿色大字,终于明白自己掉进自己挖的坑里,是什么感觉了。 江渔渔的注意力立即转移,都忘了该反驳她才不是在生自己的气。 “呀!”蓬莱这下可吓一跳,怎么守‘门’弟子是不用住进‘洞’府的吗开玩笑的吧她当年不是一直在浮黎‘洞’府大喇喇地进出吗 陆风在外面也得到了这个消息,顿时花云以及陆儒俊都笑了起来,相约一起去喝酒庆祝。 “三五百年!”不会吧!蓬莱震惊得看着十二,一脸不敢相信,这不是真的吧 说实话,蓬莱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特别认真,那模样,那就是句句发自肺腑,句句出自内心,那就好似她真的是这样想,真的也是在这样做一样。 不只是薛长夜,薛语印也很想知道,剑意天人李玄策的儿子,是不是也是这么天赋卓绝。 但若是这样的话,还是那个疑惑,世间之中难道说真的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么?这一点李子圣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那若是斩草不除根,继续出现又该如何处理”孔老终于回过了头,看着周临清。 太阳队再次进攻,李莫杰刚落位,布莱德索把球交给米德尔顿之后和马基夫做了个挡拆就把防守人拉到了左边底脚,而此时米德尔顿一个击地把球敲给弗莱,弗莱中投偏出篮筐。 狄俄尼索斯跳下石棺,摇摇晃晃地往宫殿外走去。众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看他能将阿图姆重新保护起来,都觉得有门,儿子的力量果然是继承自父亲的。于是好奇地跟了出去。 李子圣一顿装傻充愣,尽管话语之中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野望,但是这举止之中却满是谦恭,当下立马让对方看得像是吃了黄连一般,有苦难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刘子陵面色天真的问到了这一脸笑意的周子明,等待着周子明的回答。 而他这个‘奇异的世界’,也是他在三月前的夜晚突然获得,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别的不说,光看数据吧,这么一架炮艇,足足顶上一个机械化师的所有炮兵火力集合了。 虽然不知道这股能量是如何触发的,但是却可以借此看出来,三人背后的组织,到底是有多么的严密。 第1836章 商场如战场,落子无悔。 这一句别来无恙,说的孙启盛心中骤起无穷的疑惑! 他万分确定,自己认识李向南,而李向南是不认识自己的! 也就是说,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突然,在轮到他选英雄之际,眼睛球一转,一个想法出现在大脑中。 之后,她又去前台调换了一下房间,把总秘办的人调到了一间大的家庭房,让她们三人住到一起去。 众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刚刚柠檬树说的话所有人都听得到,但只要一发生口角就会被警告,一旦动手就要跟赛场说拜拜。 他这简单的几句话,真的是拨动到她的心了,如果不是亲测,她怎么会知道,这世界上会有苏暮沉这么好的男人呢 序神一本正经的说话,每句话都有板有眼的,让萧豆豆一个骚话连篇的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接话。 采薇听曹奕这么说,当即一翻白眼,“砰”的一声趴在桌上,泪如雨下,抽泣不止。 景逸程拉着夏晚榆的手就要坐在沙发上,她缩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面的意思就是你要是敢把秘密泄露出去,我也能在死之前先把的靠山,顾贵妃和叶三山给干掉。 沈九思忽然觉得自己的绅士、温柔都变成了最虚伪的标签,深思熟虑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特质,现在的他疯了一般的想抛开一切,可他不能。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有迹象的,所有的事情走向都是按照她的想法来走的。 萧凌双目紧闭,满脸都是血迹,身上的衣物像是被无数的剪刀剪过,到处都是口子,还可以看到口子下面还没愈合的伤痕。 看到慕清霄的瞬间,认出慕清霄的员工都有些懵逼了,面前这位俊逸的青年,居然就是董事长,确定不是开玩笑吗 杨伟好气又好笑,气这家伙干嘛要这么倔强,好笑的却是这家伙明明很想吃,还非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所看事物也到了第二个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他此刻看到的雾气是一个个的道纹,也就是规则之力。 “艾薇拉要不还是帮我们辅助算了。”多丽丝拉了拉艾薇拉的手,出主意道。 所以她不奢求未来怎么样,而是现在能够跟何璟晅好好地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甚至比一般的武圣巅峰还要强的多,死在他们手中的古圣、妫山河、沈白就是最好的例子。 地上确实有一滩水,不过并不是他说的那么夸张,其实就是一层水膜,也并不那么明显。就是因为反光的原因,才被保安发现了。 “你!”许心仪吓了一跳,虽然已经和程锋滚过床单,可让程锋帮她抹药水这让她如何好意思 “混蛋!杨伟你这个变、态!你把我丝袜放在你裤裆干嘛”赵萌的粉脸上露出了满脸的羞愤之色,羞答答的。 这条巨蟒与众不同,不单开启了灵慧,还蜕变成妖兽,并且觉醒了血脉,激活了神通,放在妖族之中,也算天才的人物。 为了照顾到校长的感受,刘磊直接标记了狮城下方最东侧路口的最高楼及烂尾楼位置。 秒杀战神摆下挑战擂台,挑战全部的武者,这些武者有些是黄帝城本地的人,也有一些来自黄帝城外,这种豪气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关注。 如果不是大姚的铁杆球迷,也许有很多人不知道,大姚从很早开始,就一直致力于给乡村的学校搭建篮球场,和提供体育用具。 可苏星辰却根本不与她硬碰硬,施展轻功躲避开斩落的剑罡,同时手中魔刀亦是毫不犹豫的继续屠戮眼前的这些宋家之人。 季勇没有给出正面回答,因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是:还是等我先有命活下来再说吧,按照这破系统的尿性,天晓得还有什么鬼任务在等着我。 虽然系统越来越人性化了,可这一次,林山却仿佛听到了它的一声叹息。 格调的被迫退役让17战队开始了重新磨合,同时还要全力以赴熟悉fpp模式的打法,兽兽作为队长这段时间累的精疲力竭。 苏星辰也是无语了,真不知道是这破系统懒了,还是它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 听到烈焰王这个名字,陆厌将军和光明神的眉头都动了动,几个将军和神使们也神色变了变。那真的是炼狱世界最顶尖的主宰之一,普通底层或许还难以想象,他们却是知道多么厉害。 “废话!若不是我们存取的,怎么会让你那么容易找到要不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其中一个中年人语气不善的沉声道。 从来都没有这一刻,让卫无忌觉得时间的流逝,是这般的缓慢,好像那每一个刹那,都是永恒时光一般。在这一刻,卫无忌心中也禁不住有些奇怪,自己闭关之时,那数年的岁月,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您肯定会带着我们干出好成绩来的。”朱育森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他来面试就是项目主管,结果是何健成功了,现在成了人家手下的兵。 “听说张诚的族弟张勋与武清侯家联姻了”朱翊钧没有抬头,随口说道。 蒲阳要陪着她们几个吃饭,本想改到明晚,但他们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只好推晚一点,大家一起吃宵夜。 龙未至,声已至。以龙族的sudu,是超过了音速的,会先听到声音,说明对方是有意把龙吟之音先传送过来。 当即,他接了过去,体内真气涌动,用力一捏,“啪”的一声,玉、符破碎开来,一道青烟袅袅升起。在虚空凝聚,好似海市蜃楼一般,演绎出了一幕幕场景。 在华夏,厅级干部六十岁退休,省部级的六十五退休,到中央才能干到七十甚至七十以上,所以闻人博达才会这样说。 石之轩并没有理会陈香若有所思的神情,而是继续的介绍了下去。 穆立新打电话找人了,他也就是找了自己当年的那七八个兄弟而已,都是铁中的老同学了。而这七八个老同学也都是各自有追随的人的,于是先期来到这里的人,一下子竟然达到了几十人。 第1837章 账册的终极秘密 孙启盛覆灭了,可他的威胁却像一颗种子在李向南心中迅速生根发芽,勾起更多不安的线索。 慕家! 当初在慕连翘的行刑现场,他确实在家属片区看到了慕家的人! 而从市公安局地下档案室里找到的慕家大火卷宗来看,慕家人自从1940年那场神秘大火之后,就极少数露面了。 到了酒店先稍作休整,等待剧组人员一起到了后,大家又一起再次讨论了在岛省的宣传计划。 李娟舍友看了看,人家是高中同桌,一起回老家也没啥可说的,便说:“好呀,挺好的!”心里却想着回去对李娟说去,但是人家是高中同桌,怎么说都不合适,那就暗示下吧。 他现在完全处于被动状态,根本不知道对方下一步还有什么阴谋。 想来想去,她一面让三人继续跟着黎嘉妍,一面又收拾了一番,特地往老夫人那里去了。 外边本来就在猜她跟许幸在一起,许幸也告诉娜札好多次注意影响了,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在外边秀。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您说,”对于这种陈年八卦大家伙都愿意听,都不急着回去做饭了。 不过之前拿到她的那根银钗之时,跛老就猜到了黎嘉妍的身份非富即贵。 太初道人目光幽幽,宛如实质,似贯穿了无尽纪元,看到了遥远过去一角。 看着将天空都遮挡起来的无数利剑,观战的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瞪着眼睛,目不转睛地抬头观望。 再引申开来,我们现在日常生活中,看到某些很虚伪很做作的行为,也可以称作“狗血”。 林欣颖脸色有些憔悴的摇摇头,打算起身自己去睡觉,可就这时,房间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达声。 “没有这符篆,今日的结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今天多谢你了!”张林自嘲一笑,随后对莫天华感谢道。 衣裙长可及地。羽纱层层叠叠。被夕阳照彻。染成一片金黄色。竟不知是何物织成。 “冷蝎放心吧,这次你请的是我们‘恶鲨战队’搞死一个家伙,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旁边的黑人拍了拍冷蝎的肩膀自信满满的笑道。 而后,叶勇双眼神‘色’便是猛的一变,就连那气质都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门吱呀作响,毡帘竟被呼啸的狂风吹地微微卷起,零星雪花飘入,外面雪地上竟隐约有人的倒影,风吹过,毡帘又落下。 “哼,现在你知道了吧,冰尊者,我狂尊者的实力绝对不下于你。”两边的狂尊者同时道。 他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只和王子菁吃个饭,而是询问李明桦和叶童的事情。 可是这血炼就不一样了,血炼是以自身的血气,全方位的渗透进法宝的内部,一丝一毫地去改变和同化着法宝,使之法宝与身体是越来越契合,最终化为身体的一部分。 “收起你的恶意!!伯恩斯坦的信使,你打算向我吉斯宣战吗!”领略了一番张武星的杀意,随后吉斯开始庇护自己的部下,他上前一步高声说道。 但是这个时候秋源的眉头紧皱,因为,这个方塘的旁边都是有着树木存在,按理说应该已经化解,但是这又是什么情况 只是瞬间,王宣化掌为爪,手指扣在郑光祖的脖子上,勒住其咽喉,随即将其举起。 第1838章 什么?!她来燕京了?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怎奈高雪梅有自己的行为方式,可能觉得叉叉圈圈之后的关系更保险,而华彬也有自己的原则,他这一杆腾龙霸王枪是连接爱的桥梁,不是捣药的石杵,不能乱捅。 而随着雨水的纷纷扬扬,那炼炀食火金甲虫却是纷纷发出怪异的叫声四处乱飞。 有了王局长的提示杨木下午就好好准备了一番打听到他的住处然后来到了他的家里和他好好聊了一下,对于杨木这种聪明的人王局长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 “头儿,咱们可不知道老刀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黑鬼提醒一声。 一连串的事情使得杨木想到刘擎宇投资这条街道不会只是因为跟自己过不去,无论是他还是玄慕的父亲现在都在打自己的算盘,同样董韵柔也一定有她的计划。 而且,根据最的战报,博罗斯托人在前线刚刚经历了惨重的失败大批精锐战士被斩杀,甚至影响到了后续坐战计划而人类的损失却微乎其微这让它们的高层如何能容忍 “咱不听口音。咱镇上坐什么车,都不会有人说话。”出租车司机摇脑袋。 而在我们的脚下,又多了两具尸体,王磊四人组,已经全部死去。 “老院长,燕京医院跟我上次来真不一样,感觉成精神病院了,这医院我不住了,出院。”秦若真被这孙静怡弄火了。 只是一瞬间,顾星星的心间就是“咯噔”一声响,不知为何,顾星星竟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沐岚分析着接下来的路线,现在距离终点的仙山不过二到三里,继续这样逐个摸过去,很可能被那些强者拉开距离,最后被挡在二百五十六名之外。 林依依见来者不善,从纳戒中取出几枚爆炸箭矢,箭矢脱弦而出后,客栈中火光四射,顿时炸飞一片。 “也好,”云耿耿点点头,算是同意,收拾好东西跟着众人回去,这惊险的一刻便算是翻篇过去了。 此一说,叶落倒是有了些许认真,若说城主摆平不了后事,自己纵使再努力也恐是徒然,但听其言,只要自己能争得什么第一,其后之机缘事由城主办妥,却也尚且可行。 胡适攻击孔教,矛头首先指向以孔孟之道为核心的旧伦理旧道德,批判专制主义的“节烈”和“孝道”。 汐柔的话顿时让所有人皱起了眉头,特别是凉凉,面带怒容,杀气外露,这还是初五第一次见她这么大的怒气,不过他的心中也有些气愤,就算这白熊是个动物,可也不能用人家的孩子来做威胁吧,这他妈的还是人干的事吗。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实在是无聊得很,越是着急越是觉得时间过得慢。内心烈火烹油只能在附近瞎逛逛,散散热。却又不敢走远了,只能围着院子来回打转。 掌下的心脏微弱地跳动起来,砰——砰——砰,力量越来越强,每一下跳动都扯住他的心,似揉碎了捏烂了,痛得那么鲜明,痛的那么喜悦。 南京会议的最后的结果,是让各方都很失望。冯国璋没有达成心愿,袁世凯的事没办成,张勋也没如其所愿。是什么问题也没解决,以不了了之而收场。 伏羲边境已经数次遭到win的突袭了,但是每一次都被白狐提前曝光,这件事让win已经很不爽了。 不觉已坚守数日,我日夜扶城督战,不敢有丝毫松懈,我也不觉深感疲累,世子扶着我的手臂坚持送我回宫歇歇,真正一回寝殿,竟是突觉的心力交悴,人昏昏欲倒。 张伯父提起了一件当年风华厂的失枪事件,而且,丢失的那两把枪,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银行劫匪的手里,警方查了半天,却也没查出风华厂内部人与那些劫匪有瓜葛,最终厂方只是把管理枪支的直接责任人开除了。 苍白巨指镇压而落,仿若擎天巨柱,片刻间便悬浮在了燕初天的头顶,似乎只要再有片刻时间,就能将其碾压成虚无。 尤其当他们看到死不瞑目的红祖耀,甚至有人跑上来补上两脚,平时这人在村里作恶多端,此时死了也不得安宁。如果红祖耀还活着话,说不定会再被气死一次。 眨眼的功夫,他的测魂石就倒了第二层,不过却没有继续在往上了。 随着黑光流转,那些尖刺就如同锋利的刀片一样,切过了变异兽的身体。 如此海阔天空下来,牛亮心中的困惑和苦恼被稀释得差不多了。两人站起身,轻松地向林外走去。 燕初天知晓沐婉可能有所误会,但屋外不是言语的时候,他只能先带着烟凝竹进入屋内,这才对沐婉解释起来。 说着,中年大汉下了车。牛亮启动车子,转了个弯,奔驰而去。中年大汉望着牛亮远去的车影,好一阵才转身离去。 随后,我挂了电话,询问我爸妈要不要一起去。他们两位老人倒是没打算跟我们一起去。 还有很多秦家的核心弟子以及其他道派的掌教则分别站在了阵眼中。 然后,因为冲击的速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爱以非牛顿流体的道理来构建的结界被触发了,这一场爆炸,终究是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从尼特罗拳头上打出的念力,注入了比杨德的念力之中,随后如同海浪般回流而来,作用到了尼特罗的拳头之上。 正当地狱归途团队在会议室讨论下部电影情况的时候,电影之外,也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粉丝之间的战争,或者说……撕逼。 第1839章 爷爷,告诉我账册到底是什么!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偶尔听到窗外传来的鸟鸣和炭火在炕洞里轻微的噼啪声。 慕焕蓉! 终于等到放学,其他同学都纷纷离开,而和庄静雯约好的人则都留了下来。 “成仙路在即,道友还是冷静一些。”仙陵老道人出声,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终于等庄静雯和那一家人说完以后,问清楚了他们厕所在那里,就出去了。 “毫厘西外。”老聃恨相知晚,悲喜歃笫的瘪陷脸上很想吐露说:“不是叫你滚的吗”大概如此的言语。 他的心中对于艾莉西亚的父亲让他代政的原因貌似有了些许了解。 有蓝衣修士大声呼喊道,眼神无比的狂热,像是在仰视心中的神灵。 天渊上,叶凡立在虚空之中,俯瞰着这一切,他的神色有些古怪,非常的惊诧,没想到石昊竟然弄出了一个和他相像的生灵。 石虎不甘心,它纵横圣灵族古路,后因那条古路试炼者太少,转战别的古路,在那条古路上称尊,杀到了极深处,若不是几尊巅峰大圣圣灵唤他来杀华云飞,他此刻还在古路上大步前行。 众人目光自然就集中到了楚霏儿身上,渴望着能从那张绝美的脸蛋上看出点什么,悲愤抑或欣喜。 或许,从一开始选择的方法就错了,不应该把电光球看做是一个寄生在丹田虚空里的异物,而是应当把它看成是自己体内因为吸收了电能而凝聚成的一个能量集合体。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吴信阳和冯萧远身形一震,他们立刻就戒备起来,虎组的精锐们也纷纷拿出了武器,准备应对突发局面。 “这是爸爸的。”朔茂说着,也拿出了一个礼物盒,递给了卡卡西。 刘筱希想也不想的说道,张一鸣这个家伙看自己身体已经看了半天了,没想到得寸进尺到这种程度,居然还想用嘴吸自己的那里,刘筱希绝对不会接受的,因为她觉得张一鸣是在利用治疗的机会,要吃自己的豆腐。 巨大的外道魔像从地底钻了出来,同时六道人影出现在带土的身旁。 此刻的炽天使已经和侯雨缠斗在了一起,他的实力比侯雨要强些,所以在交手的过程中,还有精力偷瞄一眼张一鸣这边的情况。 如果有人在远处观看,就能发现张一凡和这些boss的距离,恰好是仇恨范围的极限距离,再远一点仇恨就会解除,再近一点,那些boss的攻击就能打中张一凡。 张奎睁大了眼睛,慵懒的姿态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 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卡卡西的写轮眼之中的邪恶之力压制。卡卡西能够感觉到,原本注入在写轮眼之中的查克拉正在迅速抽离,身体之中的查克拉越来越多。 楚梦瑶工作上面的事情,叶凡可是不知道,只要能帮上忙,他当穷尽全力。 大伟现在应该还没离开渤海湾,我打了他的电话,让他过来收拾残局。 “今天我们就要打碎邪皇魄印,让这罪脉永远消失。”天道院强者漠然道。 早在她带队出发之时,陈骁墨就已经把三名毒贩的照片发给了她。 第1840章 带我去看那具尸体! 爷爷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书房内的震惊久久散不去。 别说杨明轩兴奋,就是比较懂事的杨宇轩也是兴奋的,只不过他掩饰了起来而已,只是他那转过去的头却出卖了他。 “不知道段总得口味,所以我点了几道我觉得还不错的菜,会不会不合段总的口味”杜康客套的说着。 只有孟氏,她一清二楚,知道杨立天中毒了,是那种查不出的毒,而下毒的人,就是她孟氏。 是他,真的是他,没想到她刚回国不久就遇到了他,不过他可能已经不记得她了吧。 关晚晚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长呼了一口气,现在她要好好地为自己而活了。 接着四人收拾好了行装就继续行进,他们的步伐照比水晓星与毛豆豆可是慢了许多,如果进入赶赶路程,估计也就能走到湖泊之处,而水晓星等人之前已经走到了红山碑界处,这会正向着家乡走去,好早些赶到自己的师父家。 李大年从桃花的手中接过被分剩下的那点兔肉,扯了一点,塞到了嘴里,边嚼着,边看着,田桃花的圈供桌上好象少了什么,眼看着田桃花就要点燃那四根香,李大年一下子看出来了,急急地上前从田桃花的手中夺过香。 火焰凤凰轰打在冰镜上,那可怕的火焰爆炸生生将冰镜震得爆裂开来。 原本他还以为叶十会动用什么样的手段,增加比赛的难度,没想到竟然选择了最为愚蠢的方式。 “我听说杜总的太太在国外”段睿骅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让杜康微微有些愣住了。 此人在一落地之后,立马在原地更加飞速的转动着,把周围近处的草丛,纷纷的击断,在击出了一块可容身之地之后,他又开始了突围。 “恩”大师觉得奇怪了,这规定怎么就不能变动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与此同时,几十个鬼子还都端起三八大盖步枪,并将枪口瞄准了抗倭救国军。 话音未落,井上里沙就扭头看了看战意满满的部下,并作势再次发出急行军的命令。 苏逆觉得,若不是自己肉身也有了巨大的改变,恐怕,到时候他的法相,才是最强战力。 因为朱元璋觉得这件事情,那不是儿戏,应该认真决策,才是上上之策。 至于被回旋镖削断腿脚,或是被削去身上的某个部位的,更是常见,比方说,有被削去头顶,露出里面的脑子的,有被削断脖子,整个脑袋掉下来的。 范剑见到四周危机解除,又看到大剑宗的这几个长老如此虚弱的模样。 都这个样子了,第16师团,甚至是华中方面军不恼羞成怒才怪 “哼!你们家甄姬怀的是野种!”只听一位50岁的老婆子冲着神龙王甄尊大声辱骂着。 “这么说,如嫣和苏希仁还真有手段来牢牢抓住延仲的心”大夫人反问打击。 郑越州的面色已是惨白,要是那两个妖怪真的说出实话,那他头上的乌纱帽今天算是戴到头了,而且怕是不止乌纱帽。 第1841章 我认识他! 冰冷的停尸房里,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惨白的灯光,打在光洁如镜的不锈钢停尸台上,印出了众人凝重而肃穆的身影。 那块盖在台上的裹尸布,像是无数的谜题题面,沉重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风间熏朝着路边看了一下,发现现在大街上连车子都很少,更别说是出租车了。 几个熊孩子纷纷挥手,这个时候坐在病床上的风间熏才想起了一件事情。 秋寒点了点头:“干嘛喝这么多酒我去帮你弄点醒酒的药吧!”说完又准备离去,他感觉自己也得要点,酒劲开始上头了。 “今日像我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难道你觉得凭你这样的人物站出来,便能改变什么”黑衫剑师摇了摇头。 而雷老虎虽是一方英豪,但本身战斗力有限,面对冯天楠这些人的围追堵截,他的确已经陷入了绝境。 言心心坐在原处,见墨楚希来了,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满目忧色。 而提前出动,就影响了计划的执行,结果,损失也远远超出预计。 婉约的眉,纤巧的鼻,红唇淡淡,眼波如水,似乎要把人的心,都给融化一般。 独孤鹤左肩却也重重吃了地缺一掌。此时赤面鬼怪叫连连,双掌两脚不断向独孤鹤身上招呼,地缺也是愈打愈急,独孤鹤气贯长虹,将一柄长剑舞的密不透风。众人只觉三人身影翻飞,白光晃动,让人眼花缭乱。 长孙依依不屑的看着项云枫,单手伸出,直接抓住水火棍的另一端,挡下了这一击。 凌卿蕊一句话,就把清蕙郡主与皇室牵扯进来了,清蕙郡主还能说什么,难不成要她反驳凌卿蕊做的不对,不该维护郡主的脸面和皇室颜面吗 后来发现,大学的她真是清闲的可以,大部分时间都赖在他的公寓里。 从此后天涯路人,再没有一点牵扯。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只是这些事情,要左乐语如何对凌卿蕊解释而凌卿蕊见左乐语只是苦笑却不说话,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只是开了一个药方给左乐语,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大长老,大长老!”叶白追着连喊道,他知道接下来他惨了,刚想带着几十个叶家子弟闪人,叶天却是气势汹汹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下手的人,肯定是在兽潮开始攻击东临城之时,从某个潜藏之地出来,然后挖掘留下的物品”李堂沉吟道。 公司的员工正在隔空拍马屁呢,没想到李凡突然出现在了休息室,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默默在欣赏着电视中自己那还算高大上的形象,自己倒是挺满意。 她越瞪,他越移不开目光,受了蛊惑般低头又含了她的唇,反复吸吮。 做师傅的实力,竟然被做徒弟的赶超了,这在本源大陆恐怕也是没谁谁了。 郭欣怡就跟大海中的一片孤舟,摇摆不定,岌岌可危,终于身后人浪的一次冲击,将她狠狠地撞出警戒线外去,直扑红毯上的那个身影。 剑士吹雪,一个传说的圣阶武士,常年活动于巴亚和巴亚以北的寒冷地带,终年身穿一席雪白重裘,从来不在人前露出其真面目。 现在问题还没有完全呈现出来,到了明年体育中心肯定更火爆,还会有不少的明星带来。 说话间,进了主王宫,便是原来的赵王宫殿。沐琳见西妃竟亲自张罗茶水,不由目瞪口呆,一路上不见有人,更觉不可思议。“你真是不落城的王吗”这话问的声音较大,随同进来的阿九他们听见都笑。 有了养猪场和养鸡场,沼气用料就不成问题了。稻草填在猪栏里,连同猪粪等淤泥一起放进了沼气池里面进行发酵处理。 虎王想看清周围的事物,可是,越来越迷糊的双眼,使得虎王的一次次挣扎都变成了徒劳。叶心和尤一天,在虎王的眼睛里渐渐地模糊了。 “奈落你这畜生,本大爷来了,洗好脖子没。”从来没有见过墨非说话这样粗鲁,不得不说,墨非向来都讨厌奈落,从第一次从墨非口中听到奈落这名字起,便是这样恶劣的口气。 战将之中,除了吕布之外,哪怕是赵云、关羽之流,怕也难敌白起,吕布乃阳间主将,不能下阴间来参战,所以,刘协只能选择周瑜这位统帅来对敌,加上关羽、黄忠、牛魔王、徐晃四大猛将,未必就会弱于白起。 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地冬三月。即便是萧寒没有睡懒觉地习惯。可这大冬天地。也难免眷恋热乎乎地被窝。正在萧寒做着起不起来地思想斗争地时候。房间门给邦邦地砸响了几下。 天外天,八景宫中。玉清圣人元始天尊也是已经赶来,只一脸茫然的看着那儒家五色光华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地界气运,旁边的太清圣人太上老君一脸肃然,心中却是起了骇然大波。 第1842章 鸟卫云雀 孙子的话落在耳里,李德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眼神复杂,带着穿越时空的惋惜与唏嘘。 他轻轻握了握尸体的手,另一只手也悄然覆上那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握过的手,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的回荡在寂静的停尸房里。 “慕泽林!他叫慕泽林!” 慕泽林 李向南浑身一震! 剧烈爆炸炸响,火红色的亮光激射开去,灼热气浪波及开来,恐怖力量推开大地,整个巷道都发生了恐怖形变,裂缝爬满了整片大地。 所以综合来看,他觉得无咎仙门的那名弟子很有可能只是个替死鬼,幕后肯定还有地位和实力更高的人,真实的情况恐怕比他们想的都要复杂。 花梦玉皱眉道:"你又是何人!"为什么又出现一个看起来会法术的人 “什么他们敢,就是因为给他们铸剑,爷爷才会病倒,他们非但不体谅,竟然还敢这么闹!”颜冰生气道。 不管叶鹏鸿会找谁来平事,眼下的王动却有些幸福的烦恼着,自从酒楼里出来,韦萱就犹如一个树袋熊一般地挂到了自己的身上,面带潮红一脸微笑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居然还笑出了声来。 “那现在你可以熄灭手中的烟了!你知道的,我讨厌烟味”夜云皱着眉头道。 “眸儿”慕惊鸿看着凌剪瞳有点两眼发直的模样,担心地覆住了她的手轻唤道。 当柳飞从水面下窜出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浑身无力,邪火大胜,这明显是中毒的迹象,让他震惊的是这毒用五行之气根本就逼不出来。 众人都好奇地盯了上去,想看看这死胖子抽了半天到底抽了个什么东西,就连楚痕也微微探了探头,想要看了究竟。 “你会武功我不相信,那你做给我看看。”刘诗涵一脸的不相信。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高凤仪端着做好的饭菜进来,把饭菜摆在了花野真香面前的桌子上。 “大先生说的是哪里话,您再没落,那也是上海的三大亨,青帮的头把交椅,我萧山来上海办事,怎么能不过来拜访您!”萧山看着面前的黄金荣恭敬的说道。 狂兽丹是一种灵丹,四五六七八九品的都有,遍布天火国各城的斗兽场中,为了让角斗画面变得更加的血猩与美丽,经常会在赛前喂食妖兽服下这种灵丹。 劳娜利亚斯听了她那有些冷嘲热讽味道的话,不由一皱眉头,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的话也确实有道理,不由担忧地看了叶风一眼。 “夜,有什么事情吗”哈维睡得很早,接到夜阳健的电话有些睡眼新松的问道。 姜丽眼中一喜,王伯伯则将头转到一边,刘阿姨更是深深的叹气。 “你、你是有什么事吗”他突然变得如此绅士,还真是让我不习惯呢。 “我想这些东西不是靠冷兵器就能对付的了的,我们需要更大更强的装备”龙泽南看着夜阳健的样子不由的差点笑出声来说道。 如懿横她一眼,阿箬立刻噤声,也不敢多话,便和惢心扶着如懿回去了。 明明是徐天弘全力横劈向穹有道,可穹有道丝毫未伤,甚至没感觉到丝毫力道;反而徐天弘却如被重击,吐着血如脱了线的风筝急速倒飞。 然而南堇年却冷冷的看了赵美琪一眼,这下子赵美琪不敢多说什么了。 第1843章 杀身之祸 停尸房内,随着李德全的叙述,弥漫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温情与悲伤。 然而正如李向南所说,有一个随之而来的问题,不得不去重视。 那就是他话中的疑惑,既然慕泽林是慕家的鸟卫,是信使,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慕家的废墟里 而且还离奇的死在了爆炸的水塔下面 宋乾坤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默然沉声道:“的确,仲墨兄,如果按照我们之前所推测的那样,爆炸案是有人想制造事端,引出隐藏的慕家人。可慕泽林本身就是慕家的人,他这个“饵”的...... 不过,萌的技术还是挺过关的,在最后时刻,飞剑终于停了下来,杨剑都感觉到飞剑已经触碰到地面了,相当于飞剑就放在地上。只需要前跨一步,就能和你这把恐怖的飞剑。 明里有轩辕家族与他作对,暗中还有灭他满门的仇家,甚至为了慕容雪,慕容家族也想要置他于死地。所以陈锋知道自己需要变得更加的强大,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天空的战斗要开始了!”洪一仰望着天空,那里一片黑暗,仿佛没有边际的黑洞,将要吞噬整个地球。 姬暮雨明显对阵法没有太多认识,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一个所以然,于是出声问起来夏鸣风起来。 只见穷奇晃头晃脑的侧移癫了几步后又稳住,身体半蹲,呲牙咧嘴,虎视眈眈的盯着男子,似乎被男子刚刚那一脚给踢怕了,一时间不敢猛扑而上。 心中虽有如此判断,但云羽也知晓,要想凝聚如此数十丈之大的一池汁液,没有数万甚至十万计以上年份时间,绝对不可能成功。 其实,当钟家的人发现雁儿不在了的时候,虽然慕容峰口头上安慰着钟夫人,说是雁儿不会出事,但是,在慕容峰的心里,自己也没有底。 一瞬间,在深海章鱼的四周,奥特六兄弟瞬间的出现在了深海章鱼的四周,一人拉着一个触手,瞬间,这一根触手直接是被绷断。 此时,石台上的花球已经放了差不多一百个,随后陆陆续续还有弟子不断的往这边赶过来。一场声势浩大的抢花球大赛,现在已经开始渐渐接近尾声,也是达到了争夺最激烈的时候。 林毅斜眼撇了下赵昊,浩瀚狂暴的气息波动犹如风暴般从体内爆发出来,抬起沙包大的拳头毫无花俏的就一拳轰出。 而恰恰是这些袭击而来的野兽,也是在这一层生存者们大部分的肉食来源,如果不野兽袭击的时候将这些野兽击杀,那么他们很难在找到其他的肉食。 三千黑衣秦卫杀了凤凰,却被凤凰诅咒,大秦国运尽丧,二世而亡。 “而且你说代价,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并非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相对于平庸的自由生活,我宁愿背负上枷锁去换取真正的地位。 一方面她被狄光磊牵绊住,没见到“血灵”,有机会见的时候,狄公要去突厥,她必须跟着。 手指轻轻一钩,大殿阴影下的角落内,似隐隐浮出几道被束缚的昏迷身影。 周君良眉头微皱,感觉到水月镇如同一座空城,甚至一点生命气息也没有。 莱琼摸了摸自己的崭新的脖颈,转身游向白龙,双手伸出了利爪,皮肤变得雪白无比,瞳孔也闪烁着血红色的光泽。 本来她凭借多年的灵力积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成功度过了雷劫。 莽图人虽然粗鲁,但都是有情有义之人,这也是凤惊月计划里面的。 徐江南翻滚出去瞥了一眼偷袭的人,也是一笑,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原来偷袭的那人便是凌月影,只是这会他手上握着柄长剑,一手捋着胡子,跟当初风尘样子有些不同,如今这番作态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血煞炼魂是康德给他的法决名字,不得不说炼狱修罗的功法却是强悍,只要修炼此功法的人,会自动吸收周围的煞气,炼化进血气之中,用灵魂之力保住自己的一丝清明,在很短的时间换取强大力量。 杨伟男嘟嘟囔囔着,给自己找了个偷懒的理由,又心猿意马地幻想着自己变身成超级猛男后,吕美美投入自己怀抱的场景。 “星空之火是每一个炼器师最希望掌控的火焰,如过能够借用它的力量,别说只是用来炼制武器了,就算是战斗也没有人敢直接与你接触。”金墨言语间充满了向往,似乎对于星空之火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石头哥,那个好久不见了呀!”金斗试探着和石惊天打个招呼,也不知道会不会搭理自己。 谢童赶到现场,已经是一地的血迹,十人组成的巡逻队已经全部死光,没有一具全尸,全部被斩成尸块胡乱摆了一地。 举起铁锤,半弓着身子,就要朝着铁猴子的天灵盖砸去。毫无抵抗的铁猴子心胆俱裂,丈勇给他的强烈压迫感,让他害怕的都说不出话来,似乎看到了自己脑浆迸裂的凄惨下场。 “人家硬是要出风头,我总不能搞破坏吧”叶凌寒朝着张浩宇的努了努嘴。 闻听‘大五行符’四字,周围人都是一怔,这其中自然包括一头雾水的荆叶和荆十三。 第1844章 李家第四代要出来了? 叶恒的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把李向南炸的魂飞魄散! 魔这才心下一惊,今夜到底怎么了,未何总会这样想起原来的事情未何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事情正在发生,可是,到底是什么 “我跟各位首次见面,想了解一下各位的特长,你们都是沈氏杀手团中的顶尖人物,相信所长的定非只有武功一途。”为了今后地合作无间,璇玑认为了解他们的特长非常重要。 早晨差不多七点钟,卡特和桑尼来开了事务所,雾气太大了,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夜染。 帝锦澜则是警告的看了一眼帝锦月,他来东寻的目的,一是为了查探东寻的实力,二是为了寻找沐婉兮,如今沐婉兮已经找到,接下来就是看他如何说服沐婉兮跟他去西宁了。 “常庆,你去开门,看看云沫丫头有什么事情。”田双喜瞟向田常庆。 听了拉罗纳的解释,洛奇就沉默了下来。这些人被控制,是最难处理的。救也不好救,毕竟年龄大了,根本禁不住折腾。 蒋臣看着自己随手弄出来的这枚令牌,心中很是满意。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只能够炼制出极品仙器而已,但是,今天却能够随心所欲的炼制神器了。 “姐姐……你是我到这里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那孩子眨眨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如云晓童一般,银子呲牙咧嘴,同样充满敌意,全身戒备的将云季瞪着。 “你都不能违抗本王,难不成你觉得你的人能违抗本王”凌熠辰欠揍的问道。 一开口就是古日语的奇稻田姬将乐渊当做了八歧大蛇,毕竟乐渊身上的装扮和那白色的头发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被视作是妖魔也无不可。 按照乐渊进入第二阵的时间,第二阵的布阵者破军认为乐渊会用暴力破坏第二阵法。 “报!城外有大量徐州军杀了过来,似乎试图夺回徐州!”一名士兵上气不接下气下气道。 不想在这个方面多谈,尽管傅家姐妹敬仰的目光很让人飘飘然,但这种大乾中学课本都有的东西,讲起来没什么意思。有那个时间还不如从燕赤霞那边多了解些修真常识那。 说起入城往事,在座人人都感同身受,那时的混乱和残酷,众人如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一把将林秦推开,默默地起身,轻声呢喃道:“结束了吗”视觉渐渐恢复,然而四绝散的余威仍在。要不是林秦的八门飞宫,让她提前用元气和丹药逼出了毒素,即便是她逃出生天,这双明眸估计得瞎。 放眼望去,西面是起伏的伏牛山,脚下是蜿蜒的河流。淮北平原,尽收眼底。 刘恒很是意外,因为七年前的他,顶多才刚刚踏足江湖,怎么想都想不到,那时候怎能碰上大四。 星罗帝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因为分封的关系,国内各方势力交错,就算还有天斗帝国这个外敌的存在还是避免不了内耗。 可是现实却不是美好的,美丽的事物永远都带着致命性,就像是那鲜艳的毒蘑菇,颜色越是鲜艳,就越是剧毒。 第1845章 若白,我们生娃去! 与停尸房和公安局里的慌乱不同,行驶在前往念薇医院路上的人力三轮车上,气氛虽然紧张,可却奇异的透着一股韧劲十足的镇定。 骑车的车夫是个中年汉子,没有嫌弃快要临盆的女同志的血,把脚下的力道蹬的比吃奶还要大,额头上身上全是热汗,骑车的同时,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仔仔细细的照顾着后座两位女同志的情况。 这会儿,听着秦若白和徐七洛的对话,他嘴角不禁流露一丝苦笑,忍不住嘀咕。 “这正主儿瞧着倒是稳当,怎么瞧着旁边这...... 在连续干掉几只丧尸后,韩威军信心十足,丝毫没有畏惧。不管他以前有没有正面面对过丧尸,有没有杀过丧尸,从他的表现中,可以看出,他比普通的那些人,强太多。 好在此时此地,已经不存在消费这件事,入口处宋牧原和陆洋已经翻过道闸,在里面东张西望。 “先回去。”刑天却没有多说什么,将他放在车子上,推车而走。 突如其来的一声称呼,就像抛入溪流中的石子,在陈勃的心湖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陛……陛下,您刚才说什么”梅尼亚问着魔王斯鲁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是……我怎么会有你这种老爸。”沈雨有些无奈的捂了捂额头。 这一次,他的身影在自己的心里落下了痕迹,一辈子都难以再忘记的痕迹。 “也没什么了,就是一个三级魔法,我现在的魔法掌控力已经算是达到二级顶峰了,也该试着学一下更高级别的了。 “我就这一个办法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沈雨摊了摊手,表示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事实上,当初偶然得知自己不是叶景池亲生的之后,叶栩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怀疑和彷徨。 “叶成大参见千户大人!”叶成大一身崭新的百户衣冠,大大方方走进来,给我行了一礼。我想起那天早晨,我还是个总旗,和刘通去截杀牟斌,叶成大仗义出手,也丢了职位,成了锦衣卫的逃犯。 李观棋脑海一片清明,元力流转全身没有丝毫的迟滞感,如臂指挥。 大夏剑宗的搜寻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直接将天虞城里里外外都找寻了数遍。 喃喃自语的声音逐渐远去,黑水翻涌之下如同触手一般攀附在唐儒的身上。 正因为身体分外康健,他清楚自己很好,这份心悸才格外的惹人注意。 然而不等他查看,只见一中年男子火急火燎的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便坐了进来。 随后孟江初兴奋无比的转身离开,随即宣布闭关炼器任何人不得打扰。 然而,感知在碰触到水晶盒时,却是犹如遇见了什么阻力一般,无法穿透。 要是能能依他讲的方法增加有效分蘖、控制无效分蘖,只要后期没有大的水旱灾荒、蝗灾、稻瘟等病,每株禾苗分出五穗以上,每穗结个80粒以上还是很有可能的。 桓王妃在京里独自过了两年,早不是家人宠爱下清高不问世事的脾气,听着车外宫人回话,便猜到了他们委曲之言背后的真意。 后来姐姐对他吼过,我才不会喜欢你,我没有弟弟,要不是你妈妈,我爸爸也不会死。 叶妙低下头,她其实是想在这看着陆时屿的,但是却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 宋恩美连连点头,按照于薇的吩咐,她开始一件件的将事情落实下去。 接着,店员又仔细的给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还不网趁机向他们推荐一些养猫需要的东西。 "蝎尾狮!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吗"洛天幻从系统背包里面拿出了激光剑,和那个怪物比耐力和奔跑速度,明显有些不现实。既然没有逃跑的可能,那就只能决一死战了。 虽然这件事很严肃,可米香儿一看白常喜那副“狡猾”的神情,心里就莫名的轻松了,总觉得这位白算盘有本事单手就顶起一片天。 于忧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欧言准备的那一堆东西里找礼服同颜色的丝线。 按照目前的战斗来看,对于观众来说是十分具有观赏意义的,因为两人打得异常激烈,人越是多,就越不能输。 按着原计划,王之心是准备和大顺军一走进入北京城的,那个时候他还肩负着一个使命,就是劝说崇祯禅让帝位。 而就当叶歌的手指勾住了长袜,往下脱的的时候,害羞到不行的袁过雪双腿突然往叶歌的身上一蹬。 下一刻她却突然伸手,握住他撑伞的那只手,慢慢将伞向他这儿移,挡住他肩。 “就是神玄境的高手,以前高境界都有自己的尊称,圣玄境为圣者,仙玄境的高手被称为仙王,神玄境的高手被尊称为神君,道玄境为道皇,归玄境为归帝,虚玄境为虚祖。”黄秋月解释道。 “哈”在对面基地爆炸那一瞬间,阿布等人就像是脱力了般,倒在了椅子上,甚至都没有心思庆祝。 不想受到约束可能是真的,毕竟突然获得了超能力,换谁谁不膨胀王涛如果不是见过了很多特殊丧尸,见过了那个一个万血量的恐怖怪物,那他可能也会有些膨胀了。 例如她之所以能拥有赫这样的得力助手,便是经由“冥王星”暗中安排。 只不过碍于情面问题,杜诗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对姜正这么要求。 因为品级的大圆满就是九品,所以陈皓也不知道十二品的威力有多大。 ——她本来已经决定一死,她也认为,就算南宫啸空不杀自己,也绝不会再多看自己一眼,她活着也已没有什么意思和希望。 第1846章 小小的身影大大的靠山 念薇医院妇产科,此刻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妇产科主任桂景如临大敌一般站在产房手术室门口,不时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表,眉头微蹙。 徐母和徐父以及李月萍是不识字的,徐宏图倒是认得一些,等看到这是侯府的时候,他吓的双腿一软。 以前看上沈茹皮相追求的也不是没有,最后都是自行厌倦了那捂不化的冷心肠,她一直等着看常煜主动放弃,还以为他跟那些人一样,等到了解之后自然就知道不合适了。 再加上系统背包的位置有限,空间就代替背包成了她的贮藏间,只是一点也不显杂乱,反而是被系统收拾的井井有条的。 蒂露和比比西的联军外出探索,想在魔王季任务的过程中,看看能不能从嚎叫平原得些好处。 “当然想当然想了。”何淑沫笑着点点头,她将宛沁如拉进了屋子,又将门给关住了,她将宛沁如一直带到了客厅。 易怜再用刀身向上猛一挑,啪的一下,伸手接住了被刀挑起的大哥的脑颅里的异能晶核。 奥菲罗克的目光清冷,有强烈的杀气。荒村村长的名气就是杀戮所得,他的气势之强,在萨基地城中不做第二人想。 “这应该是丁将军的兵吧”高顺犹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回道。张辽倒是呆在一边并不言语,不过却是露出一股思索的神色。 听闻习丽的回话,真是让王犇犇不由再爆一声粗口。王犇犇心说,他这分明是肉盾,什么炮灰,别回头再让习军官炮灰炮灰的叫,再把他真给叫死了。 走出洞穴的时候奥菲罗克已经解除了与萨基的灵魂契约。就和萨基猜测的一样,奥菲罗克确实有秘法可以掌控自己的意识,他对灵魂契约的理解极深,这也与当初他的一段经历有关。 两人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告别了亲人,坐上了回京的飞机。 没错门户的划分王天青选择了抄袭自己的原作,东黄,南玄,西地,北天。 还有,类似天青这种板上钉钉能开辟体内世界的好苗子,去方丈仙岛加速变强的过程也是极好的,甚至于培养灵药等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事情。。。。 最后,他施展一招拖延计,终于带着八人回到了永夜大厦的住处。 此刻的天空微微晴朗,大地幽香,微风拂过花草暗林,妖兽啼鸣空静音灵,世界现在也如同仙境一般!甚是美妙!令人不自觉沉迷于其中。 白赞和凌晖站定在原地,策府军士们蓄势待发,准备迎接王锋芒的冲击。莫不语也是亲自下阵,来到了白赞身后。 坤字阵破,老黄牙傲视而立,剑指遥指青羊宫牌匾,大有蔑视之意。 风邪派出的那名争奴连夜赶路,已接近东越和西魏边境交界处,却是意外被污衣道人碰上。污衣道人瞬间察觉了其身上的九黎气劲,没有选择出手,而是一路尾随。想要弄清其意图和部族核心所在。 “景哥哥,你受伤了!”聚光灯掉下来的那一刻,冯诗萱已经完全吓傻了,直到听到夜凡非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 “还好,还好,韩大当家呢。”肖仲覃问起韩图乙,凌晖一指旁边,只见韩图乙依旧昏迷。 第1847章 真成算命的了 时间回到早晨。 原本脚步就像是深陷泥潭的师徒二人,这一下更加迈不动步子了,任由二人如何努力,依旧像是原地踏步一般。 “他、就是他!金光地图就在他那里……”此时,突然两位灰衣人望着坦然如也的少年背影,咬牙切齿地说。 李辉建立了那么多层防护,居然被一击攻出破口,他意识到大佛的威力要在估量之上。 凌珊被点了哑穴,自然如何也吐不出声音,张嘴只剩下“嗬嗬”的呼气声,,穴位处那道劲气萦绕,一时半会指望不上会自行散去,偏她自己那点内力太稀薄,想自己冲开无疑痴人说梦,心里堵得慌,难受半死。 “哼!那就是忠诚于一只鸡妖的好处,刺吧”她嘿嘿一笑,再也不搭理那只长胳膊长腿儿的家伙。 萧九左掌运气,猛击向谢奇峰后背,然而强横真气反震,谢奇峰亦往后一退,背撞萧九的胸膛。 神魂分开,是我们乌鸦族最好的出手时机。几乎是样样全胜……”只听一位老年人、正在似懂非懂地语言,命令她的部下、究竟该如何费尽心机、想要活灭灵神帝的。 董尊儒道:“道门高手叫孙恩,他本是龙虎山外门弟子,没有得传道法,却练得一身好武功,在东晋江湖中被尊为第一高手。他因不满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聚众谋起义,席卷数洲,声势浩大。 “凌君不可!回来!”那中年修士吓坏了,赶紧伸手就要去拦住自己的弟子。 阖上手机,陆谨深唇角也禁不住抽搐了几下,只能抬脚跟上了大部队,殊不知,此时的两人,一个在火车上呼呼大睡,一个却在活动厅四处转悠,无暇他顾。 “炼药这干冰和炼药有什么关系这干冰一听名字,貌似就和炼药八竿子打不着吧”九宫老人活像一个宝宝问十万个为什么一般。 这天,两人刚到陆奶奶的房间,思奈便又被撵着去厨房,有所感,她也不能跟一个半截身体入土的老人家计较,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个家里,陆谨深在意陆奶奶胜过所有人。 不过,它虽然说意识已经昏迷,但它的身体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那些雷电灌输在它身上的能量,那些药草灌输在它身上的药效,都开始彻底的改变了它的身躯。 王明有信心,现在这种机会难得的情况之下,自己能够瞬间搞定,那就是玉石原石矿石的那些能量与自己那些能量的纠缠。 摩托车的引擎像起,别墅外突然出现了一道空间裂隙,从中响起震天响的摩托车轰鸣声。 室内另一侧,一袭白衣飘飘,干净整洁的俊雅男人被绑在木桩上,他的左衣袖被挽至肩膀处,而那条左臂膀无力向下垂着,一条长长的刀痕由上自下,鲜红色血正顺着伤口划过,流向指间,一点点滴到地上的白碗里。 显然银斧不是单纯的将“心脏”藏在这里,而是将其移植到了叹息之树上,应该还能够借用叹息之树的力量,来恢复体力、甚至生命力 “我希望你是对的,但我恐惧你为人类打造的未来。”杜卡奥说。 木木这番话深深打动了尉迟弘和乔嫣。尉迟弘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乔嫣,征求她的意见。 “先生,不去通知十一我怕他会多心。”宝蓝觉得多少应该和岳十一打声招呼。 裴子云领众人进入了特洛伊城,城内到处是还没有熄灭的余焰,青烟弥漫,本来整齐的街道已化成了灰烬,尸体被大火烧焦,看着这些惨状,所有人都纷纷落下了眼泪。 谢阑回答道,他的双眼依旧紧闭着,看来刚才果然是在装聋作哑,其实听的比谁都清楚。 “吼!”似乎是为了回应茶几的叫喊,那边马桶一样不停张合的沙发发出了一声怒吼,下面着地的四只人脚不知道怎么用的力,整个沙发张大了嘴就朝我扑了过来。 “兄长若是再不醒,妹妹就不只是轻减了。”陆如雪嘟了嘟嘴,有些幸福的抱怨了两句。 面对浅浅突然的情绪失控,穆流年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认识她五年有余,何曾见过她这等的模样 而德庆侯自打世袭爵位被夺,儿子也没了世子的身份,便一病不起。 除代王外,连一向与燕王不甚亲厚的鲁王和潭王等藩王,也投靠了燕王。 如果他能看到,就会看到脚下这头远古巨兽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爪子探出,将数千里外的一座巨大的山峰连根拔断拖了过来。 此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左边脸颊上带有一道不明显的伤疤,右侧眼角斜上方有个黑痣,两只手骨节很大,右手食指带有绿色的玉戒指。 因为亲眼看见他对着李芸熙是一张脸,对着自己就换成另一张脸,苏珊没办法掩饰脸上的表情。他对她可真是温柔,以前这些温柔全是自己的,现在却白白的给了别人。 所以楚凡想到便做,运用空间法则,身形一动,再次改变了他的位置。 前段时间我们之所以联系不上杜康和龙家人,确实是因为他们在躲着我们。 第1848章 羡慕是会呼吸的痛! 产房外,那盏亮着的红灯像一块磁石,不仅牢牢吸住了李向南全部的心神,也很快吸引了许多关切的身影。 母亲朱秋菊带来的温暖还未散去,走廊尽头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就见李向南的父亲李富贵也赶到了,他手里比母亲拿了更多的东西。 一个大网兜被他左手提着,里头揣了暖水瓶、四五个饭盒,肩头还用绳子栓了一前一后两个瓷罐酱菜坛子,他右手抓着绳子,把一罐子奶粉抵在心口生怕掉了,腋下还夹着一床轻软的小棉被,额头上带着赶路的薄汗...... 这异能也是一种能量,虽然张天赐还搞不明白异能同法力之间的区别,但是一些法术也是能够通过异能催发的,一时间整个调防组的实力空前的壮大。 “不行,他们的灵魂已经同转魂兽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我尝试着用灵魂之力强行剥离,不过没有成功,反倒是对他们的灵魂造成了一些损伤。”张天赐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七彩的设计也不错,不过,也只是在脚上一双鞋子的基础上,作了一些改动而已。 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终于以调防组的胜利而宣告结束。这次战斗最大的功臣便是张天赐,如果没有他,调防组不知道会损失多少人手。 齐良令吴军把咸宁城团团围住,第二日开始攻城,仅半天咸宁城破。 而被禁足的欧雨晨,对于洛丝丝就更是恨了,即使是禁足,她也仍旧是想了法子跑了出去。 齐良十分感动,这是自己真正的部属。夏国相在旁看着主仆二人的真情流露,表情复杂既妒又慕,真不明白自己这位妻弟怎会有那么多的忠贞部属。 洛丝丝恍然,这大概就和她前世见过的那些冰箱洗衣机之类的,大家都会用,但是里面的原理什么的,能说出来的就没有几个了。 鼠温的千鼠掌以内力催发,纯厚之极,信势一掌毙命,人和掌抵达,突见此驼子竟会风雷堡的风雷拳,斗鸡眼惊骇,想要撤回千鼠掌,可信势的一击已相靠极近,难于撤下,心里只乞盼此驼子的内力不精,咬牙强行对上。 江姣瘫坐在那,胸口急剧起伏的喘着粗气,双手撑住身后,仰着头。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我少年时,的确穿越到异世界,从企图毁灭世界的魔神手中,拯救了那个走向灭亡的世界。”男人脸上浮现追忆之色。 这每天的一日三餐也就罢了,竟然连开荒种地也要把他们算上,这让李子心有戚戚然。 纵火的人不仅避开所有青宫弟子耳目,还悄悄弄坏好几个阵法,真是了不得。 影子这一开口,一下就把刚刚那几个一脸人生不值得的年轻士兵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劫后余生一般的大口呼吸,腿一软,膀胱一松,一股骚臭味儿从他胯下传出。 牛力一见有戏,便连忙将山寨藏的宝物有哪些都说了出来,至于地点他要等到张土德把他带到居县再说,反正那几处地点在山寨附近,现在那里有红眼怪人,他自己是不敢回去拿了。 边说边动作的江姣,几下套好衣服,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那条布巾,随意的拧了拧,就滴着水出来,拎起药箱,向外走。 乔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就像是德拉科已经变成了一块烙铁一样,将他重新扔在了地上。 他们和塞德里克一样捡起了地上的烂泥,发疯一样朝着高台上的弗林特扔了过去,同时大喊道。 我时常会想,如果我也有个母亲在我身旁,有个母亲对我嘘寒问暖,有个母亲在您偏袒妹妹的时候为我挡一挡风寒,哪怕是为我说一句好话,我还会是现在的这副模样么 此时尚良提出有她演练传授,梵雪依心中便可确认,今晚她出现在尚良房中的事情一定会被梵青云所知,而且还会知道她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傲天决的缘故,一心想要得到傲天决的梵青云必定会以为她和尚良要对自己不利。 “我在!”张雷心里一惊,从林向阳的声音里,张雷分辨出,林向阳现在肯定非常生气。 此番搞得道法宣传秀可不是无的放矢,前边说过,张荃尹打的是多元化的旗帜,骨子里玩的到底是哪一出戏就让在场的几个沉默不语的人精开始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了。 其三,请胡先生将注意力集中在已经崛起的新宗教“二十二世纪”之上,挖出其背后的主使,同时守住手中已经拥有的几件冥器,切勿落在其他人手中,即便是我。 火把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然后落在木柴上,顷刻便燃烧起了赤色的火焰。 妲己微弱的声音蕴含着浓浓的娇羞与深情,而她的脸色居然又开始如同冰晶血玉一般开始慢慢在艳红透明起来。 “!!!”你才长得跟个柴一样!今天看在你给自己夹排骨的份上放过你一马,不跟你计较了!苏瑾白了钟离洛一眼又继续跟碗里的排骨约会去了。 “格格”魏大勋见婉清没有回应,双眼有些呆滞,忙用手在她眼前晃动了一下。 再后来,经过了千沙途一战,她听说他昏迷不醒,便没日没夜的修炼,渴求早日飞仙,能有资格去神界看他一眼。 “跟她说了。她没有说话。情绪极为不稳。你进去劝劝吧。”信哲开了门。让乐恒清进去。 第1849章 怎能不后悔呢? “亲家公!” 李德全爽朗的笑了一声,迎了过去,声音透着发自内心的亲热。 “……”林建州张着口,几乎是下意识的要答应,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被凝固住,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尴尬与落寞,瞧见妻子王秀琴的眼神望过来之后,下意识的微微侧身,仿佛要避开这过于热烈和正宗亲家的会面。 林家人,此刻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走廊入口,一张张脸上表情各异,写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就见秦昆仑一边咧嘴笑着,一边扶着精神矍...... 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现在居然犯了这种错误,一时间池尚沙奈心中不平静了。 看到这里,林风一句话都没有说,单手一挥顿时一团金色的罡气就把苏琦包裹了起来,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那个青山组的前任组头呢也里面么”池尚久哲一边朝后院走,一边问道。 可是胜天他们没行出多远忽然于胜天他们四周出现了八根盘龙附凤的金柱子。“嚄!”胜天看在眼中即不由得两眼一闪,胜天心想:“但不知这八根金柱子是做什么用的呢”胜天对此简直是莫名其妙。 大理石地板被溶化时,白色大理石中的晶体如菱形冰雹纷纷下落,打在硝烟四起的地面,而方才翩翩起舞的众人已不知踪迹,依稀有烧焦的尸体叠压一起,冒着浓烟和臭味。 她将眼睛贴上去后,居然看到一个让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出现的人物。 “我们天龙帮还不需要别人指导怎么做事!我不管你是什么导演,在这里,如果你需要我协调一下,我可以帮你们协调一下。但是你如果有异议的话,我们现在就将你丢出去,你们自行解决吧!”大堂经理说道。 这种信号乃是后天而来,被强行加进去的,连作为管理者的伊古德拉希尔都无法将其拔出,只能扰乱信号。 在接到池尚真意的命令之后,高山兄弟一共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将那些围在工地外骚扰的混混摆平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不堪言的然来找事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工地后面的老板是狠人。 他旋即想到,如果那异域生灵真属于那种生长在地下的生灵,那它之前肯定是通过挖洞来实现移动的。 诸葛洪云没有怀疑断古今的话,他觉得断古今这样说是非常有道理的。 在他全身元力和精神念力的加持下,他等一下射出的长箭威力不亚于武皇一重境界的强者。 再说安雅秀,当她得知自己竟然是帝都唐家的长公主之后,她原本是不想离开海州市的。 所以,郭成晓才会先说出来,这样的话,他也能做到不得罪林子涵,如果,他刚刚随意夸海口,然后林子涵要了贺岁档,那就不好下台了。 她不想去改变什么,唯一需要改变的就是学习成绩,所以她要努力学习。 战前已经知晓,拿下涡城后依旧交给第五战区的部队负责接管。可在赵成武部接管涡城之前,能够多拉些战利品回根据地,彭雨风自然不会拒绝。 听着路痴大人这句爽朗的回答,仵作点了点头,便开始回忆起了应该如何教徒,但他知道光回忆是没用的,此刻便是自己大展伸手的时刻啦。 走进略显昏暗的房间,看着躺在病榻上的伊万努维奇,胡彪觉得对方跟他见过的白俄青年也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努维奇一条腿裹着腥味十足的中药。 他没用自身优越的经验战胜敌人,却阴沟里翻船了,还差一点就栽在幽冥暗族的魔王手上。 毕竟他是武宗境四重天强者,而凌天,只不过是区区一个武宗境一重天而已,凌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蝼蚁。 对张会城两次这么询问,舒恒心里有点腻味:我的意思你还不知道你这么问不就是逼我改变主意并当众说出来吗 说话间,纪彩云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拉着林天离开,独自留着那位帅气的男子在空调旁吹着“冷风”。 “就是,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母亲肯定为你找个巧手,你出嫁之日,将这木盒完好如初的‘交’到你手里。”说着,杨氏径直结果香木盒子,抓在手里,便不放手的架势。 这些大臣说完,王岳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老高,张牙舞爪的就要跟这些人拼命。 此时钟离春的出现,其意不用猜也知道,自然是来救她的干儿子田遂的。 “你对周边的局势很了解,知道都有谁”方敖询问,他有些好奇,黄立虽然带着人去打探了,但是如今有个地头蛇在这里,了解会更加的清晰。 “我可是地府杀手,有我出手,你岂有活下来的可能。”雪玲珑冷笑道。 这一刻,他的气势,即使就是比之六重天境界的天魔子,都是不弱丝毫。 朱厚照的父皇,也就是弘治皇帝当年登基的时候就干过一次一种事情,当时由于杀机太重,寻了个由头,弘治生生将朝堂中大臣减去了两成。 凌溪泉的眼皮动了动,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背后温暖得融在阳光里,腰间却像裹着被子一般地束缚着。 难道,难道整个天坑复活点周遭的定量范围,都被奇怪的屏障封锁了么那么,大和咲人担心的危险是什么呢 第1850章 病危通知书 桂景脸上那复杂的神情,像一块寒冰,瞬间冻住了这走廊里的喜悦与喧闹! 现在想想,怪不得乌铭城这么淡定,还特意提出一个决斗的建议。 陆尧澄拿着喷头的手微微一抖,他抬手关掉喷头开关,拿过毛巾将她身上擦干净,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之前侯志天院士是带着团队在开发新型的混合异铁的固态锂电池,可是就算开发成功,那也几乎就只能是作为普通的定点交通工具来看待的。 次日,谢元娘要回江宁,走的太急,一大早孔氏带着过来收拾东西,院里的下人才知道。 看着金不缺从怀中取出的两枚元石,一枚表面洁白,巴掌大的石头却显得晶莹剔透,另一块整个表面的散发着一股炙热的气息,比起上品元石,这一块元晶可以说是珍贵了不知多少。 叶明超忽然挺起了背脊,他浑身的肌肉都僵硬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黑眼睛里冒着悲愤的火焰,仿佛这火焰可以烧熔任何一样东西。 金甲巨虎走到距离那史莱姆恶魔还有十米远的位置之后,终于停下。 不管方莫名白家庭背景怎么样,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想改变她的家境根本就不是问题。 曹琴走了,她一直也没有回头,心里却等着苏牧中叫住她,可是一直走出花厅,也没有听到身后有声音传出来。 任蓁蓁一进来就把自己来的目地说了,又说了她为何一直躲着谢元娘,哪怕人回来了也没有见人,是因为没有脸见人。 毕竟都是兄弟,毕竟这二人为自己付出甚多,更是尽心尽力的操持着后勤部。 之后,无论是夜阑绝还是水千巧,也没有着急让云七月当场就医治,夜阑绝只说了句‘我会安排好的’,便转身,带着云七月离开。 她和谢聿白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餐厅里的人都看到了他们,面对新上任的总裁及公司副总,并没有人起身过去打招呼,而是都冷漠地把头低下,或是故作与身边人聊天。 客厅里熙熙攘攘,妯里在房间里聊天,男人们在客厅另一边开了一桌打牌。 “绝对没有感应错,这具龙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非常坚固的壁障,上面分布着不同强度的九幽黑炎,不是我们这具分身能闯的。”将臣语气中带着百分百肯定之音。 按理说,欧阳曦的毒解了一半,就算是毒发,也不该时间这么密集。 录事参军不再理会那哭嚎求饶的曹参,让人拉下去后就坐在王兴新的床上和那孙如海聊起家常来等着王兴新的归来。 三人兴冲冲的拿着李二的手令出宫了,至于这火药爆炸后的后遗症以及影响就不关这三人之事,自有李二去处理。 可是秦代柔不是东临国人,她是诸国中最强的西海国的长公主,自然是不会害怕东临皇帝,也不用给东临皇帝面子的,所以这话说出口,秦代柔是没有半点的心理负担的。 苏寒冷眼旁观,内心感觉无比好笑,这些人都不打听现在的状况么,唐老的朋友已经是化劲高手,而唐老不久也将进入这个层次,你们连暗劲都没练出来,竟然还想要攀高枝 这幢楼原本多高他不知道,但现在看起来绝对不过2o层,过的部分已经被遮天巨蛇一口吞噬,所以这幢楼绝对没有33层。 当苏寒讲到船爆炸,自己在海上漂流然后又流落到荒岛,乔楠紧张的只能紧紧的握住苏寒的手。 这个消息有好有坏,好的就是终于可以突破螳螂怪的封锁继续向北勘察地形,坏的则是东面的路这下是基本被封死了,沼泽地不但无法行走,里面肯定还有许多毒虫一类的东西,他们目前还没有能力穿越。 “不要大意,就算那是巫师,也不一定不会伤害我们。”伊莫顿打断了伊芙琳的欣喜。 两者夹击之下,连招弟都不知道自己这批丫鬟其实个个都心有大志的,并且都在不服输的暗暗比较着的。 名宿们通过灵力级别,再根据各家族和门派送来的弟子名录,结合他们的年龄来判断对方潜力和天赋,从而筛选出其中天赋高的,这方法虽然不一定十分完善,但却十分有效。 对方那些言语的骚扰,除了性格恶劣以外,更重要的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从这方面减弱他的防御能力。 “吼!”巨大的水浪上,出现了一张人脸,和这张人脸相比,布鲁斯等人乘坐的飞船,就好像是一只蚊子一般,水浪上的人脸,看着飞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猛的张开大嘴。 第1851章 逢凶化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几乎将走廊里的每个人都吞噬时,一阵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却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这里凝固的沉重气氛。 至于其他人,能作为这么大活动的颁奖嘉宾出现的,她一时之间还真是很难想到。 教导主任接到要求自然是立刻执行,但在看到徐源的分数和排名后却有些傻眼。 “妈,她是……”宋雅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温凝一个严厉的眼神打断,她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叹了口气,伏曦也不再多说,手掌轻挥,一道屏障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防备着炉暴之时产生的狂暴能量乱流。 检查完12套房子,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陈澈心里也是犯起了难。 不过古董中所带的气对鉴宝天师都有用,但实录中并没有过多的记载。 拉了一段距离后,他再次返回,他游向第一副骸骨的地方,不到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再也不自然了,满脸都是惊骇之色,眼中透着一道犀利光芒,凝视着前方。 眼见着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自毁元神魂飞魄散,那种感觉一定很痛苦吧。 于是乎,众人纷纷的离开,当萨菲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后跟自己的同伴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下。 值得一提的是,徐建国并没有立马进屋,反倒对梁艳丽嘱咐了句。 另一边,烤红薯等人也十分动容,这温情的一幕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的一根弦。 结果晚上秦朗还是如平时一样,在晚饭的时候回来,彼时叶离还躺在床上,一整天睡得昏昏沉沉。 马林树诧异,不知道蝶儿飞还有什么东西要给自己,便好奇地点下了接受交易的请求。然后,在交易面板上,蝶儿飞放上来一个黑不溜秋的罐子。 楚蔓一遍遍的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爸爸说过他会没事的,他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还救助了那么多贫困地区的儿童,每年都会雷打不动的给慈善机构捐款,他这样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跟着他,看他除了回家还去什么地方。”如果顾平生出狱,温知夏不相信周安北会不知情。 爱吗叶离自己愣了一会,刘天青又扔给她一个她从未认真想的问题,爱是什么感觉呢她这样的为他担心,牵挂他,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是……爱吗 “又吃醋了呵,以前倒没觉得你这么爱吃醋,不过这样的你,也挺可爱的。行了,晚安吻已经过了,睡吧。”叶凯成淡淡一笑,说完,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去了。 说罢,他手一抬,天空中顿时传来阵阵龙吟,天地间龙威浩荡,一条由雷电构成的巨龙出现了。 处事有度又清淡有礼,却怎么都是找不到曾经的亲密和熟稔,她在跟他保持距离,这三年多以来,一惯如是。 就算碰上强大的对手,也能利用狼海战术,彻底耗尽猎物的力量。 风云菱本来想去看看其他人的,但想到自己的魅力,还是没敢去,只能先进入自己的戒指空间里。 若是找来专业的理发师,只是这样简单的要求,自然三两下就可以轻松解决。 第1852章 全场傻眼,怎么是个女儿? 那一声啼哭,虽低弱但却清脆,如同天籁之音,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哈哈哈哈!生了,真的生了!终于生了!” 王德发第一个蹦起来,把这满走廊凝滞的,还因为刚才那震天动地的婴儿哭声呆住的众人瞬间惊醒,他一连喊了三个生了,粗犷的嗓门吼的满走廊都在回荡。 “太好了,老天保佑!”朱秋菊和姜桂英紧紧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刚才那一连串的担忧,此刻瞬间化为了心中的狂喜,而体现在面上,则是那些抑制不住的泪水。 李德全和秦纵横两...... 陈月月一听,想到之前经过的那些树林,她确信会有猛兽,偏偏大白又被气走了,也没有人能保护她们,所以她不敢再浪费时间。 如果怎么都不肯说出来,那就证明这一切不过是老太君自圆其说的谎话罢了,真实的事情要比她说的严重的多得多,恐怕早就超过了她刚才的轻描淡写。 关键是张謇是陈煊的钢铁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当涂这个地方,原则上属于张家的商业势力范围,而且陈煊还要借助张謇那庞大的人脉资源,没有张謇的加入,振华的人力根本无法撑起如此规模的工业计划。 冒然询问别人师承,着实失礼,但他实在好奇,不知什么样的的人物或门派,竟能培养出如此少年高手。 车轮驶过,除了在并不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两道印记外,中间还有一道黑色的不明液体。 夜星辰想到,前几天跟皇上请旨,把皇粮换成银子的事来,他没料到,事情这么顺利,皇上竟然都没跟大臣们商量,就拟了一道圣旨出来。 而这普天之下,所有珍奇的药草都在皇宫之中,皇宫中唯一没有的,便只剩自己手上那盒斛葛。 元帝只是看了一眼李公公便让他起来了,毕竟是在元帝身边侍候了这么久的人了。 其中尤以黑脸壮汉为甚,他咽了口唾沫,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大哥。 不知为何,前些天许多同事突然被上级抽调走了,去阳世拘魂的巡游鬼差,只剩下了他们一百人,每人的任务都极为繁重,巡辖区也大了许多,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秦欢先是回头瞪着钟昱涛,随即下意识的看向四周,怕被人看到。 但是,看着这个大商集团的总裁一贯阴骘的脸庞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想了想,没有想通。 秦欢反应很是机警,马上按住他试图作乱的大手,满脸警惕的看着他。 “你知道,金老爷子他们肯定也知道了”杨若离紧张地问。要是冯老爷子死了,其他人肯定手忙脚‘乱’了吧。 雷雨怀中的萝莉看到身后冲来的密密麻麻的大军,顿时不开心了。 “蔷薇,别急,慢慢说。”冥烈的手在蔷薇背上一下一下抚着,极力的想要帮她镇定情绪。 不仅是慕容家的人,朝中那些被皇帝认为是慕容系的将领,只怕无一能够幸免。 她和司夜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大了,待他登上帝位,待他娶她之日,她会给他个惊喜的,现在还是先藏着。 香姨先是犹豫了一下。心想。这个男人既然能问这个问题。说明他还是知道点什么的。 当一曲终了,余音未散,早已被如此精美绝伦的舞姿给折服了的众人,终于后知后觉的爆发出了一阵阵发自肺腑的掌声,而心不在焉的桑离,却是连眼睛也没抬起来多往舞台上看一眼。 手枕着白浅,上官澈看着她那睫毛上还沾着的眼泪,心里最柔软的某处被撞击着。 寒王妃洗手做准备起身,云曼柔和老太太随起身相陪寒王妃于东阶盥洗手,拭干后相互揖让,随后寒王妃与云曼柔和老太太各自归位坐。 看着江夫人这个样子,江云瑶笑了笑才颔首,吩咐了江夫人几句便离开。 他两个举止虽然亲昵,瞧上去和其他情侣却也没什么区别,混在拥挤的人潮中毫不起眼,可不知为何,人山人海中,傅慎行还是一眼看到了何妍。万千人中一眼看到她,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缘分 不多时,三人便赶到了冷亲王府,这一次南宫稀下了车,好似纳兰冰如瘟疫一般,头也不回的迫不及待的向练武厂走去。 苍北的天牢为防有人劫狱,整个都是用巨石堆砌而城,密不透风,整个天牢灯光昏暗,极为‘潮’湿,耶律盟一入天牢,便有些不适的皱起眉头来。 萧九毫无忌讳的点头,“别让江云舒出事。”道完这句话,萧九就直接到了柳雯佩的身后,趁柳雯佩不注意就将柳雯佩劈晕带走。 裴子衿瞥了眼那只剩半坛子的酒,酒不涩人人自涩,这青梅酒固然好喝,只是宿月心里苦涩,才将味道喝得苦涩。 你这丫头,到是见外了起来!连声姨母都不唤,怎的叫起了宸妃娘娘!”宸妃极妩媚的扶着纳兰冰起了来。 之前听鸾凤说起之时,虽然她心里害怕,但为了不向鸾凤屈服,她一直强忍着内心的煎熬,可如今,她被一陌生男子抱在怀,抱去陌生的地方,她内心的恐惧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省省吧,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活下来在以后顶多就是个打酱油的。”守护者暗红色的蛇瞳闪烁着寒光,不放过任何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微微露出的几颗獠牙也是反射着寒芒。 虽然每次遁出的距离,只有区区十几里之遥,但这十几里之间,竟然没有受到时间和空间的任何束缚,也即是忽略了时空法则,没有耗费一点儿时间。 第1853章 李喜棠! 母女平安! 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短暂的集体的茫然。 女儿 “皇上,能够去那个空间的,需要知道我们雪龙族的事。那个空间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能知道这事,只有从映雪龙珠中得知。”雪龙王回道。 这几道声音都是古兰发出的,听到混沌个母铁的时候,吕天明眼睛一亮露出惊喜之色。 只有经历过这一战,他才感受到先天初期和先天后期境界上的实力差距是那么明显。 李牧阳两手格挡,手腕处的金刚钻更是不断碰撞出火花,若非自身练习的是外门功夫,早就支撑不住了。 同一时间,一轮耀眼的能量光芒再次从皇甫长明的身上凝聚而出,只看到先天陌刀带起一阵频繁的嗡鸣声,微微颤抖。 “看起来是个健康的人。”甫一见面,谷岚就甩出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发言。 在省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大城市,能找一处地是多么不容易,要是有一家即将盖好的公司大楼,那更是难上加难。 林风冷厉无比,将那轮太阳一起打出,当场将祭出神铁的将领轰杀。 晚会继续进行,但新进来的几人,已经取代了秦朗这晚会主角的位置。 “怪我,本来应该早点注意到的。”不知道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握紧双拳露出懊悔的神情。 李渊责成兵部继续供给浅水原前线的粮草和武备,将日常政务交给太子李建成,自己则趁着秋高气爽的好时节,在齐王李元吉的陪同下到终南山游猎去了。 萧鹏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就想去开车直接撞死赫舍尔出气。幸亏吉玛和杰西一左一右搀着他,不然他真可能失控。 宁岳直接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宁岳也担心若是将其直接放入储物戒中,恐怕自己的储物戒会直接被腐蚀。 听到木森的声音,王简落没有任何迟疑,从乾坤戒中拿出一个通体金黄的军号,鼓起嘴巴便吹了起来。顿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讲武系。 “行,我也就是向你反应一下情况,也都是我的猜测,说不定真的是他自己赚的钱也不一定呢!”沈枫道。 现在百族大阵结成的阵法,已经有了松动,那古魔又有了动静,古魔里面竟然又出现了半帝人物。 夹带着破风之声,楚铭的拳头在下一刻,已经来到了魔灵宗的二长老的面前。 最后没办法,只能酸溜溜的说什么华夏人没素质,或者是莫名其妙的民族自豪感让他们开始种族歧视。说到底就是两个原因:恐惧和嫉妒。 徐辰早就按捺不住了,眼见到这妖怪如此放肆,当众调戏紫菱,他心头的怒火腾地升起,所以一出手就是狠招,一点情面也不留。 轩寒笑了笑,只是这笑却不知是无奈亦或者是蕴含着其他的意义,轩寒收起玄黄塔及玄黄剑,而后一阵橙光射出,之后便看见空中静静的漂浮着一块令牌,陆南亭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令牌旁,只面色阴沉的将令牌收起。 哈利路亚!空洞的双瞳忽的闪出了神采……这不就是传说中节目尾声主持人都会用到的结束致辞吗安悠然忍不住马力全开的进入到狂喜的状态,自顾自的开始收拾起东西来。果然不一会,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准备离场。 第1854章 千山万水 十一月初的晨光,带着秋日特有的清透,透过病房的白色纱帘,温柔的撒在秦若白的脸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从沉沉的睡梦中缓缓醒来。 生产带来的疲惫依旧沉甸甸的压在四肢百骸,但一种初为人母,奇异的充实感和宁静,则笼罩着她。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很快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头,睁开眼睛想去触碰身边推车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于是,谢宫宝往师兄哪里跑了一趟,将今晚的发现说给师兄听了,邀他明晚一起探查出路,盼他到时候多出力气。待邀好了师兄,谢宫宝心里添了一份底气,才又返回九幽斋打坐歇息。 程东把程处默部分理由的把王兴新狠揍一顿的事说了之后,又得知王兴新只是断了一根肋骨并无大碍想必修养俩月就能痊愈。 如同潮水一般的暗金色火焰开始在虚空中出现,下一刻就直接淹没向了元震虚的身躯,看到这一击,元震虚也是眉毛挑了挑。 两人的在奔跑过去的时候,所着的衣衫之上满是泥泞,等到了近前,却发现楚子枫安详的躺着,几乎没有一丝呼吸。 “朕有些事情,还是清楚的。朕现存不是招安梁山了吗”赵佶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而这秋日的清晨,虽然寒冷,但是有鸟儿的声音,也变得暖和起来。 手持魂切,你只需要一个理由,只需要一个让自己彻底无敌的信念,那么,你就会因此而改变。 。。去我不会玩请拨打和五点半喝的扥我看你的想请假一周,钱包却不允许,真是没有。 “行不行,你还没有这个资格评论!”笑一问舔着干涩的嘴唇。两人在交谈这之时身上可怕的实质性杀气让周围实力不高的一些人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同样也吸引来了一些并不对这实力感冒的一些人。 “喂,咱们真要进去吗”杰森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十分忌惮,里面似乎传来了某种声音。 “……”钱峻峰脸‘色’已经是无法形容出来的难看了,当年的丑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重新拉出来,他还有什么话语权。 “苏暖!”许君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面色阴沉地盯着她,声音也森冷的可怕。 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暗含杀机,眸光微冷,林妙语的手心,硬是被吓出了一层冷汗。 远方的廖兮忽然收到了提示,一时之间再次获得了400个感激点,实在是让人无语了,廖兮呆了呆,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岳飞他们到底是搞了什么东西,居然是一下子就给他提供了这么多的感激点。 叶锦幕被萧如靥拉到了一个房间里面,这个房间比之前叶锦幕第一次来楚家时候看到的那个房间要大多了,在房间里面,整整两面墙都是衣柜,另外的一面墙是鞋柜,一面墙是放各种首饰的。 大家的心里越发的疑惑起来,这根试管里面的液体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孙振庭到底从其中看出来了一些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让许墨出面,在座的这些人都是人精,说不定都会很轻易就猜出来叶锦幕就是慕叶的这件事情。 这个鱼缸就是玄武的骨头所制,狗剩一进入鱼缸,那熟悉的感觉就扑面而来,这就是他以前的骨头!骨头上还残留有上古神兽的气息,他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吸收这些气息。 顾泽偶尔会看见他们,周崇光如同以往对秦沐,体贴温和,但顾泽倒是觉得秦沐似乎是淡了,不似从前了。 看到白泽跟金由一亲密的打闹,千愉的心里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总感觉白泽会被抢走。 “那行,你去准备一下,我马上帮你联系。”吴磊说完便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看样子好似比我还要着急似的。 当雨箭飞到紫光照亮的区域时,那些箭突然失去了动力,从半空中掉到地面。一股黑色的烟雾“滋滋滋”地从箭头那里冒出来,渐渐地在空气中消散。 也许你想的别人不知道,可你的一言一行,已经把你的内尽显露出来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已经定型了,否则别人又怎么敢和你共事,这徐国成给田百倾开完药,脸一下子就变色了。 张章点头肯定,“龙额侯好似还要入宫见皇后娘娘。”只要韩增入宫了,便印证了他所说的一切。 “锦心,早晨天凉,披上衣服再画。”秦慕阳轻柔的嗓音不觉带着一丝卑微。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她拿着那张马尔代夫双人七日游的支票在我眼前晃了晃。 其实这才是人真实的表现,人都有害羞的心里,平时都把这些真实的表情隐藏了起来,带着面具生活。 咔!咔!阿提拉打到没子弹了,他立刻从腰间的武器槽取出新的弹夹,开始更换。 “等一下!艹!属下立刻归舰!”伊万诺夫愤怒的关闭了通讯,“罗果夫算你狠!”抱怨完后他打开公开广播:“老子有要事在身,要走咯,下次再陪你们玩咯,嗨嗨嗨!”话毕便飞走了。 只不过凤来谷三害,山贼、黑沙蛇和食人鱼,云河已经除掉其一山贼。 胡钟钟后背一疼,刚想骂人,结果瞅见是陆星悠悠的过来了,顿时笑容满面。 唐府倒不是很大,主宅距离围墙也不是很远,他完全可以做几手准备。 远方的一座山头,站在骨龙身旁的德亚注视着这一切,对于不死军团的牺牲并不在意。 唯一的那几位金牌制作人,被各大公司像太上皇一样的供在公司,就算是天王天后见了,也得恭敬地问候。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捋着细髯,目光落在了叶县二字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刚刚刺进去两根,瞬间曹方程就倒地不起,但他也说了刚刚那一下没有生命危险。 第1855章 祝贺弄瓦之喜——慕焕蓉! 李嘉玉安安心心等段伟祺回来。但她没有料到,段家和任家的这场风波大火,最后居然又烧到了她身上。 张家良的脸上仍然挂着笑意,并没有再问什么。张家良本身就是基层出来的干部,对下面这套糊弄上层的手法太熟悉了。 看来今天要去找顾筱筠说说这事了。正好,他也两天没看儿子了。 白潇潇这会儿倒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现在落到这个一个下场,张萱萱也不能好过!她一定也要付出代价。要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张家良这时也盘算好了,今天这事既然是白秋刚插入进来,无论如何也要让白家跟敬怀北掐起来,到时就要看看白家如何收拾。 “程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请客也不请我!”张家良刚刚进门还没坐下随后便跟进一人,一进门便冲着宋程程埋怨道。 每件事情都要问过他的意见,夫妻俩互商互谅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和谐……他们俩都是豁达的人,又经历过世事沧桑,都相当的珍惜这段感情。 干脆走在了米香儿的身边,像个没事儿人儿似的,指指点点着四处的美景。 黑道两大巨擘风行烈跟浪翻云站出来牵制魔师庞斑,再有怒蛟帮为保护长江而拼命,反而这些自持正义的白道之人打着坐收渔利的心思,不得不说很有一股黑色幽默的味道。 被对方这样一弄,安志国那刚刚发泄过后的心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空姐很专业,面对这样的骚扰依然保持着微笑……虽然心里早就恨不得用高跟鞋给这个无赖的脚面子开个天窗,但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走形。 可是这毕竟不是梦,自己的母亲已经活蹦乱跳的在自己的生活中。 “还有什么事吗我说过我不会和你决斗的!”秦风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梦琪抓抓眉毛,表姐如果知道表姐夫在她的背后还敢这样厚颜无耻的继续说吗 “林飞,这下恐怕那位陈局长也救不了我们。”张镇国在林飞身旁,轻声叹息道。 素素回头,见他披散着一头墨发,一身青衣安静地坐在床深处,精致漂亮的脸颊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一双黑眸透过暗影,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她一怔,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原本欲作弄他的心情统统消散开去。 虽然他们也有讨好五人组的嫌疑,可是不能否认,江楠的手艺确实一直都在进步着。 风怜儿寻了个借口,不待牧天答话,身影一闪,消失在眼前,空气中余香弥漫,充斥在这片天地。 但丹田中的真气无法直接导出,需要通过五大俞穴才能进入经脉供自己驱使,而无属性真气进入俞穴后自动转为对应的属性真气。 那天秦耀开着直升机来给秦诀求情,他们见过一面,纪幽自然记得。 这会儿纪幽逼死纪轻轻不成,却害“死”了顾南寻,简直是年度最恶毒反派的代表。 蒋闻礼深吸一口气,压下被这神经病激起的无边怒火。他眼珠一转,对着川蕴璞身后招手。 “阿威!”阿武惊了一声,随后立即按原路返回。而张潇看到阿武走后,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个难缠的家伙弄走了,不然自己还不知要爬到什么时候。 秦瑶向身后摸了摸,只觉手摸之处甚是滑腻甚至还有些许温热,使劲一拔竟将它拔了出来,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不守舍,原来绊倒她的竟是一只没了皮肉的手骨。 安倍术知其内情,但看安倍家这多弟子面目之上流露出无尽的恨色,心中生出怯意,不敢仗义执言。 李鹤年今日在酒楼也没闲着,酒楼里人来人往自然少不了这几日关于医馆的闲话。 “没事,这是我们的职责好了,你们有课赶紧去上课吧,不要在这里了,学习要紧,他的身体已经全部恢复了。”护士姐姐说道。 “什么事,你说。”陌南看着那有些紧张的她,甚是可爱!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 天帝沉默地望着冥皇,若我要在这天地间寻觅一个对手,非眼前此人莫属,可是,帝皇之战一旦开打,后果可是造成天域内天崩地裂,山河破碎,实属无谓。 人的神经紧张到一定程度就是放松,此刻我的比刚听到和我父母相关的事时,要冷静很多。 “昨晚累坏了吧,你就好好在睡一觉吧,等你醒过来,我应该已经拿到了华蓝道馆的徽章了。”微微一笑,喃喃的说了一句之后,凌霄朝着洗、浴间走去,冲了一个冷水澡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程月顿时心中一紧,好似周身都被杀气包裹,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她知道对方要出真正实力了,可还没做任何反应,赵樱空就发动了攻击。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叹服,赵俊杰果然也没再看他,然后拿着一大堆物品走进训练室研究去了。。 目光凝重,崩玉中传来源源不断的强大力量,他首先正面硬接素还真一击。 灵台上还摆放着一个莲花香鼎,里面有一束尚未燃尽的清香,袅袅的青烟散发出一股特别的醇香,媚儿抽抽鼻子,这香气正是方才在花径上闻到的味道。 瞬间冰矛就要接近二人!感受身后刺骨的呼啸声!绿巨人不用回头也知道危险来临,可他知道已经躲不过了,赶紧把雷神朝前方扔去,接着。。 第1856章 她这封贺卡,真的是为了道喜吗 慕焕蓉! 慕焕蓉 那个秘密来京,与奶奶慕焕英关系微妙,甚至可能牵扯到上官家和慕家旧案以及慕家爆炸案的姨奶慕焕蓉 她怎么忽然给若白送来了这封贺信 她怎么知道若白生孩子的 难道她对李家秦家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吗 燕京发生的事情,都在她的视线之内 那些烂兵们也纷纷站到了吴大兴的身后,捋袖子伸胳膊的,吆五喝六的给他助威。 果然,霍去病此言一出,东方晴俏脸发寒,猛然从沙发上站起,大声呵斥霍去病。 “通天祥龙诀——祥龙舞空!”乞丐脚下的祥龙虚影更加凝实了几分,而乞丐身影一动,几乎是贴着蛇皮避开了这次蛇尾横扫。 “手痒了,便想找人打架。”很简单的理由,让付幼苏无法拒绝。所以付幼苏点了点头。 所以至那时起,他便暗中着手调查。终于,他意外遇到一个被完颜修追杀之人。 吴雨桐想想也是,就上次正儿八经的在那看他弹了一次吉他,就再也没去过他工作的地方呢。 只要舒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谢乌衣一定会在,不论需要等待多久。 “阳炎,吩咐下去整顿车马!今夜驻栈。”突然冷戾的气息充斥马车内,惊得阳炎连声应是赶紧下了好似能吃人的马车。 不过这百木林有一条官道横穿,那是许久前的一位大天皇朝的掌权者,也就是那时候的大天皇者,带着一支军队,加上他绝强的实力,硬是开辟出了一条横穿百木林的道路。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次如果在死,那就是真的死了,不会再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许久,明镜先生收回了瞳术,也不去管自己嘴角边的血迹。看了看钟离天,又再看看丹药。 落莹带着闫默默来到某一个房间后就退下关上了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两个圆形透明晶石,傅君绝还有之前放蛇咬她的杜鸩也在,让闫默默稍微怂了一下不太敢过去。 舒熹晨琢磨了一下,队员形容得不算全对,也不能说不对,他只能点点头。 如果原来那些事没有受到影响,后面金角巨兽幼兽会在蓝星,而罗峰夺舍金角巨兽幼兽以后,黑龙山宇宙国也会有家族过来。 刘昆仑没动手,因为他看到特战队员肩膀上的低可视度国旗标志,这不是外敌入侵,是自己人。 天师道的圣天师,在仙界也有数千名天师道的仙界仙卫,可不仅仅是普通的逍遥散仙这么简单,甚至他的一个决定,可以对整个天界形成强大的影响。 王锡之正好走到一个四岔路口,眼睁睁看着四个路口全都站着同样穿着的人,他走投无路了。 “那么大了那你的资质真的是没救了,节哀顺变。”虽然这么说,不过杜鸩脸上没有一点安慰她的意思。 “你既然真的有这个决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试试。”傅君绝的嘴角微微上扬一点。 “我自己瞧瞧。”说着,苏长虹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恨不得趴在人家衣服上看,这让店员很鄙夷,也让苏知意很想笑。 见叶恒收下银票,二人立即告辞,理由是这次走镖即将超过货主定下的时限,便带了镖队,掉转车头,急冲冲重新往兴都州方向行去。 宋佳后悔,即使之后发生了什麽事,最少他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现在一切都迟到了。 第1857章 震惊,您怎么来了?! 李向南带着宋怡王德发等人无功而返,拖着疲惫又沉重的步伐又回到住院部。 因为在各自见面之后,阿水突然指着我问萧楠,是否还认识我当时萧楠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认不出我了。 但与此同时,男人专属的大气和尊贵在无形中也被削弱到了极致。 “救,救我,我是米国公民,我有绿卡的。”中年男人已经被打成了猪头,一张脸已经完全变形了,看见警车,他的脸上燃起了希望。 每次都好像一场生死离别,李敏咬着嘴唇,眼中写满了担忧,宋红红更是眼圈发红,谁知道这一次回去下一次还能不能回来,我也没有办法保证,那个世界充满了杀戮,而我却不能中断,根本无法预料下一步将会发什么。 不过,虽然不知道这是闹的哪门子事,但是我们却都隐隐约约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很有可能这玩意是害人的。 三个老妖同时一阵沉默,它们在来的路途中便发现了几头浑身充满阴森之气的生灵,当中竟然有两头已经达到了至尊境界,另外几个也是尊者境界,三个老妖当即便猜出了它们来自哪里。 在一望无际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冰面上行走,的确容易改变方向而且还难以察觉。 冉斯年眯眼瞧着白一烽,刚刚白一烽的表现让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词儿,心虚。没错,白一烽面对艾芩和自己的指控,表现出了极为隐匿的心虚。难道,难道他真的是凶手 “没有用的,不如你帮帮你大哥哥怎么样现在只有你才能够帮助他了,要不然他便会被这个老鬼杀死!”紫凤终于回到了魅影近前,不过这次却学乖了,不敢再靠近石中玉,只是远远的悬浮在魅影的另一边说着。 这时,身体里的某样器具仿若应和他一般骤然了起来,臊得克里斯霎时脸色透红。 夜深,秋儿照例去给范昭打水洗脚,范昭冷漠道:“不必了。”秋儿放下水桶,低着头走了。范昭看着秋儿离去的背影,想叫住她,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今天穿的并不是她妈妈当年殉职时候的那件,这件毛衣上绣的虽然也是枫叶,但颜色和花纹却完全不一样。 朱厚煌设计的规定之中,东雍的丞相是有任期的,也不会经常更换。只要这丞相并不因为犯罪下台,朱厚煌都会给一个体面。封一个爵位。 ,一想起那个图像它就不寒而栗,多年以前发生的那件恐怖事件,让他对于这个图像拥有相当强烈的恐惧。 况且,一旦开战,稍有疏忽大意就是粉身碎骨,哪里还能顾忌的上看摇旗杆的人。 今早龙千丈说自己的身体不太舒服,就留在了家里,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他岂还有活命的机会 霍子吟隐隐感觉因为某些事情,明教圣宗内部对霍子吟有敌意的人不仅仅是一点点了。 我环顾四周,那些穿着黑袍没有脸的魔全部都面朝这我和狐七七,一步步走来,似是要讲我们围进圈圈里。 如果保管不当,或者遗失都是大罪,朱厚煌让他来保管,是对他最大的信任。李良钦大声说道:“臣领命,旗在人在,旗亡人亡。”随即从朱厚煌的手中,接过大旗,牢牢的竖在地面之上。好像是铜浇铁铸一般。 元尘该没有认出这印记的来历,天地烘炉内的白莲圣母分身倒是从本体那边得到消息,将曦娥仙子这眉心印记的来历告诉了江临。 回到这边依然是夜市繁华,与雪城一比,这里才是让人乐不思蜀的神城。 “你们的意思是十香可是,十香的身份资料不是齐全的么”五河士道满是不解地问道。 韩慕水躲在石林中,内心也是大震。他原本是看这树妖肆无忌惮地挥霍法力,想要对方法力耗得差不多自己再出手。这样也能尽量地节省自己的寿元。 那人捂着肿胀的脸颊,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隙,泪光闪烁,嘴里迷糊不清的说些什么。众人都听不清楚,从他的动作上看出,他是在求饶。 玉石门内并没有其他东西,仅有一个玉桌,其有着一金色光团,光团好像是封印着某样东西。 这是他们在紫燕山中,第一次见到叶南催发灵阵攻击。不久前就算遇到九重灵海境巅峰的灵者,后者也只是使用,普通的灵力进行攻击而已。 “逐鹿之战”所逐猎之物当然并非仅仅是鹿,而是妖族。这里的妖族并非只指妖兽,而是包括了异兽、灵兽、妖兽和妖在内的所有的非人异类。 晓风残月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个事情让他很难相信,却由不得不信,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仅仅过了一天时间,赵构居然态度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之前他可是明明看得清楚,赵构在犹豫不决;此时赵构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之色,隐隐的还有一股杀意。 金丹梦灵附体,则自己平白多了另一份金丹的战力,也同样有助于自己继续攀登上境。只不过两份神魂多半最终要融合。融合本来是公平合理之事。因为你强便是你吞并了他,他强便是他吞并了你。 第1858章 我是她最不可替代的那个姨 虽然体力和法力一直在流失中,但他从来不做任何会使箭离开瞄准线的动作。也不作langlang费每一分力量,每一分能使用的劲道的多余动作。 不多时,他来到了禁卫军营地所在地,禁卫军元帅李邦天对他施礼说道:“久闻三太子昨日休妻喜娶银狐为你的太太,我们因公务在身未能来宫里祝贺,请三太子饶恕我等之无奈。”。 下了车,弈哥和我把行李拿到了里面,我正准备去买票的呢,跟着我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了我声。 虽然深知豫陵中隐藏的财富可以让自己富可敌国,但风无痕清楚此事不可能绕开展破寒,因此几次深谈之后,他便顺势提起了这个传闻。 她也不介意章滢语气里带着的疑虑,唤来伙计取了一针烧红后,刺入牛黄之中,针刺入以后,牛黄立即分裂。 待鲜血在他的脸上起了灵异效应,他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上猛然传来一阵撕心的灼烧感。 韦夫人听着韦凝紫的话,处处都没有破绽,可不知怎么,经过这两次,韦夫人对她总有些失望,若是真的如此对她和夫君相信,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她,就是这样重要的事,也不曾和她说。 李神仆一想,贪图逸乐里有没有一想到刚才扑倒朵拉的时候会不会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那方面的欲望,李神仆就感觉脸更烫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通红的脸。 心头一惊,只觉得自己的双手一松,狼牙棒猛的露出了一个缝隙。 在芙蓉国西边的边疆,已经是狼烟四起,毕莎国的军队在毕莎国的大元帅伊春的率领下,一讯而不及眼的速度向芙蓉国边疆进犯。 夜紫菡看着就好像一个隐世贵公子。身上带着一个脱俗的味道。所以两人并没有怀疑她在说谎。 李盛这孩子虽然不太爱写奏疏,淡泊名利,李二很欣赏,但是这次,李盛还是将自己的思考写了一份奏疏递给自己。 他相信,等到时机成熟,他再次出击,绝对可以比十几年前更进一步。 不过,这点表情动作,连带着烈烈的字眼,已经令得斯维斯没有面子了。 此时万家通明地,婕婕好去处,俦侣正欢会,情浓不霁人可知?人竟不能知。 刘香琴很想把手中的手机摔了,但是,把手机摔了,没了手机又不方便,她想了想,又只好强忍下来,没有摔。 因为有太后,那些嫔妃们也不敢明着说什么,但是,心里面都非常的酸,背地里,也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怎料兜转尽成陈迹,千种过往皆逝去,万般情愫全功亏,频感憾与愧。 高飞显得隐蔽,得以逃脱人民的惩罚,由于出卖乌达,他摇身一变,成为人民的新保护神。 所以关键还是要帮罗马人,帮助罗马人跟李唐这帮妖魔鬼怪形成对峙。 重修之后,箭塔的高度由原来的六米提升到了七米,总共分为三层,前后左右四面都有密密麻麻的射击孔。 虽然年过60,但袁和平仍然有着一个习武之人的傲气,盯着伯恩说道。 不过作为上位者,姬发这样的行为却也不算错,而且上位者也有这份特权,他是可以赖皮一点的。 这么一想,还真个称职的龙套角色,也不知道伏特加活到了几集,有琴酒带着,应该也能活到大结局吧。 姬昌也只能如此在心中安慰自己了,因为面对这七星阵他也是有些心虚的。 只是因为缺少助力,这种所谓的提升显得略微有一些慢了而已,或者说这种提升的数量对于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无所察觉的罢了。 正是这缓冲所产生的一点点时间,对于一位化神期修士的自救来说已经足够,可以转换自身的命运。 如果妈妈不同意,那就来这里玩的时候,让清明把她们带到海边就行了,因为是那么方便的事。 “琴酒,把黑麦的任务全部替换成暗杀任务。”明泽夜撸着猫说道。 对于赵镝的回应,对方倒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并没有因为赵镝的满不在乎就中断自己的安排,所以他直接招手吩咐人将姬安带来议事厅内,然后将这边的情况详细跟姬安讲述了出来,然后就等着姬安的表态。 “那是事出有因,谁让他瞒着我偷偷去赛车的,打他都算轻的,没把他赶出家门就算不错了。”程先生恨恨地说。 宿笠坚定地认为他的刀提醒他,飞鹤山就是能够让他更好地悟通刀法并踏上武道巅峰的地方,解决了阿颜普卡之后,他要在这里隐居。 圣莲坛教众重复念唱,抬起的双手在篝火照耀下像一片晃动的密林,在这光影交织的妖魔乱舞之景里,宿笠踩踏的每一步都能完美藏匿,直到刀锋乍现。 城外军事基地,军队开拔,往变成两半的富士山展开了急行军,不多时,接到东麓的米军微弱信号,讯息传过来时,加速的命令下达全军。 陈元讷讷的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混元红尘冥府真君”,散发着浓郁的冥界鬼气,闻起来挺香的。 “仔仔的新闻是不是你报给报社的”一看程言怔住的脸色,程诺气的又捞起藤条往他背上抽了一记,程言吃痛往前一倾身子。 第1859章 催乳师 林楚乔那番如同誓言一般的话,在李向南的脑海里回荡。 但此刻,病房内的喜悦与安宁,稍稍冲散了这层冲击,他很快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转身回到病房。 林楚乔也已经恢复了常态,站在婴儿床边,正跟若白轻声交谈着育儿经,语气热烈而得体,看不出丝毫异样,而她偶尔略过孩子的眼神,比旁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专注。 就在这时,妇产科的桂景主任带着护士过来查房做例行检查,瞧见李向南正在用奶瓶在手里搓着温热,仔细问了一圈秦若白的身体情况之后,最后问道:“小秦,奶水还没下来吗” 秦若白顿时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低声道:“还……还没!” 这话一出,屋内几个长辈顿时着急起来。 朱秋菊第一个凑过来,关切道:“桂主任,这不行啊,孩子光喝奶粉营养跟不上啊,还是母乳最有营养,孩子吃了壮实!” 姜桂英也点点头,“是啊,若白,桂主任,这母乳是孩子最好的口粮,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催一催!” 就连宋奶奶虞景然也温声劝导:“老一辈都这么说,母乳养人。桂主任,你想个好点的法子” 桂景毕竟是妇产科的,经验丰富,见状便建议道:“可以先给若白试试热敷和按摩,促进一下乳腺通畅!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暂时找个乳娘……” 在这个物质相对匮乏,更崇尚母乳喂养的年代,请乳娘这事儿并非罕见。 “乳娘” 李向南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紧,他虽然不是老古板,但也深深知道母乳喂养的好处,虽然奶粉也还行,但是到底还是希望女儿能吃到母亲的初乳。 毕竟这是第一个孩子,往后还有好几个,总不能都去请乳娘,都去吃奶粉。 此刻看着妻子有些无措和愧疚的神情,李向南是既心疼又着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照看孩子的外婆开口了,带着浓重的湘南口音,语气沉稳道:“莫急,不用找乳娘,我来看看!”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这个千里跋涉过来的老人身上。 唐庆霜把拨浪鼓放在床边,过来轻轻握住秦若白的手,慈祥的看着她:“孩子,莫怕,也莫羞,外婆在哩,我们村里啊,好多媳妇生完孩子,那都是我帮着揉开的!你这刚生完,气血还在调整,不通也是常事,揉开了就好!外婆在这,你莫急!” 她的话好似有种莫名的魔力,让焦躁的气氛瞬间平和了不少。 朱秋菊和姜桂英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信任。 她们都知道,这位从大山里出来的老人,身上有着城里人早已生疏的生活智慧。 “哎哟!”姜桂英更是一拍脑袋,哂笑道:“瞧我这个记性,当年海棠生娃,也是您给揉开的!” 唐庆霜微微一笑,朝她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大家,“那就麻烦大家出去一下吧,留我们娘几个在这里就好!” 这事儿毕竟有些私密,外婆对若白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这话正中不少人的下怀。 八十年代,谈及哺乳、催乳这样的话题,尤其是还有这么多男同志在,的确让人感到尴尬。 王德发宋子墨庞卫农等几个男同志,以及林家众人赶紧顺势起身告辞,如释重负的逃出了病房。 林家兄妹也随着众人离开了,林楚乔在出门前深深看了一眼婴儿床,眼里爱意早已弥漫。 李向南虽然担心妻子,但也知道此刻自己留在这也不合适,走到床边给妻子鼓励道:“别紧张啊,外婆有经验的,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丈夫眼里的鼓励和信任,秦若白很快点了点头。 男人们和部分访客退到了走廊,李向南也关了门来到门口,踱起步来。 他自然知道母乳喂养初期可能会遇到困难,但是事到临头,难免担心。 一方面也心疼妻子要遭罪,一方面又期盼着女儿能顺利吃上一口珍贵的初乳。 在这个奶粉种类稀少、营养成分跟不上,更依赖母乳的年代,能否顺利哺乳,早已成了每个新生儿家庭的头等大事。 而病房内,窗帘已经被悄然拉上,营造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朱秋菊姜桂英和虞景然都没有离开,围在床边用过来人的经验安慰秦若白。 “别不好意思啊,这都是妈妈该经历的一关!” “是啊,我们那时候就是这样,村里当时还有催乳师呢!” “你外婆手艺好,经验足,放心吧!” 秦若白在几位长辈的鼓励下,也终于退去了羞涩,点了点头。 外婆洗干净了手,用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开始用传承独特的古法,耐心细致轻柔的给外孙女进行催乳。 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行动诠释着自己的爱意。 秦若白偶尔因为不时微微蹙眉,但看着外婆那张心疼的脸,咬了咬牙坚持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向南等在门外,焦急万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病房门忽然被拉开一条缝,朱秋菊探出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朝儿子招了招手,“南南,快进来看看!” 李向南心头猛地一跳,赶紧扑了过去。 进房关门,就见病床上,秦若白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嘴角噙着属于母亲的满足的笑意。 而她的怀里,小家伙李喜棠正闭着眼睛,小嘴有力的吮吸着,发出细微的哒哒的吃奶声,满足无比。 阳光透过纱帘,柔和的撒在母女二人的身上,为她们踱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秦若白低头看着努力瞬息的女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是一种用语言无法形容的感动。 外婆站在一旁,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若白的额头,眼中满是欣慰。 朱秋菊姜桂英虞景然也全都相视一笑,跟李向南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嘿,这小家伙!” 李向南站在原地,看着这和谐无比充满生命力的画面,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所有的担忧焦虑,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澎湃的爱意。 他走上前,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头,极其轻柔的触碰了一下女儿粉嫩的小脚丫,然后抬起头,与妻子秦若白目光交汇。 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1860章 震惊,他连孩子都生了? 一个礼拜的住院时光,终于在秦若白逐渐恢复的气色和女儿李喜棠日渐响亮的啼哭中结束了。 出院这天,阳光正好,微风和煦,李向南把秦若白包成了个粽子,扶着她钻进宋家的轿车。 外婆则抱着襁褓中的喜棠,跟着进来,朱秋菊和姜桂英大包小包的提着住院的用品,领着王德发宋子墨宋怡桃子恨晚这些人,浩浩荡荡的,充满喜悦的把若白往四合院接。 终于出了院,可以顺利回家坐月子了,所有人都开心坏了。 可人还没进院门,那股子独属于燕京老四合院的人间烟火气立即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谁眼尖,众人还没进门就嚷嚷了一句若白和孩子回来了。 这一声就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在院里各自忙碌的邻居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脸上都带着真挚而热切的笑容,就连跃进商店里的街坊也都奔了出来。 “哎哟,可算是回来了,我看看大侄女!”周跃进涌上来,从兜里直接摸出个红包塞进了襁褓,脸上喜不自胜,越看小家伙越欢喜。 他这个动作,让李向南一愣,随即苦笑道:“跃进哥,这可使不得啊,这还没进家门呢,回头满月酒再给啊!” 周跃进笑着摆摆手,瞪他一眼,“满月酒算满月酒的,这可是我跟我大侄女见面礼,你收着收着!瞧这姑娘,多俊俏啊!” 周围人笑了一通,吴小云踮着脚去看娃娃,嘴里直啧啧,“乖乖,这小家伙可真像小秦……小秦,你身子骨现在感觉好些了吧” “向南,你也着实辛苦了!瞧这一个礼拜跑的,人都瘦了一圈了!”前院袁大爷哈哈大笑,语气里透着长辈的心疼。 “快回屋,外面有风,待会儿我给小秦端一碗莲子八宝粥去!”中院喻大爷的老伴儿啧啧称赞。 七嘴八舌的问候,热情洋溢的笑脸,瞬间将李向南一家包围了。 以前这小小的院落,藏污纳垢,什么样的人都有,宛若一个腌臜的小社会。 可如今,在李向南一家来了之后,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像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每一个成员都真心实意的为新生命的到来而感到高兴。 秦若白和丈夫对视了一眼,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着这一句句真心实意暖心的话,这一个礼拜因为身体不适而产生的阴郁也一扫而空,连连向邻居们道谢。 “快回家吧!”陆阿姨伸手微微揽了揽热情冒泡的邻居们,大声笑着顺便也强调道:“小秦还坐月子呢!” 李向南跟她点头致谢,这才一边护着妻子,一边回应着邻居们的善意问候,心中涌动着暖流。 这一个多礼拜,他是医院、家里、几个企业工厂几头跑,想着安稳交代一下事情,好让自己可以在这个月好好陪一陪妻子,但一通折腾下来,着实是身心疲惫。 但所有的疲惫,看到若白和孩子,又有这么多邻居亲朋的关怀,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此刻,望着这么多熟面孔,看着这四合院,在这个城里,从这个孩子出生开始,他已经有了扎根生长和血脉相连的地方。 将若白安顿回屋躺下,李向南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归置东西。 这一个多礼拜,也是他成长最快的时刻。 医院里,他要陪夜,要照顾妻子,要学会给孩子换尿不湿,还要在若白疼痛之余冲一冲奶粉,要给孩子洗澡,要给孩子穿衣,事事亲力亲为。 他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有条不紊。 当然,营养也得跟上,协调好李家、秦家、宋家、林家做好后勤,保证每天都有营养可口的饭菜送到若白嘴里,又不至于怠慢了各个家庭的美意,当真是不容易。 而与此同时。 因为李向南前往南皖办案治病,回来遭逢制药厂危机,又逢孙启盛案,让李向南一个半月都不在学校。 他以前虽然忙,但一个礼拜总会出现在课堂上,补一补学习,课业相当认真,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出现过,也引起了同学们的好奇和关心。 有同学去问以前跟李向南一个宿舍的室友段四九胡应龙和陆沉,他们三本来就在南怡器械中心兼职打工,对李向南也算是知根知底。 一下课,胡应龙就被几个同学围住着急忙慌的问,他也只好挠挠头,憨厚的说:“南哥最近那是真忙,家里出大事了!” “啥大事儿能这么久不来一个多月了都!”学习委员表示要担负起拯救李向南的责任。 陆沉心直口快,一脸你们消息也太不灵通的表情,笑道:“还能有啥事儿,南哥当爹了呗!他媳妇儿刚生孩子,得在医院陪着啊,再加上他还有那么多事情!” “啥玩意儿” 这话像是平地惊雷,把一众同学惊的那是目瞪口呆。 段四九比较沉稳,赶紧补充道:“我们前两天去看过,向南生了个女儿,很是乖巧,向南确实在医院忙,之前他没来上学,跟学校请过假了,是真有事儿!大家体谅体谅,帮着做好学习笔记啊!” 结果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了整个班级。 李向南,这个全国高考状元,第一个承包了影像楼的同学,第一个在班上成立了自己企业的同学,稳重干练的他,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当爸了! 这在他们这群大多还沉浸在书本和校园生活的学生们中间,无疑是重磅炸弹,极其震撼。 震惊之后,便是由衷的佩服和感动。 想一想李向南的为人,他只要在,不管是班上还是同学们的事情,都会尽心尽力的帮助,叶不平的事情他们也听说过,一想这么大事情,同学们自发的聚在一起商量要去看一看。 结果就是,李向南刚把家里收拾好,就听到中院的郑小蒜慌不迭且的跑来了,说有一大帮子人要找李向南,他还以为啥事儿呢,下意识的还跟王德发宋子墨眉头皱了皱。 结果一出后院门一瞧,好家伙,这班上的团书记葛璐、学习委员张建一堆班干部,带着十几个同学浩浩荡荡的闯了进来。 一瞧见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李向南喉头一紧,默默的上前捏了捏张建的肩头。 “你们怎么来啦” 第1861章 第一个下一代 “李向南!我们能不来嘛!” 团书记葛璐看到他,笑着招呼,声音清脆无比,还指了指后头的同学们,“大伙儿可都为你高兴着呢!” 李向南喉头有些发紧,环视着这一张张亲切又熟悉的脸,很是感动。 同学们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候着。 “你看看差距啊老李,这么大的喜事儿,我们能不来看嘛!我们才多大,你直接升级成爸爸了,哈哈!” “是啊,向南,嫂子呢,孩子呢,是不是在屋里,我们瞧瞧去吧!” “你小子藏的可真深,要不是问了胡应龙,我们都不知道你孩子都出世了!” 这不带任何贬低的调侃和问候,落在李向南心里让他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张建哈哈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从挎包里小心翼翼的掏出几个红皮鸡蛋,用干净的手帕包着,拿出来一个给李向南瞧了瞧,有些不好意思。 “李向南,我让我妈在村里收了三十多个,坐车送过来的,咱们班每个同学都代表一个,染了红色,给孩子添个喜庆!” 学习委员张建一开腔,后面便有个平日里腼腆的女同学,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双棉布鞋,上面还有细密的针脚,缝了个喜庆的红双喜。 “我……跟着我嫂子学着绣的,做的不太好,但用料扎实给娃娃冬天穿着绝对暖和!” 李向南瞧她脸颊微红,手指头上还有些许针孔的痕迹。 这年头,一双亲手做的布鞋,已经是金钱无法衡量的心意。 团书记葛璐则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一翻开扉页,便是同学们密密麻麻的祝福语。 “我们的一点心意,大伙儿都在这本子上写满了对孩子的祝福,”她声音轻柔无比,“你给喜棠留着,等她长大了,告诉她,这可是她爸爸的同学当初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我们在后头都标注了自己的家乡通讯地址,将来孩子遇到困难,不管去哪里,但凡她需要,我们都会尽自己的全力!” “……” 这话一出,李向南喉头更紧。 这是他的同学们对孩子最殷切也是最朴实的支持,更是一份对孩子成长的承诺,比什么礼物都要贵重啊! 还有不少同学,带来了自家炒的花生、晒的红薯干,甚至还有一小捧包在手帕里塞在瓶子里的水果糖……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透着寒酸,可是却都干干净净,承载着这群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最朴实最真诚的祝福。 这些同学们,大多来自普通家庭,每个月的生活补贴紧巴巴,很多人都会将其中的五分之四寄回家,能拿出这些东西,已经是最大的情分。 李向南一一接过,手都有些颤抖,连声道着谢,东西虽轻,心里却沉甸甸的满是感动。 这时,葛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略显皱巴的红包,不知道在她口袋里藏了多久,一把塞到李向南手里。 “班长,这是咱们班同学一起凑的份子,给喜棠的,钱不多,但是个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一摸那红包的厚度,李向南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不多啊,他一摸就知道起码超过了五十块钱! 他不缺钱,绝不想看到同学们捉襟见肘的样子,赶紧把红包推回去,语气很是坚决。 “葛书记,同学们的心意我领了,可这红包我是真不能收!大家都不宽裕,还领着生活补贴,都是学生,攒点钱很不容易,这钱买点学习资料,比什么都强,哪怕食堂的饭菜吃不惯了出去下馆子也行,你们的情谊,我李向南真的记在心里了!” 见他推辞,退红包的动作无比坚决,葛璐连连后退,直摆手,“哎呀,李向南,你可别推辞了,这里头大头都是胡应龙出的!我们其他人就是凑个份子,几毛一块的就是个意思!要谢,你也谢胡应龙,而且你退,那也是万万使不得的,我们不收,绝对不收!” 李向南闻言,脸上一苦,目光锁定在人群后头躲着的胡应龙段四九陆沉三人,带着几分责备和心疼,喊道:“好啊你应龙,你们三就躲着吧!前几天你们不是单独来过,给过红包了吗怎么又出大头你那点工资,不用完你不舒服是吧” 胡应龙被点了名,只好挤上前来,脸上满是真诚。 “南哥,那能一样嘛!上次那是我个人的,这次是集体的!你要知道,喜棠可是我们班第一个下一代,那是大伙儿的心意!我必须得出,而且,现在我忘了我出了多少了!” 他语气执拗,带着这个年纪年轻人特有的义气和真诚。 而且,那一句整个班第一个下一代,也说进了李向南心里。 “小李!”这时年纪里年纪最大的段四九走出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收下吧,大伙儿是真心替你高兴!” 李向南看着他,知道再推辞反而伤了兄弟情分,也伤了诸多同学的心,心中百感交集,最终朝众人点了点头,将那饱含深情的红包紧紧攥在手里,哑声道:“我李向南,谢谢同学们了!” 这礼物一送完,大伙儿就迫不及待的涌进了房,想去看娃娃。 这么多人,连个站脚的地方都紧张,看的秦若白和朱秋菊等人咂舌不已,但也真心感动到了。 眼看晌午了,朱秋菊二话不说围上围裙就让胡应龙段四九陆沉招呼大家在这吃饭。 同学们哪里肯让长辈们为这么多人做饭,女同学们一下子炸开了锅。 “阿姨,您歇着,我们来!” “对,今儿我给您烧一道我们那的老乡鸡!” “阿姨,我们那有沙县小吃呢!我给大家伙儿做几道你们尝尝!” “那我来做兰州拉面!大伙儿今儿都尝尝我做的大碗宽面!” 霎时间,厨房和院子里挤满了抢着干活的年轻人。 洗菜的,挑水的,切菜的,烧火的,他们互相指挥着调侃着,因为偶尔的笨拙引发的善意的哄笑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热情的交响乐。 手法嘛,竟在这个年纪熟络无比,那股子纯粹,青春的气息几乎把屋顶掀翻。 朱秋菊笑得合不拢嘴,跟姜桂英这些长辈在旁指点,那是满眼都是慈爱。 这场面,看的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全都傻眼了。 然而就在这喧闹达到顶峰时,王德发领着去外面散步的舅舅白重楼回来了。 “小李!” 听到喊声,蹲在地上择菜的李向南感觉到德发语气中的不太对劲,回头一瞧。 就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略显局促、踌躇不前的身影,正是自己的班主任叶不平老师。 叶老师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网兜,兜里是孤零零的两瓶水果罐头。 他站在热闹的后院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与此刻现实带来的窘迫交织的神情。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已然有些磨损,但这已经是他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看的衣服了。 看到满屋子的学生和对方在院子里桌子上虽不贵重但却琳琅满目的礼物,他还下意识的把手里的网兜往身后藏了藏。 那两瓶罐头,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更衬托出他的寒酸与不安。 他的学生送的比他这个老师多的多,让他此刻良心和尊严都受到了无比的创伤。 李向南看到仔细,也看的心疼,连忙上前去,拨开人群,带着惊喜和尊敬,喊道:“叶老师,您来了,快请进!” 第1862章 归属感 看到叶不平那几乎是下意识藏匿礼物的动作,李向南心中顿时一酸,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样很好!他希望,冷陌宸的原主最好能等到她生完孩子再出现。 “哎呀你别说了,再说我就,我就”玄沁都感觉有些无地自容了,狠狠的等了秦天一眼,又再次低下了头。 金氏珠宝已经不逊色于罗氏珠宝,而整个金家,却是比罗家还要强势,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凉都都算是大家族的金家,却是在一夜之间,直接完了。 之前的产检是左岸亲自陪着去的,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这个关键时候不能进行‘和谐运动’。 “尤其是你大哥,他为这个家付出太多,现在想想我还真的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毕方舟的语气里面是真的带着几分歉意的。 “现在我宣布,明标开始。”随着紫凌天的宣布,明标正式开始。 崇明与焰尾兽皇闻言俱都是倒吸一口冷气,暗自惊骇于帝云霄的逆天程度。 “前段时间倒是让人带了封信回来,报平安,却也没说人在哪里。”李二叔脸色有些不好的问。 “忘了告诉你,我爸是这里的二支队,支队长!”青年冷冷一笑。 见白御寒变脸,白昀立刻说道:“是,父皇,我绝对不多说了,我现在去找皇兄去。”白昀说完撒腿跑。 转眼间,一月的时间过去,弟子测试的第一关,武比大会,也已经全部结束。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来的挺晚的了,没想到莉维洛姐她们竟然这时候才吃午饭,有些意想不到。 牛车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大家不顾路面的颠簸,热情的谈起八卦。 心里很疑惑,但是现在是没有办法去询问了,毕竟阿萝琳姐已经被叫过去,没有人可以问。不过花月凌通过观察也是发现在注意到莉维洛姐她们那边的情况的时候,她脸上也是露出意外的表情来。 莉维洛点了点头,虽然阿萝琳希望她能给自己稍稍解释一下,显然莉维洛不想说的太多。 张岩一边说着一边将眼睛看向身边的张寒,让张寒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不妙的想法。 边逃走边指着方辰和赵子仁,话中的他们,显然指的就是这二位大少。 “没说看来我得替你爷爷,教训一下你撒谎的毛病了。”说着,叶轩像踢足球一样,将重重的曲易峰一脚踢飞,然后又是一脚,踢了好几个来回。 叶轩都有点不忍心揍龙少宇了,他踉踉跄跄的样子,可笑又滑稽,最关键的是,这人丝毫没有自知之明,还以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 胡一舟给哥俩培训完了,觉得没啥太大疏漏了之后,就重新钻进驾驶室里面。至于开车的胡晋这里他倒不怎么担心,胡晋算是少有的在语言方面有天赋的人。 直到最后的伊芙利特出现,他在天灾降临的同时被弹回了这个世界,故事嘎然而止。 喝完碗里的汤,楚枫不急不缓的又给自己打了一碗汤,他现在可是越喝越年轻,那位面之子的功效可远比想象中的要好的多。 衣服挂好,沙发套也好好的整理平整,未来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搬出电脑在茶几上放好,按好开机键,再将因为昨晚自己的骚扰同样没睡好显得很没精神的两只鹦鹉抱到茶几上。 第1863章 郝班长的礼物 李向南这声带着惊喜又有些不确定的呼唤,瞬间吸引了院子里不少人的注意。 而几乎是同时,宋子墨和王德发的身影就跳了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奔到了那扇后来在李向南的砖砌之下起来的小门。 “郝班长你确定” 车内的梁安妮几人见状都下了车,后面的裴雁沈冬灵三人也都走了过来,听说有什么异能者打架,前后的车上都下来人围了过来。 “野兽吃了能化形成人,人吃了能够长生不老的那种仙药。”被称为三叔的采药人神秘兮兮的开口道。 在纠结之中,许悦终于找到了突破点,他便坚定地将自己手中的棋子放了下去。 在宫晨曦苦恼怎么摆脱玩家之时,现实世界里的网络可是炸开了锅。 可很显然,这种伤害对丧尸不造成影响,它低吼着扑咬,紧贴着王余身体,牙齿咬在金属质皮肤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现在为了一个琴房和学校吵架是最不理智的行为,唐诗咏又一次去了琴房,正好遇见柳茵过来练琴,看了唐诗咏一眼,高傲的抬起头颅,拿出钥匙开锁进门。 “神秘系看的不是分数,而是能得到图腾首肯的御兽师。”苏合微笑解释道。 一直到下巴几乎和喉咙平齐成一条直线,这才得以看到苏恒笼罩在暗光当中的面容。 各位大臣都在等候着,他们还时不时地看向金喜亮,想知道此人到底是真是假。 “冬灵,你们都退后!”张虚静却是另有考虑,提着军矛奔向湿生。这可是3级虫妖,拿下它,最起码可以得到一颗3级晶核,不论是缩短自己修炼时间,还是帮助队友提升等级,都是大好的事情。 至于自己这么做,会被帝校的人说不要脸,白翔已经顾不过来了。 在“绝”拍卖行的这段时间,鱼儿过得并不怎么好,饭也没怎么吃饱,她更是不敢吃饱,深怕饭菜里被人下了药。 “这话却是不好往外说呢,若是被王爷知道了,却是对我不好。”王月容害怕王权因为这么点事情求到了东方默然的身上连忙说道。 “这里除了你比较像蠢货,你觉得我还能问谁”权绍皇唇角勾起,斜睨着她冷声说道。 若是她自己推辞了老夫人的好意,不但会惹恼了老夫人,而且她自己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老夫人也是一片好心。而在场的人中,唯有昭煜炵出面。才能让老夫人心平气和地接受这样的推辞,不至于勃然大怒。 虽然事先已经知道了情况,但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死人,五个御医还是脸色变了变。 舒东明脸色却是有些尴尬,但是也同样露出了笑容并没有开口说话。 陈撸男说好,让大伙往入口处撤,但我们刚抬起脚步还没踩下,就看到入口处的地面被地底下什么东西给撞凸了起来。 而且,这三天以来,伊芙蕾雅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连学校那边都请了假,这让张太白真的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伊芙蕾雅为何会这么帮他这么个刚认识的家伙。 孙美萍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嘴里似乎在祈祷什么,不停地往门外看。 想着想着,帕奇不禁感觉自己胃里忽然一阵翻腾,一股恶心的感觉也随之而来。 第1864章 奶奶的指示?郝建的本能? 就在这时,郝建仿佛完成了初步的“观察”,直起身,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旧军装的扣子打开,从内侧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红包,不由分说的塞进李向南的手里。 “瞧我这个记性,一高兴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给孩子的!” 李向南猝不及防的接过,一捏那厚度,心里猛地一跳。 这厚度,可比刚才同学们凑的份子钱厚实得多啊! “郝班长,这可使不得,礼物我已经收下了,心意我领了,可这红包,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那可是8门381毫米超级重炮,就算是今天仍然是美国海军的主力舰!要是哥伦比亚能够得到的话……。 好吧,我们就算董卓与联军的士兵战斗力相等,在实力上,双方不相上下。 这只碗一千万虽然比实际价值还低点,但是相差也不多,宋世明摆明车马,吃货不沾人情的态度,让场内众人如被一条大蛇盯上的鹌鹑,各个缩着脖子不敢发声。 虽然被打败,但莽汉倒是能屈能伸,知道刚才甘宁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即便是甘宁收尾的那一戟杆,也绝对能将他砸飞,故此,急急上前道谢,顺便结交一番。 吴迪一边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一边揉捏着光滑柔嫩的软肉,一路向下。 倒好茶汤后,众人相互打了声招呼,迫不及待的拿起茶杯,开始观色,闻香,品尝起来。 好嘛,就这样让柳毅更是扩大了食材的准备,原本打算办置50桌婚宴的他,直接追加到80桌,但食材准备在100桌左右,很多食材也不是专门为了婚宴,以后的菜肴也同样用得上。 董卓治政虽然残暴,但有李儒的辅助,他至少还知道治政,长安、三辅百姓虽苦,但也勉强可以度日,然而在西凉诸将占领长安后,诸将不仅没有治政,反而因分配不均而大打出手。 “好了,现在谈谈你的事情吧,他们为什么敢对你下手”仙妮尔缓缓说道,她不是故意探听别人的隐秘,上层构筑的一点点变化,都会对下面产生深远的影响,甚至会改变各个领主集团相互之间的关系、政策等等。 “轰!”在周天的动作下,那只麒麟十分狼狈的让其扔到了远处,在从地上爬起来时,那只麒麟甚至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外面传来士兵脚步声,不一会儿便听啪的一声,房门被一个士兵踹开。 “只是作为我帮你的条件,我要你马上派人,杀了张坤!”白羽看着夏老大的脸,冷冷的说道。 白羽无奈,想到她刚刚遭受家庭的变故,于心不忍,开口给她讲着笑话逗她开心。 写有名单的纸不是当初聂凌交给她的那张,是她另外写的,因为她看到那张纸上有一个她认得的名字:刘广柱。 庞大的算力情况下,根据学生的试卷内容,人工智能计算出学生相应的知识学习情况,今后可以根据该学生的学习进度,重点教学相关内容。 “罢了,先把销骨龙精拿到手先吧!落绫有青墨保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白山河无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白羽选择先对王波动手,除了他是三人当中实力最强悍的人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住的偏远。 白山河倒了地方,歇息了片刻,抬起头来看了一圈,脸上犹如青红紫间,这里并没有所谓的胡同,他现在好像被耍了一般。 林天说着,因为这边来了很多的求生者,就是想要一起目睹一下龙闭杵跪地求饶的样子。 这位太子庄晓寒也是第一次见,面上看有点阴郁,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对他们的态度不冷不热。 按照国内的情况,黑市里面交易的基本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样的交易当然要在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不然的话,也不会每次交易都是举办黑市的当天,才会通知出去举办的地点。 天上地下,所有人不敢妄动,早已被刚刚的王牧吓呆。在未确定王牧死之前,谁都不敢靠近。 叶飞扬膝盖一用力,“唔……”慕擎宇放开了她,手捂着私密处哇哇地直跳。 老板答道:“你叫我刘哥就行。你要点什么”他说的也是暗语。 “休息一下,我们再去吃饭。”慕擎宇将衣服脱下,扯下领带,走进卫生间,大热天,洗把脸清醒清醒。 一声持续了好久的隆隆声之后,人们才再度睁开眼睛,然后,眼前的景象却令的众人再度惊爆眼球。 二十八星宿均是焦急万分,纷纷祈求玉帝赶紧出手,要不然今日秦宁真要殒命在此。 “十招太多了吧,那王赢说不定连弟子都打不过。”蓝牙不以为然。 白庆生的话是想激猴子动手。但作用正好相反。他的话反倒让猴子冷静下来。猴子紧握的拳头放开了。也不再紧紧咬住嘴唇。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李元霸接过衣服,嫌弃的扔到一边。在江南如此温湿的环境下,数天不洗澡、不换洗衣服,直接就是沤肥的感觉。 当然,眼下最惨的无疑就是刚刚还志得意满雄心勃勃地爱德华三世,仅仅只是一个转眼的时间,斜倚着石块面向英军的贞德已经转过了身,目光清冷地看向刚刚胁迫过她的爱德华三世。 契科夫更是双眼冒光,惊呼出声道:“薇薇安!怎么薇薇安来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彻底放弃应该获得的东西,谁也不愿意,大唐延续的时间越长,子孙享受的好处也越多,是人都是自私,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后代未来过苦日子。 第1865章 奶奶的警卫员? 郝建这种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的剧烈反应,把近在咫尺的王德发和宋子墨都惊的愣住了。 李向南更是心头巨震,脑子里飞速闪过与郝建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 他清晰的记得,郝建早就见过爷爷的,也认识他,以前郝建对爷爷,那是一种晚辈对长辈德高望重,自然而然的爱戴和礼貌。 因为本身郝建就是军人,而爷爷当年也参过战,这里头自然有军人特有的爽朗和亲近,他会笑着打招呼,会亲切的问候爷爷的身体,也会关心爷爷的生活,但那时,郝建的姿态...... 他迟缓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目光微醺地望着她,久久地不说话。 他要是知道香味这么浓,引来周围人的注意,他是万万不敢展露自己身手的。 亲卫没看过内容,但也知道这信是从燕京来的,想想大概也知道内容是什么。 “希望你以后可以报效朝廷,勤政爱民,造福百姓。”一番训诫之后,李耀将冠冕向李铭的头上戴去。 苏逸言听着苏兰玖说的话,呆愣地摸上了自己已经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既然他们把这些东西拿来送给自己,自己也确确实实的收到了他们的好处,那自然也要给他们一些回报的。 她嗅了嗅鼻子,循着这个味走过去,绕过对面的藤蔓架子,看见了一个玻璃房,而斯年靠在墙上,嘴里含着一支烟,正闲适地在那里吞云吐雾。 原来娘亲看着虽然对自己的容貌并不在意,好像也没有因容貌的事情有半点受伤的样子,可是在无人之处,娘亲其实还是很在意自己容貌的。 “可恶,等着沦为笑柄吧,真是废物!”萧狂晕见秦苍对他视若无睹。 他们每次下山,都会安排一个大夫跟在队伍里,就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 他本想找机会调查一下林月汐的下落,但四鬼王这么说了,他总不能硬留下。 他走了十里,脚上的皮肉已被烧焦,踏出火阵,踩在雪上时,留下黑紫的血脚印。 薇拉的出现,也许是这深邃的星空,在冥冥之中,为内森安排的一场赎罪吧…真是苍天饶过谁。 薛宁听闻士卒报告山寨外居然有人想要面见自己,当下目光微凝。想不出究竟是何人会在这个时候要求与自己通信。故到了。 “停,佩服的话说到这就行了,后面八成不是什么好话,我就不听了。”冯一鸣做了个手势,边上那条二哈却摇头晃脑的扑上来。 “李林,加油!”李林毫不气馁,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相信自己会取得成功。 总经理向岸比陆大宝还胖,肉远没有陆大宝结实,身子塞在老板椅里面,两侧的扶手几乎被腰上的肉包裹起来了。 楚云端的这种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却极其不礼貌,会让三位宗主十分不爽。 “这你不必担心,我们今天一定会将天使犯罪集团连根拔起,我们是来复仇的。”剑鱼肯定的回答道。 在她没有预感的情况下,如果和井上适发生了遭遇战,也会紧急呼叫师父,反正她的轻功和井上适风一样的速度半斤八两,谁也占不了大便宜,她通常会坚持到师父到来。 至于它们为什么不会攻击同类,胡猜测可能是嗅觉,它们能轻易分辨普通人和它们的区别,有一回安娜的队伍中一个利用妆容化成它们差不多的模样,可是还没等进到里边就被撕成碎片。 不过尸阴宗比并没有消失,虽然伤了根基,却在最后关头依旧有余孽跑了出来。吕梁周家就是其中之一。 没办法,实在是因为拔除神道锁链,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就算是已经彻底的拔除了体内的神道锁链,可元力的修行也一样需要大量的时间。 “好运气我看你是走了大霉运了吧!”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光芒缓缓散去,就连薛峰正好端端地现在金发男的面前。 虽然这里面有自己家族的,可这又能怎样,为了家族献身,这些人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滴!滴!滴!过了一会儿,头顶的警示灯突然发亮并闪烁起来,“怎么回事。”见此情形,肯迪望向俞浩森。 “我原想着等刑将成功斩断身上的刑具,再等到李定将‘神臂弓’研究出来,肯定需要一段不短的时候,就起码都会等到我身死之后去了,所以我才会让说出让你在我身死之后烧掉‘养神殿’之言的。 “你没事就好!”薛峰极其狼狈地爬了起来,而后将目光投向蚩尤。 脚尖重重一点,尸魃的身影立刻向前暴射而出。每行出五步他便会奋力的劈出一掌,十五步后三掌叠加,威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没过多久,心魔便被宋铭意识空间营造的异象给迷惑,痴痴呆呆,迷迷茫茫。 现在他极想要突破等级,但是奈何突破等级需要将精神力等级晋升到一百级。 虽然这个他还没有见过苏可儿的母亲,但是这可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 马思科老爷子的团队已经登上了从联邦开过来的客运舰,在客运舰还没抵达罗门母星星域之前,就开始了内部改造工作。 好一会儿后,梁永白的身体突然打了一个寒碜,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变得怪怪的,不断的在变幻。 那换个角度思考,是不是普通人的身体维度不够的原因呢!维度越低,那么高维度的事物,自然是发现不了的,即使发现了,也可能伴随着一团的诡异。 “看来你脑袋里真的全是浆糊,我都的这么直白了,你居然还不明白。”项羽鄙视了他一眼,招了招手,在魏翔耳边了几句。 没有办法,我和朱砂下到了六层,六层的格局和七层是不一样的,装饰上家具上,木质的比较多,朱砂跟在奴卿的后面,我和她说了半天话,她都不理我。 然后,看到张易朝他点头,顿时两眼发光,脸上的喜意丝毫不掩饰,憋着嘴傻笑,一脸的傻`逼样。 第1866章 奶奶此刻就在燕京? 秦纵横原本只是以为郝建或许是长时间没有见到李德全,或者因为自身职务变动的原因,而显得略微拘谨,可孙女婿李向南这句话,却如同惊雷,直接让他心头巨震。 那双看惯了风雨的眼眸瞬间瞪大,下意识的抓住了孙女婿的胳膊。 玄器,就是能承受住真气境武者攻击的兵器,比普通兵器品质高上一层,不过比起能承受住灵海境武者攻击的灵器要差上许多。 “哈伊!”几名鬼子佐官连忙纷纷低头应诺,旋即转身领命而去。 温蒂停下来,希望歌特能发表一点意见,可歌特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克利夫等五人却是面无表情。对于胖法师的死,五人一点儿也不怜悯。 9分钟左右,余洛晟和林东双双往河道大龙位置走,并且有侵入到野区的意思。 “浅梦,他的大招大概还有5秒钟的时间,要杀必须乘现在。”大罗突然提醒道。 他虽然能从数千万的考核者中脱颖而出,闯到第九千名,但是此时面对着神王级的四大神兽,他也难免有些心里怵。 随后,亨利倒飞了出去,身体越过旋式楼梯的扶手,直接落在了一楼的地面之上。 在凯迪克动手的时候,艾弗尔和钱宁两人也没有闲着,在场的人虽说并不是十分和睦,可是在面对魂族的时候,他们还是第一时候选择合作击杀魂族。 到了门口的时候,盛暖阳拉着栗松岩没有进去,看着他一脸紧张的问着。 赵凡根据地址慢悠悠地向里面走,保安见了多看几眼,也没多做阻拦。 这四人到来后,沈别鹤亲自出门迎接,与他一起的还有内门门主柳擎,外门门主萧青山以及外门长老杨尘。 曾经第一次穿越后他能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现在也一样可以。 江辰熟稔的点燃篝火,搭建帐篷,并把随身携带的冷食,放在火上炙烤。 他也不知道阿彪为什么要叫赵凡是大师,但是跟着叫总不会错的,只请求能够放他一马。 狂龙蜥也是一级凶兽,但却是一级凶兽中实力最强的,实力可媲美二级凶兽,相当于星士级别的人类修者。 元青看向一旁的魑魅问道,刚刚就算秦太雍不出手,他也能够力劈摩羯星人的。 躺在床上都已经十一点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着明亮的月光,盛暖阳坐起来,靠在窗户边,望着这个不大的院子出神。 现在她说长大了就长大了,说不维护他们了就不维护他们了,他们不敢相信这也是非常正常的。 这米国人虽然有一百五十多,但被我拖着,没什么重量。就好像两公斤一样。 他对灵犀破灭镜的攻击力很有信心,自己发出的攻击,绝对不逊色于那些恐怖的剑芒。 从叶远出手,到瑞辰吐墨汁,再到叶远破开空间,整个过程不过只有一息的时间。 好像是看着一个皇帝出来一样,纷纷露出那种很是敬仰的神色来。 到甘州这么些时日,再和漠北的人沟通,还有秦福秦桐他们的简介。 看着有着一头及腰的白金色长发和白皙细腻的肌肤,就连身上穿着的也是纯白的长裙的琪莎拉调皮的眨了眨她那双深蓝色的大眼睛,金龙玛卡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她扶着罗杰进了翡翠城。 第1867章 焕英焕蓉,要回李家? 奶奶此刻就在燕京! 这异口同声,仿佛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激起了阵阵涟漪。 李向南和秦若白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这个猜测带来的巨大冲击。 红衣忍者眼看无法逃脱转身准备应战,谁知风雷兄弟同时举起了铁锤,朝着红衣忍者身上砸来。 黄海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往前两步走到种纬身边道:“报告,我推,推车还是没问题的。”言语之间,他心理的紧张已经显示无疑。 事实上,斗气水晶仪的原理,就是根据斗气强度的不同来反推学员们的斗气等级。 随即,那立起身子来足足有一人多还要高的大狼,更是嚣张地踩着他无力瘫倒的身躯落到了地下,从被热血染成猩红的狼嘴里呲牙咧嘴地发出“呼呼”的低沉咆哮,竟猝不及防地把众人一时震慑得愣在了原地。 李羽正在楼梯往下走时,听到长广公主的的话,差一点从楼上掉下来。 随着越来越接近药王谷,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散修随处可见,基本都是散修,如果有跟脚,有背景的武者,大概早就已经被药王谷的人给接进去了。 洛斯等人见到妮娜的举动,顿时急了,他们大喊着让她赶紧逃跑,可妮娜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置若罔闻。 蕙兰:你不是经常地跟我们说,午睡有利于保养心脏吗怎么轮到自己,就全然忘记啦 自古帝王是以九龙为尊,百里星辰的九龙玉佩,代表的不只是九龙庄主的身份,更代表着西凉帝王。带着这块玉佩,便是出入西凉皇宫,也没人敢阻拦。 而这个时候,焦急的杨怀远坐在公交车里,被堵在第三钱江大桥上呢。 回到屋里,张三摸索着找到火石,准备点亮油灯,在啪啪的击打声中,张三突然又想起吴双,想起自己初次见她那一夜不正是击打着火石么。 张三带着疑问过了一夜,第二天派人去找猴子回来,一直到半上午,张三都上了三节课,猴子才跑回来,张三先安排了然他摸清楚花瓣的事情,在去打听一下这个药酒的问题最近有没有进展。 而且甘兴泰有些不习惯这样一帮人的存在,能用到他们的地方非常少,这次得到命令,大家也想表现一番,进行着各种计算。 首先,以他现在的创作速度,在保证同人志进度的情况下,同时进行两部商业漫画的创作,也游刃有余。 经过早上的事情,她一直都集中不了精神,厉封爵那暴怒的样子,一直在她的脑海之中不肯离开。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厉封爵,和那个让厉封爵只听到形容就暴怒的人。 张三胸有成竹的说道:“启禀陛下,草民新发明了一种活字印刷术,就是把字像印章一样独立一个个的,然后要用时就并在一起印刷,目前已经即将完成,到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一星黑铁色,二星青铜色,三星白银色,四星黄金色,五星彩虹色。 水羽鹤脸色铁青的怒哼一声,转身看向轮回谷入口,不再理会鬼童子了。 每一个神尊级强者都为了得到灵魂攻击神器而疯狂,但是整个创世神大陆上能锻造那种神器的就只有那一位神匠。 第1868章 姐妹情深是吗?不见得吧? 李向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在两种极端可能性之间剧烈摇摆。 “若白,先别慌,先暂时理一理头绪!假设,我只说假设……如果奶奶跟姨奶慕焕蓉的关系非常好,当年那场大火,导致她们分离了,几十年不见,或许已经见过,而现在她们也渴望着重逢喜棠的出生,李家血脉的延续,也正好给了她们这样的机会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升起一丝暖意和期盼,家族的团圆,一直是他心底里深处的愿望。 “不错!如...... “刺啦”,紧接着,信天的灰衣竟然被划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里面不断渗出殷红的鲜血。 这一刻我突然心剧烈的疼了一下,接下来的奕芯要承受什么可是她看我的眼神让我立刻感觉到了我和她内心的距离。 路边的一家三口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这个‘野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国家联系在一起。 不过尽管如此,陈旭还是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张娜之所以没有离开,就是为了等他,应该有事和他说吧。 她虽然也是基因特工,但能力与其他特工相比,则显得没有那么特别,所以法国竟然直接否定了她是‘蜂鸟’特工的身份,加她列进了黑名单,这样一来,更不得罪中国。可以说她现在是一个法国送给中国的囚犯。 韩轲定睛一看,这人自己认识,上次在陆羽茹的庆祝party上见过,叫赵君豪,他上次就跟自己说过家里是开酒店的,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感觉这个酒店的名字比较眼熟呢。 第三军城的城墙上,原本时刻注意着军城外兽灵浪潮动静的武者突然惊呼道,双目之中尽是诧异之色,而他的头转向的方向正是镇守者府邸的方向。 看着自己的蓝点跟师父给的坐标重合,可是这里静悄悄的,哪里有师父的踪影 “玛德,光听名字就知道这符叼的飞起,大罗金身!谢了。”我嬉笑着把符踹在了兜里。 高逸回到武汉滇军驻地后,团长杨洪叫他第一时间去找师长张冲,这也是张冲的嘱咐。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有这些事”年媚儿神秘地悄悄说道。 要知道,这九倍攻击力的厉害,在“玉灵激椰”里直接将巨大的乌激木给打成了虚无。 爆响声响起,惊骇的力量,让大地直接塌陷个数米的深坑,接着整个琉世宗的宗门,竟然都直接崩塌,粉碎成细末状的尘埃。 可张冲不明白邵飞为什么不用更强大的力量,去对抗侵略者。他哪里知道,邵飞只想做军人,不想做穿越者。 赵飞还是不明白邵飞的意思,心想前面也许还有一样的或更好的地方,适合宿营。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屋外推门走了进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那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暖意,反而让人觉得疏远和清冷。 啃饼干的莎士比亚一记白眼,我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信不信 说到这儿,月姨忽然住了口,两只月牙眼已然变得柔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嘴角也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暧昧笑意。 “你的造谣很早就给我带来麻烦,我一直没追究你,但今天送上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白皇张嘴喷出一口冰蓝色的气雾,安娜身体一僵,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管这个世界,跟张野离开的时候,是不是相同,但凡他进入就是一个副本世界,离开,再进入就是另外一个副本世界。 果不其然,雷鸣一脚踹开破破烂烂的教堂门,端着他的霰弹枪冲了出来。 鬣狗树是一种极珍贵的魔法植物,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这件事更不可能只是巧合,而是有意的投毒。 齐韫断不会无缘无故跑去阿贝山…常州看似无人镇守,实则暗藏杀机。 杜凌年纪并不是很大,当然这个不是很大是相对而言的,对于张野,黄蕊,冉冰他们来说,年纪要长上不少。 若是寻常人余念雪定不会答应,但一听是赵凌寒,她先是一愣,随后又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而从结果上来看,他不仅收获了一个柯南牌码字机,甚至连灰原哀都被他看出了有这份打工潜质。 要知道,至魂境强者的身家也就几百万玄石而已。根据他的认知,能形成简化版四龙极杀阵的宝物,少说也要三四十万玄石,相当于至魂强者的十分之一身家了。 如今宋家赌坊大掌柜肖明泽在家族内身价直线上涨,倒不是说宋家想要投靠吕树,他们善待肖明泽和大供奉赵帅,完全是因为这俩人跟吕树结了善缘,若有哪一天宋家想站队,那么肖明泽和赵帅就是他们联系吕树的最佳纽带。 老爷子这两天过的不好,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不好的两天,自己得意的儿子这种冷淡默漠然的样子让他心伤,自己宝贝孙子远在他国让他心情沉重低落。反正,就是很不好的情绪状态。 老爷子没有理会二人,只当他们不存在一般的吃着自己的早餐,一分视线都没有落在二人身上。正在用餐期间,郑琛珩的手机响起,竟然是许久未联系的陈骏打来的电话。 看着那看不到尽头的光色通道,墨子林情不自禁的生出一抹激动,那里面肯定是最终的奖励。 待鲜血色的湖水稀淡过后,只见那其中漂浮着二十三头大马鱼的尸体,等级最高的也才六级,占了其中的一大半,共有十九只。 这白色虎影充满毁灭力量,一瞬间苍穹就被撕裂真身,一张太极图便向外飘去,三人的包围一下出现空缺,长发男急忙一卷太极图拉出道道金光想要封住空隙,可白色虎影却又一次扑出将另外一人直接粉碎。 第1869章 朵朵和喜棠,这也太像了 李向南刚迈出步子,林建州洪亮而带着喜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约莫过了半分钟,夏凡微微睁眼,有气无力的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说着,眼又合上了。 不过这两日又听闻,他练就了桃源宗传闻中的‘飞红十二巽’这套功法,那么他就算进入封仙榜前三应该也是大有希望的。”说着,连柳如烟却也是羡慕异常起来。 “得了精神病,当然去精神病院喽!哈哈--”络腮胡保安咧嘴大笑。 “少奶奶,你终于下床了!你先等一下,这些热一热再吃!”苏铁激动地直呼老张。 听到一号说道自己的身份的时候,赵子龙的眼睛立即凛然了起来。 一番把弄手机后,他们失望了。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没有信号,想要求援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怎么行,娘亲亲自下厨款待你,你怎么忍心拒绝老太太的心意。再说,我爹身体不太好,连我都很少看到他这么高兴!”不等宛缨说完,胡天明打断她。 韩冰笑了笑,不再去理会她,或许洛云从天命神殿当中出来以后,修为和资质都会有质一般的飞跃,踏入地级起源之境也不是什么难事。 月后的某日,郁木岛外的广袤海面在一声巨大的破水声后,却是突然见到了一只山岳一般的乌龟浮现而出。 当周围一股浓郁的灵气通过这两个巨大鼻孔钻入它的身体之中的瞬间,青蛟顿时感觉精神为之一震。 他知道这次自己真是犯下了大错,不然昨晚也不会整宿都失眠睡不着了。 逍遥子大吃一惊,他不断地吃着丹药和灵果,想着自己的武功都非常厉害了,没有想到连赖二皮打不改,那他更不是叶英凡的对手了。 但他依旧没有因此而有所松懈,亦或者说他干脆已经不在乎,完全不将其当做一回事。 但凤儿花的剑,就借着刘三楞这一击的力量,在这一瞬间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再看看骑兵犹如犁地一般的过了一遍的王嘉胤大军,已经是一片狼藉,许多人都是躺着地上哀嚎,血迹也到处都是。 惨叫声、哭喊声、谩骂声……所有声音都混淆在了爆炸的轰鸣之中,完全听不到。 “对不起,我当时被迷了心智,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苏语桐不好意思地道。 “既如此,到时候楚宗主和慕姑娘肯定是要重新大办一场婚礼的吧毕竟,在世俗界的婚事太过仓促,不值一提。而今以楚宗主和慕姑娘的身份,理应大办一场,让整个修仙界知道。”赵九锤哈哈大笑,提议道。 雪家为首的是一个眉清目秀,但是眼神之中透露和一抹阴森的青年。 桃花抬起的手轻轻搭在了榻上,如一片衰败的桃花,毫无生机,满身伤痍。 经过了祁氏失而复得的过程,祁家人都更加看重这个由祁政天所留下的家族企业。 然而,这足以毁灭一切的神灵大陆顶尖高手的联手一击并没有给影无邪带去一丝伤害,倒是底下已经不受万古血阵影响的各大势力真灵境的强者瞬间有上千人爆体而亡,无数的血气飞速地积聚在影无邪身上。 第1870章 朵朵是李向南的种? 像! 太像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念头忽然如同惊雷一般在林楚乔脑海中炸过! 朵朵可是幼薇从国外收养的孩子,而喜棠可是向南和若白在国内生的女儿! 欧阳浪知道桃水竹找到儿子了很高兴,桃水竹接下来的神识传音却让欧阳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朝前面扑去,幸亏手下用肥胖的身体顶住了欧阳浪,欧阳浪才没倒在地上。 原来是袁家出殡。貂蝉皱了皱眉头,遇到出殡已经是件晦气的事情,何况袁家还把这灵柩中人的仇算在她义父身上。 “别着急别着急,心儿,你看叔叔给你带什么了”说完我举起手中的一个最新款的芭比娃娃笑着说道。看着心儿的样子内心真是心酸,不过我还是要装作很高兴的样子。 叶蓁斜躺在美人榻上,懒懒的支着下巴,阖眼休息,妙蓝与绯红就坐在一旁绣着花样,倒也宁静的很。 然后,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似乎陷入癫狂的谨言一巴掌就甩在了叶语欢脸上,继而又想甩第二巴掌。 但是赵皓的目的显然不在此处,开青楼赚大钱,对于他来说意义不大,一切只为引蛇出洞……算是引龙出洞吧。 身为球队老大,詹姆斯当然要替瓦莱乔做点什么了,既然孙卓如此凶狠地教育了瓦莱乔,那詹姆斯也试试看能不能对武贾西奇做点什么吧。 病房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男人伸手按了开关。房间里一下亮起来。他把钥匙随手放在茶几上。朝病床走去。本以为睡着人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木头人一般。 “那怎么行,男子汉顶天立地,既然输了,我心甘口服,以后你就是我们马家帮的老大。”林海没有起来。 当然,插队的并不是没有,那些达官贵人通常都会优先入城,也没有人举得有什么不对。然而赵皓却不是个喜欢插队的人,所以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时才挤到了城门洞处。。 虽然掌握时间并不无敌,否则时光魔神就不会死,但掌握时间,终究是一项逆天的神技。 虽然她不舍得他离去,但是既然生命的羁旅不可逆,那与其悲伤哀痛,不如挥挥手,祝他一路顺风。 单单从燃灯古佛和玄都大法师的博弈来看,很显然还是玄都大法师的弟子更胜一筹。 这时,龙天才注意到眼前多了许多匹战马,而只是看一眼,龙天便认出了这是龙家的战马。 且看李靖引着赤精子和黄龙入内,一番寒暄、两盏热茶、三言四语,两位阐教高人道了来意。 龙霸表情严肃,不仅语气坚定,更是用摄人心魄的眼神盯着大长老。 他刚才已经问过了,学宫免费安排的宿舍,是四人合住的,而且,还是集体宿舍,根本没地方修炼。 雷长老还是头一次见院长这般激动,要知道,就连柳林出关突破到九转境七转时,武院长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像现在这样颤抖身躯。 看见这幅字的瞬间,他仿佛看见了那道不敢回忆的梦魇再现眼前,威严豪放。 后面李平安还有一段成长剧情,也会继续登场新的配角,丰满已有配角。 第1871章 隘口?这也是奶奶的布局? 李向南和王德发匆匆离开,原本屋子里的热闹温馨的气氛仿佛也被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些许凝滞和猜测。 众人脸上都有些疑惑,但碍于情面,也不好过于打听。 林楚乔的目光从门口收回,重新落在孩子们身上。 但心底里那份因为相似产生的疑惑和惊愕,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这忽然而来的插曲暂时压制了。 起身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喜棠,帮着小家伙掖了掖被子,又看着依偎在幼薇身边的朵朵,看着他们在看电视,可心中那丝奇异的熟悉感却始终萦绕在心...... “什么!”龙肆和青枫、谷健都跳了起来,显然没料到水天澜想要杀他们。 “如果有埋伏,早就一拥而上了,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引诱。”佐助。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陆飞高兴的点了点头,赶紧答应了此事。 吴雪似乎没有掐死我的打算,她忽然将我往地上狠狠一砸,砰的一声,我已经是背部着地,疼得我感觉自己要粉身碎骨。 当然,忌惮归忌惮,要说陆飞有多怕他,那也是谈不上的,以陆飞目前的实力,就算是遇到了炼神境的高手,他也同样有把握一战。 然后来到了医疗班的所在地,吐出了畜生道的尸体,由静音亲自主刀解剖畜生道的尸体。 前方是自己人的夺命箭矢,后方是敌人的驱赶,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这就是大部分俘虏的命运。 “哼,不过你放心,林风杀了你们南宫家族的人,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帮你们杀了林风。”吕健生冷冷道。 凉州官员还想封锁消息,偏偏高官们全来京城了,余下的那些官员……纵是有心,也没那么大的能力。 姜玥没睡醒就被吵醒时的怨气很重,带着鼻音的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哪怕生气听起来都很好听,很可爱。 他无法相信,江浩在摧动那古怪的重力禁制之余,竟还有力量拍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一掌。 云落幽并没有问他们有什么打算,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反倒让那些挖矿的修炼者们心里不安起来。 治安队的职责就是负责城池的安全,如今竟然让人合欢宗在城里不声不响的掳走了人,整个治安队的人都觉得责任重大,脸上无光。 叶婉香就想不明白了,孔塘堂堂飞星宗少宗主,天资高,出身好,长相容貌气质更是上上之选,怎么就被洛云这样一个平平常常的外门弟子迷住了 老冯随意的夸奖着,看似只是平平无奇的夸赞,实际上那嘴角却微不可察的扬了起来。 刹那间,他身后浮现出了一对玄色双翼,眸子也变得深邃妖异,无比莹润的光芒从肌肤表面流转而开。 叶蝉衣看到温定钦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冲其微微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她神情温和,声音压低,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未起波澜,红唇微抿,雪肌于日光下似是染了薄薄的霜。 凤炎气呼呼的想,头一偏,那团火直接对着破布条烧去,那块被陆家一直传下来当作宝贝的破布条就这样被杀成了灰烬。 南宫傲心中想的,是接下来怎么得到冷凝萱,然后再怎么把她给毁掉!以此来报复她今天对自己的侮辱。 赵立无奈接受了这个建议,就要了一间豪华套房,他也不是没钱,和心爱的人住酒店当然要最好的。 接生婆也到了,她先进去看了看夏仲春的情况,她的胎位并不正,生之前需要将胎位摆正了才行,否则孩子在母体里会被憋到窒息,而大人也会因为难产死亡。 “好了。去净手吃饭吧。”洛伦佐的脸一瞬间恢复,推开门走了进去。 原来前面有一个防御阵法,阵法后面是一个入口。很多人想冲入去,可是都没有办法进得下去。 看得出莫洛布置的很用心,看得出多洛瑞斯在她心中到底有多重要。 “月儿,这桃花酿还真的是很好喝呢!”三殿下司马炙目光很是兴奋的说道。 “我只是把那些下品丹不断回炉,最后就出这么个玩意儿”说实话,洪晚行也在阵阵犯晕。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二纹。不过,不用阵法炼丹,能把一堆下品丹重炼至两枚极品、然后再合成一枚二纹的,的确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如果你赢了,我就满足你三个愿望,我能力范围内的,任何都可以。”秦沧似乎对自己赢得这个赌约很有信心,于是大大方方的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看到了两座巨大的雕像,姑且认定是原本就存在的吧,只是好像雕刻的还是两座巨大的怪兽,虽然做旧的样子很完美,只是多半是沉默白狼自己的杰作吧。 潜云见隐如破说的很是真诚恳切,之前对隐如破的认知又有一点松动。 而在这种残局中,他们享受到的确几乎是最好的资源条件了,真不是我故意扭曲事实,而是眼前的军队的确有一种异样的压迫力。 在我的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无数红色的光点,我大骇,又是那种可以穿透身体的东西吗看了一会现不是,这些光点光晕很强,它们不是激光,而是向周围扩散。 沙溢摇摇头,英俊的脸上,剑眉斜飞入鬓,带着磐石一般坚定的表情。 杨家未来的族长就算是杨玄空也不能一人决定,那么作为大长老的他也根本不可能决定,因此只有听听大伙的意见,才能讨论出究竟谁才有可能成为杨家未来的族长。 然而隐如魄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似乎螟所说的跟他毫无关系一般。 如果什么样的反抗都没有用的话,那么倒不如直接放弃反抗,因为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你说的意思,我们大家可能都还不是特别明白,要不然秦老师明示一下”严立夫似乎有些困惑似的,听完了秦沧的话便开口说道。 “萧哲,我也喜欢你。这辈子我最想嫁的人也是你。”纪安琪开心的放下手中的酒瓶,然后和萧哲抱在了一起。 “浮空山,便是进入东紫界的地方,也就是凡世人们传说中的仙山。”接着,云炽简略地向他介绍了关于修仙,关于灵界的一些相关讯息。 南宫灼华毫无焦距的血眸,瞬时恢复了刚才的柔情,他惊醒般地放开双手,心疼万分地看着怀中人那被自己攥得青紫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却怎么也抚不去被攥过的痕迹。 第1872章 有内鬼,停止交易 德发带来的消息,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四合院表面温馨的帷幕。 李向南面上不做声,带着刚才在前院的种种猜想回来了,不动声色的与林家人吃过饭道别时,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初为人父的疲惫与喜悦。 他并没有看出这块翡翠有奇怪的地方,按照现在的表现来看是一定会赌垮的,但是这个毛料给他的感觉却不像外表表现的那样。这种敏锐的感觉是一辈子赌石才得来的,没想到一个后辈竟然也有这种感觉,真是后生可畏。 他将思维投到计算机中,别说一百倍的效率了,就是千倍万倍甚至亿万倍都轻轻松松,黑洞计算机根本是不耗时间的。 勉为其难收了,就是同意双修,若不同意,人家带着师父打上门,也会让你强行同意。 而后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特别是孩子们,元武和元澄当即就围过去,拉着他和高天叙旧,他们也确实很少见面。 她也没有做这行的想法就是,做吃食也挺累的,除非走高档路线,不然其实利润不大,都是良心买卖。 昌江在天北境内的宽度受制于地形仅有五百米,是全国境内的最窄处。此处水流湍急,河流狭窄,为整条昌江最难渡之处,因此才有了之前那座跨江大桥。 不知道是不是解了部分毒的原因,原先白衣姑娘苍白的容颜反倒是恢复了些血色,唇色即便没有上妆也透着淡淡的粉红。她眨着眼睛,眸色安宁而平和,不像是往日那般泛着疲惫的模样。 而甘大地号称业火明王,一身修为如烈火似岩浆,一样不会主动,同时也很难制造低温环境,加上一直以来的错误认知,所以三十年囚禁,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没有一点机会。 没有人敢和司徒狐对视,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他们刚刚才拿了人家的两颗丹药,此刻就算不站在司徒狐的这一边,最起码也不可能再站到司徒狐的对立面。 只是看到那人,安迪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因为那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活人,半边的脑袋已经不见,像是被人从头顶往下斜砍了一刀,右手和右肩也是被连带那半个脑袋一起给砍掉了。 “算了,那样做有违我的证人君子形象不过这双脚,我摸摸应该没事”九条看着离自己头不远处的裸露在外的玉足邪恶得想道月光从屋外倾泻而出,将九条投影在墙上,咦怎么嘴巴这么长,还有两颗尖牙 这时候,两道破空之声传来,正是莫影和容霜两人,他们两个实在是忍不住了,才来看看。 只是这一次,徐辰骏就真的等了好久,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了一道靓丽的身影才朝着自己走来。 金孝丽心里一咯噔,暗想他不是要过来收拾我跟佟敬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然后两人就又开了一局游戏。 怪兽大战奥特曼、天行者已经成为全世界人们关注的焦点,经过四五天的发酵和酝酿,这个违背了人类心理常识的视频终于达到了最高峰。 办完正事,他回了趟家,拿出定星盘,把海东这边的坐标锁定在自己的床上,以后回家就不用再那么车马劳顿了。 “没事,只是举手之劳罢了。”王俊杰微笑,笑容非常的标准,不远不近不觉得生疏,也不亲密。 这要冒的风险的确是有些大了,根据徐辰骏的判断,无论是从外貌还是舞蹈实力、唱功等方便来分析,aoa最合适的路线,就是走性感风。 “一会再收拾他们!”聂天行看向聂重笑道,也不怕他们跑了,已经受重伤的两人,根本跑不掉。 林剑神主显然认为平川神主之所以无声无息地被灭杀,肯定是和平川神主贪美色相干,这也说明林剑神主对平川神主太了解了,要是平川神主现在还活着,说不定还真的也会大骂自己的猪。 沈炜彤的这话刚说完,满满满脸堆笑,坏笑的揪住了里头的两个字眼,直在那儿逗沈炜彤玩儿,惹得沈炜彤上前恨不能撕她,见这两人玩笑的够欢,上官落梅只立在一旁看着,嘴角嗪笑,眉眼弯成一条线。 他要和我和好,不管未来我们是不是真的能在一起,但我必须要告诉他。 可是研究人员们并不满足于此,这样的一点点血液根本就研究不出来什么,因为婉琪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老头子再强势,毕竟年岁高了,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即便极力帮着盛筠,只要他一走,他母亲和他那三个远在国外的姐姐,一定会想方设法横生事端。 “那也不用盯的那么死吧,我现在真的是浑身上下不舒服。”陆九幽苦笑着说道。 刹那间李浩然的气势疯长,身边的风仿佛被他的身体吸引,在他身边掀起巨大的风暴。 冷风吹拂,落得不声一片叶子的林子中,莫家镖局的车队缓缓而行。 暗黑色的血污被皇帝吐出,喷洒到地面上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就连一直隐于房梁黑暗中的龙一,都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当然了,她也是绝对地信任李彦,才会毫无保留地把作品的版权注册在他名下。 不过现在在武天面前,这点邪恶气息根本就连微风都算不上,丝毫不会影响他半分。 这不是什么复仇,那些赤军不被干掉,那么他们就得被干掉。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换子弹的时间,否则这么多的机枪,谁都得被打成马蜂窝。 第1873章 静待花开 有内鬼,停止交易 电话那头,王德发被李向南这句话震的懵了一瞬,但他到底是跟着李向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暗号。 “办公室没人,都出去了,你说!”王德发的声音立即紧绷起来。 “医院出了内鬼,有人掉包了准备下周给工人子弟小学体检用的盘尼西林,意图制造特大医疗事故搞垮我们!”李向南的语速极快,字字像是冰锥一样扎在王德发心里,“对方这次手段狠辣,算计精准,我们现在很被动,你不要慌!” “卧槽他奶奶...... 见状,众人顿时不解了,不明白刚刚中毒的老者怎么服用了一滴液体就好转了过来。 那别扭的姿态说有多做作,就有多做作,木途归虽然看出来了,可并不用急着拆穿。 栾南哼了哼鼻子,从兜里掏出一只活物,一把递到卜半觅的面前,身边的人全都尖叫起来,餐盘摔的地上都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货当众脱衣服脱习惯了,完全不避讳的随手就开始解腰带。罗炜还担心他不会穿现代服装,扭头瞥了一眼,差点一口面喷出,心里暗骂一声“老牛氓”。 就在这时,云风耳朵动了动,他似乎听到济世堂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半张脸被面纱牢牢的挡住,即便是看不到整张脸,可光凭那两双直勾勾的眼神就已经让人毛骨悚然。 却在此刻,猛地有两道目光,直直落到了她的身上,顿时吓得她全身一颤,魂魄不宁。 洪太尉说:“它的全称叫拉杆式电瓶音箱,广场舞必备神器。”说着,随手从音箱的背后和侧边分别掏出一台pad,一个三角支架,两支话筒,以及一支优盘,齐活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身上用了这么多东西,但是我看你负重跑的时候还是心疼的,我都想让你卸掉负重包了,只是董事长的吩咐,我不会违背!”费蓝教官也向我示好。 最重要是剑身之上,錾刻有一道符纹,我一眼就看了出来,是一道雷纹,天雷克一切妖灵邪祟,这剑上有雷纹,不用说,一定是奇门之中某位前辈的武器。 那些凌隐卫却有些迟疑,实在是时崎狂三杀出来的威势让他们不敢放松。 石桌上仍旧放着两大托盘的美食和果蔬,只是没有看到戴安娜,直到雷睿穿好衣服,吃饱喝足,都没有看到她进来。 无论秦自若想出什么样的花招,顶多能让这块宝石亮起蒙蒙的亮度,看起来距离点亮还远着呢。 亦或者是……她希望把事情圈定在一个范围,不要波及太大大到超出掌控 “寒冰之王-洛克菲勒,不愧是远古王者,死后数十万年,还有这种威势。”费萨尔看着远处巨大的冰山,感叹道。 戴安娜开门进来时,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那个时候,雷睿是正在新一轮的尝试,想着可以在戴安娜进来时,完成这一次的尝试。 “艾琳姐姐,你突破到头领级了。”索菲亚也发现了艾琳的变化。 郭琴呵呵一笑,掏出两把手枪来,一把递给身旁的孔亮少将,一把递给正埋头玩着手机游戏的郭睿琴。 公牛队的最佳新秀在第一年就带队进入季后赛,被媒体疯狂的赞美。 经历过彻骨悲喜的莲妖无声地笑了一笑,慵懒而沧桑,透着隐约的绝望。 “到后面去领馒头。”为了晚上的派对能够办的完美,梁飞给他们提供上晚餐。 话说撵野鸡还真不是做梦,野鸡的飞行能力比较差,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撵一阵之后,野鸡累得飞不动,干脆把脑袋往雪壳子里面一扎,钻头不顾腚,被直接活捉。 一直忙到中午,刘一兵才收队。虽然现场没有什么人为因素的痕迹,但是他心里始终怀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意外把狗熊放出笼,可是好几个大活人,总能跑出来三两个吧,怎么也不至于连窝端 随即用灵识故意在赵楠、独孤无情、宁珂、林欢、袁金凤五人身上来回扫过,她们五人毫无感觉。 “明天去广陵,有个收藏家的物件要清空了,你去不去”杨波直奔主题。 原本打算,等青年上来给他道谢一声,可是一转眼,就看到救狗青年居然在水里突然挣扎了起来,转眼间就沉入水底。 被撞飞出去的龟田太郎,在那里咳嗽不止,他睁眼看向落地后萧飞,脸色呈现出一层死灰色,可见这下被撞得七荤八素,如果不是他身体素质优异,可能就直接驾鹤西行了。 “于家”凌天一听,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最后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惆怅,不过于家他现在根本不了解,但是既然知道了于家有,那就得去会会他们了。 气愤的是,这家伙明明很聪明,就是不肯认真学,他早这么认真学,自己哪用这么吃力,还学5分钟,拿10分钟休息。 常馆长这才是反应过来,他刚才太过激动,有些失态了,他重新坐了下来,打开抽屉,拿出了白色手套和放大镜,他戴上手套,一手拿着放大镜,细细看了起来。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刻他的心中对叶轩充满了无比的感激。 也会在面对异常的时候把背部交给彼此,也会把性命交给彼此,与朋友们并肩而战,愿意为了友情而舍弃某些昂贵的东西。 所以,佛祖压在五指山上的名帖,才会是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是佛门专门用来消除贪嗔痴的无上佛法。 河中央,鱼儿皆若空游无所依,清澈的河水随着鱼儿的摆动不断泛起涟漪。 他们也就是仗着宋三只能听,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真真假假地放消息,扰乱他。 但是她不可能因为谈对象和自己儿子疏远,所以将来的对象就得接受她有一个像自己亲生儿子一样的干儿子。 但沈嫱还是觉得眼前的神兽说的不太靠谱,主要是她真的就是个普通人,突然来两只神兽说因为一把剑要守护她,她哪敢毫无心理负担。 第1874章 红螺寺 “先别动他!” 李向南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一种猎手注视猎物踏入陷阱的最后冷静,“确定他拿着赃物吗周围有没有同伙接应郭队的人就位了没有” “确定啊,真真的!他的挎包里就带着掉包的几盒盘尼西林!在药房待了一会儿后,透过仓库区的后门,要出去,大概想从医院后门溜出去,”王德发的语速也极快,气息都因为兴奋而粗重,“郭队的人早就来了,把后门和相邻的两个侧门都守着,袁红军带着人就守在大门口!咱们保卫科联合公安......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莫云尘和慕云两人之间,未等莫云尘反应过来云懿要做什么的时候,云懿就是已经张开双臂,做出了之前风凌河所做的动作。 可能,可能她现在没有法力,找不到他,在某处等着他去寻她呢。 我听着就很无奈,我那里厉害只是不信邪罢了,有一个词叫撞邪,撞了邪,你就信邪,信了邪你还能有命当然不可能了,我就是不信邪,所以才能破了他的法。 其实,她是可以带着儿子直接飞回去,可这是22世纪,科技发达的国家,直接飞,还是不保险。 他都高中了,多紧张,知道吧。你太自私了。我只能耻笑:嘿,你说现在的人谁不自私。 他把表妹2字拗口了。我豪情说,赵局,感谢啦!赵军说,别嘴里谢。 姜逸这边正胡‘乱’想着,那名男“雪人”便捧着一捧白雪去而复返了。 数日之后,鲁肃又来荆州,声言东吴欲助刘备取西川,只是军马过处,却要索要钱粮。听到这信,赵舒就连呼不妙,周瑜又要来找死了,这次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谋划策,已经低下头去,故作沉思。 子鱼瞧瞧抬头看了眼后秦皇帝,微微的瘪了瘪嘴,老子的目的不是让你激动的中风死了,你好歹冷静点。 “是想看青蛙的图片吗”白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随手一搜,就有上百张图片,挑了一张比较写实的点开给自己儿子看。 众人听到这强有力的吼声,也都立刻都彼此停止了厮杀。这一声吼,秦天赐提了内力而吼之,所以众人能感觉到秦天赐那年纪轻轻体内居然蕴藏着这么雄厚有力的内力,都不经感到佩服。 现在几个盟军的驻地全都丢了,被叶孤城一举收入囊中,要拿回来是不太容易了,目前十大帮会几乎半残,根本没办法正面跟剑主沉浮与七剑硬碰,当务之急是先恢复盟军的元气。 然而,与那些无法分辨事物与诱惑的人相比,并试水这谁对真正能看清事物的人仍然有着良好的感觉。尤其是慕容战神是一个非常明智的人。他从不承认自己聪明。只要他知道什么,他就不会留下任何隐藏的痕迹。 “簪!!!!”通过瞬时加速而使推进器输出功率最大,琉星硬是插进了簪和墙壁之间。 “好吧,待会背你回来,不过你得撑着伞!”白晖少见地同意了她的要求。 兔起鹘落,下半场刚刚开场,凯飒替补上阵,马上取得进球。帮阿尔克马尔扳平比分,2:2平。 一到祭奠的前面不远处,狂三就立刻欢呼雀跃的抱住了琉星胳膊,两团肉紧紧的贴在琉星的胳膊上,身为一个身体发育相当健全的中学生,感受到自己胳膊上面的触感,琉星的脸变得绯红,随时都可以冒出白色蒸汽。 萨哈向凯飒鼓掌示意,第二个机会,又被他浪费。回过头来,阿森纳的进攻没能完成射门,被马斯切拉诺抢断,给到鲁尼脚下。 “谁在驾驶!”胡说卦师往前冲,却发现驾驶室空无一人,一时间,场面有些诡异。 所以江湖上,将这位接替了玉面神医称号的人,传的神乎其技,也不知是不是阴庭有意,他让他们医治的,都是些位份极高的人臣,这些人么,往往最是有宣传力,一件事情,总可以宣扬的很远。 他看到林微微家的灯亮了起来,知道他们已经回去了,此时,他反倒尴尬了。 “今天不成,你们明天再来吧!”佟瑶说完之后,便转身也回去了,把林微微晾在了那里。 “陆总,谢谢你的信任。合同和新品会发布的日期,我们这边需要内部讨论一下,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按照甲方的要求做。”喻楚楚礼貌又不失态度的回答。 骚猪并不是一个没有任何主见的人,他之所以每次都跟徐子枫做同样的决定,那是因为他相信徐子枫,而且是完全的信任。 我虽然奇怪他们为什么能看到他,但想着应该是他故意现身的吧,所以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笑着当回答了。 他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就连茶杯中的茶喝完了也没起身去泡。还是祁安落听他的嗓子有些不对劲了,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去他重新冲了一杯茶。 “别碰我!”林微微条件反射一般跳开,那个首饰盒就这样划出了一个抛物线飞了出去。 陶北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可此刻他已经疲惫得想不了太多了。先把眼前的最烦解决了,余下的麻烦再一点点想办法吧……如果,他能撑到那一天的话。 “才听到乞巧比赛你们闹的,莫非,你真被石婉月欺负了”霍延川说着皱起眉来。 而豪取了三连胜,在神族面前,人类的自信心,出现明显膨胀迹象的时候。 天顺帝拿着先帝的圣旨,下了龙阶,在朝臣们中间踱步,从首辅一直看到最后一列四品官员。 第1875章 棋子 红螺寺? 握着话筒的李向南猛地心一紧,睡意瞬间全无,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的打开了他记忆的一个角落! 虽然早就听说过红螺寺的名气,可现实里他只去过一次红螺寺,还是唯一一次。 那是不久前从慕家爆炸案查出来的上官婉晴,在与她接触之后,她给自己留了纸条,想要在红螺寺见面。 那时从上官婉晴的几次接触之中,李向南意外得知了上官家一直在研究李家,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于是他欣然赴约。 结果到了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在那座燕京近郊香火鼎盛,尤其是求子灵验着称的红螺寺里,一直等了一整天,直到暮鼓敲响,上官婉晴也未露面。 之后,他为了探查她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亲自去了一趟上官家…… 这就是红螺寺在那次上官事件中的地点! 现在,意图摧毁他医院,甚至不惜以成百上千孩子的健康为代价的阴谋,其任务交接地点竟然也在红螺寺! 这难道是巧合? 李向南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强烈的直觉撞击着他的理智! 这件事情极有可能跟上官家有关! 上官无极那张看似威严,实则深不见底阴翳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难道孙启盛口中的先生,指使洪金水掉包医院盘尼西林的人就是上官无极? “德发,”李向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刚才说,赵老根儿交代他们接任务在红螺寺,这具体是怎么回事?有没有问道更具体的信息,比如见到先生的面没有?他有什么特征?是怎么接头的?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王德发似乎也被李向南这急促的语气惊到了,顿了一下赶紧劝道:“向南,你先别急,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的,根据赵老根儿和吴老四交代,他们压根就没有见过那什么先生,甚至连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清楚!” “嗯?”李向南眉头一凝,“什么意思?那他们怎么接任务的?” “根据他们所说,有个街溜子忽然有一天在他们下班的路上堵住了他们,问他们要不要干一票大的,两人就问报酬,街溜子说给他们五十块钱,让他们帮忙换点东西,两人一听立马上头了!” “可是当街溜子说让他们两个去你那把盘尼西林给替换出来,又全都不干了!他们俩本来就是孙启盛药厂里的职工,知道孙启盛对付你的代价,于是要求加钱,街溜子自然不同意,还说要找别人!” “这两人一听这么便宜的事情要黄,反过来嚷嚷威胁街溜子,说不加钱那就把这事儿回头告诉你,街溜子没办法,只好说他也只是中间人!于是领着两人上了山进了庙,在一个亭子的桌面底下取了个任务纸条!” “两人一看任务报酬,发现是500块,把街溜子打了一顿,又逼问之下威胁了剩余的200块才放他走,然后自己做起了中间人任务!” “两天之后,他们按照约定时间到了红螺寺后山放生池的第八棵歪脖子树下,就见其下野草里用石头压着个油布包!包里有封信,信里写着这次具体的任务内容,就是进行指定批次的盘尼西林掉包,还有事成之后,把真药送到指定地点!” “包裹里还有部分定金,全是以前的大团结,但是是新的,上面没有指纹!信里说,只要事情办成了,另外还有五百块钱奖励,会有人联系他们,放在他们家的窗台上!” 李向南听着王德发的讲述,心里寒意更甚。 好狡猾的手段! 全程无人接触,利用公共场合和死物进行至指令传递,最大化的切断所有直接关联,甚至不惜让人做好几道中间人。 这个先生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对人心的拿捏,对底层街溜子心态的把握都十分到位,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十分熟悉红螺寺的地理环境。 “之前这些人有没有接过先生的活?”李向南马上问道。 “赵老根儿说这是第一次,他们贪图报酬丰厚,又觉得只是掉包一下药品,风险不大,于是找到了在咱医院工作的街坊洪金水,都是熟人,这才铤而走险的!他们按照指示,分两批从咱医院取走真药,悄悄放在斋堂外面的指定垃圾箱里了!” “垃圾箱?”李向南皱眉重复了一句,这确实是个非常隐蔽又让人方便取走东西的渠道,“郭队查过垃圾箱没有?” “查了,天不亮就让人上山了!”王德发的语气带着一丝沮丧,“垃圾箱早就被寺里清理了,他们去了放生池,那边啥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那个油布包和信纸,也按照提示阅后即焚全都烧了!” 干净! 太干净了!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先生就像是个幽灵,利用洪金水赵老根儿吴老四这些底层的炮灰,完整的把一次致命的攻击做出来,自己却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中,不露丝毫痕迹。 这是个狡诈的家伙。 现在李向南即便抓到了执行的棋子,可是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德发,辛苦了!”李向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回去睡觉吧,我跟郭队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李向南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郭乾的电话。 “郭队,是我!” “这么早,你昨晚不会没睡吧?”郭乾的声音带着熬夜的疲惫和案情陷入僵局的凝重,迅速道:“具体情况德发应该跟你说了吧?后面的黑手是个老手,滴水不漏!我们的同志去现场看过,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郭队,我有个直觉,这个先生,比我们预想的要难缠许多!”李向南沉声道:“他选择红螺寺,绝非刻意!那里香客众多,人员复杂,流动性极大,便于隐蔽和脱身。而且,他利用这种单向的,非接触的指令传递方式,明显预判了我们可能会顺藤摸瓜!” “不错!”郭乾也同意这一点,“我们已经开过会了,对红螺寺特别是放生池斋堂部分区域进行布控和重点监视。同时,近期也会对寺内的人员,尤其是香客进行登记,对来往的商贩进行摸排!不过……向南你知道的,那边名气太大,每天人流量惊人,恐怕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实在是大海捞针!” “我明白!”李向南点头,这还是在八十年代刑侦条件落后的情况之下,更是难上加难,面对这么强力的对手,难度自然很大,“郭队,有劳了!有任何发现,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吧李顾问!” 放下电话,李向南在沙发上坐下。 晨光透过窗楹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洪金水赵老根儿吴老四都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真正的将帅,还安稳坐在迷雾深处的棋盘对面,冷笑着注视着自己! 红螺寺……上官家……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不停盘旋、碰撞。 是上官无极终于等不了了,选择对自己动手了? 还是其他势力在搅浑水,把矛头引向上官家,让自己怀疑? 亦或是,这本身就是先生制造出来的烟雾弹,跟他对付孙启盛的策略一样,真真假假? 这些答案现在没有线索…… 看来,红螺寺或者上官家,有必要再去一趟了! 第1876章 那就给他们织一张网 红螺寺是否与上官家有关联,这像是一根刺,扎在李向南心头。 敌暗我明,对方如同一条潜伏在阴影处的毒蛇,不知道何时又会发动致命一击。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李向南深知被动就要挨打的境地,被动去防御,绝非良策。 他李向南,也向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既然对方利用他居家护院的“弱点”发动偷袭,那他何不将计就计,给对方来个反其道而行之? 一个大胆的计划很快在他脑海中成型。 借着女儿李喜棠的满月酒,摆下一场‘明宴暗局’! 他要大张旗鼓的操办这场喜宴,将李家的喜悦与“松懈”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要看看,在这份松懈之下,哪些牛鬼蛇神会按捺不住,主动跳出来! 那每一次见面都有收获的上官家,又有什么样的反应? 那个神秘的先生,又会不会露出马脚!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李向南真想借着这场必将宾客云集的盛宴,试探一下心里最深处的期盼。 奶奶慕焕英会不会归来,出现在喜宴之上,参加小喜棠的满月酒! 而姨奶慕焕蓉,又会不会随着她现身呢? 院子里最近也有不少前来寻医问药的陌生人,李向南迅速解决完,既然自己的心意已决,赶紧单独找到了爷爷李德全。 老爷子的房间就在对面,徐大毛之前的房子西屋。 此刻里头茶香袅袅,李向南为老爷子续上茶水,看似随意的提起:“爷爷,喜棠现在生下来也半个月了,我和若白想着,是不是选个日子,给喜棠办个满月酒,热热闹闹的,也让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们都沾沾喜气!” 李德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睿智的目光在孙子脸上逡巡片刻。 他历经沧桑,岂能看不出来孙子此举绝非单纯庆贺那么简单。 不过对孙子,他一向很放心,此刻也没有点破,只是缓缓点头,伸了伸手。 当李向南把桌上的日历递过去的时候,他翻了翻之后,笑着说道:“这事儿的确该办!按照传统,咱们老李家添丁进口,这可是大事!日子嘛……我看下个月初六就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你合计一下!” “初六?” 李向南接过日历一看,还有十八天,的确是个好日子,便点头应允:“好的爷爷,那我来办这事儿!” 他心里也微微一松,爷爷看出来了自己的谋划,眼神里满是默许,看来老爷子是支持自己的。 定了日子,接下来便是造势了。 趁着宋怡和乔恨晚送下奶的鲫鱼过来,李向南赶紧抓壮丁。 “宋怡,恨晚,我可有件事情得麻烦你们!”李向南把从跃进商店买的红纸,和大概拟好的宾客名单递过去,“喜棠下个月初六办满月酒,我的字不太好看,不像你们大家族,从小就写的一手好字,麻烦帮我写一下喜帖!” “哎哟,这可是好事儿啊!太好了!”宋怡顿时眼睛一亮,开心的接过红纸,“我刚来的时候还跟恨晚说呢,说回头向南肯定要办喜宴的,这下好了,喜棠的满月酒日子都定了,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你这帖子写的漂漂亮亮的!” 乔恨晚也喜不自胜道:“你放心吧南哥,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而在李向南的张罗之下,李家人也沉浸在一片喜庆的忙碌之中。 朱秋菊便开始和老太太姜桂英商量菜单。 李富贵则在统计到时候办酒的桌面、板凳、锅碗瓢盆一应器具的借处,叫来了贺大双徐大毛一起张罗。 给老家打过电话后,李向南又把大伯三叔想请假来燕京看喜棠的事情说了,李德全又回后院打电话去了,回来后直说孩子大了。 李向南一听这话就知道,老爷子没劝住大伯和三叔别来,瞧他嘴边合不拢的表情就晓得,老爷子其实也盼望着一大家子团圆。 张敬阳和缪小年早上过来,听说满月酒的日子定了,说什么也要帮着李家把屋顶的瓦翻新一下,两人出去联系瓦匠去了。 李向南本来想找贺大双联系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做酒席的厨子,结果被赶来祝贺的胡玉斌何敬亭几个人听去,说什么也要让他们去请大厨,这事儿交给他们。 把任务布置下去,这小院里就开始热闹起来。 不过李向南心里清楚,这祥和之下,同样暗流涌动。 当然,他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借着院里人多嘈杂的掩护,他看似随意的跑到倒座房,准备买几包烟,瞧见周跃进正在门口修自行车。 “忙着呢,跃进哥。”李向南递过去一根烟。 周跃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手里活却不停,“车链子松了,给紧一紧!听说大侄女下个月初六满月酒?好事儿啊!” “是啊!”李向南叹了口气,脸上也适时的露出一丝担忧,“到时候人来人往的,我别的不怕,就怕人多眼杂,照应不过来,若白和喜棠都经不起折腾了!” 周跃进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李向南一眼,眼神里锐利了然,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的铿锵。 “你把心放肚子里,前院有我呢!你忘了,咱们那帮战友吗?我到时候通知几个过来喝酒,顺便帮你盯着点儿!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咱爷们的地盘上撒野!” 李向南心中一定,要的就是这句话,便抱了抱拳,“那就多谢跃进哥了!” “谢啥,都自己人!” 李向南离开前院,又无意的溜达到后院,他把糖果拿了些给雷进的母亲,瞧见郝建正坐在家门口看书,见到向南对方也站了起来。 “郝班长,看书呢?”李向南笑着打招呼,“下个月初六喜棠满月酒,你到时候还在燕京的话一定来喝喜酒!” “不出意外的话,我一定到!”郝建目光温和,笑了笑,“恭喜了!” 李向南递烟过去,状似忧虑,“这有了孩子,顾虑就多了,办这么大场面,跟我以前结婚还要大,我认识人多了,就怕招待不周,或者出点什么小意外,惊扰了孩子和家属……” 郝建闻言,脸上笑容收敛了些,看了看李向南又看了看后院李家,语气沉稳道:“咱都是一个部队出来的人,家里办喜事,那就是所有战友办喜事!你放心,别的本事我没有,我和战友们站岗放哨的老本行可没丢,有我们在,你这后院的门户,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向南看着郝建眼中的赤诚,知道老班长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深意,也做出了承诺,便谢道:“老班长,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明面上,满月酒喜气洋洋热火朝天的准备着。 暗地里,一张无形的安保大网,也在织开。 到时候有宋子墨的那些属下,还有郭乾这帮公安存在,可以说,天罗地网也不为过。 李向南不禁有些期待满月酒那天的到来,期待着上官家的反应。 当然,更期待心中的那渺茫的希望,如果奶奶能回来…… “李大夫,李大夫……”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混合着急促的呼唤声从隔壁传来,把正在说话的两人惊散。 “我先过去了!”李向南告别郝建,快步往中院而去,可脚步却猛地顿住,脸上瞬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惊讶和疑惑的神情。 就见前院的袁振成大步流星的跑过来,喊道:“李大夫,有个叫上官无极的人在院子门口,说是要拜访你!” 上官无极! 他竟然在这个时刻上门了! 就在李向南决定办满月酒的第二天! 这突如其来的到访,是善意还是试探? 抑或是这明宴暗局引来的第一拨涟漪? 李向南迅速收敛心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芒。 也好,正合我意!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877章 慕家笔记 李向南心思急转,面上已经迅速换上了一副恰如其分的惊喜表情,快步迎向中院。 “上官伯父!您来了,快请,快请!” 他一边招呼着,一边暗自调整呼吸,将所有的警惕与算计都掩藏在眼底深处。 上官无极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下时,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便扑面而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熨烫的一丝不苟,打理的纤尘不染,步伐稳健。 然而,当他一踏进这中院的时候,那双平静的眸子便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不漏痕迹却又极其迅速的扫视着整个院落。 正在翻新的屋瓦,晾晒的婴儿尿布,才搭在晾衣绳上的带着喜字的棉被,喜庆忙碌的人们,在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人的角落,哪怕是门帘和柴火垛后头,都被他一一扫过。 而上官无极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带帽儿随从,手里捧着一个用红绸子盖着的礼盘。 “向南小友,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吧?” 上官无极走到近处,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温和笑容,声音洪亮的伸出了宽大的手掌。 李向南笑容热情,敏锐的捕捉到那眼底深处带着审视的意味,不过却不动声色道:“上官伯父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怎么会是打扰?主屋正在翻新屋瓦,还请随我去后院我的住处,您不要嫌弃才好啊!” “不会不会!”上官无极哈哈一笑,伸手在李向南的背部拍了拍,跟着他往后院走去,等落后李向南一个身位之后,默默朝随从看了一眼。 对方微微摇了摇头。 “您请坐,我来泡茶!”李向南把上官无极一主一仆请进屋子,马上便去泡茶。 笑着落座后,上官无极的目光像是扫描仪一般,细致的打量着屋内的每一处陈设。 看似在欣赏屋里的布局和家具,实则在寻找任何不属于这个普通家庭的痕迹。 比如,特殊的茶具,某些带有特殊单位印记的物品,墙上挂着的照片是否有不该出现的,哪怕是空气里是否有老人专用的药香…… 察觉到李向南倒茶回来,上官无极起身接住茶说了句客气,落座后便笑道:“向南小友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如今又添千金,府上这些日子一定热闹非常,老人孩子,欢声笑语,这才是我们追求的人间至乐啊!” 他刻意加重了老人二字,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通往里屋的那道门帘。 李向南心中雪亮无比。 上官无极这次过来,怕是在进行火力侦查,估计是在确认奶奶是否已经秘密回来了。 要知道,他跟上官无极实在是谈不上有什么交情,而且每次见面火药味十足,双方也是心照不宣了。 现在对方上门来道贺,他也不好拒绝什么,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在燕京还有些地位。 李向南谦逊的笑了笑,又捧了一杯茶递给那个随从,笑道:“我也是托大家的福,家里才能这么热闹,主要还是孩子带来的喜气!” 他把热闹都归结于孩子,直接把上官无极想把话题放到老人身上给避开了。 “是啊,添丁进口这可是大喜事!”上官无极揭开茶盖,吹着热气,喝一口便抿一下唇,语气带着追忆,感慨,“看到你们这般光景,就不由得想起一些故人!尤其是你奶奶焕英,她要是在,看到李家这四代同堂的景象,不知道多欣慰。说起来,她也离开京城有些年头了,我们这些熟人,也不知道她近况如何……哎,实在是令人挂念啊!”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李向南,几乎不敢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轻微的波动。 这既是真情实感的流露,更是赤裸裸的试探,想从李向南这里套出慕焕英的信息。 李向南心中冷笑,心说我奶奶多大你多大,你搁这套近乎也太硬凑了吧? 但他面上却轻轻叹了口气,“承蒙上官伯父挂念,奶奶要是知道不知道多高兴!哎,各人有各命,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唯有祈愿她老人家平安康泰,别的也不奢求太多了!” 李向南回答的滴水不漏,既表达的亲切,又严守了纪律,而且根本不正面回答上官无极的问题,让其抓不到任何可以展开的把柄。 上官无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李向南,每一次交涉都让他头疼,比想象中的可难对付多了。 他呵呵一笑,抿了口茶,直说茶香,立马不经意间的转圜话题,开始了第二轮的试探。 “说起来,向南小友的念薇医院声名鹊起,连我的一些老朋友都对你们的医术赞不绝口!”他将茶杯盖忽然盖上,发出清脆的一响,引起李向南的注意后,“语重心长”道:“不过向南小友啊,这树大招风,你可得注意啊,以前就听说慕家有好些旧物事,老有人惦记。听说前几日你们医院又出了意外?可需要老夫帮忙斡旋?毕竟,你现在拖家带口的,需要稳定的环境啊!” 这番话暗藏玄机,先是模糊的提及旧物,将医院的风波与稳定挂钩,暗示李向南拥有某些东西会带来麻烦。 李向南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家伙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这特么不是在试探我是否知道账册的事情嘛,拿这玩意儿跟有人针对我挂钩,上官老贼你也是用心良苦! 奶奶的,我看这事儿别真是你做的吧? 李向南心中鄙夷,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丝自嘲。 “劳伯父挂心了,不过是些内部管理上的小疏忽,小小的处理一番就好!说来惭愧,我这个院长忙于家事,倒是对医院方面照顾不周!等小女喜棠喜宴办完,可得回去好好整顿一下。现如今抓紧时间忙好喜宴才是重中之重,毕竟没什么事情是比孩子重要的!” 李向南点名了事情已经解决,又堵住了上官无极借题发挥的余地,还故意卖了个破绽,说自己只想照顾孩子,进一步营造出松懈的假象,反正虚虚实实,上官无极要是注意力在这方面,那就得牵着鼻子走了。 上官无极目光微凝,仔细品味着李向南的每句话每一个表情。 这个李向南,还是那么沉稳,说话滴水不漏,压根没什么突破口,有点棘手啊! 他目光瞥向墙上的李家全家福,忽然计上心头,缓缓站了起来,踱步过去。 “向南小友,这人老了,话也就多了,瞧见你,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忍不住便想多说两句!” 李向南呵呵笑道:“伯父请赐教!” “我记得你祖母焕英,当年离开的太过匆忙,许多事情还没交代清楚!据说,她手里有一些记录慕家陈年往事的……笔记!” “如今时过境迁,慕家当年又是多事之秋,这些东西,流落在外,要是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你如今家大业大,娇妻幼女,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你看看,你在燕京并未扎根太久,这风波却不断!是福是祸,犹未可知,还需早做决断才是啊!” 轰! 李向南的瞳孔骤缩! 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记录慕家往事的笔记?” 这是账册的真实身份还是上官无极的虚晃一枪? 第1878章 装傻充愣 好家伙! 上官无极终于图穷匕见了! 虽然他没有明说账册,但这几乎已经是在明示了! 这家伙今天来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跟我确认这东西到底在不在我手里吧? 李向南深知,上官无极最后的那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最后的试探,就是想从自己这捕捉到骤然听到这惊人信息时的反应,找出他的破绽! 我管你是笔记还是账册的,在我这里,你不会得到任何的信息。 李向南强行压住心头对于上官无极话语的思量引起的惊涛骇浪,脸上只剩下全然的不解和茫然,甚至还有一些带着年轻人听到陈年旧事时的无辜。 “伯父,您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糊涂呢?奶奶留下的笔记?记录往事的?都怪我,在家里,我不曾听人说起过,奶奶也从未交代过什么,而且,不瞒您说,我年纪不够,自小就没有见过奶奶,更不知道这些往事!哎,这些东西,很重要吗?伯父,您又是从哪儿知道这什么笔记的?这笔记又为什么会让别人对付我呢?” 李向南的表演无懈可击,甚至还完美的表演出了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角色,而且还反过来去询问上官无极,想从他口中反向套出来一些信息。 上官无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看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片刻之后,上官无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只是那笑意并未深达眼底,“糊涂是福啊,也许是我记错了,哎,老了嘛,总会胡思乱想!尤其是见到你这样出色的后辈,就忍不住想多提点几句!既然没这回事情,那就最好不过了,反正你行事一切小心,也不枉我多唠叨两句了!” “多谢伯父挂念!”李向南人畜无害的笑了笑,又走过去把水瓶提过来给上官无极续茶。 这时,上官无极看了一眼随从,朝他示意了一下,后者起身将礼盘上的红绸子揭开。 里头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珍珠玛瑙,而是一套做工极其精巧的纯银长命锁,以及一对细腻温润的羊脂玉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玩意儿倒是寓意吉祥。 “一点心意,给孩子的,务必收下!”上官无极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而随从已然将红绸子折好放在了一边,眼看是连这托盘都不准备拿回去了。 李向南知道,这礼不能不收,否则就是直接撕破脸皮了。 他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郑重接过去:“长者赐不敢辞。我就代小女喜棠,多谢上官伯父的厚爱!将来孩子长大,能明白心意,我一定告诉她,这是上官爷爷的吉祥物!” “好!好,好!”上官无极满意的点了点头,脚步朝向门口,似乎准备告辞。 此番前来,虽然并未得到慕焕英下落的明确信息,那本账册的试探也无疾而终,但亲眼确认了慕焕蓉并不在李家的痕迹,倒也不虚此行。 再说了,礼物送了出去,与李向南短暂的“交好”,这也意味着后期有很多可能与对方接触了。 李向南自然明白用意,转过身准备相送。 “南南,我那个旧烟斗你瞧见没有?下午我还约了小海儿和乾坤……” 两人刚准备出屋子,结果一个身影正巧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李德全,他一边低头拍着衣袖上递瓦送砖的尘土,一边随口问道。 可当他抬起头时,却看到客厅站着有外人,话语便戛然而止,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气度不凡的上官无极身上。 屋内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李向南心中一动,立刻上前一步把老爷子迎了进来。 “爷爷,您回来了怎么还递瓦去了?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上官无极同志,特意过来看看喜棠,给孩子送了份厚礼!” 他特意点了对方的姓氏还指了指桌面的礼物。 “上官?” 李德全听到这两个字,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锐利了数分,如同沉睡的雄狮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挺直了原本略显随意的腰板,整个人的气势也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一位寻常的邻家老汉,瞬间变回了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军医。 李德全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洞悉世间一切的眼睛,平静又带着无形压力地审视着上官无极。 而对方呢? 上官无极在李德全投来目光的刹那,心中也是猛地一缩! 李德全!? 他什么时候回的四合院? 自己安排在附近的人竟然没有提前预警?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刚才还轻松拨动扳指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极力维持着镇定,可略微加快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震惊和紧张! 他用余光快速的扫了一下身旁的随从,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质询与愠怒。 随从接触到他的目光,并未表现出对主人的恐惧,反而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带着一丝警惕。 这个李德全,行事一向极其谨慎,近期的行踪更是飘忽。 加之不知道为何,他们安排在南锣鼓巷附近的几个隐秘观察点,这些天都被宋家以各种理由清理掉了,导致对李德全的动向掌握出现了致命的滞后。 “原来是上官同志!”李德全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力量,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他直视着上官无极,点头道:“久仰了!” 他话虽然说的平淡,可这久仰二字从那双眼睛透出来的气势蹦出来,听在上官无极耳中却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深意。 好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也知道你们上官家,更知道你们背后的那些故事! 上官无极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微微颔首,姿态放低了不少。 “不敢当,李老,原来一直想来拜会您,一直未能得空。今天冒昧前来拜访,主要是为了祝贺向南小友喜得千金,不想如此有幸能够得见李老,这……真是意外之喜!” 他这番话客气至极,与刚才跟李向南交谈时隐隐带着的优越感姿态,截然不同。 “有心了!”李德全淡淡的回应,目光依旧停留在上官无极那张笑着的脸上,似乎要把他看穿,“上官同志是贵客,来李家那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我这山野村夫闲散惯了,不喜应酬,怕有招待不周之处!” “李老您严重了,是晚辈打扰了!”上官无极的额头竟在这一刻渗出了些许的汗水,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四周,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面对李向南,他觉得对方年轻,尚能游刃有余从从容容,可面对这位慕焕英的丈夫,这位曾经真正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老革命,他那些心机和城府,就显得有些苍白和可笑了! 对方是真杀过人的。 而且比他可多得多啊! 这一刻,上官无极心思电转,马上又看了一眼随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微微眨了眨眼睛。 虽然面对李德全有压力,可是好不容易见到对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可是慕焕英的丈夫! 他再怎么说一定比李向南晓得的内情更多啊! 真是天助我也啊! 现在遇到正主了,那慕焕英的消息岂不是唾手可得。 上官无极心中一边忐忑惶恐,一边又狂喜无比,想着如何问出账册的下落。 今儿真是来对了,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哈哈哈! 第1879章 神来之笔 可当上官无极正想着如何开口从李德全口中套出更多信息的时候,他的意图仿佛被对方一眼看穿了。 李德全完全没有与他们两人继续寒暄的意思,转而看向了自己的孙子李向南,语气恢复了平常。 “烟斗估计是落在我屋了,奇怪了,早上明明找了一圈的……我再回去找找,你们聊吧!” 说完这话,他对着上官无极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也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径直转身,回了对面徐大毛的西屋,开门进去了。 步伐稳健,背影如山。 坏了! 错失良机啊! 瞧见李德全走开的这么干脆,上官无极顿时心生悔意。 李向南嘴里问不出什么,可李德全却是真真切切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他绝对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 监视了李家这么久,上官家一直没什么机会与李向南接触,现下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来这里与他接触,而且还有意外之喜,竟让他上官无极碰到了李德全。 这多好的机会与对方相识,如果跟上次去秦昆仑家里一样,也留下一点为后续见面的理由就好了! 对了,刚才李德全说了一个旧烟斗,这似乎可以用来做文章啊! 而且…… 上官无极注意到一个细节,李德全去的是对面的屋子! 也就是说,如果慕焕英回来了,那么她待的地方,也一定是对面的屋子啊,而不是李向南这个家! 她生活的气息,应该百分之九十都在对面才对,这里没有发现踪迹,那肯定是在对面啊。 上官无极隐晦的朝随从看了一眼,两人都十分默契的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两人的意思一样,慕焕英要是出现,也只会在那一间屋子。 过去! 再去找机会! 兴许还真能撞到慕焕英也说不定! 上官无极从随从的眼睛里看到了这样的信息,他深深吸了口气刚要提脚迈出房门,就听得吱呀一声。 斜对门的房门忽然开了,李德全龙骧虎步的走了出来。 他的双眼平静的看了一眼上官无极。 正是那一眼,让上官无极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力,那满含警告意味的一眼,几乎让他下意识的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接着那想要去对面房间一探究竟的打算也如江水入海一般急速消散而去。 更重要的是,李德全这一眼,看的他浑身冰凉,好似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看穿了。 在对方面前,上官无极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好像李德全知道他上官无极想干什么似的,就连出来的时机都掐的恰到好处。 直到李德全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后院的垂花门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才骤然消散。 上官无极暗暗的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的几十秒时间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的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失策了! 真的失策了! 碰到李德全是好事,可是没有料到他在家里,这是巨大的失策! 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准备与李德全交锋,导致这场忽然的意外见面,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信息。 李德全的忽然出现,以及那看似平淡却锋芒内敛的态度,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也让上官无极意识到,现在李家的监控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而他面对的,已经不止李家人了! 还有在背后默默支持李家的宋家人。 此刻。 被李德全似乎一眼看穿了心思的上官无极,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 “向南小友,府上还有些杂事,老夫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上官无极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了。 李向南将上官无极这前后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对爷爷李德全更加敬佩,便点头笑道:“伯父,我送您!” 这次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上官无极心中不免失望,但面上仍装作对李向南惺惺相惜的表情,摆摆手,淡然道:“贤侄,你事情也多,不必远送,留步吧!”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带着一无所获的遗憾离开。 可就在他的脚步刚刚迈出,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 “咳咳,咳咳……” 一阵略显苍老的,带着痰音的咳嗽声,却清晰的、毫无征兆的从那扇紧闭的里屋门帘后传了出来! 这声咳嗽如平地惊雷,在上官无极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顿住脚步,豁然转身! 他一直维持的沉稳威严,在此刻瞬间崩塌。 脸上血色尽退,瞳孔也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兢惧而骤然收缩! 是老人的咳嗽! 不,是老妇人的咳嗽声! 上官无极听出来了! 有人在里屋,而且是个老妇人! 是她吗? 难道她真的回来了? 慕焕英! 就在屋里,就在里屋! 自己这十来分钟,就与她一墙之隔! 震惊! 极度震惊! 上官无极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门上,仿佛想用他那双目光将其烧穿,看一看里头的人到底是谁! 不! 不用想了! 绝对是慕焕英! 那个聪慧无双、智勇双全、天下少有人的智商能跟得上的那个她! 也只有她,才会在自己即将离开的时候,轻微咳嗽一声,用来警示自己,告诫自己! 她的孙子李向南,自己动不了! 慕焕英压根不用出面,仅仅用她的一声咳嗽,就能压制住自己的一切阴谋! 自己刚才对李向南的所有试探,在此刻都成了笑话,全数被她听了去! 这一瞬间。 上官无极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脊背甚至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李向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弄的心中一突。 但他的反应更快。 这是外婆! 妻子秦若白的外婆,她的确有些慢性支气管炎,偶尔会咳嗽一声。 他心中瞬间了然,面上却适时的露出些许尴尬和歉意,连忙上前一步,看似是为了解释,实则巧妙的用身体挡住了上官无极投向屋里的视线。 “伯父,抱歉,是家属的外婆,年纪大了,身体有些不适,惊扰您了!” 上官无极死死盯着李向南,又看了一眼那依旧静止的门帘,脸上的惊疑之色缓缓退去,可眼底深处的那抹震惊和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心绪,努力恢复从前那份沉稳。 只是那沉稳,多少有些僵硬了。 “无妨!”他轻飘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再多说一句话,甚至不再多看一下李向南,拱了拱手,“留步,告辞!” 他就这么用比来这里更快的速度,仓促的离开了李家。 李向南站在原地,望着上官物理可以称得上狼狈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声咳嗽,可真是神来之笔。 虽然是个误会,但是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将会在上官无极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今晚这老家伙,怕是睡不着了! “你一定会以为我奶奶就在家里是吧?!” 第1880章 浑水摸鱼 上官无极几乎是脚步匆匆的穿过南锣鼓巷,那平日里令他欣赏的胡同烟火气,此刻只让他感到很是焦躁不安。 直到那辆停在巷口阴影处的黑色轿车出现,他这才找回一丝熟悉感,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但令人诧异的是,上官无极并未如常的坐在后排主位,而是快速的拉开后座的门,让那个一直跟随他的,看似普通的随从先上了车。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他身份极其不相符的、近乎本能的恭敬。 随后,上官无极紧跟着坐进了副驾驶,关上门之后,他甚至不敢扭头去看后座,只是僵硬的把目光看向前方,双手抓着膝盖,等待着什么。 车内,应声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如同干柴在烈火中爆燃。 只见那原本身形消瘦、毫不起眼的随从,他的骨骼仿佛一瞬间活过来一般,在轻微却剧烈的蠕动中拓展、撑开。 数秒之间,随从原本合身的衣服,被迅速撑起,肩膀变宽,胸膛变厚,哪怕是脖颈也在这时变得粗壮。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个体型魁梧、气息凝练的中年人,便取代了先前那个瘦小诺诺的身影,占据了后排座椅。 男人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左右晃了晃脑袋,便能听到骨骼碰撞的沉闷声响,原本低眉顺目恭从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先生,尽管听过很多次您的奇术,但每次……都让人觉得震撼!”上官无极默默的拿着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身缩骨奇术,若不是自己多次亲眼相见,恐怕早就以为世上无人还会了。 他是一边惊奇中华之大无奇不有,一边深深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后座没有回应,仿佛对这样的吹捧不以为意。 而等那令人不适的声音停止之后,上官无极这才微微侧过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谦卑,低声问道:“先生,您完整的跟着经历此局,对李家人有什么高见?” 先生没有直接回答,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手指无意识的撵动腕间一串光滑的菩提,声音平和,语气超然。 “所见即所见,所闻即所闻。镜中花,水中月,真耶?幻耶?无极,你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贫……再问我!” 他话语中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迅速将某个称呼隐去,言语间充满着禅机,让人捉摸不透。 上官无极被这模棱两可的话噎了一下,心中虽有不满,可却不敢表露,只好按捺住性子,说出自己的判断。 “虽然这一次没有从李向南口中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但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咱们确定了李德全已经返回家中,而且……里屋那声咳嗽声,我有六成的把握,就是慕焕英本人!她绝对已经秘密回京,就藏在那幕帘之后!” 他说到这里,像是找到佐证似的,又万分肯定道:“否则,以李向南那厮待不住的个性,又凭什么守着这小小的四合院,寸步不挪?他可不是呆得住的性子!” 男人睁开那道半眯的眼睛,看向前头,“无极,你认为他待在家里,是因为他的奶奶?” “不然呢?”上官无极非常肯定道:“这是亲人重逢,李家四代同堂,没有什么比见到他奶奶还要令人不舍的,李向南肯定想多陪一陪他奶奶的!” “……”男人目光顿起怜悯。 一个没有儿女之情的人,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果然看事情足够狭隘。 而上官无极好似压根没发现先生的眼神,语气又急切道:“对了先生,您慧眼如炬,您看那屋里究竟是不是慕焕英呢?” 男人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然道:“执念如渊,堪不破,便是障!是与不是,此刻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信了!” 上官无极一怔,思路电转,眼睛忽而一亮。 可此时,男人却话锋一转,语气微沉,“你布下的那些眼睛,被宋家不动声色的拔掉了个干净,导致信息滞后这么多,我们今天这么被动,还打草惊蛇了,后面又该如何行事?” 提到这个,上官无极脸上闪过一丝阴翳与怒意,拳头也不自觉的捏紧。 “宋家,又是宋家!要不是忌惮他们,老夫早就对他们动手了!这些人手伸的也太长了!现在李家人肯定已经警觉了,以后咱们想暗地里近距离查探他们,怕是难了!” 他语气里一阵憋屈,许多东西,必须要通过暗眼去看才能看到,可现在有些计划却因为外力干扰而功亏一篑。 “欲得重宝,岂能无曲折?”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本账册关乎甚大,这点风波,不过是必经之劫!宋家插手此事,虽然添了变数,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先生此言何意?”上官无极皱眉不解。 “水浑了,才好摸鱼!”先生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转而问道:“李向南这次借着满月酒一事大宴宾客,你怎么看?” 上官无极眼中精光一闪,阴狠之色又一次浮现在面庞之上。 “那厮就是想引蛇出洞,您想想,李家大宴宾客,这么大的事情,慕焕英绝对会现身!到时候全城目光汇聚,当年觊觎账册的各路人马必定会闻风而动,局面将彻底混乱!这可是我们的好机会!” 他越说越是激动,脸上很快露出一丝霸气和贪婪。 “但现在,只有我们上官家知道这个信息,掌握了慕焕英可能已经回京的确切线索,我们必须抢占先机!” 先生微微颔首,撵动佛珠的手指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神秘莫测的光芒。 “群狼环伺,方显猎手本色。混乱,就是秩序重组的开始,无极,你准备怎么做?” 上官无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决然的神情。 “先生,您刚才说是与不是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信了!那么既然我信了,别人自然也会信,只要咱们把前期准备做足,再顺着李向南的思路将计就计呗!” 他阴险一笑,“既然李向南想把事情搞大,那我们就帮他搞大!不仅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还要让一些不该知道却对我们有利的人,也知道这个消息!” 他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骤冷。 “这潭水,既然已经浑了,那就不妨让它再浑一些!我倒要看看,众目睽睽之下,慕焕英和她守护的秘密,到底还能瞒多久!哈哈哈!” 先生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入定。 车轮转动着离开,车内陷入一片沉寂。 这场快要到来的满月酒,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喜宴了。 第1881章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送走上官无极之后,李向南并未在院中多做停留,脸上那抹对上官无极的从容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锐利。 他转身返回屋内,先去里屋看了一眼。 秦若白恰好给喜棠喂完奶,外婆唐庆霜已经把孩子接了过去。 “刚才有人来了?上官无极?”秦若白整理好衣服,起身走了出来。 李向南嗯了一声,随后把房门带上,一边去给妻子倒热水,一边笑道:“刚才外婆在里头咳嗽了一声,是你让的吧?” 秦若白娇嗔的看他一眼,捂了捂嘴,默契道:“那你说呢?他们来的时候,外婆还想出去打个招呼,我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外婆就笑了……这些人来想干什么,不用你说我就知道……等他们要走,我便让外婆故意咳嗽了一声……” “哈哈!”李向南竖起大拇指,对妻子的机敏赞不绝口,“还是我的老婆聪明,绝了,神来之笔啊!” 秦若白莞尔一笑,把丈夫的胳膊抱住,娇羞道:“你可别夸我,倒是你,更聪明,知道我们是故意的,还故意说是我外婆在里头,话虽真,可听在上官无极耳里,却觉得你在掩饰,而你压根就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这样一来,屋里不是咱焕英奶奶,那也是了!” 李向南刮了刮妻子的鼻子,开怀大笑道:“这叫啥,这就叫咱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太有默契了!哈哈!” 瞧丈夫心情大好,秦若白反而懂事起来,把他往电话旁推,“行了行了,你应该还有许多事情做,我就不打扰你了,尽管去干吧!我陪喜棠睡觉去了!” “嗯!” 李向南的确需要今日的信息,更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明宴暗局做周密的准备。 上官无极的到访,以及外婆的那一声假意咳嗽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还有爷爷李德全恰到好处的出现与震慑,都让李向南确定,这场戏必须要唱好,而且要唱的足够大,大到让所有潜藏的鱼儿都忍不住浮出水面。 几个电话打出去,很快王德发和宋子墨便来了,三人一起聚在对面爷爷的小屋。 “德发,子墨,”李向南把笔记本里自己手绘的简易四合院布局图打开,神色凝重,“满月酒就在下个月初六,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天,场面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马上把上官无极刚刚过来的试探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两人听了震惊不已。 “卧槽,那老逼登,真敢上门啊!小李,咱可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利用好满月酒钓鱼!” “是啊,真没想到,咱们满月酒的风一放出去,第一个上门的对手就是上官无极,这鱼有点大了!” 面对两人,李向南也毫无保留的说出自己的担心。 “随着喜棠的出生,很多人都会认为我奶奶慕焕英已经回京了!他们肯定会不停的试探李家,找到奶奶就在这里的证据,上官无极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我之前就认为,与其被动的应对这些东西,不如借着满月酒好好震慑一下黑暗中的那些老鼠!但是,基本上的安保还是要保证的,到时候宾客那么多,安全至少要保证的!” 王德发闻言拍起胸脯,“向南,这个你可以放心。之前你不是说了嘛,跃进哥和郝班长都答应会联系几个靠谱的战友过来,我和杨卫东也把我们能联系的几个战友叫过来。到时候,他们一方面是帮忙的伙计,一方面混在人群里,前院中院后院都会安排,保证最大化的守住三个院子,加上跃进哥和郝班长一前一后两个隘口,基本上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一说,李向南再一思忖,确实基础是做到了。 宋子墨也补充道:“外围街道的巡视和突发情况,我们宋家会做!他们可以不进院子,就在外围转悠,发现可疑的人员或车辆,都会第一时间通过特殊渠道反馈给我!这段时间,宋家已经拔掉了不少暗桩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在盯着李家,但是一遍遍的去清,总能保证安全的!” 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感谢道:“辛苦了!” “另外,我姐让我转告你,所需要的食材、酒水,也会让宋家信得过的渠道统一采购配送,确保来源干净,防止有人在这方面做手脚!” 到底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李向南对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有些东西他不需要说,他们都会替自己考虑周全。 “宾客名单,我再仔细核对一遍,发出去的请柬,也要暗中留意接收人的反应!”李向南又指着笔记本,“德发,到时候现场你复杂总协调,子墨你负责外围的信息沟通,郭队那边,我也想请求几个便衣在更外围策应,但是内部的事情,尽量还是我们自己解决!”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安排完安保的骨架,李向南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酒席本身上。 八十年代,想在物资匮乏的时候办一场规模不小的满月酒,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对财力的考验,更是对人情世故和组织能力的极大考验。 别的不说,就是这酒席食物的来源就是个很大问题。 如果没有宋家帮忙,那李向南就得每样东西都去找源头,想办法去黑市拿钱换票。 “妈,奶奶,满月酒的菜单定好了吗?”李向南很快找到母亲朱秋菊和若白的奶奶姜桂英。 朱秋菊拿出一个本子,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差不多了,我跟你姜奶奶仔细研究了一番,就按照老燕京和南皖老家的规矩,你看看菜单!” 李向南仔细看去。 四喜丸子,红烧鱼,炖肘子这些硬菜取个吉利。 素材也有不少,凉拌黄瓜、蒜泥茄子、炒合菜等等,简单又实惠,主食是米饭和馒头。 “菜单不错,不过量还是要足一些,来的都是亲朋好友,咱不能让人说咱们小家子气!肉、蛋、菜,该买就买,我明儿就取钱去,您跟宋怡他们对接一下,子墨说宋家来采买这些东西,他们供应可靠,可以信任,先交一部分定金,让人预备着,到时候您负责这方面的调度!具体洗菜、切配、端盘子这些杂活,德发会找院子和街坊帮忙!” 姜桂英笑不拢嘴,“还是向南考虑周全!放心吧,厨房这块交给我们,保准让来的人都赞不绝口!” 伙食的事情解决了,还得解决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这些东西,李向南在屋门口抽了根烟,便准备去找父亲和邻居徐大毛贺大双袁振成开个会。 结果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哗哗哗的响在前院。 一个焦急的声音随之响起:“姓李的大夫……李大夫在不在?哪位是李大夫?” “……” 李向南凝眉瞧去,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就见十几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抬着一张巨大的床正要进院子,被倒座房的垂花门挡了,正准备拆门。 看到这一幕,李向南的心中一跳。 搞什么呢?这么大阵仗! 第1882章 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李向南心中一跳,快步走到前院附近,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瞬间皱紧。 就见十几个穿着短打、薄衫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正簇拥着一张临时捆绑的简陋担架床,堵在了倒座房通往前院的垂花门前。 那担架床上,躺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灰败的老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即便他睡在床上,可周围几个抬着床的汉子,哪怕在推搡在走动,也如履平地,让这张床稳稳的保持着水平的态势! 李向南一边惊奇,而却一边愤怒。 因为这些人,竟然因为担架床比垂花门宽了些许,导致他们进不来,竟开始粗暴的撞击那扇精美的垂花门木框,甚至后头,还有人从随身挎包里抽出了带来的榔头、斧头,眼看就要动手强拆! 这画面看的李向南心惊肉跳。 很显然,这帮壮汉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就连工具都如此齐整。 而且让他惊疑的是,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各个身材魁梧,毫不惧怕严寒! 要知道,这可是十一月中旬了,在燕京,日子早已入了冬! 这帮人竟然没一个怕冷的! 就连那躺在床上的老人,也是一身薄衫,被子外头露出单薄的肩膀。 “干什么呢?住手!” 住在倒座房的周跃进第一个冲了出来,他刚刚修完自行车,手上还沾着油污,他住的最近,就是这80号四合院的门户,有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见状赶紧出来阻拦。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干什么?找李大夫是你们这么找的吗?吵吵嚷嚷的,还要把这大门给拆了?” “滚开,好狗不挡道!”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周跃进,力气极大,还使了巧劲。 周跃进哪里想到这个年月竟还有人一言不合就动手,一下子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的撞在了院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跃进哥!”李向南见状,脸色一沉,立刻大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的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都给我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这里是民宅,轮得着你们在这放肆吗?” 这一声喝问,立即如同冷水滴入了沸油,瞬间让混乱的场面一静。 那十几个汉子的目光也齐刷刷的聚焦在了李向南身上。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向南,见他年轻,气度虽然沉稳,可却并未放在眼里,粗暴的吼道:“哪儿来的黄毛小子,赶紧叫你们院姓李的出来,识相的,赶紧给我们杠头治病!他快不行了!” 踏踏踏踏! 这一吵闹,各家各户立即跑出来一个个面色愤慨的邻居,今儿休息日,袁振成贺大双徐大毛还有不少附近厂里的职工都出来了。 一见到这情况,压根不用李向南去交涉,袁振成的老爹袁庆山把屋门口的扫帚一提,指着这帮人便吼道:“哪儿来的臭小子,滚蛋,我们院不欢迎你们这帮没规矩的人!” 别看他好几十岁了,身子骨也不怎么硬朗,可这话说的中气十足,带着老燕京爷们的霸气,瞧他都这么硬气,周围的邻居被这么一带动,顿时热血也渐渐上涌。 袁振成:“对,滚你丫的,跑这儿撒野来了!” 贺大双:“别说咱院里没有姓李的,就是有,也不会让他出来,给你们这样的人治病!” 徐大毛:“你们特么敢动我们的门试试,草拟吗的,耍横谁不会啊!各位街坊各位邻居,今儿就叫你们看一看咱老燕京爷们怎么对付这帮宵小的!都把胆子亮一亮,让这帮孙子看一看咱可不是吃素的!” 眼见四合院的人们如此同仇敌忾,这帮汉子互相间看了一眼,为首的横肉汉子把床一拍,周围人便懂事的将其放在了地上,随后从床底下抽出一根根包了浆的杠子抓在了手里。 这汉子抬起杠子指着人群:“你们耳朵聋了?我再说一遍,叫姓李的出来给我们杠头治病,否则让我知道谁帮他隐瞒了住处,我逮着一个打一个,直把他打出屎来!” 李向南心中一冷,目光扫过那摇摇欲坠的垂花门,又看了一眼正在撸袖子的周跃进,和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邻居们,心中的怒火在升腾,但语气却反而冷静起来。 “看病?你们就是这么请人治病的?带着斧头榔头杠头,要拆我们院门,还要暴揍我的邻居?对不起,这个病,我不治!” “什么?!” 听到这话,那横肉男人眼珠子一瞪,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这才知道站在人群中的这个小年轻就是李向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姓李的,你可是医生!救死扶伤可是天职!我们杠头快病死了,抬到你家门口,你竟然敢说不治?你特么的有没有医德?” 他这话一说,身后十几个汉子也瞬间鼓噪起来。 “对,见死不救,你特娘的还配当医生吗?” “我们都打听清楚了,燕京城里你医术最高,你不给老爷子治谁治?” “大伙儿给评评理啊,这当医生的竟然眼睁睁的看着病人要死都不管!这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横肉汉子,除了叫嚣自己人附和,竟还怂恿煽动起周围的邻居来,企图将李向南绑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这番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言论,让周围那些心怀正义感的人们,一个个气的脸色通红。 而他们也看出来了,这帮凶神恶煞的壮汉们,显然是群丝毫没有道德底线的穷凶极恶之徒,一瞧这些人的气息就知道平日里骄横跋扈惯了,一时间一个个竟不知道如何示好,敢怒不敢言,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袁大爷和李向南。 这个时候找到主心骨后,只要袁大爷和李向南说动手,那是拼了老命也得护着院子护着李大夫。 迎着这些目光,李向南伸手稍稍按了按,示意大伙儿稍安勿躁,他走到众人面前,身姿挺拔如松,面对这汹涌的指责和道德绑架,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一抹冷峭的笑意。 “医德?你们也配跟我谈医德?医德是给懂得尊重遵守规矩的病人和家属的!而不是给你们这帮手持凶器、强闯民宅、意图毁坏他人财物,还动手伤人的暴徒的!” 他声音朗朗,清晰的话在院中回荡。 “我李向南是医生不假,我职责是治病救人,但绝不是毫无原则屈服于暴力之下的懦夫!你们今日的行径,与强盗何异?让我给你们这样的强盗治病?抱歉,我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心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顿时让那帮汉子的气焰为之一滞! 周围的邻居们听了也无比解气,看着李向南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然而那横脸汉子被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后,显然也没料到李向南如此硬气,根本不上他们的当,反而将他们斥责为强盗。 他恼羞成怒,狞笑一声,上前一步,吐着唾沫星子道:“李向南,少特么给老子扯这些没用的!我可告诉你,在四九城这个地界,没人敢不给我们红星杠房面子!床上的是我们杠头的老爹老杠头,今天这个病……” 他说到这里,再次狞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凶狠的光芒,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既然你不同意,那就别怪我们用强了,这可由不得你了!给我绑走!” 轰! 绑字一出,全场震惊! 鸦雀无声,场面顿时为之一寂…… 第1883章 世间奇毒冰髓蛭 全场死寂。 “绑走”两个字如同两块冰坨,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刺骨的寒意! 原本义愤填膺的邻居们,在听到“红星杠房”四个字时,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兢惧和忌惮的苍白! 原本几个撸起袖子准备干架的年轻小伙子,动作也僵在了半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袁庆山老爷子提着扫帚的手,也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最终没能立刻骂出声。 就连周跃进都十分忌惮的把外套脱了,紧紧站在李向南身后,防止随时可能暴起的冲突! 红星杠房! 燕京城里,老燕京人最喜欢看这殡葬事宜,但凡上了点年纪的,或者喜欢听一些老故事的,谁不知道这名号? 过去讲究排面的皇亲国戚,在丧葬上向来不会吝啬,场面越大,需要的杠房就越大,杠头杠夫就越多,那场面哪怕是普通老百姓看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有时候一场丧葬,光是抬杠的,就有成百上千人!场面极其恢弘,气势极其霸气! 这是以前专司皇家丧葬事务、庆典礼仪的“皇杠子”! 啥意思? 就是以前伺候过紫禁城里主子皇亲国戚的人物,那一个个手底下是真有绝活,也是真有势力! 虽说时代变了,龙旗换了新天,可是这帮人,本来就跟皇家、贵族、豪门望族打交道,关系网可谓盘根错节,那些隐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徒子徒孙,以及他们行事时那股子混不吝的霸道劲儿,却从未真正消失过! 虽然再也没有皇杠子可以挑,可是这帮人和技艺却传承了下来,他们游走在灰色地带,黑白两道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是四九城里寻常人根本不愿意招惹的存在! 这帮人要是认起真来,逮着死理,手段多如牛毛! 此刻,这十几个彪形大汉站在一起,那股子从骨子里就透出来的凶悍血气和不容置疑,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冰冷的斧头,沙包大的榔头,还有那油光蹭亮,已经不知道抬过多少达官贵人乃至皇室棺椁的杠子,都在无声的诉说着这帮人的不好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滞的,仿佛带着暴风雨前死寂的压迫感! 李向南的心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了,这压根就不是一次简单的,不懂规矩的求医。 红星杠房的人,就算再横,通常也不会用这种近乎自绝的市井方式强行“请”医生。 李向南虽然是正道上的,但是三教九流他也接触过不少人,他不了解那些隐秘行业,但懂得人心! 在道上混的,谁不要面子? 事出寻常必有妖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担架上那位气息奄奄的老人,以及周围那些看似焦急、实则眼神凶狠、态势果决,训练有素的汉子们。 他们这帮人,是真的在乎这个老人的生死? 还是……只是在借题发挥? 李向南脑中飞速运转着。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已经习惯性的去思考每一步每一个环境的“意义”!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接诊过病人。 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稍微诊治一下就可以了。 可这几天,自己从医院回来之后,安心的在家里照顾妻子和孩子,一直到这帮杠房的人上门,似乎“求医”者越来越过分,一个模糊的念头很快冲上心头。 这背后,似乎是有人故意用这种下作的方式,骚扰他,逼迫他,让他在四合院里待不下去! 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让他离开这里? 还是在他离开之后,方便某些人进入院子? 而他的存在,会干扰某些人的目的实现? 想到前几日上官无极到来之后,偶尔发现“奶奶慕焕英”在家。 李向南脑海中灵光一闪,这帮人……不会为了探查奶奶的下落吧? 没想到手段来的如此之快! 想到这里,李向南后背泛起一丝冷翳。 对方这是阳谋啊! 利用他身为医生,不能见死不救的软肋,利用邻居们渴望安宁生活的心里,一步步把他逼到墙角! 他要是强硬的拒绝求医人,且不说能否顶得住红星杠房的压力,光是这“见死不救”的名声,和以后源源不断的可能给邻居们带来的持续麻烦,就足以让他内心难安! 道德绑架的枷锁,已经悄然套上了他的脖子。 讲最简单一点,他是医生,医术高超,可以来一个治一个。 可是,但凡像红星杠房这样的人多一点,隔三岔五的来闹一闹,扰一扰,周围的邻居,会不会对他李向南有意见? 时间一长,李家好不容易在附近建立起来的好感和威信,总会被磨没的! 到时候,根本不用治病的人怎么样,恐怕都会有邻居找到李家说,李大夫,求你了,你去外面住吧,别打扰我们安宁的生活了。 有人会说,你李家对邻居那么好,人家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人心最是复杂,可不要把筹码放在这方面。 到时候,若白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这一招阳谋确实高明! 就在那横肉汉子猛地一挥手,身后四五个壮汉狞笑着就要上前,作势欲抓住李向南的胳膊,把他绑起来的瞬间。 “慢着!” 心思电转的李向南忽地伸出手,异常清晰的打破了在场的死寂,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让那几个汉子动作一滞。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们,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丝深沉的凝重。 “红星杠房,好大的威风啊!前朝皇杠子的后人,就是这么在新时代请人看病的?你们抬着老爷子一路招摇过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真的为了救人,还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来了我这小院子?” 横脸汉子一愣,没想到这个叫李向南的年轻人不仅不怕,竟然在此刻还话里有话,顿时便粗声道:“少特娘的废话,我们杠头老爹快不行了,找你救命是特么看得起你,要么拆了门让咱老爹住进你家,要么赶紧跟咱们走!” “救命?” 李向南嘴角勾起一丝淡然的弧度:“我看你们是想要我的命,或者就是想要我离开这院子的清静!” 他不再看那横脸汉子的刹那呆滞,而是目光看向担架上的老人,目光锐利无比。 “这老爷子面色灰败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气息游离时断时续,看似体虚,可你们仔细看过他露出的皮肤没有?隐隐有数道如同冰裂纹路一般的淡青色细线……” 李向南说到这里,不顾周围几个汉子呆傻住的神情,上前挥了挥手,拢了拢担架床周围的气息扑在面上,面色立即凝重起来。 “而且,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合时宜的、若有若无的寒气,这绝非寻常病症,倒像是中了,早已绝迹江湖的阴寒奇毒!” “此毒并非用寻常蛭虫,而是一种在极寒之地,比如漠河地区培养的东西,能如活物一般蛰伏人体,蚕食阳气,冻结经脉!” 他说到这里,退后一步,看着逐渐呆滞的横脸壮汉,一字一顿道:“这种毒,我只在医典里看过,现实中从未见过!叫做——冰髓蛭!” “什么?!” 这话一出,横脸汉子和周围所有杠子全都脸色猛地一变,显然被李向南一口就道破“冰髓蛭”惊住了…… 第1884章 又一个? 不等在场这帮魁梧大汉反应,李向南继续说着,声音朗朗,既是说给在场的杠房人听,也是说给附近的邻居听。 “这种毒,诡奇无比,中毒者初时如坠冰窖,畏寒发冷,很快,又会阳气衰败,经脉滞涩,体表就会很快浮现这种独特的冰裂纹,最终周身僵冷,再发展下去,就连早起的皮肤上,都会浮现冷霜!到那时……” 他盯着为首那个横脸汉子,一字一顿道:“那就会生机断绝——而死!” 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面色一滞,呼吸加速。 “哼!”李向南冷哼一声,“这下毒之人,手段阴狠,且肯定是知晓此毒来历之辈!你们倒好,不去寻找那下毒的元凶,倒是跑到我这里撒野逼诊,意欲何为?” 李向南说完这话,又紧跟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气势攀升到极点,竟逼得那先前狰狞的汉子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我李向南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今日你们强闯民宅,毁我门庭,伤我邻居,辱骂街坊,更是受人指使,逼我离院,其心可诛!这病,要是我就此出手,岂非向这等卑劣行径低头?” 他冷笑着看向周围的所有杠房汉子,大声呵斥道:“那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来我门前撒野,以病人为质,逼我就范?” 邻居们听了这些话,那是又惊又怒,惊的是李向南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老人中毒的门道,而且能从这当中看出这么多道道来,怒的是这帮杠房果然是别有用心。 而他们更受感动,李向南的正义和决心,又一次的站到了他们身后,成为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和护卫者。 听到他的话,横脸汉子竟又一次的退后了一步,脸上阴晴不定的和自己人频频对视,陷入了焦灼的犹豫之中。 “但是!” 就在这时,李向南趁机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我李向南,身为医者,医者父母心,见死不救,非我辈所为!更何况,老爷子看来是无辜的,不该成为你们这背后之人耍阴谋的牺牲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目光扫过周围面露担忧的邻居们,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不忍。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本事,让整个院子永无宁日。 “人,我可以救!”李向南一字一顿的伸出手指头:“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横肉壮汉眼神闪烁,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什么条件?你说!” “第一,立刻给我受伤的邻居,和刚才被辱骂的邻居们道歉,并赔偿垂花门的损失!” 横脸汉子看了一眼被他推过的周跃进,和后面紧跟着被他的人推搡和捶打的袁振成贺大双徐大毛,犹豫了一下,和自己人对视了一眼,最终梗着脖子道:“可以!” “第二!”李向南目光变得阴冷,“我不会在这里治!这里都是普通人,谁知道你们身上还有没有毒源,到时候波及了街坊邻居可不好!更何况,我们不会让你们拆门进来!也没地方安置你们老爷子!把老爷子抬回你们红星杠房,我随后就到,亲自登门诊治!” 这个要求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去红星杠房? 我靠,这不是他们的老巢? 这可是龙潭虎穴,岂能独闯? 邻居们顿时骚动起来。 刚才李向南的话可是说的清楚,他不希望这老人的毒波及了院子,到了这个时候,李向南还在为大家考虑。 袁庆山一把抓住李向南的胳膊,摇头道:“李大夫,不可!” 李向南轻轻向他摇了摇头,现在没时间去解释了。 横脸汉子也愣住了,他接到的指令是想办法把李向南逼出院子,甚至绑走,暂时让他离开院子,但他可没想到李向南竟然主动要求去他们的大本营! 这完全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 李向南也不等他细想,厉声喝道:“怎么?你们杠房就这点能耐?你们心虚了?怕什么呢?我李向南都这么坦荡!还是说,你们压根就不在乎自己老爷子的死活?只是想借机生事?如果真的想救人,就按我说的做!否则,就算你们今天把我绑过去,我李向南宁可见血封喉,也绝不会出手,看你们老爷子一眼!” 他的决绝,顿时震慑住了所有人。 这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品质和意志,让在场的人都意动不已。 横脸汉子脸色阴晴变幻,一时间换了好几种颜色,最终看来一眼后头的人,咬了咬牙。 “好,就依你!李向南,你小子有种!我们杠房恭候大驾光临!” 他狠狠瞪了一眼李向南,抱了抱拳,朝周跃进袁振成等人颔了颔首,以江湖礼仪喝道:“对不住了各位!”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票扔在年纪最大的袁庆山怀里,大手一挥喊道:“抬上杠头,我们走!” 一群人来势汹汹,去时倒也干脆,抬起担架床,收起家伙事,竟三下五除二迅速退出了四合院,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压抑的寂静。 霎时间,反应过来的邻居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声音充满着担忧。 “向南,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答应呢,杠房肯定危险重重啊!” “是啊李大夫,你不能为了我们,不顾你自身的安全,你可不能太拼命了,现在你还有老婆孩子家人啊!” “李大夫,那地方哪有那么好进的,他们明显没安什么好心哪!” 李向南握着袁庆山关切的手,目光在一张张关怀的脸上扫过,心中暖流涌动,同时也更加坚定起来。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兄弟姐妹,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有些麻烦,靠躲是躲不掉的,唯有直面它,才能战胜它!我可不能,让这些人一次又一次的来打扰大家的清静!” 他顿了顿,声音也低沉下来,实话实说道:“我怀疑,这些人的目标,可能不止是我!我如果离开了,请大家务必小心谨慎,必要时刻关紧门户,如果有陌生的面孔来了院子,或者在附近徘徊,你们一定要加强警惕!院子里的男同志们都机灵着点,别着了道,也要加强防护,有任何不对的,一定要及时去找派出所或者街道!” 这话让众人放心的同时,也不自觉的蒙上了一层阴影。 袁庆山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孩子,难为你了,你一定要一切小心啊!” 李向南点了点头,看向刚才杠房众人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晓得,这一去,凶险未知。 对方布局逼他离开,他反而主动踏入对方的巢穴,这步棋,险到了极致。 但这也是打破僵局,化被动为主动的唯一方法。 只是那冰髓蛭,怎么忽然出现在一个杠房老杠头的身上? 这下毒的人跟杠房的幕后指使,又是否是同一个人? 还是说,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这事儿得赶紧跟爷爷李德全说一下。 他快步回到中院,一边准备东西,一边把刚才的冲突告诉老人,准备赴一场鸿门宴。 可就在他思考如何应对杠房之行时,袁振成忽然又跑了过来,直嚷嚷外头有人找。 李向南还没答应,就听到前院门附近一个怯生生带着哭腔的女声在喊:“李大夫……请问李大夫在吗?我求求您救救我爹吧……我爹好像也中了那什么冰髓蛭……” 李向南的手猛地一顿! 又一个? 这么快? 第1885章 两难的抉择 李向南的手,在药箱的搭扣上停顿了一瞬,指尖微微发凉。 又是一个冰髓蛭? 又来了一个? 这特娘的绝不是巧合啊! 幕后之人绝对是算到了今天他的反应,甚至可能已经预料到了他会被红星杠房的人牵制住,竟而紧接着又派来了第二波人? 这是要让他李向南疲于奔命,还要彻底做实他“见死不救”的恶名,更要彻底激化他与街坊邻居之间的矛盾! 院门外,那年轻女子的哭泣声更加清晰,带着绝望的颤抖,听上去就不像假的! 之前一直忧心杠房一事的邻居们不少都没有回去,还聚集在李家正屋门前,劝李向南三思。 这会儿听到这声音,他们刚刚松弛的神经再一次紧绷起来,面面相觑,眼中充满着不安和困惑! 怎么回事? 今天找李大夫看病,尤其是那听都没听说过的什么冰髓蛭,怎么一下子这么多? 一茬跟着一茬的,这么邪性? 袁庆山和后来赶来的喻大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担心。 “李大夫,您看这……也太凑巧了,您要不别管了?” 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了自己爷爷。 “你去看看!” 望见孙儿迟疑的眼神,李德全默默伸了伸手,按在了他肩头上。 李向南看到爷爷那双镇定自若的眼神,不自觉的心头升起无穷的信心。 是啊,李家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他李向南什么磨难没领教过? 区区一个冰髓蛭的阴谋,又怎么会打败自己呢? “家里有我!”李德全冷酷的朝孙子点了点头。 “好!”李向南从爷爷身上得到力量,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他合上药箱,对袁庆山喻连鹏和周围的邻居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随着袁振成贺大双徐大毛等邻居出了前院门,就见影壁之下站着一个穿着灰布棉袄,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手正撑着墙壁,瑟瑟发抖。 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可此刻,她的身边并没有人,与刚才红星杠房的那帮人的阵仗截然不同。 “您就是李大夫吗?” 瞧见人们簇拥着李向南出来,这姑娘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大夫,我可求求您了,救救我爹吧!我刚才在门口听见您的言语了……我爹前天就开始浑身发冷,好像也中了那种寒气……身上也开始有青色的印子了啊!这是不是就是您说的什么冰髓蛭啊?刚才听您说要去杠房救人……我知道,您肯定有办法对不对?我只能来求您了……” 这姑娘语无伦次,但话里的关键信息,却与之前李向南的判断隐隐吻合了! 李向南看了她一眼,没有先回答她的话,反而快步走出四合院的大门,朝巷道里看了一眼。 巷子胡同里行人如常,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窥探者。 但是隐隐之中,却让他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这里,注视着自己。 “你起来说话!” 李向南快步回来,声音坚定而有力,“说说你的情况,家住哪里的?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爹发病前后有没有什么症状?接触过什么东西或者人没有?” “姑娘,你快起来吧!”向南的母亲朱秋菊不放心,也跟了出来,这时在旁劝道。 姑娘被李向南沉稳的气度感染,又瞧了一眼慈祥的朱秋菊一眼,稍稍止住哭泣,站起身,抽泣着。 “我、我叫兰翠花,家住锣鼓巷十一号四合院,我爹就是个车夫,这个月天气冷了,出车去的就晚,一向本本分分,可没得罪过谁……” “几天前,我爹正在门口修车,有个走街串巷卖冻疮膏的老太太,硬是塞给我爹一小瓶冻疮膏,我爹的手确实皲裂了,千恩万谢的谢过,想着这东西真是雪中送炭,便没设防的抹了几次……结果他出车后,跑着跑着就感觉越来越冷,后来说话都冒寒气,今早起床,眉毛都结霜了,我亲眼看到他脖颈上……有您说的几道冰裂纹……” 卖冻疮膏的老太太? 李向南眉头一蹙。 这倒是个有价值的线索! 对方行事果然隐秘非凡,利用的都是这种苦命的底层人物,毫不起眼也不会有人注意。 周围邻居们听着这兰翠花的讲述,看着这丫头凄惨无助的模样,同情心顿时压过了心中的疑虑和恐惧。 “这娃一看就实诚,你看看这小手冻得,平日里一准儿没少洗衣服!”陆阿姨也有些心疼。 “姨,我就是给人浣洗衣服的小工……”姑娘哭着把冻坏了的手藏在身后,一张脸上满是焦急的泪。 朱秋菊也点点头,“这姑娘看着不像是坏人,她爹怕是真遭了罪了!” 周围的妇女纷纷附和:“是啊,这丫头听来就可怜,她没说自己的事情,一直在求着李大夫救她老爹,倒是知道轻重的!” 李向南心里此刻跟明镜儿似的。 这兰翠花应该是无辜的,只是被利用来传递信息和制造混乱的棋子。 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直接证明了幕后黑猴的心思缜密且狠毒。 这是在用真的病人、真的毒药伤了人来布局,就是想让他李向南无法坐视不管! 如果此刻,他因为红星杠房的事情而拒绝了兰翠花,这么多街坊邻居在这里,消息一旦传出去,之前他跟大伙儿说的“医者父母心”那就是个笑话! 邻居们才凝聚不久的信任也可能出现裂痕! 但是,如果他先去救这兰翠花的老爹,而他先前答应的红星杠房,则必然会认为他懦弱无能没有诚信,后续这些人暴怒之下,后果和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这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既让李向南不得不离院,又让李向南不管选择哪边,都是一个错误,全都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没想到在红星杠房前来搅事之后,对方精准的预测了李向南的手段,并且马上做出了反击! 好狠哪! 这次的幕后人,的确够聪明! 李向南沉默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想要他着了道,那也是根本不可能! 如果一切按照幕后人的剧本去走,那还真就上当了! 他看向兰翠花,语气坚决道:“兰姑娘,你爹的病,听起来确实棘手,而且听你的意思,他已经病发有段时间了!恐怕几日前就已经使用了那含毒的冻疮膏!而我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处理,也关乎另一条性命!” 一听这话,兰翠花吓得脸色瞬间惨白,眼泪立即涌出了眼眶。 “不过!”李向南话锋一转,指了指中院的方向,说道:“但你放心,我立刻回去找我爷爷,我相信集我们李家三代郎中的智慧,一定会想出一个能够缓解你父亲毒性发作的办法!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剩下的根治,你需要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立即出发去你家为你父亲治病!” 说到这里,他重重握住姑娘的手,叮嘱道:“你一定要记住,在我到之前,不要给你父亲使用任何的其他药物,也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最好除了我,任何人去你家都不要开门!现在,你带我即刻去你家看看你父亲!再回来拿药!” 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既不会袖手旁观,又安抚了兰翠花和邻居们,又没有被对方完全牵着鼻子走,还坚持了自己和红星杠房之前的约定。 “好,好,我带你回去,然后回来等你拿药!”兰翠花点点头,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连连鞠躬:“谢谢李大夫!” “走!” 李向南不再迟疑,立即掏出钥匙,骑上摩托车,突突突的赶往邻居兰翠花的家…… 第1886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十分钟之后,看完了兰父,从兰翠花家返回的李向南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穿过垂花门回到了中院,先去后院打了个电话,马上赶来正房。 屋内,爷爷李德全和父亲李富贵已经严阵以待。 李向南稍稍把刚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李德全花白的眉毛紧紧锁着,李富贵也沉默半晌,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寒光。 “还真是冰髓蛭!没想到仍是这种恶毒!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用这阴损玩意儿搅风搅雨!”李德全听完孙子的讲述,声音低沉,带着经历血火沧桑的沉稳,“南南,你的判断没有错,这的确是阳谋!逼你离院是其一,乱你心神是其二,找到某人就是其三!” 他凝视着自己的一子一孙,眯起眼睛道:“越是如此,咱们越不能乱!眼下是咱们李家大事骤临的时刻,不能让任何人破了咱们李家的道!” 李富贵在旁点头,听完这话,越发沉稳,“爹,向南,这冰髓蛭极寒蚀脉,最是歹毒,常规的温补药物对人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必须以至阳至烈的药,去强行冲击干扰,才能短暂的遏制其寒毒在体内蔓延!可这等虎狼之药,用量稍有不慎,反而会加速病人的衰竭速度……” “不错!” 李德全点头,目光如炬,看着儿子满眼欣慰。 富贵这几十年从医之道,中庸平和,没什么重大突出,倒是在来了燕京之后,岐黄医术越发精进了! 他上前,在屋里的药柜子里翻翻找找,寻了好几个备用的药材柜。 “这寻常附子、干姜力道不够……” 他沉吟着,叼着烟斗在屋内踱步,脑海中的偏方也逐渐成型,“看来需要用‘火阳草’为君,佐以‘赤血藤’通脉,‘烈阳砂’镇守心脉!这三味药性都很猛烈,寻常人难以承受,但是此刻用来对抗冰髓蛭的极寒阴毒,倒是以毒攻毒,险中求胜!” 李向南快步走到药柜最里侧的底下蹲着,眼睛一亮道:“爷爷,火阳草家里倒是有些存货,是爸去年在药市上收的,赤血藤和烈阳砂药,这药柜里也有啊!只是这配伍和剂量……” “时间紧迫,不要细究古医典上的剂量,随机应变!”李德全却当机立断,“富贵,你负责处理火阳草,去其燥气留其阳核!” 他说完马上又看向孙子,“向南,你掌握火候,用武火急煎,取其猛劲!我亲自来调和赤血藤和烈阳砂,平衡其药性,防止被反噬!我们三人合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熬制出能够暂时锁住那寒毒的三阳护心汤!” “嘶!” 这话听的周围的邻居们,以及兰翠花震惊不已。 没想到李家三代名医,竟在此刻勠力同心,这样的场面,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方法出来了,李家三代人更是没有废话,立刻行动起来,默契十足。 李富贵手法精湛的处理起药材。 李向南则将小药炉架上了,火力淬炼到了极致。 李德全则凭借着几十年的岐黄经验,敏锐的把握着各种药材和投入的时机以及份量。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子灼热奇异的药香,带着无穷的辛辣,仿佛哪怕是闻一闻,就能驱散身上的阴寒之毒。 这场面看的周围的邻居们一愣一愣的。 而闻到那些药香之后,周围的街坊们纷纷觉得有些燥热,恨不得在大冬天的想脱衣服。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李家三代肚子里是真有东西,说不定还真能抑制住那奇毒! 药汤即将成型之际,王德发和宋子墨也急急忙忙赶到了。 李向南之前就给他们打了电话,此刻两人一到,他便一边准备东西,把金针藏在腰间一边把刚才的事情和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王德发立马拍着胸脯道:“小李,你放心,尽管去!院子里交给我!我特奶奶的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来捣乱!” 宋子墨也点头,冷峻道:“你让我陪你是对的,杠房的人,我倒也接触过!放心,有我在,没人会近你身!” 这时,李德全端着一碗已经浓缩的,色泽暗红进黑的药汁走了出来,这汤表面的热气蒸腾,隐隐有火辣之气。 “成了!”李德全把罐子放在地上,衬道:“这药性过于烈性,不易保存,汤也易挥发,稍等片刻,我将其搓成三丸!” 十分钟的时间,李德全便将三颗葡萄大小,散发着烈性气息的药丸递给李向南和兰翠花。 “这药丸,暂时可以激发人体的阳刚之气,形成一层保护,遏制冰髓蛭寒毒侵蚀心脉!但是效力只能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 他看向孙子,“南南,你带一颗备用!兰姑娘,你带回去两颗,一颗即刻给你父亲服下,另一颗暂做备用!切记向南刚才的叮嘱,不可让任何人接近你父亲,等着他回来即可!” 兰翠花手指颤抖的郑重接过那油纸包裹的两枚药丸,如同捧着父亲唯一的性命和希望,千恩万谢,不敢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李向南也将药丸包好放进兜里,看向爷爷,眼中仍有牵挂。 “你过来!”李德全迎着孙子的目光,将他拉到一边仔细叮嘱了一番关于冰髓蛭的事情。 两人交谈着,李向南的脸色也急速的变幻。 两分钟之后,李德全挺直了那曾经在枪林弹雨中也不曾弯曲的脊梁,大手一挥,语气带着霸气和血性道:“去吧,家里有天塌下来,也有我李德全顶着!院子里的事,无需你劳神半分!” 他又转头对儿子和周围邻居大声喊道:“富贵,去把我那张老榆木桌搬到照壁之下,我今儿起,就坐镇这四合院大门之内!老朽倒要看一看,还有哪些‘病人’,赶来扰我李家清静,乱我四合院安宁!” 此言一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李德全,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救过无数将士性命的老军医,此刻不再是那个慈祥的老人,而是重新披上了无形的铠甲,目光锐利如鹰,气势沉凝如山! 李富贵二话不说,立即喊上袁振成几人去搬桌子,摆到了照壁之下。 李德全大步上前,端坐在桌后的太师椅上,双手按在膝头,腰背笔直,宛如一尊守护神。 无需多言,那身影本身,就传达出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决绝与威严! 任何企图再以“看病”之名前来惹是生非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能否过的了他这一关! 看到爷爷如此姿态,李向南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药箱,对爷爷和父亲点了点头,跟王德发周跃进微微示意,朝着邻居们微微抱了个拳头,随即毅然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了四合院…… 第1887章 搞这邪门东西!臭小子! 李向南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带走了院里的躁动,但却也留下了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 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李德全半阖着眼眸,气定神闲的坐镇在这里,却也蕴含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巷口匆匆闪过一个戴毡帽的身影,找到交道口一个电话亭,拨了个电话出去。 “头儿,情况有变啊!”毡帽男压低声音,语气之中透着焦急,“李向南那厮虽然离开院子了,可他爷爷李德全却坐镇在门口,稳稳把入口给占据了,除了四合院的邻居能进去,其他人……看他架势,怕是打算死守住院子了!” “李德全?你确定?” 电话里的人语气忽然震惊起来,似乎没想到这个人怎么会到台前来了。 “头儿,千真万确啊,李德全我还是认识的!”毡帽男确定道。 “嘶!”电话里吸了口气,忽然沉默了片刻,随后传出一个阴沉无比的声音,“李德全……这个老家伙,他不是已经退隐了将近二十年吗?怎么又冒出来了,他坐镇门口干嘛的?” 毡帽男急忙道:“看病!咱的计划是不是叫他勘破了?” 电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感觉棘手的气息:“李德全这个老家伙,参加过战争,还是个救过无数人的老军医,上过战场见过血,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他那双眼睛,可毒的很!” “头儿,那我们……”毡帽男心中一紧。 “计划不变!李向南被支开是第一步,现在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要趁此机会摸清院子里的底细!下一次咱们可忽悠不到他们了!硬闯看来是不行了,你们就给我绕,给我骗!前门后门,明路暗道,都给我想点办法!我就不信,他李德全一个老混蛋,能盯住所有漏洞!” “是!” …… 此刻的跃进商店。 “将军,哈哈哈!振成,拿烟,拿烟,愿赌服输!”徐大毛拍着大腿美滋滋的去袁振成捂着的口袋里搜烟,惹的袁振成哭爹骂娘的。 贺大双在旁揶揄道:“振成,你没个金刚钻非在这揽瓷器活儿,你说你想赢他的烟,你不拿点真本事出来能行嘛!” 袁振成被说的脸上一红,极其不情愿的拍掉徐大毛的手,从烟盒摸出两根烟递给他,瞪了一眼贺大双,撸起袖子道:“奶奶的,我就不信了,我今儿这一包烟还能输完!” 他说着这话,把烟盒拿在手里数了数,脸上一苦。 “哈哈哈!” 这画面看的贺大双和周围邻居们都笑的肚子疼。 “你算了吧,让我来,徐大毛这厮,就是走了狗屎运!我来杀他两把!”贺大双抓着袁振成的衣领子把他提起来,自己换了过去。 徐大毛冷笑一声,把棋盘摆好,冷眼道:“你来也是一样……” 他刚说完这话,声音忽然戛然而止,贺大双正要揶揄他两句,就看到对方朝自己挤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就见一个穿着工装,把帽檐压的低低的中年男人,晃悠着走进了商店。 徐大毛贺大双袁振成三人对视了一眼,朝四周的邻居们示意了一下。 “你看看我这局杀不杀你就完了!”徐大毛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来人。 “德性,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贺大双应着,脚已经把旁边的板凳勾了过来,随时准备暴起。 “老板,来包大前门!” 中年男人在货架前晃了晃,喊了一声。 袁振成便咳嗽了一声,周跃进正拿着油布,用他那仅存的左手灵巧的擦拭着柜台呢,一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他眼神,便马上明白过来。 他抬起头,眼神如鹰隼一般扫过对方,耳边还回想着李向南那时的一句“跃进哥,前院就交给你了”的话,左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拿了烟递了过去。 那男人付了钱,接过烟,却没着急走,好似被众人的棋艺吸引了,站到旁边看。 “架炮,打你!”徐大毛嘿嘿笑了一声。 贺大双心领神会:“走马,别你!” 周跃进的右手手掌齐腕而断,里面装着李向南帮他设计的,足以让他辅助日常生活的假肢,此时他正有板有眼的撸起了那里的袖子,露出了假肢上那泛着冷光的不锈钢。 这玩意儿就跟无情铁手似的,经常被他用来敲核桃! 想必敲人脑袋,一定也很疼。 这店里的气氛忽然间便显得诡异无比。 明明是热闹非凡的下棋看棋场面,可有心人却能感觉到内里气氛的焦灼与紧张。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那个买大前门的男人,明显操着外地口音。 这个时间点,刚刚经历过红星杠房事件的人们,神经最为敏感,对陌生面孔更是万般小心。 此刻的店里,就是个小小的情报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注意着这个忽然进店的男人。 帽子男拆了烟,调出来一根,在烟盒上砸着过滤嘴,瞅着棋盘,看的认真,偶尔会抬眼看一眼周围的人。 袁振成等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时,忽然咧开嘴笑了笑,摸出了火柴,“哥们,没火啊?” “哎哟,谢您了京爷,还真是!”帽子男展颜一笑,连忙先递出一根烟给袁振成,这才把自己的烟叼在嘴里,伸了过去。 袁振成给他点着烟,自己也开始点,火柴在风中被他扇了又扇,假意问道:“哥们,我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哪?” “嗨,还真不是……”帽子男适逢其会道:“我这腰疼,正巧跟您打听个事儿,听说你们这院里有个神医李,医术灵的不得了?我这老毛病,想找他瞧瞧去,是这儿吧?” 屋内所有人刷的一下竖起了耳朵,一双双眼睛蹭的一下全都对视了一眼。 袁振成抬抬手,刚要指李德全老爷子,这帽子男竟抬脚就从商店通往后院的门凑了过去。 “站住!” 周跃进猛地一声断喝,如同在军营里喝令新兵。 他丢下油布,一步便跨出柜台,那壮硕如山的身躯带着一股战场上淬炼催来的煞气,直接堵死了那道小门。 他虽只剩下左手,却依旧站如硬松一般挺拔,眼神锐利如刀,带着经历过生考验的冰冷,死死盯住男人。 “哥们儿!”周跃进冷冷道:“你要是买东西我欢迎,你要是想瞧病?” 他左手大拇指猛地往后一翘,透过窗户指向照壁,“你看清楚了,神医李就在那坐着!你要是条汉子,就正大光明从前门走!想钻老子把守的后门?” 他猛地抬起右手假肢,嘭的一下拍在门上,不锈钢在灯光下闪着寒芒,“老子这铁手,一拍一个!敢坏我们院的规矩,先问它答应不答应!给老子滚!” 那男人被周跃进尸山血海带出来的气势,和那只冰冷的机械手彻底慑住,脸色忽地煞白,连烟都没拿稳,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的蹿出了商店。 袁振成徐大毛贺大双追出门,眼见那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巷子,压根就没去前门排队。 周跃进走出来,朝着那背影冷冷啐了一口。 “看一眼就知道这毛头小子有门道,搞这邪门东西!臭小子!” 徐大毛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跃进,你是这个,服了!” 第1888章 不出则已,一出必见锋芒! 与前院跃进商店那种外松内紧,甚至还带着市井热闹的警戒不同,隔壁郝家院子通往后院的侧开门,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是孤独的哨卫,是无声的战场。 郝建,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稳坐在侧门内的一张竹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军体拳手册。 他没有周跃进商店里那人来人往的环境,可以利用人群和氛围去制造声势。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以及他身后这座安静院落投下的,孤寂的影子。 可郝建,脊梁却挺的笔直,旧军装的风纪扣也一丝不苟的扣着,眼神平静的注视着那扇门,而他的视线,也常常从这侧开门上挪过去,放到郝家后院那扇古朴的门上,仿佛能穿透木板,感知到外面的一切风吹草动。 这种孤独,并非寂寞,而是一种属于战士的,甘于坚守在阴影处的决绝。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他是李向南信赖的战友,是守护后院的无名屏障,这样的责任,让他内心充实而坚定。 “小建,喝点热粥吧,我刚熬的,小米,能养胃!” 郝建的二大爷郝二庆端着一个瓷碗,小心翼翼的吹着气走出了屋子。 如今的郝二庆,与这些年在街面上混日子,对侄子不管不问的混不吝早已判若两人。 自从跟隔壁院子的郑家、曾小宝明确了关系,有了稳定的生活和羁绊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浪子回头了,变得顾家又体贴。 这人哪,的确得有一丝寄托才行。 于是对郝建这个自幼缺乏父母关爱、性子又冷硬的侄子,也多了几分迟来的关怀。 郝建慌忙站起身,接过碗,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冰封般的脸也稍稍的有所缓和。 “多谢了,二大爷!”他声音虽然还是冷,但少了几分对外人的冰冷。 “跟我客气啥,你喝完,不够的我再给你盛!”郝二庆搓着手,看着侄子这站如松坐如钟的身影,眼里有心疼,也有骄傲,“你多穿些衣服,最近早晚天多凉啊!” 等侄子应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侧门,关心道:“小李大夫那边没事儿吧?我听人说,李老爷子都亲自坐镇了!” “没事儿!”郝建简短的应了一声,喝一口粥,姿态既放松但也保持着警惕,“有李老爷子在,前院肯定能稳住的!还有小周在,也没人会从前头进来,我只要守住这里……也不会有不该进去的人过去!” 郝二庆叹了口气:“你也注意安全,这年月……其实也不太平!” 他知道侄子本事大,便也不在多言,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陪着侄子把粥喝完。 喝完粥,郝建要去送碗,郝二庆便忙接过去,只说给他就好。 “二大爷,雷家婶子醒了没有?” “我听到咳嗽声了,大约是醒了!” 郝建口中的雷家婶子,就是雷进的母亲,之前被李向南诊断为渐冻症,雷进不是本地人,便在李向南的协调下,让老人和雷进暂住在郝家院子。 郝建休假在家,便主动承担起了部分照料工作。 这不仅是战友之情,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郝建见二大爷进了屋,便来到厕屋,轻轻敲了敲门,“雷婶儿,我是郝建!” 里面立马传来微弱的声音:“是小郝啊,你进来吧!” 郝建推门进去,屋内收拾的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异味。 床上,雷母只是半坐着,身体状况比之前略差,但是眼神却清亮,脸上也带着笑意。 “你今儿不用出去啊?” 郝建笑着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被辱是否干爽,然后用手帮老人整理了一下卧姿,活动着关节。 “婶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郝建的声音很轻,带着与他硬朗的外表截然不同的耐心和温和。 “我好得很,有你和进子小李他们家一同照顾我,我哪里有什么不舒服!来燕京之后,我的心情也好多了!” 雷母费力的说着,眼里满是感激的泪光,“小朱也总会来陪我说说话,不像我在家,进子去部队了,我一整月都只能见人一次……你们都是好人!” “您别这么说!雷进是我和小李的战友,他的母亲就是我们的母亲!”郝建语气十分坚定:“您安心住着,小李也在尽全力搞他的医疗厂,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找到治疗您的药!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和二大爷就成!” 正说着,郝建耳朵微动,敏锐的捕捉到郝家的私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眼神顿时一凝,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温和道:“婶子,您先休息,我出去看看,好像有人来了!” 他细心的帮着老人把被子掖好,这才带上房门,转向郝家私门时,整个人的气息也骤然改变,刚才的温和不再,而是冷静如冰蓄势待发。 果然! 私门的门栓被人从外面轻轻拨了一下,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试探的伸了进来。 郝建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静静的看着对方,那双眼睛在后院这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锐利的令人发寒。 那人没想到门内有人,而且还是这么一副冷峻的架势,蹭的吓了一大跳,连忙缩回头,但又似乎不甘心,隔着门缝问道:“请问……是李大夫家吗?我找……找他瞧病!” 郝建没有拉开门,只是透过门缝看着对方,这是一个面色慌张的中年男人。 “你找错了!”他声音平淡,眸子忽然锐利起来,“李大夫不住这院,这是郝家!” “哎?不对啊,我打听的就是这儿啊!说有个侧门能通……”那人还想狡辩。 郝建打断他,目光像是探照灯似的打量对方,语气带着压力:“你打听错了,这是郝家的私门,我们跟这院子关系不好,跟隔壁关系也不好,去不了其他地方!看不了病,去不了诊室!” 那人被郝建在门缝里看的发毛,尤其是那副我早已看穿你的神态,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可我真有病!” 他只好支支吾吾道。 “有病你就去治!去医院,或者去前门排队!”郝建往前踏出一步,那股子气势顿时压了过去,“你的手要是再敢接近这道门……” 郝建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我会认为你意图不轨,将采取必要的措施!我看是你逃得快,还是我反应快!”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拍桌子,甚至声音都不太搭,但每句话就像是冰冷的铁锤,敲在对方心上。 这种自信的霸气,和话中带来的直观威胁,比任何大声呵斥都要有震慑力。 男人脸上白了又白,脸上渗出了汗水,他伸了伸手,鬼鬼祟祟往另一头的侧开门看了一眼,最终眼神落在郝建那毫无感情的眼睛上,毫不怀疑对方真能做到瞬间击杀自己! 这人,应该就是后院那个姓郝的军人,没想到竟被他把持着这里! 最终,他脸色变换了数次,终于一句狠话都没敢撂下,仓皇的退了几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郝建站在门内,直到确认对方的脚步彻底消失在中院,这才缓缓退到竹椅里坐下。 他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坐姿,挺拔如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郝建,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不出则已,一出必见锋芒! 第1889章 将计就计 周跃进商店和后院郝建那边的两次挫败,像是两记闷棍,狠狠敲在心怀不轨的几个帽子男神经上。 等他们返回毡帽儿男复命时,气氛无比凝重。 “头儿,卧槽,这前路后路全被堵死了,周跃进那残废,你别说煞气重的要死!后院那姓郝的,更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茬子,老粘包连门都没进去!咱们根本没机会啊!” 毡帽男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玛德,李向南这小子,人走了,还留下这么两条难缠的看门狗!现在李德全那老东西就坐镇中堂……硬的不行,绕道也不行,难道就这么算了?” “头儿,那咱们回去怎么跟老大交代啊!” “是啊,这次任务不成功,少不了要扣不少供奉,下一次可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毡帽男眼神闪烁,最终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旁门左道行不通,那就别怪我们玩真的了!只要能进的了院子,什么都值得!好,他李德全不是坐堂看病嘛,那咱们就送给他真病人!先来几个让他放松警惕,再送进去个“重病”的,只要进了他李家,就不信摸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说不定慕焕英那老娘们就在家里给李德全熬药呢!你们都给我机灵着点,准备好!” “是!” …… 照壁之下,李德全依旧闭目眼神,偶尔睁开眼为前来看病的老弱病残孕开一些方子,看似对暗流汹涌毫无察觉。 李富贵在一侧帮忙,王德发则抱着胳膊站在大门口,对进来的所有人仔细打量,确保只是来看病的。 很快,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太太,由儿子扶着,症状真切,看上去很是痛苦。 这人一看就不是附近的邻居,面生的很,王德发立马跟了过来,周围的邻居也一下子警惕起来。 袁振成贺大双徐大毛三人也跟院子里的邻居们兵分两路,一部分留在了商店,一部分赶来了这里。 见到病人,李德全抬眼看了一眼,淡然道:“扶过来吧!” 那儿子立即将自己老娘扶上前,正要说话,李德全摆摆手示意他不许多言,便伸出三根手指头,轻轻搭在坐着的老太太手腕上诊脉。 仅仅数息之后,他便收回手,对旁边的儿子李富贵说道:“风寒入里,郁而化热,肺气不宣!用麻杏石甘汤,石膏量加重四钱!” “是!” 李富贵答应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父亲已经近二十年未曾亲自出手诊脉开方,此刻竟然如此不假思索的说出了对方的准确病情,而且用药也如此精准,剂量更是大胆。 他不敢怠慢回了句老爹,便快步回屋配药去了。 这一幕,让周围知晓李德全许久不曾看病的邻居们也暗暗咂舌。 李德全看向那家儿子,朝一边努嘴,“去那边等着,药马上就来!” 他瞧对方从一进这四合院的门开始,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老娘身上,便多留了个心眼,根本没有让病人进入前院,而是在倒座房临时准备的几条板凳处休息。 他这么一说,王德发便悄默默站到了前院垂花门边,抱着胳膊充当起了门神。 “大夫,李大夫!” 很快,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嚷嚷着孩子高烧惊厥了。 李德全只是看了一眼孩子通红的小脸和紧握的拳头,见自己儿子急匆匆出了垂花门,便挥手断然道:“富贵,把我银针取来,这是急惊风!” “是!” 李富贵在小药箱里一摸,便取出了针包递过去。 就见李德全手法如电,快如雷霆,甚至都没让这母亲脱去小孩的太多冬衣,便将三根细长的银针,精准的刺入了孩子的人中、合谷、太冲三穴! “嘶!” 这下针之猛,认穴之准,手法之快,姿态之捷,一时间让李富贵看的都心头一震。 我的老天爷嘞! 父亲这手针灸绝迹,非但没有生疏,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更显得举重若轻,臻至化境,当真是牛批坏了! 而他的反应,也被王德发袁振成贺大双徐大毛等人看在眼里,响起了一道道的惊呼。 说来还真是神奇,这银针入穴不过片刻钟,孩子剧烈的抽搐,竟真的缓缓停了下来,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母亲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富贵,去写一副药方!”李德全没有多言,只是摆摆手,让儿子自行处理去了。 “乖乖,老爷子是真有几把刷子啊,这看病的速度,难怪没有积攒的病人!” “当然啊,你看,排队的人那是肉眼可及的变少,我感觉老爷子这医术,比咱们燕京那些大医院的名医……不,他已经不知道高出多少层次了!” “这是隐世高人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人啊!” 众多邻居亲眼看到李德全这迅捷快速的医法,一个个叹为观止,院门口这紧张的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这时两个汉子抬着一张门板匆匆进了院门。 门板上躺了个中年汉子,面色蜡黄,双眼紧闭,牙关紧要,身上还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嘴角还有疑似泡沫的痕迹,看起来是病入膏肓极其危重。 “李神医,您赶紧救命啊,我兄弟突然……忽然就这样了,怕是眼看活不了了!”抬人的两个汉子带着哭腔,表情那是焦急万分。 李德全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古井无波,扫过门板上的“病人”。 他起身走到门板旁,并没有立刻号脉,而是仔细观察对方的脸色,瞳孔,再去看四肢,以及抽搐时按捏他的肌肉僵硬程度。 “卧槽,这怕是真要死了!”王德发本身就是医生,一眼望闻问切后,察觉到老爷子的表情,在旁小声跟几人嘀咕,周围的邻居们也都把心揪了起来。 李德全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伸出手指开始搭脉,片刻即收了回去,把手一背,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叹了口气。 “哎,此乃阴寒厥逆的重症,邪入心室,只怕活不长了!” 一听这话两个汉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老神医,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兄弟啊!我有钱我有钱,我全给您,您一定要施施援手啊!” “是啊,我们给您磕头了,请您一定救救我兄弟,他还没娶媳妇儿呢!咱日子刚过的好一些,可不能就这么去了啊!您说,咱怎么做才能救他,我们都听您的!” “爹!”李富贵眉头皱了起来,他通过望闻问切的望字法,却看的精细,这人似乎没有这两兄弟和父亲说的那么严重啊! 李德全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王德发却立即叹了口气,“哎,老爷子,这可咋办,这两兄弟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我看的都难过,您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 王胖子说着这话,表情里满是怜悯和同情,让李德全看了都差点夸上他了。 “那必须立刻施针用药,稳住心脉才行!”李德全略微一沉吟。 李富贵心领神会道:“德发,振成,大双大毛,快,帮忙抬进我屋,那里安静,方便施救!” 李德全略一拱手,朝周围邻居立即喊道:“麻烦各位邻居守好这门口,切莫让陌生人进门!” “好说好说,绝不会的!”邻居们纷纷点头,甚至有人直接把几十年没关过的院门直接给关了。 “富贵,准备烈酒,艾绒,还有我那套长针,去中院!”李德全立即喝了一声。 这王德发一挤眼色,袁振成徐大毛贺大双也是默契十足,撇开跪着的两兄弟,立即抬着门板,不由分说就往院子中进。 跪着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底里一沉。 这人虽然进去了,计划成功了,可怎么让他俩感觉像是掉进坑里了…… 第1890章 别特娘的卧槽了! 那两名跪地哀求的汉子,眼见好兄弟被抬进了院子,心中闪过一丝窃喜,可立即,又被那突如其来的如同铁桶一般的关门声震醒! 这些四合院向来不曾关门的前院门竟然被他们给关上了! 两人仅仅跟到前院里,左右看去,周围的邻居们锐利的眸光又让他们心头一悸! 坏了! 这感觉,不像是他们的计划得逞了,怎么越来越让人觉得好像是自投罗网啊? 此刻,李德全在前,王德发袁振成徐大毛贺大双四人一人一角抬着门板紧随其后,李富贵则提着药箱子,面色沉凝的断后。 一行人已然穿过了垂花门,进入了中院。 两个汉子下意识便要跟进去,却被李富贵及时制止:“两位稍等,不用着急,家父施针向来如此,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既然你们是来求医问药的,便要遵守这个规矩,莫要惊扰他老人家,在这里等着就好!” 他语气温和,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袁庆山这个以前的前院大爷。 袁庆山早就心领神会,默契的朝周围的邻居们使了个眼色。 立即,便有几个精壮一点的邻居,诸如前院陈磊之流,便上前来不露痕迹的挪动自己的位置,隐隐将这两人与垂花门隔开,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人墙。 陈磊更是咧嘴一笑,看似随意的把望着中院里的一个壮汉肩头拍了拍,把他注意力收回此处,力道那是沉稳有力。 “兄弟,甭担心!咱老爷子那医术,杠杠的,就是阎王爷那也得给几分薄面!你且等着就好,来,这边坐着,喝口水!” 他说着话,伸手拉着他,半推半就的就将人给请到了中院距离垂花门远远的石凳子边。 郑狗剩更是直接从袁大爷家提出了一个茶壶,笑盈盈的凑了过来,热情无比,“来,喝茶,喝茶!解解燥气,莫着急!” 他看似在倒水,眼睛却盯着两人的表情,密切的监视着他们。 这前院的大门边站着好几个街坊,把烟一散,便都默默坐在了四周。 李向南说了,这院子里不要来陌生人。 现在李老爷子请了陌生人去了中院正屋,八成是看出来了对方的底细。 这两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货色! 现在,这前院已经被他们打成了瓮中捉鳖之势,就等李老那边发力了! 这两个家伙,自然是插翅难逃了,只要李老那边给了信号,他们就会应声而动。 这样的举动,早年间他们也配合袁大爷喻大爷干过,只是那曾经是抓特务,现在嘛…… 倒也差不多! 虽然充满着危险,可为了保护院子和自己的邻居,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眼里满是兴奋。 而此刻的中院。 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门板刚被王德发袁振成四人抬进来小心的放到地上,李德全便沉声喝道:“关门!” 贺大双的反应那叫一个快,返身哐当一声将房门给扣上,并麻溜的插上门栓! 这正屋以前就是他的,关门打狗他也是就轻驾熟。 几乎就在门栓落下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糟糕! 被看出来了! 一听李德全这语气,就知道坏菜了! 原本躺在门板上那危在旦夕、面色蜡黄、抽搐不止的病人,双眼猛地睁开,精光四射,浑身劲气散发,哪里还有半分疲态、病态? 他身体肌肉瞬间紧绷,如同瞧见猎物的豹子,霎时间就要弹射而起,右手更是快如闪电班的向腰间摸去,作势要控制住距离自己最近的李德全! 他的腰间! 衣袂翻飞之间,赫然出现了一把幽光闪闪的匕首! 可是! 他快! 李德全更快! 就在他虬结的肌肉猛然发力的瞬间,李德全那看似老迈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力量! 这一瞬间,他仿佛早已预判到了对方的动作,并指如戟,蕴含着一股凝炼的暗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地伸手!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就精准无比的点中了那汉子脖子一侧的天鼎穴! “唔——” 那汉子只觉得一阵强烈的酸麻感从天鼎穴四周瞬间席卷全身,他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瞬间溃散,凝聚起来的力量,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泄去。 他摸向腰间匕首的手,也在这时突地僵在半空,整个人刚刚支起来的腰身,也不受控制的跌回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汉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想大声呼唤自己的两个同伙,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卧槽!” “我天老爷哎!” “我去,老爷子!!!” 这场面,看的王德发袁振成徐大毛贺大双四人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像是看武侠小说似的,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比躺在门板上那个汉子表情还要夸张! 然而在这一声声惊呼之中,李德全出手如风,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忽地伸手一扣汉子的手腕,力道如同一把钢钳,另一只手也如泰山压顶一般,按住其肩井穴,将其死死摁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这样的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分明是一位经验丰富、出手无情的沙场老将! “卧槽!” “李老,您平时在院里打拳,我还以为是花架子呢?” “敢情您是真会啊!” 四个吃瓜群众直接看麻了! “别特娘的卧槽了!过来把人按着!” 面对王德发徐大毛四个人的感慨,李德全云淡风轻的努努嘴。 “哎哎哎!” 四个人瞬间扑了上去,一个个兴奋的跟打了鸡血一样! 有这样的老杆子在院里坐镇,就算是来一百个敌人他们也不怕啊! 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 四个人彼此间看了一眼,心中那股子幼时想做大侠的心都被勾了起来! 谁能想得到,就是这样一位弱不禁风的老者,竟然一瞬间就制服了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哼,阴寒厥逆?邪入心包?” 李德全用白布擦了擦自己的手,俯下身看着壮汉,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尽是战场磨砺出来的铁血与肃杀,目光像一头雄狮般锐利,死死锁住身下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你脉象沉实有力,虽然刻意压制,却难掩气血旺盛之象!你以为你懂点武术的皮毛,就能把自己伪装的像病人?” “你面色蜡黄,乃是药物所致,抽搐僵硬那更是一场可以模仿,漏洞百出,尽是破绽!” 他一字一顿的瞪着大汉,声音沉闷如雷,带着一抹经天纬地的威严和洞察,喝道:“就这点微末伎俩,也敢来我李家班门弄斧?” “说,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第1891章 佛爷 李德全如同惊雷一般的喝问还在屋内回荡,那被制住的汉子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随即又被一股狠厉取代。 他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凸起,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你……你说什么……没人指使……没人啊,李神医……是我,我自己病了……听人说您医术通神,我才……才找来的……我只是害怕您把我当坏人啊……” “害怕?” 听到这样的狡辩,李德全冷笑一声,笑容里透着洞察一切的冷哼,“可我看你脉象雄浑有力,筋骨的强健程度也远超旁人,就连贺大双他们三个都按不住你!你呢?” “可以闭气伪装脉象沉疴,我方才点你天鼎穴时,你肌肉的本能反应,还带着一丝反抗的力道,你以为我不懂?这就是寻常练武之人才能有的反应!一个真的生病到‘邪入心包’、‘危在旦夕’的病人,能够有这等体魄和反应?!” “你当我傻子?”李德全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壮汉的眼睛,“我现在是给你机会,再说一遍,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要是狐言乱语,休怪老朽手下无情!” 一听这话,壮汉心中计较一番,可嘴上仍旧硬的不行:“李……李大夫……我真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不管是您和您孙子,那在燕京,已经是如雷贯耳一般的存在,我就真的是来看病的……我不过学过几年假把式……那当不得真啊!”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可这会儿王德发袁振成、徐大毛贺大双都死死的将其按住,根本不给他机会。 再加上李德全扣住了他穴位的手,更是像生了根一般,让他浑身酥麻,根本生不了多少力气。 旁边的李富贵那是看的心神荡漾。 他自幼跟着父亲学医,深知父亲医术精湛,却从未亲眼看到过父亲如此雷霆万钧的一面! 这可不仅把医术练到了通神的地步,更是将医理与人体的洞察运用到了实战之中。 精准狠辣高效! 而不用说他心里震惊非常,就连王德发袁振成四个不了解李德全的邻居,都看得热血澎湃! 他们对李老爷子此刻的敬仰,早已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原来老爷子平日里好在院子里打那慢悠悠的太极拳,哪里是什么花架子,这是内里乾坤的真功夫啊! 还有这瞬间制敌、洞察秋毫的功夫,简直神了! “不说是吧?” 李德全见壮汉此刻依旧负隅顽抗,也不再多言,空着的左手快如鬼魅,忽然在壮汉胸前檀中穴附近连按三下,手法玄妙,力道忽轻忽重。 李富贵看的真切,惊呼道:“爹,这是……” 他心里还惊疑着,可立即—— “啊——” 那壮汉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滚油一般剧烈抽搐起来,眼球暴突,脸上瞬间由蜡黄变为更加骇人的酱紫色,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王德发在他刚叫之时,忽地从旁扯下毛巾一把塞进壮汉嘴里,导致这惊天呼叫嗷了半嗓子后忽然戛然而止了! “嘶!” 这人痛苦的模样,让按着壮汉的徐大毛三人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手都下意识的松了半分。 “我滴个乖乖!” “老爷子,您这手……可真神奇啊!” “娘嘞,痛,太痛了!我看的都痛!我说爷们,你就招了吧!你们搞那些个鬼花样,到底有什么企图?” 三个人立即紧随着嚷嚷起来,劝起了壮汉。 李富贵更是劝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不过是想知道是谁在对付我们,你也是人家的手下,说出来,我们不难为你!” 壮汉咬起牙关,死死瞪着周围几人,眼见是认命了! “哼,还不说!”李德全将手收回,冷冷道:“我这手可令你气血逆冲,痛彻骨髓!你倒是能忍的了,说不说?” 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一般冲击着壮汉的意志防线,他穿着粗气,汗如雨下,眼中的狠厉也很快被恐惧取代。 “好,我说……我说,您饶了我……” “你果然是有阴谋!”袁振成气的踢了他一脚。 壮汉声音嘶哑道:“是……是南城的狗三爷……叫我们来的……让我们找你们家……那个姓慕的女人……” “狗三爷?” 李德全眉头微皱,这个名字闻所未闻。 他年轻的时候,在燕京也混过一段日子,这城里大大小小的传承倒也熟悉,可从未听说过什么狗三爷狗几爷之类的。 而且,一般京城的绰号,也大多跟本事有关! 一个擅长御狗的能人,怕是能量还没大到能够策划出如此缜密、甚至动用了冰髓蛭这样奇毒的程度! 他看向身下,发现壮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狡黠和决绝。 就在五人琢磨着这狗三爷的名号时,壮汉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再次绷紧,舌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狠狠向自己的后槽牙咬去! “想死?” 李德全厉喝一声,他一直就在防备这一手。 几乎就在对方牙齿即将磕碰的刹那瞬间,猛地扣住对方,另一只手犹如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精准的钳住了壮汉的两腮,迫使对方的嘴巴无法在第一时间闭合! “唔!” 壮汉的咬合动作被硬生生的直接打断,发出一声闷哼! 李德全用力捏开他的口腔,对一旁惊呆的三人吼道:“富贵,撬开他的嘴巴,这人嘴里有毒囊!” “爹!”李富勤反应过来,心中对父亲的敬仰和佩服简直达到了顶点。 娘嘞,父亲不仅武力超群,这心思竟也缜密到这个程度! 他连忙上前,用力撬开壮汉的牙齿,果然在其后槽牙的位置,发现了一粒用蜜蜡封住的小药丸! “果然有东西!” 王德发眼疾手快一把将药丸接过去用毛巾包好! 一旁的贺大双和袁振成那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手不自觉的按的更紧了。 几个人都是一阵后怕。 要不是老爷子机敏,这人就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服毒自尽了,这又是一桩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而壮汉的自尽手段被毁,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像是烂泥一样瘫在门板上,连挣扎都不挣扎了。 李德全松开钳住他的手,声音冰冷。 “我瞧你也是条好汉,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交代?那个狗三爷,可没搞出这一切的能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否则老朽可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壮汉抬眼看了一眼李德全,此刻是真真被他的气势所慑,感受着对方手的力度,霎时哭了。 “李圣手,得罪了,是佛爷派我们来的!” “佛爷?” “???” 这个名字如同一声平地惊雷,猛然在屋内炸响! 第1892章 多谢李圣手不杀之恩! 佛爷?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李德全心头,让他历经几十年风霜,早已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的瞳孔也猝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扣住壮汉的手甚至因为瞬间的失神无意识的收紧了,引得躺在门板上的壮汉又是一阵剧烈的挣扎,但此刻他已然连哼都不敢哼了。 而李德全的脑中,已经瞬间翻涌起了五十多年前的记忆。 那时,他也还是个初出茅庐,跟自己的孙子一般大的年轻人,凭借着一手医术,从红山县一路闯荡到了燕京。 “佛爷”这个名号,他在帮一位地位较高的巡捕房长官治病的时候听他说过一嘴。 当时长官查到一桩命案,似乎跟佛爷有关,但也毫无证据,无法查出背后与佛爷的隐秘联络,因此头疼导致神经衰弱夜不能寐。 这个佛爷,在当时的地下世界里,如同一个缥缈而恐怖的传说。 传说此人同样年少成名,但一向来神秘莫测,手段通天,而且极善隐藏自己,其势力也是盘根错节,触角深及三教九流,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与某些隐秘的佛门支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正如当年的长官一样困惑,李德全在当时听说过他名号之后,也一度对其感过兴趣,可直到离开燕京,抗战爆发,都没有见过佛爷。 这佛爷是谁,是老是少,是胖是瘦,是男是女,一概不知! 四九城的人们,也无人知晓其面目,只知道但凡与他作对的人或者势力,最终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可是…… 那已经是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如果当时的“佛爷”是个少年天才,如今算来,年纪岂不是比自己还要大? 至少也是古稀乃至耄耋之年了! 如果跟自己同岁,那起码也是快七十的人了! 一个如此年迈的老人,为什么还要在幕后搅风搅雨?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这几十年的沉寂,只是为了策划一个巨大的阴谋? 李德全百思不得其解,忽而又眼睛明亮开来。 之前自己就怀疑过那冰髓蛭的来源! 难怪那红星杠房的人,能够身中这早已绝迹的奇毒,这等罕见阴损的东西,恐怕也只有“佛爷”这等人物才能弄到了! 李德全此刻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背后已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仇家或者是哪些势力觊觎,却万万没想到,对手竟然是这样一个沉寂了几十年再度浮现的庞然大物! 当然,李德全的剧烈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李富贵、王德发、徐大毛、袁振成、贺大双五人的一脸茫然与懵懂。 “哎哎,啥佛爷?”袁振成挠挠头,用手肘捣一捣徐大毛,“大毛你见识多,你听说过没?” 徐大毛和贺大双齐齐摇头,他们自小就是街溜子,对燕京的能人异士也是如数家珍,混迹市井多年,可听说过不少顽主、爷子辈的名号,可对这佛爷竟是闻所未闻。 几人对视了一眼,那只能说明自己了解的还只是浮于表面。 王德发也是眉头紧锁,深深知道李家这些遭遇背后的深层次逻辑,心中为此有些揪心。 李富贵走南闯北,比这四人见识要广一些,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压迫感,但具体是什么,他又完全说不清楚,只是看到父亲脸上出现那前所未有的震惊神色,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明白事情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 “爹!” 想到这里,李富贵赶紧提醒似的喊了一声老爹。 李德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脚下的汉子,“佛爷人在哪里?为什么要对付我们李家,说!” 那壮汉感受到李德全手上传来的,因为情绪起伏略显不稳的力道,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求饶道:“李圣手……饶命,饶命,小的也不知道佛爷在哪儿啊……我们这些人,哪里见过什么佛爷……就连他的名号……我也只是在老大们吃饭的时候路过包厢听过一嘴,所以才断定……” “你都不知道给自己下令的人是不是佛爷?”李富贵震惊道。 李德全更是眼睛一冷,“那你如何断定是佛爷指使你的?” 壮汉赶紧补充道:“每次……只是每次都有个小沙弥,不定期的出现……给我们供奉和钱财,也给任务……我才断定背后指使我们的人是佛爷……李老,我们也只是外围跑腿卖力气的……哪里能接触到佛爷那等人物啊!” 他的话语充满着恐惧和无奈,不似作伪! “小沙弥?” 可李德全却眼中精光一闪,将这个细节牢牢记在心里。 佛爷,小沙弥,这些事情果然与佛门有些联系!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松开扣住壮汉的手,对王德发袁振成四人也摆手道:“放开他吧~!” “老爷子,这……”徐大毛有些迟疑。 “放开!”李德全语气不容置疑。 四人这才把手松开,可眼里仍警惕的盯着男人。 壮汉从门板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酥麻的身体,脸上惊魂未定,哪里敢逞能。 他不敢直视李德全,只是晃了晃自己的胳膊后,低着头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老礼,语气带着由衷的敬畏和后怕。 “多谢李圣手……不杀之恩!” 他顿了顿,仿佛不说后面的话心里难安:“小的……也是被逼无奈,上头下了死命令,不敢不从,今日冒犯虎威,实属所愿,李圣手您当年在燕京的传说,至今还在这里流传着,江湖兄弟们都敬重您的为人和医术……小的回去之后,一定将您的警告带到!” 这番话,让一旁的李富贵,徐大毛等人再度震惊! 他们没想到,老爷子不仅在医术和武术上深不可测,在江湖上竟也如此赫赫有名,能让这等凶悍之徒在落败后,依旧心服口服,执礼甚恭! 这李圣手的名号,看来绝非虚传! “我且问你,你被装病来此处,是为了何事?”李德全冷冷的盯着对面。 被放了,也让壮汉心里有所感激,便毫不避讳道:“是为了探查慕焕英究竟有没有在李家!” 徐大毛三人听的一头雾水,李富贵的眉头已然皱了起来。 李德全面无表情,冷冷道:“滚吧!记住我的话,如果在让我在附近看到你和你的人,下一次,就不会让你全须全尾的回去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绝不敢踏足此地!”壮汉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小心翼翼一瘸一拐的退出了正屋,在袁振成三人的“护送”下,迅速赶到前院大手一挥,狼狈的逃离了院子。 处理完眼前的危机,李德全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他挥手让回来的徐大毛三人去前院安抚邻居,并叮嘱李富贵:“先休息一下,喝口茶再去门口坐镇,这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王德发也识趣的离开,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气氛略显凝重。 “爹,那佛爷……”李富贵忍不住开口,语气担忧。 李德全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望向红星杠房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和一丝无力感。 “此事非同小可……几十年过去,佛爷再度现身,却与焕英有关,恐怕所图甚大!向南那孩子,此刻正在去往杠房,那里龙蛇混杂,如果此事背后真有佛爷的影子,只怕他那里更加麻烦!” 他此刻无比迫切想要提醒孙子,可他也深知,此刻向南早已深入虎穴,音讯难通。 如今只能希望孙子机警过人,能够独自面对暴风骤雨了! 李德全捏了捏拳头,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沉甸甸的压在了心口。 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招来儿子:“你速去找这几个人,就说我李仲墨回京了!” “……” 第1893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此刻,李向南和宋子墨正行走在前往红星杠房的路上。 越靠近目的地,周遭的氛围也越发不同。 寻常胡同里的烟火气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晦的,带着距离和审视的寂静。 道路两旁的院门似乎关的更紧了一些,偶尔有行人路过,也是步履匆匆,眼神警惕。 “南哥,前面拐过弯,就是红星杠房的地界了!我小的时候来过这里两次!”宋子墨低声说着,默默的把自己中山装的衣领扣子打开了,而他从来没有解开过衣摆最后一颗扣子也被他打开了,其下隐隐露着一把软剑伪装的腰带。 很显然,他已经做好了随时火拼的打算,侧头瞧见李向南在打量四周,便提醒道:“南哥,这帮人,规矩大,脾气冲……救人还是其次,主要的是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 李向南脚步未停,脸上看不出来丝毫惧色,只有一种沉静的决然。 他紧了紧肩上的药箱带子,声音平稳带着安慰:“子墨,知道我当年在交趾参加战斗,经常听我的大舅哥说什么吗?” 宋子墨微微一愣。 李向南看向前头那仿佛怪兽巨嘴的胡同深处。 “有些仗,明知道是陷阱,也得打!有些路,明知道是刀山,也得闯!这不是去逞英雄,而是有些麻烦你躲不掉,唯有直面它,才能找到一线生机!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我心里都没底,老爷子虽然在家里坐镇,但是对方的手段阴狠,层出不穷!我如果不来,他们必定还有后招,骚扰不断,直到我们露出破绽,或者……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才转过身看着宋子墨,“来根烟!” 等把烟抽上,李向南又道:“与其被动的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而且,我猜测,这里的杠头,不过也是被绑架之人!他们不过也是被抛弃了,既然这么大的力量这么多人,对方不要,那只好成全我了!这所谓的龙潭虎穴,我倒要看看是特娘的什么地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魄力。 这份担当和冷静,让宋子墨心中触动,他重重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好,那我今天就陪你走一趟这地狱,刀山火海兄弟陪你!” 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赫然一变。 胡同明显要比别处要宽敞许多,地面铺着的是大块的青砖石,历经岁月磨砺,光滑如镜带着沉沉的历史感。 两侧也不再是寻常住户,而是一座座门楼高耸、院墙厚实的宅院。 门楣上虽无牌匾,但那门钉的数目、石鼓的规制,都隐隐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百姓家的气派和建制。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胡同深处一座尤为宏伟的门楼前,竟在左右,各矗立着一根两人高的朱红色木杠。 它杠身油亮,不知道承载过多少重量,又见证过多少的风雨。 这里,便是红星杠房的核心所在。 即便时代变迁,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曾经服务于皇家的底蕴与傲气,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而此刻。 在门楼前或站或坐的簇拥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清一色的短打,即便在这样的冬日,也敞着怀,露出他们结实的胸膛和古铜色的皮肤,眼神彪悍,带着市井江湖的草莽之气,还夹杂着属于他们的,曾经皇杠子的傲气。 当李向南和宋子墨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了过来,如同群狼盯上了两只小白兔,眼里的敌意不加掩饰。 一个膀大腰圆胳膊带着纹身的汉子跨步上前,拦住了去路,恶狠狠道:“干什么的?这儿不是你们街溜子闲逛的地方!赶紧滚蛋!” 宋子墨刚要出去交涉,李向南一把将其拦住,自己走上前,平静的看向对方,和他身后那一群不善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瞬间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我叫李向南,是你们杠房的人抬着你们杠头的老爹,五请六催,逼着我上门来给他治病!现在,现在我人到了,你们反而不认识我了?那我走?”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汉子们顿时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满着恶意愤怒和惊疑,似乎没想到他李向南还真的来了。 纹身汉愣了一下,脸上横肉一抖,狞笑道:“啧,李向南,哈哈!你就是那个见死不救架子比天大的李向南?妈了个巴子,我们兄弟去请你,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话中的挑衅和讽刺,顿时让周围哄堂大笑。 “就是,我看是现在知道是我们杠房请你,怕了才过来的吧?”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早干嘛去了!” “小子,进了我身后这道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啊哈哈哈!” 鼓噪声叫骂声顿时响起一片,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宋子墨一只手按在自己腰间,默默拿身体挡住了李向南半个身位,眼神警惕,浑身肌肉也紧绷起来,已然做好了随时应付危险的准备。 面对这汹涌的敌意,李向南却笑了。 “都特娘的给老子闭嘴!” 他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把冰锥,刺破了所有的喧嚣。 他目光如电,扫过叫嚣的最凶的几个人身上,最终看向纹身汉。 “我是不是架子大,还轮不到你们批判!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你们杠头老爹中的毒,可不是一般毒,那是世间奇毒冰髓蛭!寒气蚀脉,冻结生机,你们出去打听打听,除了我李向南敢接这个活,还有谁?你们再去找一找,这燕京城里还有没有人第二个人能够救的了他!” 他语气一顿,带着决绝的威胁道:“今天我既然来了,就是不想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但我的担心有限,你们要是谁在特娘的跟我废一句话,摆这幅下马威的阵仗,我李向南现在转身就走!” 他还真的猛地后退了一步,作势欲走,声音干脆道:“呵呵,到时候,你们杠头老爹是死是活,这责任,那就是你们这帮没脑子的,拦路逞凶的蠢货来背了!我看你们担不担得起!” 轰! 这话像是平地惊雷,震得所有汉子面面相觑,嚣张的气焰顿时被压下去大半! “……” 第1894章 服软! 原本叫嚣鼓噪的汉子们,一个个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刚才狂妄的脸上,那些笑容都在此刻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惊疑! 他要走? 李向南真敢走? 这念头如同毒蛇一般钻入每个杠夫的脑海。 他们可不在乎李向南的死活,甚至不在乎对方的医术是不是真如这燕京城里传说的那般神乎其神,但是……但是,他们不能不在乎自己老杠头的命啊! 更不能不在乎,如果因为他们的阻拦,导致李向南真的愤然离去,老杠头因此不治身亡,那现在杠头成奎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会不会倾泻在他们身上! 这些念头一出来,纹身汉子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几下,他承认自己心慌了,眼神中不禁闪过几丝挣扎! 可是,要服软? 还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向一个毛头小子,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服软? 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可是如果不服软…… 李向南这小子,万一是个驴脾气,真像他说的那样,一转身走了? 汉子仿佛看到了成奎那双猩红暴怒的眼睛盯着自己…… 嘶,一股寒意从脚板底直窜天灵盖儿! 其他汉子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不停的交流着,个个都是一脸不安。 有人已经下意识的朝门内望了望,想看看是否有能拿主意的人从里头出来。 有的人已经悄悄收起来了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甚至脚步都不自觉的往后挪了好几步。 他们这群人,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得,蛮横霸道的事情干得,可最怕的就是“害死自己人”这个说法,尤其是背上害死老杠头的黑锅! 这已经不仅仅是惩罚了,以后在最讲究义气和规矩的杠房里,那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还将带上永生无法被原谅的耻辱! 咋办啊…… 卧槽! 所有人都犹豫了! 可也正是在这时,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李向南,竟然真的毫不犹豫的,拉起了宋子墨转身就走了! 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哎?” “哎等等,等等!” 这一瞬间,几乎是本能,纹身汉子终于是扛不住心头的压力,脱口而出,赶忙把人叫住。 可李向南就跟没听到似的,脚步不停,更没有回头。 惯的你还! 纹身汉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咬了咬牙,快步跑过去,抢步将人拦住,姿态也不禁矮了三分,抱了抱拳。 “李……李大夫!您留步!刚才是兄弟们不懂规矩,冒犯了!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甭跟我们这帮粗人一般见识!” 他这话一说,算是抛砖引玉,身后那些壮汉脸上虽然都带着不甘和憋屈,可也纷纷跟着抱拳,稀稀拉拉的附和。 “对对,李大夫,实在对不住!” “您甭计较,我们嘴臭了!” “还请您高抬贵手,救救老杠头吧!” 这讽刺的一幕,与片刻之前的剑拔弩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服? 那肯定的啊! 但是形势比人强,为了不引火烧身,这些人不得不低下那骄傲的头颅。 李向南心中冷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本身就不是真要走,只是必须狠狠撮一撮这帮人的锐气。 否则真进了这龙潭虎穴,只会被他们给牵着鼻子走。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为难”和“不情愿”,目光扫过众人,沉默着,好像在酝酿着是否要原谅刚才这些人的无礼。 而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宋子墨,那也是心领神会,知道自己该出来转圜了。 他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我说各位,我们李大夫本来就是抱着救人的态度来的,而不是受气的!治病救人,最忌讳的就是心烦气躁!如果各位的言行,打扰了李大夫的心绪,搅的他那是心神不宁的,回头影响了对你们老杠头的诊断和施救……这个责任,谁都担待不起啊!” 众人一愣,脸上逐渐渗出细汗。 宋子墨目光又扫过纹身汉子等人:“如果想我李大夫出手,你们必须要跟我们保证,从此刻开始,不得再有任何无礼言行,也不要有任何莽夫举动,一切听从李大夫的安排!当然,你们可以不同意,我们立刻就走,绝无二话!” 听到这话,纹身汉子哪里还敢说个不字,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您说的是,我们保证,绝对不再乱说话,一切都听李大夫的!” “是是是!” 他这么一说,身后的众人也纷纷附和起来,语气虽然憋屈,但到底是把承诺做了出来。 李向南这才“勉强”的点了点头,淡然道:“带路吧!” 纹身汉子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躬身在前带路:“李大夫,您二位请!” 朱红大门一过,才真正进入了杠房的内部。 与外界的喧嚣和咄咄逼人不同,院内倒是别有洞天。 院子竟有五进,极其宽敞,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杠子、龙杠、绳索架,还有一些雕刻着繁复花纹,不知道作何用处的金属仪仗部件。 虽然有些东西早已蒙了尘,但依旧能看出旧时皇家庆典时的恢弘气派。 一些同样穿着短打,但是年纪明显偏大的老师傅,沉默的坐在各处屋檐底下,有的在擦拭工具,有的在修缮杠子,有的在闭目眼神,他们投来的眼神带着历经世事的审视,与门口那些年轻汉子张扬的个性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旧料、桐油和若有若无的香火味,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厚重。 这里头的乾坤,确实是一些小帮小派难以企及的底蕴和沉淀。 那纹身汉子恭敬的跟一个个老者打过招呼,引着李向南穿过几重院落,往里走去。 肃穆的气氛之下,最终来到一间极其宽敞,像是议事厅一般的大屋前。 屋门敞开着,里头的光线昏暗,一股沉重霸道的压迫感从那黑口弥漫出来,让人呼吸都不自觉的一紧。 “杠头,李大夫到了!” 纹身汉子并不进去,只在门口停下躬身禀报,声音敬畏无比。 李向南与宋子墨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是一样的凝重。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第1895章 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 李向南跨步迈入屋门,宋子墨也紧随其后,宛若他最忠诚的影子。 屋内空间极为宽敞,偌大的面积在燕京城这样的地界多如牛毛的四合院里实属罕见。 粗壮的梁柱支撑着高高的屋顶,在如此巨大的空间内,正对大门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并未穿什么华贵奢侈的衣物,也仅仅只是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算不得多么魁梧,但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却腰背挺直如松,有着如山岳般沉稳如罄石般不可撼动的气势。 李向南略微心惊,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 这杠头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面色跟外头的杠夫们类似,是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脸庞硬朗如岩石雕琢,下颚的线条紧绷犹如刀削。 最让李向南觉得厉害的是,这人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一双虎目也灼灼有神,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够轻易看透人心。 他就只是在那里坐着,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得似乎粘稠起来。 这便是红星杠房如今的杠头。 成奎! 来之前,李向南就听宋子墨草草的介绍过一番,知道了他的名字。 描述的言语不多,大多也只是说其很是神秘,在成为杠头的岁月里,他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次数寥寥可数。 但每一次,都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去世的大场面! 传说京城里有人曾用千金想请成奎给自己的父亲抬棺,被他拒绝。 只因为对方是八大胡同以前生意最红,却是残害少女最多的娼主之一。 这件事一度传为佳话! 但这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成奎销声匿迹这么久,其为人究竟变成何样,谁也不知道! 从他命人去请自己的做法和行为来看,至少在李向南这里,对方的品性可以用卑劣来形容。 李向南对他的好感可以打零分。 在成奎的身旁不远处,铺着一张厚厚的皮毛软榻,上面躺着的,就是之前被送去李家的老者,成奎的父亲成跃! 此刻,成老爷子面色青灰,青中又带着死寂的白,双目仍旧紧闭,眉心凝成一个川字,即便在昏睡之中,身体偶尔也会因为疼痛轻微的抽搐一下。 李向南站在数十米之远,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周身散发的阴寒之气,感觉面前摆放着一块千年寒冰。 几个呼吸之间,李向南就将屋内的布局打量完。 而成奎的目光,也像是两把钢刀,瞬间就钉在了进门的李向南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怀疑,更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三教九流到底跟名门正道有差距也有距离。 这样的人,李向南之前从未接触过,因此心头一凛,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之后,平静的望过去,不卑不亢。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或许这间屋子四周,早已埋伏了不下数百人,手握钢刀、杠杆,只要一言不合,就会将自己乱棍打死…… 短暂的沉默之后,成奎率先开口,说话带着一股奇特的金石之音,在大厅中回荡:“你就是李向南?” “是我!”李向南淡然回应。 “我的人,去请你,手段或许糙了点!”成奎的目光锐利无比,“但江湖救急,讲究的是个效率!我成奎不喜欢绕弯子,我爹这病,你到底能不能治?给句痛快话!” 这话带着浓浓的草莽之气,可以说有些粗暴,但也透着不同于阴险小人的,属于江湖人的直来直往。 李向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老杠头的床前,又翻弄了一下老爷子的瞳孔,查看了面色、舌苔,翻看了四肢,又伸手捉住对方的手腕进行号脉。 越是接触成老爷子的时间越多,他的眉头皱的便越高。 过了半晌,李向南这才收回手,转身看向成奎,语气凝重:“成杠头,令尊所中奇毒,想必你的人回来已经告诉你了,经过我刚才再次确诊,确认是‘冰髓蛭’!这种毒,阴寒带毒,已经深入令尊的经脉,侵蚀了他五脏!” 成奎的瞳孔微微一缩,搭在太师椅上的手也悄然握紧,“说重点!” 李向南迎着他慑人的目光,缓缓道:“能救!” 成奎眼中瞬间爆出一团精光,但李向南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侥幸再次沉沦。 “但是,很难!”李向南话锋一转,“这毒如跗骨之蛆,如果强行拔除,就比如沸水泼雪,虽然可以一时见到效果,可病人元气将大伤,身体根基尽毁,即便我帮他救回来了,也恐怕时日无多,而且这个过程痛苦不堪,病人难以忍受,随时或想自决!” 成奎歪了歪脑袋,眸光迟疑。 他观察着成奎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对方听进去了,便继续说起自己的打算。 “如果我以金针度穴之术,再加以特殊的药材辅佐,文火慢炖,循序渐进,一点点将令尊体内的寒毒引导出来,化于无形,那么令尊便可博得一线生机,幸免于难!此法耗时较久,但现下看来,却是最为稳妥的办法,可保老爷子性命无虞,甚至有望恢复气力!” 他这话半真半假,目的只有一个。 冰髓蛭确实难缠,但那是对普通中医而言,他李向南要是全力而为,并非不能更快见效! 但那样就不符合李向南的利益了。 故意将情况说的严重一点,治疗过程说的更漫长,目的就是为了争取时间。 留在这红星杠房,或者与他们接触的时间够久,必然能够撬开成奎的嘴! “文火慢炖?”成奎一愣,沉声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他的语气里,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少则半旬一月,多则……那我就估计不了了,毕竟,这也看老爷子自身的身体情况和恢复情况!” 李向南说到这里,见对方点头被自己说中,忽而话锋又是一转,乘胜追击道: “成杠头,此毒罕见至极,绝非寻常人能得!据我所知,杠房已经许久没活,老杠头也许久未曾公开露面……成杠头,治病需治本,如果不找出中毒的来源,即便我此番勉强压下毒性,难保日后不会再次发作!或者说,幕后之人不会再次下手!” 说到这里,李向南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目光灼灼的看向成奎。 “红星杠房在燕京,那也是响当当的名号!我很想知道,你们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竟招致如此阴损的报复?还是说杠房是受了什么人的胁迫,才不得不将矛头指向我李向南?杠头,如果不弄清楚这背后的因果,我这病治的,便心里难安,这药嘛……下起来也难免束手束脚!” 总之一句话! 你想要我给你老爹治病,就得告诉我你中毒的原因和幕后黑手! 否则免谈! 刷的一下! 成奎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他虎目中厉色突闪,胸膛微微起伏,脸上的肌肉在抖动,显然很不平静。 他死死盯住李向南,一股更加狂暴的气势隐隐升腾,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宋子墨的手已经悄无声息扣在了腰间,准备随时拔出那把软剑。 而李向南本人,也默默的解开了腹部的扣子,隐隐准备拔出袋中的金针。 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 第1896章 小佛爷 大厅内的气氛凝固如铁,杀机暗涌。 成奎那狂暴的气势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在两人的心头。 李向南与宋子墨全身肌肉紧绷,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铿锵! 甚至,在无形当中,李向南的耳里已经听到了周围的房间里,出现了朴刀出鞘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暴怒并未到来。 成奎死死盯着李向南,那目光之中,交织着愤怒、屈辱和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疲惫和苦涩的叹息。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那如山岳般的气势也在同时坍塌下去,只剩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无奈的中年人。 “罢了罢了!罢了——”成奎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的厉害,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再度睁开之时,眼中已经是一片血丝和冰冷的绝望。 “李大夫,你既然要刨根问底……那我成奎,这张老脸也不要了!你说的对,我红星杠房,的确是被人拿住了命门,不得不出来当这把被人利用的刀!” 他说完这话,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忽地挥了挥手,就听得周围的房间里响起踏踏踏的脚步声,几十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纷纷从房里出来,涌向了前院去了。 李向南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如果刚才真的起了冲突,恐怕就算是他俩使出浑身解数,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这屋里很快就剩下他们四个,就连先前带路的壮汉也识趣的离开了。 成奎压低声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经历。 “我们杠房……有个天大的把柄,落在了对方手里!这个把柄,足以让我们杠房百年声誉毁于一旦,更会让杠房上下几百号兄弟,在四九城再无立足之地!” 他说着这些话,拳头握紧,腮帮子紧咬,显然内心极度痛苦和愤怒。 “他们……用这个把柄要挟,约我父亲见面……那哪里是相约,分明是逼迫,我父亲只好去城外荒庙见了人一面!我们哪里敢不从……我父亲他,为了保全杠房,只好独自去了!” 成奎的声音满是哽咽,指着自己的老爹,叹息道:“回来之后……人就成了这般模样!” 他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里头满是滔天的恨意和无力。 “我怀疑……我父亲他根本不是被动中毒,他应该知道自己一去难回……或者,为了换取对方的某个承诺,自己主动服下了那该死的冰髓蛭!想用他一条老命,换来我杠房的一线生机!” 这个猜测,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李向南欣赏。 老杠头成跃,竟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试图保全儿孙和基业。 这背后的悲壮与无奈,让李向南两人动容无比。 “对方随后便传来话,”成奎继续回忆,语气忽然冰冷,“说这毒普天之下,只有他们那有解药!如果想要救老爷子,就必须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要你们做什么?”李向南眼睛一眯,尽管他隐隐有了猜测。 成奎抬起头,直视着他,干脆道:“想尽一切办法,把你请出四合院,并设法探查慕焕英究竟在不在你家!” “……” 果然如此! 李向南和宋子墨再度对视了一眼。 “他们说,老爷子中毒已深,生机已绝,世间无人能救,让我不要白费心思去抗衡他们的决定,乖乖听话才能换回解药!” 他看向李向南,眼中骤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希望,“可我没想到……李大夫,你刚才竟然真的说老爷子能救?你真的……” 他说到这里忽而激动起来,忍不住从椅子上起身,奔下高台,“你真的能解开这冰髓蛭之毒?而不是骗我的?” 李向南迎着他的目光,郑重的点了点头。 “医者父母心,我李向南身为岐黄一脉的传人,向来不在病情上妄言!令尊之毒,虽然凶险,但确有一线生机!我之前所说文火慢炖之法,也并非是虚言,只要把握住病情,逐步祛毒,确实可以做到我说的那样,不光能救令尊,也会让他的气力也恢复过来!” 说到这里,李向南顿了顿,敏锐的提醒道:“只是,杠头,你想过没有,对方声称他们有解药,可又断言老爷子的毒无人能救,还偏偏要你们来请我……难道你不觉得矛盾吗?” 成奎忽地一愣。 “他们如果真的有把握无人能救,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逼我出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我李向南,或者说我的奶奶慕焕英!” 李向南看着成奎,一字一顿把无情吐露出来,道:“令尊,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计划中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用来胁迫你们就范的工具!” 成奎闻言,猛地身躯一震,眼中的怒火和悔恨更加炽烈。 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之前被父亲的安危和杠房的存续懵逼了心智,此刻被李向南点破,更是痛彻心扉。 “这帮混蛋!”成奎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太师椅上,那木头扶手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李向南也知道时机成熟了,便耐着性子问道:“成杠头,他们行径如此卑劣,想必你也没必要替他们隐瞒了,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问出这句话,李向南心头也略微紧张起来。 一直以来,黑暗里总有个先生在觊觎着李家,觊觎着慕家的账册,在他周围搞出一件又一件的事情! 而他,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逐渐接近当年的真相,开始距离先生越来越近! 如果成奎交代的幕后人,同样也是先生,那事情就太有意思了…… “李大夫!” 成奎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一把握住李向南的手,直视着他的双眼,掷地有声道:“逼我杠房对你下手,并让我父亲中毒的人……是小佛爷的人!” 小佛爷?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向南的耳边炸响! 他的心中巨震,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强行将心头那万般的疑惑压住,问道:“小佛爷?这人又是谁?他在哪里?为何要针对我李家?” 第1897章 请先生救我父亲! 李向南为什么如此震惊? 因为小佛爷这个称谓,他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以前接触的人,包括孙启盛,甚至是万水生,都只提到了一个人,叫做先生! 现在忽然又冒出来这么一个小佛爷,是否说明对付李家的人,不止一个先生? 还是说先生就是小佛爷? 李向南搞不清楚,但此刻听到这个称呼,心里震动不已。 这个称呼,带着令人不安的邪异与压迫感,想一想,佛这个字本身就代表着大慈悲,可是这个小佛爷,行事却如此歹毒阴损,绑架胁迫,奇毒害人,反而把坏事做尽了,这强烈的反差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成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复杂神色,此刻摇了摇头,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是害怕被什么人听去。 “李大夫,不是我不说,实在是没人知道这小佛爷是谁,他是老是少,是男是女,甚至没人知道他是否真的存在!就连我也未曾见到过!” “不过你可别小瞧他,这小佛爷神通广大,手段通天,他们就跟影子一样,咱四九城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向南诧异无比,惊讶道:“你都没见过?那老爷子如何去城外荒庙的?” 成奎眼中闪过一丝心悸,解释道:“是一个小沙弥,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的小沙弥!是他来传话的!” “小沙弥?” 李向南一愣,和宋子墨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这样的形象,李向南只在以前的逃出乌龙院里看到过,现实世界里,他是一个都没有碰到过! 燕京城还有这样的人? 是哪个寺庙的和尚? 他心中一跳,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不会——是红螺寺的吧? “他还有啥特点?”一旁的宋子墨赶紧问道。 成奎回忆了片刻,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两人散了一根,说道:“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小沙弥有着一副与年纪不相符的眼睛……那眼睛冷的不像话,说话总带着一副不容置疑的邪性,明明年纪很小,却感觉身体里住个大人!而且,总能一眼看穿我们的弱点,这次来,几句话就把我爹诓走了……” 他的描述让李向南两人脊背发凉。 想一想,一个大智近妖,以小和尚为使者,在幕后为了某个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佛爷,一个没人知道身份的人在黑暗中窥视着你,这比面对一个明确的、强大的敌人更加令人不安。 以前对付沈玉京,对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人,是人就有弱点,李向南就从未真正将他看做对手。 可这一次,对方的身份,到现在还扑朔迷离。 你压根就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针对你,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这是比沈玉京厉害十倍的对手,也更加可怕! “至于他为什么要针对李家……”成奎这时看向李向南,语气带着一丝同情和不解,“我之前说过的,小和尚说,务必将你请出院子,找出慕焕英的踪迹!其他的,我就暂时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成奎语重心长道:“李大夫,你们李家……怎么会招惹这样的人?慕焕英……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慕家人吧?他们可消失挺久的了……” 李向南沉默不语,心电急转。 账册一事,自然不可能对成奎说起。 奶奶一事,更是无从去说。 这些线索纠结在一起,都指向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阴谋旋涡。 但李向南几乎可以确定,自从自己因为若白生了孩子回四合院之后,那些接连不断的麻烦和病人,到红星杠房的被迫发难,确实与这个小佛爷脱不了干系。 眼下自然也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成老爷子此刻正躺在床上,随时会一命呜呼。 想到这里,李向南对红星杠房的遭遇多了一分同情,便说道:“我也不清楚这小佛爷为什么针对我们李家……不过成杠头,那小佛爷拿你老爹的命威胁你们,实在可恨!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是否需要我李家搭把手?” 他试探着问,看到成奎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和骤然握紧的拳头,便知道,这些东西应该跟自己奶奶和账册一事一样,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禁区! 成奎痛苦的闭上眼睛,艰难的摇摇头。 “李大夫,我们杠房也是被人设计入了套……你莫要问了……那件事情,比我的命还重要,关系着我成家和杠房百年的荣誉与荣辱……否则若非如此,我成奎岂是任人拿捏之辈?我爹又何至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屈辱与无奈,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向南见状,知道再问无益,反而可能激化成奎逆反心理,便深深吸了口气,将注意力拉回来,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救人了!” 成奎一愣,瞧他看了看时间,还走过去从老爷子的脖颈底下抽出了一根金针,脸色瞬间白了白,“李大夫,你啥时候扎的针?我都没有瞧见……” 李向南闻言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谈话这么久,还不去救人,是不是想眼睁睁看着你老爹走入阴曹地府?” 成奎脸上一红,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我方才望闻问切之余,就已经扎下了针!这一针,目的是护住他心脉,让他的身体有足够的气力条件来配合我的施救!等待的时间,就是他慢慢恢复的过程!”李向南解释道。 闻言,成奎脸上又是一红,整张脸都是羞愧的神色,不好意思道:“李大夫,是我错怪你了,原来你在刚开始就已经决定为我爹治病了,我还以为你……” 李向南笑了笑没有说话。 宋子墨则哈哈道:“我们南哥,一向宅心仁厚,岂能真的见死不救?” “惭愧!”成奎这个年近五十的杠房老大,竟在此刻流露出愧对于人的浓浓表情,心里对李向南的为人又多了几分认识,抬手就抱起了拳头,“请先生救我父亲!” 李向南点了点头,“成杠头,子墨,为我护法吧,我现在立刻为老爷子行针!” 第1898章 人针合一 现在要治病救人,李向南也不再多言,转身来到老杠头成跃的病榻前。 “成杠头,命人去烧一盆炭火,越旺越好!再取白酒、艾绒,酒要最烈的烧刀子!”他瞧了一眼老杠头,挥手便吩咐上。 “是!”这是救自己的老父亲,成奎没有犹豫,转身便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而李向南则将药箱打开,取出蜡烛点着,把腰间的金针袋取出摆在床头,露出里头长短不一、细如毫发的各种金针,闪烁着璀璨的金属光泽。 他的眼神也在这一瞬间变得专注又锐利起来,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整个世界就剩下了他和病榻上的那个老人。 宋子墨无声的移到了门口最佳位置,身形挺拔,手默默的搭在了腰间,目光冷静的注视着内外,确保他的南哥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见状,成奎也挥了挥手,朝远处候着的人示意,不要让他们惊扰了李向南的施术,而他自己,则屏住呼吸,紧张的站到一旁,双手不自己的攥紧,眼睛盯着李向南,生怕错漏了他任何一个动作。 李向南能救他父亲,这样渺茫的希望,他可不想就此熄灭了。 而此刻,李向南并没有急着在成老爷子身上施针,而是再度俯身,极其仔细的翻看了一遍老爷子的四肢,又去探查他的瞳孔反应,舌苔的色泽,最后握住他的手腕,又查看起脉象来。 果然。 在那极致寒邪的压制之下,老爷子的身体,还是如风中残烛一般微弱,但也顽强的跳动着生机。 之前悄悄刺入老爷子大椎穴的那一针,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在冰封的河面上凿开了一个小小的气孔,勉强将生机稍稍的提升了些许,但远远还不够! 此刻,高烈度白酒和艾绒随着炭盆送了进来。 李向南将其倒进盆里洗手,仔细用白毛巾擦去酒渍之后,伸手在炭火上烤起来。 隐隐之间,有火苗在他手掌上下跳跃,看的成奎眼皮一跳一跳的。 宋子墨也奇了,以前还真没见过南哥用这招。 等到手掌被烧的通红,李向南这才作罢,双掌仔细搓了一遍又一遍,才去取金针,在蜡烛上过一遍,进行消毒。 随后! 他便撵起一根约两寸的金针,手法精准的重新在蜡烛上加热,控制着热量。 嗖! 根本没等成奎和宋子墨反应,李向南目光沉凝如许,出手如电,一针直刺膻中穴! 这一次,针入较之前更加深入,刺入之后,便微微用手指轻弹,针体立即在穴位内震荡开来。 这样的特殊刺激,可以强行震荡被寒毒凝滞的气机,如同用重锤敲击冻结的齿轮,让其重新转动。 紧接着,第二针落下,直刺神阙穴。 第三针,气海穴。 而这两针,与之前的颤针则有不同,采用的是温针法。 在刺入之后,立即将艾绒搓成米粒大小,包裹在针柄上,再去点燃,让艾草的热力顺着金属的金针体,徐徐传入成老爷子体内。 这样一来,艾灸的温热药力,与金针的短暂刺激相结合,可以达到奇效,就如同在成老爷子的丹田之处,点燃一个小小的暖炉。 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缓慢持续的温化寒冰,来激发成老爷子体内自身残存的一点元阳之火。 李向南的施针过程,时而快迅,时而缓慢,动静结合,手法变换,精彩纷呈。 时而又暴风骤雨,通过颤针破凝,时而又春风化雨,通过温针培元,看的人那是眼花缭乱。 这完全根据穴位的特性和人体的具体病情需要而变化的节奏,对力道、角度的把握,以及对针法的运用,比如撵转、提插、震颤的掌握,已然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功夫”! 成奎在一旁看的那是心神荡漾。 他已经五十岁了,已经见过不少老中医,针灸艾灸自己也接触过不少,可却从未见过如此繁复又精准,仿佛人针合一的手法! 而且,这可不是花架子,只是好看。 他亲眼看到,随着李向南的动作继续下去,父亲那青灰僵硬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那萦绕不散的,让人靠近都觉得发冷的阴寒之气,仿佛随着他的针,驱散了一些?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正屋的炭火盆带来的温度变化,抑或是真的如他看到一般,是李向南的针法使然,成奎的心猛地振奋起来! 爹真的有救了! 太好了! 万万没想到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原本以为,自己老爹身中奇毒,整个杠房和成家都将沦为小佛爷的走狗,被对方掣肘,完全沦为他们的利益工具,指哪打哪! 却没想到,小佛爷让他们去“请”的这个李向南,还真的是个神医,大有两把刷子。 真的等他来了之后,把事情挑明了,与李向南的误会,小佛爷背后的阴谋算计都说了,竟让他意外得到了李向南的帮助。 他成奎在燕京城几十年,可从未听说过什么李向南的名号,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竟真的能解决掉父亲的极寒阴毒,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虽说杠房如今举步维艰,但身为江湖人,最是讲义气重规矩。 李向南这已经不是滴水之恩了,他更要做的比涌泉相报还要深厚。 想到这里,成奎快速走到门口,朝手下招了招手。 “杠头!”手下急匆匆赶过来。 “你去我房里,把博古架上那一定窑五彩花瓶拿去潘家园卖了,去鸿宾楼定一桌好菜,叫人送来!剩下的钱,你包个红包,拿给我,作为李大夫的诊金!” 一听这话,手下便急了,红着眼眶道:“杠头,那定窑花瓶之前有人出五百块你都没卖的,已经是我们最后一件镇宅瓷器了,卖了它以后咱们杠房靠什么吃饭啊……” 成奎语气沉凝,拍了拍手下,叹气道:“去吧,跟人命相比,钱算得了什么!没了它我们就不活了?我去街上拉车养你们!” “杠头——” “去!” “是!”手下这才急匆匆离去。 成奎叹了口气,回身看了一眼李向南,又松了口气。 可当他快步返回,眼见李向南正准备下第四针关元穴以巩固下焦元气之时,异变陡生! 一直昏迷的老杠头成跃,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响,面色瞬间由青灰变成一种骇人的紫绀,呼吸也骤然变得极其急促和纤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了。 “爹!” 这一幕,吓得成奎魂飞魄散,赶紧扑了上去…… 第1899章 海姆立克急救法! “爹!” 成奎眼见父亲面色呈现紫绀,呼吸都快骤停了,吓得那是魂飞魄散,眼看就要扑上去! “别动!” 李向南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瞬间镇住了成奎。 他眼神锐利如鹰,瞬间判断出这可不是简单的寒毒反扑,而是寒气长时间的在成老爷子体内盘旋,加之久病卧床、痰湿内蕴,导致了痰壅气闭的情况。 寒气与痰浊相互交织,堵塞了气道,这才是导致成老爷子忽然这样的致命危机! “别动,千万别动他!” 千钧一发之际,李向南忙又提醒了一声成奎,马上放弃了原定的针法,动作快的几乎出了残影。 他一手迅速的将成老爷子身上的几根主要金针全数拔去,以减少对气机的束缚,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快速的用特殊手法猛点老爷子颈侧的人迎、水突两穴,这是用来强行刺激他的咽喉,起到松弛气道的作用,他的痉挛情况也会改善! 但是,这还仅仅不够! 痰浊深重,不使用外力不足以让痰液咳出! “快,子墨,来帮忙,把老爷子扶起来,侧卧,让他头低脚高,快!”李向南赶紧吩咐道。 宋子墨压根没有迟疑,一个箭步从门口跳过来,与李向南合力,小心翼翼但却也迅猛无比的将老爷子扶成侧卧位,同时一旁的成奎赶紧把枕头垫高了,让其头部略低于脚步。 这个姿势,可以极大程度的帮助气道的分泌物引流出来! 李向南更没有闲着,迅速站到老爷子伸手,双臂环绕过去,从腋下穿过交叠而起,顶住老爷子胸围剑突下方的位置。 “嘿!” 他深深吸了口气,运用巧劲,猛地向内向上快速的按压,进行冲击! 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个名称在这个时代尚未普及,可李向南知道,可以利用肺部残留的气体形成气流冲击异物! 这几乎是行医者的本能做法! 一下! 两下,三下! 这一幕,看的成奎那是目瞪口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说实话,他实在不明白李向南这看似捶打父亲的动作是什么用意,他不是医生,也没见人用过这种方法救人! 但是,见到李向南后逐渐建立起的信任,又让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切听从对方的指挥,没有出声去干扰。 “唔……咳咳……嗬……” 就在李向南冲击到第十次的时候,老杠头成跃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令人心悸的异响,猛地咳嗽出一大口浓稠如浆,色泽青黑,还散发着腥臭气的浓痰! “呼……” 这口顽固浓痰一出,老爷子紫绀的面色竟真的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开始消退。 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呼吸,也骤然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还是虚弱,但呼吸的声音听上去都通了不少。 危机解除了! “呼!”成奎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向南和宋子墨小心翼翼的又将老爷子重新放平在榻上。 随后探查脉象,虽然依旧沉细,但那股浓痰导致的痰壅的死寂感,则已经消失,生机重新开始微弱且缓慢的流转。 他不敢怠慢,重新将金针进行消毒,再次施针。 这一次,李向南更加谨慎,主要选取肺腧穴、脾腧穴等健脾化痰宣肺理气的穴位,而手法,也没有刚才那么激进,以平补平泄为主,目的是为了巩固当前的局面,清除体内残余的痰湿,避免再次发生刚才的险情。 整个过程,从危机爆发到解除,不过短短的三四分钟时间,却堪称惊心动魄。 成奎在一旁,那心情,就跟坐了一场跌宕起伏的过山车似的,此时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父亲,只觉得双腿仍旧有些发软,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给彻底浸湿了。 他抬头看向李向南,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用言语去表达的敬佩和感激。 李大夫,不仅医术高超,而且能够在这样的危机局面里,展现出鬼神莫测的应变能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更能捕捉到哪怕一丝能够将人从死神手里救回来的机会! 这样的人,绝非神医两个字可以简单的概括! “李……李大夫……”成奎声音沙哑的从地上爬起来,“您……这是又救了我父亲一命!” 李向南缓缓拔出金针,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的额头上也全是汗,他摆摆手,示意无妨,但神色依旧凝重。 “现在痰浊虽然咳出,但寒毒还未清!老爷子身体太过虚弱,后续的治疗仍旧如履薄冰,药力也得跟上,不能再有差池!” 他朝子墨招招手拿来纸笔,快速写下药方,递给成奎。 “你按照此药去抓药,立即煎服!其中附子需要煎很久,才能去其毒性存其药力,干姜肉桂等药,也必须要上等货色!” 成奎双手接过药方,如同捧着圣旨,连连保证:“李大夫,这您放心,药的事情我亲自督办,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他看着李向南,心中再无半分轻视,满是浓浓的敬佩和依赖。 这位年轻大夫,医术通神,在瞬息的危机之间更是有着超越常人的冷静与魄力,堪称国手典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之前派出去的手下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硕大食盒的鸿宾楼伙计。 “杠头,酒菜已经备好了,您看……” 手下话未说完,就看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尤其是老大成奎的神色有些异常,连人都没敢进来。 成奎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心情,对李向南躬身道:“李大夫,宋同志,大恩不言谢!两位劳苦功高,想必也累了不少!眼下时值午时,我让人在隔壁偏厅备了点薄酒浅菜,不成敬意,咱们去吃一些,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说话的态度,与之前的霸气截然不同,态度诚恳至极,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爽快与重情重义。 李向南与宋子墨对视了一眼,也确实感到这一场救援下来饥肠辘辘,而且后续的治疗情况还需要从长计议,便没有推辞。 很快,在偏厅内,鸿宾楼的招牌菜摆满了八仙桌。 虽然并没有李向南吃的那几次奢华,但也是鸡鸭鱼肉俱全,看上去就极有食欲。 成奎亲自为李向南和宋子墨倒上酒。 “李大夫!” 他端起酒杯,神情竟一瞬肃穆无比。 “我成奎是个粗人,不会说一些文绉绉的话!今天你对我成家,对我红星杠房,那是再造之恩!从今往后,您李向南的事情,那就是我成奎的事情!红星杠房上下几百号人,听您调遣!如果有违此誓,便如此杯!” 说吧,成奎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即一巴掌将其拍在桌面,瞬间拍成了齑粉! 这已然是江湖上最重的承诺和礼节。 “……” 李向南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跳,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意外之喜。 第1900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本来这一趟来红星杠房,李向南就是抱着化解危机,甚至面对可能会发生冲突的准备而来的。 可谁能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一地步。 四九城这底蕴深厚,能量不容小觑的红星杠房,他们的杠头,竟然在自己面前说出此等誓言! 要是能得到他们的助力,那后期对于应对神秘莫测的先生和小佛爷,必然是雪中送炭的行为! 可是,震惊与欣喜,也只在李向南的心中出现了那么一小会儿,便转瞬即逝。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身为一名医生,传承了李家的岐黄医术,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天职,如果借着这样的事情挟恩图报,甚至跑来收编一股江湖势力,自然违背了自己行医的初衷和准则,也与李家世代传承的医德相悖。 李向南放下酒杯,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他看着成奎,婉拒道:“成杠头,您言重了!李某此行,首先是作为大夫,来给老爷子看病的,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何德何能当此重谢?更谈不上对杠房调遣一说!您的心意,李某心领了,但接受杠房这事儿那是万万不可的!” 一听这话,成奎顿时急了,虎目圆睁:“李大夫!您这是看不起我成奎,也看不起我红星杠房啊!我们江湖人,行事做人,讲究的就是知恩图报,有仇报仇!您对我成家恩同再造,如果不能报答您,那我成奎以后如何在兄弟们面前立足?又如何在四九城行走?岂不是被所有人耻笑?” 他怒目而视的样子,满是激动,带着江湖人特有的执拗和血性。 “成杠头,我绝非看不起你!”李向南语气诚恳无比,“医者父母心,且不论老爷子,无论这榻上是谁,我李向南都会尽全力施救!这是本分,如果挟恩求报,那我与小佛爷那样的人,做出了胁迫之举,又有什么区别呢?请杠头体谅体谅李某的难处!” 见李向南态度如此坚决,不似作伪,成奎心中更敬佩其为人。 但身为江湖人,吃的就是义气这口饭,他报恩之心同样坚定,猛地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用红纸包裹的,还带着他体温的厚实大红包,不由分说就往李向南怀里送。 “李大夫,您是高人,看不上我们这些粗浅的承诺,我懂!但这诊金,您务必收下,”成奎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一直把李向南的手按着,“我知道您不缺钱,可你们岐黄的规矩我懂的,这是我成奎和杠房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这可打我们的脸了!” “哎,使不得使不得!”李向南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成杠头,老爷子后续的治疗还需要用药调养,处处都要钱!而且,我可听说了,现下杠房的大环境不好,都不宽裕。这钱既要照顾好老爷子,又要照顾好杠房,维持大家的生计。我实在不能收!我们岐黄,也是看人下菜的,一码归一码的!” 见李向南死活不收,情急之下,成奎便退口而出道:“李大夫,您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那这样,我成奎今天就当着您的面把这杠房当家的位子让出来给您,总得让您落一样好吧?您要是同意,这红包您就不收!” 这话说的极重,甚至还带着几分耍无赖的江湖气。 李向南正要言辞拒绝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成奎身后一个年轻杠夫。 那小伙子看着桌上那个厚实的红包,嘴唇翕动,眼眶竟有些发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强忍激动的模样。 这神色绝非寻常! 李向南心思电转,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红包,而是一把按住了成奎拿着红包的手腕,目光如炬,直射那年轻杠夫,沉声问道:“你!告诉我,这红包,到底怎么回事?” 那年轻杠夫被李向南锐利的目光和突然的喝问吓的一哆嗦,下意识的便看向了自己的杠头成奎,眼神一时慌乱无比。 成奎回头一看,脸色便是一僵,急忙厉声喝道:“狗子,住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滚出去!” 被叫做狗子的杠夫身体一颤,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儿,满脸都是挣扎的神色。 这一幕看的李向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立马知道红包肯定有猫腻,便按住成奎,目光死死锁住狗子,语气更加严厉。 “狗子,说,我要听实话!” “杠头……我,我……”狗子看着成奎,又看向李向南,还看向宋子墨,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说不出来。 “别说!听见没有!你出去!”成奎额角青筋暴起,试图挣脱开李向南的手,可对方看似文弱,一双手的力气却大的惊人。 “快说!不说后面我不给你们老爷子看病了!”李向南再次逼问。 狗子被桌面这气氛搞的几乎崩溃,终于带着哭腔喊出来:“李大夫,这红包……还有这鸿宾楼的席面……是……是我们杠头家博古架上那最后一件之前的定窑五彩花瓶,被我拿去潘家园卖了四百块钱!全在这儿了,一桌子酒菜,一个红包……您要是收了……” “……”李向南瞬间皱起眉头。 “您要是收了,那我们杠房两百口子往后大半个月……就真的揭不开锅了,杠头把……他最后的老底儿都掏给您了!” 轰!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李向南按住成奎的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被手下说破底细而脸红,又很快脸白,偏过头不忍与自己对视的硬汉,又看了看那个说完话后羞愧的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的年轻杠夫,最后目光落在那厚厚的红包,和满桌子尚有余温的酒菜上。 四百块钱! 传世的最后一件古董花瓶。 两百口子后续的生活费。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李向南的心头,让他鼻头有些发酸。 他万万没想到,这红包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分量! 成奎不是在炫富酬谢,而是在砸锅卖铁,一分不留,倾其所有的表达他心中那一份知恩图报的赤诚。 这份江湖义气,重逾千斤! 他之前的所有推拒和原则,在这份近乎悲壮的诚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甚至还有些不近人情了! 他不在江湖,却深深被这份江湖气打动了。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澎湃,再次看向成奎时,眼神已然不同。 他不再去看那红包,而是伸手把成奎那双布满老茧,刚刚还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握住了。 “成杠头,”李向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您这……又是何苦!这红包我要是收了,那我还是人吗?” 成奎猛地转头,虎目微红,梗着脖子道:“李大夫,我成奎不会说漂亮话!但知恩图报四个字,天经地义!钱没了咱可以在挣,家伙式儿没了可以置办,但良心和义气没了,我成奎就不配活在这世上,不配当这个杠头!您救的可是我爹啊!是老杠头啊!” 这一刻,李向南心中再无半分纠结,只剩下满满的动容,和眼前对这条汉子深深的敬佩。 而成奎也看出来了他心中的意动松软了,脸上一喜,把红包和自己的一只拳头伸了出来,说道:“李大夫,红包您收下,我的承诺您也要收下……” 李向南却按住红包,看向他身后的年轻杠夫,摇头道:“不,既然你们任我调遣,那这红包就给兄弟们当生活费吧!” “???” 成奎一愣,猛地抬头,随即爆发出剧烈的狂喜。 已然听懂了李向南的意思! 第1901章 小沙弥 成奎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他是真的懂了。 李向南这不是在向他们施舍,而是以另一种更厚重的方式,接下了他成奎和整个红星杠房的情义。 这可比收下红包,甚至比直接接受红星杠房的效忠,更让他感到被尊重被理解。 “李大夫,您这……这……”成奎声音哽咽,这个大杀四方都不曾眨眼的硬汉,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他重重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向南终于松口接受了他成奎和杠房的承诺,认可了自己这份情谊,也算是了了成奎心中愿意报恩的情节。 “收回去吧!”见成奎脸上跃起惊喜的神情,李向南适时的将红包往后推了推。 “好吧!”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执意让李向南收红包就显得不懂事了,成奎将红包听话的收下,重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李大夫,你这个兄弟,我成奎交定了,以后有事儿,您尽管开口!我说到做到!” 李向南笑了笑,也端起酒杯:“那咱们干一个!” “好!哈哈哈!” 一场关于报酬的拉扯终于平息了下来,再吃饭时,气氛就显得轻松和熟络了起来。 几人继续喝酒吃菜,鸿宾楼的菜肴确实美味,烟火气十足,也一定程度冲淡了之前治病救人的紧张与凝重。 成奎不断敬酒,表达着感激,将江湖人的豪爽与大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酒足饭饱,话题自然而然的便回到了之前的困境上。 李向南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的问道:“成杠头,今天的事情,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根源还是在那个小佛爷身上!他如此处心积虑,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之前提及,那个小沙弥神出鬼没,同样极其神秘,不知道他下一次出现大概在何时……我们总不能一直处在被动挨打之中,这不符合我的风格!” 成奎闻言,放下茶杯,脸色也阴沉下来。 “李大夫说的是,这小佛爷如同一条毒蛇,躲在洞里,随时会窜出来咬我们一口!我自己都恨不得把他给揪出来!” 说到这里,他起身给李向南宋子墨两人续了杯茶,也叹气坦言道:“可惜,那小沙弥行踪不定,我几次与他接触,都曾想过办法跟踪他,还派手底下不下二十人前后跟着他,说来真是神奇,每一次都跟丢了,这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半,就这么不见了!” 李向南若有所思,手指头轻轻敲着茶杯壁,皱眉道:“凭空消失?怎么会呢?” 宋子墨也十分无语:“你们跟过去的人怎么反馈的?” 成奎回忆道:“举个例子,就拿上一次他出现在牌坊底下,令我父亲去城外荒庙相见,我便留了个心眼,让狗子跟着……” 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指在旁边撩拨炭火的狗子,“狗子,你给李大夫说说,那天怎么回事?” 狗子闻言赶紧站了起来,毕恭毕敬道:“李大夫,宋哥,说来奇怪,我那天带着十来个兄弟,就这么跟着那小和尚一路出了城,到了城门口,恰逢一队逃荒的群众入城,那小和尚就这么走进了人群里,我们四散着冲入人群去找,他就这么不见了,就在眼皮子底下……” “就在眼皮子底下?”李向南重复道。 狗子再度点头:“就在眼皮子底下!” “嘿,这可奇了怪了!简直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宋子墨惊奇道。 “是人就会留下痕迹!他身上一定有着我们不为人知的特殊本领!那他每次出现,可有什么固定的地点或者时间?或者什么特殊的习惯?口音呢?是否是燕京本地人?”李向南沉思道。 “地点好像没什么固定的,有时在杠房,有时又在我们结束了葬礼回来的路边,还真没什么特别的习惯……” 李向南眉头皱了皱。 这人还真像是水一样无形,跟他一样。 “你要说有什么特别的……”成奎摇摇头,“我还真不记得什么……” “杠头,我记得那小沙弥身上,总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像是庙里的香火……对,还混合着药味的奇怪气息!”狗子忽然说,最后又强调道:“对,就是药味,闻上去好像特别辛凉,还有点苦涩的药味!” 药味? 李向南眼中精光一闪,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具体是什么药味?”宋子墨也忽然感兴趣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就想起来了!”成奎一把拍了拍狗子的肩头,兴奋的回忆道:“对,我每次见他,确实感觉有点不对劲,从前从没有注意过,这么一说,原来他身上有药味!” 狗子衬道:“李大夫,您是大夫身上有药味倒是可以理解,这和尚身上也会有药味吗?” 李向南摇摇头,追问道:“除了辛凉和苦涩,有没有更具体的感觉?你们在仔细回忆一下,比如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周围的动物什么反应,鸟儿?狗猫会不会抵触?还有像什么植物的味道?” 他这是在确定对方身上的具体个性,好判断出燕京城内具体的居住方位。 一个传话的小沙弥,神出鬼没,身上带着与寺庙又有明显不同的特殊药味,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诡异又非常重要的线索! 现在小沙弥的身份不明,这可是唯一的一条值得注意的方向了! 这药味,就很可能与小佛爷的身份、据点,或者他们正在进行的某些勾当密切相关。 啪! 成奎和狗子闻言,纷纷点起香烟放下茶杯,凝眉思索,陷入沉思。 厅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药味……具体的……”成奎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一口一口的吐着烟气,“被您这么一问……仔细一想,那味道,好像……不完全是药铺里的那种药味,倒是有点像……” “像什么?”宋子墨赶紧追问,“您仔细想一想!” “有点像夏天的雨后,山里某些草药腐烂了,发出的那种气息,但是又混合着一点……像是朱砂,或者是雄黄?对对对,就有点那种金石矿物的味道!” 金石矿物与腐烂草药混合的奇异药味? 这个描述让李向南心头猛地一跳。 这可不是普通的伤寒感冒药物的气味,更像是一种偏门的,甚至可能涉及方术、炼丹之类的诡异方子才会用到的药材!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准备问一问具体的中药相近的味道他们有没有熟悉的,忽地瞅见成奎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马上问道:“成杠头,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成奎把眼睛闭上,眉头却高高皱着道:“李大夫,小沙弥身上这种味道,我总感觉在哪里闻过……” “什么?!” 这话一出,李向南赶紧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杠头,你快想想,你在哪里还闻到过这种味道?这很可能就是小沙弥的藏身之地!” “……” 第1902章 荒山破庙 成奎被李向南紧紧抓住胳膊,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急切,知道此事必然关系重大。 他闭上眼睛,手指头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额头上青筋突显,极力在纷乱的记忆里搜寻着那片模糊的印记。 “在哪里……我之前闻到小和尚身上的味道……确实感觉很熟悉的……在哪里……快想啊……” 他喃喃自语,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李向南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两人明显都是一样的心急。 突然。 成奎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恍然与惊悸,“我想起来了!” “在哪里?”李向南心头一震。 “是前年夏秋结交之时!我们杠房接了一趟远活,去给西山脚下一户大户人家抬棺落葬!那天回程,天色骤变,突降大雨,好家伙,那天的雷暴雨像是把燕京城盖了个棉被,瓢泼大雨瞬间就让山路泥泞不堪,根本没办法走!” 前年夏秋结交之际? 李向南心头一震,不会是78年九月军训时的那场暴雨吧? 当时他和同学们被教官二哥秦泾川逮着往百望山跑了个来回…… “我们一行十几号人,带着家伙事儿,就只能找个就近的地方避雨!说来奇怪,就在那西山南麓,黑虎沟往里一点的荒僻处,还真让咱们瞧见一处破败的庙宇!” “外面看上去好像荒废了多年的野庙,就连门楣上的字都看不清了!我们当时急于避雨也没多想,便闯了进去!” 成奎的描述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怪异感,让人仿佛置身其中。 “那庙里很怪!外面看上去破败不已,可里面却不像是无人看管!没有寻常庙宇的香火气,反而……一进去就让人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对,就是那种混合了腐烂草药和金石矿物的味道!” “这味道如今想来,比小和尚身上的味道浓郁十倍不止!荒山破庙,任何奇怪之处我们也不敢细究!当时雨太大了,天色又蒙着黑云暗的很,庙里更是昏暗不清,我们做白事的,不会深究这内里乾坤,便没敢进去探查,就在门口的门廊下挤着躲雨!” 成奎说到这里,看向李向南:“但是那味道,混着山脚的水汽雨汽,是一遍遍的往咱鼻子里钻,呛的人脑壳疼,所以我真是忘不了!” 李向南眯着眼睛,思衬道:“也许,就是那一场避雨,让那个小和尚,注意到了你们杠房的存在!” “……”这话让成奎脸色一白,眸光闪过一丝恍然,“这么说……倒也符合后来的发展之势!” 他摆摆手,似乎不愿意把话题说岔了,赶紧道:“李大夫,现在回想起来,那庙里的味道,跟小沙弥身上的,绝对同出一源!只是那里的味道更浓更杂……让人很不舒服,而且,” 他声音顿了顿,皱眉道:“我隐约听到庙宇深处,有点动静,像是有人在捣药,或者研磨什么东西,当时雨声太大,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西山南麓,黑虎沟深处,荒野破庙,刺鼻药味,疑似人为活动!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李向南的心跳也加速了。 这几乎可以肯定,那里即便不是小佛爷的老巢,也必然是一个重要的据点! 很可能,那个神秘的小和尚就来自那里! “多谢杠头!这条线索太重要了!”李向南强压激动,郑重道谢。 话题说到现在,自己该了解的也了解到了,该结下的情谊也缔结了,收获的誓言也收获了,甚至该吃的饭也吃到了,他抬腕看了看表,实诚道:“成杠头,老爷子这边暂时无碍了,后续按照我交代的去用药就行,我现在得立刻赶回南锣鼓巷,那边还有户人家也是中了这冰髓蛭的毒,我务必在十二个时辰内赶过去,不能耽搁太久!” 成奎闻言,自然知道事情紧急,自己老爹救回来了,别人的老爹自然也得救回来,便立马站起身道:“李大夫,您快去,这边有我。狗子,快去给李大夫和宋小哥叫辆三轮车……算了,我亲自送你们过去!” “不劳成杠头费心!我骑摩托车过来的,脚程很快!”李向南摆手拒绝。 成奎一听这话,脸上哈哈一笑。 几人便从里院一路来到前院。 眼前的景象让李向南微微动容。 就见院内黑压压的,站满了杠房的兄弟,比之前更多,怕是有一百多人。 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向南,那眼神里再无半点敌意与审视,只剩下清一色的敬佩、感激,甚至还带着几分仰望。 不知道谁低声喊了一声:“李大夫,您慢走……” 随即,众人齐刷刷的抱拳,躬身,动作整齐划一,虽然无声,可此时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份沉默的送别,比任何喧嚣的感谢都更显得沉重和真诚! 他们亲眼见证了李向南是如何将老杠头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救回来的,又见识到了他宅心仁厚、医者仁心、轻财重义的品格,心中唯有折服。 李向南心中也暖流激生,对着众人抱了抱拳还礼,随后领着宋子墨快步离开了杠房。 等他一走,成奎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重新变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杠头老大。 他目光扫过院内众人,声音雄浑。 “今天老杠头被救回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吧?李大夫是咱们杠房的大恩人,更是了不起的神医!从今天起,他的话就是我成奎的话,他的事,就是我们杠房的头等大事!” 他顿了顿,手插在腰上,开始分配任务。 “狗子,你挑三十个身手好机灵点的弟兄,分成三班,从今晚开始,给我暗中守着李大夫的四合院附近!招子都给我放亮一些,任何可疑的人,靠近都不行!确保李大夫和他的家人,决不能受到小佛爷的半点骚扰,明白没有?” “明白,杠头!”狗子大声应命,立刻开始点人。 “剩下的人,”成奎伸手拢了拢,“给我把咱们自己的地盘守好了,家伙事儿都擦亮一点,我估摸着,那小佛爷的算计落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咱们杠房,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 众人轰然应答,声浪震天。 一股同仇敌忾、保卫家园的气势油然而生。 第1903章 穷人连病都看不起 离开红星杠房,李向南骑着摩托车载着宋子墨,不敢耽搁片刻,风驰电掣的便往南锣鼓巷赶。 南锣鼓巷乙十七号,是个拥挤不堪的大杂院,刚进去,就能闻到潮湿的霉味和附近公厕的异味,这个院子显然与李向南所住的规制完整的大四合院不同。 寻了人一问,才找到兰翠花的家,是后院一间低矮、窗户都小的可怜的耳房。 门虚掩着,李向南轻轻推开。 一股混合着病人气息和廉价消毒水味道的温热扑面而来。 四点多的屋内光线就已昏暗,点着一盏昏黄的钨丝灯。 地方狭小的几乎转不开身,墙角堆放着捡来的碎煤和破烂家伙事儿,唯一的一张桌子底下还垫着瓦片。 房间被一道洗的发白打了好几个大补丁的旧布帘子勉强隔成两半。 帘子后头,隐约能够看到一个用木板和条凳搭成的小床,铺着薄薄的被褥,这想必就是兰翠花那拥有隐私的小窝。 而帘子外面,紧靠着门板的位置,则用两条长凳和几块破门板,拼凑了一张床,床上躺着面色青灰气息微弱的兰父兰平。 他就睡在门口,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女儿遮挡着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风。 此情此景,让李向南和宋子墨这两个见惯了大世面的男人,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楚。 这就是底层老百姓最真实的生活,一场忽如其来的大病,足以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彻底击垮,让本不富裕的他们雪上加霜。 “李大夫,宋小哥!你们真的来了……” 兰翠花正用湿毛巾给父亲擦拭额头,听到动静回头一瞧,见到李向南二人背着药箱子过来,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赶忙站起身,手足无措的想找地方让他们坐,可是偏偏这家里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找不到。 她想起了什么,慌忙跑到那个破败的碗柜前,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印着红双喜的玻璃罐头瓶子,里头装着大半瓶清水和寥寥几块黄桃。 “李,李大夫,家里没茶……”兰翠花将瓶子郑重的摆在门口的桌上一块干净的地方,红着脸,怯生生的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角,“这是我爸以前单位发的罐头,我不舍得吃……您放心,我都是用勺子舀出来的,绝对干净……您别嫌弃……”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了。 这大概是这个贫寒之家,能够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待客之物了。 李向南看着那半瓶糖水罐头,看着女孩因常年浸泡冷水浣洗衣物而皲裂的双手,还有那双混合着希望与卑微的泪光,喉头一阵发紧。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兰姑娘,别忙了,我先看看你爹!” 宋子墨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四周,没来由的心里头一阵酸楚。 “好,好的……”兰翠花赶紧引着路,可实际上这屋里就这么大,哪里用得着她伸手去引导呢。 李向南走到兰平的床前,蹲下身子去检查。 兰平虽然中毒,但意识虽然模糊,感觉有人来了之后,竟能费力的睁开一道缝。 这可比红星杠房的成老爷子状态好许多。 当他看清楚面前蹲着的年轻人时,大约猜到了是女儿请来的医生,那枯槁的脸上立即挤出一丝微弱的带着歉意的笑容,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麻烦……麻烦李大夫了……翠花……你去……翠花,在碗柜……抽屉的……夹层里……你快拿……把钱……都拿给李大夫……” 他断断续续的,用尽气力去支使女儿。 那是他瞪人力车,一毛一毛攒下来,准备给女儿准备过年的新衣,或者交学费的,总共六块钱,被他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藏在最以为安全的地方。 这就是底层老百姓交往的逻辑,在一见面,兰平就要拿钱出来,生怕李向南这个医生不给他治病。 兰翠花闻言,她看着父亲,又看着李向南,脸上犹豫万分,可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李向南心中大恸,连忙按住想要挣扎起身的兰平,“兰大叔,您别动!安心躺着,我是大夫,看病是我的本分,咱们先不提钱的事情,您病还没看好呢!” 他也不再耽搁,立刻打开药箱,取出金针。 屋内空间狭小,宋子墨便默默退到门外,一方面把风,一方面也给这一对父女留些尊严。 治疗的过程依旧需要专注与细致。 李向南运动金针,小心翼翼的疏导着兰平体内的寒毒。 相较于成老爷子,兰平的中毒较浅,而且他之前有了诊治的经验,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不过李向南依旧不敢大意,每一针下去都全神贯注。 期间,兰平几次迷迷糊糊的感知到疼痛醒来,便催促女儿去拿钱,都被李向南阻止。 兰翠花跪在一旁,看着李向南额角渗出的汗珠,看着那张专注而沉稳的脸,心中充满着无法言喻的感激。 治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李向南收回最后一根金针时,兰平那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沉沉睡去了。 “南哥,药拿来了!” 宋子墨中途听了吩咐,利用这段时间去采买药材去了。 李向南又写了一副药方,仔细交代了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说道:“兰姑娘,你爸的寒毒已经基本祛除,接下来按时服药,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恢复气力!” 听着吩咐,兰翠花不住的点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她看着转入沉睡的父亲,看着疲惫的李向南,作势就要磕头。 李向南和刚进门的宋子墨,赶紧把人扶住。 “兰姑娘,使不得,你快起来!” 临走时,他从兜里摸了二十块钱递给宋子墨,默默和他对视了一眼。 趁着兰翠花收拾药箱子的间隙,宋子墨悄悄从兜里也摸出二十块钱,四张大团结被他迅速压在那个作为待客之礼的糖水罐头底下。 这四十块钱,对于李向南和宋子墨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兰家,这就是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口粮,也是兰平康复期间的营养保障,是兰翠花喘口气的希望。 两人没有惊动沉浸在父亲病好转喜悦中的兰翠花,悄悄离开了这间贫寒却温情的小屋。 当李向南和宋子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四合院时,夜色已深。 爷爷李德全依旧如定海神针一般坐在照壁之下。 王德发在旁边烧炭盆子。 听到脚步声,李德全猛地睁开眼,看到孙子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比预想中还要早许多时,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向南?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李德全豁然起身,语气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原本以为孙子此去杠房凶多吉少,必然经历一番艰难斡旋。 李向南来不及细说在杠房的惊心动魄和兰家的辛酸困苦,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爷爷的手,语气急促而凝重: “爷爷,家里没事儿吧?我这边有重大发现!那逼着杠房对付咱们家的,是一个叫小佛爷的人!” “小佛爷?” 李德全失声惊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皱纹仿佛也深刻了几分,“怎么会是小佛爷?我听到的消息是佛爷啊!” “???” 第1904章 邪恶的继承 李德全那句惊呼,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不仅李向南和宋子墨愣住了,就连一旁烤火的王德发也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诧。 “爷爷,您说什么?佛爷?之前您怎么没提到过,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向南心头巨震,赶紧追问。 他敏锐的察觉到,爷爷的反应非同寻常,这佛爷二字的背后,恐怕藏着更深的渊源。 李德全的脸色,此刻也凝重的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门口,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偏房!” 此事关系重大,自然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几人立刻跟着李德全,快步穿过中院,来到后院那间陈设简单,散发着淡淡药香和书卷气的偏房。 李德全仔细把门关好,还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确定无人窥听之后才返身招呼几人坐下。 刚一落座,李向南便迫不及待的发问,“爷爷,您刚才说佛爷,您怎么知道这个名号的?今天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您的反应很不对劲啊!” 李德全重重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孙子,而是先看向王德发和宋子墨,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小王,小宋,今天在这里听到的一切,出我口,入你耳,切不可对外泄露半分,这关乎我们李家,甚至更多人的安危!除了自家人,一定保密!” 王德发和宋子墨见老爷子如此郑重,连忙挺直了腰板儿,肃然应道:“老爷子,您放心,我们晓得轻重的!” 嗯了一声,李德全这才将目光转向自己孙子,开始讲述在他离开之后,四合院内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 在自己坐镇中堂之后,来了无数病人,他又是如何快速诊断病情,如何判断出对方的计谋,识破并擒获那名伪装成重病人的壮汉,最终逼问出佛爷这个名号的过程。 尤其强调了一下,那个壮汉招供时,提及是听到老大们吃饭时路过包厢听了一嘴,结合传信者是个小和尚,才断定是佛爷就是背后人的。 李向南和宋子墨听的心神紧绷,他们没想到,在离开之后,家里竟然也经历了如此凶险的博弈。 他也没含糊,赶紧将自己去了红星杠房的经过和盘托出。 从最初抵达杠房的剑拔弩张,到救治老杠头成跃的惊险过程,再到与成奎化敌为友,最终获悉幕后的始作俑者是小佛爷,以及那个可能位于黑虎沟深处的破败野庙据点。 当两边的信息完全摊开在桌面时,偏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德发和宋子墨面面相觑,都被这错综复杂迷雾重重的信息冲击的有点回不过来神。 佛爷?小佛爷?小和尚?奇怪药味?西山野庙? 这些信息量巨大,而且存在着矛盾。 “等等……” 沉默之后,李向南率先开口,梳理着线索:“爷爷,您这边逼问出的,是佛爷!而成奎那边笃定的是小佛爷!还有两边都提到的一个关键人物小和尚,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李德全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紧紧攒着自己的烟枪,陷入深思。 半晌过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语气斩钉截铁道: “不,以我看来,对手只有一个!” 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提醒道:“你们想,我逼问的壮汉,他自己也说了,只是‘道听途说’,隐约听到老大们提到过佛爷这个名号,他自己是无法确认的,他是自己根据小和尚推断的!但成奎那边,则是直接跟小和尚接触,得到的是小佛爷的明确指令!”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确定:“而且,结合时间线来看,五十年前,我在京城听到佛爷名号时,他早已年少成名!五十年过去,他如果还在世,如今至少也是古稀乃至耄耋之年的老人!这样一个年迈的老人,是否还有精力和必要,亲自策划执行如此周密且阴险的行动呢?”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李向南也不禁点了点头。 “所以!”李向南语气森然的得出结论:“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就是那个小佛爷!” 他看着孙子和两个后辈,坦言道:“或许,这个小佛爷继承了佛爷的名号、势力或者……某种邪恶的传承!那个五十年前声名赫赫的佛爷,也许就是他的长辈、师父,很可能不在人世了!现在兴风作浪的,就是这个小佛爷!他利用前辈留下来的恐怖名号作为掩护,自己在暗中行事,更加诡秘难测!” 嘶! 继承名号与势力的小佛爷? 这个推断,让所有线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同时也让事情的严重性陡然升级! 一个拥有深厚底蕴和诡异手段的继承人,可比一个沉寂多年的老怪物更具有威胁性。 因为他正当年,思维、精力、体力、见识都是最强的。 “可是,爷爷,这个小佛爷,如此处心积虑,先是利用冰髓蛭奇毒控制杠房来生事,又派人反复试探李家,这家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宋子墨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李向南与爷爷李德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慕焕英!和那本账册!”李德全声音低沉:“他们所有的行动,最终都指向了这两个目标!今天有人来逼向南离院,自然是为了更方便的查探焕英的下落,只是他们没想到我这么快从西北回来了!” 他看向孙子,强调道:“对付杠房,也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力量和渠道,这小佛爷深知借力打力的手段,看来不简单!而且,他恐怕与当年慕家大火也脱不了干系,寻找焕英和账册的目的,也绝对非同小可!” 偏房内气氛凝重的仿佛要凝滞。 一个隐藏在历史迷雾当中,由小佛爷继承的庞大而诡异的势力,正将触手伸向李家,目标直指慕焕英和那本牵扯巨大的账册! 然而问题又来了。 这个小佛爷,与万水生孙启盛提及的先生又有什么联系呢? 他们是一个人? 还是对手? 这又与上官婉晴曾经跟李向南提到过的书房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又有什么联系呢? 见孙子沉默不语,李德全挥了挥手,凝重道:“向南,这个小佛爷,恐怕比他的前辈更加难缠,行事如此隐秘,手段更加卑劣,而且……这人似乎精通一些偏门的药物甚至邪术,否则怎么会捣鼓出冰髓蛭这样的毒?简直让我们防不胜防!” “你带回来的西山野庙线索至关重要,那里,很可能就是揭开小佛爷真面目的关键!” 李向南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锐利。 “爷爷,我明白!现在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那个野庙必须要去探一探了!” 第1905章 固若金汤 偏房内的谈话结束后,一股无形的紧迫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向南知道,探查西山野庙势在必行,但在此之前,必须要确保后方稳固,家人足够安全才行。 听到德发说起跃进哥和郝班长两边今天的拦路虎事件,李向南便趁着夜色来到前头跃进商店。 周跃进正巧在关铺子,从屋里搬门板出来准备关门,瞧他过来,进屋先摸了一包大前门出来丢给他,笑道:“看来杠房那边没为难你。” 李向南抽出烟递给他,替他点着,笑道:“事情虽有波折,不过总体上是没为难我的……家里这边,辛苦你了!” 周跃进笑着摆摆手,咧嘴一笑,“都是兄弟,跟我客气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放心吧,前院有我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李向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又转到后院侧门,看到郝建就在这小门口摆了个火盆,他就坐在火旁边如雕塑一般,膝盖上摆了本书,在夜风中翻动。 一旁,放着早就准备好的板凳。 “班长!”李向南低声招呼一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便给他散烟,“今天情况比较复杂,家里这边多亏你了,事情我都听爷爷说过了。” 郝建抬起头,目光沉静,“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我怕是调虎离山之计,没敢追出去,否则定要把那人捉住好好拷问一番到底是谁派他来的!” “是个叫小佛爷的人!” 都是自己人,李向南也没隐瞒,把去红星杠房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阴谋!”郝建吃惊不已,眉头紧紧锁住,脸上也阴晴不定起来,似乎在酝酿什么。 李向南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听进去了,便细问道:“班长,喜棠的满月酒你还能吃的上吗?如今情况复杂,我这边需要人手,我怕你到时候又不在……” “向南,你不用担心!”郝建郑重的打断他,“我今天已经联系了几个战友,除了几个部队的兄弟不方便,已经退伍的几个,一听你女儿都生了,二话不说便让我告诉你,满月酒前他们一定到!有我们在,你就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吧!这院子,定然稳如泰山!” 李向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战友,平时各奔东西,但一旦需要,召之即来,来之即战! “班长,多谢!” 这份恩情,李向南记下了。 心中稍定,李向南便告辞离去,去外头公厕上个厕所,确定一下外头的环境再回去睡觉。 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吹的胡同里早已寂静无人。 李向南刚走到公厕附近,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里头出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李大夫!”对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恭敬,正是红星杠房的狗子。 李向南心中一凌,立刻明白过来,“狗子,你们……” 狗子伸头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凑近一步,把声音压的更低,脸上满是崇敬:“李大夫,您放心吧!杠头让我带着三十个弟兄过来,分了三班,把这四合院前后左右几条胡同都暗地里守住了!兄弟们都知道您对我们杠房的大恩,都铆足了劲呢!保证连只可疑的耗子都甭想靠近您家!您就安心去办您该办的事情,家里这边,有我们照料着呢!” 看着狗子那张在寒风中冻得发红却异常坚定的脸,尤其是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尊敬与报答之心,李向南心中感慨万千。 没想到成奎的动作如此之快,就在今天就让他的兄弟们把这里的安保都安排好了,心思如此缜密,这份江湖义气,沉甸甸的。 李向南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最后十块钱大团结塞进狗子手里,“辛苦了狗子!替我谢谢杠头和兄弟们!夜里冷,回头找个地方吃碗馄饨,别饿着自己!轮流守夜,注意保暖啊!” “哎,您放心!”狗子也没拒绝,用力的点了点头,脸上也因为李向南真心的关怀而泛起激动,随即迅速隐入旁边的阴影之中,回到了他的哨卫上。 院子里有警惕的邻居,前后院子还有周跃进郝建相守,那些老战友在满月酒前还会过来补充,外面还有杠房这三十个兄弟,暗处还有宋家的暗哨默默坚守。 李向南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此时的李家四合院,真可谓固若金汤,短时间内,足以应对任何来自小佛爷的骚扰和窥探。 安排好这一切,李向南才算真正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推开房间,一股混合着奶香和淡淡皂角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屋内,一盏昏黄的绿色台灯亮着,秦若白正坐在床沿,就着灯光,轻轻哄着襁褓中的女儿李喜棠。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偶尔吧唧一下,粉嫩的脸蛋在柔和的灯光之下,显得格外安静。 听到动静,秦若白抬起头看到丈夫归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将手指头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女儿放进摇篮里,盖好小被子,这才轻盈的起身迎过来。 “都处理好了?没受伤吧?我让外婆先去睡了!她早晨没睡意,想四点多起来……”她走到李向南身边,声音轻柔的像是风的低语,一边问,一边自然的伸出手,替他拂去肩头的些许寒气灰尘,又伸手摸摸他的手,感觉有些凉,便用自己温热的双手握住,轻轻的揉搓着。 “放心吧,都处理好了!我啥事儿也没有!” 李向南看着妻子娴静的脸,还有她眼中无法掩饰的关切,心中充满着温暖,“对不起啊,又让你担心了!不过现在家里都安排好了,很安全!” 他简单的将今天的事情,和后续的一些安保问题告诉秦若白,略去其中的危险,只强调防卫现在很强。 秦若白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 她本来就是个聪明的人,又是经历风雨的公安,从丈夫凝重的神色和缜密的安排当中,早已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过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抱怨,只是紧紧握住丈夫的手。 “跟我说对不起干嘛!”秦若白抬起头目光澄澈,“你记住啊,我们是夫妻,要同甘共苦!你做的这些安排我心里踏实多了!” 她指了指院子,“家里有爷爷坐镇,还有跃进、郝建这些兄弟的帮衬,宋家的照顾,外面还有许多新朋友守望相助……咱们这个家,如今就跟个铁桶似的,你在外面做事,也应该放心,不要有后顾之忧!尽管放心吧!” 她又怕丈夫担心,特别强调道:“你可别忘了,我是谁的女儿,又是谁的孙女,我看谁敢动我,敢动我们李家!” 李向南浑身一震。 一个将军的孙女,一个实权部长的千金,这两个随便一个身份拿出来,那也是足以在地上让人抖三抖的存在! 她的话如同春风一般,熨帖着李向南疲惫紧绷的神经。 是啊,从前他一直遵循着莫向外求,总是一切靠自己! 殊不知,有时候这样的身份,的确可以给自己挡掉无数麻烦! 他伸出手,将妻子轻轻揽在怀中。 秦若白也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两人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劫后余生般的宁静。 屋子里,蜂窝煤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轻的吱吱声,摇篮里的女儿发出均匀的呼吸,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楹洒下一地清辉。 夫妻二人相拥无言,早已胜过千言万语,所有的担忧、理解支持与爱,都融入了这静谧的温暖怀抱里。 不过,在这温馨之下,李向南的心并未完全放松。 西山野庙的线索如同一个幽深的漩涡,吸引着他必须前去探寻。 怀中的妻子襁褓中的孩子越发懂事,他肩上的责任就越发沉重。 必须要揭开小佛爷的面目,彻底粉碎其阴谋,才能换来家人长久的平安…… 第1906章 大晚上的,你也练练武! 隔壁郝家后罩房里,王德发躺在郝建里屋的床上,伸手在半空中抓着什么。 “郝班长说马上回来睡觉!”宋子墨披着衣服进来,跟他挤在一张床上。 王德发见他要睡觉,起身去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煤球,等到里头的余火发出微弱的红光,这才返身回来,脸上带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小宋。 “宋儿,我说真的,”王德发盘腿坐在炕上,眼睛瞪的溜圆,比划着拳头,“你是真没瞧见今天老爷子的状态,就那么一下,刷!” 他模仿着白日里李德全扣住壮汉手腕,只一下就将其死死摁倒在门板上的动作,虽然笨拙,但是难掩其内心的激动。 “那一下咋了?”宋子墨打了个哈欠。 “快啊,准啊,狠啊!你要知道,那家伙可也是个练家子,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可是在老爷子的手里,愣是没蹦跶一下!我的乖乖,老爷子平日里就打打那慢悠悠晃奶奶的太极拳,谁能想到他动起真格来……跟头豹子似的,这哪里像是七老八十的人?我看说他四五十岁我都信!” 他的话让宋子墨一愣。 晚上他跟李向南回来时,只是听过老爷子识别壮汉的经过和结果,对个中细节并不清楚,此时一被王德发还原出来,顿时大惊。 “真的假的啊?” 可王德发却越说越兴奋,看到神色有些恍惚的宋子墨,忙问道:“子墨,你们这些大家族出来的,见多识广,你给说道说道,像你们这样的家庭,是不是子弟都得习武强身?你身手也不错,你说说看,老爷子这身功夫,到底咋练出来的?咋能藏这么深呢?” 宋子墨瞧他说的认真,知道老爷子武功了得一事大约还真有其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笑着摇头:“胖哥,不瞒你说,被你这么一说我也震惊的不行!” “家学渊源的确有些传承,像老爷子他们这样的人,在那样的乱世里,习武也是寻常之事!李家本身就是个大家族!恐怕在这些年生活条件好了些,人们不用为自己的安全担忧后,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领域!” 听他这么一说,王德发也暗暗点头:“这倒是实话,我感觉小李身上,确实也有一点武术的底子,敢情是这么来的!” “老爷子今天显露的,也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强身健体之术!他的瞬间反应,擒拿的精准,发力的狠辣,更像是……”宋子墨猜测道:“老爷子毕竟参加过战争,有些东西融入血液之中,成了本身的本能反应了!那是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千锤百炼才能练出来的实战技法!” “嘶!”王德发抽了抽嘴角,震惊道:“能将这份力量和控制力保持到这个年纪,老爷子的筋骨、气血的锤炼,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我们难以想象的地步!如此看来,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宋子墨眼中也流露出向往神色,喃喃道:“难怪我爷爷每回提起李老爷子,语气里总带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尊敬!要知道,我爷爷还真没佩服过几个人!我只道爷爷敬佩老爷子的医术和为人,现在看来……” 他转头看向胖子,“恐怕我爷爷,早就知道老爷子身怀绝技,让我经常跟李家接触,未免没有让老爷子提点我的意思!” “啧!”王德发越听越奇,对李德全的敬佩之情,立马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而与此同时,这四合院的后院中院前院几乎人家,也未安然入睡。 徐大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把旁边迷迷糊糊睡着的秦翠莲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发什么神经?要整的是你,不要整的也是你!把老娘的心情撩拨起来你又睡着了!现在又干啥?是不是要整?来来来!” 秦翠莲立马埋怨起来。 徐大毛脸上一苦,马上转头陪着笑脸。 “翠莲,不是这个,不整这个……” 秦翠莲脱秋裤的动作止住,瞪着自己丈夫,“那整啥?又从哪儿学的新花样?” “是这个是这个!”徐大毛忙把家属的手按在床上,比划了一番,略有些激动道:“我是想说李老爷子!好家伙,你没看到他今天,就那么一伸手,咔!就把那贼人给按在了地上,我的乖乖,我和大双振成三个人按着那头猪都费劲,老爷子一只手就搞定了……” 秦翠莲:“……” “戏文里的黄霸天晓得不?老爷子绝对比他还厉害!啧!”徐大毛比划着,差点打到秦翠莲。 被他这么一说,秦翠莲的火气立马转移了,有些惊讶好奇道:“真的假的?李老爷子会武功?平时不就在咱屋门口打打太极拳吗?他还会这个?” “你懂个啥!我今天那是亲眼所见!”徐大毛信誓旦旦:“翠莲,你说我要是跟老爷子学个一招半式的,啧,那咱至少也不是花架子啊!” 秦翠莲眼珠子一转,立马攀上丈夫的肩头,“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至少你身体素质跟上来了,那咱孩子恐怕就有着落了!” 徐大毛的毛衣嗖的一下被脱了,脸上一苦,忙把腿夹住,“翠莲,你行行好,我不是说这个……” “我说你是你就是!大晚上的,你也练练武!” “……” …… 贺大双把妻子秦春莲小心翼翼的扶在床上躺好,自己脱了衣服,却怎么都睡不着,对着她的肚子,说着今天李老爷子擒拿壮汉的场景。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老爷子眼神一凝,手快的出了残影,啧的一下,那汉子就倒在了门板上,牙齿酸的能打颤!儿子,你是没见到,老爷子当时那气势……我滴个乖乖,我现在想起来还心跳加速呢!你说你老爹要是有李老爷子十分之一的本事,我是不是也能在燕京城横着走啊?” 秦翠莲诧异万分:“真的假的?李老爷子都七十了还能这么厉害?你别是唬我的吧?” 贺大双斜她一眼:“你懂甚,等我跟老爷子学上一年半载的,你再看我体魄,绝对能打徐大毛三个!” “……” …… 袁振成和妻子葛萍并排躺着,忽然叹了口气:“哎!” 葛萍推了他一下,“大半夜的叹什么气!陈家的孩子叫家长了,大双的鞋丢了,爸钓的鱼被猫偷了……我都信,我又没怪你什么,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袁振成脸上一红,咳嗽一声,赶紧解释:“我哪里是叹气这个!萍儿,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是真人不露相了!就说老爷子吧,平日里我还觉得跟大双大毛挺能折腾的,结果今天……” 他忽地坐起来,比划了一下,“老爷子就这么一出手,我们三儿就跟前头院子那傻柱子似的,就会在一旁喊卧槽了!” 他模仿着当时的场景,把葛萍也逗笑了。 “你是没看见老爷子那手,简直快如闪电!”袁振成啧啧道:“我琢磨了半天,也弄不明白他怎么发的力,你说我要是有这招……” 葛萍脸上也是一红,娇嗔道:“那我至少也是性福的……” “你当然幸福了!”袁振成下意识回答道,转头一瞧妻子的脸,顿时愕然,忽地脸黑道:“我不是说这个!” 葛萍双脚把他腰一夹,把他人拉过来。 “我不信李老爷子真有那功夫!” “你怎么不信!我亲眼所见……” “你快学一学,我才信!” “……” 第1907章 灯下黑?爷爷竟是隐世高人?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冬日的寒气还尚未完全散去。 李向南因为心中记挂着西山野庙和小佛爷的事情,醒的比平日都早。 简单的洗漱后,在桌上写了一些关于医院、南怡器械中心、春雨医疗、制药厂工地、酒店工地等等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准备待会儿吃了饭让王德发带去给相应的负责人。 这边打开门,准备活动一下筋骨,再整理整理去西山野庙的思绪。 然而后院里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就见枣树之下,以王德发宋子墨为首,后面跟着徐大毛贺大双袁振成,五个人整整齐齐,一人端着个硕大的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稀饭咸菜,或站或蹲或坐,排成一排,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全神贯注的盯着院子中央。 那里,爷爷李德全一如过去二十年的每一个清晨,穿着那身洗的发白的练功服,心无旁骛的打着他的太极拳,好似这帮人压根不存在似的。 动作舒缓,云卷云舒,气息绵长,收放自如,与周围那几个眼神灼灼端着饭碗的吃瓜群众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李向南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确实没看错,绕过花坛哭笑不得的走过去,“我说哥几个,啥情况?你们这是一大早组团看老爷子打拳?怎么感觉跟看戏似的,就着这稀饭咸菜,格外下饭?” 五人听到他的话扭头,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极度崇拜无限向往和一丝不好意思的憨笑。 王德发扒拉一口稀饭,朝李向南抬了抬脑袋,“小李,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是在学习,先看看形,再看看意,稍加领悟,融会贯通!” “对对对!”贺大双也是点头如捣蒜,“书上说了,学武得先学形,咱得先看会了才能去练!老爷子这太极拳的精髓,绝对不是普通的拳法!” 徐大毛更是一脸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低声道:“李大夫,您抽空跟老爷子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收咱们当个记名弟子!我就学一学昨天那个分筋错骨手,啧,以后兄弟行走江湖……哦不,是保卫大院,咱也多一分底气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差点把碗里的稀饭给抖落出来。 袁振成和宋子墨没说话,但那眼里的火热,丝毫不减旁人。 李向南忍俊不禁,看着这五个大男人,就跟小学生上课似的,虽然听不懂但无比认真的样子,感觉清晨的寒意都被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驱散了不少。 他笑着摇摇头,刚想说爷爷这太极拳那就是普通的养生大法,却忽然注意到德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眼神里除了玩笑,似乎还带着一丝……探究和惊讶! 王德发也恰好吃完,放下碗,把李向南拉到后院门侧的抄手游廊底下,避开那四个正在观摩的活宝,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置信道:“我靠,小李……你自己不会啥都不知道吧?” “知道啥?”李向南被问的一愣。 “老爷子真会功夫啊!而且不是一般的厉害!”王德发语气激动起来,将昨天老爷子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个彪悍壮汉给制服的细节,活灵活现的给李向南描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老爷子那快准狠的手法和气势,以及在老爷子手下那壮汉毫无反抗之力的窘态。 “……你是不知道啊,就咔的那么一下,那家伙就趴那了!给我们看的一愣一愣的,我们四个按着都费劲,老爷子一只手就搞定了!那气势,那手段,简直了!” 王德发唾沫横飞,忍不住在其中还夹杂着粗口。 李向南听着他的这些描述,人都傻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茫然。 昨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小佛爷身上,回来后火急火燎的要跟爷爷把信息共享,所以自动忽略了这其中的细节。 而爷爷在讲述昨天院内之事时,也主动略去了他如何厉害的一部分,只是一笔带过,这确实符合爷爷不想高调的为人。 可是…… 爷爷会武功? 而且竟然如此厉害? 李向南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后院里那个动作依旧舒缓平和,仿佛与世无争的老人。 晨光撒在爷爷花白的头发和平静的面容之上,他再次确认了一番,这确实是这二十年来自己最熟悉最慈祥的爷爷啊! 他又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是的,确实是爷爷! 爷爷打太极拳,从李向南记事时起,就雷打不动,他都见怪不怪了! 他一直都以为,那只是爷爷这个年纪的人,一种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锻炼身体颐养天年的方式。 村子里的老人们不都这样吗? 而且,那太极拳能有啥功力? 软绵绵的,看上去没什么威力…… 小时候他也被爷爷要求过练习,可自己实在是贪玩,再加上求学之路艰辛,很早就要早起赶去学校上学,压根没时间去学这“花架子”。 后来,上学、学医、游方、配合插队……生活轨迹忙碌而充实,自己没时间去关心这个了,更从未深究过爷爷这日复一日的晨练背后,是否藏着什么。 甚至,他还偶尔调侃自己的爷爷,觉得这动作太过缓慢,实在没什么力量,爷爷也只是报之一笑。 现在想来,自己这二十二年,竟是灯下黑? 朝夕相处的爷爷,竟身怀如此绝技,自己这个亲孙子,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李向南心头。 有震惊,有恍然,更有对爷爷更深层次的好奇,也有对自己粗心大意的懊悔!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德发宋子墨他们今天会用那种混合着崇拜和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也明白了徐大毛他们为什么如此急切的想要拜师学艺。 原来自己的身边,一直都存在着一位“绝世高人”! 想想爷爷的个性,也确实如此! 他要是不主动说,自己又怎会知道慕家、知道奶奶当年的事情呢? 又怎会知道,他与宋家、秦家的各种渊源呢? 哎,这灯下黑,着实让人可笑了! 就在李向南心神激荡,望着爷爷的身影出神之际,前院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似乎有不少人走进来,还夹杂着周跃进提高的带着惊讶和警惕的询问声。 接着,一个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久居上位者尊严的声音,清晰的传遍了后院。 “李仲墨!好你个老家伙,回京了也不知一声,躲在这小院里,当起快活神仙来了?要不是富贵那孩子拿着你的帖子上门,我还以为你早就埋骨皖南,化成灰了呢!” 这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后院所有人都是一愣。 一直沉浸在太极拳意中的李德全,也缓缓收势,睁开了眼睛,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的看向后院垂花门。 李向南和王德发宋子墨等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人气势镇住了。 这是谁来了? 口气这么大,还直呼爷爷的名讳? 语气听上去也极为不善哪! 可他又说是父亲拿着名帖上门,怎么回事? 第1908章 一诺重千斤,只手挽乾坤 当是时,那洪钟般的声音还在后院回荡,就见周跃进已然略显紧张的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年约六十五岁上下,身材不算魁梧,却站如坚松,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中山装,就连风纪扣都扣的一丝不苟,头发梳理的油光整齐显然打了发蜡,虽已经花白,却平添了几分威严。 这人面容清绝,一双眼睛不算大,却亮的吓人,开阖之间有精光流转,顾盼生威,让人不敢直视。 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沉默的随从,眼神锐利无比,气息内敛,一看就知道是身手极好的护卫。 这人走到垂花门前,目光越过了众人,直接锁定了刚刚收势而立的李德全身上,脸上那原本威严的神色,瞬间化开,变成了带着几分嗔怪和由衷喜悦的大笑。 “哈哈哈哈,李仲墨,你个狗东西果然没死!真行啊,不枉我这几十年一直去庙里给你烧香!奶奶的,一去就了无音讯,我还当你化成骨头了……” 这话一出口,吓的听到动静赶来的四合院邻居们一大跳。 张口就骂德高望重的李德全老爷子狗东西,这还是头一个敢这么明目张胆的! 现下李德全,那是他们四合院的镇院之宝,是所有街坊邻居敬仰的对象。 一时间,不少人朝他投去了疑惑、质疑、愤怒和不解的目光。 可他的话说到这里,那份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感慨,又让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和李德全老爷子的关系绝非寻常,又隐隐充满期待起来。 李德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脸上并无半分不悦,反而露出了李向南都很少见到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 他随手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整理了几下,迎了上去,同样用带着感慨的语气笑道: “我道是谁还这么大嗓门呢,敢直呼我的名讳!原来是你这老猢狲!你这老街溜子都还活着,我哪里敢那么容易就死掉!是吧?“燕京杜半城”——杜兴岳老弟!” “杜兴岳?” 轰! 这三个字从李德全口中一出,如同在平静的后院投下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四合院的天给炸穿了! 杜半城! “我的娘啊!” 徐大毛手一抖,碗里的稀饭都差点泼了出来,他瞪圆了眼睛,拿袖子去擦自己的眼角,死死盯着那个中山装老人,“他真的是那个杜兴岳?那个传说中‘一诺重千斤,只手挽乾坤’的杜半城杜爷?” 一旁的贺大双和袁振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比的震惊。 贺大双更是喃喃道:“天哪,杜爷……他不是早就……不问世事,隐居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连一向沉稳的周跃进,此刻站在杜兴岳身后,腰板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脸上满是敬畏。 “???” 然而这一连串的惊呼和反应,大大超出了李向南的预料! 这什么情况? 杜兴岳是谁啊? 怎么这些人这么大反应? 王德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小李,小李,你听到了没?是杜兴岳,是杜爷啊!杜半城!” 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的李向南更加茫然了。 见小李还有些茫然,王德发赶紧把这家伙拉到一边,快速解释道:“杜半城!这是燕京八大门里的爵门的老掌门啊!当然,那是老黄历了,现在估计没这些说法了,可杜爷的辈分和威望,在整个四九城的老人圈里,那是这个!” 他偷偷竖起大拇指,又强调道:“听说他老人家仗义疏财,手段通天,年轻的时候一句话就能平息一场纷争,是真正的跺跺脚四九城都要颠三颠的人物!只是这一二十年来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老爷子竟然认识他,还这么熟,这关系,啧啧啧!” 李向南又是一震,被德发话语中的信息震慑的不轻。 燕京八大门?爵门? 江湖的八大门,他倒是清楚一些。 有惊门、疲门、飘门、册门、风门、火门、爵门和要门。 每一门都代表着一种特定的技艺或行业,比如这风门一说,就是研究山川地理、风水、阴阳的一批人,坚信通过调整环境影响人运势和健康,其下的风水先生在许多地方仍然存在。 而这爵门,这门中之人多为权贵子弟,他们凭借着雄厚的家族背景和资源,在八门之中占据着重要地位。 爵门中人,往往与其他的门派、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行为举止也会影响整个八门的格局,甚至,会稍微影响到江湖中的事情! 也就是说,有什么事情,爵门的人出来斡旋,一般人都会给个面子!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爷爷李德全,竟然认识爵门的人! “没错,”这时宋子墨也凑了过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小时候就经常听我爷爷说起杜爷爷的名号,说他不仅在江湖上地位辈分极高,在新社会也有很重要的影响!好像是研究民俗文化的大家,门下弟子也遍布各个行业,能量可大的很!所以被人称之为杜半城!意思是,燕京城里一半人都是他的人!虽然夸张,但也能说明一个问题了!只是他为人极其低调,一般人可见不到,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 李向南听着王德发宋子墨的你一言我一语,心中的震惊一浪高过一浪。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忽然来访,气势逼人的老者,竟然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看爷爷和这位杜爷之间的互动,分明就是相交莫逆的至交好友啊! 爷爷是啥时候认识杜半城的? 而此刻,四合院闻讯赶来的邻居们,包括朱秋菊李富贵,在听到周围街坊的窃窃私语和震惊评论之后,也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兴奋之中。 杜兴岳这个名字,对于这些老燕京,或者说了解些旧事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谁能想得到,这样一个传奇人物,会忽然出现在他们这座普通的四合院里呢? 而且! 最关键的是! 他是来找李老爷子的! 天哪! 最最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看杜兴岳对李老的态度,哪里像是对待一个普通老友? 那语气中的亲昵,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以及李德全在他面前,那坦然受之谈笑风生的姿态,无比说明了一个事实。 李老爷子,在杜兴岳这位大佬的心目之中,地位极高! 嘶! 所有人面面相觑,很快鸦雀无声,一个恐怖的问题随之出现在所有人的心里。 这李德全老爷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1909章 燕京杜半城 而此刻,杜兴岳已经快步走到了李德全面前,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力道看的宋子墨王德发等人心中一跳,朗声道:“好好好,身子骨还算硬朗!看来皖南的山水的确养人哪!没把你这老骨头折腾散架,哈哈哈哈!” 李德全笑着挡开他的手,一拳探出,直捣黄龙,砸在他心口,“你这老猢狲,几十年不见,手劲儿还这么大!啧,这身子骨比我还硬朗百倍,不错不错!怎么,听说你现在混的风生水起,成什么大家了?” “屁的大家!”杜兴岳一挥手,浑不在意道:“都是兄弟们给我面子,混口饭吃罢了!比不上你李圣手,那是真正的悬壶济世救人无数,那才是真功德!” 他这话里,对李德全的医术尊崇毫不掩饰。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子当中,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间充满着只有他们两才懂的往事与默契,旁若无人。 那对话里自然流露出的,历经几十年的风雨,依旧坚固如初的铁杆情谊,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比动容。 李向南一直在看着爷爷和这位传奇大佬杜半城谈笑风生,心中的惊涛骇浪此起彼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自己的爷爷,绝不仅仅是一位藏在深山老林里的老中医。 他的过去,他的人际网络,他所隐藏的能量,恐怕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不仅是在过去的战场上,积累了军中的人脉。 哪怕是在当年的江湖上,爷爷也有一定的威望。 很难想象,从红山县走到燕京,爷爷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父亲李富贵拿着名帖去请来的,竟然是这般人物! 啧啧,爷爷这次回京,到底默默做了多少准备啊! “小李!”王德发凑到李向南耳边,激动道:“我算是明白了……老爷子啊,就不是一般人,你瞧瞧,就连杜爷都对他这样……我滴个乖乖嘞!” 宋子墨也深以为然,看着李德全的眼神充满着前所未有的崇敬,“我现在相信,老爷子当年,也绝对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杜半城来这里之后巨大的震惊与感慨中时,杜兴岳收敛了笑容,脸色也微微严肃了些许。 “仲墨,你让富贵拿名帖找我,肯定是遇上棘手的事情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进屋!好好跟我说道说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砸碎,敢动我杜兴岳的兄弟!” 此言一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隐隐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李老爷子请来的这位强援,也绝不仅仅是过来叙旧那么简单。 杜兴岳随着老爷子走进他的偏房,而他的两个护卫就像是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的肃立在门前,眼神锐利,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们的存在,无声的向周围人宣告着,屋内谈话的重要性与私密性。 李向南看到那两个护卫,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心中原本因小佛爷一事而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几分。 有杜兴岳这样一位重量级别的人物亲自登门,与爷爷闭门深谈,他心里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看来女儿小喜棠的满月宴,不光是自己在操心前后的安全问题,爷爷也在暗中进行着布局。 既然如此,原本计划立刻动身去西山荒庙查探线索的想法,也随之暂缓。 “或许,应该等一下爷爷的看法!如今有杜爷爷的介入,事情或许有所转机!” 这边,王德发吃过了早饭,怀里揣着李向南悄悄塞给他的任务纸条领命而去。 上头仔细交代了近期自己的医院、医疗器械厂、制药厂和几个工地的情况,德发不敢耽搁,很快就走了。 宋子墨瞧院子里没事儿,也主动请缨继续去公安局地下档案室查慕家的事情去了。 李向南吃完早饭,便出去上公厕,刚巧走到公厕附近,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红星杠房的成奎! 他正带着两个精干的小伙子,在巷口看似随意的踱步,眼神却警惕的望着四周。 “成杠头?”李向南有些诧异,赶紧迎了上去,“您怎么亲自在这儿呢?” 一瞧是李向南,成奎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笑道:“李大夫,不瞒您说,现在兄弟们日子过的紧巴,除了留下五十来个人处理日常的丧葬事务,其余的我全散了出去,能打一份零工就多打一份,挣点钱,把兄弟们的日子维持下去!老爷子昨晚醒过来了,我让人照看着他,便也主动出来,给你照看一下院子!我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李向南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杠房的兄弟讲义气,却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 老爷子醒了,成奎马上就过来亲自巡逻,这样的报恩方式,着实让人感动。 “成大哥,这真是太感谢了!”李向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成奎咧嘴一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你叫我一声哥,那咱还说啥?都是自家的事情,我上点心不是应该的嘛?你忙你的去,多陪陪小喜棠也好!这边有我们!” 李向南带着满满的感动,这才上了个厕所离去。 可刚踏进垂花门,就看到正屋门口,母亲朱秋菊正和一个怯生生的身影拉扯着。 兰翠花! 昨天李向南去她那个穷酸困苦的家,给她父亲把冰髓蛭的奇毒治好了。 今天,这丫头还是穿着那件依旧洗的发白的棉袄,双手紧紧端着一个大大的木盆,盆里堆满了李家人换下来的衣物。 她的小脸冻得通红,眼里却满是倔强和恳切。 “兰丫头,你这是干啥!你快放下吧,这大冬天的,哪儿能让你来洗衣服呢!”朱秋菊急着去接盆子,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婶子,婶子,我求求您了,您就让我洗吧!我洗的特别干净,街坊邻居都夸我洗的好!还有那些大户人家,他们都说我手巧的……” 兰翠花声音细细的,声音里却是不想让人拒绝的坚持。 “婶子,李大夫救了我爹!是我兰家的大恩人!我没啥能报答他的,就是有一把子力气!这洗衣服的活儿,我能干,也能干好!您就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吧!” 她说这话时,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完全是最质朴的知恩图报的情愫,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纯粹的让人心疼。 在这寒冬的清晨,在许多人还未起来的雾气当中,她早已干完了家中的活儿,赶来了李家。 兰翠花端着冰冷的木盆,想用自己最力所能及的方式,表达对李家的感激,这份真情实感,比任何话里的言辞都更有冲击力…… 第1910章 在我这里便是天大的事情 这时,外婆唐庆霜和妻子秦若白也吃完了早饭,抱着李喜棠踱出了正屋,恰好看到门口一幕。 唐庆霜年事已高,见惯了世情冷暖,此刻瞧见兰翠花那冻得通红却紧紧抱着木盆不肯松手的样子,还有那双清澈眼睛里流露出的执拗和感恩,老人家的眼睛也微微有些湿润。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外孙女秦若白小声道:“这孩子……是个知晓好歹,明辨是非的主,挺有情有义的!” 秦若白抱着孩子,站在外婆身边,看着兰翠花,心中亦是深受触动。 自从生孩子之后,看问题的方式,她也多了一份从母亲的角度去想问题。 兰翠花的年纪不大,才十七八岁,可瞧着就已经非常懂事,知道了人情世故,更懂得如何感恩与报答。 那双满是冻疮的手通红又刺眼,要是让她母亲见了,准是心疼又难受, 但秦若白也知道,兰翠花的母亲早就在幼时生病去世了,这么个丫头,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哪里还有母亲去疼她呢。 她能看到兰翠花微微颤抖的身姿,能感受到那盆衣物的冰冷重量,更能体会到兰姑娘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之中受到丈夫救治后对现实还燃起着希望,更知道她心里那颗赤诚又急于报答的滚烫的心。 秦若白下意识的握了握外婆的手。 唐庆霜温和慈祥的笑了笑,招招手道:“秋菊,让兰姑娘帮个忙吧,我也瞧一瞧咱燕京的姑娘,手到底巧不巧!” “……”朱秋菊听到这话,瞧见唐庆霜朝自己默然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儿媳妇的眼神,终于是松了手。 那木盆哆的一下被兰翠花收进怀里,这丫头没感觉到沉重,反而雀跃开心起来,喜极而泣道:“谢谢婶子,谢谢老人家,谢谢嫂子!” 说完,她兴高采烈的端着木盆去水池边了。 李向南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兰翠花的知恩图报,成奎的义气相助,还有杜兴岳老爷子与爷爷之间的深厚友谊,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深刻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属于这片土地的深沉的人情味儿。 这与他之前面对阴谋诡计、商场沉浮的气氛截然不同,是能够温暖人心的底蕴。 可他很快眼神一惊,赶忙走到水池边去,模样有些羞赧,更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兰翠花随手先洗的,竟然是自己的大裤衩! “兰姑娘!”李向南尴尬的挠挠头,借着对方抬起头的瞬间,想伸手去木盆里勾自己的小衣服。 可是却被兰翠花随手塞进了盆里,拿冷水又泡了泡,随后她伸手又抹了一点皂角粉,一边干一边问道:“李大夫?李大夫?您有事儿啊?” “啊,这……没事儿,没事儿!”李向南羞于启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不住的在盆里那件大裤衩上乱瞟,生怕兰翠花察觉出那衣服是自己的。 可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落在兰翠花眼里,却是窘迫至极,她下意识的低下头,诧异一瞬之后抬起头看到李向南脸上的难为情,哈哈哈的顿时便笑开了。 “李大夫!这没啥!我从十岁开始就给我父亲洗衣服了,这七八年我给北池子大街附近的太太们洗衣服,啥我没见过啊!她们的月事带我都经常洗呢……” 你厉害! 李向南心里腹诽一声,嘴上说着兰姑娘你真辛苦了,脚底抹油便郁闷的回到家门口。 “噗嗤!” 早已听完了他们二人对话的秦若白,瞧丈夫窘迫的样子,顿时笑出了声,乐道:“向南,你也有难为情的时候!” 朱秋菊与唐庆霜相视一笑。 …… 此刻偏房内,茶香袅袅。 李德全与杜兴岳已经隔着一张花梨木小茶几唠开了。 寒暄之间,虽然相隔几十年的岁月,可并未让两人感到丝毫的生分,只有再次相逢之后,那经过沉淀的情谊,越发的醇厚和真挚。 “仲墨兄,我们的叙旧此后慢慢再续!”杜兴岳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昨天收到你的帖子,字虽然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装着事情,你的字里有怒气!” 他放下茶杯,定定的看着李德全。 李德全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伸手替杜兴岳续上茶水,这才笑道:“说实话,你今日来,我的确很意外。按照常理,你应该是最忙的,在我预料之中恐怕会最后一个来!却没想到我昨天发出邀请,你却是这一大清早第一个来的!” 他顿了顿,好似让对方记下,“这份情谊,我李仲墨记下了!” 杜兴岳摆摆手,神色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了然。 “仲墨兄,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他说完这话,往前凑了凑身子,声音低了一挡,话锋一转,“现在不比从前了,时移世易,燕京这地方,你看着还是那个燕京,可是水底下,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浪头了!” “你要是在二十年前,那帮老友确实都在燕京!如今这燕京地界,我倒是能坐得住,可他们……都迫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把自己隐藏了!在不在燕京,那得看是什么事情!” 这话听在李德全耳里,那就很有内容了。 昨天让儿子李富贵按照名册去送了帖子,以儿子回来的反馈来看,基本上都送了出去。 而从杜兴岳这话来分析,有些人迫于现实原因离开了燕京,而有些人还在燕京,只是不便于现身,而另外有些人,是不会现身! 杜兴岳的话,点出了燕京如今的微妙与暗流涌动。 而他也马上透露出对李德全非同一般的敬重与关切,笑道:“但在我这里,纵使是天大的事情,也值得我杜兴岳为你李仲墨两肋插刀!” 这话的意思是,不管燕京风云变幻,但你李仲墨的事情,在我杜兴岳这里,永远是头等大事! 这些话说完,李德全的心里已经有了底,便不在隐瞒,将这段时间发生在李家的一些事情仔细的说了出来。 可当他将小佛爷的名号说出来时,杜兴岳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地位的凝重。 “仲墨兄,你没搞错?针对你们李家的是那小佛爷?” 了解杜兴岳为人的李德全将他的表情全然看在眼里,心中忽地一跳。 “老杜,你这表情啥意思?你别说这小佛爷连你都搞不定?” 第1911章 江湖事江湖了 中院,李向南抱着李喜棠正在逗弄,小家伙拽着父亲的手指头笑的咯咯的。 耳边却传来了后院过来的父亲李富贵的话:“向南,你爷爷和杜爷爷谈完了,有些话想单独跟你交代一下,走吧!” 李向南神色一凌。 这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将他从方才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里抽了出来。 把孩子递给妻子秦若白,和母亲外婆点了点头,李向南收敛情绪,转身步履沉稳的朝后院走去。 院中,阳光依旧和暖,兰翠花用力搓洗衣服的声音有节律的响着,这里仍旧一片安宁和谐。 但李向南知道,他一踏入后院,那安宁之下的暗流涌动都将被挑起。 后院偏房门口两个护卫,身上那千锤百炼的锐利气息不减反增,看到李向南过来朝他点了点头,无声的让开了路,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推门而入,屋内茶香仍有余韵,却仿佛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爷爷李德全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正搓着自己的烟枪,眉宇间十分凝重。 而杜兴岳则负手站在窗边,挺拔的背影对着门口,正望着院子里那棵挺拔的老枣树,仿佛透过它们的枝丫审视着外面风云变幻的燕京城。 听到门响,杜兴岳缓缓转过身,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看向李向南。 此刻,里头少了些许老友重逢时的感慨,多了几分深邃和锐利,落在李向南身上时,虽然带着审视,但更多的则是长辈对故人后辈的关切与考量。 “向南来了,你坐!”杜兴岳的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天然威仪,在这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杜爷爷!”李向南恭敬的颔了颔首,姿态放的很低。 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是爷爷请来的强援,更是在潭深水里,能够投下巨石的关键人物。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商战、是官场,他李向南自己就有足够的能量去应对。 但是,小佛爷、先生这样的人,隐隐与燕京的豪门家族、江湖暗门有关系,这些人是通过官面上的人处理不了的。 有句话说的好,江湖事江湖了。 有些事情,是沈千重、宋迎新这样的人干预不了的。 杜兴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的招呼,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走回到茶几旁,眼神在李向南年轻坚毅的面庞上锁定。 “你爷爷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了!”他这才开口说话,“你们李家的旧怨,来京后的风波,还有最近……那个小佛爷……” 当提到小佛爷时,他的语调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若非李向南全神贯注,几乎无法捕捉。 李德全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老友,眼神里满是信任。 杜兴岳继续道:“向南,你年轻有冲劲,想查明真相,为家里遮风挡雨,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你爷爷的意思是,让你去闯去历练!我们这帮老家伙,在后面看着,能搭把手的时候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话锋一转,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但是,燕京这地方,自然有燕京的规矩!水浑了,鱼龙混杂,有些线,不能淌过去!有些人,也不能只看表面!” “如今这世道,不比我们年轻的时候,拎着脑袋只讲义气!新起来的‘佛’,跟咱们当年念的经不一样,手底下聚拢的人,路子也更野,也更不守规矩!” 他没有直接贬低或者拿小佛爷去比较,但他话语间的意味,已经透露出了某种信息。 这个声名鹊起的小佛爷,其崛起之势,行事风格,已然蚕食改变了燕京许多旧有的格局,甚至连他杜兴岳这般人物,也需要重新审视,慎重对待。 这是一种聪明的,机智的,基于事实的忌惮,源于对新势力不可预测的警觉,而不是懦弱。 李向南屏息凝听,能够感受到杜兴岳推心置腹后的重量。 这可不是简单的支持或者反对,而是一种基于杜半城活了大半辈子深厚阅历的提醒与告诫。 “你要查,当然可以!”杜兴岳看着李向南,眸光如刀:“但是,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住!” 李向南心头一震,忙点头:“杜爷爷,您说!” “一,明处暗处你都要留心,有时候给你递消息的,未必是帮你,也许是挖好了坑等你去跳!拦着你的,也未必是想害你!孰是孰非,一定要擦亮眼睛!” “我记住了!”李向南仔细记下,脑海里忽而想起上官婉晴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到她,估摸着是对号入座了。 毕竟上官婉晴给自己说过上官家的事情,但那些事情对自己是有益的! 但以后,接受到消息,一定要仔细甄别了! “第二,借势可以,但是要看借谁的势,要怎么借!你爷爷李圣手这块金字招牌,当年结下的善缘,遍布三教九流,有些人认这块牌子,那就比认钱认权更管用!该用的时候,一定不要抹不开面子!” 他说着话,目光带着深意的看了一眼李德全,后者默然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老友的点拨。 李向南知道,爷爷为了孙辈,愿意动用那些尘封已久的关系网了。 而杜兴岳的语气则忽然郑重了一些,甚至听出了牺牲般的决绝。 “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要记住。真到了图穷匕见触及了根本的时候,需要你亮剑时,不要犹豫!有些脏手的事情,我们老骨头来做,比你们年轻人沾上因果要合适!” 嘶! 这话落在李向南耳里,就跟炸弹爆炸了一般,让他心头一跳。 杜爷爷这意思是可以充当他的打手? 瞧见李向南眼神若有所思,杜兴岳眯起眼睛道:“你爷爷仁心仁术了一辈子,有些雷霆手段,他下不去手,但我杜兴岳,还没老到提不动刀!” 轰! 这话里的维护之意与潜在的杀伐之气,让李向南心头剧震,头皮发麻。 杜兴岳这是将最沉重的责任揽了过去,要为李家,可能要不惜打破自己多年以来维持的平静,触碰某些他不愿意触碰的边界。 “杜爷爷……” 李向南喉头有些发紧。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与担当,实在让他不知道如何表达了。 第1912章 铁瓷 知道李向南想要感谢自己,杜兴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傲然与沧桑的笑意:“有我在,李家不会轻易被人给掀了!这是我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也是我看中你们李家的风骨,值得我杜兴岳站出来的话!” 李向南有些感动。 然而杜兴岳随即话锋便是一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但是,向南,你要查的那个核心,关于小佛爷的底细,还有他背后真正的意图,这些……我不能直接出手帮你,更不能明着介入!这不是我怕,而是规矩如此!老一辈有老一辈的界限,我要是直接越了界,掀起的波澜只会更大,反而会打草惊蛇,引起更加不可控的后果!这其中的分寸,你要自己把握好!” 李向南读懂了杜兴岳的态度。 这是倾力保护李家的安危,但在具体的调查对抗之中,他更多的则是坐镇后方,提供势力与有限的资源。 而真正的刀锋,需要他李向南自己去挥舞,去碰撞,去接触。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向南把杜兴岳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处境,更清楚此刻所能依靠的底线。 “晚辈明白了,杜爷爷的教诲,我牢记于心!该闯的路我自己会去闯,该担待的责任,我一定会去背,绝不退缩!” 看着李向南眼中燃起的斗志与清醒,杜兴岳眼里满是赞许,点点头笑道:“去吧,尽管放手去做!燕京城说大不大,说小那也不小,是龙是虫,总归碰一碰才知道,我跟你爷爷还有很多事情要聊……” 李向南这才郑重行礼,跟爷爷点了点头,退出了屋子。 当他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感觉肩头的担子比之前更重了,不过脚下的路,比之前倒是更清晰了。 至少现在,有杜爷爷的人在,和他与爷爷交好的消息会很快传遍京城,他的地位在那,李家的安危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他准备出院子观察观察,问问成奎四周的变化。 院子里,兰翠花已经帮着母亲在准备若白的月子餐了,几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很是融洽。 他出了院门,来到成奎之前所在的区域,没瞧见他,等了两分钟,只好再往外围走了半条街,从兜里摸出烟在临街一个铺子的窗台上砸了砸过滤嘴,立即有一个蹲在人力车前的车夫汉子上前搭话。 “爷!您到大前门去不?”车夫的语气万分恭敬。 这是他与宋家下人接头的暗号,看了看四周之后,李向南假装与他讨价还价,脚踩在轿厢上擦鞋灰,低声问道:“附近的情况如何?” “爷,说来奇怪,半个小时以前,暗中一些窥探的全退出去了!” 这是杜兴岳来的时间,看来他的到来,的确引起了监视李家人的忌惮。 李向南心中有数了,摆了摆手,“多谢……你们要价太贵了,不坐了!” 说完,他隐晦的看了一眼车夫,这才转身离去。 车夫骂骂咧咧的又坐回了轿厢前去,看似懊恼,可一双眼睛却像是雷达似的,扫视着四周。 这样的人,在李家院子稍外围最起码有十几个,都是宋子墨安排的人。 知道杠房的人来了之后,他们主动向外面退了一点。 “李大夫!” 李向南正往回走呢,街角恰好碰到成奎过来。 “成杠头,我刚才没看到你……” 成奎有些不好意思道:“嗨,懒牛懒马屎尿多,嘿嘿!” 李向南这才明白,刚才他去了公厕,这才与他擦身而过了,便点了点头,不甚在意的问道:“附近情况如何?” 说到这,成奎眼睛高高亮起,一把将李向南胳膊拉住,走到墙角,惊讶无比道:“李大夫,杜半城怎么来了?他一来,我的天,我转了一圈,三十来个兄弟,都说那暗中窥伺李家的人全都走了!” 李向南云淡风轻道:“杜爷爷跟祖父是至交好友!” 成奎张了张嘴,一阵哑然,过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的砸了砸自己拳头,“我就说嘛,李圣手当年在燕京那也是叱咤风云,他跟杜老爷子就是铁瓷啊!啧,难怪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立马兴奋道:“李大夫,有他在,咱燕京城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李家现在……谁也不敢动的!” “啧……”成奎刚要说话,两名穿着普通,气质却精干利落的汉子匆匆走出了四合院门,瞧见李向南,快步走了过来。 “李少爷,杜爷让我们听您吩咐!” 看来杜爷爷是把他最亲近的两个护卫派来帮忙了。 李向南也不多言,点了点头:“有劳两位兄弟在门口等我,我暂做准备,稍后我们就去西山!” 一听这话,成奎若有所思。 等他两人离去,李向南便拉着成奎小声解释道:“成大哥,我马上要赶赴西山一趟,把之前你跟我说的小和尚一事调查一下……” “这么快?!”成奎被他的效率惊了一下,也赶忙低声道:“昨晚我命人去那里查探了一下,刚刚他们汇报,昨晚里头就有人,声音挺奇怪的,像是在念经,他们没敢进去,便一直守到早晨急匆匆回来了!” 念经? 这倒是符合和尚的所作所为。 “成大哥,这一趟我务必要去,家里还麻烦你照应一点,有什么情况及时让兄弟们告诉我!” 成奎点点头,略有些担忧道:“要不要我再多派两个弟兄……” “成大哥,多谢了,我先去探探情况再说!” “那也行,你多加小心!” 李向南不再耽搁,进院子去与母亲妻子打个招呼,再出门与两个爵门中人,离开四合院,往西山方向而去。 成奎看着他们的身影,对身边的兄弟交代了几句,那人点点头,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的心思很直接,杜爷的人固然可靠,但他杠房的人也得尽一份心,多条眼线多条保障。 路上,李向南见两个兄弟沉默寡言,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二位兄弟如何称呼?” “我叫张龙!” “我叫赵虎!” “我三十一!” “我三十五!”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眼见这不善言辞的模样,还是决定保持沉默,讪讪笑道:“赶路赶路!” 西山在下午三点多到了,这里位于燕京西郊,冬日里山峦叠嶂林木萧疏,人迹罕至,更显几分苍凉与寂静。 按照成奎的人描述的路线,找到那个废弃的破庙,已经接近傍晚。 这破庙隐藏在半山腰的密林之中,寻常人很难找到。 越是接近这庙宇,周围的环境就越是安静,连鸟鸣声都小少了许多,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张龙指着树林缝隙中一段隐约可见的残破围墙,低声道:“李少爷,前面就是那座荒庙了!” 李向南点点头,示意两人停下,仔细观察起来。 这庙宇废弃已久,断壁残垣,门楣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但他还是细心的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前往庙宇的泥泞小路上,有新鲜的脚印,虽然被刻意清扫过,但还是在湿泥处留下了印记。 在庙前的荒草,更有近期被踩踏的样子。 这样一处破庙,竟给人一种“这里很忙”的印象。 这地方,大有乾坤! 李向南心中笃定。 “里头有人!”赵虎耳廓一动。 李向南心不由自主的加快的跳动,有些震动。 既是为赵虎的耳力佩服,因为他压根没听到任何动静。 更是为这荒庙此刻竟还有人而感到荒谬,看来成大哥所言非虚,这庙里的确有人,至今还未离去。 “走!”他示意张龙赵虎一左一右潜去,自己则沿着那踩踏出来的小径,小心翼翼的走向庙宇那虚掩着布满蛀虫的木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接触门的一刹那,一阵若有若无的、腔调古怪的颂念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听的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与成奎所说的念经声隐隐吻合。 李向南屏住呼吸,轻轻将眼睛凑近门板裂缝。 庙宇内光线昏暗,残破的神像蒙着灰尘。 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影随着晃动的烛火在做着什么,那诡异的念经声正是从他们口中发出。 就在努力瞪圆了眼睛,去分辨他们在干什么时,他身侧的张龙猛地拉了他一把,低喝道:“小心!” 几乎同时,就听得咻的一声破空轻响,一枚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细针,擦着李向南刚才眼睛所在的位置,钉在了他身旁的门板上! 庙宇内,念经声戛然而止…… 第1913章 年年打鹰却差点被鹰啄了眼 那枚幽蓝的细针钉在门板上,尾部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嗡鸣。 李向南被张龙猛地拽开,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万万没想到啊! 他小瞧了这小庙里的人! 原以为都这个年代了,大家还是遵纪守法的,即便对方行事诡秘,也不至于一照面就下如此毒手啊! 大意失荆州啊! 年年打鹰,今儿却差点被鹰啄了眼睛! 他是医生,一眼就瞧见这细针是淬了毒的,分明是冲着取他性命而来的! 若非张龙警醒,只怕自己早已成为这针下鬼了! “好狠的手段!”李向南心头凌然,一股后怕混合着愤怒直冲脑门。 这荒山野岭,破庙藏奸,对方一见面就施以杀手,只能说明他们在此地干的事情,绝对是惊天动地,不能被外人所知的勾当! 自己带人到了这里,已经被里头的人视为必须清除的威胁,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多谢!” 李向南转头低声跟张龙感慨一声。 张龙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庙内的念经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比之前的诡异颂念声更让人心悸。 张龙和赵虎一左一右将李向南护在身后,眼神锐利无比像一只老鹰,周身的肌肉也紧绷不已,已然进入了临战状态。 李向南也不迟疑,现下有人对他是杀之而后快,他也不能不提防,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金针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赵虎侧耳倾听了片刻,对李向南打了个手势,示意里头没有听到脚步声。 张龙则小心翼翼的用匕首挑下那枚毒针,凑近鼻间轻轻一闻,脸上一变,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是蝎子毒,混合了某些植物毒液,见血封喉!” 他声音忽地低沉,充满着冷冽的杀意。 李向南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悸动。 就连这种手段也是召之即来,这帮人绝对都是一帮穷凶极恶之徒。 他更感到一阵匪夷所思。 印象里成奎所说的那个慈眉善目的小和尚,与这里遇到的歹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着实是让人心中不安。 不能就此离去! 他示意了一下张龙赵虎,必须进去看个究竟。 张龙会意,对赵虎使了个眼色,后者像是狸猫一般悄无声息的接近庙门,接着猛地的一脚踹出! “嘭!” 本就腐朽的木门应声向内弹开,扬起一片灰尘。 几乎就在门开的瞬间,张龙犹如猎豹般闪电抢先而入,身体伏低,目光如电一般扫视庙宇内部,防范可能存在的袭击。 赵虎则紧随其后,守住另一边。 两人都紧紧的把李向南护在身后。 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李向南紧随二人踏入庙门,全身紧绷,每一个感官都放大到了极致。 然而,几息时间过去,这庙宇内,除了弥漫的灰尘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混合着腐烂草药味和某种金石矿物燃烧后的呛人气味,竟是一片死寂! 人呢? 李向南转头看了一圈,发现刚才在门缝里瞧见的人影,全都消失了! 烛火也熄灭了! 只有残破的,蒙着厚厚蛛网和灰尘的佛像,在破窗射进来的昏暗光线之下,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 庙宇不大,一目了然。 往前绕过一个天井,便来到后殿,正中的空地上,摆放着几个蒲团,此刻已是东倒西歪。 角落里,一片狼藉,明显被聪明收拾过。 地面被尘土胡乱覆盖,但仍然露出些许泼洒的污渍和奇怪的粉末。 几个瓦罐被打碎了,碎片旁落着一些干枯的,呈现不自然黄褐色的植物残渣。 一个简陋的煤炉歪倒在地,炉膛内有未燃尽的煤块,和一些烧融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残留物。 在旁边的桌子上,则摆放着几个搪瓷盆和玻璃瓶,而它们的杯壁上,挂着沾着各种颜色的结晶体和污垢,散发着强烈的苦杏仁味道。 李向南的医学知识和刑侦经验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瞬间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口罩递过去,“快,戴上这个,这里很可能是某种小作坊,气体恐怕有毒!” 联想到刚才那枚毒针,张龙赵虎不敢大意,赶紧接过去戴上。 李向南挥了挥手,“快四处找一找,有没有人!” “是!” 两人迅速在庙内翻找起来。 现在没看到人,李向南也不敢大意,更不敢贸然前去查看周围的物品到底是什么。 万一人还没走远,潜伏在哪里,到时候自己的注意力全在手上,对危险的感知迟钝了,那就坏菜了! 刚才那门板上的毒针,是下马威,他可不想再遭遇一次杀手锏! 很快,传来张龙的提醒:“窗户没有逃离的痕迹!” “李少爷,在佛像后头有路!”赵虎耳力惊人,辨别一番之后赶紧喊道。 李向南心中一凌,循声走过去。 果然在佛像底座之后,看到一个隐蔽的破洞赫然在目,洞口的灰尘寥寥,显然是经常进出的主要通道! 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一丝泥土的腥气和隐约的急促脚步声。 赵虎检查了一番洞口,对李向南确认安全。 追? 还是不追? 对方是一伙装备不明、手段狠辣的神秘人物,很可能还有那个神秘非凡的小和尚,一言不合就杀人,前路必然凶险异常! 可要是不追,线索就在眼前,真相触手可及,岂能因为畏惧而败退? 李向南攥紧手里的金针,眼神锐利如刀:“追,但请稍等我片刻!” 他不等两人反应,迅速快步转回那些操作台前,将口袋里的纸袋子和镊子拿出来,准备捡一些证物回去。 自从被市局公安聘为刑侦顾问之后,带着这些东西已经成为了习惯。 他蹲下身,避开明显的液体污渍,带上手套之后,用手指极其小心的沾起一点边缘的微黄结晶粉末。 那刺鼻的溶剂味和诡异的甜香更加清晰。 嘶! 这气味组合……还有这简陋却功能明确的器皿摆放……这绝非普通的中药炼制或者搞什么民间配方啊! 搞什么东西需要跑到这荒山野庙? 他疑惑不已,又摸到之前看到的干枯植物粉末附近,伸手一撵,放在鼻间一闻,瞬间打了个激灵! 麻黄草?! 这竟然是麻黄草! 蹭的一下,他猛地站了起来,脑海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线索如闪电般击中了他! 这特奶奶的,不是徐盛案中迷幻药的成分吗? 轰! 李向南目瞪口呆! 第1914章 毒源竟在这里! 这是麻黄草!? 李向南撵着手中那干枯扭曲的植物残渣,鼻间萦绕着那特有的略带辛辣的草木气息! 徐盛案! 之前那个从被拐卖的儿童查出来的牵扯出无数孩童和少女的案子,在徐盛的地下室里,查到了这种残害少女致使别人致幻被轻松拿捏的毒剂源头! 那时,李向南和汪法医断言了这种东西的成分,摇头丸的成分! 那令人神魂颠倒,陷入迷幻,让人精神亢奋直至崩溃的化学恶魔! 公安们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却始终找不到其真正源头,线索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来……一切的根源在这里! 就在这荒山破庙之中! 难怪城里翻了个底朝天也一无所获! 这背后的始作俑者,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将他们最原始最容易暴露的原料处理环节,放在了这鸟不拉屎、人迹罕至的深山破庙之中! 他们利用庙宇的外壳做伪装,借助地理的隔绝性,进行最肮脏的勾当! 谁能想得到,晨钟暮鼓的表象之下,竟然是如此的罪恶源泉,竟然是炼制毒魔的魔窟? 这一瞬间的明悟,让李向南脊背发凉。 他查到了徐盛,断了对方的一个重要部分的经济来源,这不仅仅是什么江湖仇杀和商业倾轧了,这是涉及国法,荼毒生灵的滔天大罪啊! 背后的能量和残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个小佛爷,其触手可及,竟然是如此的黑暗深渊! 那个小和尚,难怪身上有股怪味,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人会被腌入味的! 然而,在极度的震惊之后,是更加冰冷的理智和清晰的推断,如同被冰水浇了一头,让李向南瞬间冷静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这简陋的肮脏的操作台,周围的破碎瓦罐,粗糙的煤炉,沾染污垢的搪瓷盆和玻璃罐,这些条件实在太原始了! “不对劲……” 李向南喃喃自语,眼神锐利。 “麻黄草……这只是最基本的原料!麻黄碱的提取、纯化,尤其是后期与苯甲醛、氢溴酸这些危险化学品反应,合成需要的最终致幻苯丙胺结构,他们需要的是精确的温度控制,密封的反应环境,还有最重要的纯化设备!这破庙,根本做不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利用自己掌握的医学知识和化学常识分析现状。 “这里,充其量只能算是麻黄草的初步粉碎、浸泡、分离……和一些粗糙的初级提取!真正的工厂,合成的最后部分,绝不在这里!” 城里! 肯定还在燕京城里! 只有人口密集,物流发达,才能方便他们获取管制的化学试剂,才能更好的隐蔽精密设备,也才能将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悄无声息的分销出去! 这荒山野庙,不过是这张庞大毒网最外围,也是最隐蔽的一个原材料的预处理点! 只是那庞大冰山露出水面的最小一角! 念头通达,李向南的心跳反而平稳下来,一种猎手锁定了目标般的专注取代了最初的震撼。 他不再犹豫,迅速行动,拿出更多的物证袋,动作精准迅速的,小心翼翼的采集那些粉末、植物躯干、化学残渣。 每一个样本,他都仔细封装,拿出钢笔标记。 这可是捅破他们那张毒网的第一把尖刀! “李少爷?” 张龙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询问。 他和赵虎一直警惕的守在洞口,同时也关注李向南这边的动静。 “稍等,我马上好!”李向南深知,一旦离开这里,不把这些证据先固定,那么他们走了,一定会有人再过来将这一切都销毁掉。 他把最后一份样本收集好,贴身藏着,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快步走向洞口,“走,这里是深山,他们肯定逃不远,或许咱们能抓到活口,问出城里的窝点!” 张龙赵虎对视一眼,自然没有异议。 他率先钻入那黑暗的破洞之中,李向南紧随其后,赵虎则默契的断后。 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浓的土腥味和之前那股子化学品的残留味道。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还有碎石和头顶的草根树根阻拦。 三人都没带手电,仅凭入口的微弱天光慢慢适应洞内的黑暗,李向南把火机摸出来打着,艰难往前摸去。 走了一会儿,发现洞壁上实际每隔大几十米会有蜡烛,便将其点着,快速前行。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爵门中人,这张龙一马当先,脚步轻盈而稳健,如同行走在夜色中的猫,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偶尔踩中枯枝轻微的咔嚓声。 他一边快速前行,一边凭借出色的经验,警惕的观察着前方,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赵虎在断后,他的耳朵一直在动,捕捉着除了三人脚步声外一切可疑的声音,确保退路是安全的,同时兼顾着前方的动静。 李向南夹在中间,精神同样高度集中。 手里紧扣着金针,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和前方隐约传来的动静。 那急促逃离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似乎就在前方,给三人提供着方向。 “快,就在前头!”李向南低声提醒,感觉目标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处较为宽敞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洞窟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扩转动的声音,从张龙脚下传来。 “小心!”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李向南就爆喝出声,声音在洞窟内惊出回响。 话音未落,三人头顶出现令人惊愕的嘎吱声。 一张巨大的黑影带着恶风,当头罩下。 那,竟然是一张浸过黑油,结满了粗韧藤蔓和削尖硬木编织的大网,覆盖面积极大,几乎将他们三人全都笼罩其中。 那张网边缘那些木刺,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幽暗璀璨的光泽,显然也被淬了毒! “退!” 电光火石之间,赵虎在后猛地低吼,猛地一把抓住李向南的后衣领向后急拽! 而与此同时。 张龙危机最甚! 那斜地里带着角度而来的巨网,首当其冲面对的就是他。 眼看无法完全避开罩落的黑网,他眼中精光一闪,竟是不退反进,腰间短刃瞬间出鞘,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向上疾劈! “嗤啦!” 他不是要硬抗,而是想自己劈开一个缺口,去争一线生机! 第1915章 刚出狼窝却入虎穴 “嗤啦——” 张龙凝聚起全身气力的一刀,精准而狠厉的劈在当头罩下的毒网之上。 那张网应声而断,硬木尖刺被凌厉的刀锋崩飞,瞬间一个足以容身的缺口被其硬生生拿刀洞开! 好刀法! 李向南忍不住都想赞叹一声。 杜半城的人果然厉害至极! 然而这张毒网范围太大,下坠之势又猛又急! 虽然张龙劈开了他正前方的威胁,可毒网的边缘,那些淬了毒的尖刺,依旧如同毒蛇的獠牙一般,带着恶风,分向左右向他合围而来。 张龙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正处于一个最尴尬的时刻,眼看就要被那些毒刺扎中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低头!” 李向南猛地爆喝一声,声震如雷,在这狭窄的洞窟内炸响! 刚才他一直在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周围,生怕那些逃走的人,就躲在暗处偷袭他们。 在张龙出刀劈砍的瞬间,就预判到了这后续的杀招!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原本他手里的那根金针,已然又多了两根,三枚金针瞬间化作三道微不可见的金线,破空而出! 咻咻咻! 不是射向那张大网,而是毒网周围,牵扯,控制着它下坠角度的绷得笔直的绳索! 咔咔,咔咔! 几声轻微的崩裂声响起。 那两根隐藏在黑暗中的绳索,被金针就这么精准的切断了! 失去了部分牵引和控制的毒网,下坠角度和速度顿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要扎想张龙的毒刺,轨迹一偏,擦着他的衣衫就这么掠过去了,带起他的几缕布丝,却险而又险的没能伤及他的皮肉! 嘶! 张龙深吸了口气。 而赵虎反应也是迅猛如电,就在李向南出声的瞬间,便已经做出了第二重的反应。 他并未只顾着拉着李向南后退,而是腰腹发力,将李向南拽向安全区域之后,自己则借力反向前踏出半步,手中多了一把匕首,看也不看,如同头顶长眼一般,向斜上方猛地一抡! 就听得当啷一声脆响! 那匕首精准的格挡了绳索断裂失控飘向后方的连着毒刺的网! 火星四溅! 淬毒的尖刺距离赵虎的面门不过寸许,就这么被他死死拿匕首架住!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机扩响起到危机解除,不过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张龙顺利得到喘息,毫不迟疑,一个灵巧的侧翻,彻底脱离了毒网的覆盖范围。 落地的瞬间,他单膝跪地,将短刀横在膝盖上,眼神锐利的扫向四周,同时嘴里张着大口呼吸,调整自己的姿态,防止可能遭遇的袭击。 刚才那一刻,要不是李向南那声提醒和后招的金针,他早已中毒被刺中了! 赵虎也迅速撤步,嫌弃的将毒网撇到一侧,后撤后与李向南形成三角形聚拢,警惕的看着四周的黑暗。 洞窟内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向南将后方泥壁上的一根蜡烛拿过来点在地上,那张巨大的毒网已经无力的软在了地上,上面毒刺依旧幽光寒寒,说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好险!”到这时,张龙才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李向南,眼中满是后怕和由衷的感激,“李少爷,多谢,要不是您……” “我们扯平了!” 先前他也救了自己一命,李向南摆摆手,脸色凝重,走到毒网旁,用金针小心拨弄了一下,再去看洞顶和脚底简陋的机关。 “啧,这机关设计的颇为刁钻,完全考虑了这里的地形,既靠着重量触发,还有角度和后招,完全是针对追踪者设计的!” 李向南一脸警惕:“对方不仅对制毒深有研究,竟然还精通此道,看来他们绝非乌合之众!” 他刚才的冷静沉着,和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金针手段,实在太过厉害。 而张龙的果决劈网,赵虎的默契格挡,也淋漓尽致了展现了他们身为杜兴岳贴身随从的过硬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 三个人无出其右,这番配合,虽然险象环生,但是也把各自的能耐发挥的淋漓尽致。 “龙哥,你的手?” 赵虎注意到张龙握刀的手虎口有些崩裂,有些血丝,应该是刚才全力劈砍硬拼网势所伤。 “无碍,小事情!”张龙随意的摆摆手,目光转向通道深处,那里早已听不到脚步声了,“可惜了李少爷,我们被这机关一阻,人也跟丢了!” 李向南也望向那黑暗深处,心知对方利用这熟悉的地形,巧妙脱身,想找到他们恐怕不易。 而且,前路还有多远尚未知晓,如果这样的陷阱再来几个,恐怕三人都要折在这里。 他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机关和毒网,默然记在心里。 “人虽然跟丢了,但这里的机关布置,也是线索之一!寻常人只怕会这东西的不多!” 他很快站起身,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难保没有其他机关!他们善使毒计,一切小心为妙!张龙你紧急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先撤出去再从长计议!这里的发现,已经足够支持下一步行动了!” 两人点头同意。 经过刚才的艰险,三人无论哪一个都更加确信这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只怕真的跟那个小佛爷脱不了干系。 如果盲目深入进去,只会让三人身陷险境。 三人不再犹豫,这次换成赵虎在前领路,李向南居中策应,张龙断后,沿着来时的路谨慎的撤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出这个布满陷阱的石窟,回到相对狭窄的通道时,李向南心头毫无征兆的一跳!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如跗骨之蛆,爬上了他的心房,让他瞬间炸毛! 那一晚在慕家废墟之上一模一样的心境忽然出现! 他猛地停下脚步,豁然回头。 目光如电一般射向身后的黑暗! 他们还没有探索的岔道阴影! 这一次,李向南看的更真切了一些。 他故意把那个蜡烛留在了毒网旁边。 就在那阴影的边缘,似乎有一角衣袂,极快的缩了回去,一闪而过! 那里有人? 一直在跟着他们?! 是庙里未能及时撤离的残余分子? 还是另一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势力? 抑或是……那个神秘非凡的小和尚? 第1916章 震惊,荒庙被炸了! 四合院偏房,灯火通明,气氛带着几分凝重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什么?!这些东西竟然跟致幻药有关?” 刑侦大队长郭乾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桌子上李向南小心翼翼推过来的证物袋,默默擦了擦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难怪你这么着急叫我过来!” 他低下头赶紧捧着物证袋仔细去看,里头那些微黄的结晶、植物残渣、沾惹了污渍的泥土,此刻在他眼里比黄金还要精贵! 李向南端起茶呷了一口,润了润因为讲述这场风波而有些干涩的喉咙,平静的点头:“郭队,我之所以这么断言,主要是因为这麻黄草确实是制作摇头丸的底料!不过具体的,还要你们化验的结果去确定,再往深里查,当时实在不便!” 他顿了顿又说道:“荒庙的情况比较复杂,机关重重,张龙还受了些轻伤!我判断如果继续深入,危险系数太大,不如先将这些确凿的证据带回来,稳住阵脚再说!” 他语气沉稳,调理清晰,既说明了撤退的屋内,也点名了手中证据的价值! 郭乾绕着桌子走了两圈,脸上兴奋难言,激动的直搓手。 “好啊李顾问,这趟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徐盛案那迷幻药的线索,我们的人查了这么久一直没进展,线索早就断了!几乎就要把它打成无头悬案了!没想到,根源竟然藏在西山的荒庙里!难怪我们找不到!这可是重大突破啊,也给我们接下来的调查找到了方向!” 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脸上满是感激:“你这个顾问,张局可是聘用的太值了!” 正说着,王德发和宋子墨一阵风似的从进来,两人脸上满是后怕和怒气。 “卧槽,小李,你个混蛋!”王德发性子急,一上来就给了李向南一拳,力道不轻,“我刚从老爷子那听说,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居然不叫我们?你要是出点啥事儿,我跟子墨咋跟老爷子和小秦交代啊!” 他眼眶有点红,显然真着急了! 宋子墨脸色也不太好看,语气严肃道:“是啊,南哥,我知道你心急,可下次决不能这么冒险了!咱们是兄弟,有事情一起扛!你单独行动,万一……我们连支援都来不及!” 张龙和赵虎在一旁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这李向南的兄弟情谊。 看着两位挚友真心实意的担忧和责备,李向南心中暖流激生,遭遇荒庙那丝阴冷的气息被冲散了不少。 他笑了笑,安抚两人道:“胖子,子墨,别激动啊!我李向南又不是莽夫,掂量的出来轻重!当时情况紧急,你们俩又各自有事,而且我也不是一味的蛮干,察觉到危险超出了预期,这不是带着证据赶紧撤回来了?你看,我全须全尾的站在你们面前的啊!”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一旁的张龙赵虎:“再说了,还有张龙赵虎两位兄弟保驾护航,他们的本事,你们也晓得了!” 张龙憨厚的笑了笑,赵虎也默然的点了点头。 王德发知道江湖人的礼仪,便抱了抱拳道:“以后两位兄弟,那便也是我王胖子的弟兄!” 宋子墨也羞赧的抱了抱拳,以示敬意。 但两人确认李向南无恙后,便念叨着下次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得带上他们。 见状,郭乾也是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人没事就是万幸,而且带回来了这么关键的证据!向南,这些证物我先带回局里,让技术科的帮忙固定一下证据,化验一下!明早我就带人亲自去那座荒庙进行地毯式的搜查,务必把残留的线索全都挖出来!” “好,有劳郭队了!” 李向南将证物全数交给郭乾,又郑重提醒道:“庙内可能有些我们没发现的机关陷阱,让同志们务必小心一些!” 送走郭乾,院子恢复了平静。 李向南回到对面房间,妻子秦若白正抱着女儿李喜棠轻轻的哼着歌谣。 温暖的灯光下,女儿粉嫩的小脸睡的香甜,看得人都要跟着化了。 “郭队走了?”秦若白抬头,见他回头,眼里满是温柔的关切:“东西都拿走了吧?你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一些!” “嗯,郭队驾轻就熟了,已经回去了!”李向南脱了外套,把金针袋放好,洗了洗手,这才过来握住妻子的手,感受到熟悉的温软,绷了一天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他俯身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手。 李喜棠在睡梦中仿佛有所感应,小手指动了动,也抓住了他的手。 “你看这小家伙!哈哈!”秦若白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这一刻,所有的阴谋诡计、腥风血雨,都仿佛被隔绝在外了。 妻子的温柔,女儿的依赖,成为这暴风骤雨之下最珍贵的港湾。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沉睡中的李向南,忽地感觉身下的床褥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蹭! 出于本能,他忽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 妻子被吵醒,梦呓连连。 “没事,没事!”李向南赶紧俯身将她搂住。 可他心里,总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像是天空里传下来的闷雷,又像是某种沉闷的撞击声。 等了半天,再也没有动静传来,他便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可第二天早晨,这份短暂的宁静就被彻底划破。 天刚蒙蒙亮,郭乾就去而复返,脸色铁青,脚步匆匆的冲进了后院。 李向南刚穿好裤子,连牙都没刷,就看到了一脸凝重的郭乾。 “向南,不好了!昨夜……昨夜那个西山的荒庙,被人炸毁了!” “什么?!” 李向南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裤子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炸毁? 这两个字如同冰雕,瞬间刺入了他的脑海,勾起了他几个月前的记忆! 慕家爆炸案! 那冲天大火,在坍塌的废墟上重燃,那垮塌的水塔,还有水塔之下惨死的慕泽林…… 如出一辙! 一股寒意从脚板底直蹿天灵盖,让李向南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此相同的毁灭行径,让他几乎可以肯定。 难道慕家爆炸案,和毁灭荒山野庙的人,是那个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小佛爷所为? 第1917章 他在害怕什么? 炸毁? 这两个字如同淬火的钢针,狠狠扎进李向南的脑海,瞬间勾起了数月前那场焚尽了一切的噩梦! 慕家爆炸案! 那天晚上,冲天的火光,几乎映红了燕京城的半边天! 坍塌的废墟,象征着慕家地位与底蕴的水塔在火海中化成了齑粉,还有那水塔之下发现的,属于慕家鸟卫的慕泽林! 那一幕幕,在李向南的记忆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痕迹! 当时,他就与郭乾和德发他们推断过,那场爆炸案的目的,极其明确。 就是想通过杀人灭口掩盖真相,借机利用炸毁的水塔吸引慕家人注意,趁机处理掉可能发现了什么的慕泽林,并将当时所有可能的证据都彻底抹去,并借此找出账册的秘密! 手法无比残暴,却高效的令人胆寒! 而现在! 西山的这座荒山野庙,竟然也遭遇了这样的命运。 这刚刚才发现的“制毒”窝点,就被炸掉了! 如出一辙! 这同样的手法,绝不仅仅是巧合。 那股子直蹿天灵盖的寒意,让李向南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的怀疑线索,此刻也被这几乎复刻的毁灭行径强行拧在了一起。 慕家爆炸案,荒山破庙被炸毁,背后那是翻云覆雨的黑手,恐怕真是那个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小佛爷! 也只有他,有如此能量,如此狠辣的心肠,动辄就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斩断一切追查的线索! “走,去现场!” 李向南心知事不宜迟,胡乱抓上外套,就往外冲,郭乾也知道轻重脸色凝重的紧随其后。 王德发和宋子墨原本还在吃早饭,听到动静出来一问,得知荒庙被炸,也是大惊失色。 “卧槽他奶奶的,炸……炸了?”王德发的油条差点掉在地上,嘴巴张的能塞下鸡蛋,“这帮人真的疯了!” 宋子墨脸上无比凝重,“南哥,昨天你们才从那里险死还生,带出了证据,没想到晚上就被炸了!这反应速度,这狠辣程度……南哥,这小佛爷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里的惊悸,二话不说,全都匆匆跑了出去。 张龙赵虎也匆匆跟了过来。 一行人驱车赶往西山,越靠近目的地,空气中的硝烟味和尘土味就越发浓厚。 昔日那隐藏在山林间的破庙,此刻已经化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原本就不太牢固的庙墙基本上全部坍塌了,碎砖烂瓦堆积如山,焦黑的木椽子如同怪兽的骸骨,狰狞的刺向天空。 灰烟寥寥,随处可见爆炸冲击的痕迹,一切东西都摇摇欲坠。 在原本佛像正殿的位置,赫然便是一个巨大的焦黑凹陷的巨坑,显示出爆炸中心威力的惊人。 尽管爆炸已经消散好几个小时,可空气中刺鼻的烟火气、未散尽的爆炸味混合着原本那奇怪的化学品味,形成了一股特殊的让人胃部不适的气息。 “龙哥,昨天你们就是在这里找到那些证据的?”王德发蹲在地上问。 张龙默然的点了点头。 “我去,够狠的啊!”宋子墨用脚丈量了一下巨坑的米数,咂舌道:“南哥,这得用多少炸药啊?” 李向南和郭乾站在废墟边缘,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难怪我昨晚睡在床上,还感觉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敢情那时这荒庙就被炸了!”他伸手从地上摸了点焦土在指尖揉捻,“为了不让我们找到真相,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将这里炸毁了,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郭乾擦了擦额角的汗,庆幸道:“李顾问,幸亏你昨天机智,拿回了证据,否则一旦耽误了时间,今天我们啥也得不到!看来我们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又挤出几个字:“为了掩盖真相,这帮人将这里全部夷平!这是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更不把国法放在眼里!” 李向南沉默的扫视着废墟,目光锐利如刀。 这熟悉的毁灭模式,让他对小佛爷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这不仅仅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阴谋家,更是一个行事毫无底线,动辄施展雷霆手段的狂徒! “郭队,”李向南心中思忖一番,马上叮嘱道:“让技术队仔细勘察,跟汪法医也说一声,尽可能的提取爆炸残留物,分析炸药的成分!看看能不能找到与慕家爆炸案使用的,是否有相同之处!这很可能是串联两案的关键!” “李顾问,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郭乾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他,有些疑惑道:“李顾问,小佛爷把这座庙给炸了……可见他心里其实是忌惮你的,害怕你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关联,可他这么做,难道是知道有些东西带不走,你一定会查到什么?” 抽着烟的李向南手腕一抖,抬眼看了看他,眼睛乍亮。 “郭队!你点醒我了!” “什么?!”郭乾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李向南兴奋道:“这小佛爷炸毁荒庙,一是怕我确实翻找到什么了不起的线索,二是……他还真有东西带不走!” “什么?”郭乾挠了挠头。 “郭队!李顾问!庙后那个洞口的入口,我们清理出来了!被炸塌的巨石挪开了大半,可以进去了!”这时魏京飞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李向南笑着看向郭乾,“我说的就是这个!” 郭乾浑身一震。 对啊,昨天他们就是从这通道追踪未果,被迫才撤回的! 这个洞窟和通道,才是真正带不走的东西啊! 爆炸一发生,入口就被掩埋了,还有巨石挡住了,出去困难…… 小佛爷这是怕李向南从这通道发现什么?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绕到庙后,果然看到原本被巨石和倒塌的庙宇堵塞的洞口已经被清理出来了一个可供人弯腰进入的缺口。 洞口黑黢黢的,向外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还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和尘土味。 李向南招招手:“老魏,麻烦手电!” 见他要进去,郭乾下意识的把人给拦住,“李顾问,这可不兴进啊!里头情况不明,可能还有危险!你昨天也说了……还是让我们专业的同志先进去吧!” 李向南却摇摇头,目光坚定。 “郭队,不必!这么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会顺着通道传导,里面那些依靠精密触发和重量感应的机关,十有八九已经被物理性的破坏了!现在进去,反而比昨天更加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洞口里。 “我更想知道,这条他们用来运输、逃生的通道,它的另一端,到底通向哪里!” 说罢,他不等郭乾再劝,接过魏京飞递过来的强光手电,弯腰第一个便钻了进去…… 第1918章 真是老太太钻被窝,被爷整惊了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辟出了一条通路,李向南弯腰钻入了洞内。 王德发宋子墨紧随其后,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 张龙赵虎也毫不犹豫一股脑钻了进去。 “老魏,你留下叮嘱大伙儿和技术队的人还有老汪尽可能的搜集线索,我去去就来!” 郭乾咬了咬牙,一挥手,跟进跟魏京飞叮嘱两句,又喊道:“小刘,你带几个人跟我进去,保护李顾问他们的安全,注意抓捕可能的凶手!走!” 洞内的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 这条路李向南来过,直到昨天被偷袭的洞窟,李向南张龙赵虎都趟过,所以前面走的很快。 可即便如此,这一小节路都走了十来分钟。 爆炸的冲击波不仅破坏了机关,更使得通道内许多地方出现了塌方,碎石和泥土堵塞了部分路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尘土和化学残留的怪异气味,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郭乾不得不又返回去,跟老魏要了几柄工兵铲过来带着众人挖,好让内里的空气能够得到交换。 否则,这通道里人一多,空气本来就稀薄,再加上各种复杂的空气成分,人很快就会因为缺氧活力下降,会被迷晕。 每一步走的都格外小心,因为爆炸波及了山体,众人的头顶时不时的还有松动的土石簌簌下落。 众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处理塌方,一边往前摸。 李向南凭借着昨天的记忆,和过人的方向感,在扭曲破损的通道里带着大家前行。 路过昨天发现有人窥视的地方,也用手电光扫过了每一处角落,留意着任何可能残留的线索。 只可惜,大概是那人比较警觉,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众人只好继续向前。 通道蜿蜒,似乎一路向下,又时而出现了奇怪的平缓,还有一大截弯曲的通道,似乎绕着什么区域在走。 这里的通道,开凿者利用了部分天然的洞穴,又出现了很多人工开拓的区域,越是深入,众人包括李向南越发感觉到这个工程的可怕。 这可不是短短数月能够完成的工事,没有个三五年的时间,极难成型。 越是这样,李向南心中的那个预感就越发强烈。 这条路的尽头,必然隐藏着至关重要的秘密。 “呼……” 手电光忽然出现了些许的闪烁,李向南下意识的在手里拍了拍,感觉到队伍的速度有些放缓,便顿了顿脚步问道:“郭队,我们走了多久了?” “三个……三个半小时!” “三个小时?” 一听这话,李向南豁然心惊,他蹲下身子,往后瞧了瞧,发现德发一脸苦涩,小刘也在不停的揉腿,便挥了挥手,让大伙儿停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给众人散下。 张龙赵虎也沉默的抽着烟,但眼神警惕的望着前后,充分发挥了自己打手的职责。 宋子墨心惊道:“南哥,你们昨天走了多远?这怎么还没到头啊?” 李向南摇摇头,也有些疑惑。 郭乾摸到前头来,额头上尽是汗,感慨道:“李顾问,这工程可不小啊!从这方面来说,这小佛爷有点东西,这可不是简单的一群人能够挖开的!就光是养这一批人,都得有点实力!” 李向南对这话不置可否。 一个三个半小时还没走到尽头的通道,它本身就不是一个普通小头目能左右的事情! 他伸手摸着洞壁,看着斧凿杵动的痕迹,凝重道:“这条通道,最起码存在好几十年了!” “嘶!” 众人纷纷心惊。 郭乾接过李向南的手电去拍,发现其彻底没电了,便把自己的手电递过去,咂舌道:“连手电都走的没电了!咱们现在……不会走到城里了吧?” 李向南心中默默盘算了脚力,计算着路程,出声道:“按照正常的路线来计算,恐怕我们此刻正在城里核心区域!” “嘶!” 这话说的众人面面相觑! 王德发愕然道:“真是老太太钻被窝,被爷整惊了!” 李向南拍了拍他,起身道:“走吧!我们可能还得走一会儿!” 众人急忙起身,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直走的大家伙儿肚子都感觉空了,一看表,又过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在最后一个手电筒电量快要见底时,前方似乎不再是无尽的黑暗了,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入,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 “到了,终于特娘的快到了!”王德发的脸都在抽搐了。 “应该快到出口了,大家加把油!”李向南心中振奋,同时警觉心也提高到了极点。 空气中那股呛人的烟尘味早就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香火和木头腐朽的特殊气味。 郭乾默默把枪拔了出来,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 两人一马当先快步来到尽头。 眼前不再是泥土和岩石,而是一面粗糙的木制板壁,上面布满了虫蛀的痕迹。 手电光照去,可以看到板壁边缘有细微的缝隙,那微弱的光线和特殊的气味,正是从这里透进来的。 李向南示意众人停下,他凑近板壁,仔细倾听。 外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响。 众人早已猜测进了城,可周围没有声音,显得极其奇怪。 李向南伸出手,试探性地在板壁上推了一下。 “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板壁竟然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这是一扇极其隐蔽的暗门,与周围的土石环境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靠近这里,绝难发现!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对郭乾和身后众人打了个小心的手势,随即猛地推开暗门! 嗡! 一股混合着浓重尘埃,陈旧香料和木头腐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刺眼的阳光从高处破损的窗楹投射进来,在弥漫的灰尘里形成了一道道光柱。 丁达尔效应! 李向南第一个跨出了暗门,迅速环顾四周。 一个极其狭窄,堆满了杂物的空间赫然出现在眼前。 破旧的、褪色的经幡随意的挂在墙角。 残损的蒲团也四处都是。 一些有着岁月痕迹的法器蒙着厚厚的灰尘。 角落里堆放着腐烂的木材和乱七八糟的草垫。 竟然是一个已经被遗忘许久的仓库! 李向南回头望去,更觉得骇然。 他们钻出来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厚重、布满虫眼的旧经柜挡住的暗门! “这特娘的是哪儿?”王德发跟着出来,胖脸上满是灰尘,他捂着鼻子,茫然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宋子墨随后而出,眸光审视着周围的一切,低声道:“看这里的经幡和法器……应该是个寺庙的杂物间!” 寺庙?! 李向南心中一凌,一个名字瞬间划过脑海! “不错,就是寺庙!”郭乾已然站到了窗户纸破掉的门前,指着外头。 李向南正要抬步过去,却听到郭乾郑重无比的提醒道:“李顾问,你做好准备!” “???” 李向南心中一惊,一股玄妙的惊愕感忽然从心头跃现,他迈步走到郭乾身旁,与他并肩看向外头,等到瞧见正对着他的区域,猝然被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门外的景象,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惊雷,在他眼前轰然炸开! 他看到的不是别处! 正是慕家废墟! 第1919章 全场震惊,出口竟然是这里! 门外。 是一个小小的荒草丛生的后院。 再往前,透过一道低矮的,同样破败的围墙切口,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猛地撞入李向南的视野。 那焦黑的断壁残垣,倾倒的一片狼藉的梁柱骨架,尤其是那片标志性的,如今只剩下宛若伏地而眠的巨兽昭示人间它过去岁月不平静的曾经矗立的高大水塔废墟,无数的断壁残垣…… 正是南池子大街的慕家废墟! 也就是说,这间废弃仓库的围墙缺口,正对着的,就是那片象征着毁灭与罪恶的慕家废墟! 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到如此程度,仿佛能够让人感受到几个月前那场诡异爆炸的余温! 李向南内心震动非凡,将破门推开,迈步走出。 紧随其后的王德发走出来,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片熟悉的废墟,又猛地回头看向那隐蔽的暗门,和幽深的密道,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 宋子墨也跟着出来,脸上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僵立当场,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我……卧槽啊……”王德发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脏话都骂不出来,胖手指着那片废墟,又猛地指向身后的暗门,眼珠子瞪的都要跳出眼眶。 “这庙,那庙……不是,那通道从城外一路通到这里……还特娘的直接怼到慕家废墟来了?这特娘的是哪个鬼才设计的?这是要干什么?” 宋子墨猝然转身,他望着仓库所在的大殿一角,转头看向四周,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沉思:“那这么说,这里就是那个……普度寺?” 一条巷道将慕家与这里隔开! 咫尺之遥的普度寺! 众人鱼贯而出,都被这惊人的一幕“巧合”震慑住了! 哪怕是郭乾的心里都不平静。 他明明提醒李向南要准备好,可是自己内心却早已震动非凡。 这里,他不知道已经来过多少次了。 一切都和数月前他亲身勘验过的现场别无二致。 这条从制毒的荒庙延伸出来的隐蔽通道,出口竟然隐藏在慕家宅院一墙之隔的普度寺里!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相反还有些铁青。 作为慕家爆炸案的主要负责人,他太清楚这片废墟意味着什么了。 他猛地看向李向南,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沙哑,“李顾问!你的判断恐怕是对的!慕家爆炸案,和西山那处破庙,恐怕是一伙人所为!那个小佛爷……恐怕早就把手伸向慕家了!慕泽林的死……” 他没有往下说,但李向南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慕泽林的死——恐怕就是因为发现了这里的秘密,甚至是亲自跟到了这隐秘通道附近,而被灭了口! 他甚至都没能将这个秘密,返回汇报给慕家的什么人就被杀死了! 当时李向南还怀疑过,慕泽林在爆炸案发生之前就身死了,在此处完成了闭环! 也就是说,这里…… 他猛地回头看向刚才的仓库,心惊胆战! 这里——很可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是慕泽林爷爷被杀的现场! 他捏紧拳头,强迫自己从看到这一幕幕巧合带来的巨大震惊中冷静下来! 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的狂跳,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惧怕小佛爷的势力,而是因为将一些线索串联起来之后,浮现出的那个庞大而黑暗的轮廓! 他缓缓迈步,来到矮墙边缘,居高临下,看着那片熟悉的废墟,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慕家……慕泽林……水塔……密道……荒庙……制毒……小佛爷……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开始将这些散落的点连接起来。 慕家,燕京曾经的望族,树大根深,宅院占地广阔,周围戒备森严。 有人盘踞在这普度寺里,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一直因为某个目的,监视着慕家,注视着慕家。 假使这个人就是小佛爷,他因为某些重要的目的,比如慕家的账册需要如此做,但是培养一批人,维持自己的势力,则需要经济来源,或者说维持自己庞大的犯罪网络,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比如燕京的拍花子,控制儿童乞讨团伙,或者为某些人贡献少女,或者往八大胡同那些场所输送迷幻药…… 而这座普度寺后院的仓库,里头的密道,可以通向城外的荒庙,可以让他们躲避公安的注意和普通老百姓的警觉,建立迷幻药原料的初级加工点! 然后可以通过这条密道进行来往输送,达到自己人、脏不能并获的目的。 而且,利用庙宇作为掩护,来往人员众多,哪怕是一些生面孔,也不会引人注意,是一个绝佳的隐藏方案。 谁能想得到,这样一个香火鼎盛的寺庙内,竟然藏着如此肮脏的通道? 而慕泽林! 作为慕家在外联络的鸟卫之一,很可能无意当中在慕家废墟周围活动时,发现了普度寺的某些异常,或者直接发现了通道的秘密,从而招致了杀身之祸? 凶手——或者说是小佛爷的人,为了灭口,更为了彻底掩盖迷幻药通道的存在,不惜制造了那张震惊燕京的爆炸案,炸毁了标志性的建筑水塔,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完美的泯灭了通道入口被发现的秘密和相关证据,又达到了他们故意引诱慕家人过来探查账册秘密的好机会! 而昨天,自己和张龙赵虎闯入荒庙,虽然没能抓住人,但是却带走了关键证据,意识到了庙宇与迷幻药的关系! 这无疑触动了小佛爷敏感的神经,所以他毫不犹豫,再次动用了极端的手段,将荒庙也炸成了废墟,还把通道的入口给果断的掩埋了,企图将这条线索给彻底掐断! 好缜密的心思!好狠辣的手段!好大的能量! 而郭乾身为正义的公安,心中心思变换的同时,脸上出现了混合着震怒后怕与巨大压力的酱紫色,他死死攥着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一个普度寺,好一个佛门清静之地,好一个普度众生!原来竟是藏污纳垢、窥视罪恶的魔窟!这条密道,这个仓库,就是铁证!” 他猛地看向李向南,眼中燃烧着公安被激怒后的火焰:“李顾问,必须立刻彻底控制普度寺!从上到下,从方丈到火工,一个都不能放过!彻查,给我往死里查!我就不信,这么大一个工程,这么多年的经营,会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他说的正起劲,却忽地被李向南抓住了胳膊,嘘了一声。 “呃……各……各位施主?你们……你们是谁?” 就在同一时刻。 一个带着几分怯懦和茫然的声音,突然从前院的破门传进来。 众人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就见一个年纪很轻,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和尚,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扫帚,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底下泛着青色的光泽,一脸懵逼。 “……” 小和尚? 众人浑身一震,下意识的将所有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 第1920章 普度寺的小和尚 小和尚? 一时之间,后院内外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王德发宋子墨郭乾,甚至小刘几位公安,乃至张龙赵虎,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磁石一般被吸引,死死锁在门口那个手持扫帚,一脸茫然无措的年轻僧人身上。 这个词,这个形象,瞬间点燃了所有人脑海中串联的线索火花! 小和尚! 从红星杠房成奎的描述里,还有那些来四合院闹事后来被拿住的人牙缝里撬出来的零星供词,都反复出现了一个模糊却很关键的影子! 一个唇红齿白、模样清秀,年纪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和尚! 他被众人认为是传递消息,联络各方的中间人,甚至是抓住小佛爷这条毒蛇的七寸所在! 之前李向南为了找到他,在成奎那里得到关键信息,说那个小和尚身上有特殊的金石气味和腐烂草药气味,这个气味和城外荒庙里的气味类似,所以他才千方百计带着张龙赵虎前往荒庙进行探寻! 可是苦找之下,小和尚是没找到,反而让李向南找到了徐盛案子的麻黄草迷幻药的痕迹…… 结果又发生了荒庙爆炸案,引导他一路带着郭乾等人走了将近六个小时到了城中…… 小和尚自然是没找到,可却意外发现了这普度寺和慕家废墟的神秘通道。 然而就在这让人震惊万分的时刻,小和尚又出现了!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兴奋,如同电流一般瞬间穿过王德发郭乾等人的脊背! 他们几乎要忍不住兴奋的喊出声来! 娘嘞! 苦苦寻觅,让无数线索断掉的关键人物,就这么突兀的,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了这罪恶的枢纽之地! 这真是天意啊! 就连一向沉稳的郭乾,呼吸都在这一刻急促了几分,手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和尚可是与那无恶不作的小佛爷沆瀣一气的,是危险至极的! 王德发更是眼睛发亮,胖脸上肌肉抽动,差点就要扑上去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眼光大亮。 然而就在这情绪即将喷薄的刹那! 李向南的瞳孔却微微的收缩了一下! 不对! 大不对! 他比其他人更要冷静,也观察的足够仔细! 眼前这个僧人,年轻也确实是年轻,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不,或许要更年长一点,二十岁左右! 皮肤偏白,身形单薄,穿着一件稍厚的单薄僧衣,手持扫帚,完全是一副懵懂怯弱的样子,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小和尚的影子。 可是,第一个不对的就是年纪不对。 各方信息拼凑的那个小和尚,最大的特征李向南是记得的。 他生的唇红齿白,无比秀气,这是多数人对他的映像,年纪被描述成顶多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那是一种介乎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极具欺骗性的稚嫩感,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而眼前的这位,虽然也年轻,可看上去下颚的线条,喉结的凸起,甚至他的下巴底下,还有青葱的胡茬被刮过的痕迹,那眉眼间退不去的青涩早已退去,分明就是一个青年了! 这样的形象,不会让人产生唇红齿白的小和尚印象,如果成奎见到的是他,会说一个年轻和尚,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总结。 这两者完全是两个阶段的和尚,一个少年感和尚,一个早已过了青春期成为了青年和尚。 更关键的是气质。 传言中的那个小和尚,能够周旋于各色凶徒之间传递消息而不露破绽,甚至稳稳能够与成奎进行交流,更被小佛爷委以重任,这样的心智绝非寻常的少年,必然有过人之处! 机敏,沉稳,或者善于伪装! 而眼前的这位……那双眼睛里透出的茫然,清澈且愚蠢,透着些许不安,甚至还有些畏畏缩缩,实在是不像一个能够驾驭复杂局面的“中间人”! 电光火石之间,李向南就做出了判断。 他猛地抬起手,不动声色的按住了差点要有动作的郭乾,还会意的给了王德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郭乾瞬间会意,立即压下了要把枪再度拔出来喝问的冲动。 王德发也默然的点了点头,把脚步撤回来,但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那个小和尚。 小和尚被这么多人,在这荒败的后院里,齐刷刷的,目光咄咄的盯着,导致他更加手足无措,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一眼院子的牌匾,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扫帚下意识的被他抓在胸前。 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这可是寺里的旧库房……可从来不对外开放……今天……还是寺里的诵经闭斋日,是不接待外客的……你们……你们是谁?” 他话里的逻辑虽然有些断断续续,但是意思让大家听明白了。 今天寺庙里有特殊的安排,对外那是闲人免进,你们这帮人忽然出在这么偏僻的后院,非常不合理,必须要给出解释! 李向南心中也是心思急转。 既然说这里是旧库房,那应该平时没什么人来才对,这个小和尚是巧合之下出现在这里的? 还是寺庙里的常规巡视? 或者是……他来试探什么?受了什么人指使? 不管如何,一定要从这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想到这里,李向南悄默默的看了一眼郭乾。 两人也是多年的老搭档了,一个眼神,郭乾立马会意,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激动也迅速收敛,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上前。 “小师傅,别紧张,我们是市局公安的,来这里是因为调查一些事情!”郭乾亮出证件,瞧对方的眼神看了一眼开着门的库房,便解释道:“我们也是无意当中发现了这个仓库,误入了此地,打扰你们了!” “公……公安局?” 小和尚明显吓了一大跳,眼睛瞪大,无措的低头看了一眼那盖着红章的证件,脸上血色退去了几分,结巴道:“施主……不对,公安同志,那……你们也不能随便进入这里啊……佛门是清净之地,向来不会藏污纳垢的……而且今天确实不对外开放的……你们是想找谁?如果需要的话,去前院知客僧那里登记,方丈同意之后才能进来的……” 李向南见他回答倒也算中规中矩,应该也算是个比较注重寺内门规的一般僧众,见对方嘴上说着规矩,但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瞥向仓库里面,虽然还算镇定,但他脸上的不安和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便默默碰了碰郭乾的胳膊,上前面色平静道:“今天确实是有些事情,叨扰了贵寺!不过既然我们来了,就这么离去也不合适!有些情况还需要跟你们负责人了解一下情况!” 李向南说着话,跟郭乾和王德发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顿了顿,直接道:“既然今天是诵经闭斋日,诸事不宜出门!想必方丈大师也在寺中吧?那就麻烦小师傅帮忙通报一声,就说市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郭乾有事情想向他请教一下!” “见方丈?” 一听这话,小和尚脸上有些慌乱,捏着扫把的指关节都泛白了,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通往前院的小径,又看了一眼面前这群气质迥异,显然来者不善的公安们,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拒绝,可慑于规矩,又不敢造次。 “方丈他老人家特意吩咐了,今日在禅房静修,不见外客的!” “事关重大!恐怕必须要打扰方丈的清修了!”李向南语气加重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看向小和尚,“还请小师傅尽快去通报,对了,我们来这里的事情,切莫向其他人说起,否则走漏了风声,会对贵寺不利!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小和尚一听对自己寺庙不利,脸上一白,又瞧了一眼仓库,慌忙低下头:“好……好,我这就去通报……各位施主……公安同志们再此稍后,千万不要乱走了……” 说完,他像是逃离一般匆匆对着众人合十,提起扫帚,脚步凌乱的沿着小径向前跑去。 李向南看了一眼宋子墨,后者把唐装下摆扎了个结,迅速跟了过去。 他再一挥手,张龙赵虎两人也快步站到了门口,警惕的看向了前院。 李向南没有任何迟疑,马上大手一挥:“郭队,快,去封通道!” “……” 第1921章 有备无患 几人不解,赶紧跟着李向南返身朝仓库跑。 “郭队,快,把这旧经柜给合上,不要让通道露出来!都处理一下痕迹,把脚印都擦掉!” 一进仓库,李向南就迅速吩咐一声,众人虽然不解,但是也慌忙急火抓紧时间干活。 “小李,既然咱们从通道出来的,等那个方丈来了,把他压过来当面质问一番,这不比什么都好?” 王德发嘴上很是不解,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而周围几人也满脸的疑惑。 李向南眯起眼睛看向外头殿宇深深的普度寺,衬道:“现在这普度寺里的僧众孰敌孰友,孰好孰坏,咱们还没摸清,暂时不好拿这当证据去质问,方丈的为人、品性以及背景和立场咱们都没有调查,人也没接触过,不好判断他站在哪一方!万一他是对立面,随意捏造一点理由,这通道就能被随意糊弄过去!反而会打草惊蛇,这样不好!” 他向来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这普度寺是众人意外进入了,什么准备都没有,贸然行事,可能对自己不利。 听到这话,王德发面露恍然,众人也深以为然。 而刘一鸣瞧见小和尚的身影早就消失,也有些着急,担忧道:“李顾问,郭队,咱们就这么让那个小和尚走了,万一他真的是咱们要找的那个小和尚,或者与小佛爷的事情有关的人,或者他自己就是,那咱们不是放虎归山?直接被他逃了?” “他不是咱们要找的那个和尚!” 李向南却斩钉截铁的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不管是年纪还是气质都对应不上。” 众人一听这样的判断标准,再一思量,全都哦了一声。 “不过小刘你提醒的对,这个和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他要么真就是例行打扫,要么就是被人派来看看情况的眼睛。无论是哪种,待会儿方丈来了,我们都可以求证!” 他说到这里,转向郭乾,快速且清晰的说道:“所以郭队,现在时间紧迫,我有些话要长话短说!方丈马上就会到,我们必须要利用这个时间差,把我们接下来的打算整理一下!” 众人一听,赶紧忙完手里的活儿围拢了过来。 “第一,待会儿见面的时候,如果方丈问起来咱们的来意,我们都要统一说,是因为探查之前慕家爆炸案的事情过来的。这事儿在附近是大事,想必方丈听闻不会起疑!” “我们要说慕家爆炸案,可能与几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有关,而与慕家历史同等存在的,还有这寺庙,我们可以找个借口,比如怀疑与爆炸案可能有关联的建筑材料流向,要求查看寺庙的建筑图纸,和这些年的修缮记录!但是注意,一定不能提及密道、荒庙和迷幻药!注意观察方丈的反应!” 众人赶紧点头,表示记下。 “第二,不论方丈说什么,我们都要求以“保护现场,协助调查”,以及配合探查慕家爆炸案相关线索为名,留下两到三名技术人员在寺内,名义上对寺内的建筑物历史做探查!” “但是,人选上一定要机灵可靠的,最好真的懂一点建筑学或者痕迹学,一方面把寺内的历史都调查好!另一方面,暗中监视寺庙的动向,特别是留意一下,最近寺内的僧人是否有行为异常的!” “比如呢?”刘一鸣问。 “比如,有没有僧人借故靠近或者探查这个仓库!或是有人想借着什么借口,靠近密道,目的是破坏密道的结构,永久性把这个秘密封存!” 众人了然,纷纷点头。 “第三,郭队,立刻秘密安排人,对普度寺的外围进入口进行隐蔽的监控,记录所有的进出人员,尤其是生面孔,和一些与‘小和尚’描述外貌年纪类似的人!” 郭乾点头应允:“这件事情确实要做!” “另外,第四点!”李向南伸出手指头,快速指了指门口,“这个年轻僧人的底细,一定要查一查,比如他何时出家的,谁给他剃度的,平日主要负责什么,与哪些僧人的关系密切,总之事无巨细,我要知道他所有的情况!” 王德发眯起眼睛,“你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接近这里是吧?” 李向南默然的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掌,“这第五点,也是最重要的!” 所有人心头一凛。 “这寺里的方丈,一定要查!他的来历,接任方丈的时间,查询一下普度寺在他任内是否有过大规模的工程,如果能查到地下或者什么隐蔽工程最好!他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否与慕家人有关联,或者……” 他眯了眯眼睛,强调道:“有没有与化工、医药领域的人物有关系!” 郭乾一边听,一边快速的在脑海中记下,眼神越来越亮。 “明白,循序渐进,外松内紧!既要接触到核心,又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真正的目的!” 他招招手,立刻唤来公安小刘和另外三人,低声吩咐起来。 后院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尘埃在阳光下飞舞。 近处传来寺庙悠远的钟声,更衬得此地诡异莫名。 李向南站在矮墙边,望着那近在咫尺的慕家废墟。 这废墟之下,灰烬之中,不知道埋藏了多少慕家的冤屈。 身后这看似清静的寺庙,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和尚在哪里? 小佛爷又在哪里? 先生又是谁? 这普度寺,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南哥!” 很快,宋子墨去而复返,一进院门就低声喊道:“那个和尚确实去了一处房间,在门外说了什么一直在等着,想必应该是方丈的房间!他没去其他地方!” 李向南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紧张等待之时,一阵平稳而略显沉稳的脚步声,由前院的方向由远及近。 “咳咳!” 站在门口的张龙赵虎,同时咳嗽了一声。 来了! 众人精神一凛,纷纷收敛神色看向小径的尽头…… 第1922章 元通方丈 脚步声逐渐迫近,沉稳而有规律,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 众人循着那脚步声望去,就见小径的尽头,之前所见的那年轻僧人恭敬的在前方引路,身后跟着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僧。 这老僧穿着一身赤红色镶金线福田纹袈裟,身形清瘦,却给人一种挺拔如松的感觉。 面容也清绝无比,皱纹如同古木的年轮,镌刻着岁月与智慧。 令人惊奇的是,老僧的长眉雪白,在行走之间随意的飘落在脸颊上。 一双眼睛不大却澄澈明亮,开阖之间仿佛能够洞察人心,却又古井无波,带着阅尽千帆后的淡泊与慈悲。 手里,旋转着一串油光温润的紫檀念珠,行走间袈裟、长眉翻飞,自有一番宝相庄严让人见了心生宁静的气度。 这便是普度寺的住持,元通方丈。 他走到小院门前,并未急着进入,而是看了一眼宛若门神似的张龙和赵虎,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微微顿首,声音平和清越,像是古寺钟声。 “阿弥陀佛,老衲元通,忝为本寺住持!不知各位公安同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方才觉明慌张来报,说有公门中人于后院现身……不知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平和的扫过院内众人,在李向南和郭乾脸上稍作停留,眼神深邃,无悲无喜,仿佛这开场白就只是一场例行询问,他问完了就会离开,话语里不带任何审视,也没有戒备。 但正是这样的话和表态,却让李向南和郭乾心中微微一凛,感觉这老方丈不太简单。 郭乾看了一眼李向南,他身为官方的代表,越众而出,客气的抱了抱拳。 “元通大师,打扰了!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郭乾,这位是我们的刑侦顾问李向南同志。我们今天冒昧来这里,确实是有公务在身!” 刚才李向南早已交代过了如何跟方丈沟通,郭乾说完寒暄的开场白,便没有停顿,接着解释。 “想必大师也知道,隔壁南池子大街的慕家,几个月前发生了爆炸案,震动了燕京,因其涉及了一桩命案,至今仍未结案,有些线索正在梳理!” “今日我们在复查现场及周边环境时,发现贵寺与慕家仅一巷之隔,建筑年代也相近。考虑到爆炸案的复杂性和可能存在的历史遗留因素,我们想查阅一下贵寺的建筑图纸、历年的修缮记录,尤其是涉及到与慕家相邻区域的构造演变,看看能否让我们找到一些被忽略的关联,或者排除一些不必要的猜测。这也是为了更全面的厘清案情,还望方丈行个方便!” 郭乾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既点名了来意与慕家爆炸案有关,这毕竟是燕京震动的大案子,谁都晓得,而且又巧妙的按照李向南所说,将探查的重点引向了“建筑关联”和“历史演变”,完全掩盖了密道和迷幻药的核心问题! 元通方丈静静听完,手中的念珠缓缓捻动,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 他微微颔首,点头:“原来是慕家的旧事而来。那场灾劫,老衲那日也是震动不已,闻之唏嘘!我佛慈悲,愿逝者早登极乐!” 说完这话,他转头看向慕家的废墟,目光略带着深意。 李向南和郭乾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发现了他神情中的郑重。 “协助公安查案,本就是分内之事!” 元通方丈回过头,伸手指了指身后,接着说道:“我寺始建于前朝,这百年间屡有修缮,庙址也几经移迁,如今我寺内尚有小学和居民所住……” 他的语气满是唏嘘,有着见证过普度寺的沧桑,“图纸的记录虽然年代久远,但好在历代住持都尽力保存,倒也齐全!” 郭乾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心头一喜。 “只是,寺中藏经阁管理此类文书典籍,平日有专人负责,今日恰逢诵经闭斋,阁中执事僧恐在殿前忙碌……诸位要是想查阅部分资料,恐怕得等片刻,等老衲命人将其唤来!” 这话又说的李向南两人心头一沉。 元通大师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给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程序性的理由,无懈可击。 李向南一直在观察他。 捕捉到他看向慕家废墟时脸上的目光,以及提到历代住持时语气里的怅然,心中略有猜测,便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无比。 “有劳大师费心!我们理解寺中规矩,只是案情紧迫,任何可能的线索都耽搁不起!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允许我们一两位同事,在等待执事僧的同时,先在后院或者临近区域进行简单的勘察?当然,我们仅做比对和调研,绝不会打扰寺内僧众的清修。”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看似无害的要求。 这招很是聪明,既为将来留人顺利做下铺垫,也想观察一下方丈对于勘察一事的反应。 元通方丈捻动念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向南。 那双澄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没有任何侵略性。 他想了想,沉默片刻,便平静道:“李施主心弦案情,尽职尽责,老衲佩服!佛门清净之地,本不应该多有搅扰。但世事纷扰,因果循环,诸位今日到此,亦是一桩缘法!” 这话说的玄妙,似乎默许同意了,又似乎暗藏机锋。 他看了看李向南,接着道:“既然是查案子,老衲便破例一次!” 元通大师朝弟子招招手:“觉明,你且陪着这两位!” 他看向郭乾。 郭乾立马招招手,派出了事先商量好的,懂些建筑知识的小甘和另一位激灵的侦查员小柳:“小甘,小柳,你们跟着这位觉明师傅,在寺院允许的范围内,配合李顾问的需要,进行初步的勘验记录!注意,千万要遵守寺规,不得擅闯僧寮、大殿等重地!” “是,郭队!”两人应声出列。 觉明有些忐忑的看向方丈,见对方点点头,便合十应道:“徒儿遵命!” 安排好这一步,李向南又顺势道:“大师,关于查阅图纸一事,恐怕非一时之功!未免反复叨扰,不知道可否允许我们这两位同志,在贵寺多停留一两日,待执事僧配合完成系统性的查阅程序结束后离开?当然,食宿方面,我们会自行安排,绝不会给寺里增加负担!” 李向南循序渐进的往前走,这是要名正言顺的留下“眼睛”了。 元通方丈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那目光似乎洞察了他所有的打算,却又没有点破。 他叹了口气,声音平静道:“世间万事,追根究底,往往徒增烦恼!各有缘法各有因果,理应顺其自然才对!” “既然公安同志们认为有必要,老衲也不会阻拦。只是寺中简陋,只有斋饭粗茶,勿要嫌弃!觉明,你稍后带着两位施主去认一认客舍,所需之物,尽力配合便是!” “多谢大师通融!”李向南和郭乾连声道谢。 元通方丈的配合程度,有些超出他们的预料。 但这种超出,反而让李向南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 这老僧太过平静,太过通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一切皆不入心。 难道密道和这老方丈、普度寺没有一点关系? 可是不对啊! 这密道工程量如此之大,是怎么修建的? 哪怕是使用,也得想方设法避开寺内僧众才行啊!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眼看觉明带着小甘小柳要离开,而元通方丈也要走,李向南心里便有些着急起来。 得想办法把方丈拴住,多问一问信息才行。 “李施主,郭队长!” 这时元通方丈忽然在门口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了李向南二人。 李向南心头一喜,这下子不管他如何开口,都必须要找到借口将人留下。 “方丈!”他微微颔首。 “老衲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向南眼睛顿眯。 从那双眼睛里,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惊! 就算不是方丈修建的密道,只怕他也知道是谁干的! 甚至,他还洞悉出了更多的阴谋,知道小佛爷是谁? 李向南心头震动,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立马钉在了对方脸上。 “元通大师请说!” 第1923章 因果自有轮回,善恶终有报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4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5章 各自为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6章 因果如织,尘网难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7章 藏在僧袍下的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8章 震惊!慕家爆炸案是元达干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9章 震撼!他就在爆炸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0章 还原爆炸现场,震撼当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1章 他必须要回去拿的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2章 衣角微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3章 想动这块蛋糕无异于火中取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4章 龙行有影,虎行生风 在李向南的部署之下,郭乾带着魏京飞等公安匆匆离去,脚步声在四合院的青砖上留下急促的回响。 偏房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煤球炉子偶尔的轻响,铜壶中的热水发出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一直半靠在炕上仿佛置身事外的李德全,这时缓缓放下了手里那本许久没翻页的棋谱。 老人清绝的脸上,皱纹在傍晚的炉火下格外深邃,他看向孙子李向南,那双阅尽沧桑的眼里,流露出清晰的赞许。 “进退有度,张弛有意,向南,你今天这番安排,有点样子了!” 简短的夸奖,让在旁收拾桌面的王德发和宋子墨都有些惊讶。 老爷子性子内敛严肃,极少当面夸人,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孙辈。 李向南心头也是一暖,微微躬身,“爷爷,都是大家群策群力,我也只是顺着线索往前推进!不说郭队自己很有想法,哪怕是德发,今天的几番言论,也让大家思维更活跃了一些!” “嘿,你这小子,拿我打镲是吧?”王德发顿时瞪了瞪眼睛。 屋内便浮起笑声,就连张龙赵虎严肃的脸上也微微松动了些许。 “推嘛,也得有方向,有胆魄,更要有收束的智慧!”李德全慢悠悠坐直了身子,“慕家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能查到脉络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这时李德全微微伸了伸手,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张龙赵虎,神色松弛不已,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 “这次,也多亏了兴岳老弟,把你们两个送到向南身边,龙行有影,虎行生风,有你们护着,我这把老骨头,才能安心让孙子去闯那龙潭虎穴!” 听到这话,张龙赶紧抱拳,面色憨厚却语气郑重:“老爷子言重了!杜爷吩咐,保护李少爷,协助查明真相,是我兄弟二人的本分!而且,李少爷机敏果决,胆大心细,我们不过是从旁略尽绵力,实在谈不上多高的贡献!” 赵虎也暗暗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神态中的随意也让众人心明。 李德全笑着摆摆手:“不必过谦!如果不是你们在荒庙护着,向南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带回那些麻黄草证据!” “如果不是你们在寺外策应警戒,小甘小柳也不会这么快摸到图纸的线索!你们的情谊,我李家记下了!” 老爷子顿了顿,眸光中闪过几丝追忆与感慨。 “我记得当年在燕京,跟兴岳也是这般相互倚仗,才能淌过无数生死关头!没想到几十年之后,这份交情,又庇护到了孙辈儿身上!世事轮回,因果不绝啊!” 老人的感慨,让房内的气氛添了几分人情味和厚重。 张龙赵虎两人肃然行礼,默默退出了门,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王德发嘿嘿一笑,搓着手道:“老爷子,您就放心吧!现在李家也好,向南也好,都被保护的很好!小李能耐也大,心思那比头发丝儿还细!有我们在,保准把那帮藏在庙里的魑魅魍魉都给揪出来!” 宋子墨也点点头,语气里对李向南推崇至极,“刚才那番分析和布局,层层递进,明暗相辅,既把元达这个目标给锁定了,还给大家都留下了应对变数的余地,确实周全!老爷子,这恐怕就是我爷爷,想我一直跟着南哥去学,去成长的关键所在!我确实也在每一次危机中,学会了自省!” 李德全笑着揉了揉宋子墨的脑袋:“你跟你爷爷可真像,乾坤、辞旧,还有你,你们宋家三代世间行走,都是一等一的好觉悟!你爷爷当年跟我……就跟你现在跟向南是一样的,好好学啊,伢子!” “我晓得,爷爷!”一听自己还跟爷爷宋乾坤匹配上了,宋子墨语气里顿时激动起来。 李德全微微颔首,不再多说,重新靠回炕上,抓起了棋谱,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和推衍这一下午所学的棋招。 李向南看着爷爷安详的侧脸,心中那紧绷的弦也松弛了一些,他朝两人递了个眼色,三人悄然退出了偏房。 带着德发和子墨去吃饭,院子里暮色已深,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炊烟与饭菜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袅袅弥漫,交织成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正堂的门开着,橘色的光泻出来。 三人进屋,就见秦若白抱着小喜棠正倚在床头,哼着依兰爱情故事当成了摇篮曲。 小喜棠脸蛋红扑扑的,看的人心都要跟着化了。 朱秋菊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手里缝着一件小小的,巴掌大的肚兜,针脚细密。 唐庆霜则在靠窗的煤油灯底下,用跳线针剥核桃米,显然是准备给若白补身子的。 兰翠花这丫头竟然还没走,就蹲在屋角的炉子边,小心翼翼的照看着上面煨着的一锅鸡汤,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咦,你们三出来了?” 朱秋菊见到儿子三人,露出笑容:“赶紧坐下,崔兴建送来的母鸡,煨了鸡汤,一直给你们温着呢!我还以为你们又要闹到很晚才吃饭……小兰在这照顾着,怎么说都不肯走,说你们几个这几天忙前忙后,经常饭都按时吃不了,费脑子又费体力……” 几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感动。 兰翠花听到朱秋菊这么说,赶紧摆手,脸上很是不好意思,泛起了红晕;“朱阿姨,可别这么说,我就是照看一下,我回去也没事儿,我爹已经睡下了……” 李向南三人心中滚过暖流,衬道:“翠花姑娘,辛苦你了!这几天你一直帮忙照顾若白,我谢谢你了!” “我不辛苦,一点不辛苦!”兰翠花赶紧摆手,手脚麻利的给三人盛汤。 “事情都还顺利吧?” 秦若白把小家伙放在摇篮里,踱步过来,李向南赶紧把门给带上了,防止风把她吹到。 “嗯,有眉目了!”李向南轻轻握住她手,“进展很顺利!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急促响亮的脚步声。 “李大夫!李大夫!” 接着一个慌不择路、大事临头、十万火急的声音就从后院的方向一路随着脚步传了过来。 李向南三人的碗刚端上桌,还没喝进口随之便抖了抖,纷纷站起来看向门口。 就见徐大毛三步并作两步,急头白脸的闯了进来,被门槛一拌直接摔在了地上,他也不嫌摔的疼,慌张的指着后院方向:“翠莲,翠莲,翠莲她……” “她怎么了?” 李向南心里头一抖,头皮都被对方这神情弄的炸毛了…… 第1935章 李向南第一次发脾气 “翠莲,翠莲她……” 徐大毛瘫软在门槛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不成样子,手指头死死扣在地面,说话都不利索了,“就刚刚……她突然就不行了……一直在吐……吐吐吐,人都软了……气都出不来了……李大夫,您一定救救我家属啊……救命啊!” “哗啦!” 听到这话,李向南手里的汤碗直接撂在了桌上,浓香的鸡汤顿时溅了一桌子。 突然就不行了? 气都出不来了? 这情况多少有些严重了! 李向南一个箭步冲到徐大毛跟前,弯腰把他一抄给提起来,“毛哥,你说清楚,还有什么症状?你们下午出去回来了?她是不是在家里?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吐还有什么症状?” 今天厂里公休,徐大毛下午领着秦翠莲上街买东西去了,说这月就开始准备年货,两口子走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几个小时没见就发生这事儿了? “回……回来了,就在家里……刚才还好好的……翠莲说想吃口酸菜……我把菜刚端上桌,她还没吃上两口呢……就猛的捂住嘴出去了……就在枣树底下吐……可人也不知道咋了,就这么一直吐,根本止不住啊……那黄水都吐出来了……脸白的跟纸一样,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了……” 徐大毛语无伦次,眼泪都急出来了。 嚯! 屋里顿时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 朱秋菊的针线筐都掉在了地上,针头线脑散了一地,她来不及捡,慌忙站了起来。 “快,向南,你快去看看,翠莲那孩子的身子骨我瞧过,一直都不错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哎呀,这是怎么了……” 外婆唐庆霜手里的核桃也掉了,老人家撑着桌子站起来,赶紧提醒。 秦若白也急了,猛地一抓丈夫的胳膊,动作有些惊慌:“向南,你快去,带上药箱!快!” 王德发宋子墨也在这时豁然起身,脸上紧绷。 “快去看看!” “南哥,要不要带你的金针?你放哪儿的,我去取!” 后头的兰翠花已经把李富贵的常备药箱从五斗柜上提过来了,吓的小脸煞白。 “走,先去看看再说!”李向南赶紧接过,一步跨出门,又马上喊道:“龙哥虎哥,你们留在这,照看好家里!” 说罢,不等张龙赵虎抱拳,便匆匆的过来和王德发宋子墨,一起把几乎瘫软的徐大毛从地上一拽,“赶紧走,你振作一点!” 徐大毛找到了救星,总算是不哭哭唧唧了,跟着李向南,一路人风风火火的冲出了李家的正屋。 这番动静,吵吵闹闹的还有哭声,一时间惊动了四合院的其他邻居,他们从家里纷纷探出脑袋,瞧见徐大毛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李向南急促的身影,都晓得出大事了! “坏了,别是又出事儿了吧?” “这是咋了?是李家还是徐家?是谁啊?” “我刚才听了一嘴是翠莲!” “快,都去看看搭把手!” 立即便有人嚷嚷起来:“都快来啊,后院出事了!” 爆发式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和惊疑的议论声,瞬间便打破了四合院夜晚的宁静。 而随着脚步越来越靠近徐家,李向南的心也揪了起来。 秦翠莲和徐大毛,就住在自己后院的房子对门,算是他最亲近的邻居。 自从搬进四合院之后,也是他来往最频繁的邻居。 平时刷个牙,吃个饭,上个厕所,都能打个照面,属于那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 李向南那时一个人在院子里生活,没少受这小两口的照顾。 这秦翠莲是个爽利勤快的女人,跟院子里的邻居关系都不错,尤其是自己,大概是怕自己想家,还经常炒几个菜,让徐大毛带自己喝酒。 她人不坏,相反还挺热忱的。 而且身体上一向挺利落的,怎么会出现忽然抽搐剧吐的情况? 忽然这样,难道是什么急症? 李向南脑海里闪电般划过一个词,随即浑身一震! 中毒? 联想到前些天成奎的父亲成跃身中剧毒的经历,李向南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难道,又是冲着他李家来的? 这会儿波及到了邻居? 他不敢再深想,脚下的力道更重,步伐更快。 徐家就在后院正中,出了垂花门边就是,几步路就到。 房门此刻敞开着,通火通明,透着一股慌乱的气息。 这还没进门呢,里头就传来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剧烈不止的干呕,还有先赶过来的几个大妈大婶的安抚声。 “哎哟喂,这时咋了这是,翠莲你忍忍啊!李大夫快来了!” “哎呦,坏了坏了,吐她花棉袄上了,这可咋整啊!” “娘嘞,这肚子里的肠子怕是要吐出来了!赶紧拿清水给她漱漱口,这么下去人怕是得吐没了!” 李向南一跨进门,堂屋里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妇女。 秦翠莲就被两个婶子半扶半抱着,瘫坐在靠近八仙桌的方凳子上,这会儿已经从上头滑了下来,身子几乎佝偻成一团。 她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搪瓷脸盆,盆里已经有了小半盆浑浊的黄绿色液体,散发着酸腐气。 而秦翠莲自己脸色惨白,额头上脖子上全是细密的豆大的虚汗,头发被死死黏在脸颊上,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着,根本说不了话。 那每一下呼吸都很艰难,似乎伴随着喉头无法抑制的恶心痉挛。 她似乎还想吐,可是出来的似乎只有泪水从眼睛和鼻腔里喷涌而出,而嘴里,只有滴滴答答的清水和胆汁的混合物。 她吐的已经吐不出来了! “翠莲姐!” 一瞧这画面,李向南心头猛地一沉。 这症状看起来无比凶险! “都赶紧让一让!保持一下通风!德发,子墨,振成,赶紧把人扶到床上去!大双,你带狗剩把炕烧起来,让她暖和暖和,快去!” 李向南直接把外套给脱了,又叮嘱道:“把翠莲嫂子的头侧向一侧,千万别让她被呕吐物呛窒息了!” 这些话铿锵有力,瞬间压住了屋内的慌乱。 王德发宋子墨立刻上前和几个大妈婶子一起,小心翼翼的把几乎虚脱的秦翠莲给挪到炕上。 秦翠莲浑身软绵绵的,似乎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喉咙里微弱的呕声和轻微的颤抖,眼看是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徐大毛扑到床边,抓着妻子的手,声音带着哭腔:“翠莲,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是我,大毛啊!你别有事儿啊,我就你一个人了!你行行好,你一定要挺住啊!翠莲,别丢下我,翠莲……” 他嗷嗷的哭,嗷嗷的喊,声泪俱下,哭道动情处,竟毫不犹豫的将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翠莲,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还跟你吵架,对不起,对不起,你看看我揍我自己了,你别死啊,求求你了——” 啪啪啪啪! 剧烈的、震天动地的巴掌声,从徐大毛的指尖流出,震的满屋子晃晃闹闹的人,瞬间鸦雀无声,心也跟着他的哭声一下下的跳的老高。 李向南洗完了手眼见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悲怆。 他是个柔软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生离死别,心里紧跟着便是一痛。 可他也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任何干扰救人的情绪都不该有,也不能让别人有,否则打断了救命,那就真是罪过了! “闭嘴!想她死你就继续嚎!” 于是他只能用声浪震天的吼声,像雷一般盖过了徐大毛的哭声,震的现场的人全都下意识的一抖。 人们,从没有看过李向南发过脾气,一次也没有。 可这次,出现了例外! 这代表着什么? 人们面面相觑,接着一个个全都头皮发麻的看向了床上的秦翠莲…… 第1936章 恭喜啊 被震慑住的不光是周围的邻居,还有徐大毛这个家属,他僵住了的脸上出现了懊悔,出现了极致的后怕,接着一巴掌甩在脸上之后,带着哭腔道:“李大夫,我不哭了,不嚎了,你快……快救救我的妻啊!” “把他扶起来!”李向南朝德发和子墨努了努嘴。 后者赶紧冲过来一把将徐大毛给薅起来给他留下足够的空间好救人。 屋门口,朱秋菊喻大妈袁大妈也赶了过来,围在门口和窗户附近焦急的看着,大气不敢出。 而门口,还有源源不断的邻居们赶过来,一时间又议论上了。 “我滴乖乖,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吐这么厉害?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不能吧,我看了桌上,跟咱们晚上吃的吃不多啊,翠莲的咸菜还是从我那儿舀的呢……” “嘶,该不会是……” 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带着恐惧提醒大家:“不会是跟前些天那成老爷子一样,中了什么邪门的毒吧?” 这话像是冰碴子一下子掉进了众人的脖子里,哗的一下,让所有人都跟着缩了一下脑袋,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恐慌和猜疑。 成老爷子中毒那次,虽然人最终被李向南给救回来了,可中的毒道说纷纭,越说越邪门,谁也不知道那冰髓蛭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那诡谲和危险感这些天一直笼罩在大家心头。 此刻瞧见秦翠莲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症状,难免让人产生相关的联想。 “哎呀妈呀,这可怎么办?” “李大夫您赶紧给看一看,她到底是不是中毒?” “这要是是的话,那就坏菜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恐惧开始蔓延。 徐大毛听到这话,刚刚降下去的担忧又被调了起来,吓得那是魂飞魄散,抓着李向南的袖子,哭道:“李大夫,您救救她……救救她……是不是有人害我们啊……” “别慌!大毛哥,你振作一点!不然我没时间去看了!” 李向南摇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王德发把徐大毛往回楛,“大毛,你可别好心办了坏事,现在能救翠莲的,只有小李了!给他点时间!你别慌,听话!” 宋子墨看了一圈四周,也在这时提醒道:“诸位邻居,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明,不要议论了,都留一些口德!”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纷纷捂住嘴巴,不敢说话了。 李向南没有急着打开药箱,也没有理会周遭的嘈杂和那些逐渐滋长的猜测,将全幅心神都悬系在秦翠莲身上。 凑近之后,赶紧伸手看了一下她的瞳孔,脸色,脖颈脉搏的跳动状态,检查了一番她的口鼻,又顺着双手去摸手,看看指甲里头的残留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哪怕是一丝一毫让人警惕的分泌物。 他一边检查,一边也不忘赶紧问一问徐大毛:“大毛哥,翠莲姐晚上吃的什么?你一样样说,还有,吐之前,她有没有提到哪里不舒服?是头晕?还是腹痛?还是你们逛街的时候去了哪里?” 问这些话,主要是用来判断秦翠莲究竟是不是中毒,是不是接触了什么毒品而产生了后遗症反应,以及是不是吃坏了东西导致的呕吐…… “就……就是平常的饭菜啊!”徐大毛心有余悸的指了指桌子,“今天我心情好,便主动做了些疙瘩汤,还有白菜,在街上买回来后洗了给炒了,对了,还有娟婶子的咸菜……我们也没去其他地方……就去了大栅栏,我们一起的啊,我怎么没事儿……” 徐大毛说完,又擦了擦汗,急道:“这酸菜刚端上桌,她才吃了两口啊,我一直在吃呢……” 想起了什么,他又道:“逛街的时候,她说有点累,腰有点酸,我还以为是白天收拾屋子的时候累着了……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听着这些话,李向南心中快速的排除着常见的急症。 食物中毒,可能吗? 可秦翠莲就吃了几口咸菜,剂量小,同吃的徐大毛却啥事儿也没有,不太可能。 急腹症? 秦翠莲虽然有呕吐,可并未说自己哪里有剧烈的腹痛…… 李向南伸手按了按秦翠莲的腹部几个关键区域,她虽然有反应,不适的哼上一声,可这都是正常的接触反应,并不是典型的板状腹等急腹症体征。 还是脑血管意外? 撞到什么地方去,引发了脑震荡导致了呕吐症状? 可是徐大毛又说她很清醒,虽然有些萎靡,但那是呕吐带来的连续化反应,而且此刻跟她问话,她还有轻微的意识。 再看四肢,活动健康,四肢皮肤完好,没有接触到破伤性的创口,没有偏瘫和伤风症状。 奇了怪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如此要死要活的反应呢? 再这么下去,人真的会吐死的。 她下一个症状,很可能就是脱水缺电解质,生理功能发生剧烈紊乱,连带着窒息而死啊! 李向南心中剧烈计较,反复梳理着到目前的线索,一遍遍的排查,确定自己的推理没有错误。 同时,他目光落在秦翠莲依旧平坦的肚子,又扫过她惨白却因剧烈呕吐和虚弱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以及那即便很是痛苦,却也下意识的微微护着小腹的手势……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一般闪进了李向南的脑海! 卧槽! 难道说…… 他深深吸了一口,沉声喝道:“都安静一下!往后靠一靠,别围这么紧,没有呼吸空间了!毛哥,你松开手,我给她赶紧号号脉!” 李向南的镇定感染了周围的人,嘈杂声逐渐低了下来。 徐大毛哭着松开了手,眼巴巴的看着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光聚焦在李向南轻轻搭在秦翠莲手腕上的三根手指上。 都说老中医,望闻问切几大技法到了一定功夫,就这么号个脉就能判断出病人的症状和情况。 之前他们已经在李德全老爷子手里完全领略到了! 李大夫的医术也了得,但是甚少有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展露的时刻。 此刻,所有人都不禁默默捏了一把汗,期待的看着他,等待着对秦翠莲病情的判断。 屋内只剩下秦翠莲偶尔痛苦的抽气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李向南凝神静气,之间感受着寸关尺三部脉息的细微搏动。 起初,他的眉头是紧锁的,但是随着脉象的信息逐渐清晰的传进脑海,他紧锁的眉头便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之中最初的凝重和担忧,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取代。 继而,转化为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甚至带上了一丝……略微的笑意? 这微妙的表情变化,没逃过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徐大毛和近处几个人的眼睛。 徐大毛看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知道这变化到底是吉是凶。 王德发宋子墨也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向南这表情是啥意思。 终于,李向南收回了手,抬起头,看着那紧张的快要晕过去的徐大毛,脸上凝重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带着调侃的神情。 “大毛哥,”他开了口,声音清晰无比的被众人捕捉道:“恭喜啊!” “啊?” 徐大毛一愣,张大了嘴,仿佛没听懂。 周围人也全都懵了。 恭喜? 人都快死了,还恭喜! 李大夫,您这玩笑开的属实有点大了! “李大夫,您您别开玩笑了……”徐大毛更是结结巴巴,人都傻了,脑袋也转不过来弯,“翠莲吐都这样了,她吐……”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完全的僵住,接着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向南,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妻子秦翠莲。 人真的傻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1937章 震惊!喜从何来啊? “啊?” 李向南那一声恭喜,像一个巨型炸弹,在徐大毛混沌一片的脑海中荡开了涟漪,却迟迟激不起该有的狂澜! 他张着嘴,双眼发直,目光呆滞,看着李向南脸上那绝非玩笑的笃定笑容,又呆呆的转过头,去看床上那脸色惨白、虚弱不已的妻子秦翠莲。 恭喜? 恭喜! 这喜从何来呢? 一个被绝后两个字,压弯了脊梁二十年的男人,一个早已在无数个深夜抱着妻子默默流泪的,早已认命了的丈夫。 徐大毛的思维早已被悍死在了某条轨道之上。 翠莲突发恶疾,恐有性命之忧! 此刻他所有的脑细胞,也始终全部悬在这“救命”二字身上燃烧,哪里还有精力分得出去接收“有喜”这种……对他徐大毛而言,简直犹如天方夜谭、奢侈到不敢触碰的信号? “李大夫……您可别……别开玩笑了……救人要紧……” 甚至,徐大毛还反过来,用他那哭的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卑微的乞求,去盼望李向南收回那句残忍的“玩笑”。 “翠莲人都不行了……她把胆都给吐出来了……您快些救她吧……我哪里有什么喜啊!” 他下意识的重复这句话,就像是以前一样,从不会去想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在二十年里,无数次妻子迟来的月事,一次次像是狼来了,打击着这个男人的自尊心。 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假的,是老天爷跟他开的玩笑,只是一次次提醒他,这辈子恐怕与孩子无缘! 这一次,怕是也不例外。 徐大毛眼神茫然的扫过同样蒙圈的邻居们,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认同,证明自己没有听错,而是李大夫说错了! 是他错了,我徐大毛无喜可有! 然而,李向南脸上的笑容更甚了,那是一种洞察真相、驱散迷雾后的明朗,更是为这对夫妻由衷感到喜悦的笑容。 他蹲下身子,将手按在徐大毛的肩头,还温柔的按了按,声音温和,确保这屋里每个邻居都能够听清楚。 “大毛哥,你没有听错!我说的也没有错!翠莲嫂子,这压根不是什么中毒!也没人害她!这也压根不是什么恶疾急症!她这是害喜了,是正常的妊娠反应!只不过,嫂子年纪偏大,又是头一胎,身体反应比寻常人激烈的多,所以看着凶险!” “害……什么玩意儿?害喜?妊……娠,妊娠?” 徐大毛人又一次傻了。 他生涩的重复着这两个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词汇! 熟悉,那是因为这二十年,他无数次从别人家听到,从医生大夫口中听到这个词汇,但每一次,这词汇就像是一把小刀,钝刀子割肉,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来上那么一下。 陌生,那是因为,这二十年,他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这个词会和他的妻子秦翠莲绑定在一起! 妊娠…… 那不就是怀孕? 怀孕?那不就是有孩子了? 孩子????? 这个念头,如同积蓄了二十年的地底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个薄弱的突破口,轰然冲垮了徐大毛脑袋里所有理智的堤坝,从地底奔涌而出! “我……我,我,我要当爹了?翠莲……她这是有了?!” 一声声变了调的嘶吼,猛地从徐大毛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不是问句! 是确认! 是爆炸般的宣泄!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着,泪水决堤一般疯狂涌出,和刚才恐惧不安的泪水不同,此刻全是滚烫的、热辣的狂喜之泪。 他想大声呼唤,更想大笑,嘴角却不可抑制的向下撇,不受控制的哭起来。 他想告诉全世界,他要当爹了,可妻子有喜的愿望终于实现的狂喜,却让他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不知道如何表达心里那种满足的情绪。 他只能猛地转过身,想扑向床上的妻子,可脚底却早已软了,噗通一下,结结实实跪在了炕沿,伸出颤抖的手,想抓住妻子的手,却在咫尺之遥又猛地停住,无比呵护的害怕起来,仿佛极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美梦! “翠莲……翠莲,你听见李大夫说啥了没……我们……我们有孩子了,咱们有孩子了,呜呜呜……” 这个今年正好四十岁,平时努力把自己活成一个快活的街溜子的男人,此刻哭的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涕泪横流,毫无形象,却让周围每一个看着的人,都忍不住眼眶发热,心头酸胀。 因为这座四合院里,没有人不知道徐大毛和秦翠莲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是六零年结的婚,那时候两人才二十岁,正是好年华,日子在期盼中度过。 可一年,三年,五年,秦翠莲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起初,人们只以为是晚育,响应政策,可后来忽然发现他们开始了漫长的求医问药之路,才知道徐大毛跟翠莲身体有毛病。 胡同里的老中医,区里的卫生院,城里的大医院,乃至托人打听的偏方,都试了个遍。 中药罐子,在他们家炉子上,就没断过火,苦涩的药味弥漫了后院无数个晨昏。 后来秦翠莲喝药喝的看到碗就反胃,徐大毛也试过不少壮阳的方子。 徐家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底子,就这么被耗的差不多了。 希望一次次的变成了失望。 闲言碎语,便像冬天的风,无孔不入。 不下蛋的母鸡,没用的男人,上辈子遭了报应…… 这些恶毒的标签,悄无声息的贴在了这一对夫妻身上。 秦翠莲性格爽利,背地里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但在人前必然强装笑脸。 徐大毛越发沉默,腰杆一天天的佝偻了下去。 走在胡同里,看到别人家抱着孩子,牵着孙子,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逢年过节,亲戚聚会,同事相邀,孩子们闹哄哄的场面,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公开的凌迟! 徐大毛表面上逗弄着孩子,回家却对着墙壁发一夜的呆! 尤其是这几年,院子里与他年纪相仿或者小许多的,孩子一个个生,会爬了会走了,会喊爸爸妈妈了…… 那种羡慕,深深刻在徐大毛的眼底。 他常常会去跃进商店逗周谢军吃饭,又常常蹲在李家门口看李向南抱着喜棠晒太阳。 那眼底里的渴望和落寞,藏都藏不住。 后来,李向南搬进了这院子。 他早看出来了徐大毛面色中的虚浮,和秦翠莲眉宇间的郁结肝气。 李向南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借着邻里互助调理身体的由头,给徐大毛开了些温补肾阳疏通经络的方子,又用针灸配合,调理他们长期压力之下和早年试药不当的隐患。 对秦翠莲,则是疏肝解郁,温养胞宫,耐心开导,减轻她巨大的心里负担。 李向南常说:“大毛哥,翠莲嫂子,身子是基础,心结开了,气血才能顺畅!孩子是缘分,急不来,该来的时候一定会来的!” 这话像是一点点暖流,慢慢的划开了久违的冰封。 或许是药起了作用,但这份不嫌弃不敷衍的关怀才是最重要的药引子。 徐大毛的气色好转,腰杆也变直了。 秦翠莲眉宇间的愁容也淡了不少,脸上更多了许多笑容。 可谁又能想得到,这迟来的缘分,竟然以这种近乎惊吓的方式,宣告它的降临呢? “可是李大夫……”人群中生过两孩子的袁大妈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喜色,更有疑惑:“害喜咱是见过的,可是……没见过谁害喜成这样的啊?吐的昏天暗地的,人都快死了……你,确定这是害喜?”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李向南。 场间一时间刷的一下静了下来,场间的焦点从徐大毛一下子转移到了李向南身上…… 第1938章 我现在说一句恭喜,不为过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9章 我不想找人借种 屋里的气氛已然热烈了起来。 周围的邻居们,有的已经照顾上秦翠莲了,有的已经准备去喊李富贵准备抓药了,有的已经在商量着帮着徐大毛去借药罐子熬药了,忙成了一团。 “大毛,今儿可是大喜事儿,你徐家盼了多少年,咱院子里就盼了多少年!” “是啊,这事儿怎么说你得请客!我早年就盼着喝你一顿喜酒,愣是等到了现在,不过,现下也不晚就是了!” “哈哈哈,这事儿是得喝一顿,叫咱沾沾喜气!” “大毛,你跟翠莲往后缺啥咱可都有啊,见天我也给你送点小棉袄小衣服来,哈哈!” 一时间道贺声、恭喜声、玩笑声以及热心的嘱托声,再次充满了屋子,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欢欣。 这迟来了二十年的喜讯,仿佛一道阳光,不仅照亮了徐家,也温暖了四合院。 家家户户都似乎与有荣焉,分享着这份冲破了命运阴霾的甘甜。 然而,在这片欢乐的海洋边缘,也有人正努力消化着这份强烈的对比。 袁振成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扶着门框。 他的妻子葛萍紧挨着他,一只手悄悄拽着他的衣角。 两个人脸上也堆着笑,跟着大家一起向徐大毛道喜。 袁振成甚至还大声说了一句:“毛子,你行啊,不管怎么说,得请我和大双喝一杯!” 他声音洪亮,带着胡同爷们特有的豪爽。 但只好细看就会发现,袁振成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在掠过徐大毛那狂喜的几乎变形的脸,以及床上秦翠莲脸上那层母性的光辉面容时,会飞快的躲开,不自觉的飘向屋外头的黑夜。 而葛萍更是低着头,视线在自己脚尖的地面上长时间的停留,那强装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院子里年纪相仿的住户,早已有了娃娃。 像前院的邻居陈磊的孩子陈红星,早就能出去打酱油了。 远的且不说,就说以前跟他们一样,同是院子里老大难的贺大双,他后来取的二婚女人秦春莲,也已经怀孕几个月,那孩子再过两月就要出来了! 现在,就连背了二十年绝户名声的徐大毛都峰回路转。 就剩下,也只剩下他们袁家老大,结婚快十年了,依旧静悄悄的。 平日里三个人有说有笑,同病相怜,还有个对比有个慰藉报团取暖,这种压力尚可以自我排解。 但此刻,在这股集中的,如此强烈的得子喜悦冲击之下,那份隐藏的焦虑和深深的自卑,便如同潮水下的暗礁,被照的清晰无比。 旁人或许随口一句恭喜,在他们耳中,都像是一种无心的提醒。 葛萍甚至能感觉到,有几束目光,在恭喜完徐大毛之后,会有意无意的带着同情和探究的扫过他们夫妇。 袁振成感觉到妻子的僵硬,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传递着无言的安慰和撑住的信号。 但他心里那根弦,也在这时绷的紧紧地,既有为发小、老邻居由衷的高兴,也有为自己前程未卜的生育之路而生出的,挥之不去的阴霾和羡慕。 “走吧,我们走!” 葛萍小声的催促丈夫,她已然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待不下去了。 “好!”袁振成在这里也难受,逃离的心情比妻子只多不少,便跟徐大毛恭喜一番说回去了,便拉着妻子匆匆离去。 李向眼角的余光,将这两位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心里明了,但此刻并非宽慰的时候,而且这种事情,外人言语的安慰往往显得苍白。 他只能将这份留意记在心里,想着日后或许可以再找个由头,帮他们看一看。 他收敛心神,写下药方,仔细叮嘱起徐大毛注意事项来。 而袁振成葛萍夫妻两回到前院自己的家。 进了门,满院的喧嚣与喜气被隔绝在门外。 两人没有开灯,冬日的夜色透过玻璃,吝啬的投进一片青灰的冷光。 两人感觉到了冷,更觉得心凉。 袁振成脸上那维持了许久的笑意,像是断裂的石膏面具啪嗒掉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空洞。 他走到八仙桌旁,拉出椅子,却没有坐下去,只是双手撑着桌面,脊背微微弓着。 葛萍沉默的跟过来,她不敢拉灯,怕看到丈夫失望的脸。 这十年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丈夫没责怪她,但她心里却觉得过意不去。 后院隐约传来张锣密鼓的笑声,更衬的这屋里寂静的令人发慌。 “徐大毛……”袁振成深吸了一口气,没了刚才那股子敞亮劲,“真特娘的老天开眼啊!” 这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复杂的滋味。 葛萍不敢接话,只能轻嗯一声。 “李大夫到底是有本事!”袁振成转过身,看向妻子在阴影里的轮廓,又像是说服自己:“贺大双的儿子,徐大毛的儿子,这都两个了,他治不孕不育有一套的……” 葛萍终于动了,她走过去挨着丈夫坐下,拽着对方的衣角。 “以前,咱们和他们,还能有个伴,觉得都是命,这院里风水不好,可现在……好像李大夫来了后,一切都变了!” “现在就剩咱两了!”袁振成语气里有焦灼和慌乱,“贺大双马上有儿子了,徐大毛那石头缝里也马上要蹦出个猴子……合着咱院子里,就咱们这灶火,怎么点都点不旺……” 这话戳中了葛萍心里最怕碰的地方。 她眼眶通红,擦起汹涌的泪水,“以前我想着随缘,可今天看到大毛哥那样,我心里跟猫抓了似的……我是真替他们高兴,可高兴完了,剩下全是慌!人都有着落了,可咱们……出路在哪儿啊?” 袁振成重重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握住妻子冰冷的手,“萍儿,要不……咱也去找李大夫给看看?咱们不能这么干耗着了!” “找?” 葛萍像是被刺了一下,“可这怎么开口啊?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好羞耻!而且,人李大夫还在忙徐家的事情,转头咱就去说这个,多少有点……再说了,咱可能跟徐家贺家的不一样,我们都多少年了……” “怕啥!” 袁振成像是下定了决心,“咱以前没那么指望,可现在不一样!李大夫有真本事,把大双大毛春莲翠莲都给整好了!咱这情况,在他面前或许不是个事儿!” 他越说越有理,甚至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横下来的冲动。 “再说了,你怕丑?现如今这面子值几个钱?里子才重要!这么下去,咱们心里头这疙瘩越来越重,日子就没法过了!” 葛萍听着丈夫的话,心里头那点犹豫和羞怯,渐渐被强大的焦虑和渴望压了下去。 是啊,别人家的日子都有了新的盼头,可自家的日子还是一潭死水,得变,人得向上走。 “那咱怎么找?直接上门?”她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决意。 “直接说肯定不成!我想想……”袁振成皱眉琢磨:“等大毛这事儿消停点,我找个机会……比如说你最近睡觉老不踏实,让他过来给看看,搭上话后,再往这方面引!” 他又强调道:“咱礼数得周到,不能让人白忙活了!” 葛萍点点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都听你的!药再苦,病再难治,我都听你的,只要……别再让我空欢喜一场了!” 她抓住丈夫的手:“总不至于落到咱要找人借种的地步,我不想到那一步!” 袁振成死死抱住妻子,痛声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发誓!” 第1940章 震惊!兰翠花是卧底? 后院徐家,李向南细致的交代完注意事项,又亲自给秦翠莲使了一套安神止呕的针法。 秦翠莲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允长,终于沉沉睡去,她脸上那惨白的神色也恢复了一丝血气。 “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后把温着的小米喂一点,等到明天早上,就可以多加一小勺的猪油,但别过了!多喂几次就好!”李向南边收针边叮嘱徐大毛:“等我爸把药抓好后,你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晚后服下,我在院子里会关注她的情况!” 徐大毛在一旁小鸡儿啄米似的点头,把每句话都刻在脑子里,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信服,仿佛看着一尊活菩萨。 “李大夫,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您真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和翠莲不知道怎么谢你……我这嘴笨不会说话,但往后你有任何事情请一定招呼一声,我徐大毛绝不含糊!” 李向南拍拍他坚实的肩膀,笑道:“大毛哥,言重了,都是邻居,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嫂子和孩子,你把家里照顾好,就是最大的功劳了!我哪里图你什么回报,顺顺利利把孩子生出来,也能让喜棠有个伴儿!” “是是是,有个伴儿!” 这话说的徐大毛心里头火热火热的。 “行了,各位叔叔阿姨,也忙活半天了!翠莲嫂子需要静养,咱们都散了吧,让大毛哥也喘口气先!” 众人闻言,这才意犹未尽的说了几句恭喜和叮嘱的话,陆续退了出去。 李向南又对徐大毛低声交代了一番紧急情况之下的应对方法,这才叫上母亲德发子墨等人回去。 屋外,冬夜的寒气已然凌冽,一呼一吸之间全是团团的白气,院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欢腾的暖意。 几家窗户透着光,隐约还能听到那带着笑意的讨论声,这迟来的喜讯,让院子里也温暖了不少。 张龙赵虎一左一右坐在大门口,沉默的抽烟,竟一点都不怕冷! 李向南上前给两人各递了一根烟,晓得他们是为了避嫌不进有女眷的屋子,心里头感动不已,默默拍了拍两人的肩头,惹来他们不好意思的憨笑。 几人回到正屋,门帘一挑,温暖带着食物香气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外婆唐庆霜正在教兰翠花缝一双布鞋,秦若白拿着放大镜给她掌着,三人正有说有笑的讨论着。 李喜棠早就香甜的睡着了。 听到动静,唐庆霜抬起头,脸上是舒心的笑容:“我刚听院里回来的马婶说翠莲也怀了?这可是好事,都赶一块儿去了!” 朱秋菊抚了抚心口,对秦若白的外婆笑道:“她外婆,可真吓死我了,幸好是怀了孕,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翠莲那丫头也是命苦,哎!” 秦若白有些不解的看向丈夫,后者微微一笑,“若白,甭担心,翠莲嫂子就是年纪大了,这反应比别人猛,调理调理,很快就能跟你当时一样了!” “那就好,那就好!呼!”秦若白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脸上便放松道:“大毛哥也当爹了,这可真是好事!今后咱喜棠还能成个大姐姐了,哈哈!” 众人纷纷笑起来。 外婆唐庆霜感慨道:“这大毛和翠莲都是厚道的人,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向南,你也是积了大德!” “外婆,我是医生,这是本分嘛!”李向南笑了笑,走到八仙桌旁,招呼王德发宋子墨和张龙赵虎吃饭。 桌上的鸡汤早已凉透了,在摆弄针线活的兰翠花忙站起来,喊道:“李大夫那都凉了!” 她忙奔过来一摸瓦罐,局促的搓着手:“李大夫,王哥宋哥,你们忙了这么久……我也不晓得你们啥时候回来,这汤我再去热热吧!” 说着便要去伸手端瓦罐儿。 “翠花,别忙了,我们对付吃一口就成!天冷了,没那么多讲究!”李向南拦了一下。 “那怎么成!”兰翠花却很坚持,动作麻利的端起了瓦罐,“这鸡汤凉了有腥气,再热了才好喝!菜都凉的,对胃也不好,李大夫您还是医生呢?赞不赞同我说的话?放心吧,我很快的!” 她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说的李向南哑口无言,只好让她热菜去了。 一边的灶台上立刻传来她忙碌的身影。 朱秋菊看着兰翠花,眼里满是赞赏,跟唐庆霜唠嗑道:“她外婆,您瞧翠花这孩子,又实诚又勤快。她爹病了,那是家里这里两头跑,我说了好几天叫她别来了,都不行!愣是要过来搭把手,南南给她爹治病,其实恩早就还完了!这丫头,眼里有活儿,也懂得感恩,心也善良!” “可不是嘛!”唐庆霜点头,脸上也慈祥的笑起来,“是个好姑娘,模样也周正,性子也稳当,哪里像是十七八岁的姑娘!这闺女啊,将来谁娶了去,那都有福气!” 这夸赞的声音传到灶台边,兰花草的脸腾的通红了一片,模样顿时扭捏起来。 王德发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笑起来。 只有李向南脸上温和的笑着,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看向兰翠花,眼神若有所思。 不久,兰翠花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和重新热锅的饭菜出来,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热气熏得,还是因为刚才的话臊得。 “李大夫,王哥宋哥张哥赵哥,你们快趁热吃吧!” 饭菜很简单,一盆白菜炖豆腐,一盆粉丝烧猪肉,一叠老李家拿手的酱菜,几碗香喷喷的米饭,别提多香了。 兰翠花说完这话,解了围裙。 “翠花,你吃了没?一起坐下吃点吧?”李向南招呼她,见她解开了围裙便是一愣。 “不了我吃过了!”兰翠花羞涩的摆摆手,“李大夫你们吃吧!朱婶儿,唐奶奶,我先回去了,我爹那边还得回去伺候一下,明天见!” “哎,快回去吧,天太黑了!你路上小心点儿!”朱秋菊有些心疼,忙去找手电给她。 “翠花,这些天麻烦你了,谢谢你了!”唐庆霜也感激不已。 “不麻烦不麻烦!”兰翠花赶紧摆手,这才整理了一番棉袄,掀开门帘笑着离去。 李向南拿起馒头,啃了几口,着实是饿坏了。 王德发等人也埋头干饭。 屋里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响了一片。 可吃着吃着,王德发准备跟小李讨论些医院的事情,抬起头瞧他看着门帘在若有所思,两人视线交汇,立马会意。 “我放个水去!” 宋子墨喝完最后一口鸡汤,满足的拍了拍肚子,眼见德发说完就走,嗳了一下,看了一眼李向南,也赶紧起身,喊道:“同去同去!” 李向南就势披上外套,朝张龙赵虎递了个眼色,也喊了一声:“妈,外婆,若白,我出去上个厕所!” 一出屋门,寒气立即包裹了全身。 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已然敷了一层白霜。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看了一眼李向南匆匆往院门的方向而去,赶紧跟了过去。 “咋了小李?急着出来说话干啥?”出了院门,王德发把李向南拉着。 宋子墨嘘了一声,把他两拉开,李向南果然急急往前寻了一阵。 终于三人在巷口的位置,追上了兰翠花的身影。 这下子宋子墨和王德发一样,全都傻眼了。 “不是,南哥,咱跟着翠花姑娘干啥?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向南转过身,看着两位兄弟,夜色中的眼神格外深邃明亮,如同寒星。 “你们想想,小佛爷这个人,大智近妖,是咱们遇到过的极其难缠的对手!他为了探查奶奶的消息,可谓绞尽脑汁,用尽了手段!” “他让杠房的成老爷子中毒,诱使我出院子救治;派人装病寻我爷爷出诊,进入院子查探虚实……桩桩件件,看似不经意,可都指向咱们这个院子,指向奶奶!” 李向南顿了顿,目光投向兰翠花消失的胡同口,声音沉了几分。 “他试过这么多办法,都没能真正得手!那么,如果你是这样一个狡猾且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对手,在常规的手段效果都不佳的情况之下,你会不会……考虑换个思路?” 王德发和宋子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猛地一凛,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念头骤然浮现。 “卧槽,不会吧?” “兰翠花是卧底?” 第1941章 本手俗手妙手 王德发和宋子墨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冬夜的寒意似乎瞬间钻进了骨髓里。 “卧槽?不能……不能够吧?”王德发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眼珠子瞪的溜圆,死死盯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巷口,仿佛能从里头看出花来,“翠花姑娘?她……她爹可是才被你从阎王爷手里救回来的!” “那天她都快哭晕过去了,那是能装出来的?而且这些日子,她对喜棠,对婶子外婆对若白,那都是实打实的好!帮忙干活也是从不偷奸耍滑,而且最主要的,她一个铜子儿都没拿过啊!” 他盯着李向南,难以置信道:“这要是都是演的,那她得是什么角色啊!?” 宋子墨也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来,声音发紧道:“南哥,你的推测……依据是什么?就因为小佛爷可能想派人进来,而翠花姑娘恰好经常来咱们院子?你这……推论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而且,老兰头中毒,我们问过啊,他也是被人设计的,他也是受害者啊!” 李向南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脑海中梳理线索。 “如果我说设计,本身就是一环呢?老兰头中毒是“被意外”的,我们可以确定吗?” 李向南顿了顿,掏出烟散给两人,“至于依据……我现在只是在评估可能性,是依据对手的行为模式进行的推演!” 他转过身,把火机递给两人,语气冷酷道:“你们可别忘了,小佛爷的目标非常明确,他为了搞清楚我奶奶慕焕英到底在不在四合院,还有她守护的秘密……之前的所有行动,始终围绕着这样的目标!而他,也非常清楚关键就在这里,在这院墙之内,他伸手莫及!” 李向南吐出一口烟气,问道:“一个高明的猎手,在正面的强攻和侧面骚扰都难以奏效时,他会怎么做?”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微微摇头,答案他们知道,但是细想却来不及。 李向南自问自答道:“他会设法让猎物自己打开一条裂缝,或者送一个“自己人”到猎物身边去。那他会送什么样的人呢?” “首先要合理,这个人要不引起怀疑;其次是相对能够自由的进出四合院,甚至获得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再次,她最好能有一定的情感纽带和恩情羁绊,让她的行为更加自然,也更容易获取信息!” “一个父亲被我救活,因而生出对我李家心怀感激的,本身又淳朴勤快的,因为常常来院子里帮忙而被接纳的街坊姑娘……” 李向南说到这里,透过薄薄的烟雾看向两人。 “我且问你们,还有比兰翠花更合理的人选吗?” “性别年龄身份动机,几乎完美!” “如果我是小佛爷,利用中毒事件,让兰翠花与我们产生联系,接着便会准备下一步,利用兰翠花能够进入四合院的契机,开始他的计划!” “或许,来院子里的装病汉子就是俗手,红星杠房的成奎是一步本手,而兰翠花则是一步妙手!这个小佛爷的智商,绝对能做出这样一出机关营营的计划,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嘶!” 这话听的王德发和宋子墨顿时头皮发麻。 小佛爷的智商他们领教过,装病汉子也好,成奎也好,兰翠花也好,三个人的介入步骤都精巧连环,让人猝不及防。 如果不是李向南拥有比对方更绝妙的智慧和谋略,早就在这一桩桩事件当中陨落了! 此刻被这样的话点醒,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并非蠢人,只是从未以如此黑暗、缜密的视角,去审视身边熟悉的人和事! 此刻被李向南如此抽丝剥茧般的点破,那些日常温馨的画面,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阴影。 兰翠花红着脸接过唐庆霜递过去的苹果 她小心翼翼的抱着小喜棠唱儿歌。 她低头缝补被单时认真的侧脸。 她帮忙烧饭时,额角低落的汗珠! 嘶! 不能往深处想。 “万一……万一是咱们想多了呢?”王德发涩声道,仍抱有一丝希望:“兰翠花,是咱们这条巷子的街坊,她或许真的对李家感念救命之人,她或许只是人好心善呢?咱这样怀疑她……是不是太那个了?” “所以我说,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一个我们必须要警惕的可能性!”李向南语气放缓了一些,但眼神仍旧很警惕:“我并未断定她就是卧底!可能是我们太过杯弓蛇影了!不过,面对小佛爷这样的对手,宁可多想三步,也不可少虑一分!疏忽大意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李家承受不起,奶奶也承受不起!” 王德发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李,你说的对,那是得防着!可咱们现在怎么办?如果,我说如果,兰姑娘真有问题,咱们现在就跟上去?抓她个现行?还是咋办?” 李向南摇摇头。 “现在跟上去,只会打草惊蛇。如果她是清白的,我们唐突的去跟踪,只会寒了人心,也坏了邻里的情分!” “如果她真是棋子,现在去也未必能真正抓到什么把柄,反而让她和背后的人知道了我们已经起了疑心!” 他沉吟片刻,眼中光芒闪烁。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首先假设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并依据此情况布局!” “布局?”宋子墨疑惑。 “对!”李向南点头:“有两种情况。第一,是我们想多了,小佛爷没那么下作,或者还没来得及利用兰翠花,他的心神已经被普度寺那边拌住了手脚。兰翠花还是那个兰翠花,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虚惊一场,这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第二!”他语气一沉:“如果兰翠花真的被收买了,或者是被胁迫的,不得不为他们做事!” 王德发一怒:“胁迫?用她爹?” “不错,有可能,老兰头的命,既然可以利用第一次,拿捏了兰翠花,那么就可能利用第二次!他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发生的警告!” 李向南眼神冰冷:“小佛爷行事,一向不择手段!如果这个情况……我想凭借兰翠花的性格,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两人异口同声,忽然紧张起来。 “反间计!” 李向南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王德发宋子墨浑身一震,眼睛上骤然亮起,又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第1942章 反间计 “卧槽!” 王德发一听这话,忍不住爆了粗口,激动的直搓手,“小李,你是说……让翠花姑娘反过来给咱们去当卧底?里应外合,狠狠的坑小佛爷一把?” “这……这能行吗?” 宋子墨也激动起来,但更多的是疑虑,“如果她真是被胁迫的,肯定害怕至极,怎么敢反过来帮我们去做反面间谍呢?而且我们怎么取得她的信任?万一回头成了双面间谍……” 李向南摆摆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所以,前提是‘她真的是被胁迫’,而且,我们肯定首先要保证翠花和老兰头的绝对安全,这样解除了她最大的后顾之忧,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其次,要让她始终相信,我们是有能力保护他们,更有能力对付胁迫她的人!” “最后,还要让翠花相信,站在我们这边,是唯一能够摆脱控制,让父女两真正平安活下去的路!” 李向南说到这里,掏出烟给两人散了散,继续说道:“而且,兰翠花姑娘,我观察过,这些天接触下来,发现她骨子里有股韧劲,孝顺,明事理。” “如果她真是被胁迫的,那么内心必然充满痛苦与挣扎,我们如果能雪中送炭,给予她真正的安全感和希望,我相信她倒戈的可能性非常大!当然,我们还是要小心的去接触和运作,不能操之过急!” 王德发和宋子墨听的心潮澎湃,又觉得压力巨大。 这简直像是在走钢丝,一步错,满盘皆输。 王德发狠狠嘬了一口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回去等着?” “当然不是!” 李向南摇摇头,显然已经有了打算,“首先,肯定是要确认兰翠花父女目前是否是安全的,以及,最重要的是,是不是跟我想的那样,最近已经有人开始接触她,施加压力和布置任务!我们需要一双眼睛,而且是可靠的眼睛,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他目光扫过两人,最终做出决定:“这件事情交给成奎去办最好!他们杠房的人多,可以轮流去盯梢,即便跟兰翠花打了个照面也不会被她认出来!” “我考虑过让张龙赵虎去,可他们两个兰翠花都见过,心思稍微灵活一点的,在家附近瞧见他们就知道我对她起了怀疑!还是杠房的成老大他们合适!” “杠房的人身手都不错,性子也稳,体格一个个跟牛似的,而且出身市井,能够很好的隐藏在街道里,反跟踪和隐蔽侦查都在行!让他们去兰家附近监视,不容易引起误会!” “这个好啊,他们确实是最不会引人注意的人!”王德发恍然。 “而且,”李向南吐出一口烟,“红星杠房我将来还有大用,这么多资源不能浪费了!有些事情让他们有个参与感,也好让我考察一下这帮人的能力和手段!为将来做准备!” 宋子墨佩服不已:“南哥向来是未雨绸缪!” 他顿了顿又马上问道:“可南哥我还是想提醒一句,他们不会向之前请你一样,为了义气冲动先一步行动了吧?比如见到真有小佛爷的人,然后一激动,先去兰家抓人去了?” 李向南摆摆手:“我会先跟成奎说好的,目前只是初步观察和确认,不要有正面冲突!发现异常的话,一定先通知我!杠房老爷子出事前后,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说到这里又笑道:“不过你提醒的对,所以这要考察的!只有用人,才能知道谁适合你用!” 李向南看了看天色,掐灭了烟:“记住啊,回去之后,一切如常,尤其是在妈外婆和若白面前,可不能提这事儿!对翠花,态度也照旧,该客气客气该感谢感谢!” “知道!” 三人不再多言,匆匆返回四合院附近。 在交道口供销社门外,李向南朝拿着毡帽扇风的成奎示了示意,“成大哥,有点事情跟你说!” 成奎二话不说起身跟上,两人走到公厕外头僻静处,抽起烟。 李向南用简洁的话把计划和怀疑告诉成奎。 成奎听完,黝黑朴实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和惊讶,只是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这事儿你放心,如果小佛爷真想从她下手,那我们更饶不了他!你放心,盯梢这事儿杠房的人没少干!而且,这事儿关乎你的家事,没谁敢掉以轻心!我马上安排下去,主要看看她家附近有没有生面孔,有没有人跟她接触,保证他们父女的安全。有任何情况,我一定及时通知你!” “让兄弟们注意安全,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优先自保,不要硬来!”李向南郑重叮嘱,“你们再带上这个!” 他递过去一个哨子,“这玩意儿紧急时刻吹响,兰家距离我们院子近,一听就知道那边出事儿了!” 成奎接过哨子放好,跟李向南三人点了点头,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野猫,悄无声息走入巷子里不见了。 安排妥当,李向南几人才真正松了口气,但心头那根弦却绷的更紧了。 回到院里,父母睡下了,外婆也回后罩房休息了。 秦若白带着小喜棠也睡下了,就留了一盏小灯。 李向南默默洗漱了一番,悄悄睡下。 这一夜,李向南睡的并不踏实,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接下来两天,四合院表面上一片平静祥和。 徐大毛家成了全院关注的焦点,送小米的,送鸡蛋的,送红糖的络绎不绝。 秦翠莲在李向南的调理之下,孕吐症状明显减轻,脸上也有了光彩,徐大毛整天乐呵的不行,见人就散烟,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袁振成夫妇似乎也调整好了心态,偶尔遇到了李向南笑容也多了许多,还主动询问起秦翠莲的情况,只是眼神深处那层渴望,李向南看的分明,心中记下,想着过几日再主动谈一谈。 兰翠花依旧每天过来,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帮着家里做些家务,陪陪唐庆霜说话,逗逗小喜棠。 她的神情举止与往常无异,依旧是那个勤快羞涩感恩的姑娘。 李向南暗中观察过,也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 成奎那边也没有消息传回,仿佛一切只是李向南的多疑。 然而这样的平静,在第三天的下午打破了。 丁雨秋来了,李向南正在屋里跟她说一些春雨医疗一、二厂的职工参保的配比情况,顺便考虑一下是否把杠房编一部分人去工厂、医院保卫科。 突然院门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刘一鸣几乎是冲进了后院。 他穿着便服,额头上全是汗,虎刺也急促不已,脸上带着一种震惊困惑急切的复杂神情。 甚至都没顾得上跟屋里的秦若白打招呼,便径直冲到李向南跟前,又急又慌道:“李顾问,郭队让我立刻马上来找您,普度寺失火了……还出了怪事!” “失火?怪事?” 李向南腾的一下站起来,“什么情况?” “今天午时刚过,另一处后院偏房忽然烧起来,烧坏了不少东西……” “有人受伤或者死人没?”李向南凝眉问道,他总感觉这个时候普度寺失火不太对劲,或许是有人想毁灭什么东西。 “李顾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现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箱子!”刘一鸣的声音带着颤音,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李向南:“那箱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箱子满满的……”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如何准确描述,深吸了一口气,突出一个让李向南瞳孔骤缩的词:“是泥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上了色彩的泥人,而且,其中一个泥人的脸……” 刘一鸣的脸上有些发白,看着李向南: “郭队说,那泥人的模样……跟您家老太太年轻时的照片有五六分相似,他让我务必请您过去一趟……” “???” copyright 2026 第1943章 震惊,奶奶的泥像! 李向南脚步匆匆的跟在刘一鸣身后,穿过依旧弥漫着焦煳气味的普度寺山门。 宋子墨和王德发紧随其后,两人同样的脸色凝重。 冬日午后的阳光,惨淡的照在残垣断壁之上,更添了几分破败和诡秘。 一路往火灾现场走,李向南的奶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关于奶奶的画面。 那不是真实的记忆,他从未真正见过奶奶,所有的画面都来自虞景然奶奶那里得到的相片。 照片上的奶奶大约十七八岁,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辩,穿着一身旗袍。她眉眼清澈,嘴角噙着一丝安静又坚韧的笑意。 那张照片的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那独特的气质,却深深烙印在李向南的心里。 慕家,曾经的燕京世家,与普度寺仅仅一巷之隔。 1940年的那场大火,慕家全员失踪,慕家整个家族都从燕京消失了。 而普度寺,却依旧屹立在这里,与慕家的废墟做了几十年的邻居! 可如今,这普度寺的后院,竟然在火灾的废墟之下,挖出了酷似奶奶年轻时候的泥人? 同样是火灾,同样是慕焕英? 这又预示着什么呢? 李向南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这是巧合吗? 天底下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还是……这泥人的根本,就是以奶奶为原型去制作的? 如果是后者,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是奶奶的旧友所制? 慕家曾是名门,交往广阔,有通晓泥塑手艺的朋友倒也不足为奇。 可如果是友人留念或者馈赠,又为何将泥人藏匿在寺庙的佛像之下? 还藏得如此隐秘? 这不合常理! 难道…… 李向南心中一跳。 莫非是奶奶的钦慕者?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要知道,普度寺可是寺庙啊,里面都是僧人! 虽说不排除有还俗或者带发修行的,但制作并私藏年轻女子,尤其是邻家大小姐的泥像,这本身的行为就逾越了界限,甚至透着几分诡异的……亵渎! 又或者,根本不是什么善意? 而是带着某种窥视、监视甚至是恶意的象征? 是奶奶一个人的雕像?还是奶奶也只是其中之一呢? 李向南搞不清楚,但心底里的疑惑已然爆棚了! 思绪纷飞之间,已经来到了火灾现场。 起火点是后院西侧一处相对独立的偏房,恰恰好与之前发现密道入口的积香厍仓库不远,但是位置上更为偏僻一些。 此刻,偏房大半已经倒塌,焦黑的梁柱歪斜着,墙壁乌黑,窗楹已经化为了灰烬,地上到处都是救火的水渍。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纸张、布料燃烧后的特有气味。 郭乾正站在警戒线外,脸色铁青,眼神里压着怒火和困惑。 周围站满了僧侣,被诸多公安交涉着让他们远离。 元通方丈和元达元慧等人穿着僧袍,浑身湿漉漉的,正在一边的石凳子上哼哧哼哧的喘气,显然刚才一场救火让他们这些年事已大的老人有些吃力。 但没看到元能。 李向南留了个心眼。 “李顾问!快来看看这个!”郭乾回头瞧见李向南,没有寒暄,直接招招手领着他走向废墟的一角。 那里,几名公安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的清理着什么,地上的水渍中,堆放着不少从灰烬中扒拉出来的残骸。 主要是大量烧的只剩下边角料或者碳化的纸张、线装书册、账本、笔记异类的东西,有的一触即碎,还有一些烧毁的木匣子、笼子、箱子。 “这屋子,应该以前是存放寺里旧档案、香客名录、功德簿、来往书信或者杂记的地方,现在基本都烧毁了!” 李向南的心沉了下去。 香客名册,功德簿、书信……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往往藏着人际关系网络、资金往来、甚至是秘密联络的痕迹。 一把火,将这些可能指向过去、指向某些人的线索,付之一炬。 “是元达?还是元能?或者……是他们背后的人,想掩盖什么?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 宋子墨都看出来了门道,忍不住插嘴。 郭乾摇摇头,表情里极为凝重:“现在说不好,中午吃饭我还看到元达的,我们对现场的其他僧人简单排查了一下,但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场火时机太巧了!” “有人员伤亡吗?”李向南抬起头看着废墟问道。 这里不同于文书房,那里基本上都是寺庙官方的藏经阁,都是能够让普通大众都能看到的东西。 可这里,应该是更为私密,更加能说明寺庙内部某些情况的文件。 烧这里,目的显然没有那么简单的。 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查到什么线索。 “没有伤亡,起火时间大概是午时十二点左右!寺里大部分僧众都在用斋,这地方偏僻的很,发现时,火已经很大了!” 郭乾引着李向南往废墟的边缘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我跟魏京飞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的可能性很大!有人泼了助燃物,大概是油漆之类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屋子里的东西!” 李向南蹲下身,用一根树枝轻轻剥开一片较大的焦纸片,隐约能够看到上面极淡的墨迹,但已经无法辨认了。 如果要恢复这些信息,只怕工程量大的吓人! 纵火,目标明确是这些可能记录着信息的纸质材料! 动则就用爆炸、火灾掩盖信息,这很像是小佛爷的手笔。 是想掩盖什么呢? 是元达元能察觉到了公安调查的深入,会发现什么从而狗急跳墙? 还是这寺庙里另有其人,不想让某些过往被翻出来? “发现泥人的地方在哪里?” 李向南站起身问道。 “这边!” 郭乾带着他绕过住废墟,来到偏房侧面一个相连的,堆放杂物的角落。 这里受火灾的波及较小,但也被浓烟熏得漆黑。 一尊半人高的泥塑佛像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粗糙的泥胎和稻草。 而佛像原本的位置,地面的青砖被掀开,下面露出一个浅浅的土坑。 坑里,此刻正安静的放着一个深褐色,两尺见方的老檀木箱子,表面有烟熏的痕迹,但相对来说,保存的还算完好。 一把老式的铜锁被砸开放在了一旁,这样式一看就有些历史了。 几名公安围在箱子边,面色都有些异样。 郭乾摆了摆手,示意一个公安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 魏京飞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捧出一件东西,用一块白布包着,递到了李向南面前。 刹那间,李向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后背汗毛瞬间倒竖…… copyright 2026 第1944章 一比一还原的慕家成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5章 元通就是雕刻这泥塑奶奶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6章 迷之方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7章 杀人灭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8章 因果循环,老衲亦在劫中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9章 元能之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0章 杀鸡儆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1章 震惊!杀死慕泽林的是元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2章 烟雾弹 “轰!” 魏京飞带来的消息,炸的所有人头皮发麻,呼吸骤停! 郭乾死死的捏着那份报告,指节都发白了,脸上的肌肉不住的抽动,震惊、愤怒、困惑,还有一丝抓到关键证据的激动,在他眼里不停的碰撞。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仿佛想透过白布看穿元能身上所有的秘密! 王德发和宋子墨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两人虽然怀疑过普度寺与慕家的爆炸案有关,但如此直接如此确凿的证据将两者给联系了起来,而且是寺内那看似不起眼的杂役僧,这种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李向南则站在一侧,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眼中骤然凝聚的锐光,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震荡! 元能! 他竟然真的与慕泽林的死有关! 之前从刘一鸣反馈给局里的信息来看,这个元能是个眼力劲强、浑身散发阴狠气息,对公安等人别有敌意的僧人,一度怀疑他就是寺内潜伏的敌人! 但在后期的头脑风暴里,元能的嫌疑被推翻了! 因为这不符合小佛爷深层次的行为逻辑!而且还有元达在爆炸现场的证据僧袍! 可现在,元能…… 慕泽林指甲缝里的纤维,那是近距离拉扯挣扎时才会留下来的铁证! 这意味着在爆炸发生前后,元能很可能就在慕泽林的身边,甚至很可能就是导致慕泽林死亡的参与者之一! 嘶! 这么个关键人物忽然死了! 死的如此突兀,如此的“恰到好处”! 李向南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和可能性,他的大脑就像是疯狂运转的飞机发动机! 元能为什么会死? 是杀人灭口? 这是最直接的猜测! 假使元能他参与了慕家的爆炸案,如今公安的调查逼近,他的同伙或者幕后的主使为了自保,肯定会除掉这个可能开口的人! 今天他的外出,那就很有说法了! 现在谁都知道普度寺内,到处都是公安! 在寺庙里动手,绝对不可能! 而那场发生在后院的大火也很有讲究了。 极有可能是幕后主使故意放的火,目的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寺庙里,而不会在意元能这个人不在寺内! 那么,元能外出,或许就是一次“清除行动”! 有人诱使他出寺了! 但是,这里头也有说法,元能并没有当场毙命,而且还被人给送了回来! 现在还不知道送他回来的人目的如何! 但是杀人灭口这个理由,确实是第一个首当其冲的理由! 李向南眯起眼睛,还有其他可能吗? 有,或许在杀人灭口的理由之下,还有一个因素,就是内部的清理。 比如,元能的本性,导致他并非自愿参与慕泽林和慕家爆炸案,或者他在公安来了之后,感觉到了压力,知道李向南的步步紧逼,想脱离组织,因此被视为了不稳定的因素而铲除! 那么以此来推断,将元能视为不稳定因素而铲除,他的身份是什么? 是外部势力在清理门户,元能是安插在寺内的眼线或者执行者,需要在此刻干掉? 还是寺庙内部发现了他的异常而进行的清理? 这有点说法! 想到这里,李向南又忽然一凝,神情无比严肃起来。 因为按照之前他对众人剖析元达袖子上的火药痕迹时就说过,元达才是爆炸案现场的执行者和参与者! 那么元能的忽然死亡,连同这个“恰好”被发现的纤维证据,会不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呢? 目的就是为了把公安们的调查视线,牢牢锁定在已死的元能身上,从而保护真正的核心人物? 比如保护元达,甚至是……元通? 都知道,死人是无法开口辩解的! 那做出这一切的人,又会不会是元达呢? 他在察觉到公安们隐隐开始查自己之后,会不会开始想办法转移调查的视线呢? 无论哪种可能,元能的死,都让本就迷雾重重的案情变得复杂诡谑! 一条活生生的,可能通向核心的线索,就这么硬生生的断在了医院门口! “郭队!” 李向南的声音在寂静的抢救室里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气氛:“这份报告,还有元能的死讯,暂时先保密一下,至少瞒到明天早上,仅限于专案组的核心成员知道!还有,寺内其他僧人,先稳一稳,看情况慢慢透露!” 郭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明白了李向南的用意,重重点头答应:“李顾问,我明白,你的意思是……” “元能死的蹊跷,这份证据出现的“太过及时”!”李向南眼神冰冷道:“我们不能排除这是对方故意抛出来的烟雾弹。或者想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改变!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必须更加谨慎!” 他说到这里,又马上叮嘱道:“元能的尸体,立刻由局里的法医接管,进行最全面的最细致的尸检,尤其是毒理分析和对他手心、那截黑木棍的检验!同时,也不要忘记对元能在寺内的住处、个人物品进行彻底的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好,我马上安排!”郭乾立即开始对周围的公安下达指令。 李向南又转向德发和子墨,“德发,子墨,你们配合郭队的人,重点留意一下寺内其他僧人对元能死亡的反应,这个时间差要打好,尤其是元达和元通!注意观察他们的微表情,言语间的破绽,任何异常都要记下来!” “我们明白!”两人回答。 交代完这些,李向南的目光才转向一直守在走廊里,此刻听到了元能死讯而脸色惨白、神情悲戚的两位僧人。 一个年逾花甲,胡须花白,是寺里负责教习的元刚法师。 另一个,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是元能的徒弟,法号觉性。 此刻,觉性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虽然极力在克制情绪,身体还是微微的颤抖着。 元刚则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嘴唇无声的翕动着,似乎在替师弟默念经文超度,可他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抽动的脸颊肌肉,还是泄露出了他内心的悲痛与不安。 现下,普度寺的僧人全都不在,就这一老一少,正是探查寺内情况的最好时机。 李向南心中一动,缓步走到两人跟前,语气平和道:“元刚法师,觉性小师傅,节哀顺变!” 等两人回过神来看向他,他也毫不避讳的问道:“元能法师死的蹊跷,依二位来看,谁最有可能杀他呢?” copyright 2026 第1953章 住持之争 觉性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带着这个年纪的不解和激动:“李……李施主,我师傅他……他从不曾得罪什么人,他到底怎么死的啊……是谁要害他……” 听到李向南的话,元刚也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劫数,这是元能师弟的劫数啊……” 见两人对自己的话避而不谈,李向南再度开口重复道:“元刚师傅,既然觉性也说,自己的师傅与人为善,那么他平日里在寺中到底与人结下过仇怨没有?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他的死,我也很抱歉!” 元刚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穿着制服的公安,又看了看李向南,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 “出家人,六根清净,何来仇怨?元能师弟是寺内的杂役监院,平时除了对弟子们的要求严厉一些,哪有什么冲撞?有年轻弟子不懂事,僧舍有缺损,课业坏了僧籍,也都是他亲自去补的,他嘴上严厉,可行动上又对弟子们多加爱护。我都瞧在眼里!” “这些事情,偶有发生,但也绝不会给他招致杀身之祸!至于异常,老衲平日里主管维那,与师弟见面不多,未曾发觉!” 这维那,就是平时主管宗教仪式,钟鼓法器和僧团纪律的老僧! 这话说的圆滑,但也透着一丝回避。 李向南能够感觉到,这位老僧元刚,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似乎跟元通一样,都有所顾忌。 他转向年轻冲动的觉性,“觉性小师傅,你一直跟着元能师傅,最近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什么陌生人来找过他?今天他为何出门,又在出门前,他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 觉性拿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哽咽道:“师傅……最近有些心绪不宁!前些日子,总是会一个人坐在禅房发呆,有时候我晚上起夜,还瞧见他房里的烛灯亮着,好像在看什么东西!我也问过,他只说只是一些过去的日记,回忆一下过去,才觉得心烦气躁,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我也不知他怎么出门了……至于陌生人……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觉性这话刚说完,自己就眼睛一亮:“哦对了,大概半个月前,有个穿着打扮像是干部的人来找过师傅!他们在客堂说了会儿话,就走了,那之后,师傅的脸色就不太好!” “干部模样的人?”李向南和郭乾对视一眼:“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有什么特征?” 觉性努力回忆了一番:“大概四十来岁,中等个子,戴着眼镜,说话挺客气的!但看人的眼神……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好像对寺里挺熟悉的,不用引路,自己就找到了师傅的客堂!” 这个描述模糊,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 李向南又问了几个关于元能日常作息交友经济情况的问题,觉性也都一一回答,并无太多的异常。 元能的整个人,似乎就是个谨小慎微并不张扬的僧人。 说话之间,医院的职工和公安已经准备将元能的遗体转移去公安局的停尸房。 看着师傅的遗体被披上白布,觉性终于忍不住,在走廊里嚎啕大哭起来。 元刚也长叹一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看着这两人僧人真切的悲痛,李向南心中微动。 “元刚法师,元能师傅死的不明不白,如果不查明真相,他在天之灵如何得到安息呢?” “你是他的师兄,想必也不想看到师弟就这么含冤死去吧?佛门清净之地,竟然出了此等凶案,如果不肃清根源,恐怕佛祖也会降罪啊!” 元刚身体微微一震,转过头去看李向南,眼神复杂。 “我在寺里查案子这么久,听说过不少事情!贵寺上一任方丈圆寂之前,曾对继承人的人选颇为斟酌!元字辈的师兄弟中,似乎也有不同的声音?” 这话触动了元刚内心深处的记忆,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眼神中闪过追忆和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沉默了良久,直到李向南的香烟燃尽,才把声音压的很低,似乎害怕被人听去。 “哎,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年,师父身体不好,知道自己要走了!那时寺里……确实不太平静!” “元达师弟的能力强,交际广,呼声很高!元明师弟佛法精深,为人刚直,在学术方面无人能及!还有几位师兄弟,也都各自有支持者!” “明里暗里,确实有些计较!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师父竟然将衣钵交给了在当时并不显山露水,只是在默默打理后山菜园的元通师兄!” “哦?”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细节。 元通方丈的住持之位竟然是这么来的。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记下这个细节。 “元通师兄继位之后,寺里才慢慢的平静下来!他待人宽厚,不争不抢,这些年来,大家也相安无事!只是……有些芥蒂,或许只是埋在了心里,未曾真正的消除!” “元能师弟,那时年纪尚轻,并未过多卷入其中!但他是元明师弟一手带出来的,与元明的感情极深……” 李向南在心里默默数了数,疑惑道:“元刚法师,元明大师是谁?我在寺中名册里,并没有看到他出现啊?” 元刚脸上有刹那间的不自然,而后长叹一声,解释道:“元明师弟……已经死去了二十年啦!” 死了? 李向南心头一震。 忽然感觉这个冒出来的元明,似乎有点说法,或许与普度寺整个寺庙的气氛和暗流涌动有些关系! 否则,刚才老和尚说他之时,语气不会出现那么明显的波动。 元刚没有说下去了,但李向南已经听出来了弦外之音。 元能是已故的,可能与元通等人存在竞争关系的元明的师弟,两人关系非常好。 在看似平静的寺庙权力结构中,或许埋藏着不为人知的微妙张力。 今天,元能的死亡,是否与这段陈年往事有关呢? 寺庙内部看来并非铁板一块,历史遗留的矛盾和人际关系网络,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李向南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李顾问!” 这时郭乾匆匆过来,把他拉向一边,小声道:“元能的遗体已经拉回局里去了,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去……” “我跟你一起去!”李向南却摇摇头。 “嗯?你……”郭乾瞧他隐有所知的样子,诧异道:“你是不是有了新的侦查方向?” 李向南微微点头:“我刚才想了想,元能今天伤的这么重,很可能触痛了寺内不少人的神经,以前也死过这么一个人……即便咱们隐瞒元能的死讯,恐怕寺庙那边人心已经乱了!” “元能的死既然瞒不住,那么我便打算回去看一看大家的反应!尤其是元通元达元慧几个人的!” 他说到这里,看着郭乾:“我想知道,此刻,到底谁在微笑!” copyright 2026 第1954章 黑夜下暗流涌动的寺庙 元刚和觉性和尚被安排跟着去了市局,处理一下接收元能遗体的事情。 李向南便离开医院,准备回普度寺再看看去。 与来时疾驰的焦灼不同,回去的路上,不管是郭乾他们那队公安,还是李向南三人,都沉默着,各自消化着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和沉重的线索。 摩托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远远已经能够望见普度寺那轮廓模糊的山门和殿宇飞檐。 夜色之中,寺庙里透出的灯光比平日稀疏了许多,零零落落,仿佛也知晓了今天元能的变故,被感染了某种不安的气息。 山门外,刘一鸣和队友已经悄然警戒着,气氛比先前更加森严。 一行人进入寺内,一股异样的寂静立刻包裹了众人。 白天的喧嚣,救火时的慌乱,以及元能发生变故的恐慌,这寺里暗藏的种种涌动,仿佛都被这深沉的夜色吸收、压榨,沉淀成了一种粘稠的,令人心悸的安静。 偶尔有僧人匆匆走过,也全都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步履急促,又十分轻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脸上带着惊惶或者茫然。 他们彼此之间也极少交谈,仿佛多说一句话都害怕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空气中那未散尽的焦糊味,混合着冬夜的寒气和香烛气,更添了一股诡谑的味道。 李向南没有惊动太多人,来到失火的偏房附近,看着倒塌的房屋,和冻起来的水渍,掏出烟抽起来。 王德发和宋子墨蹲在一边,尽管离僧舍很远,但还是能听到黑暗里影影绰绰的小声议论声。 “小李,确实气氛不太对了!他们难道知道元能死了?” 宋子墨皱着眉头:“南哥,看来他们确实慌了,你看这屋子烧成了这样,他们都没心思整理了!” 李向南看向四周,抽了半根烟才说道:“看来元刚觉性两人的话不假,元能平时在寺里还有些威望,他的死会引起冲击,走,去后面看看!你们两去留意一下各处的动静和僧侣们私下里在讨论什么!” 等两人点头离去,他则放慢脚步朝着方丈禅院的方向走去。 方丈禅院在大雄宝殿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位置清幽,风水极好。 此刻,院门虚掩着,房间传出昏黄的温暖的灯光。 李向南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悄无声息的站在院门外一株老松的阴影里,静静观察着。 禅房的窗户纸上,此刻映出一个枯瘦的略显佝偻的身影,他正端坐在蒲团之上,似乎正在打坐。 正是普度寺的方丈元通大师。 他的身影此刻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塑一般。 如果不是轻微的呼吸起伏,还显示出他是一个活人,李向南还真的以为这里是一个泥塑人呢! 灯光稳定的投射着,在这片气氛已然惊惶的寺庙夜色之下,竟然显得格格不入。 李向南的目光从窗户移开,看向院落其他地方。 禅房的角落厢房,隐约也有人影晃动,看背影像是觉明和尚。 视线再挪开,就能注意到,前院的月亮门旁边,似乎还站着两个人,穿着僧衣,看不真切,不知道是谁。 他们并未进入禅院,只是在那里站着,仿佛是在守卫元通。 又或者是在监视? 或者等待着什么? 李向南没有惊动这些人,悄然退了出去,又绕向寺庙的僧寮区。 元字辈的老僧,大多居住在靠后的一片相对独立的僧房。 这里灯光稍微稀疏了一点,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 李向南能够感觉的到,黑暗中有不少目光正透过窗户缝,不安的窥视着外面。 “啤啤……” 有提示的声音传来,李向南扭头一看,王德发宋子墨正蹲在一处窗角底下招手。 他迈步走过去,便听到了隐约传来的压抑交谈声,语气急促而焦虑。 “这么久没动静,元刚师叔也没回来,我看元能师叔大半是没了!” “啊?这怎么可能?!师叔他怎么会死?” “嘘,你小声点,外头公安还没走呢!” “完蛋了,那他们会不会查到什么?咱们寺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这些年都死多少人了?” “是啊,咱还要待下去吗?我听说外头有个白马寺,咱们换个地方修行也行啊!” “别胡说,师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那刚才我瞧送元能走的公安回来面色不太对,问师叔怎么样了,也没人回答!” “看来事情的确不顺利了,方丈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又模模糊糊,但足以反映出寺庙内部暗流涌动人心惶惶的状态。 恐惧猜疑对未知的畏惧,以及对元能之死可能牵扯出更多秘密的担忧,如同瘟疫一样在僧众之间蔓延。 李向南看了一眼王德发和宋子墨,三人悄悄退到了火灾偏房废墟附近,抽起烟来。 “小李,我们听了好一会儿,他们确实都在怀疑元能死了!” 宋子墨扭头指着元字辈的僧寮,“我特意去听了一会儿元达的屋子,里头一点动静没有,灯都黑了,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元能死了,照例说他们元字辈的应该伤心才对啊!那一定是灯火通明,一夜未眠的!” 李向南点点头,他注意过这些细节。 元字辈的房间,大多数都是黑着灯的。 像老方丈那样一直点着灯的,寥寥无几。 这寺庙的关系,确实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和谐,彼此是有利益纠葛的。 元达和元通,形成了一暗一明鲜明的对比。 “我回去一趟,你们待会儿看到郭队,让他不用瞒着元能之死了,直接告诉元通去……” 王德发宋子墨一惊,知道他这是想明着摊牌让寺里人主动暴露马脚了,还没细问就忽然听到一个熟悉而轻微的口哨声从寺庙围墙外传来。 三短一长! 正是李向南与红星杠房的紧急联络信号! 刷! 李向南瞬间站了起来,立刻循着声音,避开主要路径,快步来到寺庙西侧一段相对偏僻的围墙之下。 这里树木较多,阴影浓重。 刚站定,一个黑影如同狸猫一般从墙头无声滑下,正是成奎手下的那名得力杠夫,狗子。 “李大夫!” 狗子声音很低,带着终于发现重大情况的激动:“您果然料事如神!有人跟兰翠花接触了!” “什么?!”李向南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一惊。 copyright 2026 第1955章 猜测变成了现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6章 我知道什么叫良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7章 账册就在我手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8章 你的命就在我一念之间 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的箍住兰翠花的胳膊,力道大的让她痛呼出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眼里迸发出狂喜和激动近乎狰狞,与之前刻意维持的冰冷阴翳判若两人,显然,账册在李向南手里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巨大! “你确定?!那姓李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任谁也想不到?”” 男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兰翠花的脸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也死死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说谎的细微表情变化。 兰翠花吓得浑身哆嗦,眼泪哗哗的流,这就是真实的恐惧,无需伪装。 她拼了命的挣扎,猛猛的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是……就是这么说的!我就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千真万确……你放开我,放开我,弄疼我了……” 男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稍微松了松手,可眼中的热切和灼热却丝毫未减。 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获得消息之后的惊涛骇浪,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追查了这么久,费尽周折,甚至动用了好几条暗线,就是为了去确认慕焕英的下落和那本要命的账册! 现下,竟然真的从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嘴里得到了如此确凿的信息! 太好了! 惊喜过后,男人常年行走在黑暗里养成的警惕便本能的抬起了头。 狂喜褪去,谨慎和疑虑重新占据了上风。 暂时还不能完全相信这个穷丫头的一面之词,万一这也是李向南设下的圈套呢? 那个姓李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玛德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慕家爆炸案里查到这么多东西,医院的那么多坏事,坑害他的那么多计划,都被这狗日的一一破解了! 就拿最近的普度寺火灾元能死亡一系列的事情,都能让他在其中周旋权衡,甚至隐隐占据主动,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必须要谨慎! “别特娘的哭了!”男人低吼一声,松开了手,但目光却更加锐利的审视着兰翠花,“我且问你,李向南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就是随口一说,像是故意那种,可以强调的?还是怎样的?旁边那姓王的胖子和姓宋的瘦子都是什么反应?” 兰翠花抽泣着,用袖子默默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着李向南教她的细节,断断续续道:“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我在李家也有好些天了……说这话很认真,严肃的很……李大夫平时说话都很温和,但那句话……他压的很低,明显怕别人听见……王大哥啊了一声,显然他也很意外……宋少爷没吭声,但我能听到吸凉气的声音……” 她描述的这些反应,很细微,无形当中增加了对话的真实感。 一般这样的细节是没人注意的,更不会有人会注意这个方面。 男人听着,眼神闪烁,手指头摩挲着自己的虎口。 “那后罩房呢?李向南说的,奶奶还得小心尽量别出后罩房什么意思?他真这么说?”男人又提起这个跟兰翠花确认,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 “对……李大夫就是这么说的!”兰翠花点头。 男人呼吸为之一滞,又忙问道:“那你在李家这么久,有没有亲眼见过慕焕英出入后罩房?后罩房里,有没有老人的动静?” 这是关键的问题,光凭这小丫头片子一句话根本不够,他需要更确切的存在证据。 兰翠花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李向南显然也预料到了,并且还几次拿这个问题考验过她。 她话自然不能说的太满,否则会显得很假,但又要给对方答案,一些看似真实的假细节。 “我……我没亲眼看到过李老太太!”兰翠花摇摇头,脸上带着敬畏:“我感觉李老太的身体不是很好,从来不出来,哪怕太阳很好,她也从不出来晒……后罩房那边,除了李大夫和他爷爷,还有朱婶子每天定时送菜送药,别人一般不靠近的,连若白嫂子都很少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院子里的人都被提醒过,他们也很尊重李家人的……” “说到老人的动静……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洗了嫂子的衣服去后院晒,还真的听到老爷子房里有咳嗽声,声音很轻……但那附近平时就有一股子浓烈的中药味,我不愿意多待,就赶紧走了!” 咳嗽声,中药味,严格的进出限制…… 这些细节组合起来,顿时便勾勒出了一个体弱多病、被严格保护的老人的形象,非常符合慕焕英隐居于此的设定。 男人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他扭过头,在煤油灯的灯光里,仔细盯着兰翠花的脸。 “那账册呢?李向南有没有提到过放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你见过没有?或者,他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经常会去查看的东西?”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核心。 真是这话说出来之后,他的呼吸都跟着紧了数分。 知道账册在李向南手里还只是第一步,如果能够知道具体的存放地点甚至特征,那价值就无可估量了。 兰翠花露出为难和懊悔的神色。 “这……这我真不知道,也没听他说起过。他们就说了那一句,声音忽然就低了,我即便凑近了去听,也没听到……还差点被出来倒水的唐奶奶给撞到,吓的我赶紧跑了……” 她说着这话,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表演的非常自然,将一个想偷听但又胆小怕事的姑娘形象生动的刻画出来,简直入木三分。 男人盯着她足足看了半分之,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兰翠花紧张不已,低着脑袋,手指下意识的去绞衣服,呼吸都不敢太重,一直紧绷着神经去揣测对方此刻所想。 终于,男人似乎暂时接受了她的手法。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语调,但语速快了不少,显示出他急于回去交差的急迫。 “你做的很好,这一百块是奖励你的!” 他从兜里掏出十张大团结放在桌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粗暴。 “继续给我盯紧李向南!特别是后罩房,想办法弄清楚慕焕英到底在不在里面!还有李向南,他平时待的最多地方,一定留意他平时经常翻开什么特别的书、本子,或者有没有什么上锁的箱子和抽屉!” 男人显然打算长期利用兰翠花这条线。 他说完这话,转身拉开门,没有回头,冰冷道:“记住,你和你爹的命,都在我一念之间,就看你能拿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说完,他踏步出门,如同鬼魅一般迅速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了。 兰翠花看着桌上那叠钱,僵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恐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门口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才猛地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化作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淋透了。 刚才那番交锋,耗费了她所有心神和勇气。 她静静坐在原地好几分钟,才把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理清楚,然后起身将门插好,返回那张简陋的床边。 床上,老兰头依旧保持着侧卧昏睡的姿势,发出均匀的鼾声。 兰翠花轻轻推了推老兰头的肩膀,低声道:“宋大哥,他走了!” 下一秒,鼾声戛然而止。 就见老兰头动作麻利的掀开身上那身打着补丁的旧棉被,一个骨碌坐起身来,就手一抹,贴在脸上做出病容和皱纹效果的化妆材料便尽数褪去,露出其下清秀却目光锐利的脸。 正是宋子墨! 第1959章 只有细节才能打败表演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0章 搭台唱戏等主角上台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1章 合格的演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2章 元通大师你就是小佛爷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3章 诡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4章 老秃驴心里有鬼 “李施主!”元通方丈闻言,忽而无奈的笑了笑,“出家人从不打诳语,你认为老衲是小佛爷,想必自有自圆其说的理由。但我是与不是,天地可鉴,佛祖可见,老衲亦可鉴!” 这又是不承认了?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冷冷的看着元通,思忖着是否在此刻就摊牌! 他在普度寺里,查出了与迷幻药有关的密道,查出了元达和尚跟爆炸案有关,查出了元能与慕泽林的死亡有关。 这些线索一旦暴露出来,自然会让普度寺狠狠吃上一瘪,但相应的,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么如果元通是真的幕后主宰,肯定会想方设法将所有脉络和线索隐藏! 此刻摊牌,虽说会看到老和尚的反应,以及可能找出破绽,但是……也可能会让老和尚心里设防,同时也会让老和尚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无从得窥! 再稳一稳! 李向南默默捏了捏拳头,在心里暗示自己。 “至于李施主说的慕家旧事……老衲的确知道一些。慕家在燕京地位超然,乐善好施,我寺与慕家一巷之隔,自有香火缘分!至于那泥人……” 元通这时忽然说起李向南口中所说的慕家旧事,语气顿了顿,似乎在艰难的选择措辞。 “那应该是我之前说的,的确是泥人张这样的手艺人所制,至于为何流落寺中,又被隐秘藏起,老衲也是那日方知!” “此事,可能牵扯到一些不足为人道的陈年私隐。但老衲可以以佛祖起誓,制作藏匿泥人,绝非老衲所谓,老衲亦不知具体缘由,至于小佛爷……” 元通再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苦笑。 “李施主将老衲与此等人物相比,实在是令老衲不知该作何反应!老衲若真有那翻云覆雨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图谋,又何必困守在这日渐凋敝的古刹,终日为寺中僧众的生计为那些理不轻的旧债新孽而忧心忡忡,以至于形销骨立,夜不能寐呢?” 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倾诉,情真意切,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自身困境的描述,与此刻元通和尚憔悴的形貌完全吻合,极具说服力。 他将自己摆在了一个被往事牵连,身不由己的被动位置上。 李向南静静的听着,心中的疑虑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厚。 元通承认自己知道慕家的旧事,对泥人的解释也勉强说的通,但他巧妙的避开了小佛爷的直接指控,而是用自身的困守和憔悴来间接反驳。 更是在之前开门见山的就说,你李向南认为我是小佛爷,那自然有你的理由,但我元通天地可鉴,肯定不是! 这种回应,既没有完全洗清嫌疑,又留下了足够的模糊空间!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看来跟元通这种人精似的老和尚打交道,不能用激将法去测试。 元通如果是小佛爷,必然老奸巨猾,岂会因为一句试探就轻易露馅? 而如果他不是,那刚才这番对话,也堪称滴水不漏,反过来利用自己的憔悴博得了一丝同情。 但如论如何,刚才元通那瞬间的惊骇和凌厉,李向南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绝对不是一个完全无辜者应该有的反应。 “是晚辈唐突了!” 李向南忽然语气一转,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带着一丝歉意,“晚辈实在是因为近日诸事纷扰,加上寺里各种事情频发,看到方丈忽然造访,心中有些疑虑,才口不择言,冒犯方丈了,还望老前辈海涵!” 李向南主动退了一步,既是缓和气氛,想看看老和尚接下来想干啥,又以退为进,观察元通加下来的反应。 元通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 “李施主言重了,身处旋涡,心有疑虑,这是人之常情!老衲今日前来,本来是为了元能之事,不曾想引出这般误会!哎,看来老衲与此间因果,确实纠缠颇深!” “方丈节哀!”李向南顺势接回了最初的话题。 这时元通十分悲痛的抬起头,语气恳切道:“元能师弟他……临走时,有没有说起过什么?” 李向南看着对方,实诚道:“元能师傅伤势太重,送到医院时已经生命垂危,昏迷不醒!我赶到时,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元通胸腔忽然一泻,整个人便缩了下去。 “至于他说了什么,听郭队长说,他临终前,尚有短暂的清醒,似乎想说什么。可气息实在是微弱,言语模糊,音节也是破碎的……” 元通身子不禁顿了顿,声音微颤:“他说了什么?哪怕是一个字也好……” 李向南摇摇头,面露遗憾:“当时情况紧急,环境嘈杂,他又气若游丝,实在是无法分辨!只听说好像叫了一声师傅……方丈若是想确认,可去找郭队好好聊聊!” 元通听完,怔怔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的望着手中的茶杯,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喃喃道:“是师傅么……” 李向南看着他这幅反应,有些疑惑。 老方丈这样子,感觉心里有愧疚啊。 元能身上,莫非与他们的师傅有什么联系? 那又与死去多年的元明师兄有什么关系吗? 趁此机会,李向南赶紧话锋一转问道:“方丈大师,元能师傅出事,偏房失火,无数资料被焚,寺内如此不太平……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贵寺之中,正在发生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他看到元通缓缓抬起了头,便直视对方的眼睛,毫不避讳道:“元通大师想过没有,如果你选择与公安合作,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的师弟元能也就不会惨死,那些至关重要的资料也不会被人焚毁……” “阿弥陀佛……” 元通忽而颂了一句佛号,脸上的表情陷入一种极度痛苦的牵扯之中。 而这,正是李向南想要看到的效果。 “我听过几十年前,元明也因为某种意外身故了……” “……” 这话一出,元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向南,诧异道:“李施主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李向南不答这话,忽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念珠抓住提起来,在元通惊愕的目光之中,喝道:“元通大师,你寺中一百零八名僧众,如今只剩下九十八名,而你的念珠也正好九十八个……” 他欺身向前,抬高音量道:“你如果还这般羸弱,有没有想过,下一个死的人,又会是谁?你这珠子是不是又会少一颗?” 第1965章 他身份比小佛爷更加惊人? 这话好似说进了老方丈的心里,他深深看了一眼被李向南捉住的念珠,抬起眼,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深深的忧虑,还有一种李向南看不懂的沉重。 他重重叹了口气:“李施主,你是个好人,更是个洞若观火的人,目光如炬。寺内近日确实是多事之秋,风波不断!老衲掌寺不力,愧对佛祖,亦愧对历代祖师!有些旧债未清,新孽又生,因果纠缠,如坠泥潭!” 此刻,元通大师语气中的无力感和宿命感比之前更甚。 老和尚的念珠李向南早就注意过,之前他还特意在对方闭眼念经的时候无聊去数过,之前是九十九颗,可元能一死,这玩意儿就少了一颗!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少去的念珠跟死去的人是对应的! “旧债?”此刻,听到老和尚的话,李向南故作不解,刚才这番硬逼终于在此刻让这老和尚的口微微松动了,“方丈指的是?” 元通却又一次的摇摇头,避而不答,转而道:“李施主医术高明,仁心仁术,不仅救死扶伤,更能体察民心!老衲今日前来,除了问询师弟遗言,其实……也是心中郁结难舒,想寻一处清净,与明理之人说几句话。” 他这话似在解释自己登门的另外一个理由,寻求心理上的慰藉或者倾诉,对于一个身处压力中心,看似无处诉说的老僧来说,这理由倒也说的通。 “方丈过誉了!晚辈阅历尚浅,但若是方丈不弃,愿意聆听!” 看来以普度寺里的人抛砖引玉,的确起到了效果,把这老和尚说动了。 李向南态度缓和下来,松开了念珠,摆出倾听的姿态。 元通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挣扎。 “李施主,”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年轻有为,心思缜密,前途无量!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涉足太深,却并非福气!老衲是过来人,经历了太多,也见过太多人执着于真相,追逐过往,最终引火烧身,害人害己的例子!” 他语气幽幽,带着浓浓的提醒:“这潭水……远比看上去的要深,要混!水下不止有鱼有虾,更有吃人的恶蛟和看不见的暗流!” 李向南眼神一凝。 老和尚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扫过了通往后院的方向,声音压的很低。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在钓鱼,却不知道自己也可能成为了别人的鱼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真假假,局中有局!施主布局引蛇出洞,这份胆识,老衲佩服!但……” “务必看好身边至亲,尤其是需要清静修养的长辈,莫要让外界的风雨,惊扰了那份难得的安宁!” 轰! 这话一出,李向南浑身一震。 这老秃驴,果然知道一些事情! 而且,近期自己的布局,似乎已然被元通给知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又怎么会对自己的行动如此清楚? 他咋知道自己在引蛇出洞的? 他不仅洞悉了自己引蛇出洞,而且还点出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危险,甚至还明确提到了需要保护的长辈和后罩房的安宁! 这个老秃驴,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在警告计划可能泄露,有更危险的黄雀在窥伺? 还是在暗示他自己就是黄雀? 或者代表着另外一股势力? 他最后那句关于后罩房的提醒,是善意的告诫,还是别有用意? 李向南心中警铃大作! 心中计较不已,面色却保持着适度的惊讶与沉思:“方丈此言……晚辈听的不是很明白,我不过就是个医生,何来布局一说?至于家中长辈,自当尽心奉养,不让她受打扰!” 元通看着李向南,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悯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复杂神色,仿佛看穿了他的伪装,却又不想点破,缓缓起身,合十。 “李施主不必多言,老衲明白!今日多谢施主告知师弟情况,虽无明确一言,但老衲心中……也算是有了个交代!叨扰已久,就此别过!” 这话说完,老和尚竟然不再多说,转身出门,步履蹒跚的朝院子外头走去。 “哎,元通大师……” 宋子墨一直在旁听者,只感觉这一肚子的疑惑越来越浓,不光这老和尚来的目的模糊,就连最后这番话也是疑窦丛生,冲上去就想拦。 “子墨!”李向南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起身相送,把老和尚送到跃进商店门口,这才站住脚,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融入街上的人流。 “南哥,不对劲啊!这老和尚身处古寺之中,不问世事,他咋对李家的各种事情都如此熟稔的?这手段也太通天了吧?他到底是谁?会不会你说的是对的?这家伙就是小佛爷?” 李向南站在原地,眉头深锁,没有急着回答。 元通的来访,不光没有解开谜团,反而像是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更多更汹涌的疑浪! 他那些扑朔迷离,充满机锋的话语,究竟想表达什么? 是真切的警告?无奈的倾诉? 还是更高明的,让李向南尚未参透的谋算? 这个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深陷旋涡的老和尚,他的真实立场和目的,比李向南预想的还要复杂! 或许,这老和尚的身份比小佛爷更加神秘。 要知道,就是指认他是小佛爷身份时,元通那一瞬间的反应,可没有逃出李向南的眼睛。 那种神态,可不是一个老态龙钟年逾古稀的老和尚能够拥有的! 这老和尚到底是谁? “子墨,你速去普度寺,赶紧让郭队加点力度,把元通的背调搞出来!这个人身上迷太多了,我感觉他的身份,恐怕比小佛爷更加惊人!” 李向南掏出烟递给宋子墨,语气森然。 “比小佛爷更加惊人?” 宋子墨砸了咂嘴,一脸惊讶,点都没点着,醒悟过来赶紧夹在自己耳后,“那我得赶紧找郭队催催去!有消息我马上回来!” “嗯!” 李向南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 这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的多。 真正的对手,或许就藏在那袭看似破旧的僧袍之下,正隔着遥远的距离,与他进行着一场无声而凶险的博弈。 还有一个礼拜就要满月宴了! 布局成型还来得及吗? 还有个重要的事情没有去做。 “喂,干什么呢?发什么呆啊?” 忽然一串银铃般的嗓音把李向南的思绪打断,低头一瞧,他心里忽然温柔无比。 就见林幼薇牵着朵朵和乐乐就站在四合院的台阶底下仰头看着自己,她一脸明媚,好似照进这沉重四合院的一道光,将所有阴霾都劈散了。 “幼薇,你怎么来啦?” 第1966章 三件好事 林幼薇牵着两个孩子站在台阶下,仰着脸,笑容明媚的仿佛能融化院墙上的积雪。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鲜红的羊毛围巾,衬的肤色越发白皙透亮。 朵朵和乐乐两个小家伙裹得像是两只圆滚滚的小熊,带着同款的手工毛线帽,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李向南。 “嘿,你咋来了?” 李向南连忙走下台阶,心里那股因为元通来访而生的沉重和疑虑,在看到这张明媚笑脸的瞬间竟奇异的消失了大半。 “怎么,不欢迎我啊?”林幼薇故意板起脸,眼里却满是笑意,“那我走?” 作势便要转身。 “那哪儿能!”李向南赶紧拦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请进,刚下过雪,冷的很!” 他弯下腰,对着两个小家伙张开双臂,“朵朵,乐乐,来,让干爸抱抱!” 两个孩子对李向南早已经很熟悉,一点也不认生。 乐乐咯咯笑着张开小胳膊就扑了过来,朵朵倒是矜持一点,但也牵着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儿跟着往里走,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李向南。 “你说你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咋过来的啊?”李向南一把抱起乐乐,小家伙身上带着奶香和冷空气混合的清新味道,沉甸甸暖烘烘的,特别好闻,不经意间瞥见林幼薇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就势就给揽了过来,“这么重!” “还行,二哥帮忙叫的人力车送过来的!他有事,本来跟我一起过来的!”林幼薇反手又给抢了过去,把朵朵给推了过来。 李向南只好又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朵朵柔软的发顶,一抱一牵,往里走去。 朵朵扬起小脸,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干爸,若有所思,脸上带着羞涩又清甜的笑容。 这一幕,恰好被听到动静的朱秋菊和唐庆霜瞧见。 “哎哟,幼薇来啦!”朱秋菊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迎了上来,“快请进,这大冷天的,怎么还把孩子们带出来了,冷不冷啊?” 她一边说一边去接幼薇的包裹,又伸手心疼的去摸两个小家伙的手。 唐庆霜也笑的眯起了眼睛,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喜欢的不行:“有些日子没见,别说,还真想这两个小家伙!” “朱姨,唐奶奶!”林幼薇立马甜甜的叫人,帮着朱秋菊把包裹提进屋:“给你们带了点阿胶枣和桂圆,冬天补补气血最好啦!还有,给若白和喜棠带的东西!” 等朱秋菊放下包裹后,她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罐子进口奶粉和几件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出口的小衣服。 “你这孩子,天这么冷,带着孩子,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赶紧暖和暖和!”朱秋菊嗔怪着,赶紧把东西接过去。 堂屋里炉火烧的正旺,暖意融融。 秦若白抱着小喜棠从里屋出来,见到林幼薇,也是一脸惊喜:“幼薇,哎呀,你来了!” 小喜棠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在妈妈怀里挥舞着小拳头,发出咿咿呀呀的欢乐声。 一时间,堂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刚才元通到来的凝重全数被驱散了。 朱秋菊和唐庆霜围着林幼薇和两个孩子问长问短,秦若白也凑过来,跟林幼薇交流着带孩子的经验。 李向南把乐乐放下,两个小家伙很快就被坐在摇篮里的小喜棠吸引了,踮着脚趴在摇篮边好奇的往里瞅,乐乐还想伸手去摸妹妹的脸,被林幼薇温柔的制止了。 “这是妹妹,要轻轻的哦,脸可不许摸,会流口水的!”林幼薇还特地蹲下身,耐心的劝导着。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温柔的侧脸上,泛着柔和的光晕。 李向南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一幕,心底里某个角落,也仿佛被这冬日的暖阳熨帖的柔软起来。 林幼薇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带着春日的生机和明亮,总能驱散他周围的阴霾。 看着她耐心引导孩子的模样,看着她与母亲外婆若白亲昵自然的交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欣赏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刻意忽略的更深层的悸动。 但他很快将这点情绪压了下去,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南南,你别光站着啊,给幼薇倒茶啊!”朱秋菊招呼着。 “哎,好!”李向南回过神去倒茶。 林幼薇坐下,接过茶杯暖手,这才对李向南说:“今天过来,一是带孩子们看看若白姐和小喜棠,二是……” 说着,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好的笔记本递过去,“这个给你!” “这是啥?”李向南接过去沉甸甸的。 “你这学期缺课部分的课堂笔记,还有几位教授推荐的扩展阅读书目和重点,我跟梁慧儿好好整理了一番!” 林幼薇解释着,眼里带着关切:“我知道你最近忙,又要照顾若白姐和喜棠,还要处理医院和厂里的事情,肯定没时间去学校上课。你和德发都看看,别把功课落下了!” 李向南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林幼薇总是这样,细心又周到。 她明明自己也要忙丁香厂的事情,还要照顾孩子,也要去学校学习,忙自己的学业,更关心着他的学习。 “太感谢了幼薇,我正愁这事儿呢!最近确实分身乏术!”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幼薇笑了笑,又从包里掏出几份文件。 “这第三件事,就是大好事了!丁香厂的项目,前期的工程规划方案,国土局那边已经正式批复了!所有手续都已经走完了,用地许可、规划许可都拿到了!” 她把文件递给李向南,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成就感:“你看看,批文都在这!接下来,就可以着手准备动工前的招标和具体施工安排了!当然,还是看你,我建议是直接选用红徽商会巩开疆巩总的建筑队,就是怕他们忙不过来……” “真的?太好了!” 李向南精神一震,连忙接过文件仔细翻看,“巩总那边我去说说,他或许这两天就会来这里一趟,汇报五星级酒店的工程进度的!” 这确实是近期难得的好消息了。 丁香厂这个项目,凝聚了他、林幼薇林楚乔和庞卫农的不少心血,如今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仿佛已经能够看到,不久之后,那座承载着改善女性健康生活愿景的工厂拔地而起的景象。 “幼薇,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跑前跑后的!”李向南由衷的感激道。 “辛苦什么,这是我们共同的项目!”林幼薇摆摆手,笑容明亮。 不过她语气顿了顿,转头看了看周围,忽然问道:“向南,卫农有来过这里吗?” 卫农? 听到庞卫农的名字被这时提起,李向南忽而浑身一震,猛地一拍脑袋。 是啊! 庞卫农! 自从他生了孩子之后,那家伙好像一次都没来看过! 以他们两人铁一般的交情基本上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李向南顿时感觉不太妙,连忙问道:“幼薇,卫农咋了他?我可是好久没看到他了!” 第1967章 爱情坡 林幼薇的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李向南沉浸在温馨气氛中的片刻松弛。 庞卫农! 是啊,卫农! 李向南猛地怔住,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自从喜棠出生后,若白回家坐月子,这都快满月了,庞卫农竟然一次都没来过! 甚至连一个口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这绝对不对劲! 庞卫农是谁? 那是在李家村时,这个从北疆来插队在那里的知青,是同吃同住经历过风雨的生死兄弟! 是丁香卫生巾厂这个承载着特殊意义的项目里,除了他林幼薇林楚乔之外,最核心也是最沉默的支持者! 更是,那个将全部情感和余生念想都寄托在一个叫丁香的姑娘身上的痴情人! 以他们之间的交情,以庞卫农平时对他和秦若白的关心,怎么可能在孩子出生这么久都不来露面? 哪怕再忙,哪怕只是匆匆看上一眼,也绝对会来的! 更何况,秦若白之前在念薇医院生产,庞卫农作为丁香厂的筹划者,可就住在院区宿舍里啊!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自责涌上李向南心头。 最近自己被元通、小佛爷和各种阴谋诡计牵扯了太多的精力,竟然忽略了身边最亲近兄弟的异常! “幼薇,卫农最近在项目上怎么样?我这些天忙家里的事情,又帮着郭队他们查普度寺的案子,都没怎么顾得上医院和厂里……”李向南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林幼薇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正在摇篮边玩耍的两个孩子,和正在交谈的朱秋菊他们,压低声音道: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卫农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几天我去医院找你,没找到,又去工地办公室看了看他,他看起来很是憔悴,魂不守舍的,我问了几句,他直说忙丁香厂的规划方案结尾和工地上的事宜。但我感觉,这家伙好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向南,我猜……大概是因为若白姐生了孩子的事情!”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揪。 若白生孩子? 因为这事儿? 李向南眉头皱起,很快回过神来! 是啊,丁香! 那个像丁香花一样纯洁美好,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感染,在去年丁香花盛开的季节,永远凋零在庞卫农怀里的姑娘。 如果她还在,如果一切顺利,两家人那般祝福,那么她和卫农的孩子,或许也该出生了! 甚至可能比小喜棠还要大上一些! 看到若白平安的诞下喜棠,看到李家上下为新生命的到来欢天喜地,这对庞卫农来说,会是怎样的一种锥心刺骨的提醒和对比啊? 那原本也有属于他和丁香的幸福的。 却永远凋零在了去年那个春天! “我……真特么该死啊!”李向南低低骂了自己一句,脸上满是懊悔,“我早该想到的,这段时间只顾着自己的事情,竟然把卫农给忘了!” “你也别太自责!你最近的事情这么多!”林幼薇赶忙轻声安慰:“不过,如果你有空,最好还是去看看他吧!有些坎,别人帮不了,但是来自少年时期的朋友关心,或许会让他好受一点!” “嗯,我这就去!”李向南也觉得如此,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知道什么样的人该珍惜,而卫农就是这样的人,便起身跟母亲和妻子道:“妈,若白,外婆,我回医院一趟,看看卫农,很快就回来!” 朱秋菊和秦若白其实也听到了刚才他们的对话,脸上都露出理解和支持。 “哎,卫农那孩子我一直惦记着……也是苦命!你去看看他吧,让他别钻牛角尖!” 朱秋菊很是心疼这个爹娘不在身边的孩子。 秦若白也柔声道:“你去看看他,替我问好,告诉他,小喜棠等着他这个庞叔叔来看呢!” 李向南一一记下,穿上大衣,匆匆出门。 寒风铺面,刚才屋内的暖意瞬间消融。 李向南跨上摩托车朝着念薇医院的方向疾驰。 车轮年过积雪未清的街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李向南心里沉甸甸的,既有对朋友的担忧,也有对自己疏忽的愧疚。 到了医院,他第一时间去宿舍转了转,没看到人,又去了工地办公室,都说庞老板下午没来。 李向南心念一动,调转车头,朝着医院前头那处山坡骑去。 那片山坡,早前开满了丁香花。 后来丁香在这里逝去之后,庞卫农便从四处移栽丁香来这里种,又亲手培育了很多株丁香。 他说,要让丁香在这里重新生长,开花,一年又一年,永远不会凋零。 他还给这里立了块木牌,上面是他亲手刻的字。 爱情坡。 字迹笨拙,却力透木背! 冬日的山坡被积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 远远地,李向南就看到一个穿着旧大衣的熟悉身影,正在山坡上,弯着腰,用铁锹小心翼翼的清理着积雪,露出下面被保护很好的丁香幼苗。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专注,仿佛在做着这世界上最精细的工作。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李向南停好车,缓步从坡下上去。 听到脚步声,庞卫农的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可当看到是李向南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和囧迫,下意识的想将手里的铁锹藏在身后,却又觉得动作太傻,僵在了那里。 “向南……你……你怎么来了?” 庞卫农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李向南对视。 他看起来比林幼薇的描述还要糟糕,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不知道多少天没有理过。 原本挺括的旧军大衣也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雪渍,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和与世隔绝的气息。 李向南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这可是他童年里难得的好朋友啊!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他没说话,走到庞卫农身边,弯腰看了看那些在积雪下依然顽强挺着细小枝干的丁香苗。 “苗子你护的很好,明年开春,应该能涨起来!难以想象,在那时,这里会是多么美的地方!”李向南轻松说,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庞卫农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点,他低头看着那些幼苗,眼神变得温柔而痛苦。 “嗯,是得护着……我怕它们都死了,不然……就没了,啥都没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尽的哀伤。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雪坡上,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就连安河桥下流淌的清河也是白茫茫一片。 远处的城市笼罩在冬日的暮霭之中,近处只有寒风呼啸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卫农,”李向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喜棠快满月了!” “……” 庞卫农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冻硬的土地上。 他死死低着头,肩膀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第1968章 丁香厂,是你给她立的丰碑 “我知道,我知道的,”庞卫农咬着牙,声音从牙齿缝里钻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向南,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想去看你和若白,不是不想看孩子,只是我……”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狼藉,泪水混合着雪水,在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英俊的脸上肆意横流,“我看到你们那么好,看到喜棠那么可爱……我害怕我忍不住去想,要是丁香还在就好了……要是我们在一起,我们的孩子……”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受伤的低吼,高大的身躯在寒风之中佝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李向南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这个铁打的汉子,早已被那无尽的思念压垮了。 都说铁汉柔情,可谁又能真正体会到逝者如斯的痛苦呢? 他没有去劝,也没有拉,只是伸出手,重重的,一下下地拍打着庞卫农剧烈颤抖的后背。 男人的友谊,有时候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庞卫农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一下,但依旧泪流不止。 他抹了抹自己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向南,你别怪我啊……我就是……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我替你们高兴,真的,特别高兴……可是我一想到自己,一想到丁香,我就,就……” “我懂得,卫农,我都懂!” 李向南沉声道,目光看向远方:“我没有怪你,如果换成是我,可能状态比你还要糟糕!” 他掏出烟来,给这个兄弟点上一根华子,继续道:“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这话谁都会说。但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些伤痛,是刻在我们的骨子里的,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看着庞卫农道:“我不是劝你忘记丁香,也不会劝你赶紧开始新的生活,那是对你们感情的不尊重!” 庞卫农怔怔的看着这个兄弟。 李向南直视那双通红的眼睛,语气真诚:“但我希望你,能为了丁香,也为了你自己好好的活着!丁香那么好的姑娘,她一定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希望你能带着对她的念想,好好的,有血有肉的活下去!而不是把自己困在这片雪地里,困在对她无尽的悔恨和思念里,慢慢枯萎!” “丁香厂,是你给她立的丰碑!也是你给所有像她一样,可能因为卫生条件不好而遭遇不幸的女同志们,点的一盏灯!你得看着这盏灯在黑夜里亮起来,越亮越好!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丁香姑娘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庞卫农听着,泪水决堤,再次奔涌而出。 但这一次,那眼神里的死寂和绝望,似乎被这番话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点微弱的光。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用力的点头,声音依旧哽咽,却多了几分力量,“厂子的批文下来了,幼薇跟我说过,我会……我会好好干的!” “那就好!”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至于来不来看喜棠,什么时候来,随你!你永远是他亲爱的庞叔叔,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她也一直会等着你的!” 庞卫农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朝山坡下的医院宿舍区跑去,“不……你等等我,一定要等等我!” 李向南看着他踉跄飞奔的背影,没有离开,就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庞卫农又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也一个布包,气喘吁吁。 他把布包塞进李向南手里,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给,喜棠的,我早就准备好了,就是我……一直没敢去!” 李向南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件手柄编织的,极其柔软的米白色的小毛衣,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还有一对精巧的用银链子穿着的,带着丁香花的银饰,花瓣纤毫毕现,灵动可爱。 “以前丁香在李家村的每个冬天,都会去大队部买毛线织毛衣,她教会了我……我跟医院的郑大姐又学了几手,织了拆,拆了织,好不容易才织成这样!银丁香,我学着父亲的手艺敲的……” 庞卫农很不好意思的搓着手,眼神里充满期待和忐忑:“我也不知道喜棠会不会喜欢……” 李向南看着这两样凝聚着庞卫农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深沉情感的礼物,只觉得喉咙发紧,鼻尖发酸,用力点了点头,“喜棠一定会喜欢,这是她收到的最用心的礼物!” 他小心的把礼物包好,看着庞卫农:“卫农,走吧,跟我回家,喜棠还没见过她的庞叔叔,我妈和若白也一直在念叨你!” 庞卫农看着李向南那双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山坡上那些在积雪下沉睡的丁香苗,终于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那层厚重的冰壳,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更大的一道缝隙。 “好,我……我跟你去!”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投射在雪白的山坡上。 一个坚定的前行,一个虽然步履有些迟疑,但终于跟上了脚步。 山坡上,爱情坡的木牌在寒风中静立,守护着地下沉睡的希望,也见证着人间一份超越了生死深沉而坚韧的情谊。 十几分钟的路程,庞卫农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他跟在李向南后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指节都捏的发白。 越靠近李家那条熟悉的胡同,他的呼吸就越发急促,眼神也越发游离不定,好几次生出想跳下摩托车的冲动。 李向南察觉到他的紧张,没有催促,只是偶尔放慢车速,指着路边一些变化跟他扯闲篇,试图缓解他的情绪。 终于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户透出来,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夹杂着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刮着庞卫农千疮百孔的心,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渴望。 李向南领着他走进中院,朝家里喊道:“妈,若白,看谁来了!” 第1969章 清晨的一碗粥都足够他感动好久 堂屋的门帘应声掀开,朱秋菊探出脑袋,看到李向南身后的庞卫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绽放出真心实意的惊喜。 “哎哟,卫农,你可算是来了,快进来,外头冷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迎出来,不由分说拉住了庞卫农冰凉的手,往屋里带去。 庞卫农被这热情搞得猝不及防,感觉到朱秋菊温暖而粗糙的手掌宽厚无比,那熟悉的母亲般的温度和触感,让他浑身僵硬了数息,鼻间瞬间涌上了一股强烈的酸意。 他想起了远在北疆的母亲,那个维吾尔族憨实的妇人,他又想起了丁香的母亲,那个同样如朱秋菊一般的妇人,他的心发着颤,而这颤又让他的喉咙一阵阵的发紧。 “朱……朱姨……”庞卫农几乎说不出话来。 “还朱姨朱姨的,赶紧进屋,瞧你这手凉的!” 朱秋菊嗔怪着,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有松下去,直接把人拉进了暖意融融的堂屋。 屋里,唐庆霜正坐在煤球炉子边纳鞋底,秦若白抱着小喜棠在轻轻的摇晃,林幼薇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正在玩小积木。 见到庞卫农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空气有刹那的安静。 庞卫农站在门口,穿着那身沾着泥雪的旧式军大衣,胡子拉碴,眼眶通红,形容憔悴,一双手也无处安放,与屋内温馨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既突兀……又有点可怜。 秦若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抱着小喜棠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而毫无芥蒂的笑容,声音无比轻柔:“卫农,你来啦!快坐,烤烤火,等会儿还能吃上一口南皖的烤山芋!” 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庞卫农的狼狈,语气自然得仿佛他只是晚到了那么一小会儿。 唐庆霜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这个孩子她早已在李向南离去之后,听朱秋菊大概说起过对方的经历,也是心疼不已,便站起身,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庞卫农。 “孩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向南他们医院的伙食要是不好,你可得跟他反应反应!来来来,坐奶奶这儿来,喝口热茶暖一暖!” 她故意调侃了一句,让庞卫农放松些心情,便立刻去拿桌上的茶壶倒水。 林幼薇也站起身,对庞卫农笑笑,那笑容里充满着关切,有理解,有关心,却没有任何探究和同情,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奶奶说的对,卫农,坐这吧,这里可暖和了!” 两个小家伙朵朵和乐乐也扬起脑袋,好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庞卫农被这一连串自然而又充满善意的招呼弄的手足无措,心里的提防和盔甲,在这纯粹的温暖面前,寸寸瓦解。 爱人逝去,父母不在身边,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他乡奋斗,个中滋味又有谁人晓?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眼睛更红了,只能笨拙的点了点头,挨着了唐庆霜和林幼薇的位子坐下,靠近炉子,脸上便被花边炉子的火光照的鲜亮。 那小板凳稍微有些矮,他高大的身躯坐上去倒是有些憋屈,尤其是穿着军大衣更显得有些滑稽。 可火炉的热浪却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四肢,让他得以振奋了些许。 朱秋菊已经麻利的拿过了一个干净的白瓷缸子,倒上滚烫的茶水,塞到他手里:“你捧着,暖暖手再喝上一口,别提多暖和了!你这军大衣也湿了,脱下来我给你烘一烘!” 说着话,她便很自然的,如同母亲给儿子脱衣一般伸手过去帮忙。 “不……不用,朱姨,我自己来……”庞卫农慌忙放下茶杯,笨手笨脚的解开大衣扣子。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 李向南在旁默默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没有上前帮忙,因为他知道,此刻母亲外婆若白幼薇,这些看似平常的举动,对庞卫农来说,比任何刻意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她们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这里还有你的家,我们都在,我们都很关心你,你并不孤独。 扪心自问,李向南当初背井离乡时,也是同样的境遇,那时,他与庞卫农一样,举目无亲,一切都得靠自己。 清晨的一碗粥,都足够他感动好久。 “卫农,你看,这是喜棠!喜棠,这就是庞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还在我们老家生活过呢!”秦若白已经抱着小喜棠,轻轻走到了庞卫农跟前,弯下腰,让襁褓中的女儿能够被他看到。 小喜棠刚刚睡醒不久,正精神着,睁着乌溜溜清澈无比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叔叔,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啊呀啊呀的轻音,粉嫩的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就在这一刻,庞卫农的所有紧张、囧迫、悲伤,仿佛都被这双纯净无邪的眼睛给定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襁褓里小小的,鲜活的生命,看着她微微皱起又舒展的眉头,看着她无意识翕动的小嘴,看着她那继承了父母优点的、精致可爱的小脸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看到了生命最初的、最美好的模样。 也仿佛,隔着时空,看到了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幻影。 巨大的悲恸和一种奇异的带着痛楚的温柔,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庞卫农。 泪水毫无征兆的再次决堤,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哭着。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的轻响。 朱秋菊别过脸,悄悄抹了抹眼角。 唐庆霜默默给他喝了几口的茶,又添了一点热水。 林幼薇低下头,轻轻搂着两个孩子。 李向南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兄弟颤抖的背影,眼眶也阵阵发热。 秦若白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温柔的抱着孩子,让庞卫农尽情的看,尽情的流泪。 她明白,有些情绪,压抑的太久,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过了许久,庞卫农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慌乱的用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声音都沙哑的不成样子。 “对……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就是想到……就是……” “没事,卫农,没事的!”秦若白轻声安慰,将孩子往前送了送:“你想抱抱她吗?” “啊?” 庞卫农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渴望,但随即又被他拼命压下去的恐惧取代…… 第1970章 是上官家要弄我? “我……我的手脏……我身上凉……我怕接不住……我不会,不会啊……” 庞卫农摆摆手,吞吞吐吐的想要拒绝。 “孩子可没那么娇气!” 朱秋菊却已然眼尖手快的拿过来了一条干净温热的毛巾,不由分说的拉起庞卫农的手,仔细帮他擦干净,“来,试试,轻轻的就行,咱家的小喜棠啊,就喜欢让人抱着!” 庞卫农怔了怔,手已然被朱秋菊擦了个干净,又被她引导着,颤抖着手,极其小心地伸向那个小小的襁褓。 “你抱一抱!”秦若白在旁鼓励道。 林幼薇也捂着嘴,乐呵乐呵的看着他的动作。 当庞卫农的指尖终于触碰那个柔软温暖的包裹时,他像是被电到了似的忽地缩了一下,然后又鼓起勇气,笨拙却无比轻柔的将那个小小的身体,给接了过来。 小喜棠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她非但没哭,反而在庞卫农僵硬的臂弯里扭动了一下,寻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然后睁大了眼睛,继续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小嘴里又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甚至嘴角还在这一刻向上弯了一下,像极了一个模糊的微笑,给庞卫农反向鼓励了一下。 就是这个笑容,像一道阳光,瞬间穿透了庞卫农心中厚重的冰层。 他抱着这个柔软的小生命,感受到她轻如羽毛的重量,和真实的体温,看着这个小家伙对自己微笑,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对那个未能出世孩子的所有幻想和爱意,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寄托。 他不再压抑,任由泪水奔流。 却不再是因为纯粹的痛苦,而是混杂了感动释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新生的暖意。 庞卫农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极其轻微的碰了碰小喜棠饱满的额头,动作轻的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美梦! “喜棠……喜棠……”他哽咽着,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所有的祝福和未能给予的爱,都倾注在这两个音节里。 这时,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带来的礼物。 “我还带了东西……”他慌乱的用一只手依旧小心的托举着孩子,另一只手去掏那个一直攥在手里的小布包,因为紧张,布包差点掉在地上,被旁边的林幼薇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是给……给喜棠的!”庞卫农红着脸,声音里的哽咽终于好了一些。 林幼薇帮他打开布包,露出里面那件米白色的小毛衣和一对精致的银丁香。 朱秋菊和唐庆霜凑过来一看,都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这毛衣织的可真好啊,她太婆,你看看,比我的手都要巧呢,你瞧这针脚,可真细密!” 朱秋菊拿起毛衣,仔细摩挲着,眼里满是赞赏和心疼,“卫农,这不会是你织的吧?你这孩子!” 庞卫农羞赧的笑了笑。 “还有这对银丁香,真漂亮,样子也好,寓意也好!”唐庆霜则拿起那一对小巧的银饰,在灯光下看着,连连点头。 李向南适时解释道:“卫农学过织毛衣,手艺巧的很!他在家的时候,帮忙庞叔叔照顾苹果园,没事的时候就帮他爸爸打造银饰,手更巧!” 秦若白惊讶的啧了一声,看着外婆手里的那对精巧的银丁香,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温柔:“卫农,谢谢你,这礼物太贵重了,喜棠一定会喜欢的!” “真看不出来啊,卫农,你心可真细!”林幼薇也忍不住感慨道。 看着大家对他准备的礼物如此珍视,庞卫农心中的忐忑逐渐被温暖取代,他笨拙的拿起丁香花银饰,想要给喜棠戴上,却又不知道如何下手。 “卫农,先收着吧,等喜棠大一点,能戴项链了,再让她戴!回头我可得对她说,这可是庞叔叔给她的护身符,她一定会戴着的!”秦若白看出了他的囧迫,立马帮着解围。 “好……好的。”庞卫农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帮着将银丁香收好,又忍不住摸了摸那件小毛衣,叮嘱道:“这天冷了,可以穿在里头,暖和的很!” 堂屋里的气氛,在泪水,欢笑和这份沉甸甸的礼物中,变得无比柔和和真实。 炉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朱秋菊张罗着要留庞卫农吃晚饭,唐庆霜开始盘算着家里还有什么好菜。 秦若白抱着已经重新回到她怀里的喜棠,哼着歌谣哄睡。 林幼薇则带着两个孩子,开始教庞卫农玩简单的积木游戏,让他融入孩子带来的温馨当中,分散他的情绪。 李向南看着眼前这一幕久违的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画面,看着庞卫农虽然依旧憔悴,但眼中终于有了光的样子,心中充满慰藉。 他知道,丁香的逝去带来的伤痛,愈合需要漫长的时间,或许永远都会在庞卫农的心里留下一道深刻的疤痕。 但至少在此刻,友情的温暖,新生命的慰藉,家人毫无保留的接纳,像是一剂温和有力的药,暂时缓解了那份蚀骨的孤独与绝望。 他希望自己这个朋友,可以帮庞卫农走过这段艰苦的路。 晚上王德发和宋子墨来了院子,李向南便没让庞卫农回去,让他跟着两人去隔壁郝家睡觉去了,顺便开导开导他。 然后骑着摩托车把林幼薇和两个孩子裹成了麻团给送回了林家。 夜里的寒风刺骨,第一次坐摩托车的两个孩子却兴奋的不行,让李向南都乐的合不拢嘴。 冬夜的胡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跟成奎等人打了个招呼,推着车停在院门口,正准备拔钥匙,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斜对面的那盏老旧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裹着一件深色的棉大衣,戴着毛线帽,厚厚的围巾将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形有些熟悉,正朝他急切的招手。 李向南心头一凛,这么晚了,是谁? 他警惕的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异状,这才慢慢的走过去。 离得近了,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清澈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急迫,竟然是上官婉晴!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幅打扮?把自己扮成了个路过的街坊? “婉晴?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李向南压低声音,心中疑窦丛生。 要知道,上官家可是在西山农场,距离这里少说三十公里啊! 上官婉晴一向来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见自己时既娴静又泼辣,但从未有如此鬼祟和慌张的墨阳! 上官婉晴见他过来,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紧张却丝毫未减。 她迅速上前一步,几乎凑到了李向南的耳边,声音压的很低,带着颤音:“李向南……我偷听到父亲书房里的谈话……他们好像在谋划什么……提到了你李家的满月喜宴,好像要绑什么人,偷什么东西,隔壁院子一定要查一查!……那天肯定会出事……我担心你!你那天一定要注意!” 她语速极快,气息不稳,显然是一路疾跑或者紧张所致。 说完,她似乎用尽了勇气,也不等李向南反应,匆匆丢下一句:“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被发现就完了!” 便猛地转身,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跑进了旁边的岔路阴影里,眨眼睛就消失不见,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胡同里。 李向南僵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上官婉晴那急促而惊惶的话语。 喜宴……要出事儿? 是上官家要弄我?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起! 第1971章 你确定婉晴不会叛变? 夜已深沉,西山农场的深处,上官家那栋气派却透着孤冷的中式别墅书房内,却依旧亮着灯。 书房很大,布置的古色古香,紫檀木的博古架顶天立地,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籍和现代大部头,却鲜少有人翻阅的痕迹,更像是一种装饰。 墙上挂着各个年代价值不菲的字画、墨宝,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檀香和旧纸混合的味道,如此书香气息,却驱不散这里无形的压抑和算计。 上官无极坐在巨大的红木茶桌前,正在斟茶。 他那张国字脸不怒自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非但没显老态,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沉与城府。 只是此刻,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精光四射充满着掌控感的眼睛里,却罕见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甚至是忌惮。 面前的茶水不知道换了几泡了,但对面的人都没有喝。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桌上的文件或者墙上的字画上,而是投向书房内侧,对面一道厚重的绣着繁复祥云纹的锦缎屏风处。 屏风后,灯光更加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盘坐的人影轮廓,以及一角深褐色的、质地奇特的僧袍衣摆。 那人影正把玩着念珠,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碰撞声。 “先生,”上官无极在喝了新泡的第二壶碧螺春后,开口道:“根据这几日多方面的确认,消息基本已经可以坐实了。慕焕英,十有八九就在李家的后罩房里,深居简出,被保护的很好,至于那本账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贪婪,“李向南那小二虽有些滑头,但这次似乎托大了!我们的人从他家那个叫兰翠花的丫头处多次求证,账册,确实就在他手里,而且这小子颇为自信,未曾转移!” 屏风后,规律的念珠碰撞声微微一顿,一个听不出来具体年纪显得有些飘忽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缓,不带任何情绪。 “看来慕焕英确实老了,无法看守那本账册,终于是交给自己孙子了!” 得到禅师的首肯,上官无极正要点头,对方的话锋一转,又问道:“你经过多方确认?除了那丫头,还有何人?” 上官无极微微欠身:“先生明鉴!李家近日看似平静,实则来往人员复杂。徐家添丁,前去贺喜的人中不乏我们的眼线。后罩房我们靠近过,里头偶有药味传出,深夜也能听到老人的咳嗽声,这些细节都对得上!” “就算是李向南,近日也对其五斗柜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异常在意,有眼线可瞥见过他频繁查看一本旧笔记本,神色凝重!综合来看,可信度极高,应该就是账本!” “眼线?” 里头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上官无极心头莫名一紧,“你上官无极,为了那本账册还真是煞费苦心!这么多年监视李家,用的人怕是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还真是有恒心!” 这话听不出来褒贬,却让上官无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干笑一声:“先生取笑了,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嘛!为了完成当年的夙愿,我无极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夙愿……”里头的声音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带上了某种意味,却很快恢复古井无波,“李家即将办满月喜宴,到时候宾客云集,正是人多眼杂之时!确实是个好机会!” 上官无极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笃定而狠厉:“那必须是好时机啊!宴席之时,李家上下必定忙于接待,注意力肯定会分散,纵使他请这个请那个护卫,也难免出现疏漏!而且,据我们观察,李向南似乎是有意借此机会引蛇出洞,布了些浅显的局……” “哈哈!”他说到这里,忽而鄙视一笑,“年轻人到底是嫩了点,他还想钓鱼,那我们便顺藤摸瓜,就让他去钓!只是这鱼饵和鱼竿,最后是谁的,可就由不得他了!” 他话语中透出老谋深算的自信和对李向南的不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家那小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普度寺那趟浑水,他蹚进去了,元能死了,元通那老家伙似乎也坐不住了……这潭水,可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提到普度寺,上官无极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先生说的是,不过元通那边……自有顾虑和牵绊,未必会直接插手李家之事!只要们动作够快,计划周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动手,即便他事后知晓,也无可奈何!毕竟,咱们的目标一致,都是那本账册背后的东西!” 他这话,既是在分析,也是在试探屏风后人对元通的态度和了解程度。 “目标一致?” 屏风后的声音极其轻微的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模糊,让人听不出来真实情绪,“或许吧!不过,无极,老衲提醒你,要想做好事,务必要无后顾之忧,万万不可后院起火!最近你府上不太平吧?令嫒婉晴姑娘,与那李向南走的颇近,你就不怕她把你的计划透露了?这书房,她靠近过不止一次,显然是有想法的……” 上官无极脸色陡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鹜和恼怒,但面向屏风时,又恢复了恭谨,只是语气生硬了几分。 “小女年幼无知,不识大体,受了些外界的蛊惑!我已经严加管教,近日更是责令她在房中思过,不得随意外出!她对大计无伤大雅,绝不会翻起什么浪花来,请先生放心!” “哦?静思己过?”屏风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可我前几日,似乎隐约听到后院有女子吃痛的呼声……上官家主管教子女,还真是……不留情面哪!” 上官无极面色微微发烫,心中暗暗痛骂这老怪物耳朵倒是尖,面色却故作无奈的叹气:“哎,孩子嘛,不打不成器!尤其是女孩子,这个年纪,正在叛逆期,心思活络,又不服管教,如果不严加约束,迟早会生出事端!打一顿,我也是为了她好,我上官家好了,她自然也好!为了我们大事着想,牺牲一下她,无伤大雅!” “为了大事着想……” 屏风后的人咀嚼了这几个字一番,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你对旁人的孩子,可真是煞费苦心!上官家主,果然是心智坚毅,非常人不能比!” 这话看似称赞实则暗讽,刺的上官无极心中一阵憋闷,却不敢发作,只能含糊道:“先生过誉了……成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咱不提小女,不提小女……” “是吗?”男人声音玩味:“无极,你确定小女不会毁掉我们的计划?” “那是自然……” 上官无极一愣,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禅师轻轻一笑。 “你且去看看令嫒在不在房中!” 上官无极豁然站起,惊愕道:“禅师什么意思?难道她还能去给李向南通风报信不成?” “是与不是,且看便知!” 上官无极气的胡子乱颤,立马吼道:“来人!” 第1972章 周密计划 “来人!” 上官无极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农场深夜里炸响,打破了书房里压抑的沉寂。 声音里蕴含着的暴怒和威严,让门外候着的管家和几个下人浑身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的推门进来。 管家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可此刻却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弓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老爷,您吩咐!” 上官无极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双目喷火,死死盯着自己的管家,那眼神仿佛在这一刻能把面前的人吃下去:“小姐人呢?现在何处?” 管家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但还是结结巴巴的回答道:“老爷……小姐用过晚饭之后,说天气凉了,身子有些不适,要早些休息,没有做功课,回房休息去了!我是看着小姐房里熄了灯的!” “亲眼看见的?”上官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确定她还在房里?” 管家擦了擦汗,眼神根本不敢看自家老爷,只顾着低着脑袋点头:“老爷,我亲眼瞧见灯熄了的,想来应该在屋里……” “废物!”上官无极的语气骤冷,“灯熄了就在屋里?立刻,马上,再去给我查一遍,确认她在不在房里!要是人不在……”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砸在脸上,“你就给我滚去后院喂猪去!永远别在我面前出现!” “是是是,我这就叫去!”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出了书房,带着外头候着的人,跌跌撞撞的跑向后院方向。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上官无极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的不轻。 他下意识的看向屏风,后头的人影依旧盘坐不动,只有那念珠声还在不紧不慢的响着,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先生……”上官无极压下火气,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怒气和一丝难堪,“小女自幼丧母,被我骄纵惯了!有些任性,但也绝对不至于不识大体!应该还在房内,早些睡下了!我这些人都是听话的,有什么情况,早就会告诉我!您多余担心了!” 屏风后,那飘忽的声音幽幽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有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是否任性,是否知道轻重,查过便知……” 念珠声忽地一顿,“满月宴在即,万事都需谨慎!如果此时横生枝节,走漏了风声,前功尽弃是小,打草惊蛇,引起李向南乃至其他有心人的警觉,如果再想动手,那可就难如登天了!老衲不过也是提醒罢了!” 这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敲打,将上官婉晴可能的通风报信与整个计划的成败直接挂钩了。 上官无极心中一凛,脸色更加难看,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茶桌前。 “先生请放心,计划绝不会有疏漏!小女也从未听闻我们的计划,根本不知情,就算是见了李向南,那又如何?从何谈起泄密一说呢?更何况,她这些日子都在家里,我看的很紧!” 里头的人呵呵一笑,“那就好啊!那么你那天是如何准备的?且让我先听一听!” 上官无极喝了一口茶,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满月宴那天,我已安排了三路人马。这第一路,让人扮作道喜的人混入前院去,制造混乱,吸引李家的护卫和大部分宾客的注意力!” “这第二路嘛,则都是高手,他们会从早已探查好的李家后墙薄弱处潜入后院,只取后罩房,‘请’走慕焕英!” “这第三路,则趁乱潜入李向南的书房,开启密锁,盗走账册!三路人马各有暗号,行动时间精确到秒,撤退的路线也有专人接应,并安排了多处疑兵和备用路线!” 上官无极说到这里,忽然一笑,“纵使李向南是天纵奇才,早有防备,怕也难面面俱到!” 这计划娓娓道来,条理清晰,狠辣周密,显然谋划已久。 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志在必得的决心和不择手段的冷酷。 屏风后沉默片刻,念珠声便恢复规律:“人手都可靠?” “这些人,都是重金收买的亡命之徒,他们的家眷都处于上官家常年的监视之中,绝无叛变和倒戈的可能!”上官无极语气笃定不已。 “后罩房的情况摸清楚了没有?李家隔壁的那个小子,可是退伍出身,近期还在燕京活动,休息在家,不得不防!” 上官无极道:“到时候会有专人去骚扰他,让他顾此失彼,左右不能相顾!我早已考虑好了!” “李向南身边那个王德发,你注意过没有?这小子是行伍家庭,自小就跟着他爷爷练军体拳,身子骨扎实,一拳能打半头熊,你可别小瞧了!” “他虽然让人忌惮,但那天却不足为惧,满月宴自然会被李向南派去当总管,事情颇多,无暇他顾!” “那个姓宋的小子呢?宋家的人可不得不防,这一家子可不出普通人,男丁向来习武的!” 上官无极凝重道:“宋家的人如今在李家外围都有部署暗哨,那个姓宋的就是统领人,那天只要略施小计,让他感觉满月宴有危险便会离开四合院!调虎离山之计就是针对他的!” “你倒是对李家的脉络了如指掌!”屏风后头传出一声满意的冷笑。 上官无极握了握拳头:“没办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想要拿到账册,那是我上官家百年的夙愿,必须要做好功课!” “那你想过没有,还有一人,你确定是摆设?”屏风后头的人,显然对李家的防卫力量很是了解。 上官无极面色露出难得的凝重:“李德全!哼,就是这个老家伙最让人忌惮,就连杜兴岳杜半城都得给他面子!如今更是让张龙赵虎守护在李向南左右,让我一时头疼!” 他说到这里,嘴角又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满月宴宾客众多,李德全在李家德高望重,那天必然是全场的焦点,我已通知燕京各个世家,那边配合我去祝贺,就是为了让他的行动左右都会受到牵制!一个糟老头子又能如何?” 屏风后头有些意外,语气也在这一刻出现了恍惚。 “无极,你竟为了账册,不惜调用如此深厚的人脉资源?具体请了谁?” 上官无极恨声道:“燕京十家!” “???” 第1973章 那么上官婉晴只有死了! 屏风后的语气震动,听在上官无极的耳里,让他十分得意。 很明显,就连先生都被他能够调动的资源所震慑了! 那不用怀疑,这一次满月喜宴,将会是他上官无极收获最丰的一次! 上官家上百年的谋划,将在这一次彻底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也将由他上官无极终结掉账册之迷! 他知道先生肯定会马上询问自己十家的情况,便主动岔开话题道:“我们请人,也未必要硬碰硬!”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险,忽而笑起来:“李德全七老八十,慕焕英年事也已高,体弱多病,只需要一点安神的药物,就能让她睡过去!到时候……自然能够悄无声息的带走!” 屏风后头传出深吸气的声响,接着便传出一声肯定:“如此,你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上官无极无声的点头,默默捏了捏拳头。 “那账册呢?你确定是在李向南的五斗柜里?那抽屉的锁……你是否有把握?” 屏风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似乎被燕京十家带来的震撼,已经被他消化,而他也问的无比仔细,就连锁具都问到了细节之处,可见其人平日里也是无比心细。 “我有九成把握!” 上官无极眼神锐利,充满自信:“经过线人几次回复,李向南对那抽屉异常紧张!甚至出现过兰翠花靠近时,表现出了慌张的神色!这对于李向南来说,可是不同寻常的,那小子何曾对一样东西如此在意过?” “你倒是对李向南越发了解了!” 上官无极轻笑一声,“至于锁嘛……”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细小工具:“李向南屋里的那个五斗柜,有点历史,我去潘家园和琉璃厂找了两个礼拜,终于找到了一家四合院人家,跟他是一样的柜子,请了南边最好的锁王,特制了一把万能锁,配合拆开的五斗柜锁芯结构图,能够在五秒之内,将其瞬间打开!” 他展示着手中的工具,脸上恢复了掌控全局的自信。 仿佛那记载着无数秘密,牵动着几方命运的账册,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似乎是满意的鼻音,“既然如此,便依计行事!记住了,我要活的慕焕英,亲眼看着她交出藏着的最后秘密,也要那本完整的账册,一页都不能少!若有差池,你知道后果的!” 上官无极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定不负先生所托!” 屏风后的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深褐色的僧袍衣角在昏暗的光线中晃了晃。 接着,那规律的念珠声便忽然变得有些滞涩,似乎被什么卡住了。 上官无极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给对面的空杯子倒了一杯茶,小心的问道:“先生,您手中的那串念珠,似乎从您回来后就一直把玩,但频率似乎跟之前不同……是有何不妥吗?” 屏风后头静默了一瞬,随即那飘忽的声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些极淡的难以捉摸的阴郁。 “无妨,只是我到底是粗心大意了,你可别学我……偶然被某个眼尖的小子,看出了些许不同寻常,需得好好修缮一番!” 话音落下,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檀香默默燃烧,缭绕的烟雾模糊了屏风后头的身影,也掩盖了上官无极眼中一闪而逝的惊疑与深思。 看出了不同寻常? 眼尖的小子? 会是谁呢? 不会是李向南吧? 还是那个……让他也觉得深不可测的元通老和尚? 上官无极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多问,只表态道:“先生,修理的话需要工具,一应器具下人都有准备,我帮您唤上一声?” “无妨!”屏风后迟疑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马上便回绝道。 上官无极皱了皱眉,心中思忖,难道这念珠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他以前从未深究过,认为一个和尚几乎每人都有一串属于自己的念珠,或是菩提或是檀木,不过是念经时的陪衬。 可先生的个性他是知道的,能让他心里产生了变化,如此在意念珠这么一件小事这样一个细节,那足以说明眼尖看出这东西不寻常的人,发现的东西至关重要。 会是什么呢? 上官无极又试探道:“先生,您是缺了串珠?要不要我帮您在潘家园找一些替代的?” 哒! 屏风后头念珠声猛地一顿,房内声音霎时间陷入死寂。 上官无极咽了咽口水,能够感觉到周身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由房内骤然变化的压力带来的! 念珠果然有问题!!!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深究,忽然听到书房内传来一阵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去而复返,这次连门都没敢敲,直接冲了进来,脸色比离去还要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噗通一下撞在门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老爷,小姐她……她房里没人!床上的被褥是冷的,窗子是从里面拴着的……但是后窗下雪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我带人找遍了农场前院后院,都没找到……她的身影……” 轰! 上官无极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怒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太师椅被他带着哐当一声掀翻在地。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扶着墙还在抖如筛糠的管家,脸上肌肉扭曲着,狰狞可怖。 “没找到?她果然不在房里!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废物,你们真是废物!” 他咆哮着,声音阵的房梁上的灰尘都在簌簌落下,随手便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就要朝着管家砸过去。 “无极!” 屏风后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上官无极的震怒,“现在不是处置下人的时候!” 上官无极举着镇纸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恨恨将镇纸摔在地上,发出嗵的一声脆响,碎玉飞溅。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怒意:“滚,再去找!农场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找出来!这里找不到,就给我去城里找!” “是是!”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书房。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上官无极粗重的喘息声和屏风后那刺耳的念珠声。 良久,屏风后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冰冷。 “看来上官家主教子有方,令嫒果然翻不起浪花!只是这浪花,怕是已经溅到了李家院子里去了吧?” 上官无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有加,却又哑口无言无法辩驳。 “不会的……我说过……婉晴不知道咱们的事情……她只是不在房里,兴许贪玩去了,最近下雪了,她喜欢雪……” 他似乎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管教和掌控的彻底失败。 “她会不会叛变……等她回来,一问便知!”屏风后的声音骤冷,“当然,但愿她还回来!也但愿她带去的‘消息’,不会打乱我们的全盘计划!否则……”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却弥漫了整个书房。 上官无极浑身发冷,他懂先生的意思。 如果上官婉晴的通风报信导致了整个计划失败,那需要付出代价的,绝不止上官婉晴一个人。 上官无极压抑住胸膛暴怒的气焰,走至门口:“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快步走向农场门口。 那里一辆自行车没有开灯,踉跄着穿过了黑夜,摔的七荤八素的身影极其狼狈,正是上官婉晴…… 第1974章 锦衣夜行 1980年12月10号,农历十一月初四。 燕京的第二场雪如约而至,将整个城市都塑造成了一个冰雪世界。 李向南站在四合院的天井里,仰头看着这被屋檐切割的方方正正的天空,手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还有两天,就要喜宴了!” 小喜棠满月的喜宴就要到了。 按理说应该是欢喜的时刻,可李向南除了真心实意的高兴,心口却也压了块石头。 上官婉晴带来的警告不得不防! 她临走时塞给自己的那些纸条林林总总,说了很多上官家的事,他不知道具体用意何在。 但她从西山来这里,一定不容易,那么这些信息便值千金! 暮色四合,胡同里传来零星的自行车铃响,邻居家飘出炒菜的油烟气,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他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面。 “南南,你快看看这红绸挂的正不正?” 母亲朱秋菊的声音从垂花门那边传来,李向南快步转身走过去,母亲正踮着脚想把一段红绸系在门楣上,动作有些吃力。 “妈,我来!”李向南接过手里的活儿,三下五除二的将红绸系好,“您歇着吧,这些事情交给我们!” 朱秋菊退后两步,端详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又收敛,“那哪儿成,我孙女的喜宴,我怎么着不能落了下风!” 她说完转过头,看向这前前后后三个院子忙活的人影。 崔新建孙杰马英尧米乐杨卫东陶峥铁,张敬阳缪小年张之胜,胡应龙段四九陆沉…… 儿子的朋友同事战友同学们全都在院子里忙活,就光是这些人,都足够坐好几桌了。 李向南正要跟母亲强调身体为主,便看到宋子墨跟庞卫农往贺大双屋里搬了东西出来,“南哥,酒水我跟卫农清点过了,十箱红星二锅头十箱西凤酒,桂花陈酿十坛,汽水四箱!副食店晚一点还有米面粮油送过来,我要是在搬东西你喊我一声!” “辛苦了!”李向南上前递烟,拍了拍宋子墨和庞卫农的肩头。 这包烟就剩两根,他赶紧快步进屋拿出一条大前门,又去给尧米乐等人一人塞一包:“尧院长,人多我就不散烟了,你们自己拿着抽!” 尧米乐也不拒绝,笑哈哈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们,这些一应的装饰我给你负责到底,保管两天之后小喜棠的喜宴漂漂亮亮的!” 李向南心里感动的点点头。 王德发扛着扫帚从后院子过来,跟他要了一根烟,低声道:“我跟徐大毛和贺大双,把西墙那棵枣树靠墙的枝丫全特奶奶的给修了!还让徐大毛跟人借了五盆仙人掌搁那底下放着,真要有人想从那翻墙下来,够他喝一壶的!” 李向南给他点着火,想了想又问:“隔壁院子到时候?” 王德发嘿嘿一笑:“放心吧,水冬施四君还有来的三个战友,都已经安排住在街坊家里的,就看着这隔壁院子墙,来一个抓一个,来一双抓一双!” “好!”李向南这才放心下来。 这时袁振成急匆匆的从后院过来,笑容却很实诚,一见面就笑道:“李大夫,郝家的小院子都落实了,到时候鸿宾楼的厨师就在那里烧菜。我妈和院子里几个大娘大婶都会帮着洗碗切菜配菜,除了咱们自己人,后院没人会进来。那侧门,就供咱自己人进出,到时候一整天郝家的院门都给锁着!” “振成哥,辛苦了!”李向南又给他递了根烟。 瞧见他喜悦的模样之下还有浓浓的期盼,李向南知道袁振成内心深处对他和徐大毛贺大双三人还是由衷的羡慕,晓得他这些年没个孩子,一直是个心病,虽然在此刻不适合讨论这病情,但李向南还是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振成哥,别急,事情总会水到渠成的,等事情忙完,我帮你和嫂子看看!” “哎哎!”这话一听,袁振成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眼睛便亮了,蹦着便跑去后院了。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实际上已经坐好了月子的秦若白抱着孩子出来,小喜棠在襁褓里睡的正香。 晚风拂过,她下意识的侧身护住孩子,抬头看见丈夫把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眼里荡漾开温柔的笑意。 “外头起风了,你也多穿一件衣服!”秦若白走到李向南身边,空着的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不冷!你倒是要注意一点,42天内还是少外出为好!”李向南拢了拢妻子的碎发,低头看着闺女熟睡的脸,感觉一切都值得。 “你夜里总是睡不好,看你最近都憔悴了!别担心,会没事的!”抬头看到丈夫有些发黑的眼圈,秦若白握了握他的手,满眼的心疼。 “嗯,我晓得的!”李向南将她和孩子搂在怀里,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前院陈军家的孩子陈红星涨红了脸捂着眼睛,嘴里直嚷嚷着:“羞羞羞!” “哈哈哈!”周围顿时又哄笑开了。 秦若白脸上一红,拿粉拳捶了下丈夫的心口,抱着孩子逃进了屋里。 晚上,李向南确实是睡不着,今晚一过,就剩下明天一天的准备时间了。 他还有个重要步骤在等待着发酵,不知道会不会让计划得逞。 如果这个计划顺理成章了,那么将会给那些暗中的人巨大的震撼! “谁在那?” 忽然,外头传来王德发的爆喝。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声,李向南披着衣服冲出门去,就见王德发和郝建已经按着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瘦小男子。 宋子墨蹲在墙头正在收他腰间的软剑。 那人被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嘴里还嚷嚷着:“放开我,放开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王德发冷笑,“这特么大晚上的你在墙头走路?” 听到动静的李德全也从对面房里出来,瞧见这一幕,皱了皱眉。 李向南走上前,蹲下身扯开对方脸上的黑布,凝神问道:“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我就是见你们家办喜事,我想偷点茅子出去卖!”黑衣人眼神闪烁。 李向南朝郝建使了个眼色。 郝建会意,随手在黑衣人身上搜了一番,掏出一把小巧的万能钥匙,一把手电筒,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展开一看,正是80号四合院的平面图,后院李家的位置赫然被标红了。 李向南拿起那张地图,声音发冷:“偷东西需要这玩意儿?” 黑衣人见事情败露,默不作声,索性闭上嘴不再说话。 李向南则举起那把万能钥匙,若有所思,再低头去看黑衣人慌乱的眼睛,心里冷笑。 好嘛,提前预演彩排了是吧? 众人正在惊疑,忽地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在中院,扭头看去,发现宋怡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察觉到她可能有事,李向南大手一挥:“把他压在柴房里,给郭队打电话压过去审!” “是!” 等黑衣人一被押走,李向南赶紧问道:“宋怡,怎么了?” “出事了!”宋怡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刚从大哥那得到消息,喜棠的喜宴,燕京十家也会前来道贺!” “什么!?” 李向南还没反应,墙头的宋子墨已然大惊失色。 燕京十家? 什么玩意儿? 第1975章 中五甲和下五假 宋怡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发手里的烟掉在雪地上,“滋”的一声熄了,他浑然不觉,只瞪着眼问:“啥……啥燕京十家?” 徐大毛贺大双也是挠挠头,憨厚的脸上带着普通人的茫然,“什么十家?是说还要来十桌客人吗?那是要再安排一下桌子,现在隔壁两个院子,只能摆八十桌了……” 袁振成还算机敏,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压低声音问道:“李大夫,这是咋……怎么一回事啊?” 李向南没回答,他站在原地,任凭雪花落在肩头,化成一滩湿痕。 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宋怡那句话:燕京十家也会来道贺! 这九个字,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陌生的可怕! 燕京十家? 他一个从南皖省红山县走出来的赤脚医生,在燕京摸爬滚打这些年,听说过四九城里的各路神仙,知道燕京上五家,知道杜兴岳这个杜半城,知道爵门娼门,可这燕京十家,还是头一回听说。 “宋怡!”李向南开口,声音稳的连自己都感觉到惊讶,“你说的啥意思?燕京十家?哪十家?” 宋怡扶着膝盖,喘了口粗气,等气息匀了一些,直起身来看了看左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爷爷!”李向南便抬头喊了一声爷爷。 “去我房里说!”李德全拍了拍门,转身进去。 身后众人鱼贯而入,泡茶的泡茶,拉凳子椅子的拉凳子椅子,很快把场面支开了。 而这时宋怡捧着热茶,狠狠吹了口气,明媚的脸上闪烁着明暗不定的神色,看上去颇为紧张。 李向南眉头一挑一挑的。 他还是头一次瞧见宋怡是这个神色。 在印象里,宋怡从来都是明媚春娇,冷艳无双,来自宋家这个大家族的她,从未在任何事情面前失态过! 从没有! 可今天,她的表情,预示着这燕京十家的不简单! 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定定的看向她,示意她可以说了。 “以前我跟你说过燕京上五家……” “我知道,上官、虞家、姜家、慕家、宋家!”李向南点点头,直接把自己知道的透露出来。 权势滔天,官场民间都拥有极大能量的宋家,也只是垫底,这已然说明了上五家的恐怖之处! 而说出这五家时,李向南自己都莫名有些底气。 因为这虞家是宋家的联姻,而姜家是秦家的联姻,那是自己老丈人的家,慕家又是自己老本家,是奶奶的家族,宋家又是自己的世代交好! 上五家,除了一个打过几次交道的神秘上官家,其余四家多多少少跟自己有些关系! 也就是说,凭一己之力,他李向南,足以调动上四家的资源,这同样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燕京十家,能有这四家的资源? 应该不见得吧? 他李向南能想到这里,聪慧无双的宋怡,应该也会跟自己一样,想到这种高度! 可现在,宋怡脸上的表情,却预示着事情的不简单,让李向南生出了一丝忌惮! 燕京十家,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而除了上五家,我们所说的中五甲和下五假,统称为燕京十家!”宋怡在说出这样的称呼之后,脸色莫名白了白。 王德发心细如发,瞬间就捕捉到了宋怡口中那与“家”这个字眼不同的银色,诧异道:“你是不是说错了?甲?第三声?不是家?第一声?” 宋怡摇摇头,用手指头在茶壶边缘的水渍里沾了沾水,在桌上写出了中五甲和下午假的字眼。 李向南凝眉看去,却一下子面露疑惑,因为这样的概念,他真的很陌生。 不光他,就连李德全这位老爷子,也露出沉思之色,凝眉看了许久,摇了摇头,“小宋,这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说!我那时混燕京的时候,似乎还没这个说法!” “爷爷,这些说法,确实只在世家之中流传!”宋怡叹了口气,有些紧张道:“恐怕在杜半城杜爷爷这个地位,也才会开玩笑的总结那么一句!” “难怪!”李德全恍然大悟,只说了一句透着玄机的话:“我那时是混白道的!” 众人疑惑不解,但此刻也不好问老爷子具体的,只是都将目光投向了宋怡。 李向南起身给她添了一点茶水,郑重道:“大哥的消息应该是确切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宋怡回忆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燕京十家,并非是是个有钱人那么简单!” “我们知道,燕京的上五家,上官虞家姜家慕家宋家,这五家,从几百年前就扎根在四九城,早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宋怡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沉重,“我们不显山不露水,主要是觉得没必要!但你要是深挖,打个比方,这四九城任何一条街道下面的管道,都能看到当年上五家参与的痕迹!痕迹深到哪怕是某些大院部委的办公室底下的水道往哪儿开,我们比坐镇的部长都要清楚!” 这话是实话,但也是实情。 李向南虽不震动,但深以为然。 而周围贺大双徐大毛庞卫农这些普通人则听的暗暗咂舌,眼睛里眸光攒动,惊为天人。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宋怡看向李向南,“最可怕的是中五甲!叶、陈、王、鲁、韩!” 众人凝眉,浑身一震。 这时他们才忽然意识到,这一个甲字代表的意义。 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 这个甲,是头一等的意思! “不错,你们猜测的不错!如果说这上五家是百年老树的根,那么这中五甲就是这棵树最显眼的树干和枝丫!我详细说一下,据我大哥宋昱的提醒,这叶家握着全国三成以上重型机械厂的调度、进口和重要人事免建议权……” “嘶!” 众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等于扼制住了全国难得且少有的实权权力啊! “这陈家,在铁路系统和长途货运线路上,一句话就能让车皮的调度改变方向!” 这陈家的能量倒也让人惊愕。 王德发已经忍不住震声问道:“那王家呢?我老王家呢?” 众人没觉得他是开玩笑,虽然他也姓王,但很明显,他老王家跟这个老王家,显然不一样。 “王家,他们的人,坐在财政系统的关键岗位上,每一笔资金的流转快慢,他们都能影响!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王家天生就有商业头脑,他们早已在上个世纪就从铁匠出家,发展到现在,掌握了全国百分之三十二的钢铁资源,无论是钢铁厂还是铁矿山……” “嘶!” 这财富没有爆出来,要是爆出来,怕是会富可敌国啊! “那鲁家和韩家呢?” 听到这里,李向南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对于那个可能牵扯进郎治贫郎大爷生死的韩家家主韩旭,则更加关心起来。 前三甲已经这么强了,那后面的鲁家和韩家又怎么说? 李向南凝神问道,发现宋怡不自觉的已经咽了咽口水。 “……” 第1976章 叶、陈、王、鲁、韩 宋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说到鲁家和韩家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 李向南注意到,宋怡刚才喝茶时的指关节都捏的泛白了。 “鲁家……”宋怡深吸了一口气,“鲁家他们不碰军政,也没机会去碰,不碰公安,因为这是秦家的,他们只做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李向南,瞧见对方眼里出现了一丝明悟,便点了点头,把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对,就是你所在的领域,医药!” “医药?”李向南恍然过来,眉头便是一皱。 自己自从78年成为高考状元,考入燕京大学之后在这里扎根,所做的事业就是医疗器械和制药厂。 如今春雨医疗一厂二厂、南怡器械中心以及生物制药厂都在有条不紊的发展中,现在宋怡忽然说鲁家就是医药产业的巨擘? 看来自己前行当中第一个大阻碍出现了! “对,”宋怡点了点头,“你的念薇医院,包括咱们的南怡器械中心,甚至春雨医疗,多多少少都接触过鲁家的产业!据我大哥所说,全国超过六成以上的大型制药厂,当然,现在还谈不上大型,但是向南你要记住,这些产业,都有鲁家的股份!” “嘶!” 周围的人全都纷纷吸了口凉气。 全国六成以上的医药产业都有鲁家的影子,这是什么概念啊! 可是宋怡的话还没完,她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吐露道:“在全国三十二家省级医药工厂里,有十七家大型的工厂里,他们的负责人,或是厂长或是副厂长,基本上都姓鲁!或者,他们娶了鲁家的女儿!” 众人面面相觑。 宋怡眯起秀眸道:“从药材的种植,收购,加工,一直到成品药的生产批发零售,鲁家掌握着清晰的生产线链条!” 她顿了顿,又强调道:“当然,向南,他们目前还只是粗放阶段,达不到桃子制药厂那样大的规模!但是假以时日,光是这恐怖的资源,都足够让咱们棘手了!” 李向南凝重的点了点头。 “向南你是院长,更是几个医药厂的负责人,应该知道,青霉素、链霉素这些紧俏的药品,调配权有多重要!这鲁家一句话,就可以让念薇医院拿不到足够的抗生素!他们,甚至能够影响一个新药,能不能通过审批,什么时候上市,定价多少!” 李向南心头一震,默默捏了捏拳头。 难怪宋怡会在说起中五甲的时候,特意将鲁家放在最后两个说。 因为马上他的制药厂想要上市开售新药,即将面临的就是蛇毒血清的审批上市和定价,这是首当其冲要遇到的家族! 身为医生,他更是清楚药品的重要性。 一场瘟疫,一座医院,一个城市,有没有药,能拿到何种药,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而鲁家,显然依靠提前进场,掌控着这条生命线。 如果鲁家是中立的,或许以后李向南成长起来了,可以慢慢跟他们接触,逐渐瓦解对手早就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 可是现在,中五甲之一的鲁家,已然是对手的人! 有点棘手了! 屋内众人,王德发也好,宋子墨也罢,甚至是李德全老爷子,都清楚的知道李向南的处境,全都沉默了! “至于韩家……” 见众人情绪低迷,宋怡没时间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不禁又快速说起来,“韩家也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家族!他们表面上做的是批条进出口贸易,名声不显,又因为国家这样那样的限制,有所收敛!可是实际上,他们韩家却掌控着全国最大的民间信息网络!” “我哥提到这么一个信息,我觉得非常要注意。他们在六十年代初开始,就借着国家鼓励工商业发展开始,在各地建立了‘贸易办事处’,名义上是做生意,可实际上是在编织一张覆盖全国的信息网!” 她看向李向南,眼神复杂:“向南应该记得郎治贫郎大爷吧?” 众人再度浑身一震。 李向南掏出烟递给众人,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郎治贫,郎大爷他当然记得! 曾经在慕家爆炸案现场遇到的早年间慕家的门房,他是李向南接触到的可能距离慕家人最近的一个活人! 那时爆炸案发生了,他还想着去拜访一下郎大爷,结果在第二天赶早就过去的时候,郎大爷却失踪了! 结果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但也在临终前留下了韩九的字迹,后来经过确认,大家猜测他想说的是韩旭的旭字! 也就是如今韩家的家主! 那时李向南怀疑郎大爷是被韩家害死的! 郭乾郭队他们一直在查,可是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如今看来,韩家如果掌握着全国最大的信息网络,那么他们的确有可能知道郎大爷住在哪里,又知道些什么,于是顺藤摸瓜将他解决了! 现在一想,韩家是中五甲之一,的确有这样的动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向南感觉后背发凉。 他忽然明白了郎大爷那句话的份量。 小心韩旭! 不是小心一个人,而是小心韩家那张覆盖全国的信息网和贸易渠道! “所以,”李向南缓缓开口,“这中五甲,叶家掌控着全国的重型机械,陈家掌控着交通命脉,而王家手握全国的钢铁大权,鲁家垄断了医药行业,韩家编织信息网络,这五家加起来……” “不夸张的说,他们就是半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宋怡替他把话说完,直接震的整个屋子都鸦雀无声。 “这五家彼此联姻、合作,早已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大哥说,去年南方有个省,想建一家大型化工厂,需要叶家的设备,陈家的运输,王家的资金和钢铁,鲁家的化工原材料供应,以及韩家的出口渠道。结果就因为在某个环节上没有打点到位,这五家同时使绊子,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投资几千万的项目,愣是夭折在了筹备阶段!” 众人听的后背生汗,王德发咽了咽口水问道:“到底怎么夭折的?” 宋怡苦笑道:“简单。叶家说重型反应釜生产线排满了,他们无法在预定时间内进口回来,要等三年!” “陈家说化工原材料的运输需要特殊资质,至少要等半年!王家说项目的风险高,钢铁更应该投资基建领域,银行也不敢放贷!鲁家则说化工原料与医药配额用完了,需要等来年!韩家的外贸风险评估则直接给了拒绝,说外国现在出台了法律,要面临反倾销调查!” 宋怡的话顿了顿,点了点桌子。 “这五份报告摆在省长的桌子上,那一位当场就拍了桌子!可是拍桌子又怎样,最后项目还是夭折了!” 王德发听得目瞪口呆:“这特奶奶的不是欺负人吗?” “不是欺负人,”李向南声音低沉,“这是展示肌肉!他们在告诉所有人,在燕京,哪怕在全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有些关,你不打点,纵使是拿到了批文,你以为想过他们那一关,就能过的了的?” 宋怡重重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这五家叫做‘中五甲’——是甲等头等顶尖!他们单个拎出来,已经是行业巨头!合在一起,就是一股能左右重大经济项目走向的力量!如此层面尚且如此,那民间呢?普通人遇到他们,岂止是难啊?”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在滋滋作响。 李向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允准。 上五家是百年根基,中五甲是经济命脉。 “那下五假是什么意思?” 他睁开眼睛,看向宋怡。 第1977章 借刀杀人 听到李向南的话,宋怡又用手指头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上一个“假”字。 “这个假,不是真假的意思!是假借借助的意思!” 宋怡这么一解释,屋内便响起一串恍然大悟的声音。 “下五假,指的也是五个家族,他们本身的根基并不深,曾经我们宋家更不会正眼看他们一眼!可是也正是这帮人,最是擅长借势、钻营、依附!他们像水银一样,渗透进各行各业,甚至是各个系统的关键岗位!” “咦?”王德发砸了咂嘴,琢磨出一丝味道来。 李向南也微微凝眉,大概知道了宋怡要说的意思。 “这些人,他们不是一把手,也不是二把手,往往是哪些人呢?就拿系统里的人来说,他们往往是办公室的主任,哪个财务科的科长,或者事务局人事处的处长,机关里的秘书!” “又或者,是哪个厂的采购科长,羊毛站的站长,水泵厂的水管员,等等等等!” “这些人,”宋怡继续说道:“单个拎出来,绝对是能量有限的一些人!可是,他们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暗网!再拿我刚才举的那个例子,化工厂项目不是黄了嘛,明面上你看上去好像是中五甲出手了,让人意想不到!” “可是私下里,实际上最先使绊子的,就是下五假的人!那个省经济委员会的办公室主任,就是下五假钱家的人!他故意把项目材料压了半个月,错过了最佳的审批窗口!等到材料真的一步步递上去的时候,中五甲早就准备好了发难的理由!就是打了个时间差!” 这样的步骤的确让人窝火。 你好不容易搞了个项目,明明每一步看上去都是没有问题的,感觉也没人卡你脖子,可是往往就是感觉差一把火候! 你还不知道是谁针对了你! 结果结果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得到了最终最差的结果! 你出力都无处使! “这就是借刀杀人!”李德全忽然开口,摩挲着自己的老烟枪,视线凝重。 “不错,老爷子说的对!”宋怡点头:“下五假,最擅长的,还真别说,就是这借刀杀人!他们自己哪怕不出面,也会去干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事情!明面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暗地里,却狠狠给你一刀!” “他们出手之后,会让中五甲的庞然大物跟那些人打起来,他们则在混乱之中捞好处!你如何应对呢?” 李向南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中五甲和下五假的含义。 这燕京十家,上五家是根基,中五甲是躯干,下五假是触须。 只是,上五家除了上官家,其余的都是好的! 不,现在还不确定慕家的另外一批人的成分! 曾经宋怡也透露过,一个上官家足以抵上五家的其余三家之和,也是恐怖的存在! 如果一个上官家决策,中层中五甲去执行,再到下五假去基层操作,全员覆盖,的确让人防不胜防! 那么问题来了! 燕京十家聚集,到底为什么? 这其中,确实有上官家活动的影子吗? 否则,中五甲和下五假又为何听了调令,想来李家凑这个热闹? 现在看来,李向南,此刻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眼看喜棠的满月宴在即,如果不是宋怡忽然过来向李家汇报这个信息,那么谁也不知道这燕京十家的信息! 就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前期李向南虽然都有准备,但是绝没有应对这十家的准备啊! 站起身踱到窗户旁,李向南调出烟,用火机点燃香烟抽起来,浓厚的烟雾将他包裹。 “所以,两天之后要来的,除了正常的宾客,小佛爷的人,先生的人,还有这来历不明的燕京十家!中五甲要展示他们的肌肉,下五假要浑水摸鱼!” 他转身看向屋内的每一个人,“而我李向南,一个从南皖省红山县出来的赤脚医生,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招待这群神仙!” 王德发豁然站了起来:“向南,咱不怕他们,这是咱的地盘!” “对,”郝建也站了起来,“咱兄弟都在,怕他个卵啊!” 徐大毛贺大双袁振成……屋内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向南看着这些朋友、邻居,心头一暖。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义气就能解决的。 “都坐下吧,”他摆摆手,“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这里涉及到李家的核心机密,慕焕英的身份和账册的秘密,所以有些内容就不适合徐大毛这帮普通邻居街坊听了。 借着夜已经深的借口,李向南则规规矩矩的说道:“大毛哥,大双哥,还有振成哥,这几天你们一定要帮我准备好喜宴的一应器具,等忙好了,我李向南必有重谢!” “李大夫你言重了,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都是应该的!”三人都对李向南有感激之情,晓得个中轻重,眼看没得谈了,便懂事的离去。 王德发把茶壶的水又沏了一壶,没一会儿郭乾带着魏京飞过来说普度寺的事情,正好听说此事,赶紧拉着他细问,“向南,这十家跟咱李家有什么仇什么怨?非得来趟这趟浑水啊?” 李向南坐在桌边摇摇头:“这也是我这一两个小时在想的问题!” 众人再度落座,他则皱眉道:“要说恩怨,自然是没有的!至少明面上没有?” 众人不停的点头。 李向南转头看向宋怡:“他们总不至于真的是来给我闺女道喜的吧?” 宋怡懂他的意思,也跟着摇头:“我猜,大概是因为慕家几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众人骇然。 “不错!” 李向南点上烟,看向自己的爷爷李德全:“爷爷,我不止一次的想过,慕家当年为什么会做出全员假死金蝉脱壳的事情,让一场大火来当理由!现在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李德全正在添烟丝的手忽地一滞,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眯上了眼睛。 “你怀疑……当年那场大火,就是以上官家为主,燕京十家为辅,制造的一场灾难?” “不错!” 李向南掷地有声道:“现如今,他们又想在我女儿的满月宴上,复刻曾经那一场‘事故’,目的,还是一样的,为了我奶奶,为了那本账册!” 轰! 这话一出,满场皆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样的事实震撼到了…… 第1978章 复刻当年慕家的大火? 李向南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湖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波澜。 房间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王德发张着嘴,烟灰掉在了裤子上都没有发觉。 郭乾眉头紧锁,下意识的摸着腰间的手枪套。 宋子墨也扶着腰,那里藏着的是他的软剑。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靠近自己觉得安全的事物,可见对这十家联手复刻的忌惮! 宋怡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道:“向南,你是说……当年那场慕家大火,还真的有他们参与,那不是一场意外?” “自然不是意外!”李向南语气笃定,“至少不全是!”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泛黄的燕京城域图,他手指点在南池子大街的慕家老宅位置。 “之前从公安局的地下室里,咱们找到了当年慕家的大火档案,一九四零年秋,慕家祖宅失火,烧死十九人,面目全非!” 李向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卷宗里的官方结论是电线老化,意外失火!可爷爷您之前说过,慕家的老宅子,是前朝的贝勒府改建的,所有的电线当年用的可都是德国进口的阻燃线,还会专门每年请人检修一次!而那一年夏,奶奶的信中提起过,慕家才检修过一次!” 李德全的手微微发颤,老烟枪在桌面上磕了磕,终于将其点燃:“当年焕英的确在信中说起过此事,那时以为仅仅只是日常,现在想想,没想到竟能窥见端倪!” 宋子墨回忆道:“南哥,我记得正卷卷宗里并没有给出具体的火源点,但是当时办案的巡捕私下里调查过,把附议贴在了副卷后,说慕家当时是有三个火源同时起来的!” “三个火源!”李向南转身看向众人,“如果是意外,怎么可能会有三个互不相连的火源同时起火,那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纵火!”郭乾沉声道。 “而且是多人同时放火!”李向南补充道:“慕家的宅子很大,光是废墟就横跨一块区域,你们都去过,有概念,知道那是一个人无法做到的!这也需要有人在外围放风,有人在内部纵火,有人帮着切断救火的通道,有人拖延消防队到达的时间,这是一个严密的计划!” 房间里更静了。 窗外的雪下的又大了,雪花扑打在窗户上,发出稀碎的声响。 宋怡忽然问道:“一九四零年的秋天……那时候的燕京城里,在发生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一愣。 李德全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猛地拍了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那时我让焕英回京,她抵达京城之后,给我来过信!说上官家的老爷子五十大寿,大摆宴席!这京城里许多豪门望族都去了,虞家姜家也派人去贺寿!焕英听虞景然去了,也想跟着去玩,结果我老丈人言辞犀利的教训了她一顿,她有些不开心,在信里跟我诉苦!” 李向南眼睛乍亮:“那这么说,慕家没去?” 李德全凝起眉头:“应该是没去的。我想一想……” 他立马陷入沉思状,努力回忆起几十年前慕焕英给他写的信内容。 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世纪,如若不是李德全对慕焕英情深义重,怕是不会想起那些年被马车和邮差淹没的爱情之路。 “我想起来了,当时焕英说起过一事,老丈人托病没去,只派人送了礼!我当时还奇怪呢,这上官家和慕家怎么说也是世交,都属于上五家的人,这种大寿的宴席,应该是不会缺席的!” “托病!”李向南若有所思:“恐怕不是病了,而是察觉到了危险!那次大寿就是个幌子!” 他走回桌边,学着宋怡用手指头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如果我是太外祖父,一九四零年秋,我察觉到上官家联合其他几家要对慕家下手,这理由可能是利益可能是权力,更有可能是那本账册里记载的东西!” 李向南又在圈外画了几个向内的箭头:“这时候我怎么办?硬拼吗?我慕家虽然强,但上官家本身就比我强,他还要联合燕京十家,以我慕家一己之力,绝对不敌!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所以……”宋怡喃喃道:“只能逃!” “不是逃,”李向南这时露出恍然的神色:“是金蝉脱壳!用一场大火,烧掉祖宅,以十九条人命——至少表面上烧掉了慕家的核心成员!然后让他们秘密转移,隐姓埋名,等待时机!”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原先我和子墨拿到卷宗的时候,还特别奇怪,为什么慕家会选择金蝉脱壳,当时很不理解!现在……” 他看向宋怡:“经过你带来大哥的消息,知道了这燕京十家的实力,我才终于明白了慕家的苦衷!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啊!” 他在桌面上写下假死两个字,很是痛心。 王德发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要烧死那么多人?就不能直接悄悄走吗?” 众人咦了一声,都觉得胖子问的对啊。 直接走,那不是不用损失老宅子,也不用付出人命的代价,一走了之天高任鸟飞岂不是更潇洒的做法? “不能!” 这时李德全忽然开口,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慕家是上五家之一,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如果只是核心成员悄悄消失,上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追查到底,会把燕京翻个底朝天!甚至会在全国范围内找慕家人!” 他看向众人:“否则,你们以为他为什么会这么多年盯着李家人?” 众人愕然,这上官家确实够疯狂也够执着的。 老人顿了顿,继续说:“只有一场大火,惨烈的大火,烧掉一切证据,烧掉所有线索,烧掉外人所有的贪欲,烧掉那账册,才能让追查的人死心!而且……” “而且什么?”宋怡追问。 李向南看向孙子,眼神复杂:“而且那场大火,很可能不只是慕家自己放的!” 这话让所有人一震。 然而这个想法,李向南之前就有,点头道:“我知道啊爷爷,肯定是燕京十家哪几家想害慕家放的啊……” “不!”李德全继续摇头。 李向南一怔,疑惑道:“爷爷,您的意思是?” 李德全眯起眼睛:“我意思是,当年那场大火,可能是上官家和慕家的一种默契!一种交易!” “???” 第1979章 上官和慕家的交易 一种默契? 一个交易? 发生在慕家和上官家之间? 这怎么可能? 从现在收获的线索来看,当年慕家和上官家虽不至于是敌对势力,但关系肯定是没那么好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达成某种默契呢? 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看向李德全,期待着他的解答。 李德全也没有吝啬自己的口舌,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 “慕家需要一场大火来脱身,上官家需要一场大火来立威,来震慑其他几家!所以双方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慕家放弃祖宅和部分在燕京的产业,换一个‘全员葬身火海’的结局!而上官家,则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东西? 是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账册? “具体什么东西?”郭乾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老爷子这句话给彻底吊了起来。 李德全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 他看向众人,抽了口老烟枪:“或许,正如你们猜想的那样,会是账册的一部分……” “嘶!”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如此! 上官家跟慕家达成了某个默契,不,是这个交易! 他们提前得到了账册某些部分,所以默许了慕家这次行动? 但是众人回头一想,又感觉隐隐不太对劲。 因为,从上官婉晴那里得到的线索来看,上官家在这几十年里,并没有放弃对李家的监视。 也就是说,他们上官家还没死心! 为什么不死心呢? 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吗? 还是他们贪欲过于旺盛? 而这时,李德全也没有停止说话:“或许不是账册,而是慕家退出上五家核心圈子的保证!” 房间里陷入沉默。 煤球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第三次了,但没人有功夫去管。 李向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的梳理着到目前为止的线索! 如果爷爷的推测是对的,那么四十年前那场大火,就不是简单的仇杀或者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 慕家用十九条人命和百年祖宅,换来了核心人员的全身而退,上官家则借此机会巩固了上五家的领导地位,并拿到了某种筹码。 而现在,四十年后,筹码出现了问题。 账册重新现世? 慕焕英还活着? 当年那场交易的真相,可能要被揭开了! 所以上官家急了,燕京十家动了。 “我明白了!”李向南睁开眼睛,看向宋怡,“当年那场大火,慕家不是输家,上官家也不是赢家!那是一场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的交易,而现在,交易要失效了!” “也就是说,”宋怡的思维由此发散,忽然秀眸一颤,起身道:“可能……上官家拿到了慕家交出来的账册的一部分!” 王德发接着道:“然后,他们研究后得出结论,这账册是假的,或者根本没有他们想要的信息!或者没有让他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他们反悔了!可是那时慕家已经完成了金蝉脱壳的行动消失了,再找他们,慕家老宅子已经成了废墟,找不到任何一个慕家人了!” 宋子墨更是心头一跳,惊呼道:“所以,上官无极那个老家伙,这些年一直在监视李家,窥探慕家,就是想弥补当年那个遗憾,更想找到所有的账册!” “对,”李德全吐出一口烟气:“这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上官家这么长时间,一直对李家虎视眈眈了!” 宋怡点头,声音也开始激动了,“所以现在,上官无极才会这么急!他纠集燕京十家在这次喜宴上发难,肯定是怕当年的事情被翻出来,也怕其他家知道真相,怕上官家的地位不保!” “不止!”李向南也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他更怕的是慕家会卷土重来。四十年了,慕家虽然低调,隐姓埋名,但是根基还在!如果我奶奶慕焕英带着账册回来,如果那场大火的内幕被揭开,其余家族知道了上官家跟慕家的交易,那上官家就完了!这是信誉和道义问题!所以这些年他们确实很紧张,一直在暗地里查这事儿!” “嘶!” 众人全都愕然了,谁也没想到,通过宋怡带来的消息,竟然又能获取这么多信息。 人,果然是需要头脑风暴的。 李向南此刻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所以,他们必须要在我闺女的满月宴上,把这事儿了结!要么拿到账册,要么……让四十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这话说的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所有人心里。 郭乾嚯的站了起来,“他们敢!现在是新社会了,可不是过去,还兴他们那一套!我就不信他们敢杀人放火!” “他们不会放火!”李向南摇头,“至少不会像四十年前那样放火,但他们肯定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王德发咽了咽口水。 李向南闭了闭眼睛,快步走回桌边,翻开笔记本,翻了翻这些天他的布置。 “后院的墙边我放了仙人掌,墙头也插满了铁钉,前后门安排了跃进哥和郝班长,隔壁院子也埋伏了我的战友。胡同口有红星杠房的人,周围还有宋家的人!说实话,我做好了有人明抢的准备,也做好了有人暗偷的准备,甚至做好了有人动刀动枪的准备!”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里是深深的困惑:“可是我有点想不通,燕京十家……他们会怎么来?”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十家齐聚,声势浩大。 可现在不同以往了,如郭队所说,现在可是新社会,是法治社会,一切讲法律,讲规则。 几十年前的旧社会,他们还搞江湖老派那一套,动则打打杀杀! 现在,他们要怎么逼宫呢? 难道真的像土匪一样,冲进李家院子,把慕焕英绑走?把账册抢走? 不可能! 这是燕京! 是一九八零年的燕京! 光天化日之下,十家联手明抢?那不成笑话了? “他们不会明抢!” 宋子墨忽然开口,指了指他姐姐宋怡刚刚写在桌面的字,那里中五甲和下五假的茶渍已经散去了。 “你们忘了吗?中五甲和下五假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借力打力,暗度陈仓啊!我猜,他们会用‘合法’的手段!” 魏京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道:“什么合法手段?” 屋内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思忽地一沉。 什么合法手段? 宋怡来之后,已经详细的跟众人坦露了。 他们会怎么做呢? 第1980章 不慌,问题不大! 宋子墨的话音落下,房间里能静的听见雪落的声音。 合法手段这四个字,像是四把钝刀子,狠狠扎在每个人心头。 王德发嘴唇动了动,才憋出一句:“啥……啥合法手段?” 宋子墨凝了凝眉,看向了自己姐姐。 宋怡的秀眸蹙起,声音冷静的可怕:“我能想到的……就是消防检查,卫生防疫和文物保护了!这也是目前我们要举办满月宴能够实际碰到的阻碍!如果有人……这三样,随便拎出来一样,都能让后天的宴席办不成!” 众人默然。 郭乾点头,脸色铁青:“确实!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我是公安刑侦大队长,遇到也拦不住!这些手续齐全,程序合法,谁来了都得配合!” 魏京飞看了看李向南,摊了摊手:“郭队说的没错,更何况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人,不可能去办以权谋私的事情!” 屋内众人脸色一下子黯淡下去。 如果对方真以这样的方式进场,先给李家一个下马威,直接让你满月宴干不成,那李家真要贻笑大方了! 要知道,自从小喜棠出生之后,李家就开始准备满月宴的事宜了。 亲朋好友、同事、战友请了一箩筐,早在一月前大家收到请帖时就表示要来祝贺热闹热闹了,结果临了了,满月宴开不了了,那李家真要成为这燕京城最大的笑柄了! 魏京飞忍不住义愤填膺道:“奶奶的,要是咱满月宴被搅黄了,那李家岂不是成为笑话了?” 这话说的现实,也很残酷。 王德发一拳砸在桌上:“特娘的,这帮人实在是太阴了!” “阴自然是阴,但是有效!”李德全叹了口气:“这就是世家的手段,他们玩了几百年,早就玩出花来了!更何况,随着时代的发展,燕京十家的手段更会花样百出,让人防不胜防!” “那现在怎么办?”宋怡看向李向南。 李向南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没说话,走到桌边,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中间一页,只写了三行字。 消防。 卫生。 文物。 “宋怡说的对,”李向南抬起头,声音平稳:“这三样,他们一定会用!” 王德发一下子就急了,“那怎么办?据我所知,消防要是来检查,肯定要我们整改,一弄就是三天!卫生如果来的话,肯定也得取样,也得化验,那至少五天!如果文物局来了,好家伙,那要评估的话,起码一个月往上走!这三样随便哪样来,咱小喜棠的宴席就得黄啊!” 李向南合上笔记本,“不会黄!” “为什么?”王德发忍不住问:“你还能跟公家对着干?” 李向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来的笃定。 “胖哥,不然你觉得我南哥,这一个月都在干嘛?这几行字就知道,我南哥肯定早就准备了!”宋子墨忽然哈哈一笑。 王德发一愣。 李向南站起来,走到窗前,“确实,从我知道有人要在满月宴上搞事那一天开始,我就开始准备了!他们可能用的所有明招,我都想过一遍!”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消防检查,卫生防疫,文物保护,这些我都想到了!” “可你准备怎么做?”宋怡十分关心后果。 李向南摆摆手,“我有办法,具体的办法现在还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反正大家放心就可以了!” 众人联想到他这些天在院子里的动作,冥冥之中好像有点感悟,可又觉得不太具体! 但他这么说,大家便都放下心来。 “你们放心吧,不管这两天会来什么人,用什么理由,都不会阻挡这场宴席顺利举办!” 这话说的平静,却字字有力,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向南轻轻推开窗户,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雾。 雪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院子里,红绸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灯光在雪幕中明明灭灭。 很美,也很虚幻。 就像他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布置,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就像是这雪中的灯笼,一吹就灭! 所以,他李向南要做万全的准备! 幸好,他是有后手的! “爷爷,”李向南忽然开口,“当年慕家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做的?” 李德全沉默许久,才缓缓说:“这些日子我出去走动了几次,知晓了当年的一些事情,当年,慕家老爷子做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李向南问。 “他请了一个人!”李德全说:“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 “谁?” 李德全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年的秋天,也就是大火前的那天,慕家来了一位客人!那人坐着黑色的轿车,车牌被挡住了!慕家老爷子亲自到门口去接,态度很恭敬!” “后来呢?” “后来那人只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李德全回忆道:“第二天,大火就发生了!有人说那人是给慕家指路的,也有人说,那人是给慕家送‘解脱’的!” 李向南心头一动,“爷爷,您觉得那人会是谁?” 李德全看着孙子,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猜,那个人……可能是上面的人!” “上面?” “对,”李德全点头:“高到能压得住燕京十家的人!”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雪声。 李向南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四十年前,慕家是靠着请来一位高人指点才得以金蝉脱壳。 那么四十年后的今天,他李向南能不能也请来一位? 可是,他去哪里请呢? 他一个从红山县走出来的大夫,在燕京最大的靠山就是自己的岳父秦昆仑了,虽然他没怎么用过,一切都是靠自己去争口气。 但秦昆仑再大,也大不过燕京十家联手啊! 更何况,秦昆仑是公安系统的人,不能直接插手这种世家恩怨! 还有谁? 李向南忽然想到一个人。 而且由此又想到了许多的后手。 “爷爷,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些明面上的规矩!我担心的是,他们在用完了这些规矩,发现规矩并不能卡死我之后,会不会用别的办法?” 众人随着李德全的目光看向李向南,再度浑身一震。 李德全看向自己的孙子,忽然笑了笑,“杜半城?” “不错!” 李德全摇摇头:“你找了他,可以是可以,可是然后呢?他绝对会答应帮忙!但还不足够!” 李向南点燃烟,把自己掩藏在烟雾里,掷地有声道:“今夜到明天早晨,给我足够了!我还有后手!走,德发!” 众人闻言很是不解,再想去问,李向南便借口说天晚了,还有事情要忙,而他则带着德发跨上摩托车消失在院门口。 房间里,只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郭乾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喃喃道:“向南他……到底准备了什么办法?”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 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李向南和王德发骑着摩托车回来时,胡同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摩托车还没停稳,徐大毛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李大夫不好了,不好了,来人了,来人了!” “谁来了?”李向南跳下车。 “消防的!”徐大毛指着院子方向:“来了两辆车,七八个人,说是要检查消防隐患!宋子墨带着院子里的袁大爷喻大爷正拦着呢!” 李向南心头一紧。 来的这么快! 看了看表,这也才八点半啊! “走!”李向南大踏步朝院子走去,德发紧随其后。 第1981章 当猜想变成现实 李向南大步走进四合院大门的时候,影壁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两辆草绿色的消防水车停在院门外头,七八个穿着深蓝色消防制服的人站在这照壁前,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中年人,此刻他正被宋子墨和袁振成拦在倒座房门前。 喻大爷和袁大爷则握着扫帚站在一旁,周围的街坊邻居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是抗法?我消防部门按照要求检查,你们胆敢阻挠那可不是小事!我劝你们赶紧让李向南出来,配合检查!举办宴席是他的事情,跟周围你们这些邻居无关,可别逼我上手段!” 为首的中年人叉着腰,在下属的簇拥下冷肃无比。 “我们院子没什么消防问题,也用不着你们检查!咱南锣鼓巷这么多院子,你怎么不查其他院子就查咱们家?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我们院子还是八十号,你要是查,就从一号开始查!”喻大爷据理力争,根本不给男人机会,说着话还把扫帚往前伸了伸,根本不怕这些消防队员。 男人脸色忽然阴沉,开始撸着自己的袖子,“现在南锣鼓巷搞喜宴的就你李家一家,我们不查你查谁?我消防队执行任务你们这么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上手段了!这周围的街坊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他们80号不配合,可不是我们消防队强词夺理,我们可是带着批文来的!” 他说着话,朝着周围七八个队员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散开了。 李向南一瞧这场面,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在为李家说话支持自己,他早已有了准备自然不怕,更不可能让院子里的街坊邻居受伤,便挥了挥手走上前,声音平静道:“我就是李向南,几位同志有什么事情?” 为首的中年人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我是消防支队四大队的罗建国!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要举办大型宴席,存在重大消防隐患!根据才出台的《消防管理条例》,我们自然要过来例行检查!” 罗建国说话时,目光扫过这满院子挂满的红绸、灯笼,还有已经开始摆出来的八仙桌,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李大夫,他们别有用心,可不能让他们查啊!”袁庆山害怕李向南吃亏,赶紧站出来提醒。 “查!罗队长,请查!”李向南却侧身让开道路,看了一眼袁大爷,“无妨,袁大爷,让他们查,我们尽管配合!” “可是……”袁大爷脸上一紧,胳膊就被宋子墨拉住,扭头过去看到小宋朝自己摇了摇头,只得叹了口气。 这么一搞,院子里的邻居们都有些紧张。 这些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而且来者不善。 而李向南这话说完之后,罗建国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他,似乎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干脆,于是挥了挥手,周围的队员们立刻散开,开始检查。 众人生怕他们使坏,便跟着鱼贯进入院子。 “请!”李向南笑了笑,还伸了伸手邀请罗队长,“罗队长,您一心为百姓的生命安全着想,是个好官!” 罗建国抿了抿唇,脸上虽然高兴,可眼神却冰冷无比,没有搭话。 一个年轻队员这时从后院远远喊了一句:“罗队,后厨这里堆了不少柴火!” 罗建国脸上一沉,立马看向李向南:“李同志,这可不行啊!办宴席用火多,你们这样把柴火堆放在后厨,一旦失火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说完,作势便朝队员伸了伸手,有队员已经把材料递了过去,正是开罚单要求整改的通知书。 院子里围着的人顿时骚动起来。 王德发握紧了拳头,贺大双徐大毛袁振成之流脸色发白,就连宋子墨都没忍住蹙了蹙眉头。 李向南却不慌不忙的拉住了罗建国的胳膊,笑着道:“罗队长说得对,您先进去看看啊?这整改处罚禁止办席的通知咱先不急!柴火怎么堆的,离灶台多远?有没有防火措施,这些您都了解吗?既然是检查,那就贯彻到底嘛!” 罗建国一愣,对年轻队员说,“小闻,进去仔细看看!” 小闻这个年轻队员立即返身又钻进后厨,片刻后出来,表情有些古怪:“罗队,柴火是堆在后墙角的,距离灶台四米!而且,柴火堆周围砌了一圈砖,上面还盖着铁皮板!” “什么!?”罗建国一惊,亲自走进后厨去看。 李向南跟了进去,周围的邻居们呼啦啦涌进后院,伸着脑袋去看。 被当做后厨的区域是郝家的大间偏房外加后加的凉棚,里头四五个妇女已经开始择菜洗菜了,见人进来都停下了活。 墙角确实堆着一人多高的柴火,但正如刚才小闻所说,柴火堆周围已然用红砖砌了半米高的围挡,顶上盖了个严严实实的铁皮板。 围挡外,还放了两个盛满水的大水缸,缸边配着五柄水瓢! “罗队长!”李向南指着墙角:“这些柴火是预备宴席烧火用的,但我特意让人砌了防火围挡,铁皮板也能防止火星乱溅,水缸则随时可以取水灭火!您看看,这样的安排符不符合消防的规定啊?” 罗建国震惊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道:“那防火通道呢?你们搞喜宴这么多人,到时候出事可怎么疏散?” “您跟我来!”李向南领着他走出后厨,来到院子里。 “这正门、月亮门,是主通道,宽一米八!东西耳房各有一侧垂花门通道,你从后厨过来,那一侧小门还可以通往隔壁院子!五个出口,畅通无阻!” 李向南指着四周,“看到那里没有?我准备了八口水缸,全都蓄满了水,另外还准备了二十个水桶,和五麻袋的沙子,就放在缸边!” 罗建国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院角放着一口口大水缸,缸里的水几乎要溢出来,水面还结了一层冰。 “罗队?检查一下水源?”李向南还提醒他。 罗建国走到一口缸前,用手敲了敲缸壁,发出沉闷的响声,里头的水清澈见底。 “水你从哪儿搞的?”他疑惑的问。 “自来水啊!”李向南微微一笑:“我提前跟自来水公司打过招呼了。这几天水压调大了些,为了保险起见,我还从隔壁院子接了三根水管过来应急,随时可以补充水源!什么样的大火我都可以应对啊!” 罗建国沉默了。 他当消防队长十几年,检查过无数个单位,可从没见过哪家办私宴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什么符合规定了,这简直是按照消防教科书的标准来指导的。 “罗队!”一个队员从耳房那边过来,“电线我也检查了,都是近期新换的,绝缘都完好,没有私拉乱接!” 另一个队员也从后院跑过来:“罗队,后院的通道确实畅通无阻,没有堆放杂物现象,不影响疏散!” 罗建国的脸色越来越差。 “罗队,您再看看消防巡查记录!”李向南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本子递过去。 罗建国接过本子翻开,就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12月1日,晚八点,王德发巡查全院,未发现隐患。” “12月4日,晚十点,贺大双巡查,发现东厢房公共路灯挂的太低,距离木椽较近,已调整!” “12月9日,中午1点,袁振成发现后厨柴火堆不规范,已进行改进!” …… 每一天,每一个时段,发现了问题,怎么处理的都写的清清楚楚。 罗建国人都傻了,合上本子后看着李向南,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不仅把所有的隐患都想到了,甚至还把对应的措施做到了极致! 更可怕的是,他还把一切记录在案,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让他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罗队,”李向南声音平静无比,“您看,我们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吗?”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罗建国,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你们做的太好了?说我们白跑一趟!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想着任务要结束,心里憋屈的要死。 滴滴—— 就在这时,巷子里忽然传来几辆车停下鸣笛的声音,他豁然抬起头眼睛乍亮! “不好了,不好了,防疫站和文物局的人来了!”周跃进急急忙忙跑进院子提醒众人。 “嘶!”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惊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昨晚开会的那帮人! 没想到胡乱的猜想,真的变成了现实! 李向南默默捏了捏拳头,暗道来的正好! 第1982章 三方发难 防疫站的白大褂和文物局的中山装几乎是同时迈步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带着黑框眼镜的瘦高个儿,腋下夹了个褐色公文包,一看就是卫生系统的干部。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拎着采样箱,一个拿着记录本。 文物局那边则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也拿着公文包,神色严肃,后头也跟了两三个人。 两拨人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消防队的罗建国和李向南对峙的场面。 “哟,罗队也在?赶巧了呀!”防疫站的瘦高个儿立马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好像很意外的样子,“看来李同志这宴席,关注的人不少啊,是得这样,才显示出我们对老百姓生命安全的重视!” 这话说的周围人面色一暗,不少人暗自紧张起来。 文物局的老者则直接走到李向南跟前:“李向南同志是吧?我是区文物保护办公室的副主任,姓钱!听说你要在清末古建筑里办宴席?这可得进行文物影响评估,你们报批了没有?” 李向南看向两人,面色依旧平静。 院子里的邻居们眼看这另外两拨人来者不善,一个个更加紧张起来。 袁大爷和喻大爷对视了一眼,默默又把扫帚捏紧了。 王德发宋子墨眉头紧皱,默默站到了李向南身后。 贺大双袁振成徐大毛之流则屏住了呼吸。 三波人,三个单位,三个理由! 这阵仗,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回。 “钱主任,还有这位同志,”李向南朝防疫站的瘦高个儿点了点头,“请问怎么称呼?” “区防疫站,周为民!”瘦高个儿推了推眼镜,“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这里要举办大型宴席,规模空前,可能存在食品卫生安全问题!自从前两年开会之后,一般这样的事情,区里都会过问!根据《食品卫生管理条例》,我们要进行现场检查和采样!如果不合格,你们要立即停止宴席的举办!” 他说着,直接朝拎着采样箱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立刻上前,左右看了看,确定了后厨的位置,直接要去。 “哎,等等!”李向南却伸手拦住,“周同志,检查当然可以,采样也行,但咱们可得按照规矩来!” 周为民一愣,“规矩?什么规矩?” “第一,你们得出示检查通知和采样许可!”李向南早就想好了对策,伸出手指头,“第二嘛,采样得有我们的人在场,每份样品都得双方签字确认,我们留一份备存!这第三,采样后,我们要留存联,写明采样的时间地点样品名称,和你们的出品日期!” 他顿了顿,看向周为民:“我这三条,合理合法合规合矩吧?” 周为民脸色变了变。 他确实是接到上级指示来的,但手续……确实没带全啊! 本以为走个过场,能直接把李向南这喜宴给封了,叫他办不成,谁承想…… “我们是例行检查,不需要那么麻烦!”周为民只能搪塞道。 “那可不行!”李向南摇头:“周同志,您是卫生系统的,我也是卫生系统的,但你应该比我更懂规矩!食品采样,关系重大!万一采样过程中出现了差错,或者样品杯调换了,到时候责任算谁的?这可说不清楚啊!” 这话说的那是滴水不漏。 周为民张了张嘴,竟一时无法反驳。 院子里的人看着这一幕,原本紧张的心情,竟然被李向南这么一说全都松了一些。 几个胆大的街坊,甚至还小声的议论起来了。 “啧啧啧,李大夫说的对极了,就得按规矩来!合着你们能讲政策,我们不能讲规矩了?” “就是,不能他们说采就采,万一带回去使坏,把咱们的替换了呢?” “我看李大夫心里有谱,就是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对,我怎么感觉你们不合法啊?来检查连手续都没有?不会是冒充的吧?” 周为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了看罗建国,又看了看钱主任,最后咬了咬牙,“好,手续我让人回去取!那现场的检查,总可以先做吧?” “那自然可以!”李向南侧身让开路。 他跟市里防疫站的打过交道,这个周为民他并不熟悉,摸不清楚路数,但不耽误用早已准备好的对策来应对。 周为民已经带着两个年轻人进了后厨。 后厨里,几个妇女又一次停下了切菜工作。 周为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灶台边的案板上,上头放着几块猪肉,还有洗好的青菜,顿时眼睛一亮。 “这猪肉哪儿买的?” “肉联厂啊!”妇女回答道:“我们有票的!” 周为民有些意外,问道:“票呢?” 妇女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叠肉票递过去。 周为民接过一看,确实是肉联厂的正规发票还盖着防疫章,日期是昨天。 “菜呢?” “东单菜市场买的!票在这!” 又有几张票递过来。 周为民意外的不行,检查完没发现什么问题,又看了看灶台,案板,刀具,都干净无比,没有油污。 “你们做饭的人,有健康证没有?”他忽然心生一计。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紧张起来。 1980年! 普通老百姓哪里有什么健康证!连听都没听过! 这可是外国的洋玩意儿!还没传进来呢! 办宴席请街坊邻居帮忙,都是人情往来,谁还会要健康证? 几个妇女面面相觑,都有些慌,看向了李向南。 周为民见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奶奶的,终于找到破绽了! “没有健康证,就不能从事食品加工工作!”他立刻板起脸,“这是规定,没有健康证,这些帮忙的人都得撤下去!为了保证前来祝贺的宾客的生命安全,我们卫生防疫部门早就有过要求,这一次,你们宴席可不能办了!等相关的证明办好,再办吧!当然,你们先得去街道开宴席证明,去派出所开具治安联防证明,再到区里拿证明过来让南锣鼓巷至少三分之二的人签字同意你们举办,你们才能接着办宴席,否则……” 他说到这里就没说了。 可院子里一片哗然。 这么搞,那还办个屁的宴席啊! 这里头随随便便一个证明,就能让老百姓跑断腿,恐怕整个程序搞下来,小喜棠都特么一岁了! 王德发气的直跳脚,宋子墨牙齿都快咬碎了,就连人群里一直很镇定的李德全都皱起了眉头。 只有李向南依旧平静。 这些人还真是有所准备,而且手段层出不穷,确实不好相与! 但幸好,他李向南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那就看看待会儿这个周为民的脸到底会阴沉到何种地步。 “周主任……” 李向南心中冷笑,上前一步…… 第1983章 这个变态 “周主任!” 李向南的声音在院子里清晰的响起来:“您说的健康证,是不是指从事食品行业人员的健康证明?” 周为民一愣,下意识的点头:“对,没有这个证明,就不能接触食品!我可是为了群众的安全着想!” 李向南微微一笑,转身对王德发点了点头。 王德发会意,快步跑进后院,片刻之后抱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跑了出来。 “周主任,您说的证明,是不是这个?”李向南接过纸袋,轻车熟路的从里头抽出一沓纸。 周为民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是一份份油印的体检表,表格的抬头印着“燕京市卫生防疫站食品从业人员健康检查表”。 每一张表格上都贴着黑白照片,填写着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下面则是详细的体检项目:心肺功能,肝功能,肠道菌群、皮肤病检查表……每一项后头都盖着正常的红章。 最下面则是体检单位的公章,写着燕京市人民医院,还有检查医生的签名和日期。 日期也是最近一周的。 “这……这不可能!”周为民脱口而出:“他们医院……他们医院哪有权力开这种证明?” “周主任!”李向南平静的看着他,“燕京市人民医院属于我们市级别的高级综合性医院,根据《燕京市卫生防疫法》第五十七条和《燕京市食品卫生管理实施细则》第十二条,他们完全可以对辖区内临时从事食品加工的人员进行健康检查,并出具临时的健康证明,有效期从十五天到三个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两个细则,是1979年12月补充进去的,您需要我给您背一下具体的条文吗?” 周为民的脸瞬时煞白! 罗建国的脸色也是一沉,他原本以为老周过来会狠狠弥补一下自己没搞定的后招,结果没想到李向南这厮竟又是早有准备! 他默默的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钱主任。 然而此刻,周为民心中则有些慌乱了。 他自然知道细则,只是万万没想到李向南这人,竟然连这种冷门的规定都查得到,而且还提前把所有后厨帮忙的人都拉去做了检查! 燕京市人民医院可不是小单位,他们的健康检查是有含金量的! 如果李向南拉去他自己的念薇医院做检查,自己还可以做做文章,说他开具假证明! 然而这条路直接被堵死了,看来李向南早就料到了自己这一手了! “可是……就算有证明!”他周为民自然是不甘心的,愤怒的指向后厨那些妇女:“难道你就能保证她们的操作规范吗?会不会交叉感染,会不会……” “周主任!”李向南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打断他,从牛皮纸袋里又拿出几样东西,“您要检查规范?那行啊,我也准备了!” 他举起一个小本子,淡然道:“您看好了,这是后厨的卫生操作规范,我根据《食品卫生管理条例》自己编了一份,简单易懂,便于操作!” “比如,切生食和熟食的刀板要分开,生熟食品分开存放,操作前提前洗手……我把每一条都写成了白话文,方便街坊邻居都看得懂!” 他又拿出几张纸:“您过目一下,这是最近几天的操作记录!比如谁什么时候洗的手,用的什么食材,怎么处理的,都记着呢!” 说到这里,他朝站在人群里羞涩不已的兰翠花眨了眨眼睛。 最近几天,她就一直在忙这些事情,事无巨细的完成李向南交代的任务,那时她还不理解为什么搞这么复杂! 这一刻,看到这些人过来发难,彻底理解了李向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布局! 周为民的脸黑了两分。 然而李向南还没完,他指着后厨角落那几个崭新的搪瓷缸子:“周主任,您再看看!我那里就放了留样缸!按照市防疫站去年下发的《集体聚餐食品留样管理办法》,每道菜出锅前都会留样二百克,贴上标签,保存四十八小时,标签我都准备好了!” 他掏出一叠裁好的纸片,上面印着表格,有菜名主料辅料,烹饪时间,留样时间和留样人的签字。 市防疫站的这份办法,本来就是当初出了心室包虫绦虫病出了之后,在当时还是沈千重时任卫生部长之时,他向市里防疫站提供的,就是害怕出现大规模的积聚事件。 上一次绦虫病,把熊峪村都给封了,那事儿可不小,此后也是在沈千重的几番热情邀请之下,给市里防疫站做了很多的防疫工作。 李向南当然对这些管理办法极度熟稔,这特娘的本来就是他搞出来的东西! 然而,周为民看着这些东西,手则开始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准备充分的人,但是像李向南这个变态,把防疫站可能查的每一条、每一款都提前想到,而且做好了书面记录,更用了一个个对策去对应的,他干了几十年的卫生工作,还是头一回见! “周主任?” 李向南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您看还要查什么?或者,还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只要国家有规定,只要防疫站有要求,您说,我马上去办?” 虽然自己确实有准备,但是今天也确实领略到了燕京十家里,这中五甲和下五假的威力。 这些人,还真是在各个关键岗位上卡着要害,比如那个罗建国,比如这个周为民,还有那个钱主任。 一点小问题,能给你放大数百倍,幸好是李向南有所准备,否则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如果他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被这些人给玩死了! 此刻,李向南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将燕京十家这些人处置而后快的决心! 院子里静的可怕。 所有街坊邻居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向南手里那一匝厚厚的材料,还有周为民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下笑了一声。 接着,这笑声像传染一样,在院子里蔓延起来。 袁大爷拍着大腿发笑:“李大夫啊李大夫,您可真行,把防疫站的活都给干了啊!” 喻大爷也哈哈大笑:“周主任,您看我们李大夫这准备,是不是比你们防疫站还专业?” 王德发也暗戳戳提醒:“周主任,还有各位干事,要不您几位坐下慢慢想,还有什么能查咱院子的?” 周为民的脸色由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你们准备的太充分了,让我找茬都找不到? 只能蔫了吧唧的抬眼看向罗建国,算了,老罗也不行了,只能带着深意的看了一眼钱主任。 这文物局的钱主任立马会意,抬起手:“李同志,卫生防疫的事情咱先放一放,来,咱说一说文物的事情!” 众人浑身一凝,扭头看向了他。 第1984章 你担心的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 罗建国带着消防队过来被李向南顺利化解了,这周为民领着防疫站的工作人员过来检查,也被李向南给轻松解决了,四合院的邻居们都很紧张,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进了院子后就没怎么说话的文物局的钱主任。 他们平日里可跟这样高高在上的老学究没打过交代,一时心里都打起鼓来,暗暗替李向南捏了一把汗。 燕京可是六朝古都,这城里被保护起来的建筑不计其数,就是普通民居也有不少是被鉴定为保护单位的,80号四合院的历史已经很久远了。 李向南又是个医生,大家实在想不出来他又如何对付这钱主任,替明天的喜宴找出理由来! 不光院子里的邻居们紧张起来,就是王德发宋子墨这些朋友,甚至是李家人都暗暗紧张起来。 就连李德全这老爷子也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孙子,思忖着该如何出手替他撑腰。 此刻,钱主任已然走到李向南跟前,神色严肃道:“李同志,咱们这个院子,毕竟是百年老建筑!在这里面办几十桌的宴席,人来人往的,桌椅板凳、酒水明火,难免会对古建筑造成损伤!” 说着话,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李同志你看看,这是《文物保护法实施条例》征求意见稿,里面明确提到,对具有历史价值的建筑,应该予以保护,避免过度使用!” 他把文件递到李向南面前,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这份征求意见稿还没正式颁布,但他料定李向南肯定不知道这事儿,只要拿着这个说事儿,煞有其事的样子,一定能够震慑住对方! 李向南接过文件,随意翻看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笑了! “钱主任!”他呵呵一笑,语气轻松:“您拿着一份还没正式生效的征求意见稿来执法?这不符合规矩吧?” 钱主任脸上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自己要拒绝他们在院子里办酒席的话还没出口,直接就被李向南一句话堵死了! “不过!”李向南话锋一转,微微一笑:“既然钱主任提到了文物保护,那我也跟您汇报一下我们的保护措施!” 他从牛皮纸袋中又拿出几样东西。 第一张是手绘的图纸,上面标注着院子的各个区域。 “钱主任您看啊!”李向南指着图纸:“咱们宴席的主要区域是设置在中院,这里青砖铺地,硬度足够,不会对建筑结构造成压力!而且,所有的桌椅腿都包了厚布,防止划伤地砖!” 他又拿出准备好的照片:“这些细节图您在看看!柱脚包了抹布,门槛加了木垫,连灯笼的挂钩我们都特意做了软垫!” 钱主任看着这些照片,眼睛瞪的比牛眼还大。 照片上,每个细节都拍的清清楚楚。 柱脚上的抹布厚实整齐,门槛上的木垫严丝合缝,灯笼挂钩上的软垫是旧棉袄改的,又软又厚。 “还有,”李向南继续说:“我请了建筑系的老师来看过!他可说了,咱清末民初的四合院,本来就是为了家庭生活、宴请宾客设计的!只要控制人数,做好保护措施,办宴席压根不会对建筑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说着话,他立马掏出一份手写的鉴定意见,落款是“燕京大学建筑系副教授,梁明远”,还盖了私章。 钱主任接过鉴定报告,手都在发抖。 这个李向南不仅想到了文物部门会来,连建筑系的老教授专家都请好了。 “钱主任,”李向南看着他,“您看,我们的保护措施,到不到位?还有什么不足,您指出来,我们马上改!” 钱主任张了张嘴,想说这么做桌子椅子凳子可能会磨损地砖,可看到周围的凳子椅子早就包好了柱脚,话又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咬了咬牙,决定立马再使出一招。 “李同志!”钱主任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就算你说的那些保护措施都到位,就算桌椅包了柱脚,那又怎样,你还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没有解决!”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向南平静的看着他:“钱主任请讲!” “你们这个院子,是光绪二十八年建的,一九零二年到现在,快八十年了!”钱主任显然也做过功课,不禁提高了音量:“这种百年老建筑,结构本身就已经老化!你们办好几十桌宴席,几百人在里面走动、喧哗、庆祝,产生的震动对来建筑来说最是致命!”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院子的梁柱:“你看这些柱子这些梁,都是老木头!人一多,走动起来,楼板都会震动!一次两次可没事,但你们的宴席从早到晚,持续十几个小时!万一哪个梁柱因为震动出了裂缝,万一哪处榫卯因为共振松脱了……” 他顿了顿,迎向罗建国和周为民面色忽然发红的激动神色,将目光扫向院子里的街坊邻居:“万一,我说万一,在宴席途中,这院子里哪个地方出现了问题,甚至塌了……到时候,伤了人了,死了人了?这个责任,谁来负?我们文物局,绝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话像是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塌了?”一个老太太声音发颤。 “不可能,这院子我生活几十年,咋可能塌了?”有人嘀咕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你血口喷人!你家才塌了!”袁振成更是叫骂起来。 王德发也急了:“对,钱主任,您可别吓唬人,我们院子可好好的!” “我是吓唬人吗?”钱主任板着脸:“我这是实事求是!李同志,你可以不在乎这老房子,但我文物部门可不能不在乎!我们对建筑负责,更要对人的生命安全负责!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把任务保护上升到了人身安全的高度。 院子里的人全都看向了李向南。 连一直支持他的街坊们,眼睛里也出现了担忧! 是啊,万一……万一真出事儿呢? 听李家人说,李家的喜宴左右院子一起,前前后后整了八十八桌,一桌就算最少十个人落座,那也是八百八十人啊! 近一千人在这里吃饭,如此大规模的宴席,那热闹程度绝对是燕京好些年不曾有过的! 到时候声震朗天,连屋瓦都能掀翻,万一……万一真出事儿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向南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钱主任心头莫名一紧。 “钱主任,”李向南淡然一笑,声音平静:“你担心的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 “???” 第1985章 我都替你想好了 听到这话,钱主任先是一愣,“你想到了?怎么解决的?难道你能保证这个八十年的老房子绝对安全?” 他接着看向四周,这院子他进来的时候就观察过,压根就没有任何修缮的准备。 四周没有脚手架,没有砖块油漆木桩……以及任何木工砖匠修筑的痕迹。 他可是老文物人,知道修缮一个古建筑需要的步骤,懂得如何把一个文物的保护做到极致! 从观察上来看,很显然,这处四合院,没有经过任何的文物修复步骤! 他很难想象,李向南又是如何在自己的特意针对里,找出合理的理由! 然而此刻,李向南一边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材料,一边说道:“我自然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我可以证明,这院子的结构,绝对能够承受明天的宴席!” 他手里的文件很厚,装订整齐,封面上印着:建筑结构安全评估报告。 “钱主任,您请看!”李向南翻开报告递过去,“这是燕京大学建筑系的老教授梁明远专门帮我做的结构安全评估!” 报告的第一页,就是手绘的院子结构图,梁柱的位置、墙体的厚度、基础的深度,全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钱主任接过报告,手都在颤抖! 他翻开第二页,上面更是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数字。 “主梁截面尺寸:35cmx40cm,材质为榆木,弹性模量E=9500mpa……” “最大承载力计算:按每平方米200公斤活荷载……” “动力响应分析:考虑人群走动频率为0.5-2hz,结构共振频率为8.5hz,不会产生共振……” 每一项计算后面,都有详细的数据和结论。 钱主任的脸色一沉,翻到最后一页,是整个报告的评估结果: “经过现场勘察和专业结构计算,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主体结构完好,前中后以及倒座房后罩房所有梁柱无开裂痕迹和腐朽现象,保养得当,修存完好!” “在不超过1500人同时活动的情况下,结构安全储备系数为2.6,完全满足安全要求!” 落款处,签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名字:梁明远! 职称则是燕京大学建筑系的副教授,建筑结构教研室主任梁明远! 还专门盖了个教研室的公章! 这报告看的钱主任,手抖的几乎拿不住! 他不是建筑专家,自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计算公式,但他看得懂最后的结论。 满足安全要求! 更可怕的是,这份报告的详尽程度和专业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如果是论历史论建筑的保护措施,他如数家珍,可是在建筑的细微专业领域,涉及到如此厉害和深度的物理计算…… 他就是小白了! 震惊! 极度震惊! “钱主任如果对这份报告有疑问,”李向南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梁教授,麻烦他过来亲自给你解释一下!我相信以梁家在国内建筑学方面的造诣,一定会让钱主任心服口服的!当然,您如果不相信梁教授的专业判断,自然可以请指定的第三方结构,重新对我们院子进行检测,检测费用我来出!只是,这次检测恐怕要延后了,还要听我的意见!” 他顿了顿,看着钱主任越来越苍白的脸,静静道:“当然,在你们专业的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您可不能仅仅凭借着‘万一’‘如果’这样的猜测,就以担心群众生命安全为由,取消我们的宴席,这恐怕不符合程序的规定吧?” 钱主任张着嘴,那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很想说一份报告有什么可信的? 一个大学的教授又有什么可信的! 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向南拿出来的不是一份普通的证明,那是一份专业的结构安全评估报告! 有数据,有计算,有结论,有专家的签字,有单位的盖章! 而且,梁明远,这是梁家的人啊。 纵观国史,好像还没有人在建筑方面有他们有造诣和传承! 他但凡说一个不字,那就有千千万万的簇拥者把他喷出屎来! 他看着李向南,有些绝望。 这样的人,你怎么跟他斗? 用专业?人家比你更专业。 用证据?人家比你更有证据。 用程序?人家比你更懂程序! “钱主任,”李向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您还要继续检查吗?或者说,还想要我拿出什么证明?” 院子里,一片死寂。 钱主任的脸那是僵了又僵,眼看是自己带来的招数全都用尽了,看了看左右,发现那些邻居们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屑。 他五十来岁的人了,还从没被人这么鄙视过,当即心头一凝,强装镇定道:“行,你的这些证据,我都信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但是!” 但就在人们准备欢呼雀跃的时候,钱主任忽地抬起手:“我之前说过了,你们这院子是光绪年间建造的,有八十年的历史!既然它有历史,那么根据《文物保护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就要接受监督,你在文物保护单位内举办宴席,必须要提前报批,而且要进行文物影响评估!也就是说,这座院子是不是文物保护单位,得评估了它才晓得结果!在评估期间,暂停一切活动,等拿到最终结果,你们才能根据结果去报批……” “钱主任?”李向南忽而一笑,“您刚才说,我们院子是文物保护单位?” “当然!”钱主任一再强调:“光绪年间的建筑,有百年历史,当然算文物!” “那请问,”李向南笑问道:“我们院子,是哪一年被评为文物保护单位的?文保级别又是多少?保护范围有多大呢?这些,您能告诉我吗?” 钱主任一愣! 刚才他也是灵机一动,以李向南的视角切入这个理由,反正是想办法把李家办宴席的事情给拖住,只要明天不能顺利举办就行了! 至于什么文物保护级别,他怎么知道! 这院子,压根就不是什么文物! “这些……”不过他也不虚,立马搪塞道:“这个我回去查查档案去……” “不用查了!”李向南呵呵一笑,志在必得,“我都替你查过了!” “???” 钱主任浑身一震,看着李向南又从那牛皮纸袋里往外掏东西,脸色瞬间漆黑无比。 这个李向南,到底是特娘的什么人啊? 这都能想到对策? 第1986章 干中学嘛 “钱主任,”李向南胸有成竹的看向他,声音无比淡定:“你担心的这个问题,我早就帮你调查过了!你想到的问题……我自然也早已经想到了!” 钱主任脸上一愣,心里不知道怎么滴忽然一紧,下意识道:“你想到了?” “不仅想到了,我还做了准备!”李向南从档案袋里抽出三份文件。 “钱主任,您看仔细了!”他将第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一九五三年,燕京市第一次文物普查的档案复印件。上面可写的很清楚,南锣鼓巷80号的四合院,未列入文物保护的名录内!” 钱主任接过一看,确实是泛黄的档案复印件,这是机关单位才有的复印机器印出来的文件,抬头印着“燕京市文物普查办公室”,下面还有编号,有日期显示为1953年11月。 表格里在南锣鼓巷80号的后面一行里,勾的是否! “这……”钱主任还想挣扎一下:“这只是一次普查,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那您再看看这份!”李向南笑着把第二份文件递了过去,“一九六二年,第二次文物普查,结论也是一样的还是未列入,您仔细看看!” 这第二份档案更加清晰,表格的设计也更规范,第二次的范围也扩大了一些,把前后左右数十个四合院囊括进去了,在80号院子附近,依然是刺眼的“否”! 钱主任的手在发抖。 李向南没等他说话,递出了第三份文件,“这就是一九七九年,去年刚做的第三次文物普查,钱主任,您再猜一猜结果!”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差点憋不住笑意。 这玩意儿就是他们俩昨天紧急去市里面调出来的,当时哪里能想得到还真有人以这个借口来查院子,想让小李的喜宴办不成! 此刻瞧见李向南不慌不忙心中有数的样子,尤其是钱主任脸上吃瘪的样子,两个人心里头那是别提多爽利了! 这还用猜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 钱主任接过了第三份文件,手抖的更加厉害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一九七九年十月,燕京市第三次文物普查,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依旧未被纳入文物保护名录当中! 三份档案,横跨二十六年,从龙国成立初期到改革开放前夕,结论完全一致。 “钱主任!”李向南给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散了几根烟,声音冷冷的:“按照国家的规定,只有正式列入文物保护名录的建筑,才受《文物保护法》的保护,我们这小院子,三次普查都没有列入!那就不是法定意义上的文物保护单位!”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瞧见钱主任越来越苍白,还下意识想要辩驳的脸:“当然,您可以说,这三次普查可能是遗漏了,可能错了,但是……” 李向南又从档案袋中摸出了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很新,纸张雪白,抬头印着“燕京市规划局”的红字。 “这是我前两天去规划局查的。”李向南把文件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大大方方道:“看好了,这里南锣鼓巷片区的最新规划图。80号四合院所在的区域,标注的是居民住宅区,不是文物保护区!规划局备案的用途就是居住,没有文物保护的限制!” 他把文件递到钱主任面前:“钱主任,三份历史档案,加上一份最新的规划,全都证明80号四合院不是文物保护单位!您如果坚持还要按照文物保护来管理,那请问您依据的是什么文件?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学习一下?还有,这里已经明确的被市里定义为居民区,难道你还想坚持申请评估?那是不是说,钱主任你跟市里的决定是违背的?那看来,您得去市里反应反应去!” “……”钱主任张着嘴,嘴唇都在发颤了。 他想说规划局的文件不能作数,想说文物部门有独立认定权,想说…… 可他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哑口无言。 因为李向南拿出来的每一份文件,都合法合规,白纸黑字,都无可辩驳。 三份横跨二十六年的文物普查档案,联合着规划局出具的证明,像是四座山,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钱主任?”李向南平静的直视着他的眼睛,逼视着对方问道:“您看,还要不要继续检查?或者有什么要求?我都尽力配合!” “你……你一个医生,怎么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钱主任声音发干,人都傻了。 “干中学嘛!”李向南眯起眼睛看向他,“为了这场宴席,我可得抓紧时间努力学习知识,建筑结构,消防规范,食品安全,当然,还有文物保护法!”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顿,直勾勾的盯着对方:“当然,钱主任想查什么?我都可以现场学!”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就是光明正大的告诉你钱主任,你们想用这种故意刁难的做法卡住我李向南办喜宴,那就尽管放马过来,我不玩死你们,让你们的人力物力精力财力全都浪费掉! 这话说的虽然平静,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钱主任心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李大夫好样的!”袁大爷放下了扫帚激动的大喊。 “听见了没?干中学!这就是人才!”喻大爷也拍起大腿,“钱主任,你们赶紧想一想怎么查,我们李大夫好学给你们看哪!” 王德发更是跳起来,“钱主任,指啊,你随便指,我们李大夫当场给你弥补不足!” “哈哈哈!” 周围的街坊邻居顿时笑做了一团。 钱主任的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灰。 他看了看李向南,看了看他那一袋子早就准备好的档案材料,还有周围沸腾的人群,嘴唇忽然哆嗦了一下。 好不甘心啊! 就这么让李向南胜利了? 那他们的任务咋办? 钱主任年纪最大,默默的看了一眼周为民和罗建国。 “李向南!”罗建国立马会意,他是最先被李向南震慑住的人,一直看到现在,心里早就不爽了,“就算你准备好了,那又怎样?万一呢?都说不好的,万一出事,你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防疫站的周为民也跟上:“对,安全无小事!你不能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冒险!” 这时钱主任立马跟着发难:“所以,你这里还有重大安全隐患,我们会立马向市里报告,请求公安、交通、民政、教育几部门联合进行评估,在此期间,你切不可自作主张,仍旧企图举办喜宴,否则那就是拿群众的利益开玩笑!” 三人形成合围之势,气势汹汹。 刷的一下,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向南! 李向南也看向三人。 很明显,这三波人眼看搞定不了自己,索性不装了,直接企图耍赖了! “呵呵,我早就料到了!” 然而李向南根本不慌,他解开自己的上衣,从内兜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亮了出去。 “罗主任,周主任,钱主任,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刷! 当三人看向那份文件时,顿时眼珠子一瞪,脚板底有些发凉…… 第1987章 震惊!你怎么什么都有? 因为那份文件上,清晰的印着“燕京市人民政府”的红字。 “三位,仔细看看吧!” 李向南直接伸出手,将手里那份文件举了过去,“看仔细了,这可是昨天下午,市政府办公室给我开具的证明文件!” 他把文件亮在三人面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三人脸上面色一僵,下意识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场中早已沉寂,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德发,我看他们好像看到了这些字,但是不怎么认识,麻烦你帮忙给大伙儿念念,也让罗主任周主任和钱主任熟悉熟悉!” 李向南看向王德发。 “好嘞!” 王德发哈哈一笑,赶紧走了出来,把文件拿过去,大声的朝四周的街坊邻居,又看向三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念道: “经查,南锣鼓巷80号四合院李家举办满月宴一事,已按照要求完成了报备。消防、卫生、建筑、安全、饮食等方面,经过初步核查,符合举办群众性活动的要求,特此证明。” 下面盖着市政府办公室的大红公章,刺目无比。 日期是1980年12月9号。 就是昨天。 罗建国周为民钱主任三人,看到那个红章,耳里听到王德发念出来的话,顿时脸色同时大变。 市政府办公室的证明! 这是他们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三位!”李向南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消防,我按照相关的规范和要求准备了!卫生,我也按照要求留样了!建筑安全,我还请专家评估了!现在市政府那边已经出具证明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问道:“你们还要查什么?或者说——”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掷地有声的问道:“你们觉得,市政府的证明,不算数?” 这话问的极重,重到三个人根本不敢接话。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三人,等着他们的反应。 罗建国最先反应过来,他深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李……李同志,误会,误会啊。既然市里都有证明了,那咱还有什么问题呢!” 见他表现出如此态度,周为民也抹了抹自己的脸,赶紧跟着道:“对对对,市里都帮你批复了。我们也就是例行检查,既然没问题,那就……没问题了!” 钱主任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那个鲜红的公章,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万万没想到,他本来是作为压轴出场的,等罗、周二人搞不定的时候,以出其不意的伎俩将李向南钉死在耻辱柱上。 结果人家李向南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和应对方法,直接把他们三的阴谋给挫败了! 这个人不简单! 这么年轻,就有如此周全的手段,而且他做的如此,说明想的更加深远!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忌惮! 李向南此寮,绝对是以后十家的心腹大患,绝对不能让其成长起来! 否则,一定会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此刻,也断然不能让他从自己身上找到破绽,反过来查出背后的指使者。 “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钱主任念及于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有犹豫。 “哈哈哈!” 他一走,周围顿时哄笑成了一团。 眼见遭遇如此狼狈的时刻,周为民和罗建国也后撤一步,赶紧挥了挥手,带着自己人迅速撤离。 三个人走的无比迅速,生怕这院子里的人瞧见他们脸上的狼狈,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连告辞的话都没有说。 “哈哈哈哈!”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人们围上来,把李向南团团围住,王德发和宋子墨更是将李向南给抛了起来。 “李大夫厉害啊!” “小李牛批!” “市政府的证明,我的天,你啥时候去开的啊?” 李向南被大家举着,脸上也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赶紧放下来吧,别摔了碰了,明天他还是主角呢,可不能挂彩了!”袁大爷赶紧嚷嚷着让贺大双他们几人把李向南给放下来,“李大夫,明天就是喜棠大喜的日子,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这三天我已经跟大家打过招呼了,叫他们能请假的都请假,回来帮忙!” “多谢了!”李向南赶紧给袁大爷和喻大爷两人递了根烟。 “干得不错!” 等人稍稍散了一些,李德全这才踱步过来,夸奖了一下孙子。 说实话,活了一大把年纪,他还真没见过有哪个人能够在这么暴风骤雨般的算计里笑到最后!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次小针对! 而是直接一上来就干了场大的! 消防的人来,卫生防疫站的人来了,甚至连文物局的人都来了! 能够调动他们三方力量来配合的人,自然不简单! 联想到宋怡昨晚上过来吐露的消息,那中五甲和下午假十家的能量绝对不是盖的! 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南南,今天到明天,才是我们李家要注意的重中之重,千万不能出岔子!这帮人,不简单!” “爷爷,我自然看出来了!” 对此,李向南也深有体会,他准备的足够多,但也仅此而已。 但凡再多来一方,只怕他的能量就不够看了! 这燕京十家确实让人头疼。 而且,这一上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只怕明天更加麻烦。 他心里清楚,这还不算完呢! 果然! 就在欢呼声渐渐平息的时候,胡同口忽然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纷乱的脚步声哗哗的传来。 周跃进几乎是连追带跑的冲进了院子,脸色有些铁青:“向南,不好了!胡同口一下子来了好多人,还把路给堵了!” “什么人?”李向南心头一沉,心道果然他们还有后手。 “我……我也不清楚!”周跃进喘着粗气,摇摇头:“隔壁院子的老邢跑过来说……他们好像是附近的居民,抗议咱们办宴席扰民!” “扰民?” 李向南一愣,这个理由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们来了多少人?”宋子墨赶紧问道。 周跃进脸色微变道:“看上去最起码四五十个!把胡同两侧的道路都给堵了!” 四五十个? 这还是最起码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用群众的名义,用扰民的理由,堵路! 你能怎么办? 报公安? 人家没犯法,就是提意见! 讲道理? 人家会根本不会听! 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眯了眯眼睛,挥挥手道:“大家继续准备,我去看看!” “走!”王德发宋子墨贺大双等人也迅速跟上。 可一出院子的门,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见这80号四合院门口,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挤挤攘攘的哪哪都是人,少说得有八九十人…… 第1988章 人民的名义 李向南站在院子门口,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反而镇定了下来。 这八九十号人,几乎将整条胡同都堵的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就让人心里发毛。 前脚刚走了三波搞事的人,后脚没等他喘口气,这些‘群众’就上门闹事,以李向南的惯有思维,可不会想着这仅仅只是巧合! 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幕后人打出的组合拳! 按照宋怡带过来的消息,燕京十家的中五甲和下午假几家最是喜欢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法针对别人,李向南已经从钱主任罗主任和周主任身上领教过了! 那么不用怀疑,这些被安排的群众,怕也是他们的手法! 既然是阴谋,那就有挫败的手段! 李向南眯着眼瞧去,发现这些人穿着各色的棉袄,乍一看确实很像是附近的居民。 可他的眼睛一向很毒,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可是站姿、呼吸、眼神甚至是节奏,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整齐和怪异。 “南哥……”这时宋子墨似乎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立马凑过来在李向南耳边轻声说了好几句话。 李向南顺着他的话头看过去,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脸。 最前面嚷嚷最大声的中年汉子,叫做徐二。 李向南记得他,上一次去西山农场时,在上官家的家门口,就见过这人,他是那里的门房。 而这徐二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妇女,他也见过,这人是上官家的佣人老妈子。 “呵呵。”李向南心里冷笑一声,小声对宋子墨道:“没想到还真是上官家的人!子墨,你的情报没白做!” 自从从上官婉晴那里知道上官家几十年一直在监视李家之后,李向南也没闲着,特意让宋子墨反向监视他们,把他们家所有的人都摸清楚了。 这些人,宋子墨自然都认识。 而昨天,上官婉晴也给了自己一部分上官家的资料,结合子墨的情报,这帮人不足为惧! “街坊邻居们评评理啊!李家要办什么宴席,这都多少天了,吵吵闹闹的,天天都是乱七八糟的狗事情,我们也是不堪其扰!我们还要不要休息,还过不过日子了?” 这时徐二已经扯开嗓子叫开了。 他身边的妇女就跟着叫嚣:“就是就是,他一个大夫,咋滴就有特权了?谁家也不经这么搞啊!我住附近都被他们吵死了!现在是真忍不了了,我坚决要他们李家别搞喜宴了!太让人糟心了!” 这两人一带头,他们身后的那群人立刻跟着起哄。 “对对对,太吵了!” “是啊,这都多少天了,眼看这喜宴还没开就这么闹挺,那开起来咱还过日子嘛!” “抵住李家喜宴,抵制李家喜宴!” “我们要清静,我们不要特权!” 声音那是一浪高过一浪,引得胡同两侧真正的居民都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王德发急了,上前一步就要理论,被李向南一把拉住。 “别急!”李向南低低叮嘱了他一句,然后提高声音对徐二道:“这位同志,您说我们扰民?我扰的是谁啊?请问你住哪条胡同?门牌号又是多少呢?” 徐二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梗着脖子回道:“我……我住砖塔胡同!怎么了?” “砖塔胡同?”李向南都被气笑了,“巧了,我有个朋友就住砖塔胡同,他说那儿离这儿隔着三条街,少说也有一里地!我们这儿再吵,还能吵到一里地外头去?你这也太牵强附会了吧?” 徐二脸色一变,“放屁,我……我来这边走亲戚不行啊!反正我就是嫌吵!” “行,当然行!”李向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请问您亲戚住哪里?我上门给他赔个不是,他怎么称呼?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徐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身旁的妇人见状,立马帮腔道:“干嘛干嘛干嘛?我们又不是来跟你查户口的,我们是来提意见的!你们办喜宴扰民,必须停止!” “对,必须停!”她后头一个小年轻立马叫了一句,人群哗的一下又嚷嚷起来。 李向南不慌不忙,目光掠过这一男一女看向刚才这说话的人,认出来这人是上官家的下人,当时还给他上过茶。 “提意见当然可以!”李向南依旧语气淡然:“但是提意见归提意见,你们这样堵着路,影响邻居进出,这叫聚众闹事,不叫提意见!” “我们就堵了怎么着吧?”徐二眼见李向南伶牙俐齿说不过他,便开始耍横:“有本事你报公安!公安来了也绝对支持我们!” 他这话一出,身后那群人立刻开始往前涌,把胡同堵的更死。 这下子好了,明天李家办喜宴,许多搬食材原材料、跟邻居们借的桌椅瓢盆等等帮忙的人,一时间便堵在了胡同两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连好几个真正想进出胡同的居民,刚刚出了门就被他们给推搡着拦了回去。 “哎哎哎,你干什么?” 一个老太太竟然还被推了个趔趄。 “老太婆一边去!”一个汉子粗鲁的挥着手。 看到这一幕,李向南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想要客气是客气不了了。 这帮人要是在这里堵到晚上,那明天的喜宴还真是办不了了! 没想到这上官家联合燕京十家明面上的小动作搞定不了自己,就开始来这种混的! “德发!”李向南眼神骤冷,立马转头低声对王德发叮嘱了几句,“你速度去打电话,我拖着他们!” “好!”王德发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转身便回了院子。 李向南这才重新看向徐二:“我说徐二,你上官家的大门看的还好吗?”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的徐二浑身一颤。 “你……你说什么?”徐二脸色煞白。 “我说!”李向南呵呵一笑,“西山农场,上官无极的老宅子!你不是在他们家看大门吗?怎么?今天上官无极不让你看门了?” 他顿了顿,不等脸白如纸的徐二反应,又看向他身边那个妇人:“还有你,高婶子,你在上官家当老妈子七八年了,怎么今天有空不帮厨了?跑这里反应什么扰民来了?”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那个年轻人:“我说小马,你不是在上官家当下人帮忙吗?怎么也有空来这里提意见了?” 轰! 这三句话说完,三个人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冷汗直冒! 李向南这厮怎么知道这些的?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当当当的乱跳! 第1989章 擒贼先擒王 李向南那三句话,像是三把锋利的刀,直接捅破了徐二等人精心伪装的“群众”外衣。 徐二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的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高婶子更是吓得往后缩,差点撞到后头的人。 那叫叫小马的年轻人,更是腿脚一软,要不是被旁边的人扶着,恐怕当场就要瘫坐在地。 胡同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刚才还在嚷嚷的人群,此刻也都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李向南,看着他那张平静却透着寒意的脸。 “你……你血口喷人!”徐二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但声音已然抖的不成样子。 “血口喷人?”李向南笑了,但是笑容却很冷,“徐二,今年四十六岁,北河省定保县人,一九六五年进京投亲,经人介绍到上官家去做门房,一干就是十五年!” 他说到这里,不理会徐二瞬间僵硬的脸,上前两步,目光如炬:“前几年八月,上官家的少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学生,你收了人家五块钱,帮着把这事儿瞒着!后来被上官无极发现了,让人揍了你二十大棍,扣了你三个月的工资!这事儿,你们上官家想瞒,能瞒得住吗?” 徐二浑身剧震,眼珠子瞪的溜圆:“这……这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这不重要!”李向南冷冷的又转头看向高婶子:“高秀英!五十三岁,是上官家的老妈子、帮厨,你有个儿子前些年在西晋插队,去年想调回燕京,你求上官无极帮忙,答应只要事成,愿意一辈子给他们当牛做马!” 高婶子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 周围响起一脸惊呼,看向她的脸色也都知道李向南说的是真的。 “可惜呀,”李向南摇摇头:“你儿子去年十月是回来了,但不是调回来的,而是偷跑回来的!现在还在家里头躲着,不敢出门吧?” “你……你胡说!”高婶子尖声惊叫着,但声音一听就知道心虚的很,满场都响起惊疑之声。 李向南没搭理她,又看向小马:“呵呵,马连顺,二十五岁,是上官家管理马厩马夫的儿子!你爹给上官家养了一辈子的马,临老了想让你去接他的班,可惜你这小子不争气,去年偷骑上官家的马出去显摆耍帅,摔断了马腿!上官无极气不过,本来要把你送去派出所,结果你父亲愣是在他书房外跪了一夜才保住你!” 马连顺低着头,浑身发抖,连看都不敢看李向南。 院子里,胡同里,所有人都听呆了。 袁大爷张着嘴,半天才呢喃道:“我的老天爷……李大夫,你这是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啊?” 喻大爷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上官家怎么这么畜生啊……让这些人跑这里来闹事……这背后还有什么隐情不是……” 连王德发和宋子墨都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李向南做足了准备,也知道宋家对上官家有监视了。 可哪里会知道李向南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呢! 徐大毛带来的那八九十号人,此刻全都慌了。 他们当中有不少是山管家的人,有些虽然不是,但是都是收了钱来凑数的! 现在见领头的几个一瞬间就被李向南扒的连底裤都不剩,一个个都开始往后缩。 “怎么样?”李向南平静的看向三人,视线又越过他们看向身后,“还要我继续说吗?你们是不是没想到我会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人里,有多少人是上官家的佣人?长工?下人?亲戚?有多少是收了钱过来凑数的?要不要我一个一个点出来?”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想转身就跑,有人拼命往人堆里钻,还有人高声叫喊着:“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你少在这里吓唬人!” “我吓唬人?你们是普通老百姓?” 李向南冷笑一声,突然伸了伸手,指向人群后头一个想要逃跑的胖子:“那个穿灰褂棉袄的,你叫孟铁通,就是上官家农场仓库的保管员!呵呵,还别说,我还真知道你的事情,上个月你们仓库丢了五袋化肥,好家伙,你监守自盗,卖给了附近的生产队!你说这事儿要是让上官无极知道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那矮胖子脸色大变,压根不反驳,转身就跑。 他这一跑,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顿时推倒了一大片。 李向南立马就开始点名了。 “癞子头那个大爷,你也别藏,我看见你了,你是修拖拉机的那个大爷,我去你们家的时候见过你在田埂上!” “穿灰色棉袄那个,对对对,你别跑啊,你是运输队的吧?就是被偷汽油出去卖被抓过!” “戴毛线帽那个,对,就是你,绿围巾那个,你跟他们厨子关系好,经常厮混骗几斤猪肉,你羞什么?敢做不敢当?” “还有那个高个子,哎,你这个时候速度倒快了,你最喜欢偷钱去八大胡同潇洒了,一去就是一整夜,磨磨唧唧的……” 李向南每点一个人名,就有人脸色大变,要么是仓皇逃离,要么是低头抱着脑袋不让人看。 还不到三分钟,这原本气势汹汹的八九十号人,转眼间就跑了一大半。 剩下的二三十个,也都是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 徐二、高婶子、小马被众人围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臊的通红一片。 胡同两侧,真正的街坊邻居们都看得呆了。 刚才还担心的不得了的袁大爷,此刻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个李大夫,这叫啥,这叫擒贼先擒王!哈哈哈!” 喻大爷也被逗乐了:“啧啧啧,这上官家也是一滩烂泥,怎么净事儿啊!” 连一直躲在门后看热闹的孩子们也扒着门口兴奋的喊:“李叔叔太厉害了!” 而就在这三人面面相觑,心中计较着是不是带着人赶紧逃跑的时刻,忽然胡同口传来了汽车声。 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人群外头。 车门打开,徐佳欣第一个跳下车,利索的拿着话筒,挥挥手,立马带着摄影师钻进了人群。 “让一让,都让一让!”她一边说那是一边挤。 看到这帮人的穿着打扮,徐大脸色猝然大变,“记……是记者?” 这话一出,他瞬间转头看向李向南,只瞧见他的嘴角挂着淡然的笑容,心里一僵。 完了,这下子任务没完成,还反而被对方反将了一军…… 第1990章 卧槽!上个电视露露脸? “李向南同志,又见面了!”徐佳欣已然走到了李向南面前,伸出手笑容满面的打招呼。 “徐记者,你来的正好!”李向南跟她握了握手,洒然的一笑。 这笑容徐佳欣一瞧就知道有内容,马上转头看向四周,吩咐道:“开机,把今天这事儿都录下来!看看这些人的嘴脸,我一瞧就知道是冒充附近的居民来聚众闹事的,扰乱社会秩序还这么有理,这可是今天新闻的好素材!” 这话一说,摄像师立刻架起了机器,把镜头对准了徐二等人。 闪光点咔嚓咔嚓的开始闪烁。 徐二面色一变,下意识的拿手去挡,却已然完晚了。 几乎是同时,胡同的另一头也传来动静。 街道办的刘主任带着几个干事走过来,看到这场面,眉头紧皱:“怎么回事?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你们干什么的?” 而另一头,郭乾带着局里几个公安也急匆匆的赶来了现场。 他走上前直接把证件亮了亮,声音无比严肃:“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队长郭乾。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有人聚众闹事,妨碍公共秩序,所有人都给我原地站好!” 聚众闹事这可跟普通的治安事件不一样,超过十五人更是重大事件,更不用说还是刚才八九十号人围在这里,一旦事情失控可不得了。 接到德发电话之后,他也是第一时间领着人从局里快马加鞭过来的。 三路人马,央视的徐记者,街道的刘主任,公安大队长同时到场。 徐二带来的那些人,此刻全都傻眼了! 他们接到的任务就是堵路捣乱,利用舆情和群众的身份,让李向南的喜宴办不成。 他们当然想过事情可能会闹大,但也仅限于派出所的人过来,到时候他们一起和稀泥让派出所来解决事情,届时众说纷纭,要求李向南撤掉喜宴,还街坊一片安宁,就拿这个借口说事儿。 这么多人围攻,派出所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会把重心放在“群众”身上,会同意他们的条件。 纵使不同意,这事儿也会拖到很晚,只要拖延了李向南的准备宴席的进程,这事儿就成功一半了! 到了晚上,基本上阻挠的事情就成功了! 当然,李向南要是认怂一开始就取消了喜宴,那就直接成功了! 不这么干,只要拖延下去,打一个时间策略,怎么着他们这些人都是赚的! 结果倒好,谁能想的到,这央视的记者派来了?街道的刘主任还来抓典型了,更没想到直接把市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给惹来了! “误会……都是误会啊……”有人立马开始想辙解释。 “误会?”刘主任冷笑道:“你们八九十号人堵在胡同里,推搡老人,妨碍交通,还影响人家正常的办席准备,这叫误会?” 他指着刚才被人推搡正在跟街道的干事诉苦的老太太,“洪大妈,你说一说,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洪大妈有刘主任撑腰,语气也硬气了不少,指着徐二的鼻子就开骂:“就是这个人,他推我!我一大把年纪身子本来就弱,差点被他一把推到地上去!我说我要去买菜,他不让我过去,还直接把我推进门里去了!你们看看哪,我这胳膊都被他弄青了!” 她撩起袖子给众人看,果然有一块新鲜的淤青。 这话一出,周围的街坊们全都不干了。 “真特么的欺负人,这么对一个老人!” “什么人哪这是,我看你们上官家是吃饱了撑的,管人家的闲事!” “就是,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嘛?你们是哪个上官家?” “我看他们就是居心叵测,郭队长,把这些坏人都抓起来!” 群情一下子激愤起来。 郭乾朝刘一鸣和魏京飞挥挥手:“把这几个领头的人都抓走,其他人全部登记身份信息!” “是!”公安们立刻开始行动。 徐二高婶子小马还有几个带头闹事的,直接被控制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这逃也逃不了了,一个个只好排起队登记。 徐佳欣则让摄像师全程记录。 “李大夫,王德发同志打电话到台里,说的清清楚楚的,有人在冒充群众捣乱,让我们来记录真相!还真没想到,情况这么复杂!这段素材,今晚的新闻就能用了!” 李向南感激道:“感谢徐记者,又要让你忙活了!之前聚众的画面有拍到吗?” “我们过来时在车上已经用相机拍了好多画面了!没事,回去剪辑吧!” 徐佳欣笑了笑,摆摆手:“你可别谢我,这些人一看就是别有用心的!说实话,我在台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没真见过你这么淡定的!这可是严重的群体事件哪!” 李向南笑了笑。 徐佳欣若有所思道:“这段新闻播出去,有些人的嘴脸,怕是没地方搁了!” 听到这话,还在登记的“群众”们,一下子脸都白了。 上央视新闻? 还是以这种方式和形象?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徐二被魏京飞压着,经过李向南身边时,突然挣扎着回头,狠狠瞪着他:“李向南,你等着,有人不会放过你的!” 李向南平静的看着他,淡然道:“行,我等着!” 不到半个小时,胡同直接被清空了。 闹事的人被带走了,看热闹的街坊也散了。 徐佳欣拍完了素材跟李向南道别也走了。 刘主任则接过李向南的烟,感慨道:“李大夫,你这事儿处理的漂亮!要不是你果断一点,又认得他们,还讲些道理,只怕真叫他们得逞了!这么多人一旦闹起事情来,不堪设想!” 郭乾也道:“向南你放心,那几个领头的,我回去好好审审!肯定能知道幕后主使,上官家这一次,太过分了!” 李向南一一谢过,又把他们送走。 王德发和宋子墨围上来,两人脸上都是兴奋。 “卧槽,小李,”王德发激动的直搓手:“你也太厉害了!连人家上官家厨子跟老妈子有一腿你也知道?” 宋子墨也佩服的不行:“是啊,有些事情连我都不知道!我只是认得他们的人,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李向南笑了笑,“当然,有些事情是你查不到的,而是有人告诉我的!” 他没说是谁,但宋子墨和王德发都猜到了。 除了上官婉晴,还能有谁? 而不久之后。 西山农场,上官家书房。 听到下人的汇报,上官无极坐在红木太师椅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嘭! “什么?”上官无极猛地一拍桌子:“八九十号人,连个胡同都堵不住?还被记者拍了?要上电视?” 第1991章 嫁祸小佛爷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上官无极脸色阴沉的可怕,他面前站着的管家老吴更是低着头,连呼吸都轻了十分,压根不敢呼吸。 桌面上那盏青花瓷茶杯,在刚才那一巴掌的震动之下,茶水四溅出来,在红木的桌面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废物啊!真特么的是废物!”上官无极气的牙齿嘎吱作响,“你们那么多人,连个胡同都堵不住!我交代的事情有那么难吗?现在还把记者都搞来了?!” 老吴把头埋的更低了些:“老爷……实在是李向南那厮太狡猾了!他不光认出了徐二他们,连他们那些以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了,那些本来就是我们拿捏他们的筹码。现在可好,那央视的徐记者一到,这些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陈年旧事,好一个陈年旧事!”上官无极眼睛眯起危险的神色,“他李向南压根就不是燕京人,他怎么知道的?” 老吴头犹豫了一下,抬眼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己主子,声音更低了:“恐怕……恐怕是家里有人……泄露了!” 是谁泄露的? 上官无极没有说话。 书房里便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只有墙角那台老式的座钟,此刻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许久,上官无极捏了捏眉开口:“去请先生!” 老吴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书房。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上官无极就坐在太师椅里,手指头敲击着椅背,闭目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窗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的一片,把西山农场覆盖的严严实实。 他时而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那雪幕,似乎能够看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南锣鼓巷! 李向南! 好你个李向南啊! 这个名字,自从两年前的燕京开始,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本以为是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小角色,却没想到…… 如此棘手! 书房内的锦缎屏风后头,传来微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猫儿一般灵动,如果不是书房太过安静,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便是衣袂摩擦的窸窣声,然后屏风后头的那把太师椅上,便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听说,你的人被李向南认出来了?”屏风后头的声音响起,飘忽,平静,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上官无极一愣。 他没想到先生开口的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事儿,显然对方的情报网比自己的还要好还好快! 南锣鼓巷的事情可是才发生不到一个小时! 上官无极立刻站起身,朝着屏风的方向微微躬身,脸上那种面对下人时的威严怒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先生明鉴!”他声音和姿态都放的很低,“是我小瞧那小子了!” “小瞧?”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我一直告诫你,不要狂妄自大,这对于我们的事业没有好处!” “哎,我以为……”上官无极语气略微颓丧,斟酌着语句,“我以为他就是个运气好的小大夫!不过是靠着一点微末伎俩在燕京混了点名声!没想到,这家伙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小,连家里佣人的底细都摸的一清二楚,这小子有点手段的!”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能监视人家几十年,人家有所防备,反过来调查你,这不是很正常吗?”先生说道:“更何况,我早就说过,李向南是聪明人,这样的人,最是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上官无极脸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复笑容:“先生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现在你的人都被认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先生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感情。 “这批人不能要了!”上官无极深深吸了口气。 “细说!” “被李向南这么一搞,当众点了名,很可能还要上电视,谁都知道是我上官家的人!”上官无极说到这里,脸上戾气骤起,“徐二高嫂子小马……这些人,都知道太多的事情!现在被李向南扒出来,等于是将把柄送到了人家手里!”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现在不是要不要的问题!”先生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翳:“现在的问题是,李向南认出来了你的人,他知道你在对付他,这才是主要的问题!以前我们在幕后可以什么手段都使,现在他更有堤防了,后面我们再上手段就难上加难了!” “我知道!”上官无极气的咬牙:“我不该派这帮人过去的!” “所以我很纳闷,这不像是你的手法,这么低劣!” 上官无极恨声道:“这些人平常生活在四合院里,最具有市井气,本身就是老百姓!其他人……先生您也知道,那些人身上都带着血气,不接地气,演不出来老百姓家长里短的世俗感!让这批人过去是最合适的!” 顿了顿,他懊悔道:“我也确实没想到,李向南的记忆力这么好。他来西山农场就那么一次,居然把这里的人相貌全都记住了!” 屏风后又沉默了,而且这次时间更长。 上官无极缓缓坐下,额头开始冒汗。 他假装着斟茶,照例给对面的桌上放上一个茶盏,先将其满上。 虽然看不见屏风后头那人时常变化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李向南现在知道你针对他,”那声音终于响起来,“说说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上官无极思忖良久,咬了咬牙关,像是要丢弃一块肥肉般露出痛苦神色,“简单倒也简单!我去承认,就说那批人就是我的人!” “哦?” 先生似乎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 “但是!”上官无极话锋一转,“我会说,我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可以说,是他们自作主张,或者……就是有人想要陷害我!故意派我的人过去捣乱,想嫁祸给我!” 他越说越是兴奋,语气振奋道:“你想啊,李向南这么聪明,我要是想对付他,会派自己的下人过去吗?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是我干的吗?我上官无极有那么傻?”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见,但上官无极听见了,心头却是一松。 “自污之计!”先生笑道:“倒也可以,但我需要你告诉李向南——” 上官无极一愣:“什么?” 先生:“是小佛爷陷害你的!” “???”上官无极浑身一震,顿时惊喜的站了起来,可刚刚站起来,他浑身的汗毛便倒竖起来,接着便生出一股后怕:“先生,如果这样,那我可能——会死!” 第1992章 四九城轮不到你这个新和尚念经 书房里的空气再度凝固。 上官无极站在那里,维持着躬身倾听的姿势,但整个人却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前一秒那种先生妙计的恭维之中,可眼底深处,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先生……” 以至于他声音都变了调,干涩的像沙子在喉咙里摩擦。 屏风后的人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等着。 上官无极缓缓直起身子,动作僵硬的像个木偶,他看向屏风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恐慌。 上官无极又重复了一遍:“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先生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似乎还在欣赏上官无极此刻的表情。 “可是……”上官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口干舌燥,下意识的伸手去端茶,手指碰到茶杯时,竟微微的发着颤,茶盏在杯碟上发出稀碎的磕碰声。 他需要喝茶! 需要压一压此刻脊背上传来的那股寒意! 用那滚烫的茶水! 茶水终于入喉,他却发现根本压不住那股寒意。 那股寒意就从他问尾椎骨往上爬,顺着脊椎一节,一节的攀升,最后在上官无极的头皮炸开,让他汗毛倒竖。 “先生!”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已经没有之前的从容,“您知道刚才提到的那人是谁吗?” “当然知道!”先生的声音古井无波,“小佛爷,如今在燕京地下世界,不得不提的一个人!他不好惹!” “他不是不好惹啊!”上官无极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了,“他是……他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很想说他是恶魔,是魔鬼,是阴间的使者,是勾魂无常! 可单单是说出那个名字,都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畏惧! 书房里的灯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窗外的风雪更急了,打在窗楹上的声音密密麻麻,窸窸窣窣,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 上官无极缓缓坐下,这一次,他坐的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有底气。 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直接泛白。 “先生!”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您让我把事情推给小佛爷,这不是让我自寻死路吗?” 屏风后没有回应。 上官无极擦了擦脑门的汗,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继续道:“小佛爷这个人……您比我清楚!他可是最近几十年才冒头的……但他冒头的方式,实在是太凶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又白了几分。 “我记得64年的春天,”他吸着气,语气透出追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像是在记忆深处艰难的挖掘出深埋的东西:“潘家园那边有个铺子,姓王好像,手里有一批明代的官窑瓷器,那是他家传的宝贝!小佛爷看上了,派人去谈价,价格压的很低,跟抢没有区别了!” “王老爷子不肯卖,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给多少钱都不卖!更何况……” 书房里安静的只剩下座钟的咔咔声。 “然后?”屏风后头平静的问。 “然后?”上官无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天之后,王老爷子的孙子在放学的路上不见了!才十几岁的孩子,早上还背着书包出门呢,高高兴兴的,晚上就没回去!王家报了公安,全城去找,我印象深刻,怎么都找不到!” “就在第四天,王老爷子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上官无极说到这里,喉咙都没忍住动了动,“那是他孙子的一根手指头,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就一句话:拿瓷器换孩子!” 窗外的风声忽地紧了。 上官无极的声音在风声里更显得低沉和沧桑:“王老爷子当场就疯了!他把所有的瓷器都交了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孩子再也没回来!公安们在护城河里找到了尸体,捞出来的时候,那孩子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他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色已然白了。 “那还只是开始!”上官无极继续说:“后来潘家园谁收到小佛爷的纸条,谁敢不把好东西交出来?后来小佛爷大概是觉得瓷器太腻了,这才没去要,否则,咱潘家园还有好东西吗?”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又道:“还有一年,是71年好像,西单那边有两个老炮儿,仗着自己是地头蛇,没给小佛爷面子,收了他一家铺子的保护费!小佛爷派人去谈,那两老炮还挺横,说什么‘四九城轮不到你这个新来的和尚念经’!” “后来?”先生的声音表现出了兴趣。 “后来?”上官无极咽了咽口水,苦笑道:“那俩老炮儿第二天发现就躺在自家的胡同口,全身都光的,身上用刀子刻满了字。刻的是啥?全是他们两个这些年干过的丑事,什么收了谁家的钱,要了谁家的帐,害过谁家的人,逼死过哪家的妇人,睡过哪个路过的姑娘……” “啧啧啧,那些字刻的很深,皮开肉绽的,避开了要害,一瞧就知道是一时半会死不了!硬生生一边逼着他们说,一边在他们身上刻的!” “人死了?”先生问。 “哪里会!”上官无极摇着头,脸上苦涩:“公安来了,这俩老炮儿却一句话不敢多说,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他们伤口感染,在医院整整躺了三个月,出来之后,连夜带着全家老小离开了燕京,再也没回来!” 上官无极抬起头看向屏风:“这还只是我印象中记得的两件事情!往后这许多年,小佛爷的手段越来越狠,花样也越来越多,地盘也越来越大!现在的燕京城,黑的白的,有谁不知道他的名号?有谁不给他面子?” 他顿了顿,脸上一阵苦涩,“先生,你现在让我去说这是小佛爷干的?那不等于是在燕京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面前,指着小佛爷的鼻子说,是你陷害我?” “所以呢?”屏风后头的人问。 “所以我会死啊!”上官无极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小佛爷最恨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尤其是当中,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李向南,他这个风头正盛的人的脏水!”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浑身都透着不安和恐慌。 现在他的处境,是进退两难,不这么说,那自己就是李向南的靶子,要是这么说,那自己就是李向南和小佛爷共同的靶子! 该怎么办啊? 第1993章 我这样的人何曾怕过任何人? 书房里,上官无极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的徘徊着。 “先生!”他终于停下,转身面向屏风,丝毫不掩饰自己声音中近乎绝望的焦灼,“您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屏风后的人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有着无形的压力,让上官无极额头上的汗珠又密了一层。 “无极,”先生的声音终于响起,那里头多少还带着一丝探究,“你在害怕。”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上官无极浑身一僵。 “我……不是,”他张了张嘴想要极力否认,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捏了捏拳头之后,他重新坐回太师椅,双手撑在膝盖上好一会儿,努力把脊背挺直了一些,他在试图找回自己属于上官家家主的气场! “先生!我可不是害怕!”在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之后,上官无极才鼓着额头的青筋,说道:“我上官无极执掌上官家三十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燕京这么多世家的明争暗斗,这些年四九城商场的浮浮沉沉,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我什么时候怕过?” 他摸了桌上那包中华烟,抽出一根点燃抽起来,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世家家主的傲气:“我上官家,乃是燕京上五家之首!祖上随太祖打过江山,父辈在动荡年代屹立不倒,到了我这一代,产业遍布京津冀,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我这样的人何曾怕过任何人?”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暗了。 书房里的灯光昏黄,将上官无极的影子拉的老长,投在屏风上,与里头那个模糊的影子重叠。 “但是小佛爷,”说到这里,上官无极的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去,“这个人……他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走到窗户边将其打开,让寒风吹拂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口一口的吐了好几口烟气,这才斟酌着语句:“他不是朝堂上那些政敌,也不是商场里那些对手,甚至不是燕京那些世家明里暗里的敌人。那些人,还讲规矩,有底线,有所求,也有所惧!” 他转过身,看向屏风,“但是小佛爷这个人不一样,很不一样!” “说说看!” 上官无极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他不讲规矩的,或者说,他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他更不讲底线,或者说,他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他无所求吗?不是,这个人他求的更多,但他想要的东西,跟我们求的,还不是一个路子!” 听到这个说法,屏风后头传来一声哦,是第二声,似乎对这话极为感兴趣。 “那先生,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忌惮他吗?”上官无极吐出烟气,“不是因为那些本来传闻中的血腥手段,虽然那些手段跟我们世家相比确实足够可怕!而是——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度之!” “怎么说?”屏风后头传出声音。 上官无极拉了拉窗户,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圈,身体前倾,将玻璃窗拉回来让先生可以看到。 “我们这些人再怎么斗,总归是在一个圈子里!这样的圈子,有他默认的规则:不祸及底限,凡事留一线!为什么?” “因为我们知道,今天你整垮了我,明天我背后的势力就有可能会反扑!今天你动了我家人,明天你的家人可能会遭殃!这是一种默契,一种平衡!” 他说到这里,另外解释道:“当然,像李家的事情是特殊例外!” 这话说完,他的眼神便黯淡下来,“但是,小佛爷打破了这种平衡!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默契,什么平衡!他看上的东西就得到手,他恨的人,就要弄死!而且他动手的时候,是根本不计较后果的!或者说,他计算的后果,跟我们计算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先生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上官无极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但我接下来说的两件事情,你就更懂了!” “79年的夏天,我听人说,小佛爷听闻东海开了家外国人歌厅便去玩。这歌厅的老板姓冯,家族做外贸生意一百多年了,国外有不少人脉,手眼通天,跟部委的关系都很硬!” “那歌厅的后头有块地就是他的,小佛爷看中了,便想买来做个差不多的歌厅!冯老板自然不卖,说不是价格问题,那块地他早就规划好了要建酒店,连设计图他都找香江的着名设计师画好了!” “这小佛爷派人去了三次,谈了三次,冯老板都拒绝了!最后一次,小佛爷还亲自前去了,冯老板还是那句话,这地儿不卖您请回吧!” 上官无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来呢?” “后来?”上官无极苦笑:“三天后,冯老板在香江读大学的独生闺女,在回东海过暑假的路上失踪了!” 书房里安静的可怕。 “冯老板疯了似的找人,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求到了公安部!第四天他就接到了电话!”上官无极的声音压的很低,“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只放了一段录音——是他女儿的哭声,还有一句爸爸救我!” “冯老板当场就瘫了!立刻联系小佛爷,说地可以卖多少钱都行,只要他女儿平安归来!” “小佛爷怎么回应的?” “小佛爷派人送来了合同,价格是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冯老板当时就签了,下午他女儿就回家了!竟然毫发无伤,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说自己晕倒了,醒来就在家门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此以后,冯老板就垮了!酒店项目自然黄了,他在外贸圈和歌舞厅业的声誉也是一落千丈!最可怕的是,他再也不敢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甚至有人问起,他都说是自己主动卖的地!他的歌厅,后来也被小佛爷收购了!” 屏风后又沉默了。 “还有件事情!”上官无极继续回忆,仿佛一次性要把自己的忌惮全都倒完:“津港有个费主任,主管文物审批。就今年年初的事情,小佛爷有批货竟然想出境,手续卡在了费主任那里,那批货来历不明,费主任自然不敢批!” “小佛爷就请费主任吃饭,他没去!送钱,费主任退回去了!送古董文玩,费主任直接上交了!”上官无极擦了擦汗,“大家都以为费主任是个硬骨头,小佛爷这次要碰钉子了!” “后来呢?”屏风后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后来?”上官无极的声音发干:“一个月后,费主任就被纪委带走了!罪名是受贿,证据确凿!他家里的床底下,搜出来了二十根金条,还有一沓美金!” “是他收的?” 上官无极摇头:“没人知道!但诡异的是,那些金条上的编号,全都是连号的,一看就是同一批出来的东西!而那一批金货,就是半年前央行失窃的那一批,那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呢!” “费主任在狱中一直叫冤,说东西不是他的,有人栽赃!但谁会信呢?金条就在他家里,还在床底下,他的指纹都在上面!也只有他自己的指纹,这不是正好证明是他自己藏的吗?” “虽然后来主管这案件的检察院检察长不愿意看到这么个正直的官员被陷害,一直拖着不结案……”上官无极摇摇头:“可费主任在三个月后,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死了!” “所以那批货最后还是顺利出境了?” 窗外的风又紧了,吹的窗楹呜呜作响。 上官无极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里,脸色有些苍白。 “先生!”他又缓缓开口:“现在您明白我的忌惮了吗?我不是害怕,我是正视!正视一股我们无法控制,无法预测,无法用常理去理解的力量!” 第1994章 什么?他也在找账册? “小佛爷这个人,我们几家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提起过,这个人很邪性!” 上官无极啪的又点上一根烟:“这个人做事情,不留痕迹,不留把柄,甚至不留仇恨!因为他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绝!要么让你死,要么让你怕到不敢恨他!冯老板的女儿平安回来了,所以他恨不起来,选择拿钱破灾!费主任死了,所以也没办法去恨了!”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理解,也有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上官无极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所以啊先生,”上官无极看向屏风后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你让我在明天的喜宴上,当众指认小佛爷,这步棋,实在是太险了!我不是怕死,到了我这个年纪,这个位置,生死早就看淡了!但我怕的是,我这一冒险,不仅我自己会死,也会把整个上官家都有可能拖下水去!” 他好似觉得耻辱似的,语气暴戾道:“我更不想,让人觉得我一个上官家的家主上官无极,是跟小佛爷那种下三烂一样的货色!”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怪异的声响,上官无极歪了歪脑袋去听,感觉那好像是念珠的串线崩断的声音。 他猜测不出来,但声音依旧沉重:“小佛爷要是报复起来,针对的可不止我一个人!我外头的几个儿子,女儿,我在外头的产业,我在朝中的关系……当然,还有我这些年运营的,几个要好的世家关系!都有可能被一一连根拔起!先生,上官家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倒!我还没见到慕焕英,还没拿到账册,有太多的遗憾我没有解决!” 屏风后头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时间格外长。 甚至过了好几分钟之后,屏风后也燃起了烟。 再过了两分钟,屏风一动,被人推开,先生就这么直直的走了出来。 上官无极心头一喜,忙将烟头在窗台上按灭,走过去规规矩矩的给对方倒了一杯热茶。 “无极,”先生已然坐在了红木茶桌的对面,“你说的对,小佛爷这个人确实是个异类,是个变数!但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先生请指教!”上官无极问。 “红星杠房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先生问。 上官无极愣了愣,随即陷入沉思,好半天才思索道:“我听说了,但大多数都是这城里的众说纷纭,只知道杠房的老爷子成跃中了毒,去请李向南……嘶,先生,你意思是这是小佛爷的手笔?他在对付杠房?跟杠房还有过节?他们做死人生意的,这还有牵扯?” 先生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浅浅啄了一口。 上官无极又是一愣,眼睛里爆出一片怀疑的精光,“先生,这我看不懂,您此时提及此事,跟小佛爷有什么关系?又跟李向南什么关系?” “如果小佛爷盯上的,其实是慕家的账册呢?” 轰! 这话从先生口中一吐出来,上官无极整个人一僵,突地站了起来,一脸惊容,难以置信道:“他也看中了账册?”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脸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账册的?” 先生不疾不徐的又喝上一口茶,接着从桌上烟盒里摸了一根烟出来抽,“那如果我说,从四十年前,小佛爷的人就隐约参与过慕家失火一事,你该如何想?” “四十年前?”上官无极头皮骤然发麻,一股寒意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直接吼道:“这……这怎么可能?” “关乎小佛爷,没什么不可能的!”先生摇摇头:“也许,小佛爷只是一个称呼,一种传承也说不定!” “……”听到这话,上官无极的呼吸几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他一张怒容和惊容僵在脸上,久久驱散不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很多事情就要重新估量了! 牵扯了几十年的恩怨纠葛,忽然又多了另外一股势力参与,而且还从始至终没被自己发现,那这里头就很有讲究了。 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先生便一字一顿道:“如果小佛爷从很早就盯上了慕家的账册,那你觉得,你现在不招惹他,他就不会动你吗?也许,你早就在他的观察之中了,之所以没动你,而是他也在利用你接近他想要的真相!” “……”上官无极汗如雨下。 “账册,牵扯到四十年前的那件事,”先生继续冷淡的说道:“牵扯到慕焕英,牵扯到燕京无数家族,牵扯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小佛爷如果真的在查这件事情,在找他想要的东西,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你可是上官家的家主,是当年那件事情的主要参与者之一!” 上官无极的脸色彻底变了。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他喃喃道,语气已然慌了。 “所以你没有选择。”屏风后他的声音冷静的近乎残酷,“你不招惹小佛爷,他也会来招惹你!与其被动的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至少你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上官无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思考。 “你好好想一想吧!” 先生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将玻璃窗上的圆圈抹去,看向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 等上官无极很久之后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明白了!”他接着说:“那天的喜宴,我会按照计划行事!” “具体怎么做?” 上官无极站起身来到窗前,跟他并排。 “我会当众道歉,承认今天南锣鼓巷的事情是我管教不严!”他缓缓思忖道:“但是,我也会说,我已经查过了,那些人虽然是上官家的下人,但是最近几个月,跟小佛爷的手下有过接触!” “我不会直接说这是小佛爷指使的。那样太直白,反而有些假!我会说,我怀疑有人借上官家的名义,故意挑拨我和你李向南的关系!而这个人,可能跟小佛爷有关!” “为什么是可能?” “因为可能才有余地!”上官无极解释道:“如果我说死了是小佛爷干的,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但我说可能,一方面表达了我的怀疑,另一方面也给了小佛爷台阶下。” “他如果要澄清,可以说这是误会,有人冒充他的人。把自证交给对方!” “想想李向南的聪明,我上官无极犯得着这么明目张胆的让自己人来干那么缺德的事情吗?那不是打我自己的脸?他一定也会思考,反而会相信我的话!” “而‘可能’这两个词,”上官无极望着外头的雪幕,“会让人浮想联翩!燕京那些世家,宋家虞家姜家慕家的人,都会在心里琢磨,如果今天的事情真是小佛爷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盯上了李向南?还是盯上慕家了,还是盯上……我们所有人了!” 先生一声轻笑,那笑容里有赞许。 “很好,就这么办!记住了,话说七分,留三分。剩下的,让人去猜!” “是!”上官无极这才心情好上那么一分。 “还有一件事情!”先生的声音忽然一冷,“上官婉晴!” “……”上官无极浑身一僵。 先生冷冷的盯着他:“你还没处理。” 这是陈述,不是疑问。 “我……我这就去!”上官无极张了张嘴。 “记住了,妇人之仁,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先生提醒。 上官无极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出书房。 他的脚步很稳,但捏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 “先生,如果小佛爷真的盯上了账册,那我们……还有胜算吗?” “有没有胜算,不取决于小佛爷有多可怕!” “而取决于,我们有多想要那本账册!” 上官无极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很暗,也很冷。 他一步步朝后院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扇门就在面前。 门里关着的,是他的女儿。 而他要做的事情,可能会毁掉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父女之情。 但先生说得对,妇人之仁,会害死所有人。 他在门前停下抬起手,指节悬在门前一寸的地方,微微颤抖。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敲了下去。 “婉晴,”上官无极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冰冷而决绝,“开门!” “我们谈谈!” 门内,一片死寂。 第1995章 上官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门开了。 上官婉晴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素白的棉袄,头发轻轻松松的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里却很平静,平静的让上官无极心头一紧。 “父亲!”她轻声唤了一声,侧身让开路。 上官无极走进房间,面色阴沉。 这个屋子,他很少来。 因为这里,有他很多不好的记忆。 一间不大的闺房,一张古式考究的闺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三个巨大的衣柜,就是女儿十九年的家!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梅花图,那是上官婉晴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画。 每次看到这画,睹物思人,上官无极的心就会痛上一次。 走到桌边坐下,他没看女儿,而是打量了一圈房间。 没有点电灯,桌上只放了一盏煤油灯,灯芯烧的很旺,火苗跳动,将父女俩的影子投在墙上,拉扯的扭曲而不安。 “坐!”上官无极冷冷的说。 上官婉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脑袋,像个等待训斥的孩子。 她知道,父亲来的第三次,态度明显比之前还要冷酷。 “我再问你一遍,昨晚去哪儿了?”上官无极开门见山,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力。 上官婉晴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平静,“我就在西山走了走!” “西山那么大,走的哪条道?又见了什么人?”上官无极冷着脸追问,眼睛死死盯着女儿的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没见什么人,也见不到什么人!”上官婉晴避开父亲的目光,看着自己放在桌下的手,“我就是……随意走一走,看一看,想看雪了!!” “看雪?”上官无极冷笑一声,“入了冬,西山哪天没有雪?偏偏要昨晚去看?回来后还浑身是泥,你没有骑最爱的马去,而是捡你不擅长的自行车,摔的那么狼狈……你是怕动静太大,让人发现?婉晴,你真当父亲是老糊涂吗?” 上官婉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燃烧时,灯芯里发出的细细噼啪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 “婉晴!”上官无极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是上官家的大小姐!有些事情,你做之前,就得考虑后果!”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昨晚你去了城里对不对?” 上官婉晴身体微微一颤。 “你去见了李向南,对不对?”上官无极的声音发脆,但也更冷了。 “我没有!”上官婉晴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父亲,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为什么要去见李向南?我跟他……” “你跟他什么?”上官无极打断她,眸光锐利如刀:“你跟他早就认识了对不对?你们并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陌生是不是?你还偷偷见过他好几次是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 上官婉晴的脸色刷的白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父亲的能量她是知道的。 她也的确很早就认识了李向南。 在几个月之前的慕家大火案的第二天晚上,她在废墟上就被对方撕扯下了一块衣角,自那之后,她与李向南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甚至,在后来的某天月色之下,她还亲吻过对方。 炽烈,凶猛,纯粹,没有杂质! 当然,她不是才认识他几个月! 她,上官婉晴,比任何女人认识李向南的时间都要早! 早到她还是孩童时期,就在父亲书房的一角,无意的见过那个男孩的脸庞。 在上官家对李家几十年的监视之中,一颗懵懂又单纯的心,早就暗暗被对方牵动了。 在他们终于见面之后,她发现,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对方,一发不可收拾。 她知道这不妥,知道自己是上官家的大小姐,知道父亲绝不会允许她和李家的人有任何牵扯。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不为对方着想。 就像是控制不住心跳,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婉晴!”上官无极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心疼,只有失望:“你是我女儿,我太了解你了!你一撒谎,就会下意识的抓住自己的胳膊,就像是现在这样!” 上官婉晴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它正死死抓着另一条胳膊。 她慌忙松开手,可是已经晚了。 “今天南锣鼓巷那边出事了!”上官无极盯着女儿的眼睛,“李向南的家被人围了,消防卫生文物三波人去查他,还有一群老百姓堵在胡同口闹事!” 上官婉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上官无极语气里带着探究,“李向南好像早有准备。消防的他拿出了各种策略,卫生的他拿出了证明,文物的他拿出了检测报告!就连那些老百姓,他也一个个叫出了名字,还翻出了他们的陈年旧事!”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的更低:“婉晴,你说奇不奇怪?李向南一个小野村的大夫,怎么会对燕京这些老百姓的底细这么清楚?又怎么会对上官家那些下人的过往了如指掌?” 上官婉晴的手在桌子下紧紧攥住了衣角。 她知道父亲在怀疑什么。 他猜测,是自己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李向南。 “父亲,”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愤怒,“我不明白您想表达什么。李大夫可是聪明人,他自己能查到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你说正常?”上官无极笑了,可笑容里没有温度,“如果这都叫正常,那燕京城就没有不正常的事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很轻,但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上官婉晴的心上。 “婉晴,你给我听好了!” 他在女儿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不管你和李向南之间有什么,也不管你昨晚去见了什么人!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须明白!” 他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女儿面前,声音冷的像是冰窖里的石头。 “上官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高于你的感情,高于你的喜好,甚至高于你的命!” 上官婉晴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 那一刻,上官无极愣了愣。 从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顺从,而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父亲,”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您还记得母亲吗?” “……” 上官无极浑身一震。 第1996章 你在利用你母亲的死 房间里的煤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映的上官无极脸上的光影明灭不定。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声音透过窗缝传进来,让这个白天显得格外的凄清。 上官婉晴看着父亲瞬间失神的眼睛,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起了作用。 她太了解父亲了,这个看似铁石心肠的男人,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永远为母亲留着。 “母亲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她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颤抖,“我记得那天,天特别冷,母亲给我灌了热水袋,可是屋里的炉火却怎么烧都不暖和!母亲受不住,回去躺在床上,好像已经病了好久了!她的脸白的跟窗外的雪一样!她拉着我的手,手心冰凉!” 上官无极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她说,婉晴,以后你可要听父亲的话,别惹他生气了!”上官婉晴继续说,眼眶渐渐红了,“她说父亲不容易,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家业,心里苦,但从来不说!” “她还说,……”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父亲!要不是她身体不好,父亲也不会……” “够了!”上官无极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 但上官婉晴没有停。 她也不能停。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够用母亲的借口转移父亲的注意力,保护李向南的方法。 “母亲走的那天晚上,你还记得吗?” 上官婉晴问着,眼泪已然爬满脸庞,“您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没合眼!等更夫提醒天亮的时候,母亲的身体早就凉了!我躲在门外害怕的看,偷偷的看,看见您在哭!我长那么大,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我唯一一次看见您哭!” 上官无极猛地站起身子,椅子腿在地上刮擦出剧烈且刺耳的声响。 “我说够了!”他猛地吼道,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上官婉晴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上官无极背对着女儿,双手按在桌上,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苍老:“婉晴,你跟你母亲很像!不只是长相,还有……这种聪明!”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的看着女儿:“你知道怎么戳我心窝子,知道该怎么让我难受,知道该怎么让我惭愧!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每次我做了什么她不同意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跟我吵闹,也不会走,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说一些我们的往事,那些甜言蜜语轻声细语,让我自己愧疚自己回头!” 上官婉晴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可是婉晴,”上官无极的声音忽然转冷,变得无比冷酷,“你比你母亲狠!她还知道适可而止,知道给我留有余地,可你呢?” 他走到女儿面前,弯下腰,一字一顿道:“你在利用你母亲的死,来保护一个外人!” 上官婉晴浑身一震。 “我没有……”她弱弱的低下头辩解,可似乎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你有!我说你有!”上官无极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心软,好不跟你计较什么!想让我想起对你母亲的愧疚,从而放过你!不再追问你昨晚去了哪里,见了谁,又说了什么!” 他冷冷笑了一声:“可是婉晴啊,可惜了!你父亲我说了五十多年,经历过太多风雨,见识过太多人,又遭遇过太多的事情!你这点小把戏,太稚嫩了!” 上官婉晴抬起头,泪眼朦胧里,她看见父亲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失望、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的复杂神情。 “父亲,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只是去看雪了!”但上官婉晴仍有自己的坚持,“西山后边那片梅花林,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那里!我还记得,每年下雪,她都要带我去看那雪压梅枝的景象!去那里赏雪思人,已经是我这几年的习惯了!昨天,我就是想去看看那里,想念一下母亲!” 她越说越顺,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没有骑马,那是因为天寒地冻的,我也怕马受伤。更何况,老马夫病了,我不想麻烦别人!我骑车去,就是图个清静!摔倒了,那也是自然,山路这么滑,我不习惯的!回来晚了,那是因为我在林子里坐了很久,我很想母亲,想那些快乐的时光!” 她看着父亲,眼神真挚而哀伤:“父亲,您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背叛您?背叛上官家吗?在您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这话问的巧妙的很。 把问题抛回给了上官无极。 不是她是否做了,而是父亲是否愿意相信她。 上官无极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那张酷似亡妻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她了。 几乎! 但先生的话还在回响。 妇人之仁,会害死所有人。 还有今天南锣鼓巷发生的一切:李向南那种近乎未卜先知的应对,那种对上官家下人底细的了解,所有精准的反击…… 太巧了! 巧到不容他不去怀疑。 “婉晴!”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决绝,“你说的对,你母亲最喜欢雪,最喜欢梅花!每年下雪她都要拉着我去看!她走的那年,雪是这些年下的最大的,梅花是开的最艳的!她说,无极,等雪化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去西山看梅花!” 上官无极的声音也出现了哽咽:“可是,没等到雪化,她就走了!” 上官婉晴的眼泪立即涌了出来。 “所以,从那以后,我最恨两样东西!”上官无极看着女儿,眼神冰冷:“一是雪,二是梅花!因为它们总让我想起,我答应她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到!”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使自己冷静下来。 “婉晴,你记住!”他背对着女儿:“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感情重要,比回忆重要,甚至比命重要!上官家不能倒,上官家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上官家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上官家的敌人也必须要除掉!” 他转过身,眼神恢复了家主的冷酷:“不管你今天说的是真是假,不管你和李向南到底有没有联系,有一件事情不会改变!” “那就是,演了几十年的大戏,在没有落下帷幕的那一刻,就永远得唱下去!谁都不会中途退出!” 上官婉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听懂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不管她承认与否,父亲已经认定了她和李向南有联系。 而她将被上官家封存,排除在这场博弈之外,以免妇人之仁坏了大事。 “所以,”她轻声问道:“父亲打算怎么处置我?” 第1997章 这代价,你承受不起! 上官无极缓缓坐下,看了一眼女儿,瞧见她眼睛里闪烁的某种复杂的情愫,又缓缓将屁股抬离了板凳。 “婉晴,不要试图挑战我……” 上官无极这话让婉晴的心忽然一揪。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有再争取一下,才能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 否则,恐怕以后再想见到李向南,就会难上加难。 “父亲,母亲生前最喜欢雪,您是知道的!”她的眼神飘向窗外,“她说,雪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可以掩盖一切污秽,能洗净一切罪恶!所以每年她都会去西山,在雪地里走很久很久,直到脚印被新雪覆盖,就像我们从没来过一样!”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就自己稳住了气息,“母亲去世那年,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以后想妈妈了,就去看雪,雪会替我陪着你!”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父亲,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却没有落下来:“所以昨晚,我真的只是看雪去了!我想母亲,想她牵着我的手在雪地里走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不在了,但我还有母亲!我想她对我说话时呼出的白气,香香的,冰冰的。更想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父亲!”说到这里,她忽地语气一顿:“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记得她的样子吗?还记得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说过什么话吗?还是说在您心里,只有上官家的利益,只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和争斗?” 上官无极蹙了蹙眉,脸上燃起一丝恼怒:“我在问你昨晚的事情,我告诫过你,不要试图挑战我!不要转移话题!” “好,那我就谈昨晚的事情!” 上官婉晴擦掉眼泪,挺直了脊梁,“父亲,您是觉得是我向李向南泄露了什么?才导致上官家出了什么差错或者纰漏,导致了什么计划失败?” 这话问的太直接,也太尖锐,让上官无极一时语塞。 在女儿面前,他自然不会说燕京十家和让人装老百姓去闹事的计划。 主动承认这事儿,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我自然不明白您在策划什么,也不想知道!”上官婉晴看着父亲,语气幽然:“但我想告诉您的是,李向南是个好人,他救过很多人,也帮过很多人,没有害过任何人!如果他能够化解今天的危机,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智慧和谋略,而不是因为我!我自然也没那个能力去帮他!” “至于您说的什么下人的底细,那些陈年旧事,父亲,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您针对李向南,他早已有所警觉,反过来调查上官家?他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对付他!” 上官无极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上官婉晴毫不退缩:“父亲,您总是把别人想的太简单,把自己想的太聪明!但李向南不是普通人,这事儿您之前就知道!” 房间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上官无极看着女儿,第一次觉得,从小乖巧听话的女儿,原来骨子里的脾气这么硬。 像她母亲,那个看似温婉实则倔强的女人。 “好,很好!”上官无极笑了,那笑容里有描述不出来的狠厉,“既然你这么护着李向南,既然这么有主见,那父亲就成全你!”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五大三粗的下人立即推门进来,躬身等着命令。 一瞧见这两人,上官婉晴的脸上一寒,腿脚都有点发软了。 “婉晴,告诉我,是不是你将情报透露给李向南的?你还告诉了他什么?” 上官无极再度看向自己的女儿,想给她最后的机会。 可上官婉晴只是脸色呆了呆,便很快恢复平静,甚至眼眸深处还有一丝倔强,她猜到了父亲或许对自己有惩罚,但此刻还是直接摇了摇头,坚定道:“父亲,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跟李向南联系!” “……” 这话一出,上官无极的脸色骤然难看至极,或许连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终归胳膊肘往外拐了。 “好,很好,婉晴,你果然跟你母亲一样,没让我失望!” 他转过身,不再看自己的女儿,挥了挥手,直接道:“小姐累了,需要静养!带她去地窖,好好休息几天!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是!” 上官婉晴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她张了张嘴,一句不要啊父亲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一想到如果自己开口,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就要败露,自己就要被父亲一次比一次更紧的逼迫追问下去。 那么自己和李向南的关系就要暴露,父亲会知道自己跟他有联系! 而且她知道,父亲的手段只会一次比一次更强烈,甚至会让自己去干很多自己不愿意去干的事情,以此来要挟李向南! 她不愿意看到这样! 所以此刻,那句求饶硬生生被她卡在喉咙里,没有吐出来! 可她的脸上、脖颈上、四肢上,还是本能的因为这话语中的内容而产生了颤栗! 地窖! 那是上官家最阴暗最潮湿最不见天日的地方。 小时候,她听见过里面发出来的惨叫,她的哥哥姐姐们都曾在里头脱过一层皮。 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了,偷偷跑进去给快要被打死的姐姐送水喝,可也正是那一次,让她尝到了地窖的滋味,被一同关了整整三天! 出来之后,她就大病了一场,从此对黑暗和密闭空间有了深深的恐惧。 父亲,自然知道她怕黑,更怕地窖。 那是她童年的阴影。 所以,只要自己犯错,他就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父亲……”想起曾经,想起上官家族的阴暗面,上官婉晴在所难免的颤抖起声音。 “怎么?现在怕了?”上官无极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你刚才不是很勇敢吗?不是说要保护李向南吗?婉晴,你记住,当你选择站在某些人那边的时候,就意味着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他侧过脑袋看向窗外:“而这代价,你承受不起!” 说完,他挥了挥手。 两个下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上官婉晴的胳膊,将她拖向屋外。 “父亲!”上官婉晴挣扎起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掉落下来,“您不能这样,我是您女儿啊!” “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才要让你明白,”上官无极冷冷的看向窗外的雪,“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会蒙蔽你的眼睛,软化你的心肠,摧毁你的意志,最终害死你,也会害死你在乎的人!” “带走!” 护卫带着上官婉晴往外拖。 “父亲,父亲!”她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上官无极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一如这许多年里的许多曾经。 直到哭喊声彻底消失在某处地窖入口,走廊重新恢复死寂,他才缓缓转身,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五十多年的岁月,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孤家寡人,如今真成了孤家寡人? 桌子上,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出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有狠厉,有不忍,有挣扎,但最终,全都化为了冰冷的决绝。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打在他脸上,生疼。 西山农场的白天,仿佛末日孤堡! 第1998章 向南,好久不见! 雪开始慢慢舒缓了。 李向南站在四合院正屋的屋檐底下,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院子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也被人悬挂起来,暖红色的光映着飘落的雪花,本该是喜庆祥和的景象。 可李向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上午那一场硬仗,他赢的太顺利了。 自从那些上官家假装老百姓的人都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麻烦找上门了。 从晌午到现在,临近黄昏时分,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种平静他虽然享受,可这种反差他却有些不安。 而且时不时的,脑海里总有个名字和身影跳动出来。 上官婉晴。 那些胡同口堵路的‘老百姓’,李向南能够一一叫出名字对应上,说出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往事。 那正是上官婉晴那个锦囊里的妙计! 昨夜她冒着风雪过来报信,随意塞给他的本子! 他还以为,那只是婉晴无聊时用来消遣的笔记,直到上午那帮人离去,他才晓得婉晴的聪慧,她或许早就猜到了父亲的打算! 想起她,李向南的心又紧了紧。 他抬头看向西山的方向,虽然隔着几十里风雪,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够看到那个女孩,穿着素白的棉袄,头发上沾着雪花,眼睛亮的像是要烧起来。 “李向南,满月宴要出事,我父亲要对付你,我在书房外听到一些事情……” 昨晚的路灯底下,上官婉晴招手叫自己过去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李向南蹙了蹙眉,思绪翻飞,这才在此刻后知后觉,她遮掩的大衣底下布满了泥点子,被围巾围起来的头发散乱着,棉袄的袖子还划破了一道口子,她的眼睑底下全是冻的发红的皮肤。 他难以想象,这么个女孩是如何在冰天雪地里来到几十里外的城里的! 很显然,她的慌乱告诉他,她是偷跑出来报信的! 那一瞬间,李向南在她眼里看到了太多的东西。 炽热、执拗、不顾一切,还有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情感。 说完话,她径直走了。 这个英气明媚的姑娘,像忽然到来一样,又忽然离去。 李向南握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一页页纸,在风雪中站了很久。 现在,一天即将过去。 他用宋怡带来的信息,和上官婉晴给出的消息,成功化解了所有的危机。 可这种顺利,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上官无极可不是傻子。 今天这四路人马全折在这里,以他生性多疑的性子绝对会起疑心。 消防卫生文物的文件准备太充分了,对那些老百姓底细也摸的太清楚了。 这不像是临时应对,而像是早有预谋。 虽然李向南之前确实在查漏补缺…… 如果上官无极顺藤摸瓜,一定会查到上官婉晴昨晚出过门。 李向南不敢往下想。 “向南,发什么呆呢?” 一个同样明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宋怡提着一盏灯笼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灯笼都挂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李向南抬头看向四周。 院子里,屋檐下,门廊边,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把整个四合院照的亮堂堂的,雪落在上面,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很好!”他满意道:“辛苦了!” “辛苦什么呀!”宋怡把灯笼刮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是你,从下午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还在担心明天的事情?” 李向南没有否认。 “要我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兵来将挡呗!”宋怡凑近了些,小声道:“我听我二叔说,虞家也会来人呢,好像姜奶奶她家里也会来人!都要给小喜棠来道贺呢!你瞧瞧你多大面子啊!” 虞家!姜家! 虞家李向南倒是不意外。 毕竟,他救过虞浩然,这位老爷子可是重量级别的人物,他对虞家有恩嘛! 可姜家…… 姜家倒也还行! 毕竟姜桂英可是秦若白的亲奶奶,这秦家的千金孩子满月宴,怎么着都得过来啊! 那这么说的话,上五家上官、虞、姜、慕、宋,这一下子就来了三家,李向南的面子那是大大的有! 上官家自然不可能来,他们是敌对势力。 慕家也不可能来,他们还在隐藏着,蛰伏着。 “走吧走吧,别担心了!这么多人支持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宋怡笑着拉着他胳膊去房里。 正屋里,正准备着帮忙酒的晚宴。 江绮桃和丁雨秋正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应该怎么烧鱼,朱秋菊和唐庆霜被逗的笑完弯了腰。 林慕鱼蹲在地上择菜,林楚乔系着围裙在帮着朱秋菊颠勺,林幼薇则抱着小喜棠带着两孩子朵朵乐乐在玩积木。 另一边,已经坐了一大桌子人,还有十几人站在四周围着。 李德全宋辞旧坐在正中,周围围着王德发宋子墨崔兴建杨卫东张敬阳雷进等等朋友同事,还有贺大双徐大毛袁振成院子里的邻居,还有宋家的一些熟面孔。 秦家的人是不用帮忙的,他们是明天最重要的客,所以参与决策,但一应合计只用交给李家人来办就行了。 “……老爷子,明天那就这么说,知客的跑堂的招待的帮忙的就按照这名单来!”宋辞旧点了点名单,给李德全递了根烟过去。 李德全笑着点头:“辞旧,辛苦你了!” 宋辞旧嗨了一声,“老爷子客气,这本来就是咱自家的事情!那这样,明天小王就全程跟我,其余人各就各位!” “好!”众人轰然应答,纷纷笑起来,震的这屋上的雪都簌簌往院子里落。 宋辞旧散着烟,抬头一瞧,看到李向南站在人群外头,愣了愣,忽然笑道:“你小子我看今天是高兴懵了吧,这个时候才过来!来来来,坐这儿,我跟你汇报汇报,看看我的流程有没有问题!” 李向南挠挠头,憨憨笑了笑,“二叔,您客气了,我全听您的,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宋家二叔这样的人能来全盘负责自己的喜宴,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而他的能力,这样的宴席只能说是小场面了! “你这小子!”哄笑声中,宋辞旧咧嘴笑起来。 朱秋菊叫胡应龙把门关了,招呼道:“那大家就坐下来吃帮忙酒吧,咱俩桌子不够的话,我让隔壁再帮忙腾一桌子……” 大伙儿直说够了,第二天要早起都说不能喝酒就是吃个饭,对付对付得了,重要的是明天,没凳子那就站着吃。 李向南心头感动不已,但更多的是压力。 这么多人为了这场满月宴忙碌,这么多人情,这么多期待,他可不能辜负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雪也逐渐停了,大伙儿商量着待会儿去把凉棚的雪都给戳一戳整理一下。 大家吃着笑着闹着,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很沉稳,很有力。 霎时间,屋内的筷子酒杯谈话声全都停了下来。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会是谁上门?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之中,他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外面披着一件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呢帽,帽檐上落满了雪。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上头也沾满了雪花。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但眼角的皱纹很深,透着沧桑和疲惫。 李向南愣在那里。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次想起,都会想到三渡河大队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彻夜讨论医疗方案的激情,想起一起啃窝头喝凉水的艰苦,也想起后来对方步步高升,进入中南海,再难相见的遗憾。 “沈伯父!”他艰难的开口。 男人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向南,好久不见!” 第1999章 你没忘初心,我也没有! 雪夜的风从敞开的屋门灌进来,吹的满屋子人一个激灵。 李向南盯着门外那个披着风雪的男人,足足愣了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惊喜道:“沈伯父,真的是您!” 沈千重微微颔首这才摘下呢帽,在门框上轻轻磕了磕,雪花簌簌的落下。 屋里的人刷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宋辞旧第一个反应过来,认出了来人,手里的烟差一点掉到地上,他赶忙迎上去,声音有些激动:“沈、沈部长,您怎么来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沈部长! 这三个字在燕京城里,有着特殊的重量。 前卫生部长,如今已经进入了中南海的核心圈层的人物,竟然在这个大雪之夜,出现在南锣鼓巷一户普通人家的四合院里。 李德全意外的看了一眼屋门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来人。 宋子墨王德发哈哈一笑,脸上别提多兴奋了,倒是崔兴建马英这些人有些手足无措的搓着手,想上前打招呼却又不敢。 江绮桃丁雨秋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林慕鱼择菜的手停在了半空,林楚乔解围裙的动作也僵住了,林幼薇抱着小喜棠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宋怡站在李向南的身后,温润的朝来人笑了笑。 李向南还没来得及邀请来人进屋,沈千重已经开了口,声音清晰,又带着经过岁月的沉稳:“辞旧,好久不见!叫老沈就行,下了班不提位子!” 宋辞旧颔了颔首,笑着递出烟去,还是规规矩矩叫了一声:“沈哥!” 这语气亲热无比,态度已然亲昵了两分。 沈千重笑了笑,威严的姿态又添了几分烟火气,目光扫过众人,视线平和,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的挺了挺腰板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向南身上,“向南,愣住了?还不请我进去坐坐?” 李向南这才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连忙道:“伯父快请进,外头冷!” 他引着沈千重往屋里走,将大门关上,众人自动裂开了一条路。 “沈队!”屋里还有不少当初三渡河支医时候的队员,一见到他立马兴奋又热情的打招呼,依旧是曾经那个热情的称呼。 沈千重拍着他们的肩头,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精致的帮忙酒宴,笑着道歉道:“打扰大家吃饭了!” “不不不,沈哥您哪儿的话!”宋辞旧地位摆在这里,显然此刻站出来维持场面比李向南更加合适,“您能来,是我们天大的荣幸!快,小王,加个座儿!” “放这里吧!”李德全笑了笑。 几个年轻人手忙脚乱的搬来一把椅子,还用袖子擦了擦。 沈千重快步走过去,十分郑重道:“老爷子,我是沈千重!抱歉这么晚才来拜访,提前给李家贺喜了!” “小宋不是说了嘛,你能来,李家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你也不容易的!”李德全虽然德高望重,但此刻也站了起来跟他握手,还亲切的拉着他,指着座位:“你坐着,咱慢慢说!吃饭了没?” 沈千重抿抿唇,有些遗憾:“哎,工作太忙,我坐一会儿就得走!我饭来不及吃了!” 李德全也不劝,他知道沈千重的地位,他能来这一趟,已属万分不易。 沈千重脱下了军大衣,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里面是笔挺的中山装,领口扣的一丝不苟,左胸上还别了一只金色的钢笔。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沈千重,又看着李向南,眼神里充满着羡慕和疑惑。 正常明天来说才是正宴啊! 他怎么今天就来了? 李向南接过母亲倒来的热茶双手捧过去递给沈千重,“伯父,您怎么……” “怎么这么晚才来?还是这么早就来了?”沈千重接过茶杯在手里捂了捂,笑道:“我也是刚下班,就赶紧过来了!要说晚,确实太晚了,日头都落山了才来拜访!要说早,那我一定比明天到的客人早一整天!” “哈哈哈!” 众人被他的话逗笑了,气氛缓和了许多。 沈千重喝了口茶,润了润被凉风吹的干哑的喉咙,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墙上挂着的照片上。 那里有一张三渡河大队支医时的合影留念。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 “时间过的可真快!”沈千重轻声道:“一转眼,你都当爸了!” 李向南心头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在三渡河大队的日子,想起和沈千重彻夜讨论农村医疗改革的方案,想起两人挤在扎堆的土炕上吃窝窝头说医疗案例。 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那时候的沈千重,还不是现在这个让人敬畏的“沈部长”。 后来,沈千重在李向南提供的数据、案例、改革方案和一次次支持帮助中,在部里推动了多项政策,完成了好几次危机公关,一步步从副部长走到了部长,又到了如今的七人之一。 李向南又接过了母亲递过来的碗赶紧递给沈千重,“伯父,简单吃个便饭吧,不耽误时间!” 沈千重立马看了看表,放下茶杯,从随身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三样东西,叹气道:“明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按说我应该光明正大的来,但你也知道,到了我这个位子,太过招摇反而不好!所以趁着今晚人少,提前过来把礼送了!” 他把包裹递给李向南。 李向南心里头有些感动,这里头沉甸甸的。 打开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包烟丝,透着烤焦的香气。 “这是给老爷子的烟丝,我专程让人从滇南帮我买的,用的票,可不是受贿的啊!”沈千重笑了笑。 众人哄笑一声,反而觉得他一点架子都没有。 “多谢了,你有心了!”李德全感激了一声。 李向南又打开一份包裹,是一顶大红色的毛线小毡帽,可爱至极。 沈千重温柔道:“这是我母亲亲手给小喜棠织的,挺暖和的!” 一旁的秦若白立即感激道:“多谢沈伯父!” 沈千重笑了笑。 李向南已然打开了第三样东西,忽然一愣。 这里头,是一本泛黄的《赤脚医生手册》。 书已经很旧很旧了,边角磨损,书页泛黄,但保存的很仔细。 翻开扉页。 上面有两行字,一行是“赠战友沈千重”,落款是李向南,1978年7月于三渡河。 另一行是钢笔字写的“医者仁心,不忘初心”,落款是沈千重,1980年冬于燕京。 两行字,两种笔迹,跨越了两年多的时间。 李向南的手微微发抖。 这本手册,是他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传承,他一直随身带着,从红山县带到了燕京,是他了解这个世界和医术最直观的东西,有时候就着煤油灯能够研读到深夜。 后来遇到沈千重,如遇知己,便一起讨论过里头的很多实例,还在空白处写过许多笔记和心得。 离开三渡河的时候,李向南把这本书送给了他,说:“沈队,您带着它,别忘了咱们在农村里看到的那些事情!” 而现在,沈千重把这本书又送了回来。 “向南,”沈千重看着他的眼睛,“当年你送我这本书,是想让我记住基层医疗的艰难!这些年,我每做一项决策,都会翻一翻这本书,想想那些等着看病的老乡!”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千钧:“现在,我把书还给你,是想告诉你——你没忘初心,我也没有!” 李向南浑身一震。 屋里静的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份量。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这是一个承诺,一个认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它,比任何礼物都要贵重的多。 第2000章 给后人留点东西 屋里静的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李向南捧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手在微微的颤抖。 泛黄的书页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厚重,那两行跨越了两年的题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伯父……”他抬起头,想起曾经那单纯又美好的曾经,声音有些发哽。 沈千重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这位平日里在重要会议上发言沉稳,在文件签字上有力的男人,此刻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情。 “书是你的,该还给你了!”他重新端起就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不过向南,我可不是白还的!” 李向南愣了愣。 屋里其他人也竖起耳朵。 沈千重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思考了几秒,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辞旧身上,轻声问道:“辞旧,我记得你三舅爷当年在晋中军区当卫生员,用土方子救过不少的伤员吧?” 宋辞旧一时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沈千重会在此时提起这事儿,连忙点头:“是的,不过……三舅爷他……前年冬天走了!” “太可惜了!”沈千重叹了口气,“我跟他还是旧时,时常去他那儿喝茶,工作忙了后……哎,老爷子那些土方子都是宝贝,可惜很多没有传下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李向南:“所以这一次来,除了贺喜,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伯父您尽管说!”李向南正色道。 “我想请你,把这本书续写下去!”沈千重看向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无比认真,“不是原样扩充照抄,是续写!把你这些年在基层行医的经验,遇到的疑难杂症,包括你成立医院之后在行医层面的处理实例和方法,哪怕跟李老爷子和你父亲这些年有效的那些偏方土法,都记下来!甚至是燕京这些老中医们的绝活,能收集的都收集起来!” 哗的一下。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屋里所坐的,大多数都是跟医疗卫生事业有关的人,医生护士院长,甚至是林楚乔林幼薇这些医学生,谁不懂沈千重这话的含金量啊! 续写《赤脚医生手册》! 这可是个大工程。 李向南也听懂了沈千重话里的深意。 这可不是简单的编书,这是在抢救民间医学的精华,重点也是中医部分,是在为基层医疗积累宝贵的经验。 他势单力薄,完成如此之大的工程,怕是有些吃力,于是也实话实说道:“伯父,不是我清高,这工作量可不小啊!” 他也知道,沈千重在工作上是个较真的人,都说丑话说在前头,哪怕自己接下了这个活,也一定要把某些情况说清楚。 “所以不急,”沈千重哈哈笑了笑,“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行!重要的是,做这件事情,可以给后来人留点东西!” 他这话说的很平淡,但屋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话的份量。 给后人留点东西。 这几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李向南郑重的点点头:好,我答应您,这本书,我一定续下去! “好!”沈千重满意的笑了笑,端起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先敬未来的李主编一杯!” 众人跟着举杯,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宋辞旧眼见于此,趁势说道:“沈哥,您既然来了,多少吃点!我晓得你回去肯定又要去加班!你看,这白菜炖豆腐可是朱姐的拿手菜,还有南皖特有的红烧肉,你尝尝这劲道……” 他这么一说,王德发立即抱着一坛子酱菜过来,激动道:“沈队,上次喝酒啥时候?我当时就跟您说过,小李家的酱菜那是一绝,您怎么着也得尝尝,您看,小喜棠满月的机会……” 要说宋辞旧的话抛砖引玉,那王德发的话则刺激到了沈千重心里,他看了看表,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德发,还有周围那些曾经一起在三渡河支医的同志们,终于是拿起了筷子,“看到你们这些熟面孔,这些老朋友,那我今天,就还是你们熟悉的沈队,开吃!” “哈哈哈!” 众人一阵欢笑,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在田埂上扎着裤腿,跟老乡们交代怎么摘蚂蟥的沈队了。 沈千重也适时的夹起一块豆腐,细细品尝,点头道:“是真不错,入味,嫂子的手艺相当可以!” 朱秋菊在旁笑的合不拢嘴,“沈队喜欢吃就好,要常来啊!” 接下来一幕谁都没想到,沈千重这位平时只能在报纸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竟然真的坐了下来,跟大家一起吃这顿简单的“帮忙酒”。 他吃的很慢,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尝一下,还会问做法,问来历,甚至详细的问了一下酱菜的做法,还特意拿了纸笔出来记,说回去让母亲也学着做一下。 李向南则和母亲对视了一眼,悄悄记下了这个细节,想着回头多给沈队送几坛子去。 而他知道,这白菜是隔壁院子的吴婶儿就在院子里种的,豆腐是胡同口的老葛家自己磨得,土豆是崔兴建的老岳父家里带来的,眼里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就对了!”他欣赏的说:“还是这些东西吃着接地气,办宴席有这些东西在,就失不了根!” 他又看向桌上的其他人,一一的问过去。 问德发当院长吃力不吃力,问宋怡在学校的学习情况,问卫东的对象好了没有,问丁雨秋的小姨恢复了身体没有…… 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记得上次见面时聊过的事情,记得三渡河大队支医以来所有的细节。 那种细致和用心,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也更感到温暖。 原来大领导,也还是普通人。 也会关心柴米油盐,也会惦记家长里短。 沈千重,是他们接触到的,最高的领导,但也是最具象化的领导了!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 沈千重最终放下筷子,看了看表,抱歉的起身:“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走了!回去还要处理几份文件!就不多留啦!” 众人起身相送,李向南帮他披上军大衣,送他出门。 雪已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冷冷的照着白茫茫的胡同。 积雪反射着月光,把夜晚照的半明半暗。 两人出了院子,沈千重在门口停下,转过身,看着李向南。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格外深沉。 “向南,”他压低声音:“明天的宴席,你要做好准备!” 李向南心头一紧,“伯父,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沈千重没有直接回答:“燕京这潭水,从来就没有清过,我来自下沈家,清楚的知道燕京的鱼龙混杂!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水底下有些东西却冻不住,要浮上来了!” 这话说的很隐晦,但李向南听懂了。 “是上官家吗?”李向南马上问。 “不只是上官家!”沈千重摇摇头:“有些陈年旧账,该算的时候,总会有人来!” 他迅速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上一页,写了个电话号码递过去:“明天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打这个电话!接电话的人姓郑,你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除此之外,不许向任何人提起这事儿!” 李向南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郑同志是……” “燕京卫戍部队!” “???” 第2001章 珍重 李向南浑身震了又震! 谁能想得到,沈千重的到来,不光给他李向南带来了三样礼物,带来了来自高层的关注和关怀,还为他明天的喜宴带来了最震撼人心的安保! 燕京卫戍部队! 那是什么样的单位和力量? 相信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支持! 说实话,李向南这些年被震撼过不止一次两次,但是从没有现在这一刻如此震撼! 这是来自沈千重的能量支持! 这也是他能够帮助自己的能力范围之下的最强一次! 要知道,这可是燕京的卫戍部队,是拱卫燕京力量的存在! 这样的力量平时是干嘛的? 而沈千重此刻,竟然不惜动用这样的力量帮助他李向南! 他不知道这里头究竟要花费多少心思和力量去调动这样的力量活动,但李向南知道,这里头的考量和计较,哪怕是理由都必须正正当当,而且合乎规范,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他李向南何德何能啊,当得起沈千重如此看重? 这里头的情谊,绝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当然,李向南震动的同时,沈千重也强调道:“向南,老郑信得过!但你务必务必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到这个关系!” 沈千重这话说的极重,而且语气上又加深了几分,李向南自然知道轻重,赶忙把纸条收好:“沈队,我明白的!” 瞧见他的表情,沈千重知道自己的话对方听进去了,便拍了拍他肩头,“当然,你不用太紧张,我相信以你的计谋,你早已察觉到了燕京的天跟以前不一样,肯定早有应对!” 李向南大大方方的笑了笑。 “不过嘛,”沈千重又爽朗的笑了一下,“明天宴席上,会有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别着金色钢笔,他们手里还会象征性的拿一把黑伞。那是我安排的人!如果不对,他们会帮你控制住场面!” 李向南顿时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流。 沈千重把最重要最保障的后路安排好了之后,又暗暗的替他想到了控制现场的另一个浅层次的安保。 明面上不能直接出面,暗地里却把该安排的人都安排了! “伯父,真的谢谢您!”李向南也赶紧说道:“我自己也有几番应对,我相信足以应对明天的宴席的!” “那就好!”沈千重笑着捏了捏他的肩头,“你一直没让我失望过!那就别谢了!我们这么几年的感情在,要不是你一直以来那么挺我,我也不会这么快走上这种高度,这份情我一直记着的!” 他顿了顿,也把自己的言下之意说出来,语气严肃了一些:“当然,向南,你要记住,我能帮你的,只是控制住场面,不让事态失控!真正的难关,得你自己闯!燕京这些世家,这些恩怨,这些算计……最终还是你自己面对!” 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点头道:“伯父,您放心,我自己该面对的,一定不会躲!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您出手!” “好!”沈千重眼里露出一丝赞许,“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让我放心!” 他戴上呢帽,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有个人托我带句话给你!” “谁?” “虞家老爷子,虞浩然!”沈千重笑道:“他说他明天也会来的,让你不必担心,该怎样就怎样!” 李向南浑身一震。 虞浩然。 这个名字在燕京世家圈子里,有着特殊的份量。 虞家虽然是上五家之一,但喻老爷子这些年只关注工作,深居简出,很少过问世事! 他能亲自表态,意义绝非寻常。 “虞老爷子怎么会……”李向南疑惑。 “你救过他的命,又不愿意接受虞家的馈赠,这些他都记得!”沈千重简单解释:“虞家人,也是恩怨分明的人,更何况,他们跟宋家可是联姻!” 说完,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转身走进雪夜里,丢下一句:“珍重!” 军大衣的背影在月光下拉的很长,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积雪上,渐渐消失在胡同拐角。 李向南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他心里却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 沈千重来了,虞老爷子也表态了,周围还有那么多愿意帮自己的人。 明天的喜宴,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抽了一根烟,他转身回到院子,走进正屋。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宋辞旧过来握了握他胳膊,“向南,沈哥走了?” “走了!”李向南说:“他加班是常事,不能多留。我回头抽时间过去给他检查检查身体!” 宋辞旧点点头,欲言又止。 倒是李德全开了口:“向南,沈委这次来,可不止贺喜这么简单吧?” 姜还是老的辣。 李向南没有隐瞒,便把刚才沈千重的交代和叮嘱简单的讲了一遍。 当然,除了那个电话和中山装黑雨伞的事情他没有说。 即便如此,屋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吸气之声。 “虞老爷子也要来?”王德发眼睛一亮,“这可是大大的面子啊!” “哎?二叔,姐,舅爷要来,奶奶怎么没说啊?”宋子墨在旁挠挠头。 宋辞旧按了按他脑袋,“舅爷这段时间在中南海忙呢,快年关了,没着家!你奶也不知道!” “哦!” 这时李德全抽了口烟,缓缓说道:“老虞给面子,这不只是面子问题!虞家表态,那么至少有一半的上五家都站在了咱们这边!上官家想要闹事,则要掂量掂量了!” 这话说的在理。 上五家根深蒂固,即便上官家一家独大,那么也要看看其余几家联手的能量! 再说,燕京十家,看起来同气连枝,肯定也各有算计! 如果方法处理得当,一定能够让上官家孤立掉! “不过,”王德发担心道:“上官无极那个人,他要是那么容易罢手,估计就不叫上官无极了!” “胖哥说的对,”宋子墨接话过去,“今天他在南锣鼓巷吃了这么大的亏,怕是明天要找补回来,而且,我越来越感觉这上官无极背后还有人……” “还有人?是谁?”雷进问道。 宋子墨摇摇头:“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一般人!上官无极这么卖力,而且行事章法不像是单打独斗,对方应该是来头不小的……” 屋里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给我进去,滚进去!” 忽然间,外头传来一阵叫骂声,还有一阵拉拉扯扯的声音。 众人豁然心惊,心道别是又出什么事情了,全都扭头看向李向南。 李向南也第一时间听到了这动静,马上站起身一把拉开大门,心头一惊。 就见红星杠房的成奎推搡着一个小乞丐模样的孩子骂骂咧咧进了院子。 这又是出什么事情了? 第2002章 我是来送信的 “给我进去,滚进去!” 成奎的怒喝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李向南推开屋门,就见红星杠房的杠头成奎,正揪着一个小乞丐的后脖领子,像是拎小鸡儿似的把人往院子里拽。 小乞丐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瘦的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旧的早已看不出来原色的棉袄,袖口和衣襟也早已烂成了布条,露出里头乌漆嘛黑的棉絮。 他的脚上趿拉着一双露着脚指头的破布棉鞋,脚踝冻的又红又肿,那里头哪里有什么秋裤。 成奎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这大雪天的就简单穿了件冬袄,那小乞丐在他手里头,奋力挣扎,却像是蚂蚁撼树一样,只能徒劳的扑腾。 李向南快步上前,有些疑惑:“成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抓了个小乞丐?” 成奎把小乞丐往地上一撂,那孩子噗通一声摔在雪地里,疼的龇牙咧嘴的,却不敢出声,只是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大夫,打扰你们了,对不住!”成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大冬天的,竟然为了抓一个乞丐热的他一头热汗,“不瞒你说,我刚在胡同口跟几个兄弟巡夜呢,就见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在您家门口附近转悠!我们察觉到不对,过去问他干啥,嘿,这小子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只说是找李家!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这都几点了,还找李家,一个乞丐找您家能干什么?” 屋里的人这时候也全都出来了,围成了一圈,看着那个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小身影。 宋子墨皱起眉头:“该不会又是上官家耍的什么花招吧?这次只是派个小乞丐来捣乱?” “有可能!”王德发蹲下身子,仔细打量那孩子,问道:“成杠头,附近就这一个可疑的小乞丐?” 成奎恨声道:“就这一个!奶奶的,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王德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仔细去看这孩子裸露在外的脚踝,琢磨着他的冻疮是真的假的,“看着倒是怪可怜的,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小乞丐听到这话,身体抖的更加厉害。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受惊的小鹿。 他似乎没想到也没遇见过被这么多人郑重其事的抓着,尤其是被成奎这样五大三粗浑身力气的人抓住他像是踩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秦若白看的心软,想起之前也有这么一群孩子被徐盛他们控制着去乞讨就觉得心里难安,如今把那帮团伙打击了,可这些小乞丐还是层出不穷,便忍不住道:“要不……先给他一点吃的?瞧把这孩子冻的……都打摆子了!” “若白姐!”林幼薇心里也心疼,可一想到如今李家的处境,便拉了拉秦若白,“咱们可不能随便心软,万一……他真是来使坏的,咱们可就上当了!” 说着话,她也适时的拿身体去挡在秦若白的身前,生怕这小乞丐忽然发难,袭击对方。 李向南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孩子。 说实话,他跟秦若白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但林幼薇说的不错。 现在一切行动的前提都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之上。 可以给孩子一点吃的,但那是确定对方没有危险之后! 谁知道上官无极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他观察着这孩子,那小乞丐也在偷偷看他,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成哥,”李向南思衬了几秒钟,问道:“你在哪儿发现他的?” “就胡同口的槐树底下!张大树他们家门前!”成奎说:“我每晚都按照您的吩咐,带着兄弟们在附近转悠,防止有人使坏!嘿,刚才转到第三圈,就瞧见这小子缩在槐树底下,还想爬树来着,探头探脑的想往您家看!我过去还想问来着,这孩子转头就跑……这不明摆着心里有鬼嘛!” 他踹了小乞丐一脚,虽然不重,但绝对足以让那孩子又哆嗦了一下:“赶紧交代,是谁让你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乞丐嘴唇动了动,声音细的像蚊子叫:“我……我,我找李家……” “找李家干啥?”成奎厉声问道。 “我……我,我……”小乞丐我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看,我就说有问题!”成奎对李向南说:“李大夫,要我说,你弄点热乎的吃的给他,打发走得了!现在这年头,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听说谁家办喜事,就过来蹭吃蹭喝的!您心善,但天底下这样的可怜人多了去了,您是救不过来的!他们有他们的活法,有他们的据点,给口吃的,让他滚的远远的,省的添乱!” 这话说的实在。 在1980年的燕京,街头巷尾确实还有不少这样的乞丐! 虽然之前被打击后少了不少,可一到年关,又出来不少。 燕京,对于全国的乞丐来说,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大多都有组织,有地盘,白天出去乞讨,晚上回窝点。 遇到红白喜事,就过来讨点剩菜剩饭,一般主家也不会为难,给点吃的喝的就能打发走。 亲朋好友和周围邻居都觉得成奎说的在理,这也是现状。 “成杠头说的对,”宋子墨点头:“南哥,明天就喜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孩子弄碗热汤面,让他走吧!” 李德全也叹了口气:“这年月,可怜人确实太多了!咱们能力有限,也帮不过来!” 他一出口,众人也纷纷附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小乞丐听到这话,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李向南却觉得不太对劲。 他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惊恐的眼睛。 “孩子,”他的声音很温和,“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找李家的?” 小乞丐摇摇头,不说话。 “是有人给你钱,让你来找的?还是让你来捣乱的?你总得有个目的吧?”李向南继续道:“你放心,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为难你!” 身为大夫,他看出来了,这孩子的眼神不是装的,那是真害怕。 他身上的气息,脚踝手背和脸蛋上的伤势、冻痕,都是普通正常人装不出来的, 小乞丐还是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犁出两道白痕。 “嘿,你这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成奎来了火气,“李大夫好心问你,你还装哑巴?信不信我真揍你一顿!” 小乞丐吓得直往后缩,却被成奎一把按住。 李向南摆摆手,他晓得成奎只是吓孩子,都是底层人,没谁会真正为难对方。 他盯着孩子看了几秒,心生一计,忽然叹了口气,站起身对众人道:“算了,成哥说的对,给碗热汤面,让他走吧!” 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 小乞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焦急。 李向南用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个细节,心里更加确定。 这孩子,绝对不是来蹭吃蹭喝那么简单的。 但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屋里走,边走边对朱秋菊道:“妈,煮碗面,多放点热汤,让这孩子暖和暖和!” “哎,好!”朱秋菊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 “等等!”李向南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小乞丐,语气变得严厉:“不过孩子,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碗面,是看在你可怜的份上给你吃的!吃完之后,你必须马上走,而且以后不许再来!如果让我知道你还在附近转悠,或者干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到时候,可就不是一碗面能够解决的了!”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 众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认识的李向南,从来都是温和宽厚的,很少用这种口气说话。 小乞丐更是浑身一颤,眼泪汪汪的看着李向南,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话。 李向南不再看他,对成奎说:“成哥,麻烦你看着他吃完,然后送出胡同!要是他不走,就按我说的办!” “李大夫你放心,交给我!”成奎点头。 李向南这才转身,真的往屋里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即将踏进门槛时,身后传来一个细弱蚊蝇却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无不是来要饭的……” 李向南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他背对着小乞丐问。 “我……我是来送信的……”小乞丐的声音带着哽咽。 “???” 第2003章 十天之前 “我……我是来送信的!” 小乞丐的声音虽然细如蚊呐,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雪夜中炸响。 李向南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小乞丐面前。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激将法,真的把这孩子到此的目的给诈出来了! 看来这小乞丐,的确是被周围围住的人弄的害怕了,只有情况紧急时才能激发他的潜力。 成奎也愣住了,按着小乞丐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一些。 “送什么信?你替谁送的?”李向南已然蹲下身,声音里压着紧张。 小乞丐哆哆嗦嗦的从破棉袄的夹层深处,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 油纸被仔细的叠成方形,边角磨损的发毛,好像被他藏了很久了,却用细麻绳捆扎的结结实实。 他把油纸包双手捧过头顶,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给……麻烦交给李向南……李大夫,是……是个姐姐让我送的!” “姐姐?”李向南心头一紧,“我就是李向南,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姐姐?” “很……很好看,也很好的姐姐!”小乞丐努力回忆着,眼睛里有泪光闪动:“她这个冬天经常穿着白棉袄,围着红围巾……眼睛很大,很亮……她英气很足,但说话却又十分温柔……” 白棉袄,红围巾? 李向南的手微微发颤。 昨晚那个仓惶而来的身影,那双在雪夜中亮的吓人的眼睛,此刻仿佛近在咫尺! 上官婉晴? 他接过油纸包,入手有些重量。 油纸包裹的很厚实,做了防水的布置,隔着纸能够感觉里面还有一层布料,有些考究。 院子里一时间站满了人,却安静的只能听到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李向南终于解开了麻绳,剥开了层层油纸。 最里层,果然是一块月白色的绸布,质地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普通人家怕是买不起。 绸布此刻叠的方方正正,边角对齐,看得出折叠的人极其用心。 他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展开绸布。 却是浑身一愣,一肚子疑惑炸开。 布上并没有字。 只有一片片干枯的梅花花瓣,静静的躺在绸布中央。 那些花瓣已经严重脱水,蜷缩在里头,颜色也变得暗淡,幸好五瓣的形态还算完整,让人能够瞧出是梅花的形状。 这些,应该是生长在西山上的一种野梅。 李向南懵了。 周围人也懵了,所有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这啥玩意儿?”宋子墨挠挠头:“怎么是花瓣?这算是什么信?” 宋怡拍了拍秦若白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走上前蹲下去仔细看了一下,转头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李向南没说话,他轻轻捏起花瓣,对着屋檐下的灯笼光仔细端详。 灯光透过薄如蝉翼的花瓣,隐约可见背面有极其细微的痕迹。 “拿灯来!”李向南赶忙起身,捧着布包大步流星进屋。 “拿灯拿灯!”王德发抢步跟过去,赶紧跑到正屋五斗柜上去取煤油灯。 众人随即蜂拥挤进屋子,成奎也是赞许的一笑,把小乞丐扶起来丝毫不嫌弃他手上的脏污牵着他走进屋去。 朱秋菊赶紧拿了个小板凳让他坐在火炉前暖和暖和。 李向南接过灯,坐在八仙桌旁,将花瓣凑近火苗。 他不敢太近,以免把这些花瓣烧着,但足够光线穿透过去。 花瓣背面,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工整娟秀,却因为墨色极淡、字眼极小,不这么看,对着光根本瞧不见。 上官婉晴显然做了防窥措施。 李向南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 “父已疑,恐入窖,勿来寻。宴危,慎行。若见梅花再开,便是重逢时分。” 轰的一下。 李向南的汗毛瞬间炸开了。 他头皮发麻的站起来,捧着花瓣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果然是信! 但是并没有落款,但在最后那个时分的时字处,有一滴已经干涸的泪痕,将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 他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叠信纸,是那晚上官婉晴来报信时塞给自己的情报。 上头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女子特有的柔美。 两相一对比,确实是上官婉晴的字! 而今,她用这样的字,在这样一片脆弱的花瓣上,写下了这样的绝笔。 “父已疑”。 看来她的父亲上官无极起了疑心。 “恐入窖”。 恐怕要被关进地窖? “勿来寻”。 不要去找她。 “宴危,慎行”。 明天的宴会会有危险,千万要小心。 若见梅花开,便是重逢时分。 如果还能再相见,只需要等到明年梅花再开的时节。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狠狠扎进李向南的心里。 他仿佛看见那个女孩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借着油灯如豆的微光,用最细的铅笔,在最薄的花瓣上,写下这些文字! 她不能写太多,不能写的太明显,只能这样隐晦的传递消息。 而那滴泪痕,显然预示着她的情绪不太平静! 可是问题来了! 李向南感觉不太对劲。 这里有三部分内容。 第一个是父已疑恐入窖勿来寻,这显然是恐怕的恐字,意思是事情还没发生? 而宴危一事,那天晚上婉晴早就来告诉自己了啊,她何至于多此一举,又让这小乞丐来送信呢? 而且送的内容,是有重复的! 只有末了一句,要是再想相见,则要等到明年冬天冬梅盛开时节? 难道上官无极会狠心到把他的女儿关地窖里一整年? 这父亲得残忍到什么程度? 不对劲! 而且,更重要的是,上官家的山庄他去过,那里的下人一箩筐,可不是一个小乞丐能够随便进出的! 如果上官婉晴真的在地窖里,那小乞丐更不可能随意进出了! 这里有问题! “南哥,是谁的信啊?”宋子墨这时忽然问了一嘴。 李向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是婉晴,上官婉晴的!” “什么?!”宋怡惊呼出声:“你意思是说……” 她把花瓣接过来看一眼,脸色微变道:“她因为给我们报信,然后被她父亲上官无极关进了地窖里?” 林幼薇捂住嘴,眼睛一下子红了。 林楚乔和林慕鱼对视了一眼,都很疑惑,这上官婉晴又是何人?他们怎么这幅表情? 秦若白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 屋里所有知道上官婉晴曾冒险来报信的人,此刻心都沉了下去。 成奎更是懊悔的一拍大腿:哎,我……我刚才还对这孩子那样…… 他看向小乞丐满眼都是愧疚。 然而李向南此刻却仍是一肚子疑惑,转向坐着的小乞丐,问道:“孩子,你告诉我,那个姐姐是什么时候把这个交给你的?” “十……十天之前!” “???” 十天之前? 上官婉晴早就预料到自己要出事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2004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前两天的雪夜,上官婉晴过来提醒自己注意上官家在喜宴上捣乱,那时她言语慌张,明显带着强烈的忐忑,结束也是急急离去,表现非常慌乱。 恐怕她在那时候心里早已经六神无主了,但在这之前,她应该预料到了自己可能有危险! 而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告诉提醒自己,说明她一直在找机会出来,那天晚上,她一旦找到机会,就冒着风雪从西山过来了。 婉晴很聪明,知道自己的处境。 但她更有情谊,即便知道自己的结果,也义无反顾的在大冬天的夜里奔波几十公里为自己送信。 这份愿意为自己牺牲的精神和寄托让李向南感动不已。 小乞丐怯生生的看着李向南,小声的问道:“李大夫,那个……那个姐姐会不会有事儿啊?” 孩子稚嫩的童声将自己唤醒,李向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桌上那些花瓣,一个个疑问在心头升起。 十天之前就准备让人报信了,那婉晴是怎么预料到自己会出事的? 她感觉到了上官无极这个父亲对她的察觉? 婉晴和上官无极明明是父女两,为什么感情如此淡漠?一点也不像家里人? 她为什么提前准备好了这封信? 又怎么会找到这个小乞丐来送信的? 李向南蹲下身,声音尽量放温柔一些:“孩子,你叫什么?” “傻春!他们都叫我大傻春!”小乞丐梗着脖子,略有些自豪的说。 “……” 众人一愣,此刻非但没有从这孩子稚嫩又憨傻的语气里察觉到可笑,反而觉得无比心酸起来,竟一时都有些心疼他。 “傻春儿!”李向南按了按这孩子的肩头,问道:“你说这个是姐姐十天之前给你的,在哪里给你的?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大傻春努力回忆:“姐姐……好像一直很着急!我见过她很多次……她在香水店门口第二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说想找我帮个忙,说如果她出事了,就让我带着东西来找您!” 果然十天之前婉晴就知道自己要出事儿了? 李向南心头一震。 看来她知道父亲已经起疑了,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关起来,所以在看到小乞丐的时候,就想好了找他帮忙,到时候将信送给自己。 可是她为什么会找这个小乞丐呢? 这孩子瘦不拉几的,远远不如上官家的家丁有力气有便利条件啊。 还是说上官家的人,其实上官婉晴也不信任? 低头看着这大傻春眼里的倔强,李向南给他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问道:“孩子,你跟那位姐姐认识很久了嘛?” 大傻春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很久。有一年多了吧!去年冬天,我在西单那边……快要饿死了!姐姐给了我十块钱,还给我买了馒头……” 他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是……她给钱给我的时候被其他乞丐看到了……后来全被抢走了……他们打我骂我,一点也不给我留……后来姐姐又遇到了我,把我带到诊所,给我买药疗伤……她知道我在王府井附近,就总是隔段时间来看我,给我买好吃的,有时候还给我钱……” “但钱总是被抢走?”李向南轻声问。 大傻春羞愧的低下头:“是我,没用,总是守不住……” “这不怪你,你还小!”李向南拍拍他的肩头,“那最近呢?这一两个月,你又看到姐姐了?” “嗯!”大傻春的眼睛亮了一下,“两个月前,我在香水店门口又遇到了姐姐!那天,好几个孩子欺负我,我好不容易讨来的半块馕差点被他们抢走,要不是姐姐过来把他们赶跑,我又得饿肚子!” 他咽了咽口水,似乎想到了那天半块馕的香味:“姐姐就问我,总这么下去不行,想不想找个地方住,有个正经事情做!我说想,她就带我去了西山!” “西山?”宋子墨接话:“她带你去西山干什么?” “姐姐在西山帮我找了个地方,可以帮人家看林子,是护林的!但冬天老护林员不住山上,跟我交代了注意事项,就让我在上头住着!那是个防火哨,就在山腰!姐姐把我安顿好,说只要帮她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王德发追问道。 傻春认真的想了想,道:“姐姐说,每天下午5点,我要从防火哨的窗户,往上官农场的方向看!那里的二楼有扇窗户,如果亮三次灯,就是先亮一下,灭掉再亮一下,再灭掉,再亮一下!那就说明姐姐没事,还在屋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表现的很是难过:“如果……如果有一天傍晚,那里的窗户没有亮三次灯!就说明姐姐出事了!我就需要带着这个油纸包,立马下山来南锣鼓巷找李大夫!”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安排震撼到了。 上官婉晴不仅预料到了自己会出事,还做了如此周密的安排。 她找到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也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能够在自己出事时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出来。 而这一切,就是为了李向南。 “所以……昨天晚上……”李向南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扇窗户,没有亮灯?” 大傻春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没有!我从五点多,一直等到七点,又等到十点!灯一直没亮!我知道姐姐出事了!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从西山下来,想来找您……可是我不认识路,在城里转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南锣鼓巷,我又不敢直接敲门,只能在外头转……” 成奎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鬼鬼祟祟的,你是怕被人发现!” 傻春点点头,怯生生的看了成奎一眼:“姐姐说……她一旦出事,就会有更多的人盯着李家,让我来的时候一定注意,要千万小心……” 李向南站起身,看着手里那片干枯的花瓣,又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勇气一股复杂至极的情绪。 感动,愧疚,愤怒,还有深深的不安。 上官婉晴为他做了很多的事情! 认识她以来,多次冒险给自己报信。 而最近两次,第一次差点被发现,第二次安排如此周密,却是在被关进地窖的命运之下。 而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会付出什么代价! 可她依然毫无悔意的做了! “孩子,”李向南蹲下身,看着小乞丐的眼睛,“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这封信很关键,婉晴的处境我知道了!” 小乞丐摇摇头:“是姐姐救了我的命,没有姐姐,我去年冬天就饿死了!能为她做点事情,我很高兴!” 他说着话,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已经干硬发黑的窝头,小心翼翼的递给李向南:“李大夫,我给您吃的,您能想办法救救姐姐吗?” 第2005章 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 那半块干硬发黑的窝头,被小乞丐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 炉火的光映着他冻得通红的手,也映出了窝头上清晰的指印。 那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拿出来看,又舍不得吃的证据。 “李大夫!”傻春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烁,“我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给你,但姐姐教过我,做事情一定要懂得感恩!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我想求你救救她,让她知道,我把信送到了,我没辜负她!” 院子里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李向南接过那半块窝头,握在手心。 触感冰冷坚硬,可他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个女孩在深宅大院里,宛若这冷馒头一样的心情。 上官家是燕京上五家之首,富贵泼天,却竟然对自己的子女如此残忍! “傻春!”李向南看向小乞丐,“你为什么这么想救她?” 傻春用脏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挺起瘦小的胸膛,“我的命是她救的,如果不是她,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就冻死在西单了!是她把我拖到避风的桥洞,给我灌了热豆浆,给我裹上她的披风!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执拗:“现在她遇到难处了,我要是不想着救她,那我跟那些抢我东西打我骂我不知道感恩的畜生有什么区别?李大夫,您不知道,那些大宅门的里的人,看我们这种乞丐,就像是看路边的一条野狗!只有姐姐不一样,她把我当人看!”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屋里几个女人都听的眼眶红了。 李向南重重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众人时,眼睛已经变得锐利如刀:“成哥!” “在!”成奎立即应声。 “今晚你带傻春回杠房安顿,找件厚实的衣服给他换上,让他好好睡一觉!” 说到这里,李向南看向各位邻居:“今天夜已经深了,承蒙各位邻居不弃,明天李家的喜宴劳烦各位上心了!” 这话一说,街坊四邻们就知道他有要事要谈,人家自己的家事就不便参与了,便匆匆告辞离去。 等人一走,李向南便把大门关上,留下宋家杠房还有一些真正的自己人,他又让母亲和外婆唐庆霜带着小喜棠和朵朵乐乐去后院睡觉去,留下屋里的大人们,给男人们散了根烟,给女人们倒了杯热茶,便接着说自己的打算。 “都走了,你可以说了!”李德全自然清楚孙子的打算,把他的安排都看在眼里。 “嗯,爷爷!”李向南点了点头,看向众人:“二叔,宋家这边还麻烦多看好李家周围,配合杠房的人监视好这里!一应措施参考从前的安排!” “应该的!”宋辞旧抽着烟点了点头。 “另外,成哥!”李向南又看向成奎:“明儿一早,你挑四个最机灵的脚程最快的兄弟,两人一组,帮我钉死上官农场!不用靠的太近,就是在外围观察记录一下,看一看他们的送菜送饭时间,特别是入夜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看看能不能找到地窖的入口!” “明白!”成奎眼中精光一闪,暗暗佩服,李大夫果然是看不得那女子受苦,“盯梢的活儿我们最熟了!早年我们给人家抬棺,就是得先摸清楚路数!” “德发,”李向南继续布置:“明天宴席的安保,你和子墨商量着来!上官无极他们不敢名目张胆的砸场子,但难保不会继续使阴招!下药、纵火、制造混乱,后厨、酒水、电路,每个环节都要有自己人盯着!” “放心吧!”王德发拍着胸脯:“这些我早就安排好了!” “喜宴得继续,这是万众瞩目的事情,不能马虎了!但同时,婉晴也得救,上官家是个非常谨慎的家族,我们一边摸清楚他们路数,一边等待喜宴结束,然后去营救婉晴!”李向南把自己的思路整理出来。 “可是,”秦若白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复杂:“婉晴姑娘她……为了给我们送信,被关进了地窖,咱们这样不管她,是不是太……”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她的意思,是不是太冷血了?明知那个女孩在受苦,却又要装作若无其事! 李向南看向妻子,她的眼里有关切有同情,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若白,”李向南握着她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婉晴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比任何人都想立刻去救她!但现在我们马上就去,不仅救不了她,还可能害了她!现在我们对上官家的情况不甚了解,他如果发现了我们的行动,可能会对她下毒手!” 他把那些花瓣信件拿起来,声音低沉:“而且,婉晴在信里写了,勿来寻!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知道贸然行动的危险,她让我们等她,等到明年梅花开……” “可你自然等不了!”林楚乔忽然开口。 “是的,我等不了!”李向南承认:“我不会等明年冬,那样的话黄花菜都凉了!喜宴一旦结束,让上官无极最放松的时候,就是我们去救她的时刻!” 林楚乔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看着炉火,心里勇气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官婉晴! 这个她还没见过面的上官家大小姐,这个本该是敌人的女儿,却为了李向南,甘愿背叛家族,甘愿被关进地窖! 如果换做是自己呢? 林楚乔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自己是上官婉晴,如果面临同样的抉择! 一边是家族,一边是曾经深爱过的至今仍无法忘怀的男人,自己会怎么做? 她会像婉晴一样,不顾一切吗? 她不知道。 从李家村回到燕京,她后知后觉的为李向南做了许多事情,可那些,和婉晴现在做的比起来,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婉晴在用命去赌。 赌李向南会去救她,赌这份情谊值得。 而自己呢?自己现在还能为他做什么? 林楚乔抬起头,看向李向南,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对方坚毅的轮廓。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丈夫,现在是别人的丈夫,身边还有这么多优秀的女子…… 她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怅然。 缘分,过去了,真的就过去了嘛? 这时林幼薇忽然起身,揭开锅盖去盛煮好的汤面,走过来拉着傻春在桌边吃,还叮嘱他慢点吃。 她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母性的柔情,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共情。 她理解上官婉晴。 那种为了所爱之人不顾一切的冲动,那种明知危险却义无反顾的勇气,那种把命都押上的决绝! 她都懂! 因为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就像此刻的上官婉晴,关在地窖里,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救她的人,无怨无悔。 “婉晴姑娘,”林幼薇轻声感慨,“是个了不起的奇女子!” 丁雨秋和江绮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敬佩。 她们也是李向南的朋友,也曾在他困难时伸出援手,但扪心自问,她们做不到上官婉晴这个程度! 为了一个男人,背叛家族,赌上性命! “是啊,”丁雨秋眼眶微红,“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 “何止少有,”江绮桃说:“简直是惊世骇俗!” 她们佩服上官婉晴,也羡慕她,羡慕她有那样的勇气,羡慕她能够那样毫无保留的去爱一个人! 哪怕这份爱,可能永远得不到回应。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噼啪声作响,窗外风雪呼啸。 李向南则拿起桌上那些花瓣去看,最终看向宋辞旧,疑惑道:“二叔,有件事情我始终不明白,婉晴和她父亲……关系为什么会僵到这种程度?上官家是上五家之首,可我在他们家里,好像从没有看到上官无极的其他子女,这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极不寻常,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瓦解上官家的一个关键突破口!” 这话一出,众人浑身一震,立即就看向了宋辞旧。 第2006章 那不是家,只是个吃人的牢笼!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在印象中,像上官家这样的大家族,子嗣兴旺才是常态,怎么会只有一个女儿常在身边呢? 宋辞旧深深吸了口烟,烟雾在炉火的印照下缓缓升腾,他的脸色也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凝重。 “向南,你问到点子上了!”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也变得捉摸不透,“这上官家,家大业大,能做到燕京上五家之首,除了能量非凡之外,还有个最让其余四家不得不重视的存在……” “那是?”李向南语气一凝。 “这上官家——也是五家中最无情的一家!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圈子里甚至是大家族里公开的秘密!”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上官无极这辈子,明面上的子女有五个,当然,那些私生子,不在我们讨论之类!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宋辞旧缓缓道:“上官无极的长子,叫上官流云,十八岁的时候,在外求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教师的女儿,那个年代门第观念还不像现在这么松散!流云爱上那女孩之后,不顾上官无极的反对,将那女孩带回了家!” “这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反正听说流云这个大公子,被上官无极打断了腿,关进了祠堂半年!出来之后,流云去找那姑娘,可那姑娘早就不知道被父母带去哪里了,不知所踪!上官流云因此郁郁寡欢,五年之后就得了肺痨死了!也有人说,他没得病,是自己不想活了,就死了!” 炉火劈啪作响,炸出了一堆火星。 兰翠花赶紧去换煤球。 “别的儿子呢?”王德发听的来了兴致,赶紧又给宋辞旧续上一根烟。 “这二儿子上官云松,”宋辞旧摇摇头,叹了口气,声音冷的像是冰碴子,“我还见过他一面,这小子最有经商天赋,二十岁的时候就能独自打理上官家在外头的店铺,一度被认为是上官无极最有天赋的继承人!十年前吧,在接管家族事务前夕,听人说发现了家里的账目有问题!” 李向南预感到事实不好,凝眉问道:“什么问题?” “一批从南方运来的茶叶,账上写的是上等大红袍,可实际上却是劣等的普洱!他感觉到账目明显不对,便要父亲授权自己全盘彻查,结果……” 宋子墨听到这里也有些紧张,赶紧问道:“结果咋样了?” 宋辞旧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摇摇头:“结果三天之后,被人发现淹死在了护城河里!公安去调查过,结果是失足落水!可当时是夏季,护城河的水还不过腰呢!” “咦?这是谁对付他吗?还是说是上官无极干的?这不太可能吧?家族账务里头有猫腻,那都是自己的钱,儿子发现了那又怎样?还是说这上官家内部有问题?”秦若白身为公安,思维也相当敏捷。 宋辞旧摇摇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总之,这二儿子云松就这么死了!” 李向南的手握紧了。 上官家的确不简单,这里头的水很深! 屋里一片死寂。 江绮桃咽了咽口水,有些好奇:“那三儿子呢?不会也死了吧?” “上官无极这个儿子,叫上官野鹤,也许是生活在父亲和两个哥哥的阴影之下,自幼就见证过许多家族的阴暗面,所以格外的胆小怕事!从小就知道父亲的脸色!这小子我也见过几次,他父亲喜欢带他出去见世面,锻炼他的勇气。上官无极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也就是这么个人,却是上官无极最看重的儿子!应该是看中了他好掌控!两年前,上官无极看中了西城一片老宅子,已经买下来了,但那一片还住着十几户不肯搬迁的老住户!上官野鹤就奉命去处理,这小子倒好,真带着人去砸门拆墙,把一个八十来岁的老太太吓得中了风,当场就没了!” “后来呢?”丁雨秋忍不住问。 “后来?”宋辞旧冷笑:“民怨太大,惊动了上面!上官无极为了平息事端,把上官野鹤推出去顶罪,说他擅自行动有辱门风,当众打断了他一条胳膊,逐出了家门,对外宣称断绝父子关系,赔了当地老住户不少钱,才把这事儿摆平!至于上官野鹤现在在哪,没人知道,也许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 众人听的脸色微白。 宋怡、宋子墨、秦若白等人都有些唏嘘。 他们都多多少少接触过大家族,但听到如此赤裸裸的骨肉相残,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至于两个女儿,”宋辞旧则叹了口气,“长女上官婉茹,五年前嫁给了津港一个海商,说是嫁,实际上是卖过去了!上官无极用这门亲事,换来了三条海运线!” “出嫁那天,上官婉茹直接哭晕在了轿车里!之后三年,听说没回过一次娘家!去年海难,她跟丈夫的船一起沉了!上官家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没办!” 说到这里,宋辞旧看向李向南,“现在你明白了吧?婉晴那孩子,为什么宁愿帮你,也不愿意留在那个家!那不是家,只是个吃人的牢笼!上官无极的眼里,子女不过也是他的棋子,有用的就摆上台面,没用的就弃如敝履!” “婉晴聪慧伶俐,英气飒爽,有自己的主见,自然不会那么听话!在她父亲上官无极的眼里,这早就是最大的罪过了!” “如果不是只剩下这么一个子女,他又怎么会看的如此之重!” 宋辞旧看着李向南:“一入豪门深似海,这句话可不是玩笑的!” 李向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想起第一次去上官农场时,偌大的院子里,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 下人们走路都悄无声息,眼神躲闪。 撞到婉晴时,她为何那么慌张,生怕暴露了。 在上官家,人是没有尊严的,只看价值和被利用的程度。 原来那个总是笑的明媚、眼神炽烈的女子,一直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所以,”李向南睁开眼睛,眼中寒光凌冽,“婉晴被关,不只是因为她给我报信,更是因为她的不听话,她有了自己行动的想法,这让上官无极感觉超出了掌控,她学会了反抗!” “对,”宋辞旧点头,“上官无极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失控!婉晴最近的一些行为,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或者,她无意当中撞破了什么秘密,导致上官无极连最后的这个子女,也要抛弃了!地窖……恐怕还只是个开始!” 炉火熊熊燃烧,映的每个人脸上光影跳动。 “那我们就从两方面下手,”李向南起身在屋里踱步,“第一,营救婉晴。成哥的人盯梢摸清楚情况之后了,我们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动手!地窖的位置,守卫的换班,逃生的路线,这些都要务必摸清楚!”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查上官家的人际裂痕!上官无极对子女如此刻薄,不可能没有积怨!那个被逐出家门的上官野鹤,如果我们能找到他,还有那些被迫害的旁支、旧部,都尽可能的接触一下!上官家这艘大船,底下早就千疮百孔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裂缝,然后……” 他一拳砸在掌心,“把它撬开!” 这话说的平静,却让屋里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这种人家,早就该倒了!”王德发第一个响应。 “婉晴姑娘我们要救,上官家这个祸害,我们也要除!”宋子墨捏紧了拳头。 李向南看向宋辞旧,“二叔,您在燕京世家圈子人脉广,查上官家内部的事情,还得您多费心!特别是上官野鹤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辞旧点点头:“放心吧,我尽快给你消息!我也想看看,这个对付了慕家几十年的家族,内里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龌龊!” 第2007章 你以为那只是一本账册? 地窖里的寒气,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 上官婉晴抱膝坐在墙角,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 这里是上官家早年间储藏冬菜的地窖,深入地下两丈有余,四周全是夯实的黄土,常年不见阳光。 现在是冬月,地窖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呵出的白气立刻凝成白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消散。 唯一的光源,来自地窖入口。 在上官婉晴的正前方,有一条斜向上的楼梯,楼梯顶端盖着一块铁板,中央露出个拳头大小的洞。 仓库地板漏下来的微光,可以看到是上面墙壁上挂着的马灯。 这点光,连窖底都勉强照到。 上官婉晴身上的白棉袄已经脏的不成样子,颜色早已看不出来了,袖口和衣襟在挣扎时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 红围巾被收走了,连同鞋子一起。 她就这么光着脚,脚踝上被扣着一条生铁镣铐,另一端钉死在墙壁里。 铁环内壁粗糙,两天下来,她的脚踝已经快被磨出皮了,伤口在潮湿阴冷的环境下隐隐作痛。 更难受的是饿。 从被关进来算起,两夜一天,只送过两顿饭。 每顿都是一个冷硬的馒头,一碗清汤,飘着几片青菜。 馒头只是二合面做的,又粗又硬,咽下去能把嗓子刮的生疼。 水,就是西山的井水,盛在桶里,放在东南角,冰凉刺骨。 这一切都让上官婉晴心中悲凉。 好歹一个上官家的千金,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两顿饭,讽刺无比。 可上官婉晴没有动今天的那一份。 不是不饿,她饿的很。 相反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攥着,一阵阵的绞痛。 但她也知道,父亲在试她。 试她的意志,试她的底线。 如果她求饶,如果她示弱,如果她认输,那就真的输了! 她不能输。 因为傻春已经把信送出去了。 那孩子虽然憨憨的,但重情义,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李向南现在已经看到了那片梅花信,看到了写给他的字! 他一定会来!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火,在地窖的严寒里燃烧着,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呵……” 上官婉晴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昏暗里升腾。 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手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开始打拳。 小时候母亲教给她的梅花拳,说是为了强身健体,也让她不要受到欺负。 此刻,还真就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 这门功夫练到深处,的确可以调动体内气血,抵御严寒。 这两天,她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次。 很快,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暖,冻得发麻的脚指头也在慢慢恢复知觉。 她活动着,脚镣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刺耳。 这铁链长度只够在方圆五平米活动,甚至连走到楼梯口都不够,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辗转腾挪,跳跃,闭着眼。 重复,开始,重复,开始。 她的拳没有目标,没有对手,但很有力量,很快那些汗便从额角渗出,在冰冷的地窖里很快又凉透。 不过,体内的暖流越来越盛,像一簇火苗在丹田处燃烧,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不知道练了多久,直到地窖口的铁板忽然被掀开。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装刚刚被惊醒,铁链声随着门响戛然而止。 接着,光,大片的刺眼的光,从洞口倾斜而下。 上官婉晴下意识的眯起眼睛,用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光亮。 脚步声顺着木梯走下来,很沉,很有节奏。 上官无极来了。 他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手里提着一盏明亮的马灯。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显得更加深沉。 来到木梯底下,站定之后,将目光看向女儿。 父女俩对视。 一个站在光亮里,裹着昂贵的皮草,连鞋底都纤尘不染。 一个蜷缩在阴暗角落,衣衫褴褛,赤着脚,脚踝上的铁链之下是血淋淋的伤口。 这画面讽刺的让人心寒。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1980年发生在豪奢的上官家的一幕。 “冷吗?”上官无极开口,声音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似乎,面前的女子,不是他的骨肉。 婉晴没说话,她放下手,挺直了脊背坐直,虽然衣衫单薄,虽然形容狼狈,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却让她的姿态并不卑微。 “饿吗?”上官无极冷冷的又问。 依旧无人回答。 “看来是不冷又不饿!”上官无极点了点头,自说自话,把手里的马灯提高了一些,照亮婉晴斜对面桌上放着的馒头和清汤,“怎么?嫌弃这吃食?” “父亲如果想要饿死我,可以直接说!”婉晴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沙哑,但依旧很清晰的表达了意思,“不用这么试探我!” 上官无极笑了。 那笑容阴冷无比,像是这地窖墙壁上逐渐凝结的霜。 “饿死你?我为什么要饿死你?”上官无极往前走了一步,马灯的光圈立时变大,把父女两都罩了进去,“你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了,婉晴,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这话说的温柔,可婉晴听出了里头的寒意。 “那父亲关我做什么?”她反问道:“因为我给李向南报信?” 上官无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女儿,眼神像是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你承认了?” “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婉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说了,我只是去看雪,父亲不信,我没有办法,你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选择答案!” “看雪?”上官无极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讥讽,“这偌大西山哪天没有雪?偏偏要在那天,骑那辆车出去,摔得满身是泥的去看?婉晴,你真当你父亲是老糊涂?” 上官婉晴沉默不语。 她知道辩解没有用。 父亲已经认定了她背叛,自然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 “李向南给了你什么好处?”上官无极愤怒的问道:“是钱?是权?还是许诺了你什么?让你连自己的家族都可以背叛?” “他没有给我任何好处!”婉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该那么对他!他救了那么多人,帮了那么多人,没有害过任何人!你们为什么要一次次的针对他?” “为什么?”上官无极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因为他姓李,这个理由够不够?” 上官婉晴摇头:“我不懂!李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需要让上官家监视几十年?难道就因为慕焕英是李德全的妻子?难道父亲害怕当年的某些秘密被曝光出去?还是说,当年那场大火就是父亲放的?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话问的直接,更是尖锐。 上官无极的眼神骤冷下来。 他盯着女儿,许久,失望道:“婉晴,你真的很聪明!不过……难道你指望我会告诉你这些,好让你转头就去告诉了李向南?” 轰的一下。 上官婉晴头皮一炸,自己的小伎俩轻易就被父亲看穿了。 “父亲,那账册呢?”婉晴却依旧不依不饶,只有这样下去,自己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脱离上官家的掌控,“你肯定是为了慕家那本账册吧?我真不懂,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值得你们费这么大的心思,找了它几十年!” 地窖里安静下来。 只有马灯的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父女俩压抑的呼吸声 上官无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着马灯来到对面的墙壁,看着上面被指甲划了千百道的痕迹。 “你以为那只是一本账册?” “???” 第2008章 谁就能握住所有人的命门 上官无极伸出手,抚摸这那些刻在墙壁上的字迹,那一个个充满仇恨饱含着某种情感的字,像是刻在他心脏上,是那些年月里永远无法忘怀的痛。 他抬起头,望向这间地窖四周,转头看向自己最后一个孩子。 孤零零的,独苗千金。 望向这间密不透风的地窖,好似知道对方再也逃不出手掌心了,忽而全身的戒备也随着自己进入这地窖消散了! 上官婉晴看着父亲,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有追忆,有仿徨,有悲痛,更有怜惜,不一而足。 父亲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她皱起眉头,看向那堵他之前所站的墙壁! 那里有字? 她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上官无极冷冰冰的开口。 婉晴的沉思被打断,她故意动了动脚镣,让其发出清脆的响动声,“父亲,难道你真的怕我还去给李向南报信?我这个样子,怕是连地面都去不了了!哪儿也去不了!” “……”上官无极审视着女儿的态度,察觉到她情绪中的波动,忽而得意道:“当然,你哪儿也去不了!” “所以,父亲,”上官婉晴故意提醒道:“您刚才是什么意思?账册不是账册,那还是什么?”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上官无极停下脚步,声音忽而变得激动起来,仿佛说起账册,自己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账册,它记录的不只是慕家的收支,那是一本……活了上百年的东西!” 活了上百年? 婉晴没听懂。 一个物事,怎么会用到活这个字眼? 但她从父亲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 “从光绪年间开始,燕京几大世家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盟约、秘密和账目,都被记载那里头!” 上官无极转过身,马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谁家的先祖靠什么起家,谁家手里攥着谁的把柄,谁和谁在暗地里结了盟,又背叛了谁……全都记在里头!” 上官婉晴浑身一震! 如此来说,这账册确实不一般! 可上官无极的话还没完。 “它只是一本账册吗?婉晴,它是燕京世家们,这百年来的命脉,是悬在所有家族头上的一把刀!谁拿到它,谁就能握住所有人的命门!” “……” 上官婉晴听的脊背发凉。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父亲会对那本账册如此着迷,为什么会与当年慕家的大火有关,为什么几十年过去了,这个搜寻始终没有停止。 那不是一本普通的账册。 那是一本……能够颠覆整个燕京世家格局的东西! 可就在上官婉晴认为账册的价值已经如此利害之际,忽然瞥见父亲上官无极的脸又出现了刹那的激动和狰狞。 “你是不是以为它仅仅只是记录秘密用的?” 上官婉晴又是一震,疑惑道:“难道不是?这本账册还有别的用途?” “秘密,只是它最浅显的一部分功能!” 婉晴注意到,在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父亲的神色变得憧憬又向往,好像那账册在秘密之外,真的还有百分之九十的功能才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她不理解! 明明掌握这些秘密和命门,就足以让燕京世家们俯首称臣! 就连这还不够吗? 这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 “那是什么?它还有什么用?”婉晴的声音发着颤。 “……”上官无极轻笑一声,两秒钟之后,火星子已经在他面前点亮,很快一蓬烟雾便被他吹了出来。 眼见父亲避而不答,上官婉晴质问道:“所以,你们才要对付李向南,因为他可能知道账册的下落?还是说,仅仅因为他是慕焕英的孙子?” “李向南的身份,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上官无极提醒道:“他和慕家的关系,和那本账册的关系,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我说过,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你介入其中太多!你只有远离这些才安全,你帮了他,就是和整个上官家作对,和燕京的世家作对。就算我放过你,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你的!拿不到那东西,谁都可能发疯!” 他走到女儿面前蹲下,马灯的光从下至上照着他的脸,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此刻显得阴森又诡异。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的声音像是真的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告诉父亲,究竟是不是你通风报信的?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了李向南?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你告诉我,承认了,父亲什么都不会跟你计较!你还是继续做上官家的大小姐!等这一切都结束,父亲给你寻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婉晴看着父亲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十九年。 从小时候仰视的威严,到长大后平视的疏离,再到此刻俯视的冷酷。 她忽然笑了,笑的很轻,但笑容里有上官无极从未见到过的决绝。 “父亲,”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刚才他站立的墙壁,“那些字,是我的哥哥姐姐留下来的?” 上官无极一愣,猝不及防被他问道,脸上惊容炸起,愤怒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混账东西!我给你脸了?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对,那些就是你的哥哥姐姐留下来的,就是你们不听话的证据!你是不是想跟他们一样,永远留在这个地窖里?” “我从没有遇到过你这样倔强的孩子!你是不是想成为死在这地窖里的下一个?” 他的声音冷酷无比,丝毫没有任何父辈的感情,好像眼前的女儿,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能够被随意支用随意丢弃的棋子。 上官婉晴被打的踉跄,摔在地上干草里,她撑起身子,脸上已然是火辣辣的疼。 她抽了几口气,眼神里一片凄然,吐出一口血水在地上后。 “父亲,你对你亲生孩子都那般残忍,又何况我这个非亲生的呢?你早就知道答案,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来质问我?你不过是想让我臣服于你,好掌控我……” “混账!” 嘭! 上官无极怒而暴起,一把掐住上官婉晴的脖子将她死死抵在冷冰冰的墙壁上,怒吼道:“是谁告诉你这些的?说!” 第2009章 打败亲情的就是这些细节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上官无极掐着女儿脖子的手青筋暴起,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愤怒,以及一丝秘密被戳穿后的慌乱! 马灯的光在他身后乱晃,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 “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他几乎吼出来,声音在地窖里回荡,震得四壁的尘土簌簌落下,“说,到底是谁?” 上官婉晴被死死的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脚几乎离地。 那可怕的窒息感像是潮水一般袭来,将她包裹住后,便让她眼睛开始发黑。 她能够感觉到父亲手指的力量,那是一股真想掐死她的力量! 但她没有挣扎。 甚至还想着要么就这么死了算逑了! 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这人世间除了那独独的一个人在乎过自己,还有谁真正的爱过自己吗?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上官婉晴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 解脱了也好啊。 那笑容很淡,很惨,带着一丝让上官无极心头发寒的清醒。 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么她认定的事情,只怕谁也阻拦不了。 “怎么……”上官婉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双秀眸充了血,此刻居高临下看下来,竟有一丝睥睨之感,“父亲……这是怕了?怕我知道……自己是个孤儿……怕我脱离你的掌控?” “混账!”上官无极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面前的女子呼吸几乎彻底断了,脸色也由红转紫! 但就在她快要彻底昏迷的那一刻,他忽然松开了手。 嘭! 上官婉晴摔在地上,痛的她从昏迷中转醒过来,随即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每喘息一次,喉咙都像是被人用刀割一般难受。 上官无极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胸膛起伏不定。 马灯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是惊疑。 而另一半脸隐藏在阴影里,随着光影闪动,明暗交界闪动之间,他的脸则更加狰狞。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上官无极声音冷的像冰,“这件事情,整个上官家只有三个人知道,我,你母亲,和已经死了十几年的老管家!他们都死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咳咳,咳咳咳……” 婉晴慢慢从地上坐起来,撑住身子靠在墙上,抬起头,看着这个养了自己十九年的男人,这个她曾经叫了十九年父亲的人。 “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的!”她的声音沙哑着,被掐的声带也应激了,像是破风箱,“她发高烧,烧糊涂了,有些事情……就被我听来了,她自己……说漏了嘴……大约也是她的本心……她说‘晴儿,你不是上官家的种,有一天你会死,你要小心’……” 上官婉晴顿了顿,看着上官无极瞬间苍白的脸。 “那一年我十二岁,我恍然大悟,后知后觉这些年里的细节,几乎确定母亲说的是真的!那之后,我为了做实这件事情,偷偷开始查!查账本,查记录,查所有能查的东西……” “三年前!我在老宅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份收养文书!日期就是61年的冬月,在城外,后来我知道……那年月,像我这样的弃婴太多太多了……你,应该不只收养了我一个吧?”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上官婉晴粗重的呼吸声,和上官无极身后那盏马灯燃烧的噼啪声。 地窖入口处传来鼓噪的冬风,仓库里的窗户被风吹的砸在墙上,发出咚咚咚的怪响。 许久之后,上官无极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疲惫:“所以……这几年,你一直在装,装一个孝顺的女儿,装一个听话的千金大小姐?” “不!”上官婉晴摇头,眼泪毫无征兆的留下来:“我一开始的确是装的!但后来,我真的希望,希望在哥哥姐姐们离开之后,您真能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我……我希望这个家里,至少还有一点温情!” 她抬起手,抹了把脸,抹掉眼泪,也抹掉了最后一丝软弱。 “可您给了吗?”她声音忽然也平静下来,“我十五岁,发烧到41度,你上浴室洗澡,让管家随便给我喝碗姜汤了事,要不是路过燕京的姐姐恰好回来,我早死了!” “十六岁生日,我说想要一本《本草纲目》,您说女子哪有学医的,愣是把我关在房里抄《女诫》!” “前年冬天,山上的梅花开了!我想去看,您不愿陪着就说山里危险!结果第二天,您带着城里的贵太太就去了!” 她一件件的说着,每说一件,上官无极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当然,这些对您来说都是小事!可打败亲情的就是这些细节……”上官婉晴哭着说。 “都是小事,你记得干嘛!哪个世家子弟不是这么多来的?严父出孝子,慈母多败儿!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婉晴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那大哥呢?您打断他的腿,是为了他好?二哥淹死在护城河,是为了他好?三哥被您逐出家门,也是为了他好?大姐被您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商,也是为了她好?” 她猛地站起来,虽然脚上带着脚镣,但脊背却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屈的梅! “父亲……不,上官先生!”她忽然改了口,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上官无极的心里,“您对子女,从来就没有好这个概念!您只有有用和没用,有用的,就摆在台面上当棋子用!没用的,就弃如敝履,甚至……除之而后快!” 她盯着上官无极,一字一顿道:“我不过也是一枚棋子!暂时还可用!所以您还留着我,养着我,甚至假装……心疼我!” 上官无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捏着拳头,脸上混合着震惊愤怒和被戳穿后的难堪。 “这十九年我对你严厉,可从未亏待过你!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大小姐的标准来的!甚至还想着等你再大些,招个上门女婿,让你继承家业!” 他忽然也激动起来,“可你呢?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偷偷学武就算了,偷查家族的秘密,现在……还联合外人来对付我!婉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一直消费我对你的感情,消费这十九年的养育之恩!” “感情?”婉晴重复着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官先生,你对我,真的有感情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铁链哗哗作响。 “有感情我生病的时候您觉得泡澡比较重要?有感情会阻挠我学医?有感情会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有感情会把我当一条狗拴在这里?” 她声音拔高几乎在喊:“您对我,从没有感情,这是在投资!投资一枚棋子,等着没棋子有价值的时候,再摆上棋盘,为您赢下一局!” “而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您发现这枚棋子不听话了,有想法了,可能坏了您的大事!您就慌了,把她关起来锁起来,直到她再变回那个听话的有用的棋子!” “可是上官先生,”她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您忘了一件事情!” “……” “我不是棋子!”婉晴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扎进上官无极心里,“我是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会爱会恨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地窖那个小小的通风口。 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月斑。 就像是希望,那渺茫的希望。 “您管不住我的!”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就算您锁住我的脚,锁住我的手,锁住我的人……但您锁不住我的心的!我的心早就飞出去了!” 上官无极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仿佛这些话对他而来,毫无价值毫无重量。 马灯的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许久,他缓缓转身,提起马灯,走上木梯。 “那你就好好在这里想想!”他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想想你的错过,想想你的选择!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认错,我就放你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淬了毒。 “否则……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和你的哥哥姐姐一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慢慢腐烂,慢慢被所有人遗忘!” 嘭! 铁板重新盖上。 光,消失了。 地窖重归黑暗。 婉晴站在原地,许久后才慢慢滑坐在地。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傻春啊,你的信送到了没有啊?” 她仰着头看着虚无,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哭,还是在笑…… 第2010章 若白:连我也心生敬畏! 南锣鼓巷八十号四合院。 李向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色朦胧,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呼啸,吹得窗楹呜呜作响。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情。 明天的喜宴,还有没有没有准备好的。 桌椅板凳、碗筷瓢盆,喜庆布置,宾客名单,以及各种突发处置应对策略。 婉晴的处境,是否能够坚持,上官无极的阴谋,燕京十家究竟会不会来,那个神秘的先生到底是谁,小佛爷又会有什么样的准备。 奶奶慕焕英,账册…… 千头万绪,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身旁传来细微的响动。 秦若白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还没睡吗?”她轻声的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慵懒,“我都已经睡了一觉了!” “嗯!”李向南应了一声,伸出手自然的揽过妻子的香肩,“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秦若白往他怀里拱了拱,把头枕在他的肩头,“我也睡不着!我心情跟你一样!” 李向南叹了口气,带着歉意道:“明天过后就会好很多了!这段时间辛苦你……” 话还没说完,嘴巴上就被她纤细的手指头堵住。 月光冲窗帘缝隙漏进来,他低头看去,月光正照在若白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清澈见底,映衬着这一张绝美无比的脸。 每每这一刻,都让李向南心里头有着无穷无尽的知足。 “我们是夫妻,不说二话的!”秦若白提醒丈夫后,也宽慰道:“好好把握明天的喜宴,婉晴的事情你也别着急,如果她真的有事,郭队他们也不会放过上官无极的!” 一个女孩子,为了正义,为了友谊,敢背叛肮脏的家族,敢堵上自己的性命,哪怕是关进地窖也不屈服。 这样的勇气,这样的深情,这样的女子,叫秦若白都心生佩服。 甚至,她还有些羡慕对方。 羡慕上官婉晴能够那么毫无保留的相信这个世间的正义,能够为自己心中的执着不顾一切。 秦若白是女人,更知道上官婉晴对丈夫,早应该生出了别样的情感。 她倒是没有嫉妒,反而心生敬畏。 她对丈夫是相知相守的爱情加亲情。 而婉晴,应该是那种最纯粹最炽烈的爱情。 像火一样,能够烧毁一切阻碍,也能照亮最黑暗的夜。 有这样的优秀的奇女子对丈夫一片痴心,其实若白心里挺为丈夫高兴的。 说明自己的选择从来没有错,丈夫就是这样值得被深爱的人。 说明他足够优秀,足够好,才能好到让一个女孩子这样付出一切! 同时,也充分说明了上官家这个家族的龌龊和不堪。 婉晴,应该是见了太多太多其中的阴暗面,所以哪怕有一丝机会,也会提醒丈夫他们家的阴谋。 这个女孩子,正在用她的人性,守护着这一方天地最纯粹的部分。 秦若白搂着丈夫的脖子,叮嘱道:“向南,记住了,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明天就是喜棠的喜宴了,一定会没事的!喜宴要办好,婉晴要救,那些上官家也好燕京十家也好,胆敢对付我们的,我们也不会放过!咱们一件一件来,天塌不下来的!” 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李向南心里头那股烦躁和不安,也很快平息下来。 当然啊,天塌不下来。 他有这么好的妻子,那么多愿意帮助自己的朋友,给力的家人,他担心什么呢? “你说的对,”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变得重新锐利,“明天就是喜棠的满月宴了!我准备了这么久,布置了这么多,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搅了这场喜宴!睡吧!” 混杂的思绪终于得到安宁,不知不觉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李向南总算在精神上得到了休息。 睁开眼睛,已经五点多了,他再也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近处依然很黑。 黎明将至。 雪后的天空格外澄净,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冷冷的闪烁着。 院子里,雪已经停了,满院银装素裹。 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暖红色的光映着白雪,美的像是一幅画。 天很快就要亮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渐亮的天色,看着院子里那些为喜宴准备的红绸,灯笼、桌椅…… 忽然,李向南愣住了。 他看见院子里有人。 不是自家人,而是一群穿着粗布棉袄满身泥泞的陌生人。 他们蹑手蹑脚的在院子里忙碌着,扫雪的扫雪,搬桌子的搬桌子,扯凉棚上的雪下来扫,整理灯笼的擦拭着…… 动作很轻,更很小心,生怕吵醒了屋里的人。 这些人……足足十几个。 李向南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再仔细一看,那个站在桌子上捣凉棚雪的不是袁国庆吗? 那个擦桌子的妇女,不就是石杜鹃吗? 还有那个指挥提醒大家轻点的老头,不就是要给他们送羊的石大爷吗? 嗳? 再仔细一看,石锦绣正跟几个年轻人往外推雪球呢! 这些人……全是三渡河大队的乡亲们啊!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竟然还这么早? 李向南猛地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的他一个激灵,又赶忙将窗户关上,披着衣服走了出去。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人全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的抬起头。 袁国庆直起腰,手里还拿着扫帚,看见李向南,憨厚的笑了,“小李,吵醒你了?” 石杜鹃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小李,我们还想着偷偷干完,等你醒了,再给你个惊喜的……” 石大爷拄着拐杖过来,看着他,花白的胡子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小李,听说你闺女今天满月,我们……没啥好东西,就从三渡河带了些山货过来!” “李大夫,快来看!”石锦绣推完雪球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想要喊,却赶紧把自己的声音压下去,兴奋的拉着他去看。 院子的角落里,喻大爷的屋檐底下,堆着小山一样的麻袋。 山核桃、野山菌、干枣、野猪肉、草药…… 全是三渡河的特产。 麻袋上还粘着泥,有的地方磨破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显然,这些东西,是一路从三渡河背过来的。 一百多里山路,大雪封山,他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你们……”李向南的眼眶有些红,声音都哽住了,“你们什么时候到了,怎么不叫门啊?” “半夜到的!”袁国庆搓着手,憨笑不已,“我回去告诉大家日子,都说要来看看你!我们怕吵着你睡觉,就在胡同口蹲了会儿,跟成大哥说了的!天快亮了,就想着赶紧进院子收拾收拾,你今天的事情多,我们多帮帮忙!等你醒了再跟你说的!” 石杜鹃补充道:“路上雪大,我们怕赶不及,昨天就出发了……” 她没说完,但李向南懂了。 这些乡亲们背着几十斤的山货,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一天一夜,就为了赶在他女儿满月的这天,送上一份心意。 就为了给他撑撑场面! 李向南的眼睛瞬间红了。 第2011章 这份情是金山银山都换不来的 晨光微熹,雪后的四合院里呵气成霜。 李向南的脚踩在还未来得及扫净的残雪上,冰凉的触感从脚板底传上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头那滚烫的热流。 “石大爷……您这腿……”他赶紧走过去几步扶住腿脚有些吃力的老人,声音有些哽咽,“一百多里山路,您怎么过来的啊……” “咋?嫌弃你大爷老啦?”石大爷故意板起脸,花白胡子却随着笑意一颤一颤的,“当年在那三渡河里淌,你小子还跑不赢我呢!” “哈哈哈!” 周围的乡亲们纷纷笑起来,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当初李向南他们在三渡河支医,离开之际,石大爷牵着自家的羊淌过河追支医队的时候。 石大爷握紧李向南的手,粗糙的掌心满是厚茧子,却暖的像块炭,“你闺女满月,咱三渡河的人,爬也得爬来啊!” “就是啊!”石大宝这个大队书记脸上绽开笑容,“大雪封山可挡不住咱的热情!” 李向南心中感动,脸上那是既心疼又无奈,只得掏出烟来给诸多男同志们递过去,“实在太让我意外了!” 袁国庆哈哈一笑,一边扫雪,一边小声道:“记得你结婚的时候,大宝书记拉了一头羊过来,锦绣那时为了养它,可费劲了,去后山割最嫩的草给它吃!那羊养的好,她身体练的也好,我估摸着孩子吃了羊奶,也壮实吧?”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李向南眼前仿佛又浮现两年前。 那年春天,三渡河的乡亲们翻山越岭赶到这里,也同样送上了他们最真挚的祝福。 咩咩叫的母羊,一篮子一篮子的鸡蛋,还有各家各户凑了布头一针一线疯起来的百家被。 那时乡亲们就说:“李大夫,你娶了秦姑娘,就真的在燕京安了家,往后生了娃,咱们还来呢!你要好好的!” 他们真的来了。 不管那是一百里地的山路还是雪路,风雨无阻,践行了那句看似朴拙的诺言。 李向南扭头看去,石锦绣羞涩的站在原地不敢看自己,但脸上已经羞红了,便点了点头,眼睛发亮道:“壮实,可壮实了!” 他说着话,眼睛已经湿润了,“喜棠长的可快了,夜里也不怎么闹,可心疼她母亲了,我看哪,准是喝了咱三渡河的羊奶,得了乡亲们的福气!” 吱呀! 正说着呢,正屋的门忽然开了,朱秋菊披着棉袄探出身,睡眼惺忪的愣了愣,待看到满院子熟悉的面孔时,眼睛倏地瞪大。 “哎哟,石大爷,石书记,国庆,杜鹃,锦绣!”她一个个叫出名字,趿拉着鞋便奔出了门,一把抓住石大爷冰凉的手,“你们不会是早上到的吧?这么冷的天,哎哟,可遭罪了!” “吵着你们了吧?”石大爷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本来还想着悄悄干活的!” “说的啥话!”朱秋菊用力的握了握老人的手,又去拉石杜鹃和石锦绣,“快,进屋,这外头滴水都能成冰!富贵儿,富贵儿,你快起来,看看谁来了!” 李富贵闻声急忙出来,一看这场面,这位向来木讷的老中医也激动起来,“哎哟你们这情谊,让我说什么好!” 他早已望到了这外头黑漆漆的天,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三渡河大队,是他来京之后去的最多的地方。 那里距离这里多远,大雪封山路有多不好走,他心里门清。 乡亲们却都有些拘谨,往后缩了缩,看着自己沾满泥雪的鞋和衣裳,生怕弄脏了李家的地。 “就在这院子里吧,屋里也转不开身!” “对,我们身上脏了点,别糟践了好地方,待会儿这里还要有用的!” “不碍事,不碍事!”朱秋菊不由分说,拉起石杜鹃推着石锦绣这小姑娘就让屋里让,“地哪天不脏?人心冷了可就暖不回来了!都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她声音里还带着当家主母不容拒绝的哽咽:“你们大老远来,是看得起我们向南,是惦记我们李家,这份情,就是金山银山都换不来的!” 这话说到了心坎里。 乡亲们互相看看,终于不再推辞,憨笑着,小心翼翼在门口台阶上蹭掉了脚底的泥,一个挨着进了屋。 堂屋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山林寒气、柴火烟味与汗水的,独属于劳动者的质朴气息。 李家这大门一开,就意味着今日的宴席正式进入了准备当中。 好像有预兆似的,这中院里一扇扇门便打开了。 秦春莲挺着五六个月的大肚子,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往屋里进,麻溜道:“都来了啊?!早上想吃细一点的还是干的?我跟朱姨帮着做!” 乡亲们瞧着她的模样,怀了这么大肚子还赶早帮着做饭,感受到她的真诚,一时间面面相觑,竟忽然都有些感动起来。 “帮忙了嗨!” “起床喽!” “烧水啦!” 也不知道是喻大妈喊了一声还是咋滴,她风风火火的系着围裙扎着头发出了门就走到了自家房门口挂着的一串儿铃铛前,就那么一敲,这院子就像是瞬间活过来了一样,便哪哪儿都是动静。 哗啦啦,踏踏踏。 倒座房、前院、后院、中院、隔壁院子,仿佛是商量好了似的,或许早已经有过默契,或许他们也一晚上没怎么睡,竟是转眼间便来了二三十人,妇女老幼老少爷们,各个洋溢着神采。 三渡河的乡亲们一个跟着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院子里,心里火热火热的。 他们尊敬的、爱戴的小李大夫,依旧还是两年前那个一身赤诚的大夫,依旧是那个用自身的能量温暖着身边人的大夫。 他的言行举止,始终都影响着周围的人,哪怕是住在院子里,也让所有人都自发的团结在他周围。 石大爷递了根烟给李向南,望着这屋里屋外一幕,感慨道:“小李,知道你还是两年前那个年轻人,真好!” “……”李向南抿唇微笑。 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纷繁而充满生机的一切。 妻子在身边,父母在忙碌,朋友在相助,恩人在支持,连遥远的乡亲们都跋涉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胸膛间充溢着一种坚实的力量。 喜棠的满月宴,就要开始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宴席。 这是他李向南对过去所有付出的回响,是他扎根这座城市的证明,也是一张由情义织就、护持着他与家人前行的网。 他转身走进屋里,从母亲怀里接过刚刚睡醒,睁着乌溜溜眼睛的女儿。 小喜棠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往日的气氛,小手挥舞着,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闺女!”李向南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蛋,低声却坚定的说:“你看,这么多人疼你呢,爹今天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 阳光开始攀升,洒满铺着红绸的院子。 胡同外,院子里,车马声、人语声越发热闹。 喜庆的锣鼓,已然敲响。 第2012章 喜宴正式开始 晨光透过窗楹上大红剪纸的囍字,将细碎的金斑撒在屋内。 秦若白已经坐在里屋的梨花木梳妆台前坐了好一会儿了,镜子里映出她绝美的面容。 生了孩子之后,她身上退去了几分少女的羞涩,更添了几分母性的温润与沉静,气色在精心调养之下红润饱满,眼睛都像是被泉水洗过一样清亮。 此刻,她正梳着木梳,一下一下的理顺着乌黑浓密的长发。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编成辫子或者简单挽起,而是梳一个端庄又喜庆的样式,今天的场合太过重要。 李向南抱着小喜棠站在她身后,深情的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艳,也有自豪,更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要我帮你吗?”李向南将玩具白雪公主拿给小喜棠,将她放在摇篮里,便走过来,手指头擦过妻子的耳廓和脖颈,替她梳头。 很快,在秦若白的指点下,脑后端庄的圆鬏盘在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仅用一只银簪子固定住,就足以显得无比大气。 这就是他的若白,永远能在心绪纷乱的时刻给予他最沉静的力量。 秦若白朝他笑了笑,打开一个雪花膏,这是当下最流行的万紫千红牌。 在指尖蘸了少许,掌心揉匀之后,便轻轻拍在脸上。 淡雅的香气弥漫开,这个年代特有的质朴温暖的味道便哪哪都是。 然后平日里舍不得用的霞飞口红便轻轻被她点在唇上,仔细涂抹。 这鲜亮的正红色瞬间点亮了秦若白整个脸庞,明艳的不可方物,却又因为她眼神里的沉静而不显张扬,反而有种镇得住场子的当家主母气场。 她立马又站起身,把丈夫的脖子搂住,“换衣服喽!” 两人相视一笑,便各自去换早已准备好的衣服。 秦若白的上身是一件大红色盘扣织锦缎棉袄,领口和袖口都镶嵌着一圈柔软的灰鼠毛,既喜庆那是又贵气,完美的契合了小喜棠满月宴的氛围。 下身更是不俗,一条深蓝色的涤纶直筒裤,裤线早已被宋怡和乔恨晚熨的笔直,衬托出她饱满笔挺的身材。 脚上虽然简单,只是一双擦得蹭亮的黑色半高跟鞋,但这自信和阳光的味道,直接将她的气场点缀了出来,算是点睛之笔了。 这一身打扮,在80年代初的燕京,已经是顶顶时髦和体面的打扮,既有传统的中式喜庆元素,又透着新时代女性的简洁和利落。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衣料子发出沙沙声,红袄衬的她面若桃花。 李向南也刚巧换好衣服,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坚毅。 他一转身,瞧见妻子如此盛装,眼里的赞叹和爱恋早已藏掖不住。 “若白,你今天可真美!完全不输于咱结婚那天!” “你也很帅气!” 两人互相真心实意的夸奖了一番,相视一眼,顿时笑出了声。 秦若白捂着嘴来到摇篮边,轻轻将喜棠抱入怀中,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母亲这鲜艳的红色。 “喜棠,”秦若白柔声道:“看看妈妈好看吗?我们的小福星,今天可要见很多很多的人呢!” 李向南笑着上前将妻子和女儿拥入怀中,紧紧拥抱,感受着此刻的温暖。 “走吧!”秦若白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明亮而坚定的光芒,“客人们该来了!” “嗯!”李向南点点头,紧紧攥住她空着的那只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这笑容里有从容、热情,充满着感染力,与丈夫十指相扣,“走!” 吱呀! 冬日灿烂的阳光随着门开一下子涌了进来,罩住了这一家三口。 院子鼎沸的人声,笑语,忙碌的声响立刻变得清晰。 “哇!若白姐,你今天也太美了吧?”江绮桃嘴里还吃着早晨德发去买的油条,一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随着她的惊呼,所有在中院忙碌的人,全都看到了这夫妻俩,惊艳的眼神瞬间传染了出去。 李向南和秦若白对视了一眼,又是一笑。 接着两人便被人群包围了起来。 而李向南一边应付着他们,一边注意观察着四周。 三渡河的乡亲们,已经成了这院里最质朴的风景。 他们虽然不懂城里宴席的那些精细的规矩,却有着最诚实的力气和心意。 袁国庆带着几个男同志,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八仙桌抬到院子正中,正在调整姿势。 石杜鹃石锦绣和兰翠花以及几个婶子,正挽着袖子,在水池边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盘,冻红的手在温水里进进出出的,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石大爷看着年轻人忙活,时不时提醒众人注意一下脚垫。 石大宝石书记已经在跟负责后厨的马英清点今天的菜肴名单份量了。 相比他们尽力融入这里,四合院的街坊们则熟稔的多。 陆阿姨喻大妈袁大妈则成了后勤总管了,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媳妇儿穿梭在厨房和院子之间,指挥若定。 “这盆炸丸子先放一边,回头在第十二道菜上,届时让厨子师傅热一热!” “张敬阳要的墨水,红星他妈你去找一找,要快,马上要来人了!账房那边可不能缺这玩意儿!” “尧院长要的火柴都准备好没?那可是待会儿要点炮的!赶紧跟他再确认一下!” 中院的后院的前院的几家,早就在清点桌椅板凳够不够了,连暖水瓶都有专门的人在写名字,防止回头还不回去。 主妇们自然而然的加入择菜剥蒜的行列。 整个四合院,乃至这半条胡同,仿佛都成了李家的延伸,人声、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了最生动的市井交响乐。 李向南看了看手表,朝人群里的妻子点了点头:“七点半了,宋家二叔应该到了我去迎迎去!” “好,你不用管我,女眷这边我来管!”秦若白挥挥手。 宋辞旧作为这次整个宴席的主管人,带着王德发统领整个宴席,来的是最早的人! 刚在门口见到他,胡同口便传来了第一声汽车喇叭声。 李向南定眼一看,有些意外。 第一个来的人,实在是太早了! 扭头看去,来人身份更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是秦家,不是宋家,竟然是林家。 “林伯父!您太有心了!” 而且没想到的是,竟然是林建州亲自带着一大家子人过来了。 李向南赶紧迎了上去。 第2013章 最亲爱的乔姨 正常的逻辑来说,第一个先到的一定是姻亲,也就是秦家。 作为妻子秦若白的娘家,他们肯定是赶在八点前就到的第一批特殊宾客,是她最大的仰仗。 一般的宾客陆陆续续到来,肯定也是在九点朝后。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先到的竟然是林家! 林家,作为李向南以前的亲家,自然有着特殊的情感纽带。 毕竟,林楚乔作为自己的前妻,自从她下乡在李家村插队开始,李、林两家从那时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人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分道扬镳,和平离了婚,可曾经两家人是最紧密的姻亲这件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可李向南心里头确实有些怪异的感觉。 因为今天的场合,不是别的事情,如果是他孩子考上大学,或者结婚吃席,林家人第一个到,肯定是表达了一定的郑重和尊重。 而今天的场合,是自己和秦若白孩子的满月。 是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孩子最重要的第一个节日! 这个时候林家过来,还是来的这么早,就显得有些“喧宾夺主”了! 不过,李向南这个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 因为这林家跟林家还不一样。 他和林楚乔的结合、离婚,这当中是没有什么狗屁倒灶、乱七八糟的事情,反而对两家人来说,是一件无法美满的憾事。 这一大家子,跟李家并没有闹出什么张家长李家短的奇葩事情,相反相处的还非常和谐。 林建州对自己还真的不错。 说实话,李向南心里是一直感激的,如果不是因为林楚乔和当初那棕交易的婚姻,他还不会产生来燕京的想法。 “小李,给你赔个不是!我年纪大了,实在是睡不着!一大早就起来了,怂恿着他们赶紧过来,我是生怕自己来晚了,耽误了帮忙!” 林建州一下车就奔了过来,伸手与李向南握住,便解释了来意。 一听这话,李向南心里头刚才那点疑惑也没了。 “林伯父,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欢迎还来不及呢!真是辛苦你们一大家子了!” 看来林家人什么都没有想,就是过来帮忙的,这是真心实意的为他李家着想的。 就连林建州这个卫生部长,日理万机的存在,也特意在今天请了假,想在院子里陪着。 这的确让李向南心生佩服和感激。 “向南!你今天可真帅啊!”林卫民笑哈哈的走过来,一把勾住他脖子。 林幼薇林慕鱼拉着她们母亲下了车,瞧见这一幕笑的咯咯作响。 林楚乔从另一边下车,脸上清冷清冷的,但在看到李向南那一刻,还是挤出了笑容递了过去。 “托你们的福啊,快请进!”李向南伸手握住他的手,热情的往里面请。 “小李,今天你不用管我们了,提前不是说好了嘛,都有任务的,你忙你的!”林建州摆摆手,拍了儿子肩头一下,领着林幼薇几人率先钻进了院子。 独留下一个林楚乔站在原地。 “……”李向南还没反应过来,这场间就剩下了他和对方两人。 林楚乔抬起眼,清冷的眸子看向这院子门口进进出出的,热热闹闹帮忙的人,眸光里全是羡慕,“恭喜你和若白了!” “……”李向南看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怎么滴,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是滋味儿来,点了点头,“多谢!” 晨光里,李向南与林楚乔相对而立。 院门口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片刻,只余下两人之间微妙的静默。 林楚乔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列宁装,头发干净利落的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其下冷艳无双的脸蛋。 她比几年前在红山县时清瘦了些,眉眼间的倔强还在,却沉淀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静。 像深秋的湖水。 “进去吧,”李向南侧了侧身,打破沉默,“外头挺冷的!” 林楚乔点了点头,身子却没动,目光越过他,落在院子门口就已然开始的一片鲜红热闹之中。 “院子布置的真好,”她轻声说,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若白……一定很高兴。” “是,她忙了很久!”李向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转头就看到秦若白正抱着小喜棠,被几位女眷围着,笑的温柔又明亮。 他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上来。 曾几何时,在红山县李家村的土坯房里,他和面前的女人,林楚乔也畅谈过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和她有个孩子,像这人世间许许多多的夫妻一样,生一窝一窝的孩子。 那时他多么的殷切,多么的渴望,明明描述的蓝图那么的简单,却好像在两人之间,是天大的事情一样。 对他来说,天大。 对她来说,渺小,似乎从未想过。 他想起那时候,她眼里清冷的光,好像是不曾有自己的影子的。 她也想起那时候,他眼里的光,犹如今日一样灿烂夺目,能够破碎前路一切阻碍。 如今,时移世易,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了。 林楚乔鼻子一酸,几乎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只能低头,把兜里那攥的紧紧的红包拿出来,装作才想起来这事儿一般,“给,给喜棠的,你快拿着!” 李向南猝不及防,下意识去接,可接完了就后悔了。 乍一看就晓得是红包了,入手沉甸甸的,用红纸仔细的封着,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的写着:给小喜棠——最亲爱的乔姨。 “楚乔,你太客气了!”李向南赶紧推辞,眼疾手快的一把还进对方胳膊里,退开了一步。 他心下更是一惊,一摸就知道,这么厚的信封,里头少说是好些钱! 这厚度,远非寻常人情往来可比啊! “你干什么?给小喜棠的!”林楚乔错愕之际,绣眉弯起,不满道:“你拿着啊!” “我不要!”李向南摇头,声音坚决,“你包的太多了,哪有你这样的……” “那去账房登记吧!礼数不能乱了!”林楚乔见他不收,嘴角娇俏一笑,转身就朝院子里临时设在照壁前的礼桌走去。 那里,张敬阳和陶峥铁一个记账,一个收钱,早已忙的不亦乐乎,一些帮忙的害怕等会儿没空已经排起了长队,嚷嚷着让刚来的两人赶紧张罗开收礼。 “嗳——”李向南叫了一声,她不停步,只好跟上。 走到礼桌前,林楚乔将那个厚厚的红包放在了桌上,对张敬阳笑道:“小张哥,劳烦你记一下,林家林楚乔!” 刚准备好开始收礼的张敬阳笑哈哈的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顺手就把红包接了过去,入手便是一沉,心里更是一惊,冷汗便刷的一下下来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心里便是一苦。 坏了! 这红包有点说法! 第2014章 后院起火了! 张敬阳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红包,又大又红,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的他指尖发麻。 他下意识的瞥了眼跟过来的李向南,发现好友的脸上也是一样猝不及防的错愕,心里顿时又咯噔了一下! 坏了坏了啊,这大红包,太厚了,厚的超出了常理,更超出了今天这场合该有的“常情”啊! 他张敬阳可是李向南最早的哥们之一,对李向南和林楚乔曾经的那段过往那是知道的门清儿。 当年在红山县李家村,两人的结合有时代的原因,也有小李一腔热血坚持后的回报。 当然,后来的和平分手,更是充满无奈和彼此成全的意味。 这事儿本来知道的人就不多,在80年代,离婚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保守着这个秘密。 而且,林家本身在官场上,很需要一份体面。 但也正因为如此,张敬阳在一次次的接触之中,是知道李向南对林楚乔其人的态度的。 说高端一点的叫,老死不相往来。 说粗俗一点的叫,好马不吃回头草。 大家维持一个表面的体面态度,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日子就挺好的,过得下去就行了。 也正因为如此,张敬阳此刻才格外心惊。 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楚乔忽然拿出这一份厚礼,是什么意思? 旧情难忘? 还是…… 周围等着登记礼金的街坊邻居和几个早到的朋友,也注意到了张敬阳僵住的脸色和刚才那个明显要超出普通红包厚度和尺寸的大红包,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射了过来,低声的议论也像水波一样漾开。 “我滴个乖乖,林姑娘这红包……看着就不小啊!” “啧啧,林家果然大气,一出手就是这个!” “局气啊!这心意咱没的说!” 周围闹哄哄的,一时间反而让张敬阳成了全场的焦点,搞的他真是骑虎难下。 这红包递到了手里,众目睽睽之下,不拆开清点登记是不合规矩的。 “小张哥!” 陶峥铁在旁咕涌了一下他胳膊提醒。 他也不是傻子,从他进入机修厂厂医院开始,就知道李向南的为人,以及后来林姑娘三番五次的过来瞧他。 这红包,哎,情债难还啊! 可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拆了! 张敬阳此刻暗暗吸了口气,努力稳住有些发颤的手,撕开了红纸的封口。 刷! 一个个街坊邻居们便都伸长了脖子。 一叠叠厚厚的大团结露了出来,扎的整整齐齐的,但边缘并不那么崭新平整,有的陈旧,有的甚至还带着折痕。 张敬阳的心沉的更厉害了。 一次性手里有这么多钱,他已经好久没经历过了。 真的是沉甸甸的! 屏住呼吸,他喊了句小陶,便开始在对方的配合下开始点数。 周围不知何时忽然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移动的手指和轻轻吐出的数字上。 “一十,二十,三十……” 随着数字的攀升,人群中开始响起抑制不住的吸气声。 场间那是越来越静! 门口迎客的崔兴建的嘴都抽起来了,频频看向不远处帮忙的王德发跟宋子墨。 这两人在帮忙摆花生瓜子糖果,眼见崔兴建那副吃瘪的模样,转头一瞧照壁门口,此刻也停止了动作,相互间交换了一下震惊的眼神。 “坏了,楚乔来了,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吧?” “应该不会!” “那……那咋了?” “赶紧去看看!” 两人瞧见了张敬阳坐在桌前满脸通红的模样,还有李向南震愕的模样,赶紧快步踱了过去。 他们两与张敬阳与李向南结识的时间或有先后,但脑子里同样翻腾着和张敬阳相似的猜测与担忧! 今天是李向南重要至极的日子,他们可不想看到任何意外的发生! 尤其是准备了那么久,动作是一致向外的,可不能还让自己人乱了阵脚,后院起火了! 然而一到跟前,再一看张敬阳、林楚乔和李向南的站位,还有那桌前被张敬阳陶峥铁合力数着的钱数,立马就知道了个大概,然后人都傻了! 九百多块!? 这几乎是普通工人两三年的总收入了啊! 林楚乔这丫头……又是何苦? “……九百五十、九百五十五、九百五十六、九百五十七、九百五十八!” 当最后一张五元和几张一元被清晰的报出来,院子里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随即嗡的一声,议论声彻底炸开了! “我的老天爷嘞!九百五十八块钱!这么多钱!这这这,这也太多了吧!” “还有零有整的!这么多钱,那得攒多少年啊!” “乖乖,林姑娘对李家,这可真是情深似海啊!” 各种惊讶、羡慕、猜度的目光在林楚乔李向南和张敬阳三人之间来回扫视,震惊非常。 张敬阳额角的汗是真下来了! 他不是没见过钱,但在这个年月里,普通街坊邻居婚丧嫁娶的随礼,普通人五毛一块,关系好一点的一块两块,朋友之间五块十块,至亲嘛一二十,谁家办事情要是收个三五十块的“大礼”那是真得念叨半年的! 现在的工人工资,一个月普遍平均下来也才三四十块啊! 这九百五十八块钱,还是有零有整的,明摆着是倾其所有了!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烫手,重到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重到连张敬阳这个人情练达的老手都不知道怎么接! 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林楚乔,又看着脸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李向南,一股义气和担忧又涌上心头。 作为朋友,他自然不能看着李向南为难,更不能让这局面尴尬下去。 现在虽然没到宾客们扎堆聚集上礼的时刻,可这些帮忙的、路过的街坊,以及李家核心圈层的至亲好友可都在呢,这些人是李家在燕京扎根的底色,是大厦的基础,可不能让李家今日这喜宴一大早就出现了不可控的因素。 张敬阳念及于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放的和缓,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的清楚。 “楚乔妹子,”他换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这礼啊……实在是太贵重了,重的吓人啊!咱们都不是外人,哥也知道你的心意,你对向南,对李家人,对小喜棠,那份心,咱们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比什么都金贵……”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林楚乔抬起头,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向了中院的方向。 “这钱无论多少,都表达不出我对喜棠的情谊,记下吧!” “……” 这话一出,满场又是一惊。 张敬阳的汗又簌簌的渗出来了…… 第2015章 林楚乔的倔强超乎想象。 这么多钱还表达不出林楚乔对小喜棠的情谊? 那还需要多少才能表达的出来?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张敬阳心里一惊,有过一刹那的震动! 楚乔,果然对李向南情意深重! 或许,她没有办法再跟李向南在一起,却转而将她的爱,转移到了李喜棠那个小家伙身上。 用自己最直接的,最能表达情感的行动,表露自己的心意! 张敬阳是感动的。 然而,身为李向南的朋友,自然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共同的朋友,林楚乔,这种孤注一掷的爱! 她,显然没有考虑自己今后的路! “楚乔!”张敬阳拿起那摞钱,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扫过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可是这钱……一瞧就知道有零有整的,是你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家底吧?” 林楚乔没有看张敬阳,而是把目光看向别处。 她这幅样子,显然是被张敬阳说中了心思。 “咱们这地界办喜事,讲究的是个喜庆热闹!情分到了,比什么都强!你这份礼,心意咱们收到了,满满当当的,我相信包括我,包括所有街坊,包括所有亲朋都感受到了。可这钱……你听哥一句话,真不能这么收!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在上学,拿的补贴本来就少,这显然是三年的积蓄了!你本来就不容易,将来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番话,说的有情有理,完全是站在林楚乔的立场出发的,既点明了这钱的非常之处、来之不易,和林楚乔的经济状况,又全了李向南的面子,把不能收的原因,归结于对林楚乔未来的关心。 要说张敬阳的确是人情练达,这番话说出来,双方都很舒服。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纷纷点头,觉得小张这番话说的是漂亮极了。 王德发和宋子墨在旁边暗暗点头,也觉得小张哥这话是有人情味的。 这番话一说,楚乔应该会把钱拿回去的! 可让大家想不到的是,林楚乔的倔强超乎想象。 她压根就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张敬阳只得硬着头皮笑着提醒:“楚乔,咱们按照正常的规矩,至亲好友咱拿二十块意思一下,你说呢?” 此刻这个主意可谓直接把台阶给对方下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微微的点头,觉得这个账房相当合格,在这里把着关相信今天怎么着是出不了事情的。 可林楚乔却将脑袋看向了李向南,微微摇了摇头,仍旧用那副坚决的语气说道:“小张哥,你说我要钱干什么呢?我不需要钱的!给喜棠吧,这足以说明我的心意了吧?” 不说可以说明你心意了,那心意都快溢出来了都! 张敬阳心里腹诽,心道你看看周围啊,可不止我一个人明白你的心意,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啊! 你看看胖子,看看子墨,他们两的表情也晓得,你对小喜棠的情谊,那是个顶个的! 然而话说到这里,作为账房而言,显然是能用到的手段和方法都用完了,言尽于此,还不足以瓦解掉林楚乔的倔强! 张敬阳心里叹了口气,只得用胳膊肘捣了捣陶峥铁。 “南哥!” 要说陶峥铁也是机灵无比,立马懂得了小张哥的意思,把桌边的中华烟打开站起来直接递给李向南,“你抽根烟啊!” “啊,哦,哦……” 李向南的思绪被他打断,也是如梦初醒,从刚才巨大的震惊和复杂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一边给张敬阳崔兴建几人打了烟,借机平复一下心情,同时也思考着如何破局。 张敬阳的话提醒了他,这不仅仅是钱,极大概率是楚乔所有的积蓄。 想到这里,便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楚乔,小张哥说的对,这钱你快拿回去!你的心意,我和若白,还有喜棠都领了,领的那是足足的!但这钱,我们是决不能要的,要了的话,那是对你未来不负责任!” 他看着林楚乔,眼神里有感动,有心疼,更有不容商量的回绝。 这是个傻子啊! “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的,我不缺这个!可你……这钱还有用,哪怕投在丁香厂上,也有它的价值!这钱你拿回去,该花的花,该存的存!喜棠还小,将来你这个做姨的,疼她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聚焦在林楚乔身上。 自始至终,林楚乔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听着张敬阳语重心长的劝说,看着李向南急切的回绝,偶尔才回那么两句。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清冷的眸子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映着周围的红光与人影,却深不见底。 直到李向南的话说完了,她才微微的抬起眼睫毛。 这一眼,比刚才跟张敬阳说话时,还要平静,但也更坚决。 那是一种彻底斩断退路,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坚决。 “钱我已经拿出来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冰珠落玉盘,清晰冷冽,瞬间压过了所有细微的议论声,“哪里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她先是看向张敬阳,嘴角似乎极轻的扯了一下,算是回应他刚才的好意:“小张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林楚乔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傲气。 然后,她的目光才看向李向南。 这一次,她的眼神深了一些,里面翻涌着李向南能看懂,旁人却难以尽察的复杂情绪。 有对过往的释然,有对今日的真诚祝福,更有一种超越了男女私情的更加厚重的承诺。 “李向南,”她连名带姓的叫他,褪去了最后一点曾经的亲昵,却让这个称呼显得更加郑重,“这钱,不是给你的,也不是给若白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给我外甥女,李喜棠的!是我这个做姨的,给她的满月礼,也是给她存下来的嫁妆!” 嫁妆二字,格外清晰。 院子里的人听的心头一震。 这年月,嫁妆还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是娘家人对女儿最实在的疼爱和底气。 一般人家,回四床被子、锅碗瓢盆、一应家具,拢共拢怕是花不了一百块! 林楚乔以姨的身份,在满月这天就许下了这样一份厚重的嫁妆,其心意之深、期盼之远,令人动容。 李向南想起喜棠出生时,这丫头在医院走廊里对自己说的话:“我要当喜棠最代替不了的那个姨!” “你说你不缺钱,那是你的事情!” 林楚乔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有一种让人不容反驳的力量,“我给我外甥女存钱,那是我的事情!钱多钱少,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的能力!我觉得该给这么多,那就给这么多!”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个曾经在李家村就有的倔强又骄傲的弧度再次出现。 “我这人,认准的事情,定下的心意,谁也改变不了!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钱,给出去了,就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那是我对小喜棠的一片真心!向南,小张哥,你们收下,然后登记!”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倒座房的“千元礼金风波”,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雪花。 满场震动,皆是被她充满温情的倔强感动。 李向南,张敬阳等人,对着桌上那摞沉甸甸的钞票,和院子里神色各异的宾客,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又从中院折返回来,打破了场间的寂静。 “向南,嗨哟,我到处找你呢!在这啊,小张哥,来,我上份礼,林家的!” 场间瞬间再度哗然。 李向南王德发张敬阳宋子墨看向笑哈哈的林卫民,嘴角直抽搐。 又来? 林卫民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挠了挠头,“嗳?你们咋了这是?” 第2016章 你们的眼神不太对 林楚乔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月亮门后,留下了账桌前一片微妙的寂静。 那摞九百五十八元的钞票静静的躺在桌上,像一块无声的纪念碑,镌刻着刚才那场震动人心的情谊与倔强。 张敬阳第一个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摞钱,又掂了掂,仿佛在掂这份心意的分量。 随后他看向李向南,低声问道:“向南,这钱……你打算……哎……” 李向南的目光还望着林楚乔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言。 感动那是真感动,心疼那也是真心疼,更多的则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他太了解林楚乔了,这丫头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份“嫁妆”,与其说是钱,不如说是她对自己过往情感的一个交代,对未来情谊的一份锚定。 很可能她要用这种方式,彻底告别某种可能,又坚定的确立另一种链接! “这丫头,还是这么倔强!” 王德发凑过来给众人打烟,胖脸上满是感慨,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闷,“就跟当年在李家村一样,认死理儿!不过话说回来,向南,这份心意……啧,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胖哥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认得那么多人,这么实心实意不带一点含糊的姑娘,真是少见,楚乔妹子,绝对是这个!” 他又竖了一次大拇指。 宋子墨也点点头,年轻的脸上一片认真:“那确实,楚乔姐这人,真没的说!不过南哥,这钱……” 他看了看那厚厚的一摞钱,也替李向南感到为难。 张敬阳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履行账房的职责,碰了碰陶峥铁的胳膊,提醒他记下巨款:“小陶,写上,林楚乔,礼金九百五十八元整!” “好嘞!” 见陶峥铁写完,张敬阳还特意在这页的右下角折了一个角,不过又觉得是心里安慰。 因为林楚乔,竟然是第一个上礼的人,她的名字太过闪耀,任凭怎么翻,也丢不开这第一页! 不过这笔钱,今天是肯定动不了的,回头得跟向南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 就在几人对着那笔钱相顾无言,心里暖流与无奈交织时,一阵轻快又熟悉的脚步声从中院方向传来,还伴随着爽朗的笑声。 “哎哟,向南,我转了一圈到处找你了,你怎么还在这?原来是跟小张哥在这侃大山呢!” 来人正是林卫民,林楚乔的二哥。 他今天倒是收拾的精神,一身新的军便装,依旧浓眉大眼,笑容热情,说着话几步就来到了账桌前。 “卫民哥!”李向南赶紧调整表情,迎上去递烟。 林卫民笑着捶了一下李向南的肩头,“行啊你小子,今天这派头!我刚才转了一圈,好家伙,人气够旺的!帮忙的人都这么多!” 他边说边很自然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比寻常的红包厚实不少,但比起刚才林楚乔的那个,显得“正常”许多。 他顺手往张敬阳面前的桌上一放,笑道:“来,小张哥,我们林家的礼,麻烦登记一下!” 他动作自然顺畅,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的凝滞,也没看到张敬阳王德发几人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复杂表情,以及他们看向他这个红包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心有余悸的微妙神色。 这林家的礼钱,代表着一整个林家的心意,是明面上官方的情谊,跟刚才林楚乔的私礼自然不同。 张敬阳是不得不接,也只能灿笑着接。 他深深吸了口气,拿起红包,熟练的拆开。 里面是十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整整一百元! 这在80年的婚丧嫁娶随礼里,绝对是顶级厚礼,是至今好友关系极硬的人家才会拿出来的数目,足以显示出林家对李向南的重视和亲近。 要知道,林家只是清苦的官宦人家,能够掏出一百块来,情谊已然让人感动了。 “林家,林卫民代上,礼金壹佰元整!”张敬阳高声提醒了一句,陶峥铁立马在旁记下。 周围等待上礼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果然又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 “乖乖,又是一百块!不得了啊!” “林家真是大气!” “别说,林家跟李家这关系,真够硬的!” 听到这些议论,林卫民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觉得这礼啊,上的那是真合适,既显示出了林家和李家的亲近,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不然别人还说你林建州那么大的官,出手就是二三百块,指定是贪污受贿了! 可要是上的少了,别人又说你林建州好歹一个卫生部长,一个月工资一百块,就上个二十块的礼?也太掉价了! 反而这一百块钱,不多不少,正正好! 嘿嘿嘿,不错的! 林卫民心里乐呵,被附近喜庆的气氛感染,正要跟李向南说两句体己话,却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咦?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小李的笑容好像有点勉强? 不是,小李,这钱真不少了啊! 我们林家出去吃酒,一般上个三十块,四十块,就行了啊! 我爸把一个月的工资都贡献出来了!已经不少了啊! 嗳? 小张哥数完钱,怎么眼神有点飘? 不对啊,怎么就连陶峥铁这个小年轻,嘴角也在抽搐? 嗳? 林卫民再转头一看,发现王胖子那表情,怎么琢磨都感觉像是在憋着笑! 然后那表情里,好像还有同情? 再有个小宋,不对啊,宋子墨,你表情里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啥意思? 喂,你们一个个的,我林卫民对天发誓,林家这礼绝对不少啊!我们对李家也是绝对真心实意的! 可林卫民又觉得不太对! 这些印象并不符合他对李向南和这些朋友们的认识。 他们的目光,除了赞叹,似乎还藏着点别的……像是看来场好戏还没尽兴,等着看下一幕似的? 林卫民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疑惑的看向李向南。 “小李,你们……这是咋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大家……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他挠挠头,又豁然盯住王德发:“还有你胖子,你朝我挤眉弄眼的干啥?” 第2017章 她到底是傻啊! 王德发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一把搂住林卫民的肩膀,胖脸凑过去,声音压的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街坊们听到:“卫民,甭瞎捉摸!可不是你的礼有问题,而是你来晚了一步,没赶上刚才的那出大戏!” “大戏?” 林卫民一愣,“啥大戏?” 他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张敬阳手掌之下的铁皮钱匣子上,心里忽然有一丝玄妙的预感,惊呼道:“不会……不会跟我们家有关吧?” “岂止是有关啊!” 王德发咂咂嘴,用下巴尖指了指钱匣子,表情夸张道:“主角啊,就是你那亲妹妹,楚乔!喏,刚才她就站在那,干了一件能上咱胡同年度新闻的大事!” 嘶! 林卫民的嘴不自觉的搓了搓牙花子,心猛地往下一沉,脸都白了三分,急道:“楚乔?楚乔!她……她干啥了?她不会跟向南闹别扭了吧?今天这日子可不能……” 对啊! 我怎么早没想到! 今天可是李向南大喜的日子,是他大女儿李喜棠的满月宴,是万众瞩目的好日子! 李向南自然也是人群中的焦点! 而他的女儿出生了啊! 这是他和秦若白的孩子,不是他和林楚乔的孩子! 想当初楚乔跟李向南在李家村登记结婚,三年加上回燕京的两年,他们从登记的那一刻,已经纠缠了五年时间了! 以前他下意识的认为,妹妹是看不上李向南的。 可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再度见到李向南,把他和妹妹接回燕京的时候,却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妹妹对他是有感情的! 而且,有超乎寻常的情愫在。 他身为二哥,自然将妹妹这两年在家里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 李向南成为机修厂厂医院的急诊科医生,以全国状元的成绩考入燕京大学,后来又成立自己的影像楼,成立念薇医院,成立各种医疗器械和药品工厂…… 他的成绩有目共睹! 林家人都为他感到吃惊,妹妹心中对当初的遗憾肯定就越发明显! 而李向南的个人感情,也顺利与秦若白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如今更是诞下了可可爱爱的小喜棠。 那不用说,妹妹的心头的滋味是最复杂的! 今天,她的情绪失控肯定也是自然的! 毕竟,那份遗憾和未了的情愫,就连他这个哥哥都觉得悲伤!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的要对李向南说句对不起了! “哎哟,二哥,我的林二哥,你想哪儿去了!”王德发见他神色变换之间脸色已经苦了下去,赶紧摆手,哭笑不得道:“不是闹别扭,是随礼!你妹子刚才,啪,往这儿直接拍了九百五十八块钱!说是给喜棠的嫁妆!我的老天爷,真是把咱全院的老少爷们都给震麻了!” “多……多少?” 林卫民的嗓子眼都感觉吓细了,声音陡然拔高,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猛地转向张敬阳,又看了看李向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真的?胖子说的是真的?楚乔……她真的给了这么多红包?她哪儿来的钱啊?她疯了?” 张敬阳沉重的点了点头,把账本推过去,指着第一行道:“卫民,你瞧瞧,白纸黑字,九百五十八块整!” 林卫民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钱匣子,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是翻江倒海式的震惊,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这……这个傻丫头啊!”林卫民重重的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颤,既是震惊也是心痛,“她到底是傻啊!”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向南,眼神里充满了兄长对妹妹那种又气又急又心疼的情感,“向南,这钱可不能收啊!这是她这几年攒下来的所有家底子!你们不知道,楚乔她……她在学校在家里那是出了名的节省!” 他似乎是急于向众人证明妹妹这笔钱的巨量和来之不易,也是为了宣泄心中的震动,语速极快的解释。 “她一个月那点补贴,除了交伙食费,买点必备的书籍纸张,几乎不花什么钱!食堂里打菜打饭全是按剂量去的,那些要加钱的肉压根不会去打!新衣服,早已经几年没有添过一件了,还是穿以前父母亲买的旧衣裳,洗的发白了都舍不得扔!她的运动鞋,外面你们看不见,里头早就被她缝烂了!我妈有时候实在看不过去,想补贴她一点,都被拒绝只说她能行!” 林卫民越说越激动,眼眶有些发红。 “我们全家都以为,她懂事,知道家里不宽裕,自己紧着点!可谁能想得到……她竟然……竟然把这些生下来的钱全都攒着的!九百五十八块钱!这得是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三年里每一天真实的见证!” 他这番话,像一阵无声的惊雷,再次在众人的心头炸响。 刚才大家只是震撼于这笔钱的数额,现在经由林卫民这充满细节的诉说,那份震撼才真正落到了实处,化作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来气的感动。 李向南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林楚乔不容易,但没想到如此不容易。 那些省吃俭用的日日夜夜,那个倔强清冷的背影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份深重如山的积累,而最终,这份积累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倾注在了自己女儿的身上。 张敬阳,王德发,宋子墨等人,脸上也再无半点之前的戏谑和感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和敬意。 这份礼太重了! 而林卫民说完马上又有点后悔了,他看着李向南,看着那钱匣子,心里五味杂陈,矛盾急了。 是啊,自己是楚乔的二哥,自己心疼妹妹是没错,可是那又怎样,身为哥哥,也要支持和尊重妹妹的决定! 于是他强压住心头的震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但老话说的好,这送出去的礼,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有往回收的道理!楚乔这事做的对,我支持她的决定!她心里有喜棠,我知道的!” 作为楚乔的二哥,林卫民心疼妹妹近乎自毁的付出,也为她这份深埋心底,最终以这种方式喷薄而出的情感感到酸楚和惋惜。 如果当初……向南是他妹夫,那该有多好! 这份情谊,何至于要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呢? 他的妹妹,又何至于如此辛苦的委屈自己,成全他人呢? 可作为李向南的好友,作为真心来为喜棠道贺的朋友,看到妹妹对喜棠这份超越了血源,厚重如山的疼爱,他又从心底里感到温暖和欣慰。 楚乔,找到了她情感上新的寄托和出口,这或许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和新生! 他真心为李家高兴,为小喜棠有这么一位“姨”而感到幸运。 第2018章 当情义汇聚成河 这种心痛与欣慰、惋惜和祝福交织的复杂心情,一时让林卫民无言,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 林卫民这个二哥,李向南自然是了解他的,此刻对方眼里的眼神更是读懂了,便上前一步,诚恳道:“卫民哥,你的心情我懂!楚乔这丫头太倔强了,怎么说都要上这份礼。可她的心意我早就知道,她的为人,她对喜棠的感情,我心里都清楚,但是这钱……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装钱的铁匣子,语气便更加坚决了,“你们林家已经上了一份官礼,这就够了,私下里表示表示我也理解,可这丫头一上来就是这么重的礼,实在是不合情理啊!卫民哥,你帮帮忙,帮我把这钱给她带回去吧!这是她好些年的心血,也是未来她的保障,我要是收了,这心里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一听这话,林卫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可不行,不行不行,向南,这事儿我可不能干!这钱既然是妹妹的心意,你就收着吧!你也知道她倔强,那我要是给她带回去了,只怕这事儿就炸了!我这个二哥她估计都不得认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既是替妹妹说话,也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楚乔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钱她既然拿出来了,那就是真心要给喜棠的!你要是让我拿回去,好嘛,那不是打她脸吗?她得多伤心啊!” 林卫民生怕李向南心里起疙瘩,苦口婆心的劝着,心里也是无奈,“再说了,这是她对喜棠的心意,是当姨的一片真心!你就当替喜棠收着,将来等喜棠大了,让她知道有这么一个姨很疼她,那多好!” 李向南心中却有坚持,依然摇头:“卫民哥,道理不是这么讲的!楚乔现在还在上学呢,将来用钱的地方是在太多了!这九百多块钱,你也知道在现在是个什么概念!普通人几年都攒不下来,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你让我怎么安心?”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坚决要退,一个百般推脱,倒是让周围的街坊们看的津津有味。 这时一直看热闹的王德发插嘴道:“要我说,这事儿是真难办!楚乔妹子这份心意,那是真金白银的真心实意!可向南也说的对,这钱也确实太多了,收着心里不安!要不这样,卫民哥,你先替楚乔收着,等过些日子,找个合适的机会再……” “胖子,你别瞎出主意!”林卫民打断他,“这钱要是经过我的手拿回去!楚乔能饶了我?她那脾气,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向南,你听我一句劝,收下吧,这时我们林家对喜棠的心意,是楚乔这个当姨的一片心!” 李向南看着林卫民诚恳的眼神,知道再争下去也没个结果,只得叹气:“哎,那这样,这钱我先替喜棠保管着,但话说在前头,将来楚乔或者你们林家需要钱的时候,这钱随时可以拿回去!” “行行行,都听你的!”林卫民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这场小小的争执告一段落,周围的街坊们也都松了口气,不少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瞧瞧人家林家,对李家那是真够意思!” “可不是嘛,先是林姑娘上了九百多块钱的厚礼,现在林家二哥又代表林家上了一百块,这情谊没的说!” “要我说啊,李家这是积了德了,交的朋友都这么实在!” “林家人厚道,楚乔姑娘更是有情有义!” 周围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李向南和林卫民听在耳里,相视一笑,都有些感慨。 就在这时,其他帮忙的街坊邻居们嚷嚷着也开始陆续上礼了。 张敬阳重新坐回账桌前,陶峥铁在旁边随时灌墨水保证笔墨。 “小张啊,我们家条件一般,凑了两块钱,图个喜庆!”有隔壁院子的王大妈掏钱出来,有些不好搞意思。 “王大妈,您客气了!情谊到了就行!”张敬阳笑着接过数了一下纸币,确认无误后便投进了铁匣子。 陶峥铁就工工整整的在礼簿上记下:王好兰,礼金贰圆。 接着就是前院的陈磊,他在机械厂上班,大方的拿出三块钱,“李大夫一直很仁义,平时没少帮我们院子里人,我上三块!” “陈哥,你客气了!”李向南连忙道谢。 之后陆陆续续的十几个人,五毛的、八毛的,一块两块的,都有,最多的是前院陈红星的爸陈磊上的三块钱。 这在八十年代的老燕京胡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礼金了。 毕竟大家的工资都不高,普通人一个月三十四块钱顶天了,能拿出几块钱上礼,已经是很重的情谊了。 李向南一一谢过,心里暖洋洋的,这些街坊邻居虽然给的不多,但是真给他面子,心意也是真挚的。 就在大家有序上礼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悄从后面挤了过来,穿着洗的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 她走到账桌前,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手有些颤抖的递给张敬阳,“小张哥,麻烦,我也上一份礼!” 张敬阳抬起头一看,认出了这是后街的兰翠花。 他最近在李家的时间多,自然知道兰翠花家里的情况,爹爹中毒后还在养病,家里的收入来源都断了。 “翠花,你这……”所以张敬阳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 兰翠花却执意的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小张哥,您就收下吧!李大夫救了我爹的命,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今天他闺女满月,说什么我也得表表心意!你快收下吧,我还要去帮忙!” 她语气焦急,似乎生怕耽误了事情。 张敬阳打开红纸包一看,里面是一张五元的纸币,虽然相对林卫民林楚乔来说不多,可对于兰翠花这样的家庭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数目了。 看到这一幕的街坊们也都安静下来。 “翠花家这么困难,还能拿出五块钱上礼,真是有心了!” “是啊,她爹前阵子病的那么厉害,要不是李大夫给治好了,怕是……哎,也是可怜人!” “这五块钱对她家来说可是巨款了!这孩纸知道感恩,是个实诚人!” 议论纷纷的气氛让接待宾客的李向南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回头一看是兰翠花在上礼,赶紧跑过来:“翠花,你这是干什么呢,赶紧拿回去吧!” 兰翠花一见李向南过来,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脸上一红,转身就往垂花门跑,一边跑一边说:“李大夫,您收下吧,我的一片心意!” 李向南想追,可兰翠花已经跑进院子去了。 他看着张敬阳手里的红包,心里既是感动又是无奈,只能和张敬阳摇头苦笑。 “收下吧,或许对她来说,能上这份礼,她也踏实!” 听张敬阳这么说,李向南也只好点头:“记上吧,这份情我记着的!”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只见红星杠房的成奎带着几个兄弟走了进来。 李向南回头一瞧,成奎今天特意穿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无比正式。 可让他和所有人感到疑惑的是,他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着的物件,在周围人的簇拥之下,显得格外郑重。 成杠头这下子……不会是要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李向南心头一惊,快步迎了上去。 第2019章 等天吃饭,靠运气活命! “向南兄弟!” 看到李向南就站在账桌附近,成奎脸上立刻洋溢起热情的笑容,大声的打着招呼。 李向南迎上去,满怀喜悦道:“成杠头,您来了!快请进!” “恭喜恭喜呀!”成奎已然走到了账桌前,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拿出红包,而是郑重其事的把手里红布包着的物件放在桌上,然后一捋一捋的,小心翼翼的打开。 红布掀开,里面赫然是一件青花瓷瓶。 这东西釉色温润,图案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叽叽喳喳的街坊们都被这阵势惊呆了,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向南也有些吃惊,成杠头今天没有送红包,怎么送上一份瓷器了? 这是何意? 不过他的疑惑马上便得到了解答。 成奎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向南兄弟,这件明代官窑瓷器,你还记得吧?” 李向南低头仔细一看,心头一震。 他想起来了。 当初成奎的父亲成跃,红星杠房的老杠头身中剧毒,那种叫冰髓蛭的怪毒,差点让成老爷子死掉! 为了让自己这个大夫顺利的给老爷子治病没有后顾之忧,成奎就是拿着这件祖传的官窑瓷器,毫不犹豫的去潘家园卖掉换了钱。 那天,他狠狠整了一大桌子的鸿宾楼酒菜,还在桌上给自己包了个大大的红包,以犒劳自己将他父亲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钱,李向南自然没收,于是收获了成奎在内的整个杠房的感恩效忠。 可李向南疑惑的是,那天这瓷器不是被卖了吗? 怎么今天又被他带到了这里? 难道这瓷器原本没被卖?那天只是成奎应付自己的说辞? 可不对啊,成奎是江湖众人,最讲的就是信义! “成杠头,你这是……”李向南自然有些不解。 成奎一眼就看出了李向南心中的疑惑,马上便笑道:“这瓷器,我后来去潘家园给赎回来了!今天特意拿来,就是做个见证!” 他说着话,将红布包裹着的明代瓷器抓起来,塞进李向南的手里。 李向南一愣,感受着这瓷器虽然隔着柔软的布料,依然能感受到其温润的质感与沉甸甸的份量。 这重量,不仅仅是瓷器本身,更是成奎和整个红星杠房兄弟们,那份滚烫质朴重如山岳的情谊。 “成杠头,我可不能……”李向南喉头有些发紧,下意识的便想说拒绝的话,却被成奎抬手制止了。 成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平时的豪爽不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庄严的郑重。 他寰视了一圈院内目光各异的邻居街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向南兄弟,各位街坊,今天趁这个机会,我成奎,也得把心里话掏出来,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他指着李向南怀里的红布包,“这物件,大家可能觉得稀奇,值钱!没错,这也确实是好东西,明代官窑的青花瓷,搁早些年,那是真能当传家宝,能救命的玩意儿!” 他目光变的深远,仿佛回到了一月前:“但是大伙儿都知道,我爹前段时间,身中剧毒,差点就死了!当时我杠房的兄弟抬着他来咱院子,心急了想拆门,还闹出了笑话……” 院子里哄笑了一声。 成奎朝四周抱了抱拳:“先跟各位街坊邻居赔个不是!我成奎一生行事,跟咱老燕京人一样,最图一个孝字,请大家原谅我这个粗人的行径!我爹快死了,我也只能找李大夫救命了!” “我杠房兄弟太多,大家也知道形势,这几年压根没人叫咱抬杠,活儿也断了,为了维持生计家里能当的全当了。兄弟们那是各个勒紧裤腰带,吃了上顿没下顿,那是真叫等天吃饭,靠运气活命!”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成奎低沉而带着回忆的声音回荡。 八十年代,经济刚刚复苏,很多像杠房这样依赖传统红白喜事的行当,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艰难。 “但天不凑巧,我爹病了!听人说只有李大夫能救我爹,可我并不认识李大夫,我以为李大夫跟咱京城的某些大夫一样,看病认钱!于是我让人揣着这最后一件宝贝,跑去潘家园,用它换了钱救我爹的命!” 成奎的声音顿了顿,看向李向南,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 “但也是在最难的时候,是向南兄弟让我见识到了,有些大夫真的是悬壶济世!他没提钱,没提报酬,就只是给我爹看病,扎针,开方子,愣是把我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成奎的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眨了眨眼睛:“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成奎,我们红星杠房,交下这个朋友了!” 他指着这件瓷器,声音铿锵:“这瓷器,就是我们友情的信物!” 很多人鼓起掌来。 “我知道,大家都奇怪说,你杠房不是没钱了吗?都沦落到当东西的地步过活了!怎么还有钱去赎这瓷器?”成奎面露感激,情绪也激动道:“也是李大夫!他指点我们,不要光等着活儿上门,得自己动起来!” “于是,我们就出去找活儿,去扛包,去拉车,去搬设备,去卸火车皮……更多的兄弟,去了李大夫的工地找到了临时工!大家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这日子,它就这么一点点的好起来了!” “这赎瓷器的钱,可不是我成奎一个人的,是咱们杠房百十号兄弟们,你一块我五毛,凑出来的!大伙儿都说,李大夫对咱们有恩,有再造之情!这瓷器必须赎回来,必须在今天,当着你所有亲朋的面,送还给你!它不是礼金,但我觉得比礼金重千倍!它是我们杠房所有人,对你李向南,一份掏心窝子的认可,一份死心塌地的交情!” 成奎的话掷地有声,在院子里激起层层回响。 许多感性的街坊已经忍不住抬手抹眼泪了。 陆阿姨吴小云兰翠花袁大妈等人站在人群后,更是听的泪流满面,感同身受。 李向南捧着那布包,只觉得掌心滚烫,一直烫到了心里。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了沉甸甸的一句:“成大哥……兄弟们这心意,我李向南领了,这辈子都记着!” 这份情太重了。 它承载着一个行当在时代变迁中的挣扎与希望,承载着一群底层汉子最淳朴的感恩,也承载着李向南医者仁心与人为善换来的比金子还珍贵的真心。 王德发用力拍着大腿,连声感叹:“仗义,太特么仗义了!成杠头,你们红星杠房的爷们儿,都是这个!” 他高高竖起大拇指。 张敬阳也深深点头,让小陶在礼簿上郑重写下:红星杠房成奎及众兄弟,赠送明代官窑青花瓷瓶一件! 众人纷纷欢呼起来,就在这满院情绪激荡,众人上位从成奎带来的感动中平复时,院门外,那一声如同惊雷般的通传再次炸响,相当有穿透力,让所有人都浑身一震。 “秦家到!” 第2020章 秦家的荣光 今儿站在门口当门房通传的人是崔兴建和孙杰。 他们俩一直都是个眼力劲儿活泛的主,被李向南委以重任,站在门口对来往的宾客进行通传,防止有重要人物到来的时候怠慢了。 这也是大家族办喜宴时一个重要的步骤。 当然,老崔别看是红山口机修厂一个行政干事,对燕京的人情世故和排面担当那是相当的了解。 早前早已有一份车牌名单在他手里,他跟孙杰昨晚上已经背了半宿。 此刻看到秦家的两辆吉普车过来,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属于秦家的身份。 这一次通传,称谓更加具体,分量感扑面而来。 他这么一喊,所有人的心神瞬间便被强行拽向了院门外的巷子口。 就见两辆军绿色吉普车旁,已井然肃立。 秦家人早已经簌簌簌的从车上下来了,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位被簇拥在中间的老者——秦老爷子,秦纵横。 老人虽早已年过六旬,鬓发如霜,但身板依旧挺拔如松,今天穿了一身没有任何标识却熨帖无比的旧式军便装,双手背在身后。 他就仅仅在那里站着,一股历经了烽火、统御千军的磅礴气势便自然的弥漫开来。 这位龙国的军神,那是真正从战火与历史中走出来的巨人,不怒自威,眼神开阖之间,仿佛都有金戈铁马之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快步迎出来的李向南身上时,那威严的眉眼便瞬间柔和下来,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爷爷,您们来的也太早了啊!”李向南看了一下手表,这也才七点五十,距离真正上客的九点远远还有一个小时呢,便抢步上前,语气中带着亲昵。 “嘿,你这小子,嫌老头子我来早了?我重外孙女满月酒,我巴不得天麻麻亮就来!”秦纵横声音洪亮无比,笑声爽朗,带着老一辈军人特有的豪迈。 这话一说,这院门外被吸引的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们纷纷咧着嘴乐了。 “爷爷!”李向南被他毫无距离的玩笑一带,整个人骤然放松了不少,哈哈笑道:“您这么早来,小喜棠可乐坏了!” “哈哈,”秦纵横咧嘴一笑,“向南,恭喜了啊,带路,让我好好瞧瞧小喜棠去!” 这语气中将李向南早就视为自家人的亲近与认可,不言而喻。 “嗯!奶奶!”李向南嗯了一声,又赶忙与姜桂英点头打招呼,老太太今天贵气逼人,满头的银发还特意去染黑了,更是一脸的喜气,让他意外不已。 “若白和孩子在屋里呢?”姜桂英伸头看了一眼院子门口问道。 “嗯,奶奶,我主外,若白主内,妈和宋怡她们陪着在招待!您请进!”李向南马上解释了一番。 “好!”姜桂英喜上眉梢,跟老伴儿秦纵横对视了一眼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向南,场面不错!” 后头跟过来的老岳父秦昆仑,伸手便按了按女婿的肩头。 身为李向南的岳父,自然晓得最近李家的遭遇,他下车时视线就四处看了看,发现暗处的暗哨不少,宋家的、杠房的、张龙赵虎都在,其中还有好几处有拿着伞的中山装,晓得女婿为今天的宴席准备了不少工作,很是欣慰。 这位公安部部长,位高权重,常年身居要职养成的威严气场,一出场就让街坊们感受到了不输于秦老爷子的压力,甚至屏住了呼吸。 但这位以铁面着称的部长,在看到自己女婿时,那脸上早已洋溢着作为外祖父的喜悦,看着李向南的目光充满着长辈的慈和和欣赏,让街坊们顿觉他私下里确实平易近人。 “爸,您辛苦了,今天又要耽误您一天工作!” 秦家人能来这么齐全,李向南深受感动,便跟老岳父握了握手表达感激。 秦昆仑用力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又透着迫不及待:“小喜棠睡醒了没啊?” “您还是去看看吧!”李向南一乐,朝秦纵横的背影努努嘴,“爷爷也急死了!” “啊哈哈!”秦昆仑呵呵一笑。 “快去,牵着你姥爷的手先去看喜棠去!”秦安澜抱着早早在后头,这娃一直挣扎着要下来,便赶紧放下来了。 李向南揉了揉跑开的小早早的脑袋,跟她打招呼:“小姑、姑父!” 秦安澜夫妇俩挽着手臂,也是笑容满面,朝四周看了看,欣喜道:“准备的真不错,向南,你辛苦了!”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给姑父打烟。 秦家这寥寥数人一到场,整个院子的气场瞬间拔高到了另一个高度。 那是真正权柄与底蕴所带来的压力,但混合着今日的喜气,与秦家人对李向南毫不掩饰的亲近,又让这压力化为了让人惊叹与仰望的荣光。 街坊们惊喜之下,是真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羡慕。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秦家几人与李向南寒暄,即将步入院门之时,轰隆隆的轿车声忽然传来。 崔兴建就站在专门搭的迎宾台上,乍一看之下,脑门顿时冒汗了,赶紧跑过去跟李向南道:“小李,坏了,来了一辆车不在名单上!” “不在?” 一听这话,李向南整个人一愣。 来宾名单最重要的就是车牌号名单,现在车辆本来就少,一般家族来人肯定是乘坐家里最重要的一辆,只要来了乘车就一定会被认出来! 没有车牌登记的,说明不在名单里! 对于应对先生和小佛爷,以及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都很紧张的李家人来说,此刻不能出现任何意外的变故。 搞不好,就是燕京十家的人登场了! 可是这才八点不到,他们会来这么早? 李向南脸上一沉,朝崔兴建点了点头,正要说别慌,就见孙杰急匆匆的跑了过去,把停下的红旗轿车的车门拉开了。 这是规矩,也是礼仪。 一位身着深灰色长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面容清绝,精神却矍铄的老者,在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的搀扶下,缓步下车。 老人手中握着一根光润的紫檀木手杖,步伐不快,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雍容气度。 他的目光平和,却让人感觉深邃如井,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书香世家百年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审视。 这是谁? 李向南看向来人,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马上他便是浑身一震。 就见身边快步走过去一个身影,正是岳祖父秦纵横。 “怀远?你怎么来了?” 怀远? 这又是谁? 第2021章 三朝帝师翰林姜家 忽然到来的陌生人,不仅让崔兴建措手不及,更是在院门口掀起了一阵无形的波澜。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不受控制的看了过去。 这老者身穿深灰色的长衫,面料绝对是上好的苏绸,在晨光之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手里那杆紫檀木手杖,不像是身体有疾病用来支撑用的,应该是一种身份与风度的象征。 那双眼睛平和是扫视众人,却能够让被注视者不由自主的肃然。 那是一种历经了世事,洞察了人心的深邃,是书香世家数百年积淀下来的从容气度。 “我的个乖乖,这老爷子不一般啊!”站在王德发身边的袁大爷压低了声音,暗自咂舌,他也是读书人,还是小学的教员,对这种气度很是熟悉,“小王,你看,那一身派头,那眼神,绝对不是凡人!” “……”王德发挠挠头,饶是他见多识广,认识小李许多关系,此刻也对面前这气势非凡的老人叫不出名字,知道袁大爷是在点自己给他介绍,可此刻真是无奈,他是真不认识啊。 “可不是嘛!”幸好旁边一位文化部门工作的街坊接过了话头,“你看这气质,我在部里开会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都是些退了休的老领导,老学者,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他这话还没说完,但众人都听懂了各中意思。 此刻,秦纵横已经大步迎了上去,笑声爽朗,“怀远,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怀远,让院门口的知情者心头再度一震。 秦老爷子秦纵横来院子的次数相当多,大家都对他很熟悉。 能让秦老爷子如此亲切的直呼其名,而且亲自相迎的,整个燕京城里只怕也没几位。 李向南紧跟其后,虽不知道来人的具体身份,但见岳祖父如此态度,立即明白这位绝对是重量级别的贵宾。 那人见秦纵横迎来,风度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润的笑意,声音清朗中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纵横,若白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孩子满月,我这做舅爷的,岂能不来?” 舅爷?!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向南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位,竟然是岳祖母姜桂英的娘家兄长,姜家的人! 姜怀远吗? 就在李向南心神震动之际,宋子墨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的身边,低声快速的解释道:“南哥,这位就是姜怀远姜老先生,是现在姜家的家主,你知道的,他们是上五家之一,是真正的书香门第、翰林世家!” “嘶!” 真没想到姜家真的来了! 之前李向南只是从妻子的口中听说过一两次,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心里还是震动不已的。 见李向南面上在听说了自己的话后还有些疑惑,宋子墨继续道:“这上五家的姜家,一直以来就是翰林世家,家里出过三朝帝师,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到了现在……” 察觉到他语气里有深意,李向南便稍微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怎么说?” 宋子墨声音压低道:“姜家子弟虽多在文教、学术领域,但他们是国家政策咨询的重要智囊团成员!很多大政方针出台之前,都会听取姜家人的意见!他们家虽不掌权,但影响力……绝对深不可测!” 李向南听得心中凛然! 他早就知道秦家是军政世家,岳祖父秦纵横那是开国元勋,岳父秦昆仑又是公安部的部长,这是明面上的权势! 却没想到,岳祖母姜桂英出身的姜家,竟是这样一种存在! 不显山不露水的,却能在最高层面影响国策! 这样的家族,其底蕴和能量,恐怕比许多实权部门还要深厚。 而在震动之间,秦纵横已经拉着姜怀远的手,转身朝着自己的孙女婿笑道:“向南,来,见过你舅爷爷!怀远可是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的,今天能来,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李向南心中一震,连忙上前,深深一躬,语气恭敬又诚恳,“舅爷爷,劳您大驾,向南惭愧!您能来,是喜棠的福气,也是我和若白的荣幸!” 姜怀远点点头,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关于李向南的事迹,他已经从妹妹姜桂英那里听说过不少。 农村出生,艰苦奋斗,以全国状元的成绩考入了燕京大学,医术精湛,重情重义,如今更是白手起家创下了一番事业。 但百闻不如一见,此刻亲眼所见,这年轻人眼神清澈坦荡,举止得体而不卑微,面对自己这样的身份,虽有恭敬却无谄媚,确实难得。 “不必多礼!”姜怀远微笑着虚扶了一把,声音温和,“桂英常在我面前夸你,说若白找了个好归宿!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舅爷爷您过奖了!”李向南谦虚的颔首,随即侧身引路,“您请里面坐,若白和喜棠都在堂屋呢!” 李向南跟姜怀远见面的场面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那是议论纷纷,虽然声音不敢大声讨论,但低语声已经如潮水一般漫开。 “我的天,姜家!是我想象中的姜家吗?” “还能是哪个姜家?燕京的上五家之一的姜家!” “李大夫这关系……也太硬了吧?秦家是军政世家,姜家是翰林世家,这两家竟然都是他的姻亲?” “难怪李大夫有今天的成就,这背景……” “你可别瞎说,李大夫是靠自己本事起来的!不过有这样的岳家,确实……” “何止是岳家,你们没听刚才那老爷子说吗?他是若白姑娘的舅爷,那就是秦老夫人的娘家哥哥!这是双重关系啊!” “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丝丝缕缕的飘进众人耳里。 李向南听的清楚,心中无奈苦笑。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在街坊邻居眼中的形象又要加上一层“背景深厚”的光环了。 但他更清楚,这些外在的光环都是虚的,真正重要的是自己脚踏实地做出来的成绩,是秦、姜两家对自己的认可,是那份沉甸甸的情谊。 姜怀远自然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到了他这个层次,早已不在乎外界的评价,他在乎的是李向南这个人是否值得姜家的认可和支持。 众人正要往院子里走,忽然在崔兴建的陪同下从里头急匆匆走出一个人来。 来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面容儒雅,步履沉稳,正是宋家这一代的世间行走,老二宋辞旧。 他原本在院内统筹各项事务,听到崔兴建通传说姜家来人了,还是姜怀远亲至,连忙出来相迎。 “姜老!”宋辞旧快走几步,来到近前,恭敬的以老礼拱手行礼,“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姜怀远看到宋辞旧,眼里精光一闪,一抹明显至极的诧异跃然眉宇之间,惊愕道:“辞旧?你怎么会在此?” 原本渊渟岳峙的姜怀远此刻忽然失态,院内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纷纷看了过去。 第2022章 震惊!他来管事你面子可真不小 宋辞旧的出现,如同在已经波澜起伏的湖面再度投下一块巨石。 姜怀远那句你怎会在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以姜怀远的身份修养,能让他如此失态,可见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有多大。 除了李家帮忙的人,到来的街坊邻居以及亲朋好友们是不知道宋辞旧的身份的。 一时间,院内院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忽然出现的宋家老二身上。 宋辞旧面对姜怀远的惊问,并未慌张,而是保持着谦逊得体的笑容,再次拱手。 “姜老,李家是宋家的世交,向南自然也是我宋家的朋友,更是小怡、子墨的至交好友!今日他女儿满月,我过来帮忙照应一下前后,免得年轻人忙中出错,有失礼数!”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在在场的知情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帮忙照应一下前后? 宋家老二宋辞旧亲自“帮忙照应”? 在燕京的世家圈子里,不,是普遍常识里,谁不知道宋辞旧的份量? 宋家,那是红色资本家的代表,掌控着庞大的人脉和资源网络。 宋辞旧,作为宋家第二代的核心,与他大哥宋迎新一官一民,相互映衬,他手里平时处理的,是动辄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的生意,接触的也都是部委级别的领导,参与的是国家级别的项目前期调研和筹备,以及后期的建设。 这样的人,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年轻人的满月宴上,而且还是以“总管”的身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了,这是宋家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燕京的圈子宣告:李向南,我们宋家力挺! 姜怀远眼中精光闪烁,瞬间恢复了从容,但心中的震动却丝毫未减。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宋辞旧,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向南,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原来如此!”姜怀远声音恢复温和,但话中的深意却让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能让宋家二爷亲自坐镇,向南,你这面子可不小啊!” 这话一出,姜怀远身后随行的几个姜家晚辈和工作人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们站在后头,彼此交换着眼色,把声音压到最低,默默的讨论着。 “宋二爷竟然在这里当总管?” “嘶,我的天,这李家到底什么来头啊?” “之前只知道李家和秦家联姻,没想到他们跟宋家的关系也这么硬!” “孤陋寡闻了吧,早先让你留意李家,你还矜持着!” “何止是硬啊,这是铁!宋二爷亲自出面,这分量,啧啧……” “看来咱们今天来对了,这位新姑爷的能量,远超预估啊!” 这些低语声,像是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街坊邻居们虽然不完全明白宋家二爷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从姜家人的反应,以及燕京这些年来的只言片语之中,他们也的确能够感受到李向南的关系网,硬的超乎想象! 王德发此刻已经顾不上深沉了,他凑到张敬阳耳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小张哥,听见了没?以前我只知道宋家牛逼,可今天一看姜家这架势,才感受如此具体啊!” 张敬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点点头后,他握住钢笔的手微微颤抖,递给陶峥铁后叮嘱道:“待会儿姜家人肯定是先进去寒暄,回头再会托小辈来送礼,低调行事……或者干脆是直接给小秦姑娘那边,咱们两的眼神莫要盯着人看,让人觉得过分怠慢!” 盼着人上礼的眼神,是不礼貌的! “晓得晓得!”陶峥铁早已听张敬阳叮嘱了一早上了,此刻年轻的心虽然躁动,但是已经被按捺下去了。 站在李向南身后的宋子墨,此刻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则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到自己二叔的出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更没想到会让姜怀远如此震惊。 而李向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宋辞旧来这里帮忙,他很感激,但完全没料到他的出现,会让姜家产生如此大的冲击。 这一刻,他也深刻认识到了宋家这份情谊的重量。 姜怀远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微笑道:“辞旧如此看重向南,倒是让我对这年轻人更加好奇了,看来,桂英和纵横的目光,确实毒辣,哈哈!” 宋辞旧谦逊的笑了笑,“姜老过奖了,实在是向南为人真诚,能力出众,又重情重义!我宋家最欣赏的,就是这样的年轻人!今日能为他略尽绵薄之力,也是我宋家的荣幸!” 注意! 这番话,更是将宋家对李向南的支持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不是施恩,不是提携,而是荣幸! 姜怀远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他重新打量起李向南,这一次目光更加深邃,仿佛要透过表现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本质! 能让秦家视为自家子侄,能让宋家如此看重,这个李向南,绝不仅仅是医术高超、事业有成那么简单! 他的身上,必定有种某种特质,深深打动了这些见惯了风雨的世家掌舵人! 这时,站在父亲身旁的秦昆仑开口道:“舅,爹,辞旧,向南,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李老爷子和李家大伯三叔等人还在屋里等着咱们过去叙旧呢,先进院吧,外面风大,别让老爷子们着凉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 李向南赶忙道:“对对,爷爷,舅爷爷,二叔,各位里面请!喜棠和家里人都在屋里等着见各位长辈呢!” 姜怀远点点头,在秦昆仑、宋辞旧的陪同下,与秦纵横并肩走向院内。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通路,目光复杂的注视着这一行人。 敬畏、羡慕、惊叹、好奇……各种情绪交织着呈现在他们脸上。 袁大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喃喃道:“不得了啊不得了,秦家,姜家,宋家,这三家同时出现在咱们胡同,怕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吧?” 喻大爷在后头接话道:“何止是头一回!我敢说,整个燕京城,能让这三家同时到场给一个小辈撑场面的场合,几十年都不一定有一次!” “李大夫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岂止是冲天,这是要直上九霄!” “嗳嗳,你们说说,还会不会有其他大家族来?传说中的那些?” “应该不会有人了吧?这三家已经足够吓人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以为今天的震撼已经达到了顶点时,胡同口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一次,不是一辆两辆! 而是四辆!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崔兴建作为门房通传,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机械的登上迎宾台,向胡同口望去,当看清楚驶来的车队时,瞳孔骤然猛缩,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四辆上海牌的轿车,正缓缓停在胡同口。 这种车型,在八十年代初的燕京,同样是身份的象征! 而让崔兴建震惊的不是车型,而是车牌号! 在昨天他背了半宿的名单上,赫然排在前列的位置,却是他一直以为不会出现的号码! 崔兴建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迎宾台上下来,跌跌撞撞的跑到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姜怀远秦纵横宋辞旧和李向南面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甚至还有些破音: “来……来了!虞家!虞家诸位到了!” 轰! 这一声通传,如同九天惊雷,在已经寂静下来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第2023章 震惊!国之重器虞家临场! 虞家!虞家到了! 崔兴建这几个字,带着难以言喻的份量,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像是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院子里那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磁石一般,死死钉在了胡同口那四辆缓缓停稳的上海牌轿车上。 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峻的光泽,车牌号虽然普通,但那种排列组合,在知情者眼中却有着特殊的意味。 那是属于特殊部门的序列车牌! 姜怀远刚刚准备迈入院门的脚,硬生生的顿在了半空。 这位素来从容淡定的姜家家主,此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猝然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胡同口,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秦纵横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眯起眼睛,显得有些意外,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作为曾经统御千军的老帅,他可比任何人都晓得虞家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宋辞旧更是瞳孔微缩! 舅爷竟然来了! 虽然昨天吃晚饭时,沈千重意外到来后,李向南已经跟他提了一下,虞老可能会来,但是大舅爷最近在中南海议事,工作很忙。 所以他们开会的时候,虽然重视,但也只是将其作为“最理想情况”进行准备。 毕竟虞家的身份太特殊了,特殊到几乎从不公开出席任何的私人场合! 可现在…… 大舅爷真的来了! 而且还亲自带队? 宋辞旧一瞧那辆车几乎就确定大舅爷就坐在车里。 当然,李向南的心自然在胸前里狂跳。 他是真没想到虞家会真的来,看来沈千重应该跟虞老有碰过面,而且得到的是确切消息。 不过在他而言,他是不敢相信虞家会来的,因为这虞家,可以说是上五家里最为神秘也最为特殊的存在。 而周围的街坊邻居们,虽然不明白虞家的具体份量,但从秦纵横、姜怀远和宋辞旧这三位大人物的反应来看,他们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嘶……虞家虞家,这又是哪家啊?” “看秦老将军和姜老先生的脸色来看……怕是来头不小!” “我怎么感觉姜老的反应,这虞家的人比他们还牛逼呢?” “我的天,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家比一家子吓人?” “虞家?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人群之后,一位在军工系统附属工厂工作的老师傅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道:“虞家……是那个虞家吗?看车牌……嘶,不会是搞原子弹的那个吧?” “什么?!原子弹?!” “嘘!小声点!我也是听厂里的老领导提过一嘴,说咱们国家很多绝密项目,背后都有虞家人的影子……” “我滴个乖乖!” 这些窃窃私语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原子弹! 氢弹! 绝密项目! 每一个词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人们心上。 如果说姜家是影响国策的智囊,那么虞家就是铸造国之利刃的匠人! 一个在明处建言献策,一个在暗处默默奉献。 一个书香门第,誉满天下;一个隐姓埋名,功成身退! 孰高孰低,在普通人心中或许难以分辨。 但在真正的圈内人看来,虞家的份量,在某些方面甚至要重于姜家的,因为他们守护的,是这个国家最根本的安全底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第一辆上海牌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位身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在儿子的搀扶下下了车。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略有花白,但梳理的一丝不苟,面容清绝,眼神锐利如鹰。 与姜怀远的儒雅温润不同,这位老人的气质,明显更偏向于冷峻和严谨,那是常年从事精密科研工作养成的特殊气场。 他的背挺的笔直,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在他身后,两男一女已经跟着下了车,三个人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衣着朴素但质地相当精良,神情肃穆,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属于下意识的动作。 在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一种类似的气质:内敛、专注、不苟言笑。 但当四合院喜庆的红灯笼,红丝带出现在他们视线内的时候,又让他们下意识的眉眼弯笑,好似心里的柔软被触及到了。 这就是虞家。 上五家中最低调,也最令人敬畏的虞家! 当所有人站定之后,万千瞩目之中,被人簇拥在当中的老人,抬起了头。 正是虞家家主,虞浩然老爷子!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一眼就看到了院门口的李向南。 那锐利无比的眼神在看到李向南的瞬间,竟泛起了一丝罕见的柔和。 “小李!” 隔了八丈远,他竟然喊了一声,这语气亲昵的同时,又饱含热情,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等待和温柔。 然后,他便迈开步子,径直朝院门而来。 “虞爷爷!” 虽然隔了很远,李向南也有些激动。 这样的场景,于他而言,很少经历,此刻心头竟忽然有种老友重逢那种忘年交的喜悦之情。 就好像在火车站的出站口,你等在出口,很远很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你奔来,你激动的喊了一声,然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热泪盈眶。 此刻李向南就是这种心情。 而这其中,他还有更复杂的情绪在里头。 虞浩然虞老,他知道奶奶的情况。 当初在医院救了他之后,他还意外透露出了自己奶奶还活着的情况。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寻找奶奶慕焕英的旅程才终于拉开了序幕。 而也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之中,李向南也才了解和猜测到,奶奶可能在保密单位工作,跟虞浩然是老相识! 可以说,是虞浩然老爷子,开启了那个潘多拉魔盒,是让李家重新寻找到目标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李向南去尊敬去爱戴。 而随着虞浩然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那不是权势的压迫,而是一种基于智慧和奉献所积累的,令人肃然起敬的气场。 李向南双手已然接触到了虞老爷子,死死将其双手握住,神情恭敬又带着几分亲热几分激动道:“虞爷爷,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虞浩然看着李向南,眼中那丝柔和更加明显了,“我自然该来,孩子,你的喜事那也是虞家的喜事……” 他这话说了一半,话语中蕴含的信息已然让周围人哗然。 然而虞浩然说了一半就不说了,那是因为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无比的意外和震动,诧异的转头过去确认了一番,认清了来人之后更加震惊,惊愕道:“怀远?你怎么在这?” 姜怀远深吸了一口气,迎了上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声音里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浩然兄,我还说呢,真的是你?你又怎么会来啊?” 第2024章 震惊!姜怀远头皮发麻! 是啊,虞浩然为什么会来呢? 虞家跟李家有交集吗? 一个是远在南皖省红山县李家村的李家,一个是远在燕京又是极其特殊和隐秘的家族,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吗? 他们以前认识还是咋样? 看刚才李向南和虞浩然老爷子的互动来看,两人之间的感情显然存在着旁人所不了解的内情的!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互动情愫,让包括姜怀远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惊奇! 这句话,显然问出了在场所有不知情者的心声。 虞浩然看向姜怀远,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笑容在他严肃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珍贵。 “怀远兄,好久不见!”他先是声音低沉的跟姜怀远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掷地有声道:“我今天来,自然是为了向南而来的!” 为了向南?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怎么会呢? 他跟李向南又有什么关系不成? 姜怀远眼中的震惊更弄了,意外道:“为了向南?你和向南他……” 虞浩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呵呵的跟李向南对视了一眼,似乎在询问对方可不可以说,眼见李向南微微一笑,表示了无妨,这才回忆道:“怀远兄还不知道吧?我平时就喜欢游泳,要说我命中也该有这一劫!那一年我在密云水库游泳,回来后就高烧不退,头痛欲裂,几乎昏厥!” 姜怀远听的眉头一皱,疑惑道:“浩然,这事儿我隐约听说了,不是说只是普通的感冒吗?” “普通感冒?” 虞浩然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当时保健局的卢大医在内的几个专家会诊了一轮又一轮,还去请了协和的医生过去,都查不出来!后来被迎新知道后,立即推荐了向南!” 说到这里,他脸上还存着退不去的感激,“洞庭、鄱阳、太平他们也是急死了,把我连夜送到了小李的医院去!也幸亏我命不该绝,遇到了他们有ct影像机,拍了我的脑子,小李仅仅看了一眼,就断定了我是食脑虫感染!” “食脑虫?” 乍一听这怪异的名字,姜怀远顿感事情重大,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一分。 而周围的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们有的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食脑虫,一个个也是如临大敌,有的胆小的紧张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食脑虫食脑虫,岂不是一种会啃噬脑子的虫? 一想到那种密密麻麻的虫子在脑子里活动的场面,一些妇女儿童脸上的神色都不对劲了! 虞老爷子地位这么高,作用这么大,要是被食脑虫害死了,那就亏大发了! 那不仅是虞家的损失,也是国家的损失啊! 尽管此刻虞老爷子身体康健,可所有人也忍不住为当初他的病捏了一把汗。 “后来呢?”姜怀远后头一个年轻男人忍不住问了一嘴。 姜怀远的心神震动之间,也充满了好奇,被自家人点醒后,也忍不住问道:“食脑虫小李也能救你?这听上去就难啊!” 虞浩然心有余悸的点点头:“我后来问过洞庭,自然也知道了这个病在国内的情况,当时就连卢大医他们都不清楚这种病的病症以及带来的后果,因为未知,大家都束手无策!而且,这种病例在国内极其罕见,听说一旦发病,被感染了,十死无生!” 一句十死无生,直接把现场刚才听说了食脑虫儿哗然的场面震的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的看着虞浩然,等着他的讲解。 “不过我说了,幸好是遇到了向南!”虞浩然深深吸了口气,感激道:“是向南坚持己见,排除万难,连夜制定治疗方案,亲自配药施针进行开颅手术,摘除了食脑虫……” “嘶!” 听到这里,已经不光是姜怀远一个人在深吸气了,这满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感觉到棘手和可怕的! 最关键的是什么? 关键的是,这样极其厉害极其危险极其后果不堪设想的病例和遭遇,他们身为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同事同僚,竟然一次也没听李向南说起过! 仿佛,手术摘除食脑虫,打开虞浩然的头颅,也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普通事情! 普通到李向南觉得不值一提! 这才是最可怕的! 最最关键的是什么? 不是这病,而是这病的对象,那是虞浩然啊! 是虞家的家主啊! 给他治了病,如果是我,我恨不得向整个四九城大声嚷嚷我救过虞浩然的病,见了面,他都得敬我十分,必须得给我面子! 可是…… 李向南没有! 他完全没有这么干,以至于除了那些知情人,没谁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 周围人想通了这一茬,呼吸之间看待李向南的眼神也变了! 他觉得这只是普通的事情,这才是他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姜怀远自然也想通了这一茬,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充满着难以言说的意味,又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虞浩然笑了笑,“就用了一个礼拜,我就好了,虽说记忆力上出现了减退,但是经过休养和复查,以及积极的治疗,我完全康复了,脑部的阴影也完全消失了!你看我现在,怀远,我感觉跟你身体差不多了!” 这番话,虞浩然说的平静,但听在众人耳里,不亚于惊雷了! 食脑虫! 致死率那么高的罕见病,连协和和保健局的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病,李向南直接确诊并治愈了! 姜怀远深深吸了口凉气,这才猛地转头看向李向南,眸光中震动不已,“难怪,向南,你救了浩然兄!” 李向南谦逊的低下头:“虞老言重了!当时情况确实凶险,但也是虞老自身生命力顽强,加上治疗的及时,才能化险为夷!我只是尽了一个大夫的本分!” “本分?”虞浩然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后来我要重谢你!你却分文不取,只是收了医院该收的诊金!你说医者治病那是天经地义,若图大回报,便是玷污了那身白大褂。向南,这句话我可是记到现在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镇住了。 救了虞家家主的命,却只收简单的正常诊金,拒绝一切额外报酬? 这是什么样的胸怀,又是什么样的品格? 姜怀远以及身后的晚辈们,此刻已经彻底的呆滞了。 他们看着李向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钦佩,有不可思议,更有一种深深的敬畏。 “原来如此啊……”姜怀远喃喃道,看李向南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优秀晚辈的眼神,而是看待一个值得平等对话甚至值得尊重的同辈的眼神。 能让虞浩然欠下救命之恩,能让虞家铭记至今,这份情谊,这份认可,比任何权势任何财富都要珍贵啊! 然而就在这气氛震撼到极点的时候,一道温润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忽然穿进了人群。 “怀远,你且等等看吧,过去被他救的人,天南海北都会来的!” 姜怀远听到呼唤回头一瞧,便又是浑身一震,头皮都有些发麻了,脸上肌肉抖动的上前打招呼,已经快要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了。 “乾坤兄,景然姐,你们也来了???” 第2025章 这个李向南,必须重新评估 “乾坤兄,景然姐,你们也来了!!!” 姜怀远这声带着明显颤音的招呼,就像是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浇上一瓢冷水,刷的一下将现场的气氛拉向了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刷的一下看向了胡同口。 根本不用有心者去介绍了! 来的人就是宋家的人! 因为那辆全国唯一一辆悬挂着特殊号牌的红旗轿车,早已成为了燕京城内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基本上,所有见识过这辆车的人,早已经知道了乘车人的身份! 那是独属于宋家的座驾。 胡同口,早就有一辆红旗一辆伏尔加汽车悄然停在了那里,与虞家的车队并排而列。 车上下来的一行人,为首的是两位气度非凡的老人。 左边那位,年纪与秦纵横姜怀远相仿,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身材略矮,面容清瘦,但眼神却精明锐利,正是宋家的家主宋乾坤。 右边那位,则是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头发花白却梳理的一丝不苟,身着深紫色的缎面旗袍,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系的薄呢外套。 其人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眉眼间仍能看出来年轻时候的绝代风华。 最重要的是,她的面容,与虞浩然有着七分相似,正是虞浩然的亲妹妹虞景然。 宋家与虞家,本就是姻亲。 宋乾坤娶了虞景然,这在燕京的世家圈子里,是人人皆知的联姻佳话。 宋家的地位谁都知道,那是红色资本家,当初也是他们,在国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了援手,也正因为如此,获得了世人无法衡量的地位。 敢问哪一个燕京人不知道,这宋家家主老夫妻俩平时出来活动过吗? 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场合参加过宴席吗? 一次都没有! 听说的真没有! 可今天,这两位重量级别的人物竟然联袂而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五家中的虞家宋家两家,不仅都来了,而且还是家主亲至,夫妻同来! 如果再加上早已在场的姜家家主姜怀远…… 那么上五家已经到了三家了! 嘶! 恐怖如斯! 在场的众人,稍微懂一点燕京高层圈子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怀远的呼吸已经紊乱了! 他是姜桂英的哥哥,自然晓得李家的姻亲关系! 李德全可是跟慕焕英是夫妻! 也就是说,如果慕家还在燕京活动,那么李家这一次小喜棠办满月宴,慕家必然倾巢出动! 那换句话说,也就是燕京的上五家,除了上官家之外,其余四家,姜、虞、宋、慕悉数到场! 试问燕京近几十年,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没有? 以前可能在哪个世家豪门家里长辈大寿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盛况! 可是近几十年,这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所有内情人的心都在一阵阵的发颤了! 所以,姜怀远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风度和涵养了,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乾坤兄,景然姐,你们……竟然也来了!” 宋乾坤哈哈一笑,依旧声如洪钟,幽默道:“怀远,你这话说的,李家是宋家的世交,你能来咱还不能来?向南的女儿满月,我们还能不来?”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却让姜怀远又是一愣,“世交?乾坤兄你这话……” 虞景然此时已经走到了李向南的跟前,眼中满是慈爱和感激,“向南!喜棠在屋里啊?” “嗯!奶奶,在正屋接待客人呢!现在不知道被谁抱着的!”李向南的手已经被她牵住,说话之间语气也温和下来。 虞景然眼里立马燃起期盼,“真好,待会儿我也要好好抱一抱!” 她跟李向南礼貌的打完招呼,这才立马转头看向姜怀远:“怀远可能不清楚宋李两家的情谊……” “景然姐,怎么说?”姜怀远还真的有些好奇了,包括他身后的姜家人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的看着对方。 虞景然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道:“当年抗战时期,李家老爷子李德全,在炮火里几进几出,救了我们家老宋七次!便是用命,我们老宋也得还他七次!那一次次鬼门关闯的,哪怕放到现在,讲给我听,我都觉得心有余悸!仲墨兄的腿伤,也是我们家老宋心中永远的痛……” 这话一出,虞景然的声音便有些哽咽。 而众人这也才知道,原来李德全老爷子的腿脚有些不利索,是以前救宋乾坤时留下来的。 “妹子,哎哎哎,妹子,这大喜日子,咋提这伤心的事情了?打住打住啊,我还要老脸呢!” 倒是宋乾坤在旁听的有些动容,视线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战场,不过却也很快恢复过来,赶紧拿玩笑挡住,防止气氛被自家婆娘带跑了。 虞景然看了一眼宋乾坤,老夫妻两自然有极高的默契,默默擦了擦眼角后,紧紧拉着李向南的手道:“总之,我很感激仲墨兄,更感谢李家,如今向南继承了仲墨的衣钵,对宋家也多有照顾,这样大喜的日子,我们必须来!”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虞浩然的经历已经足够震撼,那么虞景然的讲述,则让这种震撼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且,众人注意到,虞景然刚才话语里说的是,李向南继承了李德全的衣钵之后,对宋家多有照顾! 这是反的,她没有说宋家对李家多有照顾,而是说李向南对他们家。 可见这其中是有很多讲究的! 姜怀远听的心头一震。 而周围的街坊邻居们,此刻则听的头皮发麻了。 他们看着站在几位老人中间的李向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崇拜之中,有不可思议,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李大夫吗? 还是那个平时温和谦逊,见了谁都笑眯眯的李向南吗? 而随着姜怀远同来的那些晚辈,此刻已经被震的一环接着一环,感到背后都渗出了冷汗了。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传达着一个同样的信息。 这个李向南,必须重新评估,必须! 姜怀远平复了好半天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当中恢复了过来,但心中的波澜却丝毫未平。 他看着被虞宋两家家主簇拥在中间的李向南,看着秦纵横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孙女婿,忽然想起刚才虞景然说的那句话; “以前被他救的人,天南海北都会来的!” 这句话,此刻听来,竟有种语言般的魔力。 果然,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中时,胡同口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辆车,还有徒步过来的人,骑着车过来的人…… 普通的吉普车,陈旧的老轿车,连夜赶路风尘仆仆的面包车。 乌泱泱的人群从巷口而来,不约而同的走向李向南。 全院的人全都麻了…… 第2026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胡同口,那些陆续驶来的车辆,那些徒步走来的人们,那些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的身影,像一道道细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在李向南的面前汇成一片感激的海洋。 一个穿着洗的发白工装的中年汉子,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眼眶通红的走到李向南的面前,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激动:“李大夫,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初在东山县,要不是您,东山整个县城都被封着,是您带领着专家团队赶过去,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让咱们最快的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我给您的医院写过信,晓得你孩子今天满月,这是我从东山县带来的鸡蛋,您一定要收下!” 李向南浑身一震,他走上前握住老人的手,却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因为他万分确定这老人自己是不认识的。 但自己当年带着王德发他们去东山县处理诺如病毒,确实如他所说,最快程度的拯救了整个东山县。 而老人的旁边,则是穿着朴素的龚新梅和他的儿子葛东旭,龚阿姨从工装挎包里取出一双双亲手纳的虎头鞋,足有十来双,大的小的,看上去十分喜庆。 “李大夫,我的病,我儿子的病,都是你用心治的!如果不是你,东旭现在应该还躲在床底下,过完他二十岁的生日!这鞋是我给喜棠做的,一直做到了十岁!给喜棠穿上虎头鞋,她一定能够平平安安的!” “龚阿姨,小葛!”李向南有些感动,捏了捏葛东旭依旧稚嫩的肩膀。 一位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几枚勋章的老兵,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敬了个军礼,“李大夫,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去年冬天,是您生产的心脏支架救了我,让我得以新生!我这条命,在高丽战场上被救了一次,在燕京又被你救了一次,我活值了!我这红包少了些,但是是我这一年的救济金,您一定别嫌弃!” 而他身旁站着一个带着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妇人,正是潘燕,此刻她双手捧着一副装裱好的字画:“小李,我父亲那年得了红斑狼疮,要不是你用针灸配合康复治疗,现在可站不起来!这是我父亲亲手写的‘仁心仁术’,请您一定收下!” 还有焦小谭的父亲仍旧是那副黝黑的模样,仍然背着他那个黑乎乎的炭篓子,不过今天却装的格外满,即便被他爱人搀扶着,也直不起来腰,但他却笑的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从不善言辞的他,此刻也略有些激动的说道:“李大夫,我给你背了一箩筐煤来!这个冬天,你绝对够用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十个二十个! 这些人,有的衣着光鲜,有的衣衫褴褛,有的操着京片子,有的带着浓重的东山口音,有的开着车来,有的走了十几里山路,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真诚的感激。 他们送的礼物也是五花八门。 鸡蛋,红枣,虎头鞋,字画,甚至还有一箩筐的煤球。 这些东西本身不值什么钱,但每一件都代表着他们最朴素最真挚的心意。 李向南站在人群中央,一一握手,一一道谢,一一询问他们最近的身体如何,一一跟他们聊天。 他的眼睛也早已湿润了,声音更有些哽咽:“大家能来,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实在是……” “李大夫,您必须收下!”于一洋稚嫩的声音响起:“您救了我爹,这点东西算什么?要不是您,我爹去年就没了!那我这个家就散了!跟命一比,这些就不值一提了!” “对,李医生,您务必收下!” “是啊,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您要是看不上,那我们再送别的!” 人群纷纷附和起来。 这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了。 姜怀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作为姜家的家主,这些年见识过太多的大场面。 盛大的寿宴,隆重的婚礼,重要的政治聚会,别开生面的活动现场…… 但眼前这种纯粹由感恩之情汇聚而成的场景,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 要是听说过,也大多数都是在小说书里。 这不是权势的聚集,不是利益的交换,而是人心的向背。 这个李向南,究竟救过多少人?帮助过多少家庭? 他明明还很年轻,也就二十岁出点头! 这说明,他本身的医学生涯是短暂的,可是哪怕就这么几年时间,就给他积累了如此广大的人脉和声望! 假以时日,那还得了啊? 姜怀远忽然想起古籍中的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 虽然用在这里未必完全恰当,可是李向南此刻所展现的,不正是一种“医者得民心”的最高境界吗? 他觉得,如果有朝一日,李向南想要做什么事情,估计只要振臂高呼,那么必有千万人响应!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只怕那种场面也未尝不可啊!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而虞浩然与宋乾坤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赞赏。 他们身为上五家的家主,自然明白这种纯粹的感恩力量有多珍贵。 这可比任何权势任何财富都更难获得,也更值得尊重。 而秦纵横则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用力拍了拍身边儿子的肩膀,哈哈道:“昆仑,看见没?这就是我孙女婿的力量,这才叫真正的本事!” 秦昆仑重重的点头,他自然知道父亲早年间参加过抗战,生生懂得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此刻一定感同身受,眼中满是骄傲。 而那些随着姜家虞家宋家同来的晚辈们,此刻已经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世家大族,见惯了各种迎来送往、利益交换。 但是像今天这样,这么多普通人自发而来,只为了表达心中感激之情的场面,他们可从未见到过! 这个李向南……到底是什么人啊? 而就在这感人的气氛达到顶点时,姜怀远已然看到了虞家人宋家人的后辈中有人捧着锦盒,便朝身后的家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男子点了点头,快步回到姜家的轿车边打开了后备箱,小心翼翼的从里头捧出一个深蓝色的锦缎包裹的锦盒。 而与此同时,宋乾坤和虞浩然看到了他的举动,也纷纷招手,示意家人将他们准备的锦盒取来。 三个锦盒,此刻都被捧着来到了李向南的面前。 姜怀远的深蓝色锦缎盒,宋乾坤的紫檀木雕花盒,以及虞浩然的古朴木质盒。 三个盒子,三种材质,三种风格,但都透着同样沉甸甸的份量! 刷的一下! 几乎是霎那之间,满场霎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李向南的跟前,那三个锦盒之上。 嘶,这三家也要送出自己的东西了嘛? 所有人都隐隐期待起来! 第2027章 全场震惊,绝世孤品! 刚才那些普通老百姓送的礼物,虽然都真挚感人,但毕竟价值有限。 而且,大多数都是正常的,也是普通人能够拿得出手的礼物,代表着普通大众的心意。 但是在场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普通人,都是老百姓,谁都想看一看这燕京传说中才能见到的大家族大世家,他们给人贺礼会送上什么东西。 这三个锦盒,从面上去看,就有不同。 这来自燕京最顶级的三个家族的礼盒,里面装的东西,必定非同凡响。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全都紧张兮兮的看着他们捧着的锦盒。 姜怀远指着自家的锦盒,脸上露出温和而郑重的笑容,解释道:“向南,原本这份礼,是打算先进去看看若白和喜棠,让家里人私底下给你的!但既然看到这么多乡亲街坊们的心意,我姜家这份薄礼,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给你添一点喜气!”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满含喜悦的开口:“这是我给重外孙女喜棠的满月礼,也是我姜家的一点心意!愿小喜棠健康成长,聪慧过人!” 李向南连忙上前一步,郑重的从姜家人手中双手接过去,感激道:“舅爷爷,您太客气了!” “不客气!”姜怀远笑着摆手,“你值得的!” 这时宋乾坤也让宋家小辈捧着紫檀木盒子上前,笑道:“向南,这是我们宋家给喜棠的礼物,愿她一生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李向南赶紧返身将姜家的礼盒郑重放在院子门口的账桌上,赶忙奔回来两步,郑重接过宋家的礼盒,也感激道:“谢谢宋爷爷!” 宋乾坤哈哈一笑,默默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 虞浩然则亲自捧着虞家的礼盒,对他来说献上自家的礼物,尤其是李向南救了自己的命的恩情,当得起他双手奉上,笑着说道:“李大夫,这是虞家的一点心意,愿喜棠将来成为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哎哟!” 王德发见状赶紧跑过去帮着李向南把宋家的喜盒接过去,放在账桌上。 李向南这才有空腾出手双手去接虞浩然的礼盒,目光有些湿润道:“舅爷,多谢了!” 叫虞浩然舅爷,他也是跟宋怡的口气去叫的,此刻一点也不生分。 “你客气了!”虞浩然很是满意,哈哈一笑,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胡须。 三个锦盒,此刻都在李向南的手中。 张敬阳作为今天的账房先生,自然知道此刻该自己出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来,先是对三个老人躬身行礼,然后看向李向南手里的礼盒。 作为走南闯北,描摹过无数珍品孤本,见识过无数稀奇珍宝,看过祖国大好河山的画家,张敬阳眼力不差,见过不少世面,此刻稍稍跟李向南对视一眼,两人默然点了点头。 这三样东西,价值不菲,很可能让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李向南也十分有默契的将虞家的锦盒摆在了账桌之上。 而就在这惊鸿一瞥之间,张敬阳瞧见了宋乾坤刚刚让人送的紫檀木盒的细节,忽然瞳孔一缩。 “这……这,这是明代的紫檀木雕云龙纹盒?”他的声音此刻都有些颤抖,惊呼道:“看这雕工,看这包浆……嘶,至少是明中期官造的东西啊!” 这话一出,周围懂行的人都是一惊,人群里响起一阵阵的嘬牙花子的声音。 明代官造的紫檀木盒? 我滴亲奶奶啊! 先不说里头的东西有多高的价值,就光是这盒子本身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啊! 宋乾坤微微一笑,不甚在意道:“小张倒是好眼力!不过这盒子本身不算什么,里面的东西才是重点!” 他这么一说,搞的张敬阳在内的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对其中的东西更加好奇和期待了! 现在全场的焦点都在此,按照规矩,是必须要拆盒进行唱礼的。 张敬阳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看向李向南:“向南,你看,要不要……打开看看?” 李向南看了看三位老人,见他们都点头示意,这才看向张敬阳,“按照礼节来,理应如此!” “好!” 答应完,张敬阳这才小心翼翼的先将宋乾坤的锦盒拿袖子擦了擦,以示珍重,然后轻轻打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深红色的丝绒。 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件象牙雕的笔筒。 那笔筒不过一掌高,通体乳白,温润如玉,光洁如雪。 筒身上,雕刻着精致无比的山水人物图。 远山近水,亭台楼阁,人物竟也栩栩如生。 最为难得的是,雕刻的线条流畅自然,鬼斧神工,刀工精湛无比,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张敬阳凑近仔细看了看,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宋老,这是明代象牙雕山水人物笔筒啊!看这刀法和匠心,看这神韵……我的天,这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啊!我记得这玩意儿可是当年宫里御书房龙桌上那一件啊,当世仅存这一件,绝世孤品啊这是!” 轰的一下,周围一片哗然。 明代宫廷象牙雕笔筒? 还是绝世孤品? 从明代开始就在人家帝王的书桌上? 这得值多少钱啊? 不说周围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就是李向南自己都心神一震,久久不能自已,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宋乾坤竟然送给小喜棠这样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可宋乾坤却摆摆手:“什么值钱不值钱的,就是个老物件!我们宋家是生意人,没什么文化底蕴,送点文房用品,也算是附庸风雅!这玩意儿摆在我书桌上很多年,最近每每看到不自觉的就想把它送给小喜棠!希望喜棠将来能够好好读书,像她爸一样,做个真正有学问的人!” 这话说的谦虚,但谁都能听得出来,这件礼物的份量。 而它代表的意义更是非凡。 既点出了宋乾坤佩服李向南这个当年的全国高考状元,又包含了对未来小喜棠的巨大期待! “宋爷爷,多谢!”李向南是真的感动,郑重道谢之后,小心翼翼的将笔筒放回了锦盒之中。 张敬阳便适时的喊道:“宋家贺礼明代官窑象牙雕花笔筒一件!” 陶峥铁的钢笔头子立即舞的生起风来! 当这句话落下,人们刷的一下又都看向了剩下的两个锦盒,然后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宋家的礼物都如此价值连城了,难以想象,这虞家和姜家的礼物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不说他们,就是李向南自己,都忍不住期待的手抖了…… 第2028章 震惊!镇楼之宝宋版《礼记》 李向南将宋家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回账桌,那众人的目光已如聚光灯一般,焦灼地投向了剩下的两个锦盒。 属于姜家的深蓝色锦缎盒,以及虞家的古朴木盒! 此时此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此起彼伏。 这偌大的四合院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竟然诡异的出现了鸦雀无声的现象。 张敬阳看了一眼李向南,得到他的示意,便深深吸了口气,转向姜怀远,恭敬的问道:“姜老,接下来……” 姜怀远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了。 张敬阳定了定神,把自己的袖子给撸了起来,但是力道却比刚才更加轻柔,捧起了姜家的锦盒。 深蓝色的锦缎触感丝滑微凉,上面用银线绣着简单儒雅的兰草纹样。 张敬阳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眼就知道,光是这包装,已经是不俗的格调,普通人家是断断用不起这么好的布匹料子的。 他双手扯着锦缎,已然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压力,真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硬着头皮轻轻解开了锦缎,露出里面一个略小的黄梨木盒。 这盒子与宋家的倒是不同,打开之后并没有任何的雕饰,通体都是素面的,只靠木头本身的纹理与温润的包浆彰显着它非凡的年代。 张敬阳不敢怠慢,稍稍看过盒子之后,便小心翼翼的将盒盖打开,又是一层大红色的丝绒。 到了这会儿,他的心脏也开始扑通噗通的猛跳起来。 说实话,作为李向南的至交好友,他是真替好兄弟感到紧张! 宋家的那一份礼物,已经超越了天际了,他想象不到姜家会给小李带来什么礼物。 他慢慢掀开丝绒,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还是整个人瞬间僵住! 卧槽! 他差点叫出声来! 呼吸骤然急促,眼珠子也瞪的溜圆,拿着丝绒的手微微颤抖,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账桌旁的陶峥铁、王德发、宋子墨等人见他神情不太对,全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这盒内整齐的叠放着一套线装古籍。 咦?这什么玩意儿? 众人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书页泛着古朴的深黄,书脊的线绳在多处还有些磨损,但总体上说,保存的相当完好,浑身都透着一股历经了岁月沉淀的沉静气息。 “小张哥,这是……这是……”陶峥铁下意识的张嘴询问。 张敬阳是真想回答,可发现自己张了张嘴之后,竟一时失声了。 他并非不认识这东西,正因为他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才被巨大的震惊攥住了心神。 “呼……呼……” 这辈子除了在李家村被毒蛇差点咬死的时候,他的心跳如此猛烈,再没有任何一次有现在这样强烈! 真的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 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用指尖。 他甚至不敢直接触碰那书页,生怕弄坏了这里头的任何组织。 然后,轻轻翻开最上面一侧的封面! 扉页之上,两个古拙有力的楷书大字映入眼帘:《礼记》。 而在书页的正下方,一枚暗红色的藏书印清晰可见,张敬阳努力辨认了一番,才认出来这是姜家传承了很多年的特殊古朴小篆。 那四个字是:姜氏藏楼! “我的天……” 这一下子,张敬阳直接没控制住叫出了声,而他的声音也因为激动抖的不成样子,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姜怀远,又看向了宋辞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求证之色。 “啥东西啊?” 看小张哥的表情,王德发真是麻了,他眼前的盒子内,就是几本古书模样的东西,好像没啥特别的啊! 几本书罢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还是我老王孤陋寡闻了,没听说过这什么宝贝玩意儿? “嘘,这书可能也价值连城!”倒是一旁的宋子墨若有所思的将目光钉在姜怀远脸上,想到姜家是干什么的,提醒了一句德发。 “啥意思?”王德发不太理解,今天他倒是见识到了姜家的份量,连虞家宋家都尊重他们,又听小宋说姜家是翰林世家,但是具体是个什么程度,他确实一知半解。 尤其是宋子墨这一句什么书也价值连城,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是个粗人,确实不太懂这里头的门道。 宋子墨见姜怀远马上要解释了,赶紧快速的小声道:“这盒子里的东西,很可能是孤本,孤本也就是这世界上就这么一套东西,别人想看想查,必须要跟你借跟你买!这玩意儿属于真正的有市无价!” “全世界就这么一套的孤本?”王德发虽不理解古书的价值,但是这么一比喻立马眼睛一亮,顿时搓起手来,两眼放光,“卧槽,那小李不得发财了!不不不,发财还是次要的,这是地位的象征啊,以后谁想看这书,那得看咱小李,不,小喜棠的心情啊!” 见王德发如此兴奋,宋子墨赶紧拉住他,见姜怀远如此郑重的样子,又赶紧小声提醒兄弟,“先别急,我看这古书还有说法,说不定,不是孤本那么简单!” 王德发:“???” 事实也的确如宋子墨预料的那样。 眼见张敬阳这个账房先生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宋辞旧亦步亦趋的走到账桌旁,只看了一眼,便是神色一凛,脸上的从容被一种郑重的肃穆取代。 见自己二叔也这样,宋子墨嘴巴瞬间张成了一个o。 王德发也挠挠头,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果然,小宋,连你二叔都这副表情,这古书确实不简单!妈耶,我真好奇了,这啥玩意儿啊?” 此刻,李向南也有些好奇了。 他朝前走了两步,在账桌前站定,凝神静气的朝锦盒里张望,也想知道宋辞旧在紧张什么。 而此刻,宋辞旧已经俯身仔细的看了看书页的纸张、墨色、印版以及版式,又看了看那枚藏书印,以及整个装线和纸张、墨迹的嗅觉气味,足足看了二三十秒钟,才缓缓起身。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宋辞旧的判断。 只见宋辞旧转身看向姜怀远,深深的作了一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意。 “姜老,您这礼……实在太贵重了!如果我没看走眼,这应该是贵府藏书楼里那套镇楼之宝——宋版《礼记》全套吧?” 轰! 这个词像是炸雷一样在人群里爆开,全场轰然,人群彻底沸腾…… 第2029章 一页宋版一两黄金,文脉传承 “《礼记》?还是宋版的?” “我滴乖乖,还是全套?” “这……宋家二叔说的啥意思?姜家的镇楼之宝?这得值老鼻子钱了吧?” “这已经不能用值钱来形容了!简直是无价之宝啊!” 很显然,一句宋版的《礼记》全套这几个词直接在人群里掀起了一波深水炸弹! 即便是不太懂古籍价值的街坊邻居,也多少听说过什么“宋版书”的价值。 那是古籍收藏界的巅峰啊,素有“一页宋版,一两黄金”的说法! 一页宋版就是一两黄金,那这是多少页? 那是一整套啊! 我的老天爷嘞,有的人已经摆着手指头去算这得值黄金多少两了! 而《礼记》是儒家的重要经典,还是宋版的全套书籍,还出自姜家的藏书楼! 这绝对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东西了! 谁能想的到,姜家姜家,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上这么一出,一上来就来了个王炸,直接把全场的桌子都掀了!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数息,直到所有人面色憋的涨红,才敢小心翼翼的吸上那么一口气,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吸一口气,好让自己能够在这样的冲击之下活下来! 不然非得被震撼的窒息不可! 然而姜怀远的神色却很平静,眼中自有一丝欣慰:“辞旧好眼力!你说的,正是那套书!是嘉定年间的收藏级刻本,全套一共十二卷,拢共有六十四篇,完整无缺!” “哗!” 全场哗然,这套古书的厚重和底蕴一下子随着他的话溢向全场。 姜怀远目光却始终平静,看向李向南也十分淡然:“我姜家藏书楼数代人拼死守护,历经各种战乱迁徙,用尽了各种方法,也从未将其损毁遗失!” 轰! 这话一出,更衬的这套古书价值连城和极其珍贵难得。 全场默然,所有人都感觉到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姜怀远在此刻,自然很满意现场的目光和崇敬,但也没忘记今日来的目的,目光温和而语气郑重的看向李向南。 “向南,我们姜家是读书人家,没什么金银珠宝可以送!这套《礼记》,讲的是礼义廉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而我们姜家,也一向敬佩和尊崇读书人,你李向南当年就是全国高考状元,当得起这份读书人的尊御!” “我把它送给喜棠,就是希望喜棠将来,她能够像她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知书达理、明辨是非,成长为一个有品格有气度有担当的读书人!这比任何钱财,都更能代表我姜家的心意!” 轰! 这番话说的体面、真挚、情谊深刻,李向南此刻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他双手略微颤抖的接过那大大的黄梨木盒,看向其中的那一套《礼记》,只觉得此刻手中捧着的,不是一套书,而是一条沉甸甸的文脉,更是一份穿越了千年的期许。 “舅爷爷,这……这也太贵重了……这可是姜家藏书楼的镇楼之宝,更是贵府的传家之宝啊!” 听到李向南如此郑重的说辞,姜怀远直接摆了摆手,笑道:“书嘛,自然是给人读的!不是藏在楼里落灰的!送给喜棠,正是它最好的归宿,我相信,在你们李家,这套书必定会被珍惜,也会被真正的理解,那它的使命就完成了!”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份礼物的份量和深意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宋家送的,那是价值连城的宫廷艺术品,是一件传世孤品,可抵半城,已经足够惊人了! 可姜家送的……竟然是传承有序的宋版经典,是一个书香世家最核心的文脉象征! 我的老天爷嘞,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啊!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眼神炽热起来,如果今天不是来李家参加这个喜宴,是绝对看不到这样让人震撼的场面的,更见识不到这一个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绝品孤宝。 不说其价值,就是哪怕让人长长见识,那往后在燕京都是一桩美谈! “妈耶,这书实在是价值连城,让人不得不叹服啊!” “是啊,我刚才算了,这十二卷六十四篇,只怕少说都有千页纸了,那不得有千两黄金啊!” “还说啥黄金不黄金,我看以姜家藏书楼镇楼之宝的地位,只怕给多少黄金都买不来这宋版书啊!” “是的,这已经是绝版孤本了,没想到姜家为了小喜棠还真是舍得啊!” “难以想象,小喜棠将来,在这么多厚爱之下,到底会有怎样的成就啊!” “说的我都期待不已了!” 所有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只要在这四合院门口的,全都被震撼到了,议论纷纷热火朝天的讨论起这卷书的价值来,一个个眉飞色舞那是振奋非常。 而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听见了周围那些议论声,姜家随行的小辈们虽然努力保持着大家族的淡定,但是眼中一个个都闪着骄傲的光。 “看见没?这才是咱们姜家真正的世家底蕴!” “是啊,金银古董算什么?咱们姜家送的,那是千年的文脉!” “就是,更别说这样的东西,在咱们的藏书楼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哈哈!” “我相信咱们姜家这礼物拿出来后,今天李家的喜宴上,已经无人能出其右了!” 这番话虽然淡然,自有一番境界,但也确实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姜家出手赠送的这一套东西,真是无人能及了! 这些话虽然轻飘飘的,但还是飘进了不远处虞家几个年轻子弟的耳中。 其中一个年轻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嘴角微微一撇,用只能自家人听到的语气说道:“文脉固然珍贵,但终究是死物!时代在变,未来靠的可不是故纸堆!”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虞家人都纷纷点了点头,表示了赞成。 但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们看向那套《礼记》的眼神,却也深深的震撼着,以及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毕竟,那可是宋版全套啊,又有哪个读书人能够不动心呢? 他们虞家人,又恰恰好全是从书籍里读出来的高才! 张敬阳这时也在宋辞旧的眼神提醒之下,回过神来,用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高唱道:“姜家贺礼——宋版《礼记》全套十二卷!” 陶峥铁慌忙吹了吹钢笔,赶紧在礼簿上记录,手已经抖的写不好字了。 王德发一阵阵的惊呼,扶着宋子墨的他,彻底麻木了,胖脸上只剩下“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因为他跟所有人,包括李向南都一样,还有个终极问题没有解决! 姜家的礼物如此旷世绝今,那虞家的呢? 所有人想到这个问题,立刻呼吸再度急促起来,目光全都投向了最后一个锦盒。 虞家的古朴木盒! 那里头,又装了什么震古烁今的东西呢? 第2030章 一份文件震撼全场?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思绪,此刻都死死所在那张桌上最不起眼的古朴木盒之上。 虞家的盒子。 它没有锦缎包裹,没有名贵木料,甚至边角处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得朴实无华。 可也正是由于这份“朴实”,在刚刚经历了宋家宫廷珍宝与姜家千年文脉的连番震撼之后,反而透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凝重。 试问在场这一百多人,谁敢小觑虞家这份礼物? 张敬阳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了。 他看向宋辞旧,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 他是真不敢去开了! 刚刚姜家的那份宋版《礼记》带来的冲击还余波未平,真让他这个走南闯北的“老油子”不太够触碰这最后的盒子了! 他是生怕用自己的“脏手”玷污了这神圣的礼物。 宋辞旧看出了他的心思,默默拍了拍他的肩头,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来。 他的表情此刻也异常严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李向南,得到他的授意之后,亲自上前,伸出双手,极其郑重的捧起了那个木盒。 奇怪! 盒子入手很轻。 轻的让宋辞旧眉头微微一簇,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刚才两个盒子,虽然一个经过张敬阳之手,一个经过他的手,但他知道,这两个盒子的重量都非同小可。 可是虞家的这个盒子,轻的不像话,似乎里头并没有多少东西!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 宋辞旧心里疑惑,可却半分不敢有丝毫怠慢,小心翼翼的将木盒放在账桌中央,然后后退了半步,看向虞浩然,等待示意。 “无妨!”虞浩然上前一步,轻轻朝他点头。 宋辞旧这才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抵住了盒盖的边缘,轻轻的,轻轻的,用最小心的力道,将盒盖向上缓缓揭开。 让人意外的是,没有预料之中的珠光宝气,更没有古籍的陈年墨香! 盒内空空荡荡的,一下子就说明了它为何那般轻巧。 里头装着的是一份文件。 一份用普通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袋口用棉线缠绕封口,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文件袋! 宋辞旧更加疑惑了! 这是什么? 一份文件? 虞家给李家第四代第一个出生的孩子小喜棠就送了这么一份文件? 啥东西啊这是? 看舅爷刚才的模样,这东西显然价值比姜家的和他们宋家的更要厉害啊! 可是他当了半辈子的宋家行走,都猜不透舅爷送的这是什么! 紧锁着眉头,他只好将其从木盒中拿了出来,再仔细看去,好分辨出这玩意儿的出路和价值。 但见这袋子正中,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 标签上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不! 宋辞旧心中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忽然瞥见了牛皮纸袋的右下角,有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咦? 这是什么? 一枚印章? 嘶! 瞬间! 这印章就像是烙铁般,瞬间灼伤了所有看到它的人的眼睛! 那印章的图案极其特殊,哪怕让人看上一眼也绝不会忘记! 它的核心是一个精密的、类似原子轨道,或者类似繁复齿轮咬合的结构图,线条精确冷峻,充满了现代的科技感。 周围又巧妙的环绕着饱满的麦穗与厚重的齿轮,象征着工业与农业。 最外圈则让人更加惊奇,是一圈极细的却印刻清晰无比的,类似某种加密代码的符号! 整个印章,都透着一股冰冷、严谨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与宋辞旧之前看到的任何藏书印、私人的印鉴都截然不同! 轰! 再仔细的认出了那枚印章的刹那间,宋辞旧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猛地朝后一仰,瞳孔收缩到了极致,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去,嘴唇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很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嗬……” “嗯?” 站在一旁的姜怀远,原本还沉浸在自家礼物带来的余韵之中,猛地瞧见一向淡然稳重的宋辞旧竟有这种表现,一时疑惑不已,顺着他的目光朝下看去,目光触及了那枚印章,先是一愣。 “嗯?” 他又嗯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尘封的,极其重要的记忆,瞳孔也在这时骤然放大。 他比宋辞旧更加夸张,竟失态的向前猛地跨了一大步,像是等不及似的,弯下腰死死盯着那枚印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骇然! “这……这,这印……”姜怀远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厉害,那是真被震惊到的,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虞浩然,眼神里充满了惊涛骇浪,“浩然兄……你们虞家……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那份极致的震惊,已经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在为自家“千年文脉”而感到骄傲和沾沾自喜的姜家年轻子弟们,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们虽然不认识那枚印章,但眼睛可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气氛更是能够实实在在感受得到的,从自家老爷子那近乎失态的反应来看,以及宋家宋辞旧宋二叔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来看,他们一个个都瞬间反应了过来。 只怕眼前这个东西,份量可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一个原本低声说着“咱们姜家的礼物已经无人能及”的姜家子弟,此刻嘴巴张的能塞下鸡蛋,半晌才喃喃道:“爷爷……这是……怎么了?那印章又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啊?” 他身边的堂弟脸色发白,自然也看到了爷爷的反应,摇了摇头,但声音也透出了不平静:“不知道……我可从没看到过爷爷这么失态……哪怕是看到什么国宝级别的文物……而且,文物咱们又不是没见过……藏书楼里不是很多吗?” 而虞家的几个年轻子弟,此刻却都挺直了腰板儿。 他们看着姜家人脸上的震惊和茫然,看着周围人群那不知所措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知情者的、内敛而深刻的自豪。 他们没有说话,但那份沉静的自信心,与姜家子弟之前的骄傲外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戴眼镜的虞家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框,用只有自己族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无比道:“故纸堆里记载的是过去的智慧,自然惊艳!但这枚印……那是能打开通向未来的门,更加伟大!” 这话很轻,却重若千钧。 此刻,李向南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距离倒是近,将宋辞旧和姜怀远先后的剧烈反应看的那是一清二楚。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压力笼罩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这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能比宋版的《礼记》还要让这两位见惯了风浪的大人物如此色变? 他忍住强烈的好奇与期待,与所有人一样,看向了拥有最终解释权的虞浩然…… 第2031章 族诺之印,通天之路 李向南也好,周围的街坊邻居也好,姜家秦家宋家的人也好,都将目光投向了虞浩然。 当然,这一切的眼神目光,都被虞浩然看在了眼里,那些反应,更是被他一览无余。 当然,身为虞家的家主,他也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在李向南殷切的目光之中,亲自上前,接过了宋辞旧手里的那份档案袋。 牛皮纸袋上的棉线,被他一圈一圈的绕开,从里头取出了一份只有寥寥书页的文件。 “那是什么?” 王德发有些好奇,更有些摸不着头脑,情不自禁的抓了抓宋子墨的胳膊。 要说之前姜家的东西宋子墨还有些熟悉,毕竟他也读过书,更是来自大家族,自然知道那一份《礼记》的重要性。 可是此刻,听到身旁好兄弟的询问,他也露出了一样的疑惑。 “你也不晓得?” 王德发这么问,宋子墨嘿嘿笑了一声,大方的点头,“我还真不晓得!我舅爷家……家大业大,我也实在摸不准他们会送什么!” “啧,你都摸不准,那只好……”王德发砸了咂嘴,只好将目光投向了虞浩然的手里。 而看到他郑重无比的模样,又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而此刻,那几页文件已然被虞浩然拿了出来,文件的封面,让无数人注意到,上面,依旧是同样的暗红色的印章。 而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虞浩然拿起文件之后,并没有急着将其翻开,只是将那印有印章的封面朝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的如同金石坠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和猜测。 “诸位!” 就这么两个字,来自虞家家主的气场便顿时散发出来,全场霎时陷入死寂。 虞浩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向南的脸上,眼神无比的郑重,甚至还带着一种罕见的庄严。 “我虞家所送此物,非金非玉,非古非玩。这是一份承诺书,虞家赠送给李家小喜棠的承诺书!上面所盖的,乃是我虞氏一族最高规格的族诺之印!” “啥玩意儿?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太懂,虞老爷子说什么印?那是代表什么?” “一个承诺的意思吗?承诺赠送给李家?这又是什么说法吗?” “嘘,先别说话,听听虞老爷子怎么说?” 虞浩然的话音落下之后,立即在现场掀起了一阵激烈的讨论。 然而讨论之后,人们的期待感便瞬间被调动了起来,所有人都期盼着虞老爷子能够赶紧解释一下这承诺到底是什么意思,眼巴巴的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虞浩然顿了顿,再说话之时,则更显得神圣无比,仿佛要把自己的话刻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自今日起,李向南之女李喜棠,即刻获得我虞家正式认可的‘世交子弟’身份!这身份,非虚名,有实诺!” “???” 所有人心头微微一震,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所有人都预感到,虞老爷子马上要说的话是今天最重要也是最震撼的。 虞浩然果然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上面是那种机关单位才能打印出来的工整的条款。 他没有去念具体的内容,而是直接阐述了核心。 “这个承诺有三条内容,第一,资源之门。” “喜棠成年之后,若她有意向投身科研、工程、医药、军工等国家所需要的领域,凭借此承诺书,可获得我虞家全力的引荐与担保!” “国内七所顶级保密级别的实验室,十四家核心研究所的准入资格,五十六位在两院以及军工系统享有盛誉的权威专家,可供她咨询请教!部分已经解禁或者可申请解禁的保密级别的技术资料库,可向她开放查阅权限!” 轰!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被虞老爷子的话震撼的哑口无言。 然而虞浩然并没有停顿,而是继续说道:“这其二嘛,是人脉之网!” “虞家几代人积累的,遍布相关领域的人脉网络,在符合规定,不涉及机密的前提之下,可供小喜棠调用!遇到技术难题、求学瓶颈、项目阻碍等等时候,虞家可出面协调联络,搭建她沟通的桥梁!” 轰! 这不就是说虞家的人脉相当于李喜棠的人脉? “其三!” 所有人被震撼的头皮发麻的同时,虞浩然仍然没有停下说辞。 “是庇护之责!喜棠如果因为学术研究、技术创新遭遇了非议或者不公,只要其行为合乎道义,忠于国家,虞家将依据此诺,以家族信誉为其提供必要的声援与庇护!” 三条承诺,一条比一条清晰,一条比一条沉重! 当虞浩然说完最后一条时,整个四合院的门口,已经听不到任何呼吸声了! 所有人,甚至包括李向南自己,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大脑出现了一片空白! 这不是礼物! 这是……是一把钥匙啊! 一把能打开最核心最尖端最隐秘的科技与学术殿堂的钥匙! 更是一张网,一张由共和国无名英雄们亲手织造的,坚实无比的人情与资源网络! 更是一面盾牌,一面以整个虞氏家族百年信誉铸就的,足以帮助李喜棠抵挡风霜雨雪的护身盾牌! 要说宋家刚才送的绝品明代官造象牙雕花笔筒是财富的象征,价值连城,可以用来传家! 姜家所送的宋版的《礼记》,承载了文脉,厚重如洗,可用来启智。 但他们都是“物品”,是静止的,是过去的辉煌! 那么虞家所送的,就是“势”! 是流动的,是未来的无限可能! 这可是无数人求之不得、梦寐以求的通天之路啊! 虞浩然的话已经落下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讨论。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三个承诺所震撼到了,因而跟着虞浩然的思维去往了未来,甚至自动将自己的身份代入到了李喜棠的身上。 如果自己是李喜棠…… 那么虞家这三个承诺对自己而言,那就是整个百年虞家站在了自己身后! 嘶! 这样的承诺,绝对是天大的好处了啊!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代入之后的结果,而震撼的头皮发麻,久久无言…… 第2032章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张敬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的发黑。 作为今天的账房,他的作用,就是在客人到来之后,凭借自己的眼力去判断贺礼的品性,然后登记。 原本以为这肯定是个简单的活儿。 可谁知道,宋家也好,姜家也罢,甚至是虞家,在八点钟到来之时,仅仅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让他的世界观一波跟着一波的刷新。 真是长见识了。 此刻他扶着账桌,指尖发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虞浩然的话。 保密级别的实验室,核心的研究所,两院的权威专家,保密级别的技术资料,等等等等,这些词汇单个拎出来已经可怕的吓人了! 然而当它们堆积在一起时,更是变成了一个重如泰山般的承诺,汇聚成了一份给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惊喜的礼物。 这已经不是震撼能够形容的了,这是…… 张敬阳张了张嘴,想替好兄弟李向南找到一个形容词来形容此刻的感想! 想了半天,他也只得苦笑着说出恐怖如斯的想法! 这是真的足以颠覆认知的恐怖啊! 当然,他自然是高兴的,而且是无比的高兴。 李喜棠的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限的! 而且,李家必然不会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说是给小喜棠的贺礼,实际上李向南将来的哪个孩子长大了,也必然会享受到喜棠这个大姐身上的资源倾斜! 张敬阳难以想象,在李向南织造的这么多资源堆积之下,那些孩子到底会发展成为什么样恐怖的存在! 王德发的胖脸上的茫然,此刻也早已经被极致的骇然所取代。 他张着嘴,却跟张敬阳不一样,他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只能用手死死的抓住身边宋子墨的胳膊,抓的对方生疼生疼。 由于出生问题和成长轨迹,他没有张敬阳那般潇洒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没有宋子墨这个来自世家豪族的兄弟本身的知识渊博。 但是,这并不耽误他在今天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扩展自己的眼界! 今天,是真的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他更很庆幸,自己当年参加了去三渡河的支医队,因此结识了李向南,否则,这一桩桩一件件波澜壮阔的事情,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自己又何曾有机会见识到这样的大场面,名场面? 他不禁又想起那句话: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 恐怕今日之后,这句话又得再增加某些传奇的色彩,叫谁人不知满月宴,珍奇孤宝齐频现! 今日之后,但凡是燕京人,恐怕都会为李向南这满月宴上发生的事情津津乐道。 王德发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的运转:“小李啊,你这闺女……将来只怕是要上天喽……不,上天都不够哦!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再补上啊!” 而一旁的宋子墨,年轻的脸庞则激动的通红。 他看着被虞浩然递到李向南手里的那份薄薄的文件,眼神炽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来自大家族,又在高中的时候学习的方向偏向理科,自然比德发,比许多街坊邻居们,更清楚虞浩然口中那些名词的份量。 那可是他梦想中的学术圣地。 如果不是身为这一代宋家的人间行走,他也会像李向南一样,进入高等学府深造,接受家族资源的倾斜,完成毕生的梦想。 他更清楚,这份承诺,等于为喜棠铺就了一条通往科学殿堂的黄金阶梯! 他看向李向南的眼神,此刻都情不自禁的充满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崇拜的激动。 要说还得是南哥,这有本事儿就是不一样!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要不是当年南哥以一己之力救下了大舅爷,又怎么会有今天如此震撼人心的支持呢? 而刚才那些心中还有一丝比较的姜家年轻子弟,此刻已经彻底无语了。 他们看着那份文件,看着虞浩然平静却无比郑重的脸,再回想刚才自家的那套《礼记》……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了心头。 那是佩服,是震惊,也是一丝后知后觉的惭愧。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家老爷子姜怀远会那般的失态。 姜家赠予的,是照耀过去的文明之光,而虞家赠予李家的,则是开创未来的力量之钥! 两者都是无价之宝! 但后者代表的,则是未来前途无量的可能性! 在当下这个百废待兴,渴望科技兴国的时代,其震撼力和冲击力,确实达到了一个令人灵魂战栗的高度。 一个姜家子弟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堂弟说道:“我们……刚才……还真是……有点坐井观天了!” 他的堂弟只能苦涩的点点头,不置可否的同意了堂哥的说法,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件,根本不舍得挪开。 世家大族,都是尝过资源倾斜的甜头的,谁都知道虞家的这份承诺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李向南呢? 此刻,他的手着实抖的厉害。 接过虞浩然递过来的那份轻飘飘的文件,此刻却觉得它有万钧之重,重的他几乎拿不稳!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眼眶,视线也瞬间模糊了。 嘴唇更是哆嗦着,想对虞浩然说点什么,可一个字却吐不出来。 他是真激动了! “向南!”虞浩然见他的模样,洒然一笑,声音温和无比,拍了拍李向南颤抖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想孩子特殊,不想她走捷径!那我可以告诉你,这份承诺可不是捷径,而是资格!” “它不会保证小喜棠未来一定会成功,但会保证,只要她努力学习,有能力,有志向,就不会被埋没!也不会被无关的门槛挡在门外!它清除的是路障,而不是直接给她铺平道路!” 虞浩然认真的看着李向南:“真正的路,还是要靠她自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去走的!” 他看着李向南通红的眼睛,语气深沉而真诚,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激。 “你救了我的命,让我还有机会为这个国家尽一份力!这份恩情,虞家上下,铭记五内!这个承诺,是我们的心意,也是一个老家伙,对你,对仲墨兄,对李家满门忠烈、仁心仁术的家风,最诚挚的敬意与回报!请你务必收下!” 李向南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双手紧紧攥着那份承诺书,指节发白,对着虞浩然,深深的深深的弯下了腰,久久没有起身。 哽咽的声音很快从喉间挤出,带着无尽的感激与沉重。 “大舅爷!大恩……不言谢!向南,代小女喜棠……叩谢虞家厚爱!此恩此德,李家……永世不忘!将来我必教导喜棠,他日若有所成,定当报效国家,不负今日之诺!” 虞浩然欣慰的点了点头,亲手将他扶起。 这时,宋辞旧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深深吸了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声宣唱。 “虞家贺礼——虞氏族诺之印承诺书一份!许李喜棠世交子弟之位,享虞家全领域资源支持、人脉引荐、家族庇护之重诺!” “哗——” 这一声宣唱,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将现场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彻底引爆! 惊呼声、抽气声,激烈的议论声轰然炸响。 然而就在这沸腾之际,一个身影却踉踉跄跄的从垂花门内跑了出来。 站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气氛里,人被震撼傻眼了…… 第2033章 你可别给你爸上眼药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 内院正屋,气氛原本温馨祥和。 李德全老爷子坐在主位太师椅上,腿上盖着条抱毯,手里正在李富贵的帮忙之下,在烟锅里装填着沈千重昨晚送来的烟丝。 此刻正在与坐在下首的林建州王秀琴夫妻两个聊天,周围散坐着林家人和李家人,以及李向南的外公朱撼山和两个舅舅。 大伯李富强、三叔李富勤两人更是满面红光,喜悦之情毫不掩饰,正与林建州攀谈着。 林慕鱼林幼薇魏兰肖晴则在屋里正跟秦若白讨论着几个月喂辅食的事情,三小只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和团团圆圆早已经在旁边玩到一起去了。 场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主桌上的话题无非就是孩子们小时候的趣事,红山县李家村的风土,以及燕京这几年日新月异的变化。 林建州姿态谦和,言语间对李德全和朱撼山这两位老英雄充满敬意,对李家人也颇为亲切。 毕竟,虽然女儿林楚乔与李向南的姻缘已经断了,可是两家人这些年的情分还在,更何况今天他林建州是以李家长辈的旧友身份前来道贺的,礼数上自然更加周全一些。 “富强一定要在燕京再多留些日子,你说的那几个同学有些人我也认识,正巧你来,我们一起坐坐!”林建州抿了口茶,自在的跟李富强说起接下来的打算,语气十分亲热。 李富强也没拒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哂笑道:“哎,年纪大了,本来还跟老三说今明两天弄完赶紧回去的!结果带着这一大家子来,坐火车着实把我几个累坏了!” 李富勤跟大哥默契十足,便在一旁提前打预防针:“不瞒建州兄,我们昨天下午到的燕京,也不知道是不是减速了还是咋,这次火车竟然让我们坐了一夜半天,比以前慢多了!真是腰酸背疼,向南挨不住,愣是让我们在招待所好好休息到今早才让我们来!” 林建州笑道:“小李那是心疼你们嘛……” 他正说着忽地瞥见二儿子林卫民脸色略有些紊乱的蹿进了屋,许是瞧见这一屋子人不敢打扰,又硬生生站在了门边。 但是他的神态多少有些惴惴不安眼神频频看向来时的路,拼了命的跟自己使眼色,脸上的焦急和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林建州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二儿子的为人,根本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这般模样,怕是前院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又不得不过来跟自己说。 于是便朝李德全几人抱歉的笑了笑,“德全叔,你们先聊着,我看看去,是不是卫民这孩子毛手毛脚的,给向南添乱了!” “去吧去吧,都是自家人,客气啥!”李德全不以为意。 林建州便快速起身,快步来到门边,把儿子拽出去,压低声音问道:“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林卫民一把将父亲又拉到廊柱后头,声音压的更低了,却掩饰不住那份惊骇:“爸,姜家,是姜家的人来了!姜怀远亲自来的!” “姜家?” 林建州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他琢磨出味道来,心头便是一震。 姜家他是知道的,那是秦若白祖母姜桂英的娘家,燕京的上五家之一,书香门第的顶梁柱啊! 姜怀远? 那可是如今姜家的门面! 他亲自来,这面子可就太大了! 他原以为今天姜家会过来参加宴席,顶多只会派个子侄辈分的过来意思意思,没想到竟然是姜怀远亲至! 更关键的是什么? 林建州抬腕看了看表,这特么才八点钟啊! 来这么早? 那是把李向南的面子放的顶天了啊! “来就来吧!毕竟是姻亲!”但林建州定了定神,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回过神来一想,倒也能够接受。 毕竟秦家的地位摆在那里,别的不说,秦老爷子那份军神的地位,就值得姜怀远这么重视! 秦老爷子的孙女的孩子满月,多多少少要给他一份面子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建州微微点了点头,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儿子,低声喝道:“卫民,你多少稳重一点!别大惊小怪的!那像今天姜家一样,要是来的家族多了,你还能一次又一次的慌里慌张?你多少也是林家人,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什么没经历过?有点格调!不然让人看了笑话去!” “爸,”林卫民脸上一苦,只得挠了挠头,“我知道了!” “你去,帮忙看着点,给向南减少点压力!帮忙照看着点!”林建州叮嘱他一番,又提醒道:“姜家在前头上完了礼,肯定会过来的,我到时候跟你德全叔一起迎出去,也不迟!” 林卫民张了张嘴,瞥见林楚乔蹲在地上正跟李援北说着什么,还想跟父亲赶紧说一说那九百五十八块钱的事情,但看父亲转身要回屋,只得把话又咽了回去,心想等会儿等事情不忙了,再找个机会说吧,于是快步朝前院跑去。 林建州回到屋内,重新坐下,面色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 心里却开始琢磨起来。 这姜怀远亲至,除了对秦家有那层关系之外,看来对秦家这个女婿的重视程度,也远超自己之前的预估。 要说向南这小子运气还是真不错啊! “富勤,援北定西这还有半学期就要高考了吧?” 思忖了一番,林建州便主动挑起话题跟老三李富勤说起两孩子的成绩,想着自己在燕京多少有些资源,回头再想个辙帮衬帮衬老三家里。 结果还没等他跟李富勤好好聊聊,喝上两口茶,压压惊,林卫民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门边,这次脸上的表情不是焦急,而是一种近乎惶恐的震惊,不停的朝他招手。 林建州眉头一皱,只得再次告罪出来。 “你搞什么?我跟富勤正聊着孩子将来的就业分配打算,你可别给你爸上眼药啊……” “爸!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可儿子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林建州人都傻了。 “爸,是虞家,虞浩然也来了?!”林卫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 林建州这次是真惊到了,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了几分,引得屋内的李德全都看了过来,他连忙压低声音,“虞浩然?你确定?你认得他不?别是认错了,他怎么会来?” 虞家! 那是比姜家更加神秘和特殊的存在! 林建州身在部委,自然隐约知道虞家在军工科研领域的超然地位! 这样的家族,几乎从不出席任何私人宴请,今天怎么会来给李向南的女儿过满月? 林建州是百思不得其解,心头震动非常…… 第2034章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爸,千真万确啊!人就在院子门口呢,跟姜怀远秦老爷子站在一起,我看的清清楚楚!”林卫民也急了,“爸,您要不去看看?或者多少打个招呼,刚才那场面……我形容不来啊!” 他是真希望父亲早些出去,且不说认不认识,但父亲的地位摆在这里,既然先来了,过去打个招呼,也好刷一刷存在感,让虞家和姜家的家主先认识一下也好啊! 而此刻,林建州的心跳骤然加速了! 他做过心脏支架,不能太过激动,眼下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起伏太大,连忙扶住廊柱,强迫自己努力平静下来。 姜家亲至已是意外了,更何况是姜怀远本人! 可虞家也来了!!! 这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今天这场满月宴的预期了! 李向南又是什么时候跟虞家扯上关系的? 在印象里,虞家一直很神秘的。 而李家这满月宴,显然是宾客云集的场面,虞家过来免不了抛头露面,这跟他们虞家的处事宗旨显然是不符合的! 难道虞家有着不得不来的理由? 是什么呢? 李向南救过虞浩然? 否则什么样的事情,值得这个老家主都非得来不可呢? 可是如果救的话,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自己怎么不知道呢?这事儿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联想到虞老的地位和保密级别,他又是一阵犹豫。 也是哈,虞老地位超然,如果真的身体抱恙,应该不会向外界透露半点风声,而会让李向南悄无声息的给他把病治好了! 但此刻,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不过在儿子面前,他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老父亲该有的尊严,强自镇定道:“我知道了!虞家来了就来了,他们待会儿也会过来!你再去看看!我这里跟你德全叔好不容易有机会坐下来聊天,而且李家人都在,我不好走的,不礼貌!你看看先,我待会儿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跟李家人一起出去!” 毕竟客随主便,他也得先把屋内的李德全老爷子陪好了才能走,礼数上不能失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思已经全然飞到了四合院门口去了。 再次回到座位上,林建州的笑容则有些勉强了,而且心神显然不宁了。 李德全似乎看出了什么,关切的问道:“建州,是不是外头出什么事情了?还是卫民那边有什么需要帮衬的?你不用管我们,都是自家人,你就去招呼!不用拘泥这些虚礼!” “没,没什么大事!”林建州连忙摆手,端起茶杯来掩饰,手却有些微不可查的有些颤抖。 毕竟,在李德全老爷子面前,自然不能说因为姜家和虞家的家主到来,自己很震惊吧? “富勤,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他咽了一口茶水,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噢,建州哥,说到定西这孩子喜欢建筑呢……”李富勤笑了笑,也没在意许多,大大方方的跟林建州聊起来。 林建州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一边观察着外边的动静,防止待会儿姜家虞家两家人来了,自己还不知道。 但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林卫民没有回来,他的心稍稍的放松了下来。 看来倒座房那边应该没再出什么幺蛾子,那里有儿子去帮衬李向南应对,还有宋辞旧在前头照应,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 只是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按理说姜家人和虞家人上完礼就该过来的啊,怎么到这会儿了,人还没来? 十几分钟的时候,寒暄的话应该说完了,上的礼账也应该结束了! 这个时间点,除了零零散散的一些帮忙的会上礼,真正的宾客到来,还有一个小时呢! 帮忙的比上礼的人多的多,大家伙一块儿帮衬,其实并没有那么忙的! 他心里揣测着待会儿的说辞,心也放松下来。 但偏偏就在这时,儿子林卫民第三次出现在了门口。 这一次,他连使眼色都给省了,直接探进了半个身子,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震撼与茫然的表情,声音干涩又沙哑的喊了一声。 “爸,爸,爸,您……您赶紧出来一下!” 这一下子,屋里的李德全朱撼山李富强李富贵李富勤朱秋菊全都看了过来。 甚至是一直在屋内陪着秦若白说话的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三个妹妹以及魏兰肖晴两个儿媳妇都看了过来。 刚才二哥前前后后来了两次,林慕鱼三个姐妹早就发现了。 说实话,第一次她们只是觉得奇怪,以往没见二哥出现过慌张的神情,好奇是不是前院出了什么事情。 第二次二哥过来,三人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要说二哥不懂事吧,他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可偏偏在李向南闺女满月喜宴上一次又一次的出现这种让人略有些觉得失礼的小动作,那就值得商榷了! 所以这第三次,林卫民一来,林楚乔和林幼薇马上就朝自己的三姐林慕鱼看了一眼。 林慕鱼身为家里的大姑娘,自然清楚这个时间点要站出来维持场面。 于是不等父亲的反应,赶紧抱歉的站起来朝李德全等人笑了笑,几步就跑了出去,把二哥林卫民往外头一拉,压低声音略有些不悦道:“二哥,你干什么呢,一次又一次的,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啊,你要是有事儿,就一次性跟爸说完,老是打扰爷爷他们聊天干嘛!你礼貌吗?” “哎哟!” 眼见从来不生气的大妹林慕鱼都这么生气了,林卫民真是有苦说不出来,只好把妹妹的胳膊拍了拍,酸涩道:“我待会儿跟你解释,我先叫爸……” “嗳……”林慕鱼还没来得及阻拦。 就见林卫民又朝门内伸了个脑袋,大声喊道:“爸,爸,您出来一下,快快快!” 这两声一叫,林建州是再也坐不住了,豁然起身,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万分不好意思的朝李德全匆匆拱了拱手:“德全叔,真不好意思!对不住了,我……还是出去看看吧!也不知道卫民这小子搞什么!” 他已经顾不上琢磨什么礼数了,刚才虞浩然的出现已经打乱了他的心神,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这会儿卫民过来如此慌张,只怕又有人人来了! 李德全也意识到了不寻常,点了点头,“快去吧,兴许卫民是真有事儿!” 他们林家的事情,自己又不好过问,只好这么叮嘱他。 林建州几乎是抢步就冲出了正屋,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急促道:“又怎么了这是?又是谁来了?” 林卫民咽了口唾沫,在林慕鱼焦急万分的疑惑之中,眼神都有些发直了:“爸,是宋家……宋乾坤老爷子和虞景然老夫人一起来了,刚到!” 轰! 林建州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2035章 完全乱了方寸的林建州 宋家? 还是宋老爷子和虞老夫人亲至? 这说明啥? 姜家虞家宋家……燕京的上五家,除了那最为超然的上官家,和与李家有直接姻亲关系的慕家,剩下的这三家……竟然全来了! 不,慕家已经早就没有了,那么就是燕京的上四家,除了上官家其余全来了! 这是什么概念? 而且,还都是在八点这个早的离谱的时间,几乎是前后脚的抵达? 这已经不是什么给不给面子的问题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宣告,李向南,是得到了他们几家共同认可和看重的人物啊!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慌,瞬间席卷了林建州的全身! 难怪!难怪儿子会不顾一切的前来告诉自己,而不顾场面上的礼数! 别说儿子了,就算是自己在门口撞见这接二连三的一幕,只怕比儿子更加夸张! 因为儿子的岁数还有限,许多隐秘还不知道,而自己……是真真切切的知道姜家、虞家和宋家是什么概念啊! 他猛地推开儿子,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几乎是踉跄着朝前跑去。 “爸,爸,哎哟,爸……” 眼见父亲这六神无主的模样,站在一旁刚刚才知晓一点内容的林慕鱼整个人都傻眼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言不合就跌跌撞撞朝前跑啊? 爸,您忘记了嘛,现在您还在跟李爷爷他们聊天呢! 可是不管林慕鱼怎么喊,林建州就像是压根没听到似的,大步流星,不,是慌里慌张的朝前挤开人群,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 林慕鱼呆滞的看着父亲这失态一幕,整个人的脑袋都成浆糊了。 两秒钟的呆滞之后,也终于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瞥见一旁还傻站着的二哥林卫民,赶紧一把将他的胳膊拉住,细问道:“二哥,爸这是咋了?出什么事情了?怎么了这是,他怎么这幅模样啊?” “哎哟,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林卫民也急了,父亲去了,他也要跟去帮忙应酬,不然怠慢了前来的姜虞宋三家就不好了,刚才的场面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他这话说完就想走,可是胳膊被妹妹拉着,一时又挣脱不开,只好先撂下一句,“是宋家的人来了……” “宋家的人来了?” 林慕鱼一愣,随即看向院子里正带着乔恨晚江绮桃丁雨秋在检查喜棠香烟数量的宋怡,诧异道:“他们宋家不是一大早就来了嘛,辞旧叔还是总管……” “不是那个,是宋老爷子,虞老夫人,哎……”林卫民是真急了,趁妹妹诧异的功夫,赶紧把手脱开,也提醒道:“我得赶紧过去帮衬了!” “二哥!”林慕鱼一听宋乾坤虞景然都来了,心下一震,又忙喊道:“你可别乱了方寸,也提醒一下父亲!” “知道了!”林卫民等不及,几步就蹿了出去。 看着二哥和父亲连番惊慌的样子,林慕鱼总感觉这理由有些说法。 再一思忖,便琢磨出味道来了。 宋乾坤虞景然的地位在燕京来说绝对是超然的,难怪他们两人会有刚才的表情! 可是她又觉得奇怪,父亲多少也是见多识广的人,怎么会有这番表现呢? 她看了看前头两人彻底没影的身影,又望了望屋内,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 她知道,再进去,屋里的人肯定会问什么,于是脑袋思索了一番,便迈步进了屋。 果然,李德全有些诧异的看向林慕鱼,问道:“慕鱼,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爷爷,没有!父亲听说宋爷爷来了,他又到的早,不出去打个招呼不合适,便托我回来跟诸位说一声!”林慕鱼也没隐瞒,但是说话婉转了一点,把场面给园了回来。 “噢,他们来了啊!”李德全一听这话,便微微点了点头,提醒自己几个儿子:“你们也都准备准备吧,待会儿都要见人的,精神气提一提。建州都给我们打了样了,别掉链子啊!” “知道的,爹!”李富强立马站起身,整理起衣领子来。 这边林慕鱼已经回到了自己两个妹妹身边。 要说林幼薇确实聪慧无比,一眼就瞧出了林慕鱼这个姐姐回来后,神色之间还有些隐隐的担忧,便把小朵朵抱着,小声问道:“姐,爸到底咋了?我感觉二哥这接二连三的过来,是有事情吧?” 林楚乔清冷的眸子,也在这时落在姐姐身上,期盼着得到答案。 林慕鱼摇摇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是跟宋家他们到来有关,具体的等会儿问问爸和二哥吧!” 林幼薇看了看四姐林楚乔,只好点了点头。 而这边,林建州几乎是踉跄着,快步穿过了垂花门,朝着院子门口那鼎沸的人声处奔去了。 当他拨开人群,冲到门口时,正好撞到宋辞旧用那激动到变调的声音,高声的唱出那句。 “虞家贺礼——虞氏家族祖诺之印承诺书一份!许李喜棠世交子弟之位,享虞家全领域资源支持、人脉引荐、家族庇护之重诺!” 紧接着,便是周围人群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的惊呼呼哗然。 林建州的脚步,被钉死在了四合院垂花门之下。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的扫过喧嚣激动的人群,掠过一张张写满了震撼与羡慕的脸庞,然后,定格在了账桌之上。 那里,三个打开的锦盒并排陈列着。 宋家的紫檀木盒里,那温润如玉的象牙雕花山水人物笔筒,在晨光下泛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 姜家的黄梨木盒里,那一叠叠泛黄的古籍,散发着穿越千年的沉静与厚重,那宋版《礼记》全套几个字,像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口。 而最刺眼的,是虞家那个朴素的木盒旁,那份摊开的,印着那枚他虽然不完全认识,却能够感受到其份量的暗红色印章的承诺书。 旁边,李向南正紧紧的攥着它,眼眶通红,对着虞浩然深深鞠躬。 林建州目瞪口呆,恍如隔世,一张脸,一点一点的白了下去…… 第2036章 有一种感觉叫做小丑 “我的老天爷哎,这三样东西……哪一样不是能当传家宝的啊!” “何止是传家宝!你听听虞家刚才说的啥?那些承诺,那是给小喜棠那孩子一座金山都换不来的大好前程啊!” “不得不说,李大夫这关系……我的天,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通天!” “说实话,以前我是真没见识!今儿算是长见识了!也只有在李家的喜宴上才能遇到这事儿!” “林家当初……哎,可惜了楚乔那姑娘……” “嘘,小声点儿,林部长还在屋里呢!” “在又怎么样?事实嘛!当初要是没离婚,今天这些……啧啧……” “嘘嘘嘘,这些事情咱们这些自己人知道就完了,别说出来,隔墙有耳!” 周围的议论声此刻像是潮水一般齐齐涌入林建州的耳朵。 原本那些“世交子弟”、“全领域资源支持”、“家族庇护之诺”等等词汇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耳膜上,这些言语便像是一杆杆火钳直戳进他心里,烫的他那是浑身难受! 这些声音,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充满惊叹,有的带着惋惜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不一而足,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的扎进林建州的心里。 他的脸上,比刚才更加难看了,脸也不是一般的白,是雪白雪白的,像是下了一夜雪的燕京城! 有一种叫做恍如隔世的感觉猝然来袭,轰然将他包围。 林建州忽地想起1978年的那个夏天。 想起了女儿林楚乔从李家村回来之后,那倔强而沉默的脸。 想起了曾经无数个日夜,为了儿女操心的他,是如何与妻子王秀琴,商量了一次又一次,如何在仔细的权衡利弊之后,默许,甚至推动了那场“交易婚姻”的结束。 那个时候,他的思想单纯的可怕。 李向南,一个农村的小伙子,还是来自千里之遥的南皖省红山县,一个不着边际的小村落,李家村。 哪怕他医术再不错,哪怕他将来再有潜力,未来也早就被限定住了,再高又能蹦跶到哪里去呢? 他又如何配得上他们林家的女儿呢? 用一份燕京绝好的工作机会,还帮着李向南解决掉户口问题,这在当时来说,对于一个来自李家村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处,是无数普通人梦寐以求也换不来的金饭碗。 而用这样的交易,换回女儿的自由,和未来更合适的姻缘。 那是值得的! 也是他林建州出于现实和人生经验的考虑,做出的最符合现状的考虑! 在当时的他们演算了一遍又一遍,考虑了无数种可能后,得出的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他想起李向南初来燕京之时,还特意叮嘱自己的二儿子林卫民,一定不要怠慢了小李,一定要全方位的照顾小李。 生活起居、学习工作,无微不至,生怕李向南在燕京受了一丁点的委屈。 为什么? 实际上,他林建州的心里,对李向南是愧疚的! 毕竟,总体上说,李向南是牺牲了三年的时间,换来了女儿的安宁,以及回京的机会。 让女儿在那几年的时间里,安全的在李家村,待到了他官复原职的时间,顺利完成了人生的第二春的复发! 他对李向南愧疚,自然要对李向南千般万般的好。 而这样的心里之下,燕京绝好的工作机会和绝好的户口问题解决,多少了了他心里的一丝愧疚。 可后来,事情好像有了变化,一切在朝着自己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林建州想起李向南初来燕京之时,在机修厂厂医院的勤恳。 又想起他考上全国的状元时,自己和妻子那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是震惊对方是人才之后的不以为意。 可忽然之间,事情仿佛进入了加速状态,一切都不可控了,态势也呈几何递增的方式成长,叫所有人都开始咂舌。 李向南后来创办了影像楼,又亲自建立了第一个私人医院念薇医院,再然后建立南怡器械中心…… 想起那时候,自己还曾以长辈的身份,请他喝酒,语重心长的提醒年轻人“要稳扎稳打,不要好高骛远”……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每一次,李向南都用实际行动,狠狠回击了他们的判断。 那些神之又神,叫所有人震撼的救人名场面。 那朴实无华又暗含玄机的致胜商战。 念薇医院的壮大,春雨医疗一厂二厂的建立和收购,以及后来生物制药厂的动工…… 事情完全完全的超出了预料! 林建州,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沉浸在“官宦世家”那点可怜的优越感里的后知后觉。 以及一错再错! 有时候,还真就是一步踏错步步错。 直到此刻。 他亲眼看见,燕京最顶层的几股力量,以如此隆重、如此毫无保留的方式,齐聚于此,只为了给李向南的女儿,送上这份惊天动地的祝福与认可。 这份认可,不仅仅是对李向南个人能力和人品的肯定,更是对他背后所代表的李家这个符号的重新评估与敬重! 而他林建州,当初却亲手斩断了林家与这个未来无限可能的“李家”之间,最紧密的那条纽带! 悔恨? 不,那太轻了! 那是一种迟来的、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空洞与冰凉,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眼眶发红却脊梁挺直的李向南,看着那沉甸甸的三份礼物,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撼与敬佩的脸。 再看看自己,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之外,像个彻头彻尾、可笑的局外人! 甚至说,还有点像小丑! 怅然若失。 何止是失! 是失去了一座他们林家原本可能攀附而上的、直入云霄的参天巨木! 是失去了女儿本该拥有的、令人艳羡的、无比光明的另外一种可能。 林建州就这样僵立在垂花门下,早晨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他骤然苍白的脸上。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周围的喧嚣鼎沸,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 他只是死死的看着,听着,感受着那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名为“现实”的巨浪,将他心中最后那点残留的,独属于“前岳父”的复杂体面,冲击的支离破碎。 林建州哭了。 在心里。 第2037章 如出一辙 林建州僵立在垂花门下,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四合院门口的喧嚣、惊叹、议论,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的噪音,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却无法真正的进入他的意识。 那份迟来的,冰锥般刺骨的悔意,正一寸一寸的冻结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轻盈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爸?你怎么在这?” 林楚乔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过来了。 刚才她正在屋里陪着秦若白宋怡等人说话,还抱着小喜棠逗弄了一会儿。 小家伙软糯的触感和纯净的眉眼,以及像极了李向南小时候的模样,让她心里既柔软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后来见父亲出去了许久都没回来,隐约听见前院的方向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动静,心里有些不安,便索性寻了个借口出来看一看。 谁知道走出中院垂花门,刚到前院,就看到父亲林建州人就站在垂花门底下一动不动。 听到女儿的声音,林建州浑身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里惊醒过来,猛地转过身。 看到女儿清丽却难掩憔悴的脸庞,那双冷冰冰却对家人多了一丝炽热的眸子,此刻正担忧的望着自己,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攥了一下,疼的他几乎窒息。 “小乔……你怎么出来了?” 他下意识的侧了侧身,试图挡住女儿投向倒座房那边的视线,声音干涩的厉害,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儿啊,外头……你看看,人这么多,有点吵,我都被吵糊涂了!” 林楚乔细细的眉毛轻轻蹙起。 父亲的样子有些不太对劲,脸色有些苍白,要不是自己提醒眼神还有些涣散,额角甚至还有细密的冷汗。 这可是大冬天的,昨天还在下雪呢,这个天气出这么多汗? 而且,父亲垂在身侧的手,似乎还在颤抖,虽然他极力掩饰,可还是被自己瞧见了几瞬! 这些表现,绝不是那人有点吵该有的反应! 关键是,自己明明问的是父亲为什么在这里,而不是他怎么了。 情急之下,父亲有些答非所问了! “爸,你到底怎么了?”念及于此,林楚乔上前一步,声音里有不容回避的执拗,“是不是倒座房那边出什么事情了?跟他有关?” 那个他字,在她舌尖滚了滚,终究是没直接说出来名字,但父女二人显然很有默契,心知肚明。 林建州心头一慌,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大喜的日子,能出什么事情?就是……就是来了几位老同志,场面比较隆重!我就是被吵的有些头疼,你晓得的,我心脏本来就不好!” 他找了个借口,甚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小乔,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回去吧!” 回去?现在? 林楚乔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刚才大姐林慕鱼悄悄告诉过自己,父亲是听说来了重要的客人,帮着李向南出去迎接一下的。 现在客人还没迎进来,甚至父亲还站在这月亮门之下,连面都没正式见上,就要回去? 这也太反常了! “爸,您不是说……有几位老同志来了,要去打个招呼吗?”林楚乔看着父亲那双有些闪躲的眼神,心里那份不安像是墨水滴入了水中一样,迅速晕染开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正直,要强,甚至有些古板的注重礼数。 让他做出这种半途而废、近乎失礼的举动,一定有着极其特殊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父亲此刻正在极力的隐瞒,似乎……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 一个让她心头发沉的猜测,隐隐浮现。 “招呼嘛……卫民和向南他们已经打过了,周围这么多人,我见辞旧应对的也应手,看来是用不着我的!”林建州避开女儿的目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催促,“走吧,小乔,听爸的,我们先进去!你妈出门的时候不是说不舒服吗?我们陪着她,多少照应一下!” 他越是催促,就越是反常,林楚乔心中的疑云就越是浓厚。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越过父亲微微颤抖的肩膀,投向那被月亮门隔开的前院。 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情形,但那边鼎沸的人声,时不时爆发的惊叹,无不显示着正在发生极不寻常的事情。 就在父女二人僵持,林建州准备伸手带着女儿离开之际,几个显然刚刚从外头进来,脸上还带着激动红晕的亲朋,一边热烈的讨论着,一边从两人身边经过,声音清晰的飘了过来。 “我的娘嘞,你看见没有?那象牙笔筒子,白的跟玉似的,宋家出手可真是大手笔,还是明代的东西!” “宋家确实舍得!不过姜家送的那套书,乖乖,宋版的,听小张说,那叫一页能顶一两黄金!” “黄金算个屁!你没听虞老爷子说?那份承诺书,给小喜棠铺的是通天之路!以后想研究啥,虞家全包了!” “了不得了不得,真了不得!小李这闺女,哈哈,将来怕也能跟她爹一样,将来成个女状元,不,女科学家!” “谁说不是呢!这三样礼,哪一样不是惊掉人的下巴?啧啧,今天这满月宴,注定要传遍四九城喽!” “哎,就是可惜了林家那闺女……当初要是……我怎么听人说……她好像当初对李大夫也有意思啊?” “嘘,别说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那几个街坊、亲朋显然也注意到了站在垂花门下的林家父女,脸上顿时露出尴尬和同情交织的复杂神色,匆匆点头致意之后,快步绕开了。 然而,那短短的几句话,已经如同惊雷,一字不落的劈进了林楚乔的耳朵里! 象牙笔筒……宋版古籍……虞家承诺……通天之路…… 每一个词冒出来,都像是重锤,狠狠的敲打在她的心鼓之上。 嗵嗵嗵,咚咚咚。 直敲的她神魂激荡,整个人都僵立住了,就是她父亲林建州方才如出一辙的影子…… 第2038章 每次我更想懂你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如此失态,为何急着要带她离开了。 原来倒座房那边正在发生的,是这般石破天惊、足以载入燕京社交史册的盛况! 原来李向南和他的女儿,正接受着来自这个国家顶层圈子的,如此厚重而无价的祝福。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撼、愕然、恍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释然的情绪,瞬间在此刻席卷了她。 忽地,她脚下微微一晃,下意识的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小乔!” 林建州见状,心猛地跟着一揪,慌忙上前想扶住女儿,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慌乱,“我们走,马上走!别看别听!那些人……和事情,跟咱们林家没关系,跟你跟我都没有关系!”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想要拉着女儿转身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爸!” 可林楚乔却轻轻挣开了父亲温暖的手。 她抬起头,脸色虽有些苍白,但是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坦然,“我没事!” 她看着父亲眼中浓的化不开的愧疚和痛楚,知道父亲刚才的想法,被自己猜中了! 他,的确是在保护自己,不受那些流言蜚语的侵扰,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看到李向南和他的女儿受到那般厚重礼物的馈赠竟而产生其他不安的想法。 父亲,从之前二哥林卫民先后去正屋找三次时,就已然知道了某些情况,然后急于去求证什么,在真的看到了那些事情之后,才怔立原地的! 他在心疼自己这个女儿。 想到父亲这些年的付出,以及在这般复杂场景之下的酸楚,林楚乔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但她用力忍住了。 甚至,还努力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很轻很淡,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爸,我没事,真的!”她重复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到了林建州的耳里,“我听到小喜棠能有这么多这么好的礼物,能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祝福她,为她铺路……我其实……我真的挺高兴的!”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倒座房的方向,又似乎只是望着虚无的某处,声音里带着历经了沧桑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向南……他值得这些的!喜棠是他的女儿,也应该拥有这些!这些都很好,真的!” 林建州呆呆的看着女儿,看着她眼中那泫极欲泣却强自忍耐的水光,看着她嘴角那抹勉强却无比认真的笑意,心脏像是被泡进了酸液里,又涩又疼,几乎要被融化掉。 他张了张嘴,喉咙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女儿会是这样的反应。 没有他预想的,在巨大的冲击之下的崩溃、怨愤,或者歇斯底里,一切他预想的情绪反应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祝福? 在这一刻,林建州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看似倔强清冷,内心却比谁都重情柔软的女儿。 就在父女两相对,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气氛凝滞而伤感之际,林卫民急匆匆的从倒座房跑了过来。 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激动,看到父亲和妹妹站在这里,连忙停下脚步。 “爸,小乔,你们怎么在这儿站着?我刚刚去前头看了一眼,”林卫民看了看父亲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妹妹微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话却没止住,“前头……差不多了,几位老爷子准备进来了,咱们是不是也……”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在妹妹脸上打了个转,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压低声音对父亲道:“爸,对了,有件事情刚才人多我没来得及说!小乔她……刚才上了礼,另外的,上了九百五十八块钱!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我劝了,向南也死活不肯收,正想着如何跟您说呢,妹妹那脾气您知道的……最后还是硬给他留下了,说这是给喜棠的嫁妆!” 轰! 林卫民这番话,像是最后一计重锤,狠狠砸在林建州已经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的锁在林楚乔微微偏开的侧脸之上! 晨光透过廊檐,在她清瘦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睫低垂,唇线抿成一道倔强而脆弱的弧线。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一株在初冬寒风里凝霜的瘦竹! 九百五十八块! 这个数字在林建州脑海里疯狂的回荡! 所有家底? 给喜棠的嫁妆? 林楚乔早已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父亲震惊到极致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但林建州却从女儿那微微颤抖的肩线,和瞬间抿的发白的嘴唇,读懂了一切。 原来…… 他这个做父亲的,还在为当年权衡利弊的决定悔恨交加,为眼前这巨大的落差痛苦不堪时,他的女儿,早已用她自己的方式,沉默而决绝的,为她曾经亏欠过,也许从未真正放下过的那个人,以及那个人的孩子,押上了自己的全部。 这份情谊,这份沉重,这份在世事变迁和家族压力下依然保有的,近乎孤勇的赤诚。 比他这个自以为精明实则短视的父亲,要纯粹和珍贵千倍万倍! 他林建州,汲汲营营半生,自诩精明,到头来,在情感和道义的厚重面前,竟远不如女儿这般纯粹和勇敢! “小乔,你……”林建州的声音彻底哽住了,他看着女儿,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心痛,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地自容的羞愧! “你怎么这么傻?”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无力的一句。 他很想说对不起,想说爸爸错了,当初就错了,错的离谱。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再也吐不出来一个字。 在女儿这样沉静却决绝的行动面前,任何言语似乎都显得苍白虚伪。 而林楚乔,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她的眼睛很亮,像蒙着一层水光的琉璃,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倒座房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了清晰而热闹的谈笑声与人语声,显然,那几位重量级别的宾客,在李向南宋辞旧等人的陪同下,正朝着内院而来。 林建州僵在原地,看着即将出现的人群,又看着身边沉默的女儿,再看看前方一脸担忧与复杂的儿子,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自处…… 第2039章 燕京——钱家到! 就在这时,倒座房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处,谈笑声与人语声越来越清晰和响亮。 以秦纵横姜怀远虞浩然宋乾坤为首,李向南秦昆仑宋辞旧等人簇拥着,一行人正说笑着朝内院走来。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几个老人精神矍铄,气度非凡,言谈间自有一股历经风云的从容与喜悦,眼看就要走到垂花门下。 林建州瞬间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惊醒,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难堪囧迫和本能逃避的冲动攥住了他。 他下意识的想拉着女儿避开,躲到廊柱后头,或者干脆转身逃开这即将到来的,令他尴尬无比的正面相遇。 然而,林楚乔却轻轻挣脱开了他下意识伸出来的手。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目光平静的望向月亮门的方向,脸上看不出来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坦然的等待。 林建州愣住了,他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楚乔不想躲,也躲不掉,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与其狼狈的逃离,不如坦然面对。 愣神之际,人语声如潮水般涌近。 “建州同志!你真在这儿呢!我刚才还问向南说有没有其他家提前到的,我就说你肯定早就在外头张罗着帮忙了!” 走在前头的秦纵横打眼就瞧见了在这门后站着的林建州,脸上已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一声建州同志,既保留了职位上的客气,又带着长辈的亲切,恰到好处的缓解了林建州的一些尴尬。 他连忙挤出笑容,躬身回应:“秦老,您太抬举我了,都是应该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后面的姜怀远虞浩然宋乾坤,脸上的笑容更恭敬了几分,被秦纵横一介绍,连忙打起招呼:“原来是姜老虞老宋老,几位前辈大驾光临,李家蓬荜生辉,德全叔知道了一定非常高兴!” 姜怀远听完秦纵横对他的介绍,有些意外一个部长竟然在这里帮忙张罗干活,不过还是温文尔雅的点了点头:“建州部长客气了!” 他的目光又在林楚乔身上短暂的停留,带着一丝长辈的温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虞浩然则面色沉静,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锐利,扫过林建州时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同僚。 宋乾坤依旧最为爽朗,哈哈一笑:“建州,有些日子没见了,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干劲十足!” 林建州微微一笑,刚才担忧女儿会多想的想法也消散了不少,便忙给女儿介绍几人。 林楚乔微微上前半步,落落大方的问候:“秦爷爷好,姜爷爷好,虞爷爷好,宋爷爷好!” 李向南跟在几个老人身后,看到林楚乔,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得体稍显复杂的笑容,朝林建州和林楚乔点头:“伯父,楚乔,辛苦了!” “哈哈,不容易不容易!”秦纵横敏锐的发现了这三人之间略微有些微妙凝滞的空气,笑着招呼道:“仲墨兄在屋里吧?我们几个老家伙可得赶紧给他道喜去!看看我们的小重孙女儿,是不是又长胖了!” “在的在的!德全叔正跟富强兄弟说话呢!”林建州恰到好处的连忙侧身引路,“几位前辈里面请!他正盼着几位呢!” 一行人这才谈笑着继续向正屋走去。 经过林楚乔身边时,李向南的目光与她有瞬间的交汇,眼中有关切有歉然,也有欲言又止的沉重。 林楚乔却已垂下眼帘,只看着地面,避开了那让她心绪难平的眼神。 人群走过,廊下恢复了安静。 林建州看着女儿瞬间松懈下来,心疼仍旧不已,低声道:“小乔,要不……你先回家?” “爸,我没事!”林楚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们也进去吧!喜宴还没开始呢!” 正屋内,气氛早已是另一番热烈景象。 机灵的宋子墨早已提前一步,将前院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姜老虞老的到来,禀报给了李德全。 此刻,李德全早已在李富强李富贵李富勤三个儿子的簇拥之下站了起来,他虽然腿脚有些不便,但腰板挺直,脸上洋溢着激动和由衷的喜悦。 秦纵横第一个大步跨进门槛,声音洪亮:“仲墨兄,恭喜恭喜!” “小海儿,同喜同喜,哈哈!”李德全眼中泛着微微的泪光。 宋乾坤也笑呵呵的上前,“仲墨兄,我瞧你今天气色是真好,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 李德全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悄默默的捶了他一拳,转头一瞧他身后,微微点头,“妹子也来了!” 虞景然拉着姜桂英走进门,神色激动不已,“大喜之日,不敢不到!” 李德全捂了捂心口,“看到你们,我心里头热乎!” 这时,秦纵横笑着介绍道:“仲墨兄,这是怀远兄,桂英的大哥!” 姜怀远上前一步,姿态端正而郑重,对着李德全深深作揖,“李老先生,怀远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甚!” 李德全连忙虚扶:“哎哟,姜先生,这可使不得!您是大知识分子,大先生,快请起!说到底,我们还是亲家呢,不用多礼!” 以姜桂英来论,李家跟姜家倒也算沾亲带故的亲家了! 姜怀远直起身,眼神真挚:“李老先生过谦了!您的事迹,怀远经常从桂英和纵横那里听说!当年您于秦家、于国家的忠勇义举,令人感佩!更难得李家满门仁心仁术,教出了向南这样杰出的后人!今日冒昧前来,一是为喜棠道贺,二也是为了向您和李家表达敬意!” 他的话和态度,明显比其他人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 李德全眼圈微微泛红,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姜先生太客气了!” 秦纵横哈哈一笑,介绍虞浩然:“这是景然的大哥浩然兄!” 虞浩然适时的走到李德全面前,神情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却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像姜怀远那样行礼,而是站的笔直,伸出手与李德全用力一握。 “李老!”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浩然今日前来,贺喜是其一,其二……” 他顿了顿,握着李德全的手微微用力,“李老一家,数十年如一日,悬壶济世,忠勇传家,无论顺境逆境,初心不改!这份坚持,令人敬佩,国家……不会忘记,人民也不会忘记!” 他的话有些含蓄,但在场如秦纵横、姜怀远等知情人,都能听出其中深意。 李德全寻找发妻慕焕英几十年,其中艰辛与坚守,虞浩然显然是知晓并感怀的。 而他口中的国家不会忘记,更是隐晦的表达了对李德全以及可能存在的,像慕焕英那样默默奉献者的崇高敬意。 李德全似乎也从虞浩然的话和眼神中品味出了什么,握着虞浩然的手也加大了力气,重重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虞老,谢谢,谢谢您能来!” 这时王德发杨卫东尧米乐捧着三个锦盒走进来。 李德全看着这三样非同寻常的礼物先是一惊,随即摇头苦笑:“这……太贵重了!几位老哥老前辈,这让我们李家怎么担待的起啊!” 秦纵横大手一挥:“仲墨兄,这话就见外了不是!东西是送给喜棠的,是咱们这些做爷爷、太爷爷的一点心意!你看看喜棠多招人疼,是不是?” 他说着,目光已经慈爱的望向了被秦若白抱在怀里,由宋怡和几位女眷围着的小喜棠。 姜怀远也微笑道:“李老先生,礼物虽薄,寓意却深,皆是祝福喜棠健康成长,未来可期,李家担得起的!” 虞浩然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小小婴孩身上,速来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柔和。 李德全看着襁褓中眉眼灵动的重孙女,心中的激动和感慨也化为长叹,“好好,我老头子,就代喜棠,谢过诸位厚爱了,这份情,李家记下了!”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热烈,旧友重逢,新朋相识,围绕着小生命畅谈往事与未来,其乐融融。 林建州和林楚乔悄悄走进来,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看着眼前这和谐又蕴含巨大能量的一幕,林建州心中五味杂陈。 林楚乔的目光则一直追随者那个被众人簇拥笑的恬静幸福的秦若白,以及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眼神复杂难言,但最终也化作了淡淡的释然的柔和。 然而,就在这温馨时刻,院门口的方向,再次传来了崔兴建那接连震撼而有些沙哑,且因新情况不得不强提精神刻意拔高的通传声。 “燕京——钱家到!” 这一声,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正屋内谈笑声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秦纵横姜怀远虞浩然宋乾坤几人交换了一下心照不宣的眼神。 宋辞旧眉头急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李向南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 来了! 燕京十家之一,钱家! 在这个各方势力云集、暗流涌动的时刻,他们果然,还是来了! 第2040章 怎么是钱厚进来了? 崔兴建那一声带着提醒,刻意拔高带着强烈尾音的“钱家到”,就如同砸进深潭里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一种骤然紧绷的气氛。 正屋内,那温馨和乐的笑语声,确确实实的凝滞了那么一瞬。 李向南手腕微抬,目光掠过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 八点三十五。 时间卡的是真精准,正是宾客陆续抵达的高峰开端。 钱家这个下五假之一的家族,选择这个时间点过来,不是最早,也不算太晚,既避免了与上五家几位老爷子正面撞上的尴尬,或许他们也没料到几位老人会来这么早,又恰好赶在了宴席正式开场前、人流最杂的时候。 “果然来了!” 李向南心中默念,之前的种种部署,与郭乾、宋怡、子墨、德发等人的种种反复推演,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沉甸甸的现实。 燕京十家,中五甲和下五假,这些盘踞一方,心思各异的势力,终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钱家,不过是探路的石子,是序幕拉开之后,第一个按捺不住登台的角儿! 下意识的与妻子对视了一眼,递了个一切有我的笑容之后,李向南的笑容未减分毫,甚至更添了几分主人待客的从容热络,但眼神深处那抹锐利,却如出鞘寸许的寒锋! 他迅速扫了一眼屋内几位老人的神色。 秦纵横依旧笑呵呵的,但是能够看得出来,那双历经战火洗礼的眼睛里,已无先前的全然放松,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属于老帅的沉稳审视。 姜怀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儒雅,但手中的茶盏却轻轻放下了,显示出了一份关注。 虞浩然面色最是沉静,几乎看不出来变化,只是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头,已经蜷了起来,虚握成了拳头。 宋乾坤则嘿了一声,摇头笑道:“这帮猴崽子,鼻子倒是灵光,跟狗似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把他们骂成猴,话虽戏谑,却并无多少的意外,想必应该从宋怡等宋家人口中得知了李家的情况。 宋辞旧已经悄然起身,目光与李向南快速的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能乱了阵脚,更不能让几位老爷子觉得李家应对失措,平白叫人看轻了! 李向南瞬间定下计策。 他上前一步,朝着主位上的爷爷李德全,以及几位老人微微躬身,声音清朗镇定。 “爷爷,秦爷爷姜爷爷虞爷爷宋爷爷,各位长辈,前头有客到了,我出去迎接一下!几位长辈难得聚首,正好陪爷爷多说说话,看看小喜棠!外头的事情,有我和辞旧叔照应着,您们安心!” 这话说的漂亮,既尽了礼数,表明了对来客的重视,毕竟刚才崔兴建的一声吼大家都听到了,不去就不合适了。 又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架”在了超然的地位上。 一些外头的事情,还无需劳烦他们亲自过问。 更重要的是,李向南这么说,直接展现了李家小辈独当一面的底气和担当。 李德全看了看孙子沉稳笃定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难免有一丝担忧,但他了解孙子,也信任孙子,更知道此刻自己稳坐中军帐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便点头道:“去吧,招呼周全一些!几位老兄弟,咱们继续聊咱们的,让小辈们忙活去!” 秦纵横赞许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大手一挥,“向南,去吧!甭管来的是谁,咱们李家今日是主场,该怎样就怎样,有什么需要尽管吱一声!” 姜怀远虞浩然也微微的颔首,虽没有多言,但那默许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宋乾坤更是对二儿子宋辞旧道:“辞旧,你跟向南一起去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是,爹!”宋辞旧应声,与李向南交换了一个眼神,走了出去。 李向南再次躬身,然后从容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林建州和林楚乔父女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对林建州点了点头,目光与林楚乔担忧的眼神一触即分,递过去一个放心的安抚眼神,便大步流星的出了正屋。 踏出屋门,穿过廊下,那温和带笑的面具便稍稍收敛,李向南的步伐加快,眼神也变得冷静而专注。 王德发和宋子墨早已默契的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将。 宋辞旧转身站定,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微微一笑,尽在掌握。 “小李,钱家怎么会在这个点过来?还这么大张旗鼓的?”王德发压低声音,胖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满是紧张。 “试探,也是亮相!”李向南脚步不停,声音很低,“不过是想看看咱们的反应,也顺便在这么多宾客面前露个脸,表明他们来了!咱们的人,还有周围,目前有没有异常?” 宋子墨语速极快的总结:“南哥放心。我们宋家的人,还有张龙赵虎的兄弟,从凌晨到现在,四个方向,明暗二十四班轮换,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大规模的靠近或者异常聚集!” 王德发也低声说道:“前后几条胡同,跃进商店,副食店那几个观察点,战友们汇报,一切正常,也没见着生面孔扎堆!郝班长那边也稳着,后门一带安静的很!” 李向南微微点头,眉头微蹙。 一切正常? 这反而让他心头那根弦绷的更紧。 燕京十家既然来了,绝不可能只是派个代表喝杯喜酒就走。 奶奶慕焕英的下落,她遗留下来的账册,可是对方最大的目标! 或许他们察觉出了,强攻硬抢,在如今李家戒备森严又有多方大佬坐镇的情况之下,几乎是自寻死路? 那么他们必然另有所图,或者换了更隐蔽更文明的方式! “不能掉以轻心!”宋辞旧提醒。 “对,告诉咱们的人,眼睛再放亮一些,尤其是对生面孔,让卫东孙杰雷进他们都分散出去,他们认得我的朋友!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德发,你再去跟崔兴建对一下,确认钱家来的是哪些人,几辆车,随行人员什么模样,有没有带特别的东西!” “明白!”王德发应了一声,扭着胖胖的身躯,灵活的朝前院方向跑去了。 李向南则和宋子墨快步而去。 刚穿过中院月亮门,就见成奎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向南兄弟!”成奎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钱家来了两辆车,一辆上海轿,一辆吉普!车上下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钱家老三钱厚进!还有他儿子钱深泉,另外三个看着像是跟班儿,腰里鼓鼓囊囊的,可能带着家伙!他们没直接进来,车停在了胡同口,人就在院门外站着,正跟小崔说话,态度……感觉还算客气,但眼神不太对劲,四处乱瞟!” 李向南心头一凝。 怎么是钱厚进来了? 第2041章 未语先带三分笑 钱厚进! 李向南的脑中迅速闪过关于此人的信息。 自从宋怡从她大哥宋昱那里得知燕京十家都会来喜宴之后,他就耐心且细致的了解过燕京十家的组成。 钱家这一代,主要管事的是老大钱厚发,主管的是家族明面上的生意。 老二叫钱厚财,名字虽有财,被家族寄予厚望,却没去干生意,而是走了仕途,听说是在某个实权部门当中层干部。 这老三钱厚进,则是钱家处理“灰色”事务,对外联络各方的角色,八面玲珑,圆滑世故,最是难缠! 嘶! 没让当脸面的老大来,却让这圆滑的老三来! 李向南眉头皱起,心里思忖,这倒也符合试探和交际的目的,也预示着对方可能不会按常理出牌。 “钱厚进亲自来了?”宋子墨也有些意外,“看来钱家挺重视的!南哥,这老三在某些场合,确实要比老大钱厚发要吃的开的!” “我看不是重视,是他们狡猾,也很谨慎!”李向南冷冷一笑,“他们派个能说会道脸皮又厚的人来,进可攻退可守!成哥,你让手下的兄弟,盯紧了他们带来的人,特别是那三个跟班,看看有没有其他小动作,有没有试图脱离人群往后院区!还有,注意观察胡同两头,看看有没有其他车辆远远的坠着!” “放心,杠房的兄弟们都撒出去了!胡同口修鞋的、剃头的、卖烟卷的,都是咱们的眼线!”成奎拍了拍胸脯,眼中闪着精光,“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绝对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李向南点点头,对成奎和他的手下那些看似普通实则经验老道的杠夫们很是新人,这些底层摸爬滚打的人,自有他们识人辨事的本事。 “走,子墨,咱们去会会这位钱三爷!”李向南整理了一下衣襟,又看了一眼宋辞旧。 “放心,我给你殿后!”宋辞旧笑了笑,站在原地没动,点了根烟。 这就是处世的智慧了,也是两人的默契。 不能一上来就让宋辞旧这么个大能出去,李向南先出去探探路子也好! 李向南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得体无懈可击的迎客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一片沉静如寒潭。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扇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重天地的四合院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将胡同外那两辆略显扎眼的轿车和几个站立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时下干部最常见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的油亮,面皮白净,一双眼睛习惯性的弯着,未语先带三分笑。 正是钱家的老三,钱厚进! 他正背着手,微微仰头,似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合院门楣上那块略显古旧的匾额,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身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衣着时髦,穿着貂皮大衣,神情有些倨傲,正是其子钱深泉。 稍后三步,立着三个身形精壮目光警惕的汉子,虽也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都透着股训练有素的狠劲,腰间果然微微鼓起。 崔兴建站在门内一侧,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正与钱厚进说着什么眼神却不时的瞟向院内,见李向南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听到脚步声,钱厚进转过头来,目光正与从院内走出的李向南,对个正着。 “钱三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李向南未至门前,清朗热情的声音已然传了出去,快步上前,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客气。 两人从没见过面,对方却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地位和名字,钱厚进眸光骤然冷了一瞬,不过那丝探究之色瞬间就被更热情更圆润的笑容取代,快走两步迎上去,双手伸出,一把握住了李向南的手,用力摇晃着,声音洪亮透着亲热。 “哎呀,这位就是向南兄弟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早就想登门拜访,一直不得空,今天借着贵千金满月的喜气,总算是见到真佛了!恭喜恭喜啊,天大的喜事!” 这一连串话说的那是又快又密,热情的仿佛真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李向南只觉得对方手掌温热有力,握的甚紧,他不动声色的任其握着,笑容不减:“钱三爷太客气了!您能来,就是给我们李家天大的面子!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便作势引客。 “哎,不急不急!”可钱厚进却松开手,笑眯眯的拉过旁边的儿子,“向南兄弟,这是犬子深泉!不成器的玩意儿,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也跟你这青年才俊好好学习学习!深泉,还不叫人?” 钱深泉有些不情愿的向前挪了半步,冲着李向南敷衍的扯了扯嘴角:“李大夫,恭喜!” 这语气平平,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尤其是看到李向南身上并无什么奢华的饰物,衣服更很普通,面前的院子也并非想象中的豪门深宅时,那丝倨傲更加明显了。 “钱公子,欢迎欢迎!”李向南仿佛没看见对方的态度,依旧温和以对。 “你看看,小孩子不懂事,向南兄弟别见怪,都是被我惯坏了!”钱厚进打着哈哈,话锋却是一转,目光似不经意的扫过院内熙攘的人群和账桌方向,赞叹道:“嚯!好热闹的场面,向南兄弟人缘广博,令人羡慕啊!我刚才听见里头挺热闹,是不是还有别的贵客先到了?” 果然开始试探了! 李向南心中冷笑,面色却露出惭愧之色,“哪里哪里!都是些亲朋故旧,街坊邻居们给面子!倒是几位长辈念旧,来的早些,正在里头陪家祖说话!” 他含糊的提了一句长辈,并未点名具体是谁,既不失礼,也没有透露具体的信息,主要也是没必要。 钱厚进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也不好追问,便顺着话头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李老爷子德高望重,理当如此!”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身后一个跟班招了招手。 那跟班立刻递上一个颇为考究的红色锦盒。 钱厚进接过,双手捧到李向南面前,笑容可掬:“向南兄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给咱们小千金添个喜,讨个吉利,千万别推辞啊!” “……” 钱家又搞这套? 李向南嘴上客气道:“钱三爷破费了,您人能来已经是厚礼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慢了数拍,因为他已然瞧见了站在侧面的宋子墨朝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 这锦盒里果然有危险? 暗藏玄机? 第2042章 锦盒有诈! 钱厚进那一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说的轻巧,可那双手捧着的红色锦盒,在李向南眼中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刺! 他嘴上说着客套的推辞话,眼神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侧方宋子墨那个微不可查的摇头动作。 子墨素来心细如发,观察力极强,而且提前已经说好了,在燕京十家这些敌对势力来送礼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观察,防止有变,他现在这微笑的示意,足以让李向南心中警铃大作。 锦盒里有诈? 安装了慕家水塔一样的炸弹?还是冰髓蛭这样的毒物? 还是什么更加隐蔽的追踪或者窃听的装置? 钱家这种盘踞在灰色地带,行事不择手段的家族,在这种试探性的接触中,利用礼物做手脚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他们或许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行凶,但放置点可能制造混乱或者用于后续追踪窃听的东西,却有极大可能!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者子墨想多了,但常言在,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电光火石之间,李向南心思急转。 直接拒绝钱厚进的礼物,不仅失礼,更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察觉到己方已经有了高度的戒备! 但贸然的收下,万一真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要查验! 而且要快,要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完成! “钱三爷真是太破费了,您人来已经是厚礼了!”李向南继续说着未尽的推辞之语,语速自然放缓,脸上也显示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感激交织的神色,同时接着侧身引客的姿态,左脚看似无意的向前挪动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肢体动作,是他和宋子墨王德发等核心伙伴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之一。 “东西可疑,准备接手查验!” 站在侧方的宋子墨眼神一凛,瞬间会意。 几乎是在李向南话音落下的同时,宋子墨已然向前迈出了一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伸手作势就要去接那锦盒,口中还故意大声道:“南哥,钱三爷一片盛情,您就替小侄女收下吧,一片心意,也是钱三爷对孩子的祝福嘛!” 他这一打岔,动作又自然,瞬间吸引了钱厚进的些许注意力。 就在钱厚进的目光稍稍注意到宋子墨这个人的刹那,李向南也顺势苦笑着摇头,仿佛被宋子墨说动,又好像是盛情难却,终于伸出了手:“哎,钱三爷,您真是……让小李愧受了!既如此,我就代小女,谢谢钱三爷的厚爱!” 他双手接过锦盒,动作稳重又缓慢。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盒身的瞬间,一直侯在一旁的王德发忽然哎哟了一声,像是脚下不小心那么一滑,肥胖的身躯一个趔趄,就往钱厚进和李向南之间撞去,手里刚掏出来的烟盒也恰到好处的不小心散在了地上,几只香烟就那么正正好的掉在了地上。 “对不住,对不住!瞧我这笨手笨脚的!”王德发慌忙道歉,弯腰去捡烟,宽厚的脊背正好挡在了钱厚进和锦盒之间,隔断了对方的视线,他的动作也把连同钱深泉在内的钱家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与此同时,原本在附近招呼其他人零散宾客的杨卫东和胡应龙陆沉,也仿佛听到了动静一般,恰好围拢了过来,嘴里问着王哥你没事儿吧,身形却巧妙的形成了一道人墙,有人去捡烟,有人扶起他,进一步遮挡了来自钱厚进及其随从其他方向的视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是两三秒钟的时间,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意外的小混乱加上热心人的关心。 而就在这短暂的视觉盲区里,李向南的手已经稳稳的接过了锦盒。 入手微沉,盒体冰凉,这盒子竟然用的是琉璃。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就着王德发制造的这点混乱和遮挡,手腕极轻的一翻,指尖在锦盒的锁扣、边角处快速而隐蔽的摸索了几下,按压了几下。 这是在检查是否有异常凸起,夹层,或者非正常的重量! 尤其是还努力用鼻子嗅了嗅这盒子的气味,看看里头有没有类似硫磺的炸药成分! 同时他借着身体的掩护,迅速将锦盒递给了已经直起身恰好凑到身边的宋子墨。 宋子墨接过锦盒,脸上笑容不变,嘴里却说着:“南哥,我帮您先拿到账桌那边,让小张哥登记一下!” 说罢,转身就朝账桌走去,步伐稳当,但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捧着锦盒的手指头,正在盒体的几个关键的部分用力按压、倾听,耳朵几乎贴上了盒盖的缝隙。 他也在判断这锦盒内部是否有异常的机械声响或者空腔。 刚才他之所以对这锦盒有预警,主要是因为钱厚进从随从手里接过锦盒时,他儿子钱深泉有些阴沉的看了一眼盒子。 那眼神不太对劲,宋子墨认为这小子要么是嫌弃这盒子,要么是忌惮这盒子,总之这盒子多少要小心为妙! 钱厚进被王德发这一撞一挡,视线受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看到李向南已经收下了礼物,王德发又连连道歉,也不好发作,只能压下心头那一丝一样,重新堆起笑容:“这位兄弟太客气了,没事没事!” 李向南也适时地扶了一把王德发,笑着打圆场,“德发,小心点!钱三爷,您别见怪,我这兄弟就是热心肠,毛手毛脚的!您快里面请!” 这时,宋子墨已经走到了账桌前,背对着门口,迅速对张敬阳使了个眼色。 张敬阳会意,立即站起身,看似帮着宋子墨将锦盒放在桌上,实则以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来自院门口的视线。 两人配合默契,张敬阳打开锦盒的瞬间,宋子墨已经摸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巧的裁纸刀片,在盒盖内侧边缘,衬垫下极快的划过,探察! 没有异常的阻隔感,没有手雷那种金属线的拉扯,也没有电子元件的触感。 宋子墨对张敬阳微微的摇头,示意初步检查无物理危险。 张敬阳这才放心的看向盒内。 可这一么一看,却是浑身一震,下意识的瞧了一眼李向南。 李向南本来已经领着钱厚进往倒座房进了,被他这么一眼一看,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怎么? 难道那盒子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成? 李向南的心,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 第2043章 谁都忌惮他可谁也想成为他!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钱家也好什么家也罢,下五假中五甲这些燕京十家的人,跟李向南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前几天他们还派人来捣过乱,目的是为了不让李向南成功举办这场喜宴! 所以燕京十家的人跟李向南的关系可以说差到极点。 本来没什么交情,还隐隐成为了敌对势力,那么可想而知,送的礼自然就那么回事! 李向南用屁股都能想的出来,这次钱家作为燕京十家第一个到来的家族,他们带来的礼物只怕是差的要死! 或者说打发他李向南这个意思就行! 因为双方的关系,不好,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瞧见张敬阳这个表情,李向南却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说,钱家送了什么值钱货? 而这边,给了李向南一个暗示的眼神,瞧见他的脚步放缓之后,张敬阳就知道对方已经接受到了自己的意思,便认真的朝锦盒内看去。 就见深红色的丝绒衬垫之上,静静卧着一对婴孩手掌大小的金镶玉如意。 这如意造型古朴流畅,玉质一看就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温润细腻,金饰部分更是錾刻着精美的福寿纹,工艺相当精湛,金光灿然之间却不显俗艳,用一根纤细的金链相连。 嘶! 张敬阳不禁发出了一声吸气声。 这东西,论价值,绝对不斐啊! 这样东西,放在任何场合,那都是拿得出手的重礼,直接彰显出了钱家的财力。 再论寓意,如意吉祥,送给孩子那是最合适不过! 万万没想到,钱家第一个来,来了之后,非但没有闹出任何幺蛾子,制造出混乱,而且还给李喜棠上了这么一份厚礼! 虽说这与宋家那蕴含历史人文的宫廷象牙笔筒、姜家那代表千年文脉的宋版《礼记》以及虞家那给予了未来无限可能的家族承诺相比,厚重程度要差一点。 就像是一件标准化的贵重礼品,漂亮值钱,少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灵魂和深沉的心意。 它更像是钱家在这种场合“应该”送出的礼物,符合身份,不出错,但也绝不会让人产生超越礼物本身的震撼和联想! 但是,但是,前面说过,李向南与钱厚进,李家与钱家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一出手就是如此厚礼,实在是令人意外的。 这让张敬阳一下子又不得不多想了。 难道,钱家第一个来,算是燕京十家的试探军,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考量在里头? 先不管了,钱家这用意稍后有时间还是跟小李说道说道,于是张敬阳心中了然后,高声唱道:“钱家贺礼——金镶玉如意一对!” “嚯!” 这唱礼声一处,满场哗然,周围的宾客响起一阵阵的赞叹。 “啧,钱家也大方啊!” “乖乖,这玉如意真漂亮!得值老鼻子钱了!” “不得不说,这出手倒也真阔绰!” 但也仅此而已,远远没有之前几次唱礼带来的那种集体性的发自内心的惊叹与回味,想来大家的阈值都被宋家姜家虞家给拉高了! 听到唱礼,钱厚进脸上笑容更盛,似乎对自己的礼物很有信心。 他儿子钱深泉则情不自禁之间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原来是玉如意! 难怪小张哥会意外。 李向南虽然吃惊,没想到钱家倒也舍得,但更多的则是警惕。 钱家做的周到,礼物挑的让人挑不出来错,但送玉如意,更透着一种精明的疏离感。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东西显然超出了钱家跟自己的情谊程度,看来要小心待会儿钱家的伎俩,他们可能以此为出发点,做出一些让自己为难和不好拒绝的事情! 李向南心中稍稍安定,不管怎么说,礼物带来的危险基本排除。 他将钱厚进父子引进西厢房专门用来招待燕京十家的客室。 一路上钱厚进依旧谈笑风生,眼神却依旧像是探照灯似的四处扫视,尤其对通往后院的路径格外关注,多看了好几眼。 李向南装作未见,客气的将他们安顿好,吩咐人上茶,便告退了出来。 一出厢房,李向南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对守在附近的宋子墨和匆匆赶来的王德发低声道:“人盯紧了,尤其是那三个跟班!子墨,你找两个机灵的宋家人,扮做端茶倒水的伙计,进去伺候着,听听他们说什么!德发,告诉各处的眼线,提高警惕,我怀疑钱家进来的人,还有后招!” “明白!”两人领命而去。 李向南站在廊下,望着西厢房紧闭的门窗,眼神幽深。 钱厚进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进了院子,暂时安静了下来,但这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怎么?被这钱老三搅得心烦?” 李向南转头,见宋辞旧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了身边,手里夹着烟,泰然自若。 “二叔!”李向南微微松了口气,“这钱厚进,滑不溜秋,看似热情,实则句句试探,眼珠子乱转,看来没安什么好心!” 宋辞旧吸了口烟,突出淡淡的烟雾,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钱家老三,那是燕京有名的笑面虎,最擅长的就是钻营打听!他亲自来,绝不会只送一对玉如意那么简单!” 李向南看向宋辞旧的双眼,立刻读懂了张敬阳刚才眼神里的内容,诧异道:“二叔是说,这钱老三很可能是脱离了大部队,第一个赶到这里……他是想通过送玉如意的方式,先向我示好……这燕京十家,其实也不是铁板一块,钱老三自己还另有所求?” 宋辞旧欣慰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压低声音道:“上官家制约了他们十家上百年,谁都忌惮他上官家,可谁也想成为他上官家!” “……”李向南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宋辞旧眯起眼睛,“向南,你稳住外面,尤其是注意还有没有其他人登门!我去会会他,探探深浅!” 李向南心中一定,有宋辞旧这位经验老道,地位超然的宋家二爷出面,确实能起到震慑和试探的双重作用,脸上一喜道:“那就麻烦二叔了!您小心一些!” “放心!”宋辞旧掐灭烟头,整了整衣襟,脸上挂起一丝属于世家掌事者的,温和中带着疏离的淡然笑容,挥了挥手让李向南离去,便快步走至门前,抬手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便推门而入。 厢房内,钱厚进正端着茶盏,小声的对儿子钱深泉说着什么,听到门响,话音戛然而止,正要说话,却看到门竟然直接开了,脸上乍起不悦。 可猛地一瞧,竟然是宋辞旧,瞳孔骤缩,轰的一下站了起来,头皮炸了那么一下,惊愕道:“宋二爷?您怎么在这?” 第2044章 这宋瘟神可送不走啊! 厢房内,钱厚进见到宋辞旧推门而入的瞬间,头皮嗡的一下,仿佛有电流蹿过脊椎。 他脸上的不悦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被强行扭转为一种混合着惊愕、慌乱,最终又定格为夸张热情的复杂表情,就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了些许,带着难以置信的腔调。 “宋……宋二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他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滚烫的茶水溅出了几滴,烫的他手指头一缩,却浑然不觉。 钱深泉也吓得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位气度不凡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宋辞旧仿佛没看见父子二人的失态,随手带上了门,阻隔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 他脸上挂着那丝温和和疏离的笑容,目光平静的扫过钱厚进微微颤抖的手和钱深泉那紧张的脸,径自走至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怎么?钱三爷,这地方我宋辞旧来不得?” 宋辞旧随意掀了掀桌上一杯没动的茶盖,看了一眼,便端了起来,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可这话却让钱厚进心头一紧。 “岂敢!岂敢哪!”钱厚进连忙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堆得几乎要溢出来,腰都下意识的弯了数分,“宋二爷您说笑了,这燕京城里,哪里有您去不得的地方!只是……钱某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您,实在是太意外,太惊喜了!” 他一边语速放缓的说话,一边飞速的转动着脑筋。 这可是宋辞旧啊! 这位宋家实质上的掌舵人之一,跟他大哥宋迎新一明一暗,那是真正的顶级圈层的人物! 且不说宋辞旧怎么样,就是那个大哥宋迎新,那可是真正的七人之一啊!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李家呢? 而且,还如此的……熟门熟路?连我在这厢房歇息也知道? 看这登堂入室反客为主的架势,与李家的关系绝非那么简单啊! 嘶,怎么回事? 情报上不是只说那李向南与宋迎新的女儿宋怡合作了个医疗器械中心吗? 那事儿跟这个宋辞旧又有什么关系? 小辈儿们的打打闹闹,不至于惊动宋辞旧这位大神啊! 这完全打乱了钱厚进之前的预判,也让原本“试探李家虚实,观察各方反应,找到慕焕英和账册位置”的任务,陡然变得棘手起来。 在宋辞旧面前,他那些圆滑世故、旁敲侧击的小手段,恐怕根本不够看哪!那都是眼前这位宋二爷玩剩下的东西! “惊喜?”宋辞旧啜了口茶,放下杯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钱厚进,“我看钱三爷是惊吓更多吧?怎么,看到我在这里,是不是觉得你们钱家,或者你们背后那些人,打的算盘不太响了?” 这话单刀直入,毫不掩饰,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直接划开了钱厚进努力维持的客气表象,直指核心! 钱厚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情绪:“宋二爷您这话……真是……真是让厚进无地自容了!我们钱家小门小户,今天就是真心来给李大夫道贺的!沾沾喜气,哪有什么算盘不算盘的……” 他语气虚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主要是面对李向南跟面对宋辞旧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对于李向南,他倒是还能够以年龄的优势看轻对方,可面对宋辞旧…… 就光是这开门见山的气势,他钱厚进就断然不敢! 娘嘞,果然是宋家,在他们面前,根本玩不了花花肠子! “真心道贺?” 宋辞旧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了一下钱厚进,和旁边那被自己眼神看的小腿已经抖如筛糠的钱深泉。 “钱老三,咱们都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们钱家,或者说燕京十家里头的某些人,前几天干了什么,真当别人不知道?那点下三滥的伎俩,没搅合成,今天又换了一副笑脸登门。这变脸的速度,倒是挺快啊!” 轰! 这么直白? 钱厚进额角的汗珠直接滚了下来。 说实话,他被燕京城里的人称为“笑面虎”,地位摆在那里,那是只有他质问别人的份儿,还从没遇到过宋家这样让人棘手的直白,以及让人胆寒的气势。 看来,钱家到底还是世面见少了,还是跟宋家这样的大家族交过手的经验太少了! 或者说,宋家的行事风格,自成一体…… 他们已经强大到返璞归真了,根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伎俩和手段了,抛弃了花拳绣腿,直接上直拳砸你脸了! 钱厚进之前见过宋辞旧几次,但并没有深交,这还是第一次领略到宋二爷的威力,可以说被震撼的不轻。 而且,宋辞旧不仅知道他来了,就连前几天有人捣乱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更关键的是,显然将其直接归咎于燕京十家甚至是钱家的头上了。 这口锅扣的结实,偏偏他还不敢彻底撇清。 因为那些捣乱的人,确实与十家脱不了干系,钱家在其中也并非完全清白。 “宋二爷,那……都是误会!底下人不懂事,胡闹呢!我们钱家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今天我来,就是代表钱家,来这么早,那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跟李大夫还有宋二爷您,澄清误会,表达态度,展现我们的诚意!” 钱厚进那是急忙辩解,语气诚恳的几乎要赌咒发誓,心里却暗暗叫苦。 在宋辞旧面前,他那些左右逢源、含糊其辞的功夫完全施展不开,对方根本就不吃那一套,逼的他必须要表态。 “诚意?” 宋辞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钱厚进,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却更有压迫感:“钱老三,我今天坐在这儿跟你说话,不是来听你说那些漂亮话的!你们十家到底想干什么?今天除了你,还有谁会来?那个藏在你们背后的上官家,又是什么态度?” 嘶!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要命! 钱厚进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如鼓。 他敢回答吗? 他不敢! 上官家是悬在十家头顶的利剑,也是他们这次行动的隐蔽推手之一,虽然这中间还隔着中五甲,他并没有见过,至少他是这么猜想的,哪里敢随意的置喙,透露其他家族的计划? 那更是找死! 可要是不回答,或者回答的不能让宋辞旧满意,今天他恐怕很难轻易的走出这个厢房,至少,在宋辞旧这里,钱家就算彻底挂上号了,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我钱厚进怎么碰到这尊瘟神了啊! 燕京那句老话说的真应景啊,送瘟神送瘟神,这宋瘟神可送不走啊! 钱厚进的心在滴血,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2045章 猛虎架得住群狼环伺前赴后继吗 厢房内,空气凝滞的仿佛能够拎出水来。 钱厚进额头上的冷汗已经不是溢出,而是滔滔的往下淌,浸湿了鬓角,中山装的领口处也洇出了一片深色。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挤不出来一个完整的音节。 一旁的儿子钱深泉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倨傲的神色,仅仅贴着椅子背,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求助。 “宋……宋二爷……”钱厚进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破风箱在拉,“您这不是……不是要我的命嘛!上官家……那可是天上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们钱家,连仰望的资格都勉强……哪里还能揣测神龙的心思呢?” 他艰难的组织着语言,拼命想把话说的既不得罪宋辞旧,又能撇清楚自己的关系。 “至于其他家……我……我来的早,是真不清楚他们会不会来,何时来啊!您也知道,我在家里排行老三,就是个传话跑腿的,家里头的大事,那有我大哥……和二哥定夺,我就是个听喝的……” 他这话,把不知情和地位低推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哀求宋辞旧高抬贵手,您别再逼问了! 姿态放的那叫一个低,腰更是弯的很深,脸上那惯常的圆滑笑容早已被恐惧和哀求取代,只剩下狼狈和惶然。 宋辞旧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慢慢呷了一口,那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钱厚进紧绷的神经上。 这就是绝对实力和地位带来的碾压。 钱家在下五假中或许还算个人物,有点钱财,有些门路,在寻常场合,钱厚进也能凭借着“笑面虎”的名头周旋一二。 但在宋辞旧面前,在真正底蕴深厚,根植于共和国脉络深处的上五家宋家面前,他那点家底,那套钻营,简直如同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背后若隐若现的燕京十家这个模糊的联盟,以及更深处那讳莫如深的上官家阴影。 可当宋辞旧毫不留情的将这些幕后力量点明,并要他表态时,他立刻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独立支撑的资本! 去背叛背后的势力吗? 他不敢! 更承受不起后果! 硬抗宋辞旧? 他更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份量! 这种两头受压,进退维谷的绝望,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冰寒和无力。 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在真正的顶级博弈场里,他钱厚进,甚至整个钱家,或许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推出来的棋子。 “听喝的?”宋辞旧终于放下了茶杯,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钱老三,你也不用跟我在这里哭惨,你能被派来打这个头阵,就说明你在有些人的眼里,你够机灵,也够好用!今天我把话放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牢牢锁住钱厚进那闪烁不定的眼睛。 “李家,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李向南是我宋家看重的晚辈,也是秦家、姜家、虞家共同认可的青年才俊!今天这场喜宴,来的可不只我宋家!姜家虞家的老爷子,此刻就在正屋坐着呢!秦纵横秦老帅,更是李向南的正牌岳祖父!你们掂量掂量,为了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值不值得同时得罪这么多人!” “今天这场喜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真心道贺的亲朋!你们要是识趣,就老老实实喝杯喜酒,送上祝福!之前那些蝇营狗苟,我们宋家可以暂时不计较!”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霜砸下。 “但如果还有人不知死活,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或者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那就别怪我宋辞旧,不给某些人面子!我宋家虽然这些年低调,但护短的习惯,一直就没改!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恐怕就不是你钱老三,或者你背后那些人,能够兜得住的了!”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钱厚进的耳边炸响! 姜家!姜怀远? 虞家!虞浩然? 秦家!秦纵横! 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他们竟然都来了? 而且,听宋辞旧的意思,还是以支持李家的姿态齐聚于此的? 钱厚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原本以为,李家不过是靠着秦家这棵大树,有点医术和运气的新贵! 可现在……宋家、姜家、虞家,上五家已经到了其三! 而且,暂且还不知道那消失的慕家支不支持李家! 上五家除了一个上官家,竟然都是李家的支持者! 这是何等恐怖的阵容? 燕京十家绑在一块,在这四家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巨大的恐惧和悔意瞬间淹没了他。 钱厚进这才明白,自己,乃至整个钱家,乃至背后的那些人,可能严重低估了李向南的能量和李家的底蕴! 这潭水,深的超乎想象! 而宋辞旧这番话,恩威并施,将警告的意味浓烈到了极点! 既点明了李家背后站着哪些人,亮出了肌肉,又给了钱厚进一个台阶下。 你要是老老实实喝喜酒,那就既往不咎。 最后更是赤裸裸的威胁,你要是敢动,那宋家将不惜撕破脸皮亲自下场,后果自负! 钱厚进听的那是胆战心惊,双腿打颤,尤其是那一句新账旧账一起算,让他瞬间就联想到了李家宋家可能掌握了几十年前发生在慕家大火的真相和把柄! 嘶! 宋家作为红色资本家,人脉和信息网络深不可测,谁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啊! “不敢!我绝对不敢!” 心思转圜之下,钱厚进几乎要对天发誓,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宋二爷,您大可放心!我们钱家今天来,就是真心道贺的!绝无二心,我……我回去……一定把您的话带到,原原本本的转达!让家里……也让……也让相关的人都明白,有些念头,趁早断了,断了!” 他此刻是真的怕了,什么任务,什么观察,什么账册,在宋辞旧这尊大佛,和支持李家的力量面前,在那些随之而来的雷霆之怒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保住钱家和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宋辞旧看着他这幅彻底被慑服的样子,知道火候已到,震慑的目的基本达到。 他缓了缓神色,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平和了些许,“你能明白就好,今天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想多生事端,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看钱厚进,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思索,给了对方一个消化和缓神的空间。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崔兴建那带着明显颤音和破锣般的通传,再次撕裂了空气,蛮横的灌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燕京——宗家到!” 这一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厢房凝滞的空气。 正软在椅子上的钱厚进,听到宗家儿子,原本死寂的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有惊愕,有意外,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扭曲的兴奋!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宋辞旧,闻声眉头猛地一蹙,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宗家! 下五假中,实力作风都最为强硬的一家! 他们,果然也来了! 而且来的如此之快! 钱厚进下意识的撇了一眼面无表情但气息陡然冷峻的宋辞旧,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瞬间变得有些骚动的动静,那惨白的脸上,竟难以抑制的,缓缓扯出一个混合着劫后余生与阴暗期待的弧度。 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宋二爷,您固然是镇山猛虎! 可猛虎,架得住群狼环伺,前赴后继吗? 第2046章 燕京宗家到! 十分钟之前,四合院后院。 “小李,钱家的玉如意已经放到房间里了!”杨卫东从梁媚家出来,特意把钥匙晃了晃拽了拽,确保安全,才朝着站在垂花门旁的李向南点了点头。 “知道了,辛苦了!”李向南点了点头,给他递烟过去。 杨卫东和胡应龙陆沉三人,今天是专门安排对宾客赠送的礼品进行归库的,用的房子就是梁媚后院的屋子。 这里属于后院,距离人多眼杂的前院中院和隔壁院子都有距离,而且还有郝班长几个战友看着,属于最安全的区域,能够最大化的保证这些价值连城的物品的安全! 杨卫东说了一句带着两人就走了,李向南站在垂花门底下抽烟,目光锐利的扫向前头。 宾客们似乎并未受到钱家到来的影响,依旧三五成群的在院子里寒暄谈笑,有的已经坐在了边缘的桌子位子上嗑着瓜子。 “向南,我已经筛查了一遍厨房那边,都能供应的上,完全没问题!隔壁两个院子的席面已经摆开了,到了饭点儿,能够准时的开席!宴席的流程,后厨,前厅各处的摆桌,酒水菜品,已经确认了一遍了!”宋怡领着乔恨晚江绮桃过来,见李向南在这,赶紧提醒了一声。 “今天辛苦各位了,”李向南闻言一笑,朝她们几个女同志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谢!” “哈哈,你这家伙!”宋怡说完,明眸瞪了他一眼,“你这边没事儿吧?” 说完,她隐晦的将视线瞟向西厢房的方向,李向南摆摆手,“没事,都安排好了!” “那就行,我们继续忙去了!”今天实在太忙,宋怡几人也没时间在这里唠嗑了,说完就走了。 德发子墨包括宋怡他们都在有条不紊的按照自己的指令去行事,他就像一位沉稳的统帅,在战云密布之时,冷静的调动手里的每一分力量,构建起立体而严密的防御网。 四处走了走,看了看,跟几人又对了一遍信息后,李向南才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再次投向紧闭的西厢房门。 里面宋家二叔正在招待钱厚进。 对于二叔,李向南有着绝对的信任。 这位宋家二代中的中流砥柱,阅历、手腕和地位都远非钱厚进之流可比。 有他在,钱厚进翻不起什么大浪,甚至可能成为二叔撬开某些秘密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李向南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线,他转身打算去正屋看看,顺便喝口水。 刚走到正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爷爷李德全中气十足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和姜怀远虞浩然说着什么,秦纵横的声音偶尔插进来,语气也是愉悦轻松。 看来几位老爷子相谈甚欢,并未被外面的些许波澜影响。 李向南整了整衣襟,脸上挂起笑容推门而入。 小喜棠已经被秦若白和林慕鱼他们抱着出去见人去了,只有几个爷爷和林建州及大伯三叔分坐两边在聊天。 “爷爷……”他一一打过招呼,走到桌边倒茶,一口气喝了半杯。 “外面都妥当了?”李德全笑着问,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 老爷子虽然一直在屋里陪着客人,但耳朵灵光着呢,刚才前院的动静,尤其是那声“燕京钱家到”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都妥当了,爷爷放心!”李向南放下茶杯,语气轻松:“钱家钱厚进带着玉如意来给喜棠贺喜,我已经安排在西厢房喝茶歇着了!” “钱厚进?”姜怀远捋了捋胡须,微微挑眉,“钱家那个有名的‘笑面虎’?他倒是消息灵通,脚程也快!” 虞老爷子轻哼了一声,语气平淡中带着不屑:“钱家?这些年靠着偏门生意和钻营,在下五假里蹿的挺快!不过,底蕴终究是差了些,这时候跑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乾坤更是坐在一旁把玩着李德全的老烟枪,压根提都没提钱厚进,可见他甚至都懒得说钱家那么一两句。 秦纵横哈哈一笑,大手一挥:“管他什么笑面虎还是狸花猫,既然是来道贺的,李家还能缺他一杯酒喝?向南处理的好,该招待招待,该防备防备!咱们这些老家伙在这里坐着,谅他也不敢造次!” 几位老爷子的反应,尽在李向南的预料之中。 疑惑是有的,毕竟钱家与李家素不相识,忌惮则谈不上,在姜家虞家秦家这几位大佬的眼中,钱家纵然有些势力,也不过是小卡拉米级别,还不足以让他们郑重其事。 至于无所谓,则源自于绝对的实力和底气。 有他们几位在,钱厚进那点心思和手段,确实不够看! 到这时宋乾坤才微微一笑,问道:“你二叔过去了?” “是的,二叔听说钱老三来了,说去会会他,打个招呼!”李向南点头。 “有辞旧在,稳当!”李德全跟宋乾坤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老姜,你说刚才那副《富春山居图》的母本,后来寻着了?” 屋内的气氛重新回归轻松融洽,几位老爷子又开始谈论起字画古籍来。 李向南见状,心中更加安定。 有这几位定海神针在屋里坐着,有宋家二叔在西厢房镇着场子,外面还有兄弟们层层布防,这场满月宴,他有万分的信心守住这份喜庆和平安。 他刚刚准备退出去,再去巡视一圈。 “燕京——宗家到!” 崔兴建那震天响的呐喊,如同一声凄厉的警报,又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的毫无征兆的砸穿了正屋厚重的门窗,砸进每个人的耳里! “宗家?!” 原本悠然品茶的姜怀远,手中的茶杯咔的一下轻响,被他置在了桌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虞老爷子脸上的淡笑还在,只是眉宇之间的锐利忽然出现,射向了门口的方向。 秦纵横浓眉一扬,虎目中精光爆射,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冽气势无意间弥漫开来。 宋乾坤慵懒的眼神,由半眯变的全睁! 李向南则在听到宗家二字时,脊背瞬间绷的笔直,那双沉稳深邃的眼神里,震惊警惕以及一丝凛冽的寒意交织翻涌! 宗家! 下五假中公认的最难缠、作风最强硬霸道的宗家! 他们竟然来了! 而且是在钱家之后,如此迅速的接踵而至? 第2047章 怎么?你是不欢迎我? 燕京十家之一,宗家的人来了!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有预谋的步步紧逼的施压! 钱厚进是探路的石子,那宗家……就是紧随其后,露出獠牙的饿狼!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位老爷子的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如果说钱家的到来还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可控范围内,那么宗家的悍然登场,则打破了这份表明的平静,将潜在的冲突和危险,赤裸裸的推到了台前! 这么短的时间,出现了燕京十家中的第二家登台,显然影响力是呈几何上升的!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强心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不能让慌乱表现出来,尤其是在几位老爷子面前! 他转过身,面对几位长辈,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爷爷,几位爷爷,你们安心在屋里喝茶!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看了几位老爷子,也不等他们回应,他知道,此刻的沉默就是默许和支持,便拉开房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拢,隔绝了屋内凝重的目光。 走出正屋,廊下的空气似乎都带着紧绷的寒意。 前院隐约传来的骚动声更加清晰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低语,甚至一丝不安的嗡嗡声。 宋子墨和王德发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疾步而来,脸色都有些难堪。 “南哥,宗家的人来了,三辆车,人不少!”宋子墨压低声音,见面之后语速飞快,“领头的是宗家的家主宗望山,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宗承家和宗继业,后面跟了七八个随从,一个个看上去都不像是善茬!” 宗望山? 他竟然亲自来了? 李向南的心再次往下一沉。 宗望山此人,他听宋怡说起过,在燕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霸道狠厉,护短跋扈,做事往往不寻常理,只论强弱。 他亲自登门,跟钱厚进一样,绝不是为了喝一杯喜酒那么简单! “小李,怎么办?这人我看了一眼,确实有股霸道硬气的味道,不好相处,直接放进来吗?”王德发眼神里满是忧虑。 宗家这架势,明显来者不善。 李向南站在廊下,看着中院前院喧嚷的人群,仿佛看到了院门外那一片黑压压的,撒发着不善气息的身影。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躲,肯定是躲不掉的! 怕,更是无用! 既然来了,那就迎战! “出去见一见!”李向南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我倒要看看,今天他能在我李家掀起什么大浪来!走!” 说完,他整了整身上那件中山装,抬步,向着前院,向着那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中心,沉稳的走去。 身后,宋子墨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王德发奔向院门方向传达指令,宋子墨则快速的打出手势,示意各处隐蔽的兄弟们提高戒备的级别。 李向南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的沉稳有信心。 前院的宾客们,目光不由自主的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他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 二十步,十步,五步……两步,一步。 李向南终于来到四合院门口。 门外,印着积雪的天光略有些刺眼。 逆光之中,一道如山岳般魁梧雄壮披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当先而立。 其人身高极高,几乎堵住了大半的门框,一张国字脸,浓眉如刀,鼻直口方,颌下短鬓如戟,顾盼之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凶悍,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直直射向院内,瞬间就锁定了稳步走来的李向南。 其身后,左右各站着一名同样气势精悍眼神却阴鹜无比的年轻人。 后头,则是身着深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冷硬的随从们。 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气与霸道意味的压力,随着李向南的走近,汹涌扑来。 脚步,在照壁前,稳稳停住。 李向南抬起眼,目光平静的迎上拿到凶悍逼人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刹那间仿佛凝固、冻结。 就光是宗家这气势,毫无喜悦之情,哪里像是来贺喜,分明像是来闯山门! 倒座房前热闹的喧哗声不知何时已经低了下去。 许多宾客都察觉到了门口的不寻常,纷纷侧目望来,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一些李家的亲朋故旧、同事街坊,更是自发地不动声色的朝门口的方向挪动脚步,隐隐形成一道并不严实,却足够表达态度的人墙。 他们或许不明白宗家的底细,但那群人的气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绝非善类。 这是李家小千金的满月宴,是喜庆的日子,容不得外人来这里撒野! 气氛,在无声中对峙,绷紧。 李向南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心中微暖,但面色却毫无波澜。 他看着宗望山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甚至还向前踏出一步。 “李某欢迎宗家主!” 这声音清冷平稳,既不特别热情,也不显得冷漠,只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今日小女喜棠满月,承蒙宗家主拨冗前来,李家蓬荜生辉,里面请!”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姿态从容,仿佛眼前这煞气腾腾的一行人,真就是寻常宾客。 宗望山浓眉一扬,似乎对李向南这份超越了年龄的沉稳有些意外,但随即,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如洪钟,带着一股蛮横:“哈哈!李大夫客气了!我宗望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听说李家今日大喜,我宗家身为燕京热情好客之家,怎么说也得前来凑凑热闹!” 这番话倒是有些客气之意,可当大家正要松了口气之时,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视线朝四周望了望,似乎有些不满。 “李大夫,我老宗特意给你备了份薄礼相送,还以示重视带了两个儿子过来祝贺……怎么,李大夫这架势……是不欢迎我们宗家进门?” 说着话,他伸手忽地一指周围那些隐隐堵住自己去路的人。 这番话看似豪爽,实则夹枪带棒,尤其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门口那些隐隐形成阻拦之势的李家亲朋,意思在说,你让这么多人堵在这儿,几个意思? 话音落下,宗承家宗继业兄弟二人的眼神都跟着锐利了几分,扫视着前方人群,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他们身后的随从,虽然未动,但那股沉默的压迫感却陡然增强。 前院的气氛更加凝重,一些胆小的宾客已经悄悄往后缩了缩。 一上来就发难? 这宗家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霸道硬派,与刚才钱厚进的钻营丝毫不同! 第2048章 阳谋?好一个宗望山! 不过李向南却仿佛没听到这话里的机锋,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笑容,目光平静。 “宗家主说笑了,今日李家开门宴请宾客,来的那都是客,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只是……”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宗望山身后那七八个明显不像是普通随从的劲装汉子,语气依旧平和:“宗家主或许不知,今日宾客众多,院子里怕是有些拥挤。宗家上门这许多兄弟如果一同进去,恐怕连个落脚歇息的地方都难寻!不如,请这几位兄弟道隔壁院子暂时歇息片刻,那里也备了茶水果点,同样热闹!宗家主和两位公子,里面请如何?” 这番话,软中带硬,有理有据。 既点名了来者是客的基本礼仪,化解了对方不欢迎的指责,又直接指出了对方带这么多人进院子不合规矩。 谁家贺喜带七八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打手随从? 当然,同时也给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案,安排到隔壁院子去! 既保全了对方的面子,也维护了自家宴席的秩序和安全。 李向南的应对,可谓滴水不漏,既不失礼,也绝不示弱。 宗望山眼睛眯了眯,盯着李向南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好,李大夫年纪轻轻,处事倒是周到!客随主便,那就按李大夫说的办!” 他回头对身后随意一摆手,“你们,去隔壁院子歇着!” “是!”七八个随从齐声应道,声音短促有力,转身便走,一瞧就是训练有素,孙杰立即上前将他们引开。 解决了随从的问题,但宗望山和两个儿子带来的压力并未减少,三人站在那里,仿佛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礼呢?”宗望山对次子宗继业扬了扬下巴。 宗继业会意,上前一步,手里捧了个长方形的木匣子。 这匣子没有任何装饰,但是木质油光温润,透着沉甸甸的质感,面无表情的递给李向南。 李向南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在匣子上停留了一瞬。 宋子墨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来到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微微的点头,示意之前并未在院子外发现异常,但是这匣子按照规矩还是得查验。 李向南心领神会,正要开口。 宗望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大手一挥,洪声道:“李大夫,你大可放心!我宗望山送礼,从来不会搞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打开,给李大夫和各位贺喜的亲朋们好好瞧一瞧,也让大家评鉴品鉴,我宗家这份贺礼,够不够份量!” 他这话说的霸气十足,更带着一股不怕你看的蛮横自信。 宗继业闻言,毫不犹豫,咔哒一下打开了木匣子上的铜扣,掀开盒盖。 刹那间,一片璀璨夺目的金光,混合着某种沉凝的气息,从匣子中流淌出来! 就见这木匣子内的衬底上,并排摆放着三柄……金锏?! 不,准确的说,是三柄长约一尺三寸,造型古朴威严的金装锏! 锏身并非纯金,而是某种深色的金属,大概是钨钢之类所造。 但通体包裹着精心镌刻的,浮雕着狻猊吞口和云雷纹的金色外装。 锏柄缠着暗红色的犀牛皮,末端各自镶嵌着一颗鹌鹑蛋大小,色泽纯正艳丽的鸽子血红宝石! 三柄金锏造型一致,只是宝石色泽略有差异,并排而列,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与奢华交织的光芒! 一股沙场征战镇压邪祟的刚猛霸道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嘶! 这……这哪里是送给满月婴孩的贺礼! 这分明是武将彰显武力、象征权威的仪仗之器啊! 或者说,是某种极具宗家风格的,毫不掩饰的实力展示! 院内院外,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吸气之声。 “嘶!我的天,这啥玩意儿?” “不会是金子吧?这么晃眼睛!” “是金锏!我看出来了,我从古书里看到过!” “这东西送给娃娃?” “是啊,也太霸气了吧?” 就连李向南看到这盒中之物,也是瞳孔一缩。 他预料到宗家送的礼物可能与寻常不同,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直接,充满力量感与压迫感的器物! 这礼物,与其说是一种祝福,不如说是一种宣言,一种彰显宗家行事风格和底蕴的宣告! 我们宗家,就是这般强硬和与众不同! “怎么样?李大夫?” 宗望山似乎对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目光炯炯的看着李向南,声音洪亮,“李大夫,这三柄镇宅辟邪金锏,可是我宗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家族内的匠人,仿照古法精心打造的,金身坚固,匠心独运,可镇宅辟邪,保佑家宅安宁!” “红色宝石,也是祥瑞之兆,象征鸿运当头!今天我代表宗家赠送此物,希望令嫒此生无惧邪祟,平安顺遂,更愿李家门户坚固,声威日隆!这份礼,李大夫可还看的上眼?” 这番说辞,硬是将这充满武力象征的金锏,与镇宅辟邪和护佑安宁扯上关系,倒也勉强能自圆其说,而且气势十足! 关键是,这礼物本身的价值确实不菲,工艺精湛,寓意倒也说得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李向南要是推辞或者疑虑,反而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惧怕了宗家的气势! 心念急转,李向南也瞬间明白了宗家的用意。 这礼物,说白了就是个阳谋! 收了,等于默许宗家以这种强硬姿态介入今日的场合,认可了宗家这份“独特的”贺礼! 要是不收,那宗家的姿态摆在这,自己就会被诟病不懂规矩,驳人面子,不会做人,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那时,这喜宴就会被宗家闹的不可开交了! 宗望山带着的这两儿子,配合着隔壁院子那七八个打手,要说要闹出一番风波! 这要是传出去,只怕李家要在燕京栽个大跟头,颜面无存。 而,对方主动打开查验,看似坦荡,实则也将是否安全的压力抛了回来,众目睽睽之下,你敢说我这礼物有问题? 好一个宗望山! 果然霸道,果然狡猾,果然比钱家更有气势! 第2049章 你怎么……提前来了?! 李向南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深了一些。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这时才有些吃惊,这匣子入手极沉,怕是有二三十斤,刚才这宗望山和儿子抱着竟是如此沉稳,可见其两人也是个练家子。 李向南稳稳托住了匣子,目光扫过匣子中那三柄金光夺目、煞气隐隐的金锏,朗声道:“宗家主厚爱,如此重礼,我代小女喜棠愧受了!宗家主以镇宅金锏相赠,寓意深远,李家铭记于心!小张哥!” 他转头对一直紧张关注这边情况的张敬阳高声道:“你记一下,燕京宗家,贺礼辟邪镇宅金锏一套!” 唱礼声传出,院子里又是一片低低的哗然。 这礼物的名头和份量,显然已经盖过了之前的金镶玉如意了! 听到周围惊羡声,宗望山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大手一挥,“李大夫爽快!那现在,我们父子三人,可以进门讨杯喜酒喝了吧?” “当然!”李向南也不拒绝,侧身让开路,示意宋子墨接过木匣再去查验一番入库,同时微笑道:“宗家主,两位公子,里面请!中院略备花生瓜子,您歇息片刻,等待喜宴开席便可,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宗望山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迈开大步,便往院子里走。 宗承家宗继业两人紧随其后,三人龙行虎步,气势逼人,所过之处,前院的宾客不由自主的向两旁让开,原本隐隐形成的“人墙”自然瓦解。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宾客中自然而然的走了出来,面带笑容,向着宗望山这边走来。 当先一人五十来岁,带着眼镜,气质儒雅,正是教育部高校学生司的刘司长,他笑呵呵的拱手,笑道:“哎呀,原来是望山同志,好久不见,没想到竟然在李家喜宴上碰面了,真是巧啊!” 宗望山一愣,瞧见是儿子上学时还去上门拜访过的刘司长,顿时有些意外,刚要说话,紧接着,卫生部的黄宁雷处长、冶金部的赵主任,计委的周科长也纷纷上前,看似随意的与宗望山寒暄起来。 “望山同志还是这般龙精虎猛,说话都中气十足,风采不减当年!” “宗家生意最近兴隆的很嘛,我听人说前段时间下雪,你们组织工人滑冰,把什刹海都给包下来了,大手笔啊,没少赚钱,恭喜恭喜!” “宗老哥最近又忙什么呢?有空一起喝茶啊?” “……” 这些人,官职未必多高,但都是实权部门的干部,代表着不同的体系和脸面。 他们与宗望山寒暄,语气热络,内容寻常,仿佛真的只是老友巧遇了。 然而,在场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姿态也太过一致。 恰好是在李向南与宗望山短暂对峙、气氛微妙之时。 他们看似在与宗望山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或多或少的关注着李向南,言谈间对李向南也颇多的提及。 “李大夫年轻有为,医术仁心,我们部里的领导都很赞赏!” “是啊,我领导还特意让我带瓶酒过来拜会拜会,祝贺祝贺啥的!” “要说李大夫这好友来的可不少,今儿一见,嘿,竟都是熟人!” 没有一句重话,没有一丝火药味,但那种无形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支撑,却清晰的递了出来。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宗望山:李向南不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家寡人,他背后站着许多看得见看不见的力量。 今天这场合,是喜事,大家都要守规矩! 你宗望山再横,也得掂量掂量,是否能够同时无视这么多朋友的面子! 这些人,可都是官面上的! 宗望山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来这弦外之音? 他脸上那豪放的笑容未变,但眼底深处却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打着哈哈,与众人一一应付,声音洪亮依旧,但先前那股肆无忌惮的压迫感,却在不知不觉中收敛了几分。 宗望山意识到,自己对李向南及其背后能量的评估,可能出现了偏差! 或许是对方成长的太快,以至于情报网的更新已经跟不上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在老一辈那里有分量,在实权的中生代中乃至基层干部中,也有着不容小觑的人脉和口碑。 燕京十家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这些力量,更懂得如何审时度势,现在恰好李向南的手里也有这批人,那就属于专业对口了! 宗承家站在父亲的侧后方,薄薄的嘴唇抿的更紧,眼神扫过那些与父亲谈笑风生的官员,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李家居然能调动这么多不同系统的人出来帮着站台,虽然他们只是含蓄的表示,但其意味不言而喻。 怒的是这些人竟敢以这种方式隐约制约宗家,让他有一种被无形束缚的不快! 他暗暗将这几人的面孔记下,眼神冰冷。 宗继业则更多的是警惕。 他锐利的目光在院子里各处游移,评估着潜在的威胁和退路,又是是频频望向通往后院的方向。 这些官员的出现,虽然不具有直接的武力威胁,却代表着一种秩序和规则的力量,让今日任何可能的“非常规”举动,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于是趁着父亲被引进去时,低声在父亲耳边提醒:“爸,人不少,熟面孔也多!” 宗望山隐晦的看了一眼儿子,示意自己心中有数,应付完一波寒暄之后,对李向南笑道:“李大夫,哎呀,您这儿可真是高朋满座!看来我老宗今天这喜酒,是真来喝对了,热闹的很,我就喜欢热闹!还都是老相识!哈哈!” “宗家主开心就好,您来了,也是给李家添了彩!”李向南言语平淡,伸手示意,“您请!” 宗望山不再多言,哈哈一笑,迈开大步这才真正踏入李家的前院。 可就在李向南恰好引着宗望山父子三人,穿过垂花门踏入中院前的空地,咔哒一下,那边西厢房的门也在这一瞬间打开了。 钱厚进脚步虚浮的靠在儿子身上,从房里走了出来。 两拨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迎面撞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前院尚未完全平复的议论声骤然停止。 宗望山脚步猛地一顿,虎目瞬间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先扫过面色平静的宋辞旧,然后,死死钉在了脸色惨白,浑身不自在的钱厚进脸上。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看到钱厚进。 那错愕如此真实,不似作伪。 “老三!!!” “你怎么……提前来了?!” 此言一出,满院皆静! 李向南:“……” 第2050章 出去那就是找死啊! 十分钟之前,前院因宗家到来暗流涌动,可西厢房内,气氛同样一片凝重。 钱厚进几乎瘫在了椅子上,手里端着的茶早已经凉透了,他却没敢喝上几口。 额头的冷汗,是擦了又冒,冒了又凉,后背的衣衫也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宋辞旧怎么进来了就不走了! 哎,我真是啥狗运气啊,怎么就碰上这么一尊请不走的瘟神了呢! 钱厚进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真是难受到了极点。 此刻,宋辞旧在对面,仍旧气定神闲的坐着,慢条斯理的品着茶,偶尔抬眼看一下他,那目光平静无波,但却比任何厉声斥责更让钱厚进心惊胆战。 “钱三爷,”宋辞旧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看向钱厚进了,此时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心凉的穿透力,看向了对方的茶杯,显得有些疑惑,“你的茶是不是凉了?换一杯?” “不,不用,宋二爷……我,我不渴!”钱厚进连忙摆手,声音干涩。 他见宋辞旧已经提起了茶壶,又赶忙捂住自己的茶杯,摇头道:“我喜欢喝冷的,我也不渴……” “不渴?”宋辞旧微微一笑,“我看你额头上没少出汗啊!口干舌燥的,会不渴?” “我,我习惯了!习惯了,呵呵!”钱厚进赶忙拿起袖子又去擦汗。 宋辞旧瞧他这副模样,微微一笑:“我看钱三爷是心焦吧?这院子里的热闹,比茶更吸引人?” 钱厚进心里咯噔一声,强笑道:“宋二爷说笑了,我就是坐久了,有点闷!这前院热热闹闹的,难免让人注意,我就多看了两眼,也没啥……” “有点闷啊?”宋辞旧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看似随意,却锐利如刀:“钱三爷刚才说,今日来此,纯粹是仰慕李向南,结交一番朋友,与燕京十家其他人无关,更不清楚上官家有何态度,这话我姑且信了……” 钱厚进赶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宋二爷明鉴,我钱厚进绝没有虚言!” “不过,”宋辞旧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钱厚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我刚刚似乎听到院门外有些动静,像是来了贵客,既然钱三爷觉得有点闷,那不如,我们出去转转?我陪你?” 一听宋辞旧要陪着自己出去,钱厚进的脸上一僵,赶紧摇头,略微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子,把笑容堆在脸上:“哎哟,承蒙宋二爷关心,我好多了!好多了,不用出去,外头挺冷的!” 宋辞旧目光钉在对方脸上,见这钱厚进如此圆滑,几番试探都不上当,便也不装了,直接问道:“可我听到刚才通传贵客的声音,像是宗家啊!” 钱厚进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的干干净净,嘴唇都哆嗦了两下,眼神乱瞟,“宗……宗家?我没太听清楚……可能,可能是吧……” “哦?没听清?”宋辞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宗望山家主的大嗓门,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见,钱三爷坐在这西厢房,离院门不过几十步,竟会没听清?一般的宗家怕是也不会来李家这喜宴,要来的,怕也只有他宗望山!” “我……我,我……”钱厚进语塞,额头的冷汗蹭蹭的往下淌。 站在他身后的儿子钱深泉,瞧见父亲后脑勺的汗跟雨似的往下淌,心里那是又惊又怕。 他脸上的倨傲早就不见了,此刻就剩下这些战战兢兢了。 原因无他,就是对面坐着的这个宋辞旧搞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随着父亲来这里走个过场吃个便饭,竟然能让他遇到宋辞旧这个大佬。 他难受的是对方这完全压住了自己父亲的气势,偏偏自己身为儿子还什么办法都没有。 更难受的是,这个宋辞旧哪里都不去,就坐在这屋里陪着他二人,搞的他跟着父亲那是如临大敌,面对宋家这样的大家族,偏偏什么招数都用不了! 他想溜了! 他不想去等着看什么大场面了。 今天最大的变数宋辞旧出现了,这还是在喜宴完全没开场的时候,天知道还有什么钱家没预料到的事情出现! 他真的想走了! 就在他心思转圜,忐忑不安之时,宋辞旧不紧不慢的说道:“宗家与你钱家,同属于燕京十家,平素里往来想必不少吧?” 钱深泉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心道那自然,我跟宗家的小女儿那也是管鲍之交老相识了,见父亲犹豫不答正要回答必须的,克制一下宋辞旧这气势,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被他爸钱厚进猛地踩了一下脚尖。 宋辞旧歪了歪脑袋瞧向两人,眼睛眯起来:“这宗望山亲临喜宴,钱三爷作为先到一步的同仁,于情于理,是不是该出去迎一迎?打个招呼?也显得你们十家……团结和睦嘛!” “不,不用!”钱厚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侧脸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儿子,声音都变了调:“宋二爷,我……我其实跟宗家,也不太熟!真的!他们来他们的,我……就不出去凑热闹了,免得打扰了李大夫待客,待会儿喜宴开始,我们草草吃个便饭,就走了!” 他怎么能出去呢! 一出去,跟宗望山碰了面,说什么?怎么说? 这个宋辞旧现在在屋里坐着,眼睛看着,耳朵听着,他跟儿子压根说不了什么悄悄话,也吩咐不了儿子去干事和联络! 这出去了,跟宗望山任何一句对话,任何一个眼神的交流,都可能成为把柄,做实他们勾结串通共谋不善的嫌疑! 如果今天没有宋辞旧,或者他不在场,他钱厚进或许还能私下跟宗望山递个眼色通个气,可现在…… 出去那就是找死啊! “不熟?”宋辞旧轻轻哦了一声,眼神里玩味更浓了,“同列十家,竟然不熟?钱三爷这话,怕是连三岁小孩都不信吧?还是说……钱三爷怕出去见了宗家主,有些话,不好当着我的面说?” “没有!绝对没有!”钱厚进急的汗如雨下,恨不得赌咒发誓,“宋二爷,我钱厚进对天发誓,今天就是我自己来的!跟宗家绝无约定!我也不知他们会来啊!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来了!” “既然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见?” 宋辞旧的声音陡然转冷,虽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压,“钱老三,我宋辞旧坐在这里,是给李家镇场,也是给所有真心来贺喜的宾客一个面子!我最后问你一遍,钱家今日,到底是敌是友?你钱厚进坐在这里,到底是想喝喜酒,还是另有图谋?” “你若是连出去见一见同僚的胆量都没有,让我如何信你方才所言?” 这番话,步步紧逼,将钱厚进彻底逼到了墙角! 不去,那就是心里有鬼,就是把另有图谋给默认了,就是不给宋辞旧面子,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去,则极有可能陷入更尴尬更危险的境地! 钱厚进脸色灰败,眼神闪烁,不停在宋辞旧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和自己颤抖的双手之间游离。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我,我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肆意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儿子钱深泉惊恐的搀扶之下,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宋辞旧也缓缓起身,喝了最后一口茶,淡淡道:“那我陪三爷一起出去透透气!” 钱厚进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却只能咬牙强撑。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的钱厚进,几乎是半靠在儿子的身上挪出来的。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方向。 他身后,宋辞旧步履从容的踱出,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疏离的淡笑,目光平静的扫过院子。 几乎就在他们踏出房门的同一瞬间,院门的方向,李向南恰好引着宗望山父子三人穿过垂花门,踏入院子。 两拨人,就这么巧之又巧的撞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这突兀相遇的两方人身上。 一边是气势汹汹刚被请进来的宗家父子。 一边是狼狈不堪被逼出来的钱家父子。 刷的一下,钱厚进的脸猝然雪白。 紧接着,他瞧见了宗望山脸上的错愕,继而迅速被一股复杂的神情取代。 那里面有惊讶有不解有审视,还有一丝隐隐的恼怒。 “钱老三?” “你……怎么提前来了?!” 钱厚进如遭雷击,浑身巨震,猛地抬起头,惊恐万分的看向宗望山,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辞旧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那抹淡笑,似乎深了一分…… 第2051章 火中取栗捷足先登 时间,仿佛被宗望山那一声老三你怎么提前来了的话按下了暂停键。 前院所有的议论声、掩饰性的咳嗽,甚至是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都在这一刹那消失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死死的锁定在忽然相遇的两拨人身上。 尤其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的钱厚进,以及浓眉紧拎、虎目中闪烁着惊愕与不悦的宗望山。 钱厚进此刻,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宗望山这句话,无异于当众揭开了他心底里最隐秘的算计! 提前来了? 什么意思? 难道十家约好了今天一起要拜访李家,而他钱厚进为了抢功,为了独占可能的好处,竟然私自提前行动? 完了! 全完了! 不仅计划可能暴露,更可怕的是,他等于公然背叛了十家之间那脆弱而隐秘的“默契”,将唯利是图、吃独食的标签牢牢的贴在了自己身上! 宗望山这个莽夫,我日它仙人板板,他怎么能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喊出来? 这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中啊! 巨大的惊恐和懊悔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钱深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着父亲的胳膊,生怕他当场瘫倒下去。 与钱家父子魂不附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向南和宋辞旧近乎瞬间的锐利反应。 李向南侧对着宗望山,面向西厢房的方向,在宗望山那声意外之语退出而出的刹那,他眉峰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恍然与精光。 “提前来了!” 这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心中的某些疑团! 燕京十家,果然不是铁板一块! 钱厚进这个以钻营、投机着称的笑面虎,恐怕是嗅到了什么“独食”的味道,或者是想提前在自己这里“投资”一把,刷个脸熟。 难怪这老小子来这么早,还带着金镶玉如意那么贵重的礼物来,就是想跟自己把关系搞近了,然后…… 然后抢先一步,先找到那本可能存在的“账册”,或者确认了奶奶慕焕英的下落,然后以此作为筹码,要么向李向南换取利益,要么向十家乃至背后的上官家邀功请赏,将其他家族远甩在身后! 这完全符合钱家唯利是图见缝插针的商人本性! 什么十家共进退,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那都是狗屁! 钱厚进这就是想火中取栗捷足先登! 而宗望山的反应,则暴露了十家原本可能确实有一个大致的“计划”或者说是“顺序”! 至少,宗家这个作风强硬的“急先锋”,很可能被安排在一个更关键,或者说更“震慑”的位置。 钱厚进的私自行动,打乱了这个部署,所以宗望山才会如此意外,甚至是恼怒! 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就这么意外的暴露了出来! 李向南心中冷笑,面色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恰到好处的侧过身子,仿佛也因这“巧遇”而感到一丝诧异,目光在宗望山和钱厚进之间逡巡。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佩服宋家二叔宋辞旧。 没想到他跟二叔还是有点默契的,竟然把这两个人给搞的撞见了! 他默默的朝二叔递了个感谢的眼神。 与此同时,宋辞旧眼中那抹精光也一闪而逝,与李向南微微点头之后,嘴角的淡笑似乎更深了些许。 他与李向南瞬间已经交换了数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宗望山此人,霸道蛮横,作风强硬,确实最适合扮演“恶客”登门,搅乱局面,吸引火力的角色。 有这家伙在前头横冲直撞,其他家族或许更能从容行事。 只是没想到,钱厚进这个更油滑更贪心的家伙,竟然不安常理出牌,抢先一步跑来示好兼试探,结果一头撞进了他宋辞旧的手掌心,现在又被宗望山撞破,真是弄巧成拙,自陷绝地! 然而,宗望山毕竟是老江湖,那瞬间失态和脱口而出的话,虽然石破天惊,但他身旁的长子宗承家却也反应极快。 就在宗望山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甚至没等那“来了”二字的尾音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宗承家已经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看似热情却略显的僵硬的笑容,巧妙的接过了父亲的话头。 “爸,您看您,记性又不好了!钱三叔前几日不是还跟您提过,说李家大夫妙手仁心,他早就想过来拜访结交,只是苦无机会!今天李大夫千金满月,正是好时机,钱三叔想必是心急,才早早过来,想多跟李大夫讨教讨教吧!” 他这话,迅速将“提前来了”这充满计划性和阴谋意味的质问,扭曲成了钱厚进个人对李向南的“仰慕”和“心急拜访”,虽然牵强,倒也勉强算是圆了过去,试图将这场意外的撞破拉回到巧合的个人行为的层面。 宗望山经过儿子这么一提醒,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他脸上的错愕和恼怒迅速收敛,虎目深深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眼神祈求的钱厚进,又扫过一旁神色莫辨的宋辞旧和李向南,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算是默认了儿子的说辞。 但他看向钱厚进的眼神,却明显带着不悦和审视,那是一种回头再跟你算账的冰冷警告。 他不再提提前之事,转而换上一种略显生硬的热情,洪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钱老三,你特娘的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想来拜访李大夫,你怎么不让人叫上我老宗一起?显得我们几家多生分似的!” 他边说,边大步向前,看似去拍钱厚进的肩膀,实则气势逼人! 钱厚进此刻心中早已把宋辞旧给骂了个遍,要不是这个瘟神逼他出来,他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现在面对宗望山这明显带着怒气的寒暄,只能强打精神,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把腰弯的更低,声音发颤。 “宗……宗老哥说笑了,我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那么多……也是怕打扰你的正事……嘿,没成想倒也巧了,你也来了……” 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额头的冷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敢看宋辞旧,更不敢多看李向南,只盼着这场该死的寒暄赶紧结束! 李向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妙计。 便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主人家得体的笑容,恰到好处的插话道:“原来钱三爷和宗家主如此熟稔,那还真是巧了!” 他微微顿了顿,在钱厚进眼珠子越瞪越大的时,呵呵一笑: “今天两位能一同莅临,实在是给小李和小女天大的面子!院子里风大,不如……请宗家主也到西厢房暂歇?钱三爷刚才就在里面喝茶,两位,也正好好好叙叙旧!” 他这话看似热情,为客人着想,实则“用心险恶”! 故意将刚刚闹得不愉快的两家人,再次塞回一个密闭空间,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的同处一室。 这无异于在已经产生裂痕的同盟之间,又添了一把火,逼着他们要么当众撕破脸,要么就得关起门来好好解释。 无论哪种,都必然会让矛盾激化,内讧加剧! 妙啊,高啊! 王德发宋子墨杨卫东等人心头顿时热切起来,就连宋辞旧都忍不住眉头一扬,饶有兴致的看向宗家和钱家人。 所有人都隐隐期待起来…… 第2052章 退而求其次 宗望山浓眉下的虎目骤然收缩,一股被算计的怒意和警惕猛地涌上心头! 去西厢房? 跟钱厚进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关在一起“叙旧”? 还是在李向南的地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请进去? 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分明是请君入瓮,是要把他们这两拨心怀鬼胎的人圈在一起,看好戏,甚至逼他们内讧!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向南的用意,心中的忌惮陡然升高! 这个年轻人,不仅沉稳,没想到就连心思竟也如此缜密狠辣!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他和钱厚进两个人架在火上烤! 拒绝? 没有正当的理由,反而显得心虚,做实了有鬼! 可要是同意,这趟西厢房之行,注定不会轻松! 要知道,钱厚进那个废物身边,还站着宋辞旧! 宋辞旧! 看到他,宗望山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抖动了数下! 万万没想到,宋家这个二爷竟然也在这里! 看钱厚进这个废物恐惧的样子,显然在西厢房里,没少被宋辞旧这个瘟神手拿把掐,说不定已经从他口中撬出了许多秘密了! 不然,到底见过不少场面的钱厚进,何至于前怕狼后怕虎的怕成这样? 那副模样,显然就是有什么把柄被宋辞旧拿捏住了! 宗望山想起刚刚看到从西厢房的房门里出来的钱厚进的那一幕,对方见到自己之时,那苦涩到极点又被迫接受安排的样子…… 看来钱厚进这厮,在房间里,压根就没赚到什么好处,一直被宋辞旧压制着,引导着,就连出来见面恐怕都是被宋辞旧言语逼迫的! 想到宋辞旧这个人在四九城里的口碑,宗望山一下子忌惮起来! 同时,他也更加警惕起来。 李向南的喜宴上,出现了对方,看他的穿着打扮,显然跟今天的喜宴脱不了干系,绝对不只是前来贺喜的宾客那么简单! 搞不好就是个统管! 特奶奶的,宋家什么时候和李向南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了? 宗望山眯着眼思忖着如何破局! 今天他来李家,目的自然不简单,但宋辞旧在这里的话……很多事情显然不太好出手了! 而钱厚进更是吓的魂飞魄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娘嘞,待会儿还要跟宗望山关在一个屋子里? 还是在宋辞旧可能作陪的情况之下? 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他求助似的看向宋辞旧,希望这位二爷能说句话,哪怕只是客气的表示一下外头的风大,不如就在院子里走走,这样也能给他个台阶下! 他怀揣着这样的憧憬,毕竟刚才他对宋辞旧倒也认怂,怎么说多少给自己一点面子啊! 宋辞旧确实如钱厚进所期盼的那样,在李向南的话音落下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适时的开口了。 “向南考虑的周到!这院子里人来人往的,说话着实是不方便!还是西厢房清静,正好让宗家家主和钱三爷好好说说话!说起来,我也有阵子没见宗老大了,正好一起进去,陪两位喝杯茶!” 这话一出,钱厚进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噗的一下破灭了,反而更加绝望了! 宋辞旧也要进去? 娘嘞,那跟公开审判有什么区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正在那间屋子里,被宗望山逼问,被宋辞旧审视,所有秘密无所遁形的惨状! 而宗望山听到宋辞旧也要进去,眉头拎的更紧。 宋辞旧是宋家的核心人物,立场明显是偏向李家的,有他在场,很多话根本无从深谈,甚至可能被他抓住更多的把柄。 他要是在屋里,那跟钱厚进的谈话,不是等于给宋辞旧递刀,让他捅自己吗? 这西厢房,立马会变成龙潭虎穴啊! 就在这气氛凝滞,钱厚进几乎要昏厥,宗望山快速权衡利弊的档口,宗望山身后的长子宗承家,再次展现了他机敏应变的能力。 他脸上迅速堆起恭敬又不失分寸的笑容,上前半步,对着宋辞旧微微躬身,声音讨好。 “宋二爷,您可太客气了!您身份尊贵,又日理万机!我也瞧出来了,您今天肯定是帮着李家应付客人呢,今天能在这见到您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怎敢还劳动您亲自作陪?况且,家父与钱三叔也只是一些生意上的琐碎旧事要闲聊几句,不敢耽搁您的宝贵时间!这西厢房……” 他目光快速的扫过那扇门,语速平缓,“毕竟是李大夫安排给客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我们两家人挤进去已经觉得叨扰了,要是再劳动宋二爷,实在是过意不去!回头宴席结束了,一定抽个时间,去宋府拜访您!不如……就让李大夫安排个妥当的伙计,在外间伺候茶水,您看……” 他这话说的极其漂亮,既捧了宋辞旧,给足了面子,又委婉但是坚决的拒绝了宋辞旧一起进去的提议。 而且明里暗里把宋辞旧捧的极高,还留了回头拜访的话头,给两家的关系做了个缓冲,不得不承认聪明至极。 同时,这话语中的理由相当的充分,我们和钱家钱三爷聊的是私事是琐事,您这样的大人物在场不太合适。 而且地方小,人又多,诸多不便。 最后,还提出了让李向南派个伙计在外头伺候着,既接受了去西厢房的安排,又试图将可能的“监听”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 宗承家说完,悄悄用脚碰了一下还有些发愣脸上怒意未消的弟弟宗继业。 宗继业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是蠢人,立刻反应过来,也瓮声瓮气的补充道:“宋二爷,您在外头帮着李大夫招呼其他贵客就好,我们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麻烦,自己能行!” 万万没想到,钱厚进此刻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宋二爷,您忙您忙,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不敢劳您大驾!李大夫,麻烦你安排个伙计就行,伙计就行!” 一时间,宗钱两家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出奇一致的达成了统一,坚决不让宋辞旧这个外人掺和进来。 闻言,宋辞旧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的深邃了些许,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宗家兄弟和惊慌失措的钱厚进,又瞥了眼旁边不动声色的李向南,心中了然。 他知道自己如果坚持要进去,反而可能让两家人更加警惕,抱团对抗。 现在压力给到了,不如顺势而为在外观察,效果或许更好! 于是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宗老大和钱三爷叙旧了!向南,你安排妥当一些!” 李向南心领神会,立刻笑道:“二叔放心!子墨,你亲自带宗家主和钱三爷去厢房!再让小何进去伺候着,务必要周到!” 他口中的小何,叫何顺,是宋子墨手底下的年轻伙计,机灵懂事,嘴特严,更重要的是听力极好,人长的憨厚不容易让人防备。 “是,南哥!”宋子墨应声上前。 第2053章 坏了事情,你钱家担待的起吗? 见宋辞旧不再坚持,宗望山心中稍定,但那股被李向南轻飘飘一句话就逼到角落的憋屈感却更加强烈。 他虎着脸,对李向南拱了拱手,硬邦邦的说了句叨扰了,便不再多言,迈开大步率先往西厢房走去。 宗承家宗继业两儿子深深看了一眼钱家父子紧随其后。 钱厚进如蒙大赦,又仿佛是赶赴刑场,哭丧着脸,只好在儿子钱深泉的半搀半拖之下,也挪向了西厢房。 宋子墨引路,何顺早就准备好了茶水果盘,低眉顺眼的跟在后头。 西厢房的门再次打开,又再次关上。 将两拨心怀各异彼此猜测又不得不暂时同处一室的人,与外面的喧嚣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隔绝开来。 李向南和宋辞旧并肩站在廊下,手里已经叼上了烟,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宋辞旧低声提醒道:“这个宗承家,比他爹还沉得住气,是个角色,不可小觑!” 李向南微微颔首,“确实得堤防,不过再沉得住气,被关在笼子里,也得露出爪牙!” 宋辞旧听到这话,哈哈一笑,自己也乐了,“向南,你倒是会‘顺水推舟’,反应这么快,直接给他们来了这一招,我都没想到!我还想着把他们两隔开各个击破的,放到一起,这样也好……” 他猜到了李向南可能另有所图,转头看向对方,就见李向南哈哈一笑道:“二叔,您休息片刻,我去安排一下!” 宋辞旧自然知道他要加强监听,便点了点头,“去吧,我在这儿照看着!” 李向南转身离开,迅速找到了宋子墨,低声吩咐道:“子墨,告诉何顺,机灵着点,耳朵竖起来!但别表现的太明显!另外,你亲自带两个人,去西厢房后窗和侧面,用我让你准备的小玩意儿,仔细的听,一个字也别漏掉!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明白!嘿嘿!”宋子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手一挥,不远处廊檐下两个身手灵活同样经过训练的兄弟立刻跟着他,往四合院出口去了,绕去隔壁院子。 而此刻,西厢房内,气氛压抑的几乎让人窒息。 房间不算小,但一下子进来六个人,宗家父子三个钱家父子两个,再加一个伺候的何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何顺麻利的给几位到了热茶,然后恭敬的退到门边的角落里,束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存在感的泥塑。 可屋内的五个人都知道,这泥塑的耳朵,恐怕灵光的很,正一个字不落的捕捉着他们的言语交谈声。 这里是李家,是李向南的地盘,这伙计,就是李向南安插在这里的眼睛和耳朵。 宗望山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主位,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端起茶杯,想喝,但又觉得胸口堵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重重的将茶杯置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茶水都溅出来了好几滴。 钱厚进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本就缩在椅子里的身子又往下滑了滑,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可手抖的厉害,茶杯盖子和杯身碰撞着,发出稀碎而清晰的嘎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钱深泉站在父亲身后,脸白如纸,眼神飘忽,明明是最忌惮宗家父子的他,此刻却根本不敢去看宗家父子那吃人般的眼神。 宗承家和宗继业分立在父亲左右,同样面色不善。 宗承家眼神阴翳,不断在钱厚进父子和何顺身上扫视,评估着局势,想着办法。 而宗继业则一脸不耐烦,拳头握紧了又松,显然对这种憋屈的处境极为恼火,可偏偏又发作不了。 听到父亲猛地一摔杯子,宗承家瞬间领悟了父亲的意思,看向角落里的伙计:“何顺是吧?这里暂时不用你伺候了,你出去吧!我们需要的时候再叫你!” 他自然想把李向南的耳朵给清理掉。 何顺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为和恭顺:“这位爷,我是来帮忙的,李大夫吩咐了,让我务必在这里照顾好几位贵客,端茶送水,听候吩咐!我要是出去了,李大夫待会儿肯定要怪罪我,他救过我爸,我不能干这生孩子没屁眼的事情……” 这话说的人是真火大! 宗继业忍不住低喝,声音里满是火气,道:“让你出去就出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我们谈事情,不需要外人在场!” 他的狰狞把何顺吓得缩了缩脖子,可他脚步压根没动,只是把腰弯了弯,声音带着“惶恐”:“爷,您可别生气啊,跟我不值当的!实在是李大夫有交代,我没办法抗拒啊!这点小事我都办不好,那我……”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宗望山已然开始咬起的牙关,知道火候到了,便立刻一软:“那我就在门外听你们吩咐吧!你们要是有事,喊一声我就进来!” 他这态度,摆明了是得到了李向南的吩咐,必须就近伺候,想完全支开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对方退了一步。 宗望山重重的哼了一声,知道这是李向南故意为之,就是让他们如芒在背,说话不能畅快! 他摆了摆手,示意儿子不要浪费口舌,目光如刀剐向了钱厚进。 宗承家立刻说:“那就有劳小哥了!” 何顺嗯了一声,立刻把门打开给带上了,但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门口,影子还投射在木门的窗户纸上。 眼见他真就站在门口,屋内众人只觉得更加憋屈,心里对李向南又骂了数十遍,可也实在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驱赶这人,只能认命了。 “现在,”宗望山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质问,“没外人了!但有些耳朵咱们避不开!不过钱老三,你给我听好了,长话短说,别耍花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阴影笼罩向瑟瑟发抖的钱厚进,虎目中寒光逼人。 “十家碰头时说的清清楚楚,各司其职,按计划行事!谁特码给你的胆子,让你擅自提前跑来?你到底是来结交李向南,还是想来截胡的?你对宋辞旧到底交代了什么?这么战战兢兢的?” “你要是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怪我老宗翻脸不认人!坏了大伙儿的事情,你钱家担待得起吗?” 最后一个吗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房间里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充满了火药味…… 第2054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钱厚进被这直接而凶狠的质问逼得面无血色,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滚热的茶水泼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暴怒边缘的宗望山,嘴唇哆嗦着。 此刻的他只觉得眼前阵阵的发黑,茶杯脱手掉在身上泼洒一身的狼狈,都比不上此刻心中那冰火交织的煎熬。 他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又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左右为难! 一面,是宗望山蛮横霸道的步步紧逼,另一面是门外李向南那无处不在的耳朵,还有那个可能仍在附近、高深莫测的宋辞旧。 钱厚进感觉自己已经被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缠住,越是挣扎,便勒的越紧。 “宗老哥……你息怒,千万息怒啊!”很快,钱厚进带着哭腔,几乎是从椅子上滑下来半跪的姿态,也顾不的身上的茶水污渍,双手作揖,脸上满是兢惧与哀求,“我钱厚进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截胡的心思!你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擦了擦自己脑门的汗,喊道:“我就是想着,十家既然要动,总得有人先来探探路子不是?你想啊,宗老大您威名赫赫,一出面那必然是雷霆万钧,自然是压轴的大戏!我钱家没什么本事,就是腿脚快一些,脸皮厚一些,想着先来一步,摸一摸这李家的底细,看看那老婆子到底在不在,院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防备……也好,也好让宗老哥您,还有后面的各家,铺铺路子,打打前站啊!” 他这番话,可谓是急中生智,将自己私自提前行动,硬生生掰成了为大局着想甘当马前卒的忠心之举! 虽然漏洞百出,但至少姿态摆的极低,将宗望山捧得高高的,试图缓和对方的怒火! “放你娘的屁!铺路?打前站?”宗望山猛地一拍桌子,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冷哼,虎目中的怒意并未消减,反而还多了一丝讥诮:“钱老三,你特么的少给我来这套!你什么几把德行,十家里谁不知道?无利不起早的主,你会这么好心?我看你是闻到肉味,想要自己先叨上一口吧?” 他身体前倾的更加厉害,几乎要贴在钱厚进的脸上,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子,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特么的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已经发现了什么?那慕老婆子,到底在不在后院?李向南把他藏哪儿了?还有那本账册,是不是已经落他手里了?你今天要是不说实话……” 他脸上忽地狰狞,手腕猛地一发力,往前轻轻一推,被揪住衣领子的钱厚进呼哧一下朝后摔去,撞在洗脸盆架子上。 “爸!”钱深泉吓得魂飞魄散,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扶住了要倒的架子。 “没事!我没事!”钱厚进伸手抓住脸盆,里头让客人洗手的凉水晃荡着已经半盆浇在了他身上,可他连连摆手,瞧见儿子脸上怒意渐起,示意儿子不要轻举妄动。 “爸!”钱深泉又惊又怒的跺了跺脚。 钱厚进挣扎着站起来,拍打着衣服。 “宗老板,钱老板?需要帮忙吗?”门外头的何顺听到动静,已然敲响了房门。 “没事!”宗承家冷冷招呼一声,外头哦了一声再没动静。 宗望山刚才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中的狠厉和这一招一式就把钱厚进推了个踉跄,已经说明了一切。 站在他身后的宗继业,更是配合的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在场的人三对二,吓得魂飞魄散的钱厚进,深知不可武攻只能智取,站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宗老哥,真没有啊,我真是冤枉!我进来这么久,除了前院完整的走过,这中院我特么也就被领着进了这西厢房,后院更是连影子都没瞧见!” “李向南那小子滑溜的很,根本不接茬!后来那宋……宋辞旧就来了,直接把我堵在屋里,我想出都出不去!我什么消息都没有探到!账册,我更是没处去打听,李向南也根本不会说!” 他这番话倒是属实,确实没来得及深入探查,就被宋辞旧给“请”进了西厢房喝茶。 此刻在被宗望山施压的极度恐惧之下,也顾不上什么面子,直接把宋辞旧拉出来当挡箭牌,极力撇清自己和慕焕英账册的关系! “宋辞旧……”宗望山果然开始咀嚼起这个名字,眉头拎成了疙瘩。 宋家的忽然全力介入,而且以如此明确的支持李向南的姿态出现,确实打乱了很多算计! 他盯着钱厚进惊恐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话里的真假。 一旁的宗承家却抓住了关键,低声插话道:“爸,钱三叔或许真没探听到什么!但重要的是,他提前来了,打乱了顺序!按照原计划,本该是我们宗家先来,以势压人,扰乱局面,吸引李家和可能暗中保护力量的注意力!然后其他家再伺机而动,或明或暗,寻找机会确认慕焕英的下落和账册线索!” 他看向钱厚进,“现在钱三叔这么一闹,李向南必然有了防备!我们第二个来,他绝对警铃大作,这会儿说不定又有了新的布局!宋家又给他们站台,我们再想按照原计划行事,恐怕难了!” 他这番话,既是在分析现状,实则也是在向父亲强调钱厚进擅自行动贪功冒进的严重后果,同时也将十家的大致计划和盘托出。 虽然还只是轮廓,但宗家先来搅局其他家后续依计行事的核心策略已经暴露了! 钱厚进听的心惊胆战,同时也暗暗叫苦。 宗承家这个狗日的,等于把他私自行动钉死在了破坏大局的耻辱柱上! 宗望山听到儿子的话,脸上更加阴沉。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原本计划中,宗家就是扮演那个最强硬最不讲理的恶客,用最霸道的气势和见机行事的冲突,将李家的防御力量和心理防备撕开一道口子,为后续真正负责寻找和确认的其他家族成员创造机会和混乱! 现在倒好,钱厚进这个软蛋先跑来示好,结果被宋辞旧捏住,现在又和自己撞上,搞得自己这边的气势先泄了三分,计划全乱了套! 难怪之前见到李向南的时候,他丝毫未惧,原来早有准备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草拟吗!”宗望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着钱厚进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他烦躁的站起身,在宽敞的房间里踱起步子,只觉得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却偏偏无处发泄。 在李家这个厢房里,他连大声骂娘都得忌讳隔墙有耳,这种憋屈感,比他当年在街面上跟人真刀真枪的干仗还要难受百倍! 他忽地又顿住脚,问道:“柳家什么时候来?” “八点四十五!”宗承家答道。 宗望山眉头一皱,“现在几点?” 宗承家抬腕看了看手表:“八点三十九!” “坏了!”宗望山脸色一沉,脸上骤然惶急:“来不及了!” “……” 屋内众人心头再度一沉。 第2055章 好一手反间计! 而此刻,西厢房外的窗户下,宋子墨像是弥勒佛一样蹲着,耳朵紧紧捏着改装的听诊器贴着墙壁,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 他身边一个小兄弟跟他躲在米仓大罩之下,用极其微弱的光线,正飞快的记录着宋子墨复述的关键信息。 “十家计划……宗家先来搅局,吸引注意力……” “嘶,其他家伺机而动,确认慕焕英……账册!” “钱厚进擅自行动……打乱了计划……” “宋家站台,计划有变!” “柳家八点四十来!” 一条条信息被迅速的记录下来。 片刻之后,再没听到房内传出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宋子墨便对记录信息的兄弟使了个眼色。 “都记好了少爷!”那兄弟顿了顿笔,跟他确认。 “哈哈哈!”宋子墨听了一阵放下听诊器,回头瞧见纸上的字,一拍他的肩头,“快,你速去跟南哥汇报一下,哈哈哈哈!” 那兄弟立刻如狸猫一般打开米仓,伸头往外头望了望,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宋子墨又拿着经过改造的听诊器听了一阵,确定里头再没有值得注意的话,但也不放心就这么离去,便开了米仓的门朝守候在廊檐下的宋家人招了招手,让他过来继续监听,便拍拍屁股跑了出去。 李向南正在后院小门旁,跟郝建郝班长说着什么,瞧见宋家的小伙计急匆匆的过来,便跟郝建告辞过来,接过那张密密麻麻写着关键词的纸条。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得锐利,最后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寒光。 果然! 燕京十家,果然是冲着奶奶和那本神秘的账册来的。 而且,他们并非毫无章法,而是有计划有分工的。 这个宗家,作风最强硬最霸道的家族,被安排在了急先锋的位置,目的就是制造混乱和压力,吸引明面上的活力。 而其他家族,则可能混在后续的宾客中,或者利用宗家制造的混乱,暗中进行真正的探查甚至行动。 钱厚进的私自提前到来,不仅暴露了十家内部的裂痕。 在任何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同盟照样脆弱不堪! 而且打乱了十家的部署,使得宗家这个下马威王牌的效果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通过监听,李向南掌握了对方计划的关键轮廓,知己知彼,主动权已然握在了手里! 想到这里,李向南心中生出一丝庆幸。 幸好老天爷站在自己这边,让钱厚进贪功冒进先来了,否则宗望山这个老家伙过来的时候,他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且因为对方的霸道而产生强烈的不满和怒气,在他来的时候就会起冲突! 钱厚进这个预防针打的实在是及时! 不过他也知道,面对宗望山的底气,一方面源自于自己的准备,另一方面也源自于自己一贯来的性格使然,不会轻易掉入对方的陷阱。 当然,还有各方的势力加持,也给了他很大的底气。 “向南,情况如何?”宋辞旧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李向南把纸条递给宋辞旧,低声道:“二叔,不出所料,十家联手,宗家打头阵制造混乱,其他人伺机寻找奶奶和账册!那钱厚进贪心,想抢先一步,吃独食,结果弄巧成拙了!” 宋辞旧快速看完纸条,眼中精光闪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一群乌合之众,各怀鬼胎!这计划看似周密,实则漏洞百出!尤其是这个钱厚进……不足为惧!向南,你打算怎么办?” 李向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给宋辞旧递上一根烟,目光深邃的看向西厢房的方向,脑海中飞快的权衡着。 钱厚进现在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被宗望山吓得半死,又深知自己破坏了大局,心中必然充满恐惧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这种心态,正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瞧见宋子墨急匆匆跑了过来,他招了招手唤道:“子墨!” “南哥!”宋子墨跑过来接住烟。 “钱厚进在里面被宗望山这么逼问,加上之前的惊吓,我估计他很快就会找借口出来透气,比如去上茅房!”李向南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尽在掌握的笃定,“你去找孙杰,让他‘偶然’碰到钱厚进,然后……这样跟他说……” 李向南压低声音,对着宋子墨仔细吩咐了一番。 他的计划核心很简单。 利用钱厚进此刻的恐惧和想要自保的心里,由孙杰这个“局外人”出面,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李向南已经知道了十家的计划,也知道他钱厚进是私自行动。 现在李向南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如果钱厚进愿意“有限度”的合作,比如透露今天十家大概会来哪些人,以何种方式介入喜宴、有没有具体的行动信号等等,那些不那么核心,但又足够的关键信息,那么李向南可以向他保证,至少在今天的场合,不会让钱家难堪,甚至事后,也可以考虑在某些事情上,对钱家网开一面,至少不会让其成为最先清算的对象! 这个提议,尺度把握的极好。 既给了钱厚进一根救命稻草,又不会让他出卖十家最核心的秘密,比如关乎账册的具体内容,以及上官家的直接指令等等,避免他因为背叛过于彻底而狗急跳墙! 同时,所要求的信息,足以让李向南对今天的局势有精准的判断和准备! “揪住了,让孙杰话不要说太满,姿态要高,要让他觉得这是李大夫念在他第一个来贺喜以及那份礼物的份上,给他最后的机会!语气要带着警告,也要留有余地!”李向南最后叮嘱道。 宋子墨听的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明白了南哥,这是反间计啊,从内部瓦解他们!我这就去安排孙哥去!” 宋辞旧在一旁听完,也不由得抚掌大笑:“好一手反间计!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既敲打了钱家,又拿到了我们需要的情报,还让他们内部互相猜忌!向南,你这手棋,下的妙啊!” 李向南微微一笑,眼神却冷静:“二叔过奖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得看这位笑面虎钱三爷,是会选择抓住这根稻草,还是继续硬钢到底了!”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钱厚进,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探出脑袋,对着门外守着的何顺问道:“小兄弟,劳驾……厕所在哪儿?咱厕所远不远……是不是在后院,我这肚子有点不舒服……” 何顺立刻关切的引路:“钱三爷您这边请,我带您过去吧!” 钱厚进如蒙大赦,连忙跟出来,临走前还心虚的回头瞥了一眼厢房内。 只见宗望山依旧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宗承家宗继业则用冰冷的目光目送他离开。 机会,来了! 李向南与宋子墨宋辞旧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宋子墨立刻悄然退下,去安排孙杰偶遇去了。 李向南则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抹从容淡定的笑容,对宋辞旧道:“二叔,走,咱们也该去前头,好好‘招待’一下其他客人了!”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院墙,看到了那些陆续到来的客人们。 钱老板,这反间的套,你可得钻进去啊! 第2056章 手拿把掐 胡同外面的公共厕所,经过之前曾小宝事件后,就完成了改造,变得宽敞透亮了,李家喜宴前又被街坊们完完整整的清扫了一遍,此刻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陈年污垢的气味。 钱厚进捂着肚子,几乎是逃也似得从李家那个让他窒息的西厢房溜到了这里。 解决完生理问题,他站在洗手池边,用冰凉的自来水狠狠搓了把脸,试图让混乱惊惶的头脑清醒一些。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 宗望山那张怒意勃发的脸,宋辞旧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有李向南那看似温和却步步为营的安排……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乱转! 他知道这次自己栽了,栽的彻彻底底。 私自行动非但没有捞到好处,反而成了众矢之的,里外不是人! 现在该怎么办?回去继续面对宗望山的怒火?还是……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目光茫然的望向厕所外灰蒙蒙的天空。 冬日的寒风从门口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更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哪怕多呼吸一口不那么压抑的空气也是好的。 “钱三爷?” 一个略微沙哑带着点胡同口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钱厚进下意识的转过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穿着新棉袄,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站在厕所门口,手里夹着根烟,脸上带着点市井百姓常见的,见到了大人物那种混合着恭敬和好奇的笑容。 这是李向南手下的某个伙计?还是街坊亲朋? 钱厚进在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没什么印象。 他现在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搭理这种小角色,只是敷衍的点了下头,鼻子里喷出嗯声,转身就想走。 “钱三爷,借个火?”那男人却凑近了一步,晃了晃的烟,笑容依旧,“瞧您这派头,兜里一准有好火!” 钱厚进眉头一皱,心头涌起一阵厌烦。 他堂堂钱家三爷,虽然今天落了难,也不是这种阿猫阿狗能随便凑上来套近乎的! 不过看在李向南的面子上,还是耐着性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镀金的煤油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递了过去,动作明显带着不耐烦。 男人自然是孙杰,他却不急着点烟,就着跳跃的火苗,深深看了一眼钱厚进,然后才凑上去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 他并没有即刻把火机还回去,反而拿在手里颠了颠,啧啧两声:“好东西,进口的吧?跟钱三爷您今天送的那对金镶玉如意一样,都是讲究物件!” 钱厚进心头微凛,这人提到玉如意,难道是李向南派来的?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孙杰。 这人的确穿着普通,相貌平凡,扔人堆里绝对找不到那种,但那双眼睛……看似随意,深处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镇定和了然! “你是?”钱厚进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警惕。 “我?孙杰!跟李大夫那是好些年的好朋友了!”孙杰咧嘴一笑,语气随意的像是在拉家常,“哎,向南今天忙的脚不沾地,特意嘱咐我们这些朋友,要把贵客们招呼好!尤其是……像钱三爷您这样,第一个来给他闺女道喜的十家人,情分不一样!” 他特意在第一个、十家人几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眼神似笑非笑。 钱厚进的心猛地一跳。 这话里有话啊! 他脸上的不耐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审视,重新接过孙杰递还的打火机,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没有立刻接话。 孙杰也不急,自顾自的抽着烟,目光望向四合院的方向,仿佛在闲聊:“这喜宴办的真是热闹,我打小在胡同里长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宋家、姜家、虞家……嚯,还有秦老帅家的人,都来了!向南这小子,真有出息!” 他每报一个名字,钱厚进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这些都是李向南明面上的靠山,也是让他和宗望山倍感压力的根源! “不过啊,”孙杰笑呵呵的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感慨,“树大招风,热闹归热闹,麻烦也跟着来了!有些客人吧,他不是真心来道喜的,是揣着别的心思来的!向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钱厚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心开始冒汗。 他死死盯着孙杰,试图从这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看出来更多的东西。 孙杰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紧张,弹了弹烟灰,继续道:“就比如今天,除了您钱三爷,我听说……燕京十家里,这下五假的人,待会儿还有柳家、侯家、晏家的人,好像也要来?这可是真赶巧了,燕京十家,这是要在咱小院子里开大会啊?” “你……你怎么知道?” 钱厚进脱口而出,声音干涩沙哑! 柳家侯家晏家……这正是十家里下五假里另外几家接下来准备出面的! 时间,顺序,都是计划好的! 这个孙杰,一个李向南的朋友,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除非! 除非李向南早就知道了! 不仅知道,连具体的时间都摸清楚了? 刚才他和宗望山几人虽然在西厢房内提到过这事儿,可何顺和李家的人压根不在房内,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信息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了钱厚进! 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所有的算计和行动都在李向南的注视之下。 孙杰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心中冷笑,脸上依旧是那副闲聊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嗨,向南跟我提过一嘴,说今天客人多,让我们帮着留意一点!我跟老崔今天可是迎宾啊!别怠慢了你们!尤其是柳家,说是八点四十到?侯家晏家好像更晚一点?具体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就那个意思!向南还说呢,这些爷一起来,怕不是想给他闺女凑份子撑场面吧?哈哈!” 八点四十! 柳家! 接着是侯家,晏家! 孙杰看似随口说出的时间,却像是三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钱厚进的心脏! 分毫不差! 这正是他们约好的时间! 李向南连这个都知道了?! 那他们的计划……所谓的宗家搅局,其他家伺机逼宫后院…… 钱厚进只觉得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连忙扶住了旁边冰冷的砖墙。 冬日的寒意顺着墙壁蔓延到他身上,但他却觉得自己的脊背上全是冷汗。 “孙……孙兄弟,”钱厚进的声音颤抖的厉害,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姿态放的极低,在没有半分刚才的倨傲,“向南……李大夫他……他还说了什么?” 第2057章 送的东西很诡异? 瞧见钱厚进终于收起了世家大族那种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孙杰这才把目光完全转回到他身上,那随意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审视。 他掐灭了烟头,随手扔进旁边的茅坑,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大夫可说了,”孙杰的声音不高,可以压低着,只有站在面前的钱厚进能够全然听见,“钱三爷您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今天这场合,是喜事,见了血可就不吉利了!有些心思,趁早断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顿了顿,看着钱厚进那逐渐浮现出愕然和惊讶的眼神,继续道:“钱三爷,李大夫念在您是十家里第一个登门道贺的,礼也送的不轻,他念着你的好,愿意给你个机会!” 钱厚进听到这话,立马懂事的从兜里掏出中华烟抽出两根递了过去。 孙杰抽走靠近他手腕的一根,表示不见外,继续道:“今天,只要钱家安安分分的喝喜酒,不掺和某些不该掺和的事情,不在某些关键时刻往前凑……那么,今天这场面,钱家就可以体体面面的过去!往后……有些账,也不是不能慢慢算!” 这话说的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向南知道你们的计划,也知道你钱厚进是私自行动。现在我给你一条活路,今天你和你钱家的人老老实实当观众,别跟着柳家侯家晏家他们一起闹事,别想着趁乱去后院搞什么“确认”和“逼宫”! 只要你照做,那么今天绝对会保你平安,甚至以后清算十家的时候,可以考虑对你钱家网开一面! 这是警告,也是交易,更是一根抛出来的救命稻草! 钱厚进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 恐惧,后怕,屈辱,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明白,自己这是彻底被李向南拿捏住了! 他不仅知道计划,连时间点都一清二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十家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监控之下!意味着他们所谓的逼宫,很可能是个自投罗网的陷阱! 宗望山? 那个莽夫,泥菩萨过河现在自身都难保! 其他几家?怕是来了也是送菜! 自己要是还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今天别说完成任务,能不能全须全尾的走出李家的大门都是问题! “我,我明白……我明白的!”钱厚进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孙兄弟,麻烦你转告李大夫,我钱厚进……我们钱家,今天确确实实就是来喝喜酒的!绝没有二心!柳家侯家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来,想干什么,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碰巧来早了!” 他这话,等于变相的承认了李向南掌握的信息是准确的,同时也撇清了自己和后续行动的关系,做出了不参与的承诺。 孙杰这时才看向钱厚进手里握着的煤油火机,哂笑道:“钱三爷,既然话说到这里,不介意我多问一嘴吧?” 钱厚进这个钱家的老三,燕京十家的风云人物,竟在此刻讪笑了一下,陪笑道:“孙老弟尽管问!” “钱三爷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为难……”孙杰问到这里,忽然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他们十家……到底准备干嘛?怎么逼宫?” 这话一出,钱厚进脸上猝然一僵,刷的一下脸全白了,他惊恐的甚至连瞳孔都微微颤了颤,下意识的看向孙杰,发现对方的眼睛始终定定的盯着自己,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孙杰刚才一系列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左突右进上下蹦跳,他想起李向南想起宋辞旧,想起此刻还在正屋里未曾露面的姜家、虞家和宋家人,咽了咽口水口心下一横。 “孙老弟,我绝不会……告诉你,他们准备找个名义去后院拜访慕家老太太,强行硬闯后院,我也绝不会告诉你,时间点就在中五甲到齐之后;我绝不会告诉你他们送的东西很诡异……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说!” 强行硬闯后院? 去见老太太? 送的东西很诡异? 什么东西会用诡异这个词? 这可是小喜棠的喜宴,怎么能送诡异的东西? 孙杰心中一惊,面上重新露出那种憨厚中带着精明的笑容,拍了拍钱厚进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钱三爷果然是明白人,那就好!这些事情也绝不是您说的!您放心,向南说话算话!您看您是先回厢房还是再透透气?” “透透气,透透气!”钱厚进连忙摆手,他现在哪里敢回去再面对宗望山,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巨大的冲击,更要想想如何在接下来的场面中安安分分! “成,那您慢待着!我回去忙了!”孙杰抽了两口烟,嘿嘿一笑,正要转身离去。 钱厚进忽地抓住他胳膊,孙杰一愣,“钱三爷还有事儿?” 钱厚进讪讪笑了笑,极其钻营的试探道:“孙小哥,我瞧你气度不凡,不是普通人是不?” 孙杰撸开他的手,无畏道:“我来自孙家,亲家是文家!告辞!” 钱厚进浑身一震,腿肚子一下软了,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叹道:“难怪!这皇城根儿底下,果然一板砖下去,砸到的就不是普通人!孙家、文家啊!” 他独自站在公厕外冰冷的空气中,半晌没有动弹。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的颤抖的吐出一口白气,眼神复杂的望向李家那高耸的院墙。 他是在搞不明白李向南的底蕴到底有多深厚。 不说什么虞家姜家了,就连一个随随便便帮忙的小哥,竟然都是出身孙家的人,更万万没想到他的亲家竟然是文家的人! 这孙家可是过去皇帝老儿跟前的御刀侍卫啊,文家更别提了,他们家就像是悬在无数官员头顶上的刀…… 钱厚进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庆幸刚才他在这里,选择了站在李向南这一方! 而与此同时。 孙杰已经悄然回到了李向南身边,低声快速的汇报了接触的经过和钱厚进的反应,重点强调了柳家侯家晏家的到来,特别说起后院之事。 “什么?强行见我奶奶,还要送上一份莫名的礼物?他们难道想用那样东西撬开我奶奶的门?那是什么东西?” 李向南心底陡然一惊。 第2058章 想搞我?你也配! 强行硬闯后院? 时间点在中五甲到齐之后? 甚至还有一份“诡异”的礼物? 李向南听完之后,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化为了沉甸甸的巨石。 硬闯后院,虽然嚣张,但在他预料之中,无非是武力防备升级的问题。 可这诡异的礼物一说…… 在满月宴上,能被称为诡异的东西,会是什么? 绝不可能是寻常的金玉之物! 联想到十家背后的目的,寻找奶奶追查账册,甚至可能涉及更阴私的往事! 那么这礼物恐怕绝非善类,甚至可能是某种极具侮辱性挑衅性,或者暗示性极强的物件! “诡异的东西?” 宋辞旧眉头紧锁,撵着手指头,眼神锐利:“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喜宴上当众送诡异之物,这帮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向南,此事需要万分警惕!他们很可能想用这份礼,当众揭开某些伤疤,或者传递某种威胁信号,搅乱人心,为硬闯后院制造借口!” 王德发挠了挠头,胖脸上满是困惑和怒气:“特奶奶的,这帮孙子到底想送啥?总不至于送口棺材或者晦气的东西吧?那也太下作了!要真是那样,我非得带着咱那帮战友,狠狠把他们揍出屎来不可!” 宋子墨则冷静的缝隙,“未必是实体上的晦气物!也可能是带着某种强烈隐喻指向慕家旧事的东西!比如……与当年大火有关的,或者与账册记载内容有关的象征物!目的是刺激老太太,或者刺激南哥你,让你们方寸大乱,甚至不得不开这个门!”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未知才是最令人不安的,但此刻决不能自乱阵脚! 钱厚进虽然屈服,透露了关键的时间和意图,但对这最关键的礼物却讳莫如深,说明此物要么极其敏感,连他都不敢轻易透露。 要么,就是十家内部对此也讳莫如深,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他钱家是下五假中的钱家,很可能还没资格去接触核心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诡异二字足以说明其心可诛!”李向南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他们想用这份礼作为发难的由头,或者搅乱局势的筹码!那么我们,就不能让他们顺顺当当的把礼送进来!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当众展示,借题发挥!” 毕竟今天还是小喜棠的喜宴,一切以热闹喜庆为主! 他目光扫所眼前几人,思维告诉运转,结合钱厚进提供的精确时间表,一个更加缜密和周全的应对方案在他脑中迅速被完善。 “子墨,德发,卫东,你们过来!”李向南招了招手,几人迅速围拢。 “计划需要调整和加强!”李向南语速极快,但条理非常清晰。 “第一,前院迎客的环节上!柳家侯家晏家,他们不是想按照顺序来,齐聚之后再施压吗?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意,等他们一到,不等他们开口提出参观或者拜见,姜爷爷虞爷爷和宋爷爷会亲自出面,以叙旧讨教为名义,将他们分别请到不同的房间喝茶休息!务必把他们分开,打乱他们汇合的时间和节奏!分而破之!” 宋辞旧点头:“放心,这点面子他们不敢不给!分开之后,让几个老爷子好好跟他们聊聊,拖住他们!” “嗯,”王德发也看了看院子,恍然道:“难怪今天你要跟邻居们借屋子招待人,原来你早就想好分而破之了!” “第二,是礼物的接收环节!”李向南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他们送的礼,尤其是那份诡异之物,决不能当众打开唱礼!子墨,你待会儿跟小张哥说一下,接收柳侯宴三家的礼物时,以贵重物品需仔细登记入库为由,直接带到后院库房锁起来!不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查看,更不得当众展示!如果他们坚持要当场打开以示诚意,你就说主家有规矩,贺礼贴上封条统一入库,宴后主人会一一过目答谢!态度要坚决,语气要客气!” 宋子墨重重点头:“明白,保证一件诡异的东西都飞不进前院!” “第三,后院的防线!”李向南看向王德发和杨卫东,“德发,你让成奎多派四个弟兄,换上寻常衣服,混在帮忙上菜的伙计里,但真实任务就一个:死守后院的月亮门!” “没有我,爷爷或者屋里任何一位老爷子的允许,天老爷子来了也不允许进去!如果对方强行硬闯,立刻给我拿下!” “注意控制住,别闹出太大的动静,但下手要狠,要让他们第一时间丧失行动力!” “卫东,你跟几个战友再联络一下,看好了后院围墙和可能被利用的隐蔽入口,暗哨加倍,发现异常,立刻示警,必要时可动用手段驱离或者制服!” “知道了!”王德发和杨卫东挺直腰板,战意昂扬。 “第四,宴席的监控!”李向南想了想,继续道:“子墨,协调我们的人和宋家的人,还有杠房的兄弟,安插到宴席各处,尤其是预留给燕京十家的席位附近!” “帮我盯紧了他们带来的每一个随从伙计,注意他们之间任何眼神手势和微小的动作交流!特别注意有没有人试图离席,或者长时间的关注通往后院的路径,发现可以,立刻标记并报告!” “这第五,”李向南最后看向孙杰:“孙哥,你今天立了大功!现在还有个任务,你激灵,面孔又生,带两个宋家的兄弟,就在这前院到中院一片晃悠,装作帮忙招呼零散的客人!” “重点是留意他们有没有生面孔试图接近西厢房,或者被几位老爷子请去喝茶的房间!我怀疑他们除了明面上的这几家,还可能安插了其他眼线或者后手!一旦发现,不要打草惊蛇,悄悄的盯住,摸清楚动向!” 孙杰咧嘴一笑:“交给我吧小李!” 一系列指令明确清晰,层层布防,既针对已知的威胁,像十家齐聚、硬闯后院、诡异礼物,也防备未知的风险,比如隐蔽的眼线和一些突发的情况。 李向南的应对,显示出了他远超年龄的沉稳、缜密和果决。 布置完毕,李向南对宋辞旧道:“二叔,还麻烦你照看一下钱家和宗家那边的动静,我进去跟姜爷爷他们通个气!” 宋辞旧笑着点头:“你去吧,外头有我们呢!” 李向南整理了一下头绪,推开正屋的门进去。 屋内,李德全姜怀远虞浩然宋乾坤正和众人聊的火热,气氛轻松融洽。 见李向南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李德全放下茶杯:“向南,外面什么情况?” 李向南关好门,走到近前躬身道:“爷爷,几位爷爷,刚得到确切的消息,除了已经到的钱家宗家,燕京十家下五假中的柳家侯家晏家,会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陆续抵达,还要送上一份诡异的礼物……” “什么?!” 这话一出,屋内大惊失色! 第2059章 未明敌物,先断其径! 那一句震惊的“什么”,倒不是屋内几个老爷子发出来的,而是正在跟李富强几个同辈说话的林建州发出来的! 他没想到,除了姜家虞家宋家之外,竟然还有什么下五假和中五甲这些燕京十家的人过来给李家贺喜,一时间也是震动非常、错愕难言。 然而这屋内短暂的寂静,也并非慌乱无措的死寂,而是一种沉凝的、带着审视和思量的寂静。 女眷们已经被朱秋菊带出去活动去了,屋内剩下的都是男人。 几位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却并无太多的惊惶之色。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物而言,震惊更多的是内心权衡的波浪,而非形于色的失态。 姜怀远首先开口,他撵动着下巴的银须,眼神微眯,“柳家侯家晏家……连同钱家和宗家,这下五假算是来齐了啊!呵,这阵仗不小!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借着今日这场喜宴,做点文章了!” 虞老爷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下五假如果齐聚,那中五甲呢?除了早已表明态度的我们几家,剩下那几家……还有最上头那位……” 他没有说破,但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燕京十家,下五假或可称一方豪强,但真正搅动风云甚至代表某些意志的,往往是更隐秘层次更高的中五甲,以及那讳莫如深超然物外的上官家。 如今下五假集体出动,很可能只是前奏,或者说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宋乾坤靠在椅子上,眼神深邃,“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慕家旧案,牵扯的绝不止一两家!这些当年或多或少分了一杯羹,或者怕被旧事牵连的家族,如今嗅到了危险,这是要抱团取暖,更是要联手施压,想把可能燃起的火苗,彻底按死在李家门口!” 李德全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微显,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家主应有的镇定和担当,目光望向孙子:“向南,你刚才说陆续抵达?可有具体的说法?他们是一家一家来,准备了策略探探虚实,还是……” “根据得来的消息,”李向南沉声道:“他们原计划是分先后,由宗家先来,钱家随后,柳家侯家晏家再按照时间点一个个来!五家到了之后稍作探查,等到合适的时机,然后一起发难,目标直指后院,试图强行拜会奶奶,或者说……确认某些事情,比如账册的位置!” “哼!果然是想硬闯!”秦纵横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军人特有的凌厉:“当我亲家真是软柿子!” “而且,”李向南又想起一个细节,补充了一个让人心头一沉的信息,“在接触中,钱厚进透露,他们似乎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厚礼,据他形容,颇为诡异!” “诡异?”虞老爷子眉头一跳,放下茶杯,“喜宴之上,贺礼何来诡异一说?钱厚进原话如何?” 李向南便如实复述了孙杰带回来的那句颠三倒四却信息量巨大的话:“……‘我绝不会告诉你们他们送的东西很诡异’……钱厚进当时极为恐惧,语无伦次,但诡异二字,是他亲口所言,且反复强调,却不肯透露具体为何物!” “诡异之物……”姜怀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钱家是下五假,一向来以钻营投机闻名,或许并未真正接触核心,这诡异的评价,可能源自于其自身见识有限,或者那东西寓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但无论如何,在此时此地,送出能被称之为诡异的物件,其心必异,绝非寻常祝福之礼!” 秦纵横缓缓点头:“姜老所言有理!或许并非实物有多骇人,而是其象征意义极为特殊敏感,甚至是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或者恶毒的诅咒……他们是想用这东西扰乱人心,制造事端的引信!” 李德全的脸色更加凝重,看向孙子:“向南,此事你怎么看,这礼物你如何应对?” 李向南早已深思熟虑,立刻回道:“爷爷,几位爷爷。孙儿以为,无论此物具体如何,其诡异的标签和送出的时机,都表明它绝非善类!” “所以那柳侯宴三家若是送礼,尤其是那份特殊的贺礼,我绝不给他当众展示的机会,直接以贵重物品统一入库登记为由,直接封存掉,锁入后院库房!只说写好条子,再仔细查验!绝不让其有扰乱喜宴,刺激奶奶或任何人的机会!” “好!”虞老爷子赞许的点头,“未明敌物,先断其径!此乃稳妥之举,直接封存入库,任他百般花样,也施展不出来!向南,此事处置得当!” 姜怀远也提醒道:“只是需要叮嘱接收之人,务必小心谨慎,莫要着了道!万一那诡异并非虚指,而是实物有蹊跷……”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有些阴私手段,防不胜防。 李向南道:“姜爷爷放心,子墨和张敬阳那边已经做好交代,所有不明之物,不经过详细的检查,绝不轻易入库靠近重要区域!” 几位老爷子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微微颔首。 李向南的安排,既大胆又周全,显示了他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 “既然如此,”李德全点头总结道:“外面的事情,就按你和辞旧商量的去办!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里坐着,就是最大的定心丸!他们若只敢在下五假这个层面闹腾,翻不起大浪!若真有中五甲甚至更上头的人不知分寸……哼,我们这把老骨头,也没到提不动笔说不动话的地步!” 这话说的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和威严。 有这几位定海神针坐镇,李向南心中更定! 然而就在这屋内气氛稍缓,李向南正准备告辞前去前院继续安排时。 前院方向,崔兴建那已经沙哑,却因极度的惊骇而陡然拔高,甚至带着破音的尖锐通传,如同平地炸响的一记惊雷,毫无征兆的撕裂了所有屏障,轰然撞入每个人的耳中。 “燕京——柳家、侯家、晏家到——” 第2060章 毕其功于一役 崔兴建这一喊,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斩断了正屋内短暂的沉凝。 空气瞬间紧绷! 姜怀远的银须微微颤动,眼中精光闪烁不定,那是一种棋局骤然生变时的锐利审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门口,仿佛要穿透层层阻隔,看清来者的虚实! 虞老爷子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脸上的淡笑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眉头紧锁,似乎在快速推演着这三家忽然放弃既定的顺序、联袂而至背后蕴含的种种可能。 宋乾坤身体微微绷直,那份惯有的慵懒被全然的警觉取代。 而秦纵横眼神深邃,皱眉疑惑道:“同时来了……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啊!还是说……收到了什么风声,临时改变了策略?” 他的目光扫所李向南,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份支撑! 李德全握着拐杖的手,青筋如同虬龙般突起,显露出内心的波澜,但他苍老的面容依旧镇定,深深吸了口气后,浑浊却依然清亮的眼睛望向自己的孙子,里面有担忧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 李富勤的反应最为直接,嚯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怒交加:“搞什么名堂?!南南,这些个世家到底想干嘛?” 坐下下首位置的林建州惊容不减半分,也疑惑不已道:“不是一个一个来吗?怎么一起涌上来了?这是想以多欺少,直接砸场子吗?” 屋内短暂的死寂被打破,随之而来的并非是慌乱,而是一种紧绷的备战气氛。 几位老爷子都是历经风雨的人物,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被高度的警惕和冷静的分析取代。 他们知道,对方一手齐聚,将原本可能的试探和拉扯,直接推向了正面冲突的边缘! 李向南站在众人目光的焦点,心脏在最初的猛烈收缩后,迅速被一股冰寒的镇定覆盖。 他能感受到长辈们投来的目光,里头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无声的支持和将大局托付的信任。 他转过身面向房门,脊背挺的笔直,仿佛能扛起千钧。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但既然他们选择一起登门,无非是想以势压人,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原定的分而治之需要调整一下,但核心不变!决不允许他们搅乱喜宴,更不允许他们踏入后院半步!” 他也在脑海里迅速重新调整计划。 “几位爷爷,原计划是请你们分别请他们喝茶叙旧!如今他们齐至,此策恐难施行!不如这样,稍后他们进来,若只是正常的贺喜,我们便以礼相待,将他们安置在预留的席位上,但座位要分开,不让他们聚在一起!” “如果他们提出非分的要求,比如拜见长辈或者展示特殊的贺礼,则由孙儿和二叔先行应对!必要时,再请几位爷爷出面,以长辈身份直接斥责其无礼,想必他们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您几位放肆!” “当然,一切还是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姜怀远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先由你和辞旧顶着,我们暂不露面,反而能形成威慑!一旦事急,我们再出面,份量更重!” 秦纵横也道:“稳住阵脚,见招拆招!他们齐聚,看似势大,实则人心未必齐!否则钱厚进那里就不会服软,你找准破绽,一击即中!” 李德全也开口道:“四海说的不错,这帮人我看如同散沙,只要找到机会,必定能够瓦解他们!你去吧,家里有我们!” 李向南重重点头,不在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屋内众多长辈,得到无言的鼓励和期许后,毅然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寒风卷着前院骤然爆发出的巨大喧哗声浪,如同实质般用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低语、兴奋和不安。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脸上重新挂起主人的淡笑,迈步出去,关上房门。 就在他走向前门风暴中心的同时,西厢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钱厚进磨磨蹭蹭的从外面透气回来,脸上的惊慌未退,又添了几分心虚和疲惫。 他不敢去看宗望山那张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的脸,缩着脖子想溜回自己的角落。 “钱老三!”宗望山如炸雷般的声音响起,虎目圆睁,死死盯着他,“你特娘的出去一趟,魂丢了?还是去给李向南递投名状去了?” 钱厚进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宗……宗老哥,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就是肚子不舒服,去解个手,还没找到纸……这院子里到处都是李向南的人,我能递什么投名状啊!” “你特娘的少跟老子装蒜!”宗望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老高,“我看你出去一趟,回来这脸色更不对劲了!是不是李向南的人找你了?跟你说了什么?我警告你钱厚进,今天这事儿要是坏在你手里,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一旁的宗承家也冷声道:“钱三叔!十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可别忘了本分!” 钱厚进心中叫苦不迭,暗骂宗望山莽夫,却又不敢彻底翻脸,只能哭丧着脸辩解:“宗老哥,承家贤侄,我可真没有……我就是心里不得味,所以生理上不爽利!您是没见,这李家院子里卧虎藏龙啊,宋辞旧都在坐镇,外头还有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贺喜……咱们那计划,我看……我怕是行不通啊!” “怕个卵子!”宗望山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富贵险中求!当年的事情要是被翻出来,你以为钱家能独善其身?今天必须弄清楚那老婆子的死活和账册的下落!按计划,等柳家他们到了,咱们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 “燕京——柳家、侯家、晏家到!” 那尖锐的通传声,如惊雷一般穿透窗户,直直轰入西厢房每个人的耳中。 屋内的争吵瞬间停止。 钱厚进惊的张大了嘴巴,脸上血色尽退! 来了,真的来了!而且是三家一起! 柳家是八点四十,侯家晏家要晚一些,可现在……他们竟然提前一起到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计划全乱了! 宗望山也是猛地一愣,浓眉紧锁,虎目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惊疑:“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柳家先来的吗?其他家晚上一刻钟,怎么一起到了?” 但他错愕之后,脸上迅速被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狠厉的神情取代:“也好,既然都来了!那就省事了!人齐了,正好一起向李向南施压!钱老三,走,跟我出去,跟柳老蔫、侯秃子和宴狐狸他们会合!” 说着,他腾的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可!” 可钱厚进却轰的一下炸开了头皮,几乎是猛地扑过去,拽住了宗望山的衣服,“老宗,千万别出去!” “???” 第2061章 打蛇随棍上 “不可!” 钱厚进几乎是嘶吼着扑过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拽住了五大三粗的宗望山胳膊,脸上那副惯常的圆滑笑容早已被惊恐和急迫取代,豆大的汗珠混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 宗望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的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手臂猛地一甩,厉声喝道:“钱老三,你特么疯了!拽老子做什么?” 钱厚进被甩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他惊恐的儿子接着,根本顾不上什么狼狈,立刻又反扑了回来,这次他不敢抓胳膊,这是张开双臂拦在宗望山的面前,脸上堆满了哀求与交际混杂的神色,声音压的很低,那是生怕被外头的何顺给听到,却又不得不带着一种夸张的紧迫感。 “宗老哥!我的亲哥哎!您能不能先冷静冷静,怎么说出去就出去啊!你先别急,听我一言,听我一言啊,现在出去,那是万万使不得的啊!” “怎么使不得?”宗望山眼睛瞪的像铜铃,怒气勃发,眉毛差点都竖了起来,“柳老蔫他们都到了,正是我们五家合兵一处,给李向南那小子施加最大压力的好时候!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计划还怎么进行?钱老三,你特么现在不给我说出个道道来,我把你头割了当夜壶!” “哎哟喂,宗老哥,您息怒,息怒啊,听我说!”钱厚进拍着大腿,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要哭出来,那是恨不得声泪俱下,“我的宗老哥!您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柳家侯家晏家,他们为什么提前一起来了?为什么不按照原定的计划时间一个一个来?你想过没有?” 站在父亲身后的宗承家默默放下了准备一拳捶向钱厚进的拳头,眉头也微微的皱了起来,他比宗望山这个老爹还要冷静,被钱厚进这么一提醒,也不禁开始思索起其中的道理来。 宗望山眉头一拎,动作稍稍有所缓和,“为什么?” “这不明摆着吗?!”钱厚进见宗望山被自己稳住,立刻打蛇随棍上,语速飞快的分析起来,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充满了煽动性,“你想啊,要么是他们察觉到了李向南这边早有防备,兴许是已经让人来瞧过李家这院子也说不定,知道咱们被关进了这厢房!也知道我们俩是分开来的,更知道他们一个一个来,容易被李向南给各个击破!所以肯定改变了策略,报团取暖,一起上来壮声势!” 钱厚进说道这里,瞧宗望山脸上起疑,立刻道:“这说明什么?说明李向南这边的水,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就连宴狐狸那只老狐狸都感到棘手,不得不提前抱团!宗老哥,你是了解宴狐狸的!” 他偷偷观察着宗望山的反应,瞧他眉头此刻锁的更紧,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赶紧趁热打铁: “还有就是,要么……就是他们背后收到了什么新的指示,或者有了新的变故,不得不调整计划!可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局面已经脱离了咱们最初的预料!” “咱们原先怎么计划来着?让宗家打头,其他跟进,最后合围!这计划,很可能已经不管用了!所以他们放弃了一个个来!” 他刻意把“咱们”两个字咬的极重,把自己牢牢绑在宗望山的战车之上,显示同进退的姿态,但话里话外却全是在泼冷水动摇军心。 听到这话,宗望山脸色阴晴不定。 钱厚进的话,虽然听着让人憋气,但并非全无道理。 柳家三家忽然齐聚,确实反常。 按照宴老狐狸的计划来看,不出什么大问题,绝对是按照之前的步骤和节奏去走的。 放在以前,这老狐狸都是把自己留在最后才过来! 现在就连宴老狐狸也一起来了,那么证明钱老三说的不错,肯定是临时改变计划了! 至于是因为什么改变的,又要如何进行,现在没有跟他们联系上,还不好说! 但是他宗望山是莽,绝不是傻! 计划确实发生了变化了! 钱厚进见他意动,立刻又加了一把火,声音压的更低,几乎凑到宗望山耳边,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惶恐。 “老宗,你想想,李向南为什么单单把咱们两家请到这西厢房来?还故意留了人伺候?这不摆明了就是想把咱们跟后来的人隔开吗?现在咱们要是贸然出去,迫不及待跟柳家他们一碰头,那不是正好中了李向南的下怀?” “这狗比我现在是发现了,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心思跟妖怪似的!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当众指责咱们几家人私下串联,意图不轨,是来搅乱喜宴的!到时候,众目睽睽,宋辞旧那批人再一拱火,咱们可就真成了众矢之的了,有理也说不清!说不定,李向南等的就是咱们自己跳出去,他好名正言顺的动手清理!”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将私自跑出去贸然行动的后果描绘的无比严重,尤其成了众矢之的,李向南等的就是咱们出去这几句话,更是狠狠戳中了宗望山内心深处的顾虑。 他今天来,固然是奉命施压,但也绝不想把自己和宗家彻底摆在所有宾客和李家背后那些大佬的对立面。 那代价就太大了! 宗望山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眼中的凶光被一丝犹豫和烦躁取代。 他狠狠瞪了一眼钱厚进,又烦躁的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踱起步子,最终重重坐回椅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说怎么办?咱们就躲在这里干等着?” 钱厚进心中暗喜,知道暂时稳住了这头暴虎,连忙赔笑。 “宗老哥,稍安勿躁!以不变应万变方为上策!咱们先在这里观望,看看柳老蔫他们进来之后,李向南如何应对,局势如何发展!” “如果柳家他们能打开局面,咱们再见机行事,出去声援也不迟!” “如果李向南早有准备,把他们也安排了,那咱们更没必要出去自投罗网了不是?至少,咱们现在还在喝茶歇息,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他这话,看似是为宗家着想,实则处处都在暗示李向南不好惹,出去就是送,观望最安全,核心目的就是想把自己从即将爆发的冲突中摘出来,绝不再趟这浑水,顺便稳住宗望山向李向南表忠心! 宗承家一直冷眼旁观,此刻也开口道:“爸,钱三叔所言,不无道理!眼下情况不明,晏家又临时变阵,我们确实不宜贸然行动,不妨静观其变!” 连儿子都这么说,宗望山虽然满心不甘,也只能强压怒火,重重哼了一声,不再提出去的事,只是那双虎目,依旧盯着房门的方向,仿佛要喷出火来! 钱厚进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退回自己的角落,心中却暗暗盘算。 柳老蔫啊柳老蔫,你们可千万别乱来,最好也被李向南请到其他屋子去,大家相安无事的把这顿喜酒喝了算了! 第2062章 柳老蔫侯秃子宴狐狸 而此刻,李向南已经稳步穿过了中院,走过了前院,出了倒座房的月亮门。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和焦灼的视线,径直投向四合院门口。 只见门外,并未出现预想中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的随从队伍。 柳家、侯家、晏家,三波人,每家竟然都只来了两三人! 柳家领头的,是个身材瘦高,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带着金丝眼镜,看上去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 他身后一人年纪比他差了一半,应该是他的儿子,手里捧着一个寸许见方的锦盒,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甚至有些谦逊的笑容。 这人,李向南听宋怡说起过,应该正是柳家当代的家主柳文渊! 人送外号“柳老蔫”! 再看侯家,领头的是个矮胖男人,面色红润,笑容可掬,倒像是个富家翁的打扮,年纪不小,他身后的男人也捧着个盒子。 这人,应该就是侯家目前的家主侯万金! 人送外号“侯秃子”! 而在李向南印象中最让他忌惮的,则是宋怡提到的一人,站在最后头的男人,也是被她提醒最要值得注意的人。 自然就是晏家领头的人! 这人面容清绝,眼神灵活,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老头,他的东西不在后人手里,而是亲自捧着,是一个不大的木匣子。 这人,就是晏家的家主晏青河,人称宴狐狸。 李向南特别注意到,三个人的身后,跟着的子侄辈的年轻人,跟他们的父辈一样,都是面带笑容,姿态客气的。 现场,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没有预料中的咄咄逼人。 反而是一片和煦,甚至带着几分……低调? 这与先前宗望山的霸道强势,钱厚进的圆滑试探,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李向南心中骤然一凛,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警铃大作! 所谓事出寻常必有妖! 这三家选择同时抵达,却只带着寥寥数人,压根没带随从,态度如此友善,所图必然更大! 或许他们改变了到来的步骤,已经更改了他们原定的计划。 而那份所谓的诡异礼物,会不会就在他们手里? 他们这会儿齐齐汇聚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李向南脸上那抹淡笑不变,眼神却越发深邃锐利,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稳步走上前去。 “李大夫,恭喜恭喜,令千金满月之喜,柳某不请自来,叨扰了!”柳文渊当先拱手,声音温文尔雅,配上金丝眼镜,更像是一位学者。 “李大夫青年才俊,声名远播,侯某也特来讨杯喜酒,沾沾喜气!”侯万金笑容可掬,红光满面,还真像是个和气生财的富家翁。 “哈哈,宴某久仰李大夫妙手仁心,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也生的仪表堂堂!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晏青河捻着鼠须,眼睛滴溜溜的落在李向南身上,言语也充满着活络。 三人身后跟着的子侄辈,也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一点儿没有气势凌人的态度,甚至比许多普通宾客还要客气几分。 这反常的低调与友善,让周围不少看热闹的宾客都感到诧异,低声议论起来。 李向南心中的警铃却响的更加急促。 越是笑里藏刀,往往就越是凶险。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一还礼:“柳家主侯家主晏家主大驾光临,李某荣幸之至,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快快请进!” 他一边引客,一边目光快速的扫过三人手中的礼盒。 柳文渊那边是个红桐木锦盒,侯万金的是个略扁的红木盒,晏青河那边则是个酱紫色木盒,大小不一,包装各异,看不出来太多的端倪。 又扫了一眼这三家人谦卑的态度,李向南有些疑惑,按照这个苗头,不太像他们会以手中的礼物逼宫的态势啊! 瞧见三人有说有笑的往里头走,李向南脑海里一刻也没有停止思考。 按照原计划,并应该设法将他们分开招待,但此刻他们联袂而至,态度又如此配合,强行分开反而显得让主人失礼,也可能激起对方的警觉! 电光火石之间,李向南心念急转,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促狭的念头涌上心头。 既然你们十家的下五假惦记着我李家,都想聚一聚,那不如……让我成全你们? 他脸上笑容不变,立即对宋子墨递了个眼色。 宋子墨机灵的跟了上来,对柳、侯、宴三家的子侄辈客气道:“几位少爷,礼物交给我在门口登记入库即可,南哥在宴后会一一答谢!三位请随我来!” 他指了指账桌,三个后辈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瞧见不少人在账桌前排队上礼,便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家长辈。 宋子墨恰到好处的挥了挥手,杨卫东胡应龙陆沉立即上前,示意他们将礼物给自己去登记。 张敬阳立刻唱礼道:“柳家喜礼一份!” 杨卫东立刻从陶峥铁手里接过沾了浆糊的红纸,贴在柳文渊的儿子手里的礼盒之上。 红纸上面写着柳家贺礼。 柳文渊隐晦的看了一眼晏青河,见他示意之后便挥了挥手,笑着道:“客随主便!” 他儿子柳津鹤的双手立即一松,礼盒便适时被杨卫东接了过去。 如法炮制,胡应龙和陆沉也很快抱着侯家和晏家的礼盒,径直随着宋子墨送往了后方库房去了,压根没给他们检查的机会。 柳文渊等人对此并无异议,只是笑着点头,任由宋子墨几人将礼物拿走,但目光却都有意无意的撇了一眼被迅速带离的锦盒。 这都是刚才李向南交代的动作,此刻如此默契的完成,就跟早就排练了无数遍似的。 而李向南则趁此机会,引着路语气自然的说道:“今日宾客众多,前院略显嘈杂。宗家主和钱三爷现在已经在西厢房喝茶歇息了,三位若是不嫌简陋,不如也请到西厢房稍坐?那里清静,几位正好可以叙叙旧!” 轰的一下! 此言一出,柳文渊侯万金晏青河三人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几乎同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西厢房? 宗望山和钱厚进已经在里面了? 李向南这是要把他们下五假五家人,全都凑到一个屋子里?! 第2063章 震惊,令人尴尬的会师! 去西厢房?跟宗望山和钱厚进那两个货待在一起? 这个提议,完全打乱了柳文渊三人来之前所有的预想和盘算! 他们之所以联袂而至,姿态放的如此之低,正是为了营造一种我们只是正常贺喜毫无恶意的表象,降低李向南的警惕,同时也避免过早与宗望山那个莽夫,钱厚进那个成事不足的家伙公开搅合在一起,落人口实! 按照他们私下里商议的紧急备选方案,李向南肯定从钱厚进和宗望山身上察觉到了什么,在他们到来时,自然会把他们分开招待,到时候他们便可以顺势而为,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这样既能避免被一网打尽,也能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李家,甚至暗中传递消息。 如果李向南安排他们在公开场合,那是最好不过,他们便可以继续保持低调,以宾客的身份周旋,等待时机。 或者,等待那份特殊的贺礼送出时,再配合以图后计!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李向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不仅没有按照原先所想分开他们,反而要将他们三家与已经失联的宗、钱两家,直接请到同一个房间去! 这哪里是待客? 这分明就是请君入瓮! 是把他们下五假的代表人物,像收网一样聚拢到一处,方便监视,甚至……方便处理! 柳文渊镜片后的眼睛急速闪烁,儒雅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李向南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计划?是钱厚进还是宗望山泄露的? 这是在示威,还是想把他们关在一起,逼他们内讧,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或者,那厢房里已经布下了什么陷阱? 宗望山和钱厚进一直没出现,是不是已经被制住了? 侯万金脸上那富家翁般的和煦笑容也僵了一瞬,肥厚的眼皮耷拉下来,掩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惊疑与恼怒。 他下意识的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暗骂钱厚进那个废物,肯定是提前跑露了风声,或者做了什么蠢事,才让李向南如此警觉,使出这般手段! 晏青河捻着鼠须的手指也停了下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算计和警惕,飞快的和柳文渊侯万金交换了一下眼神,三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迟疑。 不能去! 这是三人的默契瞬间达成的共识。 去了那个房间,就等于彻底丧失了主动权,成了李向南砧板上的鱼肉! 柳文渊心思电专,正准备开口婉拒,找个诸如“前院热闹,正好与诸位李家好友同乐”、“不敢打扰宗家主与钱三爷的清净”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动,尚未出声之际。 一个沉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份量的声音,自他们身侧不远处的廊柱下响起。 “原来是柳家主、侯家主和晏家主,哎呀,三位远来是客,我李家绝对不能怠慢了!西厢房清静雅致,正是说话的好去处!” “几位家主与宗家主钱三爷那都是旧识,在此相聚真是缘分!向南的这个安排真不错!” “我宋辞旧身为李家这喜宴总管,都佩服小李这招待!嗯,几位先歇息歇息,稍后我亲自过去陪几位好好说说话!” 宋辞旧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但目光平静的扫过柳、侯、宴三人时,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他的话听上去不疾不徐,还有几分亲热,可话里的意思却锋利如刀。 李向南是主家,这安排十分合理,把旧识、缘分抛出来,堵住了他们不想见面的借口,最后还把他宋辞旧直接抛出来,说要请他们喝茶。 意思就是,你要是拒绝了李向南的安排,那就是跟我宋辞旧本人过不去,不满我今天这总管的身份啊! 柳文渊听到宋辞旧的声音,心中更是猛地一沉。 坏了,宋辞旧果然在这里! 而且一直就在附近看着他们! 他这番话,表面上客气,实则是给李向南撑腰,逼他们立即做出选择! 如果此刻他们坚持不去,不仅彻底得罪了李向南,也等于当面驳了宋辞旧的面子! 这宋家可是上五家之一的红色资本家,宋辞旧更是宋家这一代的实权人物之一,其能量和影响力远非下五假可比啊! 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风险,同时得罪了李向南和宋辞旧,这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更何况,宋辞旧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如果再推辞,反而显得心虚了,坐实了心怀鬼胎的嫌疑! 晏青河心中暗叹一声,知道今日这西厢房那是不得不去了。 他迅速重新堆起笑容,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受宠若惊:“宋二爷言重了!宴某岂敢,今日能在这里见到宋二爷,又能得到宋二爷和李大夫的共同款待,是我等的荣幸!只是怕人多嘴杂,扰了宗家主和钱三爷的清静!既然宋二爷和李大夫盛情相邀,那我等就却之不恭了!” 他这话说的漂亮,既抬高了宋辞旧和李向南,又解释了自己刚才的迟疑,那是怕打扰别人,顺坡下路,答应的滴水不漏! 要不说这就是宴狐狸的功力呢! 柳文渊和侯万金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挤出笑容附和。 “宋二爷在此,柳某自然更要客随主便了!” “侯某也正想要宗老哥请教请教事情,如此正好,正好啊!” 三人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暗暗大骂李向南狡猾,更恨透了钱厚进无能误事! 但面色却不得不维持着微笑,跟着李向南和宋辞旧,向着那龙潭虎穴般的西厢房走去。 脚步从容,实则每一步都带着几分沉重和戒备。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西厢房门口。 李向南停下脚步,对里面朗声道:“宗家主钱三爷,柳家主侯家主晏家主也到了,我请他们进来一起喝茶!” 说罢,不等里面回应,便推开了房门。 西厢房内,原本就凝滞压抑的气氛,随着房门的洞开和鱼贯而入的柳侯宴三人,骤然变得无比诡异和……尴尬! 宗望山和钱厚进早已站了起来。 宗望山脸上怒意未消,又添了几分惊疑,虎目灼灼的看向进来的三人。 钱厚进则脸色煞白,眼神躲闪,下意识的想往角落里缩,却又无处可藏。 柳文渊侯万金晏青河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屋内的宗、钱二人,尤其是看到钱厚进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和宗望山阴沉铁青的脸色时,三人脸上那笑容再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宗兄,钱三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柳文渊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侯万金也笑呵呵道:“宗老弟还是这般龙精虎猛,钱三爷气色……也还好,也还好!” 晏青河则捻着鼠须道:“没想到李大夫如此周到,让我等在此相聚,真是巧了啊!” 李向南站在门口,并未进去,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平静的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五张脸。 “几位都是贵客,难得相聚,正好在此清净处好好叙叙旧!我就不会打扰了,外面还有宾客需要招呼!何顺,给几位爷换上好茶,好好伺候着!” 说完,他对着屋内众人颔首,竟真的转身离去。 “诸位,宋某稍后闲暇时一定多来叨扰!”宋辞旧也笑着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咔哒!” 房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却像是一击重锤,狠狠敲在屋内每个人的心上! 西厢房内,下五假五家的代表人物,就这么被李向南请到了一起,关在了一个房间里。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宗望山、钱厚进、柳文渊、侯万金、晏青河,五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刚才还在盘算如何合并一处施压的盟友,此刻在这密闭的被监视的空间里,意外的会师,气氛却尴尬、猜疑到了极点! 何顺低眉顺眼的开始更换茶具,添水煮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2064章 软刀子割肉,更难受! 咔哒! 门轴转动合拢的轻响,在西厢房死寂的空气之中,被无限的放大,仿佛一击重锤,敲在屋内每个人的心头。 光线随着房门的关闭暗了一瞬,随即又被屋内那盏电灯昏黄的光晕填满。 这光晕非但没能驱散压抑,反而给屋内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蒙上了一层诡谑的阴影。 空气凝滞的如同胶水,粘稠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柳文渊侯万金晏青河三人站在门口附近,还保持着进门时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惊疑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 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屋内,掠过宗望山那因愤怒和困惑而扭曲的粗犷脸庞,掠过钱厚进那副缩肩塌背、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狼狈模样,也掠过了垂手侍立在角落,低眉顺眼仿佛不存在的伙计何顺。 最后,三人的目光复杂的交织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麻烦了! 特娘的,被李向南和宋辞旧联手摆了一道! 现在五家人被关在一起,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耳朵听着,一举一动都受制于人! 关键是,这个小伙计此刻就在屋里,说任何话,表达任何态度,都会被他清晰的传递到李向南的耳里!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还没怎么样,刚刚来院子,就被李向南给拿捏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机会商量一下对策! 那么最关键的就是,把这个何顺给请出去! 柳文渊看了看侯万金,侯万金直直看向晏青河,等着他拿主意。 宗望山虎着脸气呼呼的瞪着钱厚进,逼着他此刻表态,让他出面请何顺出去! 一时间屋内没人说话,可气氛已经陷入了无比的焦灼之中。 要说还是宗望山的大儿子宗承家心眼活泛,立刻走到茶桌旁,晃了晃水瓶,自在道:“小伙计,麻烦再打一壶水来,我给几位爷好续茶!” 何顺抬起头,看了一眼房间正中的八仙桌上,那热气腾腾的七杯新茶,又将视线挪到盯着自己一眼不眨的宗承家脸上,好似才醒悟过来似的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暖水瓶,点头哈哈道:“宗少爷说的是,我这就去添一瓶水!” 说完,他自然而然的快步过去接过暖水瓶打开门出去了。 他反手正要关门,宗承家又走过去一把按住了门,笑着朝他点点头,“我来我来,麻烦了小哥!” 等何顺快步走开,宗承家伸出脑袋朝院子里望了望,见左右并没有李向南和宋辞旧的身影,也无什么人注意到这里。 他不死心,在印象里,此刻下五假的所有人应该是被重点监视的,所以就这么伸着脑袋看着外面,打量着注视着。 屋内,五个大人看着他警惕的模样,竟然也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嘭! 看了足足十几秒钟,宗承家这才哐的一下关上房门,人也没离开,就站在门后,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见他这幅模样,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他的目的,宗望山便是第一个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人。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如同闷雷,向前踏出了一步,虎目死死瞪着柳文渊,声音因为压抑怒火而显得格外低沉:“卧槽,柳老蔫,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按时间来吗?怎么一起过来了?还特码跟李向南和宋辞旧一块过来,跑这屋里凑几把热闹!你们是来贺喜的,还是配合他给他当跟班的?” 他本就因为被“请”进这屋子,憋了一肚子火气,又被钱厚进前前后后的怂样搞的郁闷无比,又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心中焦躁不安,此刻见到柳文渊三人如此这般配合的进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感觉他们侮辱了下五假的名头,认为柳家他们坏了事。 柳文渊被宗望山这毫不客气还夹枪带棒的质问弄的脸色一沉,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毕竟此刻不是内讧的时候。 何顺随时会回来,他快速且勉强的维持着镇定,声音依旧刻意放的平缓,但语气里已经有了冷翳。 “宗兄,何必如此急躁?我们一同前来,自有缘由!倒是宗兄和钱三爷……” 他目光扫过两人,尤其是在钱厚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似乎来的更早……不知道,可有什么收获?” 他这话,既是解释这番早早一起来的缘由,虽然也没解释具体的,但更是反问,直接将矛头抛回给了宗望山和钱厚进,尤其暗指钱厚进可能提前泄露了风声,才导致李向南如此防备。 钱厚进本就心虚,被柳文渊这意味深长的一瞥和反问,吓得浑身一机灵,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柳……柳兄,你可别误会,我们……就是来的早了点,想……多沾沾喜气,也想多探查探查,喏……结果你看到了,我们什么也没干成!李向南那小子精得很,宋辞旧又一直在,啥都没查出来!” 他把我们两个字咬的极重,急于撇清自己。 侯万金挺着肚子,脸上的和气笑容已经消失,打了个哈欠,试图缓和气氛,但话里也带着刺:“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现在不是追究谁早谁晚的时候!关键是,李向南把咱们都请到了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还有那个宋辞旧,刚才他那话,可是绵里藏针,不得不防啊!” 晏青河一直没说话,只是捻动两撇胡须,一双精明的眼睛像是探针一样在宗望山和钱厚进脸上来回扫视,又时不时瞥一眼外头。 等屋内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才眯起眼睛,尖着嗓音道:“李向南这一手,叫做请君入瓮!宋辞旧压阵,是怕咱们不肯入瓮!如今咱们都在瓮中,接下来,怕是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不被炖了!” 他这话说的直白而阴冷,让屋内几人的心都跟着一沉。 “炖了?卧槽他么,他敢!”宗望山眼睛一瞪,煞气外露,但声音却下意识的压低,“老子就不信,他李向南敢在自家喜宴上,对咱们五家人动手!外面那么多宾客看着呢!” “宗兄,”柳文渊扶了扶眼镜,冷静的分析,声音也跟着低了:“明着动手自然不敢!但软刀子割肉,更难受!他把我们聚在这里,外面的人只知道咱们在喝茶叙旧!他若一直不放我们出去,或者找些借口拖着,我们难道能硬闯?别忘了,宋辞旧还在外面,姜家虞家的人很可能也在!硬闯,理亏的是我们,正好给了他们发作的借口!” “那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里干等?”宗望山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目光凶狠的看向房门,仿佛想用眼神把它烧穿! “等,当然不能干等!” 晏青河阴恻恻的说道,眼神飘忽的看向窗外,见何顺还未回来,立即快速道:“中五甲会在半小时后带着东西……” 见他马上要脱口而出,钱厚进脸色一变,慌忙上前猛地一抓他的胳膊,啐道:“宴兄,嘘,隔墙有耳!” “……” 第2065章 纵使八爪鱼也会乱了方寸 晏青河被钱厚进猛地一拽,差点一个趔趄,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先是一怒,随即看到钱厚进脸上那夸张的混合着恐惧和警惕的神情,又听到那句隔墙有耳,不由得愣了一下。 屋内其他人也被钱厚进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齐齐看向他。 钱厚进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背后瞬间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刚才阻止晏青河,一半是真怕隔墙有耳。 何顺随时可能回来,宗承家守在门口也未必万全。 另一半,则是他急中生智的表演。 他必须立刻,马上从晏青河嘴里套出那个完整的计划! 但他不能直接问,那样意图太明显,尤其是在其他四家都对他心存猜忌的时候。 所以,他选择了最符合他钱老三人设的方式。 示弱,表忠心,刷存在感。 通过这种看似冒失实则为了大局着想的阻拦,他既能打断晏青河可能泄露核心机密的时刻,符合他此时担忧隔墙有耳的恐惧心理,又能向晏青河和其他人传递一个信号: 我钱厚进,虽然怕的要死,但我还是跟你们是一伙儿的,我还在为大局操心! 果然,晏青河愣神之后,眼中的怒意迅速转化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也有一点点的……被提醒后的感激! 至少,钱厚进那副吓得要死还强撑着提醒的样子,让他对钱厚进的恶感和猜疑稍稍降低了一点。 毕竟,一个只顾着自己逃跑的叛徒,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想着隔墙有耳! 柳文渊和侯万金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对钱厚进这突兀的举动,看法略有改变,虽然依旧觉得他成事不足,但至少……还没彻底烂掉! 宗望山一瞧是钱厚进这烂怂,则很不耐烦的吼道:“钱老三,你特么的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做什么!承家在门口守着,那小子打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有屁快放!” 他虽然不满钱厚进打断了晏青河,但也认可隔墙有耳的顾虑。 钱厚进见初步效果已经达到,心中稍定,连忙松开晏青河的胳膊,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讪笑,身体凑近晏青河,压低了声音,用屋内人才能听到的气音急促问道: “宴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怕啊!您刚才说中五甲半个小时之后到……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咱们需要怎么配合,您快跟我说说,我心里也好有个底,不然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待会儿要是漏了怯,坏了大事可怎么是好!来之前你们只说让我跟这过来试探,却不说中五甲的具体策略,我也浑浑噩噩的,你看现在……” 他这话说的极其“钱厚进”。 既表达了自己的恐惧和无能,显得人畜无害,又将露怯坏大事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凸显自己担心拖累大家的责任心,最后才是真正的目的:套取完整的计划,尤其是中五甲接下来的具体安排,以及可能会赠送的礼物! 晏青河被钱厚进这么近的贴着,闻着他身上那股因为紧张而散发的汗味,又看着他脸色惨白眼神祈求,心里的戒备稍稍松了一些。 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门口,宗承家依旧紧贴着门缝,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暂时安全。 时间紧迫。 晏青河也知道必须尽快统一思想,制定对策。 钱厚进虽然废物,但好歹是钱家的代表,知道计划总比瞎搞强。 他也看出来了,藏藏掖掖的确实不太好,否则钱家和宗家不至于被搞的关在这屋子里…… 他们也不会整个下五假都被动的待在屋子里,被李向南制约了! 晏青河深深吸了口气,用极低的,极快的语速,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低声道:“都给我听着,计划确实有变!刚刚接到叶家消息,今天凌晨时分,有一辆红旗悄悄的在南锣鼓巷巷口停过,从上头下来一个人,被李向南独自一人接进了院子!瞧她身高、步伐……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慕焕英本人了!” “什么?!” “还有这事儿?” “怎么不早说!” 一时间屋内顿时响起一串惊呼,就连柳文渊侯万金都震愕非常,被这消息震惊到了。 “闭嘴!”晏青河烦躁的摆了摆手,等场间的喧嚣沉寂下去,才喝道:“所以,叶家要求咱们必须极快赶来,他们也在稍后过来的路上!他们会以偶遇联袂贺喜的名义进入院子,让我们做好准备,配合他们送出那份大礼!” “大礼?”钱厚进听的眉头一跳,“还真有大礼?是不是很诡异?” 晏青河不爽的瞪他一眼,没去回答这问题,而是继续快速道:“这份礼物,会当众献给李向南,并要求拜会慕家老夫人,请她亲自出面,为新生儿赐福!而且,叶家说了,这礼物一旦面世,就算是李向南,也不得不请出他奶奶!” 听到这话,宗望山都忍不住自己震动的心脏,咽着口水道:“具体是……具体啥东西?” “你不用管!”晏青河捋了捋自己的两撇老鼠胡子,冷冷道:“先前我们送礼物来,实则就是试探李向南有没有防备,如今看来,他把咱们的礼物直接封存,必然是害怕咱们以礼物为要挟,闯入后院,实则他不知……真正的大礼,连他都拒绝不了!甚至,他还会主动带我们去找他奶奶!” 瞧见晏青河如此胸有成竹,钱厚进心乱如麻,头皮一阵一阵的发紧。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务必立刻让李向南知道! “呵呵,”晏青河阴恻恻的笑道:“那样东西,足以让慕家那老婆子心神俱震,甚至当场失态!而李向南,为了保护他奶奶,要么被迫当众翻脸,彻底与我们十家乃至背后势力撕破脸!要么,就只能忍气吞声,默许我们拜见慕焕英!事情到了这里,已经不会受李向南的控制了!” 场间再度一寂。 “届时,场面必然混乱,我们的人,还有中五甲暗中安排的人,会趁乱行事,目标就是后院!不管李向南怎么做,我们都会确认出慕焕英的生死,找到账册的线索!” 钱厚进听的心里冷颤连连,手脚冰凉。 好毒的计策! 关键就在那份大礼! 没想到燕京九家,以贺礼为名,行逼迫之实! 用贺礼暗藏杀机,当众发难,逼李向南在喜宴之上,在众宾客面前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无论李向南怎么选,他们都有后手! 中五甲,叶陈王鲁韩,果然是比下五假更加歹毒之辈! 他强忍着心中惊骇,继续用那种惶恐不安的语气追问道:“那……那要是李向南就是不答应,还对那份大礼视而不见呢?宴兄,现在不止宋家在啊,还有姜家虞家秦家在,上五家来了其三,力挺李向南,有他们在,万一压根不给我们献礼的机会呢?” 第2066章 困守于此,只有死路一条! 钱厚进说着这些话,偷偷瞄了一眼柳文渊带来的儿子柳津鹤,侯万金的侄子侯明,以及晏青河的孙子宴平宴同,发现这几个年轻人虽然也面露紧张,但更多的则是好奇和观察,似乎并不清楚长辈们具体的谋划,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以及他们长辈的神色和刚才的反应来看…… 自己至少和他们一样,是不清楚具体的计划的,也就是说,自己并没有被晏青河给孤立。 甚至,与中五甲的叶家接触、听令,一直都是晏青河在做具体的工作,柳、侯、宗跟自己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但接下来怎么办? 钱厚进的脑子飞快的转动。 李向南把他和其他四家关在一起,肯定是有目的的。 是想看他们内讧? 还是想逼他们在压力之下露出马脚? 或者,是想要他钱厚进做点什么? 想到孙杰传递的机会,钱厚进心中一直都很忐忑。 李向南要他安安分分,可现在他被和其他四家关在一起,想安安分分也难啊! 万一宗望山和晏青河逼他表态,或者具体让自己参与进计划,他该怎么办? 附和? 那等于违背了李向南的承诺。 反对? 那么自己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他四家孤立甚至敌视! 所以,他必须挖出晏青河和中五甲的叶家商议的所有具体策略,包括应对李向南的反应。 念及于此,他说完这话,便飞速的又讨好似的将目光钉在晏青河脸上。 然而柳文渊此时却忽然插话,声音冰冷,似乎是被钱厚进的话触动了,皱着眉头道:“所以宴兄,我们被关在这里,第一步就受阻了!没办法配合中五甲他们出去献礼,哪怕是帮忙递话,都有限制了!” 他看着晏青河,继续道:“你刚才也说了,李向南显然早有防备了,收礼入库,根本不给咱们展示的机会,那么中五甲过来,只怕也照样是封存入库,速度极快的带离现场!” 他儿子柳津鹤眼见父亲忧心忡忡,也忍不住道:“而且,晏叔,那宋家的老二宋辞旧,一句话就把咱们想分头行动的可能给断了!如果那姜家虞家秦家出面,巨压之下,我们又如何应对呢?” 钱厚进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眼柳津鹤,对他的表态有些意外。 这种场合,小辈们怎么能参与说话呢! 要么是他父亲柳文渊跟晏青河讨论计划的时候,这小子一直就在! 小小年纪就参与进家族的决策…… 他不禁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儿子钱深泉,瞧他战战兢兢的缩着肩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顿时就来气了! 玛德,老子颤颤巍巍那是示敌以弱演给别人看的,你这个臭小子是特么真的…… “现在最关键的是,”侯万金胖脸阴沉,打断了钱厚进的沉思,“我们如何从这里出去,如何与中五甲的人接上头,如何确保那份大礼能送到李向南面前,让他不得不接,不得不听!” 宗望山听到这里,更是怒火中烧,猛地瞪向钱厚进,咬牙切齿道:“都特么怪你!钱老三,要不是你贪功冒进,提前跑来打草惊蛇,李向南怎么会防备这么严?宋辞旧这么会盯这么紧?我们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被关在这破屋子里像他妈待宰的猪一样?!” 钱厚进被骂的浑身一颤,心中暗骂,但脸上却立刻堆起了委屈和愤慨,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仿佛被冤枉急了。 “宗老哥!你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是,我是来的早!可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十家?” “我就是想着先来摸摸底,探探路,万一李向南那小子好对付,咱们不是省事儿了嘛?” “我哪知道这小子这么滑不溜秋,背后还站着宋家这尊大佛!我要是不来这一趟,你们现在这一头撞进来,不是更是什么都不知道,死的更惨?你又比我好哪儿去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把自己提前行动瞬间美化成了勇于探路,把锅甩给了李向南太狡猾,和宋家介入的意外,巧妙的转移了矛盾的焦点! 果然,晏青河皱了皱眉,虽然对钱厚进的话不尽信,但此刻纠结这个确实无益,沉声道:“都给我闭嘴!现在争论这个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破局,李向南把我们关在一起,既是困境,或许……也是机会!” “机会?”钱厚进忽地转头,疑惑不已。 “对!” 晏青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五家人同处一室,目标太大,他反而不敢轻易对我们怎么样,否则无法向外界交代!这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提出合理的要求!比如,喜宴即将开始,我们五家怎么说也是重要宾客,要求入席!或者,待会儿找个机会,要求向主家道贺,感谢款待,毕竟,咱们现在还没见过李德全呢!只要我们离开这个房间,去中院的公开场合,就绝对有机会与中五甲的人取得联系,见机行事!” 柳文渊揉着下巴点头:“宴兄所言有理!困守于此,只有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能安排在前院。只是……” 他看了一眼门口,“如何让外面的人同意我们离开?” 话音刚落,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守在门口的宗承家听晏青河说的起劲,浑身一颤,立刻侧身让开瞧了一眼外头的人影,低声提醒:“回来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恢复平静。 但眼底的焦躁和算计却难以完全掩饰。 门被推开,何顺提着灌满了水的暖水瓶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各位爷,水来了!” 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送茶点的年轻伙计,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将门口堵了个严实。 何顺放好水瓶,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屋内众人,尤其是在钱厚进那依旧发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便和放果盘的伙计一起,重新退到了门边,垂手而立。 刚刚燃起一丝破局希望的众人,心再次沉了下去。 李向南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们看死在这里,连门都不让靠近了? 钱厚进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他得到了晏青河说的计划,这个情报必须立刻传出去给李向南! 否则,半小时后,中五甲一到,内外配合,李向南很可能猝不及防,回头李家真怎么样,把账算到自己头上,那就完了! 可是,怎么传呢? 何顺和另一个伙计像门神似的,他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怀疑! 而且,其他四家都在盯着彼此,他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被察觉! 他的目光焦急的在屋内扫视,忽然,落在了八仙桌上的那些茶杯和茶点上!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机会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他的脑中闪过! “啪!” 就在他心念急转,咬牙切齿一试之际——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是宗望山! 他烦躁至极,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小茶几上,上面一个空茶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何顺和年轻伙计也立刻抬起头,警惕的看向宗望山。 宗望山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火,怒视着地上的碎片,仿佛那是李向南的脸。 而钱厚进,就在这一片惊愕与视线吸引的瞬间,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 绝好的机会啊! 第2067章 我这卧底还算合格吧? “啪!” 茶杯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厢房内炸开,所有人都惊的一凛。 宗望山烦躁的一拳砸在茶几上,震落了空杯,也震散了众人紧绷的神经。 何顺和那年轻伙计的目光瞬间被这明显濒临爆发的宗家主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钱厚进心脏狂跳,但多年钻营练就的本能让他瞬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混乱! 他脸上立刻堆起惊慌,身体仿佛被吓到了似的,不小心的向前踉跄了一步,正好踩在几片碎瓷之上。 “哎哟!”他夸张的低呼,消瘦的身体看似笨拙的朝着八仙桌的方向歪倒,手肘又恰到好处的重重撞在桌沿。 “哗啦——” 桌上的茶壶、茶杯一阵乱晃,温热的茶水泼溅出来,弄的桌布湿了一片,几块精致的绿豆糕也从碟子里滚落,掉在湿漉漉的桌面,继而顺着下滑,滚落在地上。 “爸!”钱深泉不明所以,吓得脸色发白。 “钱三爷,怎么这么不小心!”柳文渊皱眉提醒,晏青河和侯万金也投来不满的目光。 这个钱老三,真是越忙越出乱子!打个雷都能把他吓瘫,一点也没有枭雄之姿! 何顺和那年轻伙计见状,立刻上前,一个蹲下收拾碎茶杯,一个则赶忙找来抹布擦拭桌面。 就在这短暂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狼藉的桌面和收拾残局的伙计吸引的瞬间,钱厚进接着扶着桌子稳住身形的动作作为掩护,装作从地上捡起糕点时的样子,右手的手指头,在袖子中,以快的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在其中一块绿豆糕底部,飞速的划拉着。 指尖传来糕体被划开的细微触感。 他心中默念着需要传递的核心关键词,冷静沉着,脸上又带着讨好似的讪笑! 整个过程八秒钟! 刻完,他手指头一拨,装作又发现了两枚绿豆糕,从地上捡起来之后,一起放到了桌上沾了茶渍的糕点旁边。 “哎呀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年纪大了,被宗老哥这么一喝,差点吓的我尿了裤子!”钱厚进稳住身子,脸上堆满后怕和尴尬,连连作揖,尤其是对脸色铁青的宗望山,“老宗,我就这个尿性,你多担待!刚才没烫着你吧?哎,这糕点也被我糟蹋了……” 他这番表演,将情报的传递完美的伪装成了惊吓失态后的意外。 甚至,还在最后一句,稍稍提醒了何顺。 宗望山本就烦躁,见何顺两个伙计待着不走,钱厚进这副怂样更是厌烦,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晏青河等人也只当他是被宗望山和自己吓破了胆,举止失措,并未深究那几块掉落在地,就在眼皮子底下的点心。 何顺手脚麻利的清理完碎瓷,目光扫过桌面。 那年轻伙计正用抹布擦拭水渍,准备将几块脏了的绿豆糕直接放进果盘。 就在这时,何顺忽地顿了顿,疑惑的看了一眼钱厚进,这才发觉他朝自己默默的眨了眨眼睛,顿时警铃大作,看向了糕点,立即伸手拦了一下。 “这些都脏了,有茶渍还有泥土,桌布也脏了,一块儿都换了!咱还能让几位爷吃这些,拿出去换新的来!”何顺随意拿起一块绿豆糕看了看,有些不爽的模样。 年轻伙计立刻会意,点头道:“何哥说的是,我这就去换一碟干净的来!” 说着,他利索的把所有糕点都扫进果盘,收起脏污的桌布,端着托盘,转身就出了厢房。 何顺赔笑道:“几位贵客稍坐,茶点马上再送来!” 宗望山不爽的咬了咬牙,眼见这何顺是又不打算出去了。 而钱厚进则喜上眉梢,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 成功了! 何顺这两个伙计果然机灵,发现了异常,并找到了最自然的理由将这信息给送了出去。 现在就看李向南那边能不能及时接收和破解了! 李大夫啊,想我钱厚进这个卧底还算合格吧? 我可半点闲都没有享受啊!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更加凝滞。 宗望山余怒未消,晏青河几人又碍于何顺在这里,无法顺利的继续讨论配合中五甲之际,又没有再合适的理由将他驱逐出去,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一些没营养的话。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厢房的后窗外头。 宋子墨像是壁虎一样贴着冰冷的砖墙,耳朵抵着特制的听诊器,全神贯注。 但效果十分不理想! 厢房内声音嘈杂,人一多,同时或者交替说话,尤其是还夹杂着桌椅移动,咳嗽、拌嘴,甚至刚才摔杯的脆响,通过墙壁传导和听诊器放大后的声音,再也没有之前清晰了,而且断断续续的,显然里头的人极其谨慎和小心。 “宗……提前……” “计划……有变……” “礼……关键……不能……” “人多……动手……” “配合……撤走……” 太多杂音干扰,太多人声重叠,宋子墨极力的分辨,也只能捕捉稀碎的词语,根本无法将其串联成有逻辑的句子。 他急的额头冒汗,知道这一次的信息价值,远远没有钱厚进和宗望山单独在房里的时候。 片刻之后,他把听诊器交给宋家伙计,摇摇头:“听的太碎,你继续监听,我赶紧去跟南哥说一声!” 三分钟之后,前院廊下,李向南听完了宋子墨的汇报,看着纸上那些零碎词语,眉头紧锁。 这些信息比预想的还要少。 中五甲可能来,礼是关键,后院是目标…… 这些都是他们之前就知道的细节,现在被下五假的人提起,依旧毫无头绪。 没有具体的时间,没有行动方式,没有礼到底是什么,没有如何制造混乱,没有中五甲如何介入…… 最关键的拼图,依然缺失。 “南哥,”宋子墨看李向南脸色,望向中院,有些担忧:“你说钱厚进之前说会考虑跟咱们合作,不再蹚浑水,他会不会把厢房内的信息传出来?以此投诚?” 李向南摇摇头,不太肯定。 “现在就看钱厚进这家伙到底够不够贪心,够不够理智!如果我是他,一定选择站在我这边……” 话音还未落,就见吴茂从中院钻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手里拿着个油纸包,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南哥,快看!我刚从西厢房带出来的东西!是钱厚进在糕点上刻的字,他给咱们传了信!” 李向南眼神一凛,跟宋子墨对视了一眼,眼里燃起巨大的惊喜,立刻接过油纸包,借着廊柱的阴影迅速打开。 里面是三块沾了茶渍的绿豆糕,其中一块的底部,赫然用指甲刻出了十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第2068章 借着贺礼之名,行绝杀之实! 油纸包展开的刹那,李向南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锁定了那块绿豆糕上歪扭却触目惊心的刻痕。 指尖拂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刻印,每一个词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之上。 “中五甲”、“半时后”、“后院”、“大礼”、“强逼”、“勿近”。 六个词组,十四个字,没有连词,没有修饰,却勾勒出一幅极其险恶的图景。 尤其是强逼和勿近,透着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 李向南的呼吸微微一滞,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之前所有的疑云,零碎的信息,如同被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串联、整合! 宋子墨听来的只言片语,“礼”“后院”“配合……”不再是无意义的碎片。 下五假匆匆齐聚,态度诡异,宗望山的暴躁,钱厚进的恐惧,柳家侯家晏家三家的低调与配合,所有这一切,都有了清晰的指向。 中五甲将在半个小时后抵达。他们带来的大礼,绝非寻常的贺礼,而是某种足以强逼李家就范,甚至可能造成实质性伤害或者巨大舆论压力的特殊道具! 目标自然是后院,是奶奶! 他们计划在公开场合,利用这份礼强行发难,制造混乱或者形成无法辩驳的事实,逼李家自己开门,逼奶奶现身,逼问账册的下落! 勿近,是钱厚进在极度恐惧和有限条件之下能给出的最直白警告,那大礼不能碰,更不能接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对我个人的警告?还是对李家人? 是炸弹?毒物?放射性的物质? 还是某种一旦打开,就会当众播放的录音?照片?揭露惊天秘密的证物? 无论是什么,这强逼的性质和勿近的警告,都意味着这是一计极其阴损的不顾底线的甚至可能危及在场众人安全的绝杀!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策! 下五假在前面吸引火力制造混乱都只是铺垫,真正致命的一击,来自隐藏更深地位更高的中五甲! 他们不直接下场撕咬,而是准备好毒饵,要借着贺礼之名,行绝杀之实! 李向南握着绿豆糕的手指微微收进,骨节泛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但随即被更加炽烈更加坚定的怒意和斗志取代! 想在我女儿的满月宴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奶奶? 做梦! “吴茂,你做的很好,辛苦了!”李向南收敛心神,拍了拍吴茂的肩头,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笑容。 “南哥,您客气了,我应该的!那我忙去了!”吴茂晓得他还有事情要做,寒暄了两句,急忙又跑进中院去了。 “南哥,这……”宋子墨自然也看清了刻字,倒吸了一口气,左右看着那糕点,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后怕,“钱厚进还真的把核心消息给传出来了!这老小子,够胆,也够狠!幸好咱们早有准备,把他收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锐利如刀:“他不是够胆,是够精明,知道哪边才是生路!这份投名状,分量不轻!” 他看了一眼绿豆糕:“这东西收好,这是证据,也是钱厚进的一条退路!” 宋子墨郑重点头。 “现在看来,钱厚进是彻底倒向咱们了!”李向南眯起眼睛,抽起烟:“有他在西厢房,至少能稳住下五假那四个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也给咱们多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子墨,你去告诉后窗监听的人,继续听,但重点留意钱厚进有没有机会传递更多的细节,比如那份大礼能不能问出来,具体是什么!或者中五甲身上值得注意的细节!” “明白!”宋子墨立刻应道。 李向南见王德发快步走了过来,招了招手,语速极快的解释了一番,然后叮嘱道:“你在院子里再做些安排……” 他压低声音,对王德发耳语了几句,布置了几项极其隐蔽,甚至有些出人意料的安排。 王德发听的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胖脸上满是肃杀和兴奋。 “记住,动作要快,要隐蔽,决不能打草惊蛇,准备好后,就等我信号!”李向南最后叮嘱。 “你放心,我办事妥妥当当的!”王德发一拍胸脯,转身就走。 李向南又看向宋子墨:“前院和中院的布防需要调整!中五甲来人,必然身份极高,姿态更正,更难以阻挡!告诉咱们的人,把他们的礼物直接送往东厢房旁边的耳房,与先前的礼物都隔开,那里离前院近,也方便我们控制和检查!你让宋家人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如果待会儿他们坚持要当众展示呢?”宋子墨问。 “那就告诉他们,流程有我们安排!如果他们硬要打破规矩,那就是存心搅局,到时候姜老爷子虞老爷子可不是吃素的!”李向南冷冷一笑,“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尽量用规矩和流程把他们顶回去!姿态要客气,理由要充分,底线要守住!” “明白了,软钉子要碰回去!” “还有,让孙杰留意一下任何生面孔,尤其是有些看似有身份但不属于我们名单里的人,中五甲的人很可能混在普通宾客之中,一旦发现,立刻标记,要跟踪好,但不要惊动!” “是!” 一系列指令迅速下达,李向南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根据钱厚进送出的情报,快速的调整着整个防御和反击体系。 布置完这一切,李向南对宋子墨道:“你先照应着,我离开一会儿!” 宋子墨心领神会,知道南哥必有重要安排,郑重道:“晓得了,这里有我!” 李向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穿过中院,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里。 谁也不知道这匆匆一去,他在后院那层层守卫的核心区域,究竟做了怎样的安排,埋下了怎样的伏笔。 只有守在月亮门附近的张龙赵虎,看到南哥进去时那异常冷峻和决绝的眼神,以及出来时眉宇间那一闪而逝,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锐利光芒时,才稍稍安定。 时间,在紧绷的空气中悄然流逝。 前院的宾客越来越多,喧哗声热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宴席似乎随时可能开始。 西厢房依旧沉寂,只有偶尔传出的低语。 李向南重新出现在中院,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有宋子墨王德发等核心几人,才能从他随意的步履和眼神中,感受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和警惕。 约定的半个小时似乎快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就在李向南与缪志杰刘志远邢春来三人交谈完,准备去账桌在查看一下时。 前院大门处,崔兴建早已喊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燕京——叶家陈家王家鲁家韩家到!” 第2069章 叶如烟! 瞬间,万籁俱寂! 前院原本喧嚣的谈笑风生,中院隐约传出的寒暄客套,后院围绕烧菜妇人的孩童嬉戏,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空气仿佛凝滞,连穿过屋檐的风似乎都停止了片刻。 无数道目光,都带着惊愕,茫然,和难以置信,齐刷刷的转向了院门的方向。 叶陈王鲁韩! 燕京十家之中,地位更高、根基更深、行为更加隐秘的中五甲,竟然……全员到齐了?! 而且,是如此旗帜鲜明的联袂而至! 如果说下五假的陆续到来,还在一些见多识广的宾客理解范围之内,毕竟李家新贵,有人来结交和试探都属正常,那么中五甲如此整齐划一,毫不掩饰的集体登场,其意味就截然不同了! 这已经远超寻常的贺喜范畴,更像是一种……宣示?一种力量的展示?或者,是某种无法言喻的,巨大的压力宣泄? 正屋的方向,门帘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并未有人出来! 然而,一股更加沉凝、肃穆的气息,仿佛自屋内弥漫开来。 廊下,院中,李向南这一方的核心人物们,反应各异,却都难掩震惊。 宋子墨脸上的血色刷的退去,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中五甲会来,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倾巢而出的方式! 这超出了钱厚进的情报,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许他的消息来源,也不知道中五甲会考虑齐至! 五家齐来,带来的压迫感何止倍增! 王德发胖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凝重,他下意识的向前踏出半步,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阻挡什么,眼神警惕如临大敌。 他身后的杨卫东胡应龙等人,也纷纷绷紧了身体,手不自觉的抓起了身旁的扫帚拖把之类的棍棒。 就连一直淡定从容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宋辞旧,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望向院门的目光深邃难测,但那一闪而过的锐利,显示他心中的震动绝对不比任何人小。 中五甲齐至,这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数倍,李向南能……顶得住吗? 然而处在风暴中心的李向南,在最初的瞳孔骤缩,呼吸微滞之后,脸上的惊愕竟以惊人的速度平复下去。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失态,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宋辞旧或者任何人的反应,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目光平静的越过攥动的人头,投向前院的月亮门。 “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身边宋子墨王德发的耳中,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阵仗越大,说明他们越没有底气,越需要靠这种方式壮声势!子墨,德发,跟我出去迎一迎,二叔,” 他转过身看向宋辞旧,微微颔首:“劳您压阵!” 宋辞旧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点了点头:“放心,我随后就到!” 李向南不再多言,整理了一番中山装,迈开步子,不疾不徐的穿过自动让开道路的人群,向前院走去。 这份泰山压顶之际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周围不少慌乱失措的宾客,竟也莫名安定了几分。 与此同时,西厢房内。 那声石破天惊的通传,如同惊雷在五人心头炸响。 屋内压抑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和释放! “哈哈,来了,真的来了!”侯万金猛地从椅子上谈起来,胖脸上红光满面,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搓着手,声音兴奋而发颤,“叶陈王鲁韩,五家全来了!好,好啊!” 柳文渊扶了扶金丝眼镜,眼里精光四射,嘴角难以抑制的向上弯起,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终于等到了!中五甲齐至,我看他李向南还怎么挡!他们再厉害,难道还能同时压下中五甲五家的面子不成?” 晏青河更是撵动鼠须,眼中闪烁着得意与阴冷交织的光芒,低声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困兽之斗,不过是垂死挣扎!李向南把我们困在这里又如何?中五甲一到,大局已定!这西厢房,很快就不再是牢笼,而是咱们的观礼台,哈哈哈!” 宗望山的反应最为直接,他嚯的站起身,虎目圆睁,脸上横肉抖动,咧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快意的笑声:“哈哈哈,好,特娘的,总算来了!老子憋了一肚子火,这下看李向南那小子还怎么嚣张!”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向南在中五甲联合压力之下狼狈不堪的样子。 唯有钱厚进,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心中却是猛地一沉,冰凉一片。 五家全来?! 这完全超出了晏青河之前透露的信息,也超出了李向南的预计。 形势急转直下,变得凶险莫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脸上迅速堆起与其他人类似的惊喜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眼神飞快的闪烁着。 他凑近晏青河,用带着几分疑惑和崇拜的语气问道:“宴兄,这跟咱们之前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不是说可能来几家吗?怎么五家全来了?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刻意将太大二字说的迟疑又震惊,仿佛真被这阵势吓到了,实则是试探和获取更多的信息。 晏青河此刻志得意满,瞥了一眼钱厚进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心中更是不屑,但语气却带着几分炫耀和自得。 “钱老三,这你就不懂了!中五甲是何等身份?各行各业翘楚之辈,真正的甲等家族!岂是我们下五假能够随意揣度的?他们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一起来,那才叫气势!那才叫份量!这叫什么?这叫格局!让李向南让宋辞旧,让他们所有人都看清楚,今天这事儿,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这话,既抬高了中五甲,贬低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下五假,但他显然将自己置于懂行的位置,又隐隐透露出与有荣焉的归属感,仿佛中五甲的强大,就是他晏青河的底气。 柳文渊也微微颔首,“不错,五家齐至,态度坚决,绝无转圜的余地!李向南要是识相,就该知道硬抗下去的结果!” 侯万金也笑道:“这下,咱们可以安心看戏了!” 他忽然拉开房门,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朝刚刚被他们想办法轰出门的何顺喊道:“小伙计,赶紧跟你们东家说一声,有贵客到了,让他赶紧接待去!还有,我们在这歇息好了,你去说一声,就说我们要去拜访一下李老爷子!” 何顺面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各位爷稍坐,主家自有安排!” 他笑容和煦,态度依旧恭谨,可却寸步不让。 宗望山冷哼一声,但此刻心情大好,也懒得再跟一个伙计计较,只是抱着胳膊,目光灼灼的盯着房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前院那激动人心的场面。 钱厚进脸上陪着笑,心中却急转如电。 刚才自己给李向南的信息,也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要是收到了,可别怪我啊,那宴狐狸自己都不知道五家一起来,我也不知道啊! 只盼着这个变数,李大夫你可得随机应变啊! 而此刻,李向南已经带着宋子墨王德发,稳步来到了照壁之前。 门外天光正好,映照着五波气质迥异却同样气势不凡的人嘛。 然而,当先映入李向南眼帘,让全场所有看清来人面貌的宾客都忍不住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并非预想中某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或是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家主! 站在最前方,被其余四家隐隐簇拥的,竟然是一位女子! 李向南的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震动! 中五甲……叶家打头的,竟然是…… 叶如烟!? 第2070章 一门双至尊 李向南站在照壁之下,目光越过攥动的人影,清晰的落在叶如烟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关于叶家的所有信息。 叶家,中五甲的魁首。 祖父叶崇山在建国前就在东北经营机械厂的大实业家,五十年代将全部产业捐献给了国家,换来了在重工业系统内不可动摇的地位。 父亲叶振邦如今退居二线,却仍是机械工业部顾问委员会的核心成员,而叶家第三代…… 其核心成员,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叶如烟! 传闻她三十岁那年,就以雷霆手段整顿了家族内部的纷争,将几个不听话的叔伯“请”去南方养老去了,自己则以叶家唯一女儿的身份,实际掌控了叶家在全国三成以上的重型机械厂的调度、进口和重要人事任免的建议权。 当然,这些是明面上可以查到的。 有人说她是靠美色上位,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清楚,那些在谈判桌上轻视她是个女人的对手,最后无一例外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此刻,叶如烟就站在那里。 深蓝色的西装套裙裁剪得体,勾勒出成熟女性恰到好处的曲线。 她个子竟也不俗,约莫一米七二,站姿笔挺如松,脖颈修长,下颌微抬,天然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感。 及肩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耳后,露出一张保养极好的脸庞,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唇色是那种自然的淡红。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微的纹路,却反而增添了几分阅历沉淀后的韵味。 看样子,她顶多三十五六岁,浑身散发着熟女的气息。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冷静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深,在晌午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此刻正平静的与李向南对视,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寻常女子初到陌生环境的局促。 她的眼神里没有笑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仿佛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性能和弱点。 而她身后,陈家的代表是位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的男子,梳着中分,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王家的代表身材微胖,带着商人似的圆滑笑容。 鲁家的人则面色严肃,双手背在身后。 韩家的人,让人意外,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神锐利,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 四人都十分默契的落后叶如烟半步,姿态恭敬而自然。 这微妙的站位,无声的宣告了谁是今天中五甲的主事人。 “叶家……竟然把权柄交到了她手里!”李向南心中念头急转,“能让陈家王家这些老牌家族如此服帖,这女人绝不简单!今天五家齐至,恐怕就是她的手笔!要用最强势的姿态,一举压垮李家的心理防线!” 李向南念及于此,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主人应有的笑容,迈步迎了上去。 “叶同志,欢迎欢迎!”他走到叶如烟面前三步站定,伸出手,语气客气而适度,“没想到今天小女满月宴,竟能劳动叶家陈家王家鲁家韩家各位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他的措辞很谨慎,没有像对待宗望山柳文渊他们一样去喊什么叶家主,没有用女士这种略显亲昵的称呼,而选择了用现在更具时代特色,也更显得正式的同志! 叶如烟的目光在李向南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伸出手。 她的手很凉,手指颀长,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握手的力道适中,一触即分。 “李大夫客气了!”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语速不疾不徐,“早就听说李大夫年轻有为,医术高明,今天借着贵府千金满月之喜,特意前来道贺,希望没有叨扰!”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姿态放的很低,完全不像是来砸场子的! 但李向南心中警铃大作。 越是如此,越是危险,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最温和的表象之中。 “叶同志言重了,各位能来,是李家的荣幸!” 李向南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淡然道:“几位里面请,家祖正在中院待客!” 叶如烟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挪步,而是挥挥手,同样淡然又不失礼数道:“王叔,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她身后的王家胖子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五个红包,走上四合院的台阶,来到账桌前,笑呵呵道:“麻烦小哥上个礼!” 这一幕让众人都有些意外,甚至是李向南都有些意外。 这中五甲跟下五假行事完全两样,没带什么惹人注意的锦盒,没带什么特别的厚礼,而是直接上红包? 李向南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从钱厚进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在西厢房监听的线索来看,中五甲到来势必会带来大礼,震慑住李家的! 而钱厚进的说法更有意思,说是诡异的大礼! 可照现在这么看,上五个红包?算什么大礼?又如何通过红包强逼李家? 难道这叶如烟改变了策略? 不在今天发难了? 还是说……中五甲的大礼,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并非是什么实物? 或者,他们早就通过下五假到来的方式,知道了自己会阻拦他们的贺礼,转而要使用其他的方式? 李向南有些疑惑。 可也就在这时,张敬阳充满疑惑和震惊的唱喝打破了场间的宁静。 “叶家贺礼两百元!” “陈家贺礼两百元!” “王家贺礼两百元!” “鲁家贺礼两百元!” “韩家贺礼两百元!” 轰! 这一阵唱喝,震的四合院倒座房附近鸦雀无声,一个个亲朋好友那是震动非常,兴奋无比,又满眼羡慕。 一家两百元!五家就是轻轻松松的一千元! 这已经是现场到来的宾客里,上礼金额最高的人了,完全超过了林楚乔的九百五十八块钱! 更关键的是,周围的宾客们可听的清清楚楚,这还是这中五甲第一次与李向南见面。 这一上来就送这么大礼? 中五甲的人这么豪横的? 甚至李向南也有些意外,心里一惊,跟张敬阳微微点了点头,朝叶如烟抱了抱拳,坦言道:“叶同志和诸位叔伯、同志破费了!” 叶如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早听说李老爷子在燕京行医的事迹……李家一门双至尊,贺礼也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算不得什么破费,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李家,今天总算是如愿了!”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间自然流露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风情,那不是刻意的媚态,而是一种历经世事洞悉人情后沉淀下来的从容韵味。 阳光之下,她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微妙的反差,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但这种美,李向南无心欣赏。 他只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潜台词。 她要见的,不止爷爷李德全。 一门双至尊,显然说的不是自己! “家祖就在里面,叶同志请!” 不过李向南早已做好了准备,根本不虚,点点头,伸出手,邀请五人进门。 第2071章 此刻,那东西已经被带到屋内了 叶如烟五人穿过垂花门,踏入中院。 院子里的不少桌后,早已经坐满了宾客,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投过来,好奇探究震惊相互交织着。 当看到打头的,竟然是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时,不少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这时,宋辞旧缓步从正屋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气度儒雅,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径直走到叶如烟面前几步站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是小叶啊,好久不见!”宋辞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叶如烟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微微颔首:“宋二爷,没想到您也在!” “李家喜事,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来!”宋辞旧语气淡然,目光在叶如烟身后四人身上扫过,“陈老五,王胖子,鲁老大,韩家小子……呵,中五甲今天来的阵容,倒是齐全!”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压。 那一声王胖子叫的随意,差点让跟着李向南的王德发感觉是在叫自己,但王家那位微胖的代表脸上笑容一僵,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陈家的清瘦男子扶了扶眼镜,恭敬打招呼:“宋二爷好!” 鲁家那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微微欠身。 韩家的年轻人则目光灼灼的盯着宋辞旧,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 叶如烟神色不变,淡淡道:“宋二爷说笑了,李家今日千金满月,我们中五甲身为燕京的老牌家族,哪怕是仅仅尽一尽地主之谊,也该来道贺道贺!倒是没想到,宋二爷这位宋家的掌舵人,会亲自到场!” 她这话说的巧妙,既抬高了李家,也点名了宋辞旧的身份,而潜台词更是让人惊愕。 你宋辞旧再厉害,不过也只是宋家的代表,而我们中五甲作为燕京的地头蛇,今天五家齐至,未必就怕了你! 宋辞旧听出了弦外之音,却只是笑了笑,“小叶同志这话就见外了!我宋家与李家同气连枝,李家的事情就是我宋家的事情!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嘛!” 他这话说的很重,直接表明了宋家力挺李家的态度。 叶如烟眼中寒光一闪,但转瞬即逝,唇角微扬:“宋二爷高义!宋二爷在这里,我们也正好叙叙旧,好久不见了!” 她话说的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宋辞旧深深看她一眼,却也根本不惧,侧身让开路,笑道:“那诸位里面请!” 李向南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快速的分析着局势。 宋辞旧的出现,无疑给中五甲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但叶如烟的反应也让他格外警惕。 这女人面对宋辞旧这样的重量级人物,竟然没有半分怯意,反而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中五甲的底气,看来比预想的还要足! 宋辞旧话音一落,李向南立即伸手做出邀请状,侧头看了一眼西厢房,带着众人往正屋走去。 此刻,西厢房内。 晏青河五人正紧张兮兮的站在窗前,透过窗缝死死盯着院子。 当他们看到叶如烟五人被请进了院子,宋辞旧出来迎接,然后一行人又朝着正屋行进时,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来了来了,没想到今天是叶如烟亲自过来!还真的如预想中一样,她进屋了!”侯万金激动万分,满脸通红,“这下子稳了,哈哈,稳了稳了,有叶家千金出面,加上中五甲五家联手,我看他李向南还怎么挡?” 柳文渊扶了扶眼镜,眼中精光闪烁,“叶如烟亲自来,说明中五甲对今天这件事情极其重视!哈哈,李家恐怕要栽个大跟头!” 晏青河撵动鼠须,阴笑道:“何止栽跟头!你们就等着瞧好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宗望山一听他的话,顿时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哈哈哈,老子憋屈了一上午,总算能够扬眉吐气了!李向南那小子,今天非得跪下来求饶不可!” 众人喜笑颜开,只有钱厚进缩在旁边的角落,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亲眼看到了中五甲在叶如烟的带领下进了院子! 可也正是看到了叶如烟本人,一颗心才彻底沉入谷底! 那个女人,轻易不要招惹,她的手段,那是真在死人潭里泡出来的! 完了啊! 李家真完了! 叶如烟是什么人?说是叶家如今的老大也不过分,更是中五甲实际的掌舵人! 她亲自出马,说明对账册那是志在必得! 而且,看她那架势,分明是带着必胜的信心来的! 李向南虽然厉害,宋辞旧虽然强势,可面对中五甲五家联手,后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上官家,那些神秘莫测的手段,真的能顶得住吗? 钱厚进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那么早倒向李家,现在好了,李家眼看要垮了,自己这个内应,一旦暴露……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可他又不死心,慌忙擦了擦冷汗,问道:“宴兄,不对啊,不是说有什么大礼逼宫吗?他们不都是空手的嘛?” 听到这话,晏青河阴恻恻一笑。 而周围的柳文渊侯万金和宗望山此刻也反应过来,再一回忆刚才叶如烟和其他几人进入院子时,分明都没带什么礼物! 什么锦盒啊,什么托盘啊,什么红袋子啊,什么下人抱着物品啊,这些景象一概没有! 是啊,老钱问的对啊,晏青河不是说上五家会携带重礼强逼李向南不得不低头,带着叶家他们去后院见慕焕英吗? 现在他们都空手的,压根没有礼物的迹象,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中五甲他们今天不准备按照计划行事?放弃了? 还是另有办法? 众人一头雾水。 只能将目光死死钉在晏青河身上,期待这个老狐狸替他们解答一下疑惑。 面对众人炽热的眼神,晏青河老神在在的捧着茶杯抿了一口,不屑的看了一眼钱厚进,衬道:“你个老小子懂什么!你以为叶如烟没带大礼?你恰恰错了……” 他声音拉长,带着一股让众人都感觉脊背发凉的声音,低声道: “此刻,那东西已经被带到屋内了!” “???” 众人悚然一惊。 第2072章 这个女人,果然够特么的直接啊 而此时,李向南已经领着叶如烟一行人进入了正屋。 屋内陈设古朴厚重,李德全已经站在了堂中,见众人进来,老爷子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坐!” 众人一一落座,李向南目光一扫,心中了然。 姜老爷子虞老爷子还有秦爷爷几位老前辈,以及李家大伯、林家众人都不在了,看来宋辞旧早有安排,把那几位都请到后院小坐去了。 这样也好,李向南心中暗衬,接下来的交锋,场面越是简洁,越有利于掌控。 他和宋辞旧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的相互点了点头。 宋怡亲自奉上茶水,一一给中五甲几人奉茶,视线不卑不亢,耳朵却竖的老高,生怕李向南吃了亏。 这屋内,就剩下李德全李向南爷俩,宋家三人,核心的亲朋好友以及中五甲五人。 茶香袅袅,气氛却凝如实质。 “李老爷子,”叶如烟端起青瓷茶杯,动作优雅的抿了一口,“早就听说您李圣手的名号,年轻时候在燕京可是这个……” 她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 那动作做的自然,带着由衷的感叹,却又隐隐有几分评点江山的意味。 李德全抚须而笑,摆手道:“小叶同志过誉了,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倒是叶家,这些年的发展真是令人刮目相看!重工业是国家命脉,叶家能在这条路上走的这么稳,不容易的!” 老爷子这话说的很妙。 既谦虚的回应了夸赞,又把话题引向了叶家,而且是带着审视意味的引向,就看她如何去接了。 叶如烟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面色却依然含笑:“老爷子这话说的我惭愧!叶家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做了一些分内之事!倒是李家,时代名医,悬壶济世,这才是真正的积善之家!” 她恰到好处的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向南身上:“如今又有李大夫这样的后起之秀,年纪轻轻就在医学界崭露头角,真是岐黄世家无弱医啊!” 她竟然瞬间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这回把李向南也给带上了! 李向南微微躬身:“叶同志谬赞!我不过是跟着爷爷和父亲学了点皮毛,离名医二字还差的远,小打小闹罢了!” “李大夫谦虚了!”叶如烟说完这话,话锋立刻一转,视线重新看向李德全,语气诚恳:“不瞒老爷子说,我父亲前些年腰腿一直不好,找了许多大夫都没什么实际效果,后来听说李家祖上这针灸推拿手法一绝,一直想找机会来求医,只是碍于身份,不便登门!” “早些年就听说过李圣手一手针灸技艺在燕京打遍无敌手,每每在家族内谈起,都叫人心驰神往啊!”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既抬高了李家的医术,又点出了叶家身份的敏感,强调了碍于身份一词,让人遐想。 可能过去叶家与慕家李家之间有些过节,或者机械部的家属不能单纯越过内部医院出来民间寻找名医。 李德全何等老辣,当即笑道:“小叶同志这话就见外了!医者父母心,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来!不过——” 他说到这里,话锋也是一转,“令尊的病,恐怕还是要以现代医学为主,我们那些老法子,只能作为辅助!” 这话既给了面子,又撇清了责任。 你父亲身份特殊,出了问题我可担待不起。 总之你叶家的人来看病,也看我心情!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寻常寒暄,实则字字机锋。 不说宋子墨宋怡这些小辈,就连宋辞旧在旁听着,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叶家的小女娃,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面对李德全这个年纪的老江湖,竟也丝毫没有怯意! 屋内的气氛,在这番对话之中反倒缓和了些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叶如烟放下茶杯,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忽然问道:“咦,今天怎么没见到咱们的小寿星?听说李大夫得了千金,我个人可是还特意准备了小礼物的!” 前头奉上红包算是家族的,那么此刻她拿出礼物,那就是贴心的私人感情了! 果然,这话音一落,她就从提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精巧雅致的银镯子,镯身刻着祥云纹路,做工精细,一瞧就价值不菲。 “一点心意,希望孩子平安!”叶如烟将锦盒推向李德全面前。 李德全看了一眼,没有接,只是笑道:“小叶同志有心了,孩子在后院,这晌午刚喂过奶,正睡着,这会儿抱出来怕惊着,等她睡醒了再说吧!” 很合理的推脱。 叶如烟点点头,没有坚持,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重新坐正身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那节奏不快,却让注意她的人,心头莫名发紧。 短暂的沉默。 屋外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更衬的屋内寂静的可怕。 李向南的目光与宋怡在空中交汇。 宋怡微微皱了皱眉,隐晦的看了一眼叶如烟,左右动了动眼球。 李向南懂她的意思。 之前从她那里得到燕京十家的消息后,曾主动向她请教过这十家中的人如何对付。 在说完其余九家之后,宋怡专门对这个叶如烟做了大量的分析。 其中一点让李向南记忆深刻。 这个叶如烟,别看是女人,但向来没有女人儿女情长的那些花花肠子,手段很是果决狠辣,直来直往。 也就是说,她想要干什么,跟你根本没有废话。 果然。 就在宋怡再次暗示自己一定要小心叶如烟的直接时,就见叶如烟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看李德全,而是直接看向了他。 “李大夫,”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既然孩子睡着了,那就不打扰了!不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能不能去后院,拜访一下慕焕英同志?” 轰! 话音落地的刹那,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向南的瞳孔骤缩! 这个女人,果然够特么的直接啊! 第2073章 它,就是慕家的账册! 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不光李向南本人被震惊到了,就连李德全手中的茶杯都微微一颤,茶水荡出了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老爷子却浑然未觉。 宋辞旧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龙目满含怒意看向了叶如烟。 守在门边的王德发宋子墨杨卫东等人,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已经下意识的做出了想要对抗的准备了! 就连叶如烟身后的陈王鲁韩四家的代表,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似乎连他们都没想到,叶如烟竟然会在此刻,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的直接把今天的目的暴露出来! 而李向南,更是直接领略到了叶家如今第三代掌门人叶如烟直接狠辣的魄力! 这个女人,果然比下五假那几个狐假虎威的家伙,中五甲其余四家的附庸而难对付! 叶如烟想要拜访奶奶? 难道还能真如她所愿不成? 不可能的! 有我李向南在一天,你们燕京十家也好,上官家也罢,都不可能轻松达到你们的目的! 念及于此,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叶同志,我奶奶最近身体不好,正在后院静养,她的身体状况需要绝对的安静,不宜见客!”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的流畅自然。 但叶如烟显然不打算接受这样的解释。 她直视着李向南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退让:“李大夫,我知道慕焕英同志身体欠安。但我今天来,确实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当面告诉她!这件事,关系到她……也关系到整个慕家和李家!” 她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狠狠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必须要见她? 还有重要事情要当面告诉她? 还关系到整个慕家?整个李家? 什么样的事情,是需要你叶家告诉我奶奶的? 不过是你们叶家的一番由头罢了! “什么事情不能由我转达?”李向南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股勃然的怒意,正从四肢百骸里滋生,“叶同志完全可以先告诉我,由我抽空,等奶奶身体稍微恢复之后,再转告她便可!” 既然你说有事情要告诉她,那我转告不就结束了? 犯得着搞那么麻烦吗? 李向南说完这话,冷冷的盯着叶如烟,刚才双方人马之间微妙的平衡已经被叶如烟的请求击的粉碎,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抱歉,不行!”叶如烟坚定的摇摇头,目光笃定无比,“这件事情,必须我亲自对慕焕英同志说,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相信,她听到之后,一定会愿意见我的!”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毫不掩饰了! 在我李家的地盘,轮得着你们叶家说一不二吗? 屋内众人的怒火一下子如浇了油的木柴,一下子蹿的老高。 李德全捏了捏拐杖的龙头,将其靠在自己怀里,慢条斯理的从一旁的托盘里撵起一根根的烟丝,塞进烟锅里,在孙子的拒绝之后,亲自下场。 “小叶,内人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如果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我是她的丈夫,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老爷子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带着一家之主的决绝! 叶如烟转头看向李德全,瞧他神色泰然自若,冷眸微动,停顿了数十秒钟,等气氛稍微缓和一些,才重新开口,态度依旧坚定。 “李老爷子,我理解您保护家人的心情!但这件事情,真的只能对慕焕英同志本人说!” 她似乎怕李德全和李向南再拒绝,忽然朝身后的鲁家人招了招手。 面容严肃的鲁家人,郑重的将手中的公文包递了过去,放在八仙桌上之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她要做什么? 那公文包里又有什么? 难道这里头,装着足够强逼李家的大礼? 可是这不过是一个文件包罢了! 什么东西能装在这里头? 一时间,场中的亲朋好友全都将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公文包之上,眼神里满是探究和好奇,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李向南眯起眼睛,忽地心头猛跳。 他有个预感,这公文包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自己猜测的大礼! 万万没想到,中五甲企图让李家难堪的东西,竟然藏在这里头! 真是防不胜防。 杜绝了下五假搞事,又做出了许多的方案去预防,却还是让叶如烟把那东西带进了李家! 李向南的目光也充满着忌惮和探究,死死盯住叶如烟的手。 万众瞩目,一片复杂炽热的眼神之中,叶如烟打开了公文包,从里头取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文件袋。 文件袋不大,约莫两指厚,外面用细麻绳捆了好几道,封口处还贴着封条,封条上竟然还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 叶如烟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手指轻轻按在上面。 “李大夫,”她看着李向南,声音清晰而冷静,“李家是慕家的姻亲,身为李家人,应该听说过1940年慕家发生的那场大火!” 轰! 这话一出,室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十度! 慕家当年的大火案,烧死了十几人,失踪了一百多口子! 那自然是慕家的家族禁忌,自然也是李家人心中永远的痛和无法窥探的终极秘密! 此刻被叶如烟如此轻飘飘的说出来,她想做什么? 屋内,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李向南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那场大火之后,”叶如烟继续说,“慕家的许多东西都烧毁了!人也没了!坊间一直有传闻说,慕家就是因为一本账册而招致了灭顶之灾!” 李向南的呼吸好似此刻停止了。 “你什么意思?” 叶如烟轻轻一笑,妖艳的红唇吐出的字却让人感觉到毫无热量,越发冰冷。 “那本账册,有人说毁于大火,有人说被带了出来流落民间……” 她的手指头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敲。 “前些日子,我偶然得到了这份文件!” 她抬起眼,目光所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落在李向南的脸上。 “我想,这应该就是慕焕英同志一直在找的东西!所以我今天来,是想亲手把它物归原主!” 叶如烟轻笑一声,手掌按在文件上。 “它,就是慕家的账册!” 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李向南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能感觉到手心瞬间沁出的冷汗。 账册? 她手里竟然有账册?! 第2074章 真假账册 这怎么可能! 账册怎么会在叶如烟手里?怎么会在叶家人手里? 难道当年的大火案,他们叶家的确有参与,然后最终拿到了慕家的账册? 可是如果拿到了,为什么要在几十年之后,光明正大的将其示人? 难道他们叶家拿到之后,并没有解开其中的秘密? 不对不对,自己的思路不对! 李向南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鼓槌一样重重的敲击着胸膛。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冰凉! 这并非是恐惧,而是极致的震惊与随之而来的高速思考! 慕家真正的账册,慕家那本记载着无数秘密,引来1940年那场灭顶之灾大火的核心账册,现在谁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是否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是否被慕家其他人带走,还是被奶奶慕焕英藏在了什么地方,谁都不知道! 李向南对外宣称账册在自己手里,不过是为了引出当年的纵火真凶,引出背后觊觎账册势力的烟雾弹,也引出来了燕京后的姨奶慕焕蓉。 他真想知道,最近出现的大先生、小佛爷,以及上官无极那些人到底跟当年的慕家大火案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叶如烟竟然拿着一份账册找上门来! 她手里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 如果真账册流落在外,奶奶当年绝对会不遗余力的去找它,那么爷爷肯定也会得知此事。 而奶奶也不会在1940年慕家大火案之后,又当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回到爷爷身边,回到战场上去! 但李向南并不确定这事! 因为时间相隔太久,没办法找出一些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符合当年事实的! 那叶如烟手里这份…… 李向南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东西,要么就是叶如烟弄来的假货,想以此试探李家的反应,试探慕焕英是否真的在后院,试探李向南手里那本账册的真假。 要么……这是上官无极放出来的饵,借叶家之手来搅局! 这完全符合上官无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脾性! 要么,最坏的可能! 叶如烟手里的这份,真是慕家账册,或者是某个副本,某个残卷,而李家慕家对此一无所知! 无论是哪种情况,此刻的局面已经凶险万分! 李向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的盯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封条上的红色印章模糊不清,但依稀能够看出某种特殊的纹样。 这不是常见的公章,更像是家族私印。 虽然这些东西看上去很有古旧气息,但也不能当其就是真的。 要知道,燕京的琉璃厂、潘家园,不知道有多少“黄金瞳”会做旧这玩意儿,以假乱真的本事足以通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叶如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叶同志,”李向南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你说这是慕家的账册?” “是!”叶如烟点头,手指依然按在文件袋上。 “可是……”李向南微微皱眉,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慕家的账册,早就在我手里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宋辞旧猛地转头看向李向南,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小子在说什么?你手里有账册?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李德全也愣了一下,但老爷子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瞬间明白了孙子的意图,当即面色如常的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不置一词。 门口处的宋子墨王德发宋怡杨卫东等人则是一脸震惊加吃瓜的表情! 李向南放烟雾弹出去这事儿,他们是知道的! 但大家都晓得,小李手里那本可是假的啊。 刚才叶如烟说手里有账册的时候,他们都吓坏了,暗暗都为李向南捏了一把汗。 但大家又极其兴奋,显而易见的,小李这是通过前期的运作,把真账册给诈出来了! 高啊! 如果那本是真的话! 此刻,叶如烟身后的陈王鲁韩四家代表,则是脸色骤变,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唯有叶如烟本人,神色丝毫未变。 她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李大夫手里也有账册?” “当然!” 李向南说的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毋庸置疑,我奶奶是慕焕英,她是慕家人,我也算半个慕家人!手里有账册,很合理吧?” 从亲情的角度出发,点出了慕焕英跟自己的血缘与传承,这就是旁人无法置喙的事实。 是再合理不过的理由了! 叶如烟静静的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能够看透人心。 她就这么看着对方,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道:“李大夫既然说账册在你手里,那我手里这份……又是什么呢?” 她把问题抛了回来。 李向南心中冷笑。 果然,叶如烟也在试探。 “这就要问叶同志了!”李向南向前一步,眸光锐利如刀,“我手里的账册,是奶奶亲手给的!上面有慕家的家徽印记,有当年慕氏商行特有的记账格式,更有当年往来客户的签名盖章!不知道叶同志手里这份……有什么能证明它是真的呢?”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李向南确实让人伪造了一本账册,作为烟雾弹的一部分,吸引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注意。 那本假账册上,确实有他根据自己查到的慕家的信息去杜撰的东西,比如家徽,比如慕家商行,比如当年的记账格式。 假的部分嘛,它本身就是假的,而且,它也不是奶奶慕焕英亲手给的,甚至,自己从未见过奶奶。至于什么客户的签名盖章,更是无从谈起。 但他赌的就是,叶如烟并不知道这些信息。 果然。 她在听到慕家家徽印记、慕氏商行记账格式、客户签名盖章等几个关键词时,眼神微微的闪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李向南还是捕捉到了。 有戏! 叶如烟手里的账册,恐怕……没有这些关键特征! 或者说,她无法当场验证这些特征的真伪! “李大夫问的好,”叶如烟不慌不忙,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你我既然各执一词,都说自己手里的是真账册!那该如何判断呢?”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毕竟,账册这种东西,见过真容的人恐怕不多了!慕焕英同志或许是唯一能够鉴别真伪的人了!” 她歪了歪脑袋,看向李向南:“李大夫,既然如此,不如让慕老太太出来,亲自指认一下,到底谁的账册是真的?” 第2075章 很合理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向南身上。 宋辞旧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他在等待李向南的回应,也在快速的思考着如何破局。 李德全依然面色如常,但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骨节微微泛白,显然力道不轻。 站在门口的宋子墨,王德发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李向南手里那本账册是假的,更知道后院根本没有慕焕英。 一旦答应让慕焕英出来鉴别,这个天大的谎言就会被瞬间戳穿! 叶如烟这是要一杆子捅到底,不给李向南任何周旋的余地。 而李向南呢,自然知道这是叶如烟的权衡之计,目的就是为了尽快的进入后院,搞清楚慕焕英到底在不在这里! 此刻如果强硬的拒绝她,叶如烟肯定会怀疑慕焕英根本不在后院,今儿怀疑整个账册在李向南手里这个说法都是烟雾弹。 但如果同意……后院根本没有奶奶!奶奶此刻也根本不在四合院! 这是他李向南设下的最大迷阵。 一旦叶如烟进入后院,发现奶奶不在,那所有的谎言都会瞬间崩塌! 这可是小喜棠的喜宴,燕京十家全在这里,届时天知道他们会对此有什么样的说辞!到时候什么乱子都可能会发生! 怎么办? 李向南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的反应,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立刻拒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与叶如烟对视了整整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近乎嘲讽的意味。 “叶同志,”李向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你说的对,账册的真伪,确实只有奶奶能够鉴别!” 他居然承认了? 宋子墨心中一紧,几乎要忍不住出声提醒。 王德发更是急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宋怡更是把自己的小嘴巴捂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激动的喊出了声。 但李向南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李向南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叶如烟身后四人,“奶奶身体不好,不方便到前院来!既然叶同志坚持要让她鉴别……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后院!” 他居然主动提出来去后院? 叶如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连她也没想到李向南如此坦然,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李向南,似乎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伪! “李大夫同意让我们去后院?”叶如烟确认道。 “为什么不同意?”李向南反问,语气坦然,“叶同志带着账册前来物归原主,这是好意!如果一味的阻拦,反倒显得我心里有鬼!” 他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反倒让叶如烟心中生疑! 她盯着李向南那张俊俏刚毅的脸,心头乍起一层寒霜! 坏了! 差点着了这小子的道! 他说同意让自己等人去后院,却压根不提他手里那本账册的事情,万一慕焕英真在后院,那自己手里这本账册就会直接落入对方手里,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嘛! “不过,”叶如烟念及于此,心头对李向南这小子的聪明开始忌惮起来,忽然说道:“进去之前,我倒是有个建议!” “请说!” “既然李大夫手里也有一本账册,不如……一起带过去吧!”叶如烟目光灼灼,“让慕焕英同志好好鉴别一下两本,看看究竟哪本是真的!这样,对大家都公平一些!” 好狠的一招! 李向南心中一震。 叶如烟这是要逼他拿出那本假账册! 一旦两本账册同时摆在面前,而奶奶又无法当场鉴别,或者鉴别结果出人意料……结局就会完全失控! 但他又不能直接拒绝! 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手里根本没有账册! 李向南大脑飞速运转,三秒后,他做出了决定。 “可以!”他点点头,看向宋子墨,“子墨,去我书房,把东边书架第三层那个柳木盒子取来!翠花经常去打扫,你要是找不到,让她找一找!” 宋子墨愣了一下。 南哥的家他倒是熟,可压根没有什么书房啊!再说了,哪有什么书架子,还第三层,哪有儿又有什么柳木盒子! 不过,兰翠花倒是有一个…… 他疑惑不已,但看向李向南的眼神,瞬间便会意,重重点头:“是,南哥稍等,我这就去!” 李向南又看向叶如烟:“叶同志稍等片刻,取东西还需要时间!” “不急!”叶如烟这时才缓缓将自己臀圆的屁股朝后稍稍坐了坐,端起茶杯,轻轻用红唇抿了抿温热的茶水,一双含春的杏眼在屋内若有似无的扫视着。 面前这个风情万种的熟妇,姿色万千,但李向南压根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思。 等待的过程自然煎熬,屋内的气氛更是再次陷入诡异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惊涛骇浪。 李向南表面上从容,心中却是飞快的盘算着。 宋子墨得到提示,去找兰翠花拿那本假账册,至少能拖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必须要想好后续的所有应对,配合之前的准备最大程度的限制死叶如烟! 后院是空的,奶奶不在,一旦进入后院,谎言就会被瞬间戳穿! 所以……不能真的进后院! 答应叶如烟也只是权宜之计! 必须要在进入后院之前,就解决掉叶如烟这个麻烦。 怎么解决呢? 李向南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份账册! 如果能在进入后院之前,就证明叶如烟手里的账册是假的,那她所有的理由都站不住脚! 可是,怎么证明呢? 自己的账册也是假的啊! 李向南脑中飞快的闪过刘一鸣甘前进柳建设三人在普度寺里查询过1940年前后,寺里一些同时期的寺内账册资料时的特征。 “这个时期的账册或是专录记载,用的都是特制的桑皮纸,浸过药水,火烧不毁,水浸不烂。” “记账的笔墨,掺了金粉和朱砂,在阳光下会有细微的反光!”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会有相应的家族水印,对着光才会显现……” 这些细节,叶如烟会知道吗? 如果她手里的账册是精心伪造的,或许会注意到这些,但如果只是匆匆弄来的假货…… 赌一把? 李向南打定主意,重新看向叶如烟,忽然开口:“叶同志,在等账册取来的这段时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请讲!” “你说你手里的账册,是偶然得到的?”李向南盯着她的眼睛,“能具体说说怎么得到的吗?” 叶如烟神色不变:“一个旧货商那里收来的!他说以前闹饥荒的时候有人四处翻找废墟找吃的,拿了这东西去他那儿换吃的,就这么得来了……”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又问:“那叶同志可曾仔细检查过这账册?比如,用的什么纸什么墨?” 叶如烟眼神微动:“李大夫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李向南笑了笑,“我这里这本账册,用的是特制的桑皮纸,浸过特殊的药水,水火不侵!记账的笔墨里掺了金粉和朱砂,在光下还有特殊的反光!每一页还有慕家水印……不知道叶同志手里这本,有没有这些特征?” 他每说一个特征,叶如烟的眉头就微微皱上一份。 说到最后,叶如烟沉默片刻,缓缓道:“李大夫说的这些……我倒是没有仔细查验!” “那不如现在查验一下?”李向南呵呵一笑,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如果叶同志手里这本账册是真的,应该具备这些特征!如果是假的……那恐怕,也就没有必要去打扰我奶奶了!” 将军! 叶如烟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分!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子墨抱着个柳木盒子,快步走了进来。 “南哥,给,东西取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精致的柳木盒子上。 李向南接过木匣子,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般泛黄的、线装的册子。 封面赫然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慕氏账册》 第2076章 都是燕京十家还分个三六九等? 那本账册,此刻就在李向南手里! 叶如烟的账册,此刻也在桌上。 屋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神情全都肃然了几分。 这样东西,从百年前开始,就在燕京刮起过无数次的风暴,有心人都会发现,每一次燕京的风云,似乎都跟它有关! 现如今,它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躺在李家中院正屋的八仙桌上! 还是一次性的两本,实在是恐怖如斯! 李向南没有立刻打开账册,而是轻抚这封面,抬眼看向叶如烟:“叶同志,账册在此,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如烟手边的牛皮纸袋上,“既然要鉴别,是否应该先看看叶同志带来的那份?毕竟,是你主动提起此事,总该让主人过过目!” 这话说的巧妙,既然你叶如烟说是来物归原主的,那自然应该先出示你的账册! 叶如烟眼神微动,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摩挲,却没有打开。 “李大夫说的是,”她缓缓开口,语气极其的冷静,“不过这账册年份久远,纸张脆弱!开封查验需要格外的小心,最好是在光线适宜,环境稳定、气氛僻静之处进行!这里人多手杂,万一损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况且,账册内容涉及慕家旧事以及燕京不少家族的秘密……有些记载,恐怕不宜当众展示!” 这理由找的冠冕堂皇,既怕损坏,更怕泄密! 李向南心中冷笑。 看来自己预料的对,这叶如烟根本不会轻易当众打开文件袋,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还是叶同志考虑周到!”李向南顺着她的话说,“既然如此,那就按叶同志的意思,到了后院,在奶奶面前,再一同开封查验!” 他看似退让,实则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叶如烟点头:“这样最好!” “不过……”李向南话锋一转,“刚才叶同志也说了,这账册事关许多秘密,涉及许多家族;后院又毕竟是内宅,不宜太多人进入!叶同志可以带一位陪同,其他人……就留在中院等待吧!” 这是李向南早就想好的策略,限制住对方的人数,就能最大限度的控制住局面! 但叶如烟显然不会轻易答应。 她摇摇头,“李大夫,恐怕不行!这份账册关系到中五甲与慕家的旧谊,陈王鲁韩四家,都有权在场见证!” “那就不只是见证账册了!”李向南直视她的眼睛,“叶同志,你我都清楚,今天这件事情,早就超出了物归原主的范畴,你们要进后院,到底是想请我奶奶鉴别账册,把这东西还给她,还是想确认什么别的?” 他问的很直接,直接到让叶如烟身后的四家代表都变了脸色。 叶如烟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李大夫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确实需要确认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必须当面与慕焕英同志询问一下!” 她承认了! 但这承认,反而让李向南心中更加警惕。 “什么事?”李向南追问。 “一些陈年旧事!”叶如烟避重就轻,“具体的内容,我只能对慕焕英同志说!” “那就更不能让所有人都进去了!”李向南坚持,“事关奶奶,我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叶同志可以进去,最多带一位陪同,这是底线!” 两人僵持不下。 屋内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德全忽然开口:“向南!” 李向南转头:“爷爷!” “既然叶同志坚持要四家都在场……”李德全缓缓道:“那不如,我们也请几位见证人!” 老爷子看向宋辞旧,“辞旧,你父亲,姜老虞老秦老都还在后院小坐吧?” 宋辞旧会意,点头笑道:“在的!” “那就请他们也到场!”李德全说的轻描淡写:“既然是鉴别账册,又是询问陈年旧事,有他们几位当年的知情人做见证,最合适不过了!” 这话一出,叶如烟的脸色终于变了! 姜怀远虞浩然秦纵横,再加上一个宋乾坤! 这四个老爷子的份量,她太清楚了! 如果这四位都站在李家这边,那今天的事情…… 嘶! “李老爷子考虑的周全!”叶如烟迅速调整情绪,面色依然从容,“不过几位老爷子年事已高,今日又是喜宴,何必劳烦他们?” “不劳烦!”李德全摆手,“他们与慕家都有旧谊,这种事情,他们也该在场!” 老爷子说的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叶如烟心中急转。 她原本的计划,是借中五甲五家联手的压力,在下五假五家的配合之下,逼近后院,确认慕焕英和账册的信息。 但如果上五家的三位老爷子都在,再加上一个恐怖如斯的秦家,压力直接反转了! 那几位老爷子的威望,足以压过燕京十家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破局! “既然如此……”叶如烟深吸了一口气,“那就依老爷子!不过,既然是见证,这见证人就该是公正中立的!姜老他们与李家交好,恐怕……” “叶同志多虑了!”宋辞旧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姜老他们与慕家的交情,比与李家更深!若是涉及慕家旧事,他们只会站在公道的一边!上五家的口碑,四九城人自古以来有目共睹!” 这话说的极重,暗示叶如烟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叶如烟被噎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压了下去。 “宋二爷说的是,”她勉强笑了笑,“是我失言了!” 局面再次陷入僵持。 李向南看着叶如烟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快速盘算着。 叶如烟显然不想让姜老他们介入,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这是她的软肋,可以利用! “那就请叶同志稍坐,我去准备一下!”李向南适时起身走出正屋。 宋子墨和王德发杨卫东立刻跟了上来。 四人走到屋檐底下僻静处,李向南压低声音快速道:“子墨,告诉雷进,执行三号方案!” “明白!”宋子墨转身就跑。 “那我呢?”杨卫东凑过来。 “你留在中院!”李向南目光扫过西厢房:“盯紧那几个人,我估计……他们已经坐不住了!” 这话音刚落,西厢房就传来一阵骚动。 嘭的一声! 西厢房的门猛地被推开,晏青河柳文渊侯万金宗望山钱厚进五人领着自家的小辈,一脸兴奋又激动的跑了出来。 何顺和吴茂试图阻拦,却被宗望山一把推开。 “滚开!”宗望山粗声粗气的吼道:“我们要拜访老爷子,中五甲能去见,我们凭什么不能?都是燕京十家,还分个三六九等不成?” 他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中院所有宾客的目光,所有人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第2077章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宗望山那一声粗鲁的咆哮在中院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宾客的目光。 何顺和吴茂被推的一个趔趄,脸色难看,但依然拦在晏青河五人身前。 王德发杨卫东见状,立即带着贺大双马英等人快步上前,与何顺等人汇合,十余人组成了一道人墙,拦在西厢房与正屋之间的通道上。 “宗老叔,你这是做什么?”王德发沉着脸,肥胖的身躯像是小山似的堵在路中央,“今天可是李家的喜宴,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不合适吧?” 宗望山横眉怒目,指着正屋的方向,“老子要见李老爷子!中五甲的人能进正屋,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西厢房?都是来贺喜的宾客,还要分个三六九等不成?” 他重复的这话说的响亮,刻意让周围的宾客都听清楚,摆明了是想把事情闹大! 侯万金在一旁帮腔,胖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王老弟,你看这事儿闹的……我们也是想亲自给李老爷子道个喜,他好不容易添了重孙女,这不,礼都上了,连主家的面都没见着,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柳文渊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刺:“李家是岐黄世家,礼仪也不轻,想必不会厚此薄彼!既然中五甲的客人能进正屋拜会主人,我们下五假……应该也有这个礼遇吧?” 晏青河站在几人身后,捻着鼠须,阴恻恻的看着,一言不发,但眼神里的算计却藏不住! 倒是钱厚进缩在最后,脸色发白,双腿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眼神一直在李向南脸上乱瞟,给他递眼色,示意这几个人一时之间全跑出来可不是自己的锅! 李向南从正屋门口缓缓走来,步履沉稳,脸上丝毫没有慌乱。 他在人群前站定,目光扫过五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宗望山脸上。 “宗叔,”李向南开口,也不叫什么家主了,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里,“今天是小女的满月宴,来者都是客,李家自当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但客有客的规矩,中五甲的叶同志几位,是依照礼数先递了拜帖,按照约定时辰登门的,又亲自向家祖致贺!而你们几位……” 李向南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五人:“不请自来,不告而闯,在院子里喧哗吵嚷,推搡帮客,还要强行见我爷爷!宗叔,您觉得,这合乎作客的礼数和规矩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点名了中五甲是依礼而来,又指出了下五假的无礼之处。 周围宾客纷纷点头,看向宗望山等人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鄙夷。 宗望山被噎的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他本就是粗人,耍嘴皮子哪里是李向南的对手! 况且…… 他是有理说不清! 晏青河同样如此! 叶如烟怎么可能会提前给李家送拜帖! 那特么不是提前告诉李向南他们,老子要登门闹事嘛! 关键是,这属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难道自己要自证李向南这小子说的是假的?叶如烟今天会来,压根没给你们李家投什么拜帖! 那不是向周围的街坊宾客直接承认自己跟叶如烟他们是一伙的,提前通过气,今天来就是别有目的嘛! 李向南这小子,真你妈人精啊! 吃了个哑巴亏! 晏青河心里腹诽,上前一步,脸上却堆起假笑,朝李向南拱了拱手,“李大夫息怒!宗老哥性子急,说话冲,您可别往心里去!我们几个呢,确实来的仓促,失了礼数,该赔不是!” 这话说的漂亮,先认错,再图后计! 李向南看着他,不说话。 晏青河继续道:“不过李大夫,我们虽失礼在先,但心意是真的!今日府上大喜,我们五家备了薄礼前来,就是想结个善缘!您看……能否让我们当面给李老爷子道个喜,也算是全了礼数!”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错误,又提出了合情合理的请求。 贺喜之人想见主家道贺,天经地义啊! 周围宾客中也有人点头,觉得晏青河说的在理。 李向南心中冷笑。 这宴狐狸是以退为进,用全礼数这个无可挑剔的理由,逼他让步! “宴老说的是!”李向南忽然笑了,“贺客想见主家,理所应当,不过……” 他话锋一转,“爷爷此刻正在屋里接待几位贵客,暂时不便见其他人!几位若是诚心道贺,不如稍等片刻,待我爷爷忙完,我再安排!” 这是缓兵之计! 但宗望山哪里等的了? “等?又要等?等到什么时候?”他粗声粗气的吼道:“中五甲的人进去了?我们就在外面干等着?李向南,你分明是看不起我们下五假!”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几乎是当面撕破脸了! 这就是下五假里有人唱红脸有人唱黑脸白脸的分工了! 显然,这宗望山就是个唱白脸,扮坏人的,而晏青河显然是唱红脸扮好人的! 王德发杨卫东等人脸色顿时一变,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周围的宾客也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李向南却依然面色平静,看着宗望山,缓缓摇头:“宗叔,您这话就错了!李家待客,从来只看礼数不看身份!您若是执意现在就见家祖,也不是不行……” “但请按规矩来!您几位先到西厢房等候,我进去通报!等家祖愿意见,时机合适,我自会来请!家祖要是不便,也请几位原谅!” 要见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李向南这话说的生硬,也让周围站着的不少亲朋若有所思。 见李老爷子不是想见就见了嘛! 李老爷子平时平易近人,可一点也没有架子! 而且李大夫平时一般不这样,对这人如此生硬,看来他们的确来者不善,搞不好是来砸场子的! 一时间,刘志远缪志杰邢春来还有一些领导干部,十分不爽的围了过来。 而宗望山怒极反笑,“好好好,李向南,你真是好大的架子!老子今天偏要进去,我看看你特娘的能把我怎么样!” 他说着话,撸起袖子就要硬闯。 王德发杨卫东等人立即上前阻拦,双方推搡起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第2078章 下五假中五甲,终于要合流了! 宗望山撸起袖子作势要硬闯的刹那,院子中的气氛骤然紧绷如满弓之弦! 王德发杨卫东等十余人已经呈现半圆形围拢,肌肉膨胀,眼神锐利如鹰。 周围的宾客惊呼着后退,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宗老哥!” 晏青河一声低喝,枯瘦的手死死按住了宗望山的手臂。 他这一按看似轻飘,实则力道刁钻,竟让身强力壮的宗望山动弹不得。 宗望山回头怒视,晏青河却已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这是做什么?今日李家大喜之日,咱们是来道喜的!不是来闹事的!” 他这话声音不低,恰好周围的人全都听到了。 宗望山一愣,随即会意! “可特娘的,”宗望山咬牙,脸上横肉抖动,“他们欺人太甚!” “李大夫说的是规矩!”晏青河转向李向南,躬身作揖,姿态放的极低,“李大夫,宗老哥脾气暴躁,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您可别见怪!” 他这话说的极其谦卑,与刚才的阴冷算计判若两人。 李向南静静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他知道晏青河两人在演戏,而且演的如此逼真,反而让人不得不接。 “宴老言重了!”李向南开口道:“宗叔性子直,我能理解,不过……” 他看向五人,毫不退缩:“规矩就是规矩!今天宾客众多,要是人人都像宗叔这般硬闯,那李家这宴席还办不办了?我就一个爷爷也就一个闺女!”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周围宾客纷纷点头。 晏青河脸上堆笑:“李大夫说的是,不过我们几个老家伙来都来了,礼也上了,要是连主家老爷子的面都见不着,回去实在没法交代啊!咱在四九城多少也是个脸面,说不出不嫌丢人的!” 他边说边用余光瞥向正屋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叶如烟他们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再拖下去,恐怕会误事。 李向南捕捉到他眼中的焦躁,心中冷笑,面色却依然从容:“宴老的意思我明白的,这样吧……” 他转身对王德发道:“德发,你去屋里看看,要是爷爷那边谈的差不多了,就禀告一声,说宴老几位想当面道贺!” 王德发会意,重重点头:“好嘞!” 他转身快步走向正屋。 晏青河眼中闪过喜色,可随即马上就警惕起来! 李向南这小子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不对劲! 果然! 王德发去了二十秒不到就回来了,故意对李向南低声道:“小李,老爷子说了……差不多再等半小时吧!” 半小时? 晏青河脸色微变! 半个小时! 谁知道正屋里会发生什么? 叶如烟会不会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陈王鲁韩那几家,是不是已经分好脏了? 宗望山更是不耐烦:“还要等?李向南,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宗叔稍安勿躁!”李向南语气平淡,“爷爷正在与叶同志谈正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要是几位等不及……”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也可以先去西厢房暂歇片刻,我让人茶水好好伺候,等爷爷这边忙完,立刻来请!” 又是西厢房! 宗望山怒极反笑:“好你个李向南!绕老绕去,还是要我们回那个破屋子等着!?老子今天就不——” “宗老哥!”晏青河再次打断他,声音里已经戴上了一丝冷翳。 他算是看明白了! 李向南这小子纯属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再这么耗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与中五甲的人汇合,好一起向后院发难! 否则,被李向南这么拖着,迟早生变! 必须改变策略! 晏青河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假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严肃:“李大夫,咱们明人就不说暗话了!今天我们来,除了贺喜,确实还有别的事情!” 选择摊牌,直接摊牌! 李向南挑眉,胸有成竹:“哦?什么事情?” “事关慕家,事关账册!”晏青河一字一顿道:“这事儿,必须当面询问慕焕英,叶同志想必跟李老爷子谈的,也是为了此事!” 他这话说的直白,周围宾客顿时哗然。 “账册?什么账册?” “慕家?难道是几十年前南池子大街的那个慕家?他们不是早就死绝了吗?” “我的天,今天这喜事确实不简单啊!” 窃窃私语声顿时四起。 既然撕破了脸皮,那就没必要对他们这么客气了,李向南眼神一冷,“宴老,有些话,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见一面不就知道了!”晏青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李大夫,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这事儿,你挡不住,叶同志在里面,我们在外面,里应外合,你李家再怎么准备,也扛不住十家联手!” 赤裸裸的威胁! 李向南还没说话,宋子墨杨卫东等人已经围了上来,各个面色不善。 宋子墨拉了拉李向南,急道:“南哥,不能让他们得逞,要是让他们合兵一处,后院那边……” 李向南抬手制止了他。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又抬眼看了看天色,忽然笑了,“不急!” “不急?”宋子墨一愣。 李向南没有解释,只是对晏青河道:“既然宴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直说了!后院你们进不去!” “凭什么?!”宗望山吼道。 “不凭什么!”李向南语气淡然:“李家的大门,我想让谁进,谁就能进!我不想让谁进,谁就进不去!” 这话说的极其霸道,霸道到让晏青河都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李向南,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李向南眼神平静如深潭,看不出一丝波澜。 难道……他真有底气? 晏青河心中急转,忽然对身后的孙子宴平使了个眼色。 宴平会意,悄然后退,转身就要往院子外走去。 他是要去隔壁院子,把等在那里的各家随从叫来! 二十几个壮汉一旦冲进来,看李向南还怎么拦! 然而宴平刚刚走两步,杨卫东就像是鬼魅一般挡在他面前。 “小兄弟,去哪儿啊?”杨卫东笑眯眯的问,手却按在了腰间露出来的短棍子上! 宴平脸色一变:“我……我出去透透气!” “透气?”杨卫东笑容不变,“院子这么大地方还不够你透气的?非要出去?” 宴平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宗望山见状,怒火彻底爆发:“李向南,你这是什么意思?连门也不让出了?” 李向南还没说话,正屋的门忽然开了。 叶如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落在晏青河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晏叔叔?您怎么也在这里?” 这一声晏叔叔叫的自然,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院中的火药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如烟身上。 这位中五甲的实际掌舵人,此刻就站在正屋门口,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晏青河连忙上前,恭敬道:“侄女,我们是来给李家道贺的,哎哟,真是巧了!在这里碰上了!” “哦?”叶如烟挑眉,看向李向南,“李大夫,既然晏叔叔他们也来了,不如跟老爷子道个喜,然后……一起去后院看看?” 她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像是一个炸弹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炸的整个平湖波涛汹涌! 来了! 下五假中五甲,终于要合流了! 第2079章 震惊,八门执手杜兴岳到! 叶如烟那句一起去后院看看刚落地,中院的气氛就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断裂。 下五假五人脸上同时迸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成了!哈哈!终于成了! 终于和中五甲的叶陈王鲁韩合流了! 十家联手,后院那道被关上的门,李家就再也守不住了! 宗望山咧嘴大笑,横肉堆叠:“叶姑娘说的是,咱们十家难得齐聚,正该一起给慕老夫人请个安!” 侯万金搓着手,胖脸上肥肉颤动,“是啊是啊,这机会千载难逢!” 柳文渊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精光闪烁。 晏青河捻着鼠须,脸上是胜券在握的阴冷笑意,他朝叶如烟微微颔首,姿态恭敬中带着同盟者的亲近。 唯有钱厚进,缩在最后面,双腿抖的像是筛糠,脸白的跟纸一样。 他偷眼去看李向南,却发现李向南脸上竟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钱厚进心头警铃大作。 李向南太平静了,平静的可怕! 难道,自己这些人从始至终都被算计了? “叶同志既然开口了,那自然好!”李向南的声音依然从容,“不过后院毕竟是内宅,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怕是会惊扰奶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十家的代表:“不如这样——叶同志带中五甲的两位代表,宴老带下五假的两位代表,一起六人进去!其他人就在中院等候吧!” 又是限制人数! 叶如烟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晏青河已经抢着表态道:“李大夫,这恐怕不妥!账册之事,涉及十家渊源,我们都该在现场见证才是!” “是啊,”宗望山粗声附和:“要进就一起进,分什么先后!” 李向南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意味。 “看来,诸位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十家一起进后院了?”他缓缓问道。 “正是!”宗望山挺胸昂首,“咱们燕京十家,同气连枝!今天来贺喜,自然要一起给老夫人请安!”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周围宾客中不少人都在皱眉,这哪里是贺喜请安,分明是仗势逼宫! 李向南点点头,不再坚持,转身对宋子墨道:“子墨,你去后院跟几位老爷子说一声,就说……燕京十家的客人都到了,请他们出来做个见证!另外,后院既然有大事,闲杂人等就不要放进去了!” 宋子墨应声要走,却被叶如烟叫住了。 “等等,”叶如烟上前一步,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李大夫,几位老爷子年事已高,今天又是喜宴,何必劳烦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但坚定,“我们只是给慕老夫人请个安,归还账册,问几句话而已。有十家人在场互相见证,这便够了!” 这话说的巧妙,既拒绝了请姜老等人,又暗示了十家人互相验证就代表了公正! 李向南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叶同志是怕几位老爷子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 这话问的犀利,直指要害。 叶如烟脸色微变,但瞬间恢复如常:“李大夫说笑了,我只是体恤长辈罢了!” “那就多谢叶同志的好意了!”李向南根本不鸟她,对宋子墨点头示意。 宋子墨快步走向后院月亮门。 这时脚步声突起,李德全在宋辞旧的搀扶之下走出了正屋的房门。 刚才叫嚣着要跟李老爷子打招呼的宗望山见状,想起这位李圣手过去在燕京的名声,到底还是对老前辈有一丝敬意和忌惮,纷纷颔首拱手:“李老!” 李德全半阖的目光在宗望山晏青河等人身上刮过,便不再看,只是提醒孙子:“照顾好他们!” 这照顾两字,意味深长,咬的极重,宗望山等人眸光微顿。 “爷爷,您放心,今天一定照顾好十家的贵客!”李向南呵呵一笑,点头应允,随后看向德发:“德发,开后院的门!” 王德发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后院月亮门前,伸手缓缓推开了这扇已经几十年没关过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门后,青石板的小径蜿蜒向前,两棵巨大的枣树早已参天而立。 那座坐北朝南的正房静静矗立,门窗紧闭。 但显然人们更关心的,是它对面徐家隔壁的那间偏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间偏房! 那里,就是慕焕英的居所! 那里,就是这场风暴的最终归宿! “诸位,请!”李向南侧身让开道路。 叶如烟第一个迈步。 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陈王鲁韩四家代表紧随其后,五人并肩而行,气势沉凝。 晏青河眼中闪过激动,连忙跟上。 柳文渊宗望山侯万金三人也急不可耐的朝前挤。 钱厚进犹豫了一下,被宗望山拽了过去:“你特娘的磨蹭什么!” 十家代表,终于跨入了南锣鼓巷八十号四合院后院的月亮门。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有兴奋有激动有算计,也有恐惧。 钱厚进的眼神已经慌的不成样子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叶如烟走在最前,距离偏房的门口,还有十步。 九步。 八步。 她的心微微加速。 马上就能见到慕焕英了,马上就能确认那个困扰了燕京几十年的秘密了。 七步。 六步。 偏房的窗户忽然动了动。 深色的窗帘后头,一张苍老的脸在窗户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一瞬,但所有人头皮骤然发麻!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银发梳的整齐! 是谁? 是慕焕英? 她真的在后院! 叶如烟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但她不认识慕焕英! 燕京十家里,唯有一个晏青河年纪大,见过慕焕英。 她赶紧朝晏青河看了一眼,紧急求证。 晏青河已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袖子,然后朝她——摇了摇头。 不认识? 还是没看清? “嗬嗬……”宗望山咧嘴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那张脸只能瞧见侧脸,给他的压力却如泰山压顶,让他莫名心悸。 而他的笑声,更是打破了叶如烟刚才的思考,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步。 而李向南,也只有他,依然面色平静的跟在最后,目光沉静如水。 五步。 四步。 叶如烟的手已经摸到了随身公文包的搭扣,里面装着的账册,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脸色骤然潮红,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三步。 两步。 就在她的脚即将踏上偏房台阶的刹那——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忽然从月亮门外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厚,像是什么重物杵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如烟回头,晏青河转身。 宗望山伸长了脖子往后看。 又是一声—— “咚!” 这次声音更近了,就在月亮门外。 接着是第三声。 门外,黑压压的脑袋鸦雀无声。 “咚!” 这一声震的青石板仿佛都在颤动。 然后,一个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穿透院子,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燕京杜家,杜兴岳——” “携子弟,前来贺喜!”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 枣树的枝丫也不在沙沙作响。 月亮门外,一道魁梧霸气的身影缓缓转出。 正是杜兴岳! 第2080章 都三十六了,还不懂规矩? 第三声拐杖杵地的闷响,像敲在每个人心头的重锤! 月亮门外,那道魁梧的身影完全显现。 杜兴岳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的轮廓像一座山。 他穿着洗的发白的灰色涤卡中山装,领口扣的一丝不苟,满头银发向后梳的整整齐齐,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一双深陷的眼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拐杖——紫檀木的仗身,仗头包银,已经磨得发亮。 此刻那根拐杖正稳稳的杵在青石板上,仗底镶嵌的铁掌与砖面接触的地方,竟隐约溅起细微的火星! 他身后,八个中年男子一字排开,各个面色沉肃,目不斜视,站姿如松,明明只有八个人,却站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杜兴岳! 杜半城,燕京真正的传奇人物,消失了整整十几年的杜家老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 来了! 八门之首爵门的门主,振臂一挥,半个城池的人都会见他眼色行事! 这样的人,竟然出现在了李向南的喜宴之上! 叶如烟僵在偏房的台阶前,一只脚已经抬起,却再也落不下去,只能后撤一步。 晏青河捻断的鼠须还夹在指尖,忘了扔掉。 宗望山张着嘴,那句没笑完的嗬嗬声还卡在喉咙里,变成古怪的呜咽。 就连一直平静的李向南,此刻也微微的躬身,朝门口的方向恭敬的行礼:“杜老!” 杜兴岳朝他远远点头示意。 他的目光,立即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像剃刀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那目光太锋利,锋利的让人不敢直视。 然后,他迈动步子。 第一步踏进月亮门。 他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迈的极稳。 紫檀木拐杖先点地,发出咚的门响,便像是在众人心头砸下重重的鼓槌。 然后才是脚落下。 那节奏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这是旧时练过武、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他走的很慢,但没人敢催。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他踏过青石板小径,走到偏房前,在叶如烟的身边停下。 叶如烟脸色骤然,又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神色忌惮无比的看着他的侧影。 杜兴岳看都没看她,目光落在偏房紧闭的门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慕大姐,小杜来看你了!” 话音落地,偏房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的到,窗帘后那道苍老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杜兴岳等了三秒钟,缓缓转身。 宋辞旧已经快步迎了上去,恭敬的递烟:“杜老!” 杜兴岳颔了颔首,头朝他伸了伸,借了他的火点燃香烟,拍了拍他的手,轻轻的抽了一口。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无数道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宋辞旧笑了笑,自在的给自己和李向南也点燃了一根,然后隐晦的朝自己的侄子宋子墨看了一眼。 吱呀! 后院的月亮门,立即就被宋子墨不动声色的关上了! “嗳——” 外头顿时传来哄闹和意外声,可立即就被宋家的人给驱散走了。 但也意外的,并没有任何的喧闹声和不满声。 这一道月亮门,直接把中院的热闹喜庆和后院的萧杀肃穆隔绝开来,宛若两个世界。 门外一片祥和,门内,燕京十家每个人却感觉到如临大敌遍体生寒! 尤其是钱厚进这厮。 此刻早已是两腿颤颤,噤若寒蝉了。 刚才进院子那一刻,他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今天李向南到底还是被燕京十家给拿捏了,李家到底还是没能从他们手里挣脱出来! 哎,要说李向南虽然机智,但跟叶如烟这种自小在权谋家族中长大的女人相比,还是差了点阴狠,这不,还是上套了! 就连他这种墙头草,暗暗为李向南不值的同时,也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自己毕竟还是十家的成员,要是真拿到了账册,对自己倒也有好处! 而且,慕焕英看来就在这房子里,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钱厚进已经满怀期待起来。 叶如烟一步一步的走近偏房,眼看就要打开房门,将慕焕英给请出来了! 那么困扰燕京十家几十年的谜团就要揭开了! 钱厚进感觉自己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儿,禁不住咽起了口水。 可就在叶如烟的脚步即将踏上台阶之时,却没想到杜兴岳到了! 天塌了! 燕京十家再牛逼,但也挡不住一个杜半城的摧残和制约啊! 他可是杜半城啊! 完了完了! 钱厚进浑身都僵了,他忽地看向李向南,发现这小子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而又……胸有成竹的样子! 坏了,敢情这小子一直就有底气! 杜半城也是他安排的! 难怪啊,叶如烟嚷嚷着进后院,宗望山无赖相逼,他根本就不虚,原来他早就有后手啊! 这小子,实在太特么可怕了…… “嘶,好烟!你家老头子会享受,这烟丝准是特供的!” 而这时,杜半城的话一下子击穿了钱厚进的沉思,让他浑身一震,继而眼神落在那道如山如岳的身影上,心道:这下子应该稳了吧? “杜爷,您喜欢的话,回头辞旧给您备一箱,回头送府上去!”宋辞旧立即灿烂的笑起来。 “那挺好!有劳了,跟你爹我就不客气了!”杜半城哈哈一笑。 宋辞旧也默契的笑了笑,但转头去跟李向南递眼色的时候,人也不禁振奋了一下。 好你个小李啊,你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智近妖。 奶奶的,亏我刚才心里还忐忑,说叶如烟这帮人进了后院该咋办,我都已经准备好说辞,用宋家的手段对付他们了! 好嘛,原来你一直这么淡定,是有杜老这个靠山啊! 你小子,可真有你的! 宋怡站在月亮门下瞧二叔看李向南的表情,顿时憋起了笑意,一双桃花眸子里,满是欣赏和得意。 果然,还是向南最有主意,这个时候请出了杜老,那燕京十家——没得玩了! 而就在这略微的寒暄之后,杜兴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十家的代表身上。 先从叶如烟开始。 “小叶丫头,”他开口,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唠家常,“你爹叶广才活着的时候,见我都得喊一声杜叔!你今年……有三十五六了吧?” 叶如烟心头一凛,恭敬道:“虚岁三十六了!” “三十六了。”杜兴岳点点头,“都三十六了,还不懂规矩?”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杵: “红白喜事为大,天塌了,也得等宴席散了再说!你爹没教过你?”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温度骤然又下降了十度。 这话问的轻飘飘的,却像耳光一样,扇在叶如烟脸上。 用她父辈的辈分压她,她已然很难受了! 继续用规矩和礼仪教训她,明说她没家教,这是直接的辱骂,用的还是长辈的说辞! 一直冷静直接狠辣的叶如烟第一次被怼的哑口无言,脸色煞白,僵立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2081章 难怪叶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叶如烟身为燕京十家的叶家代表,是中五甲和下五假仰其鼻息的存在! 竟然在开始的第一刻,就被杜半城以如此毫不留情的态度将其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种名场面,一时之间让在场的燕京九家的人,顿感压力山大和心情复杂。 而宋子墨王德发杨卫东宋怡之流则感觉终于到了可以扬眉吐气的时候了,一个个兴奋无比,激动难言。 而此时,杜兴岳说完了叶如烟,根本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晏青河。 “晏青河!” 晏青河浑身一颤,连忙躬身:“杜老!” “你爷爷宴老五,民国十七年冬天,冻死在朝阳门外!”杜兴岳缓缓道:“是谁给他收的尸?又是谁出钱给他买的棺材?” 晏青河额头顿时冒出细微的汗珠,心里顿时一沉,只得仓促应答道:“是……是慕家!”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无比后悔起来。 这些陈年往事,现场除了杜兴岳,自然是没一个人知道! 可也恰恰因为如此,晏青河如坠冰窟。 面对杜兴岳,他半点兴风作浪的念头都没了,那些弯弯绕绕也早被击碎了! “你倒是还记得!”杜兴岳冷笑,“那你今天带着人,堵在慕大姐的门口,这是要干什么?报恩吗?” 晏青河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杜兴岳又看向宗望山。 宗望山这个莽夫,此刻竟也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 “宗望山,你爹宗大膀子,那是几几年的时候,咱燕京刚刚起来一座钢铁厂,你爹倒好,偷卖厂里的钢材去倒卖,是谁保了他一条命的?” 宗望山呆了呆,脸色迅速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涨红,愣是憋了半天,见杜兴岳那双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只得耷拉着个脑袋,瓮声瓮气道:“是……是慕家的老太太!” “我特么还以为你这个狗怂忘了呢!”杜兴岳拐杖重重一杵,青石板上火星迸溅,语气也是毫不留情,甚至爆出了粗口,“那你特奶奶的,今天在李家的喜宴上闹事,是想干什么?恩将仇报?慕家老太太,那不是李向南的太祖?” 宗望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兴岳的目光一个一个的扫过去。 柳文渊、侯万金、钱厚进……每被看一个人,那个人就矮上一寸!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叶如烟身上。 “小叶丫头,说说看,今天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叶如烟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知道今天她是逃不过被追责了,但还是想找点理由编个借口骗过去,心里顿时思忖起来。 而钱厚进抬眼看了一下现场的状况,知道燕京十家在杜兴岳面前,那是压根不够看的,顿时心里头一个激灵,立马计上心来,瞅了一眼李向南,隐晦的得到一个会意,赶紧上前,躬身道:“杜老,您息怒,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叶姑娘手里头……” “老钱!” 他这话一说,晏青河这个老狐狸顿时明白过来他的用意,立马出声呵斥,生怕叶如烟被钱厚进给出卖了。 可杜兴岳人都来了,钱厚进哪里还会怕什么燕京九家,腰板儿一时之间暗暗的变硬了,但脸上却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委屈道:“宴老,杜老想知道我们来此的目的,怎么?我们跟杜老什么关系,什么感情,难道还要瞒着他不成?” “你……” 被他这么一噎,晏青河脸上顿时难看起来,尤其是杜兴岳那双雷霆万钧的眸子一下子落在自己脸上,更是解释也不是,闭嘴也不是。 王德发宋子墨等亲朋好友看的那叫一个爽利,眼睛直放光。 没想到钱厚进这老小子,竟然在这个时候直接倒戈了! 钱厚进眼见晏青河闭口不言,陈王鲁韩几个代表也紧锁眉头不敢说话,柳文渊侯万金宗望山更是被刚才杜兴岳的气势压垮,立即将弯下去的腰微微挺起,直言道:“杜爷,叶姑娘手里偶然得到一份慕家的旧物,据称是账册,特来归还原主!” “哦?”杜兴岳听了这话,眉头一扬,看了一眼四周,尤其是叶如烟那难堪的神色,又望了一眼偏房的房门,顿时了然过来,轻笑道:“搞了半天,你们竟然想出了这么个主意!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账册,能给你们这么大的底气,竟然想班门弄斧了!” 他朝叶如烟伸手:“账册,拿来!” 叶如烟犹豫了一下,可还是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一点脾气都没有。 杜兴岳接过,却没立即打开。 他用手指摸了摸文件袋的封口,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忽然笑了。 “做旧的牛皮纸!”他淡然道:“用的应该是前门荣宝斋去年出的仿古纸,这种纸有个特点,遇潮会变软。今天空气湿,你们摸摸,这纸角是不是已经软了?” 众人下意识看去。 果然,文件袋的边角已经有些塌软,与中间干燥的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杜兴岳这才拆开封口的细绳,取出里面的册子。 那是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线装账册,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看起来确实年代久远。 但杜兴岳只看了一眼封面,就摇了摇头。 “封面用的绸布,是津港染坊七五年出的旧黄染料。”他手指在封面上一抹,志在必得:“这种染料跟刚才一样,遇潮会返新!你们看,我刚刚手指抹过的地方,颜色是不是浅了?” 众人凑近细看,果然,杜兴岳手指抹过的那一小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浅了一分。 叶如烟的脸色更白了。 杜兴岳翻开账册,没有看内容,而是用指甲在纸角轻轻一刮。 极细的纸屑飘落。 他把纸屑放在掌心,凑到嘴边那么一吹。 纸屑轻轻飘飘的飞起,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看见没?”杜兴岳淡淡道:“这纸脆,一刮就掉屑!民国二十九年的手工纸,韧,指甲刮不出这么细的屑!” 他又举起账册,对着光看。 阳光透过纸页,能看见纸里有细微的纤维。 “纸里有荧光纤维!” 杜兴岳放下账册,“这是五八年燕京造纸厂才有的防伪技术!民国时期的纸,没有这个!” 最后,他翻到一页有字的地方,低头闻了闻。 忽然。 “阿嚏!” 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杜兴岳揉了揉鼻子,笑了:“墨里掺了松香,想做出老墨的那种味道!但掺多了,刺鼻子!真老墨是墨香,这特娘的是臭!”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本账册上。 谁也没想到,杜兴岳不检查内容,仅仅凭借他的阅历和经验,光从纸张和账册的材料以及构成上,就将这账册的出处和缺点说的一清二楚。 啪! 杜兴岳合上账册,轻轻一抛。 账册划过一道弧线,落回叶如烟的怀里。 不是摔,是抛。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叶丫头,”杜兴岳看着叶如烟,声音平淡毫无感情,“这账册,纸是五八年以后的,墨是去年津港墨厂的新货,做旧是手艺是前门‘造假刘’那一派的,哼,他去年中了风,这应该是他徒弟做的,火候差特么十里远!” 轰! 现场再度死寂一片。 杜兴岳顿了顿又补上最后一刀:“你爹叶广才活着的时候,造假还用点心!你连造假都偷工减料,难怪叶家这十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这话太毒了。 毒到叶如烟浑身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死死抱着那本账册,指节捏的发白。 账册在她怀里散开,纸页哗啦啦作响,有一页飘落,正好落在院子里的炭火盆边。 盆里还有烧的正旺的炭火。 纸页触及火星,呼的一下,烧起一角。 叶如烟慌忙扑打,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周围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杜兴岳不再看她,而是转身面向所有人。 他拄着拐杖,腰杆挺的笔直,声音陡然拔高: “八门爵门的规矩,我在三十年前就立过:喜宴不见血,白事不拦路!谁坏了规矩,就是跟我杜兴岳过不去!” 他目光如电,扫视十家代表。 “今天这院子里的,有当官的,有做生意的,有老街坊,你们去打听打听,四十年来,燕京城哪家红白喜事我杜半城到场后,还有人敢闹的?”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杜兴岳顿了顿,缓缓道:“账册是假的。” “心意——也是假的!” “现在,你们还有谁,想进这个门?” 他抬起拐杖,仗头指向偏房紧闭的门。 那根紫檀木拐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像一柄出鞘的剑! 第2082章 我给你们两条路! 杜兴岳那根紫檀木拐杖指向偏门的那一刻,整个后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 叶如烟抱着那本被当场拆穿的假账册,脸上清白交替。 账册边缘烧焦的痕迹,像一道丑陋的疤痕,烫在她心上,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晏青河垂着头,枯瘦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这位下五假的智囊,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在杜兴岳这尊真神面前,都成了笑话! 宗望山梗着脖子,还想硬撑,可当杜兴岳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来时,他只觉得脖颈发凉,像是被刀架着。 柳文渊扶着眼镜的手在抖。 侯万金胖脸上的肥肉不停颤动。 钱厚进缩在最后,心里既庆幸又后怕。幸亏刚才自己机灵,及时表了态,否则现在…… 陈王鲁韩四位代表,也是脸色铁青,望向叶如烟,无比的犹豫。 “账册是假的。” 杜兴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字字如锤。 “心意——也是假的!”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重重的一砸。 “那咱们就按照老规矩来!” 老规矩!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进了十家代表心里。 燕京的老规矩,八门的老规矩,那些豪门望族的老规矩:红白喜事,持械闹场者,当中赔罪,罚酒三坛,跪送宾客! 这是旧时候江湖的规矩,狠,但讲理,符合人情世故。 杜兴岳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 他看向宗望山,冷笑道:“宗望山,刚才在西厢房门口,你是不是推搡阻拦,出言不逊,骚扰宾客,还要硬闯这后院?” 宗望山脸色一白。 “小叶丫头,”杜兴岳又看向叶如烟,“你拿着本假账册,堵在慕大姐门口,说要物归原主,这是不是想以假乱真刻意做戏,这是不是闹场?” 叶如烟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你们十家同来,算同伙!”杜兴岳缓缓道:“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当众给我,给主家李向南,给咱今天的主角小喜棠磕头赔罪,罚酒三坛,然后滚到墙角站着,等喜宴结束了再滚蛋!让所有宾客看到你们丑陋的嘴脸!” 轰! 话音落地,十家代表齐刷刷变了脸色! 当众磕头? 今天李家的喜宴,左中右三个院子,足足摆了八十八桌席,满打满算得有一千多人,这其中一大半还全是燕京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还要当着他们的面罚酒三坛认错? 这是要把他们十家的脸面,彻底踩进泥里! “杜老!”晏青河这个老狐狸第一个忍不住,颤声道:“这……这未免也太……” “太什么?”杜兴岳冷冷的打断他,冷笑道:“太狠了?你们堵门逼宫,准备这么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 现场一片寒凉,萧杀之气尽放。 杜兴岳举起第二个手指头。 “第二,我现在就叫爵门的子弟进来,把你们一个个扔出去!往后四九城,你们十家所有的红白喜事,生意往来,重大场合,我杜兴岳见一次,搅一次!” 轰! 死寂! 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第一条路,是当众的羞辱! 这第二条路,比第一条路更可怕。 第一条还只是今天一次性的耻辱,可第二条…… 最简单不说,以后十家做生意,但凡上点台面的场合,杜兴岳代表的八门都要去搅合,那还做个屁的生意啊! 这是行业封杀啊! 无论哪条,对十家而言,都是死路! 万万没想到,他杜兴岳竟然为了一个李向南,如此不惜使出这样的手段! 叶如烟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她死死盯着杜兴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杜老,您……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是你们先逼李家的!”杜兴岳淡淡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宗望山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咬牙吼道:“我们也只是想见一见慕老太太,这有什么错?” “想见我奶奶?”李向南忽然开口。 他看向宗望山,回想着自己女儿可爱的脸,以及印象中未见过面的奶奶的形象,声音平静却冰寒刺骨。 “我奶奶早已年过花甲,心脏不好,受不得惊!你们今日带着假账册闯喜宴,向我亲朋好友亮拳头,推搡阻拦,惊扰我女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叫想见?” “这特么叫逼宫!” 这话说的太直白,直白到让十家代表脸上火辣辣的疼。 反正都已经撕破了脸皮,李向南也不在乎留什么人情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那个温文尔雅笑容得体的年轻大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如刀脊梁挺直如松的守护者。 “杜爷爷给的路,已经很宽了!”李向缓缓道:“若是按我本意——” 他扫视十家,目光最后落在宗望山脸上: “惊我女儿者,该断手!” 八个字! 轻飘飘的八个字。 却像是八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煞气! 杀气! 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气,从李向南身上弥漫开来。 十家代表齐刷刷后退半步。 就连杜兴岳,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化为欣赏。 好小子,有血性。 宗望山脸色煞白,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可那里空空如也,为了能进院子,他将惯用的匕首放在了车上。 他只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壮胆的话,却发现喉咙发干,被这小子浑身血气吓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僵局! 绝对的僵局! 十家代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硬闯更是不敢。 场间很是寂静,但大家都长了耳朵。 明显能够听到,在李向南这么说话之后,左右的院子,中院里都有脚步声靠近,不用怀疑,那绝对是李向南这小子提前埋伏在这里的人。 就连杜兴岳都能被他给请来压场,说明他对自己这十家人来早就有准备了! 而杜兴岳的人,那八个壮汉此刻就站在月亮门附近,抱臂而立,面无表情,他们就是过去杜兴岳手下的八大金刚啊! 除了被月亮门隔绝在外头的街坊、帮客,此刻后院满院宾客,李向南的亲朋好友,看着这一幕堪称传奇的画面,啧啧称奇。 燕京十家,十位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竟被一个七旬老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逼到墙角,进退两难! 杜兴岳缓缓抬手,竖起三根手指。 “我数三声!” 他声音不大,却像是丧钟一样敲在十家代表的心头。 “选一,还是选二?” “一……” 叶如烟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陷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不能跪! 跪了,叶家就完了! “二……” 晏青河闭上眼睛,脑中飞速运转,想找出破局之法。 可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成了笑话! 宗望山额头青筋暴起,他想拼,想硬闯,可看着门旁那八个汉子,又想起杜兴岳那句见一次搅一次的话…… 柳文渊扶着眼镜的手不得不放下来,用另外一只手握着,压制它不再抖动。 侯万金的脖颈全是冷汗。 钱厚进已经吓傻了,可心中又万般庆幸。 杜兴岳的手指,缓缓曲起第三根。 就在“三”字即将出口的刹那—— “杜老息怒!” 一个温润平和中气十足的男声,忽然从月亮门外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山涧的溪流,瞬间打破了院中死寂的僵局。 所有人齐刷刷的转头。 月亮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所有人眼珠子逐渐瞪大…… 第2083章 我赌他们不会! 二十分钟前,后院正屋。 这间屋子是李向南夫妻两个的房间,此刻屋里正坐着四位老人。 姜怀远虞浩然宋乾坤和秦纵横。 宋辞旧刚把四个老爷子请进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几位老爷子委屈一下,在这儿稍坐,中院有些事情,我和向南怕惊扰了各位!” 姜怀远摆摆手,声音洪亮,“辞旧,你这话说的,我们几个老家伙什么阵仗没见过?不就是燕京十家那几只小猫小狗吗?真闹起来,我姜家一个电话,让他们全滚蛋!” 老爷子有权有势,自家人说话温文尔雅之间颇有一番底气。 秦纵横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笑道:“老姜,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他比姜怀远小几岁,但气质倏然不同。 姜老是大儒,谁见到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书香气和定力能量。 秦纵横则是一身沙场的杀伐之气,换句话说就是武将。 这两人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很是有对比性。 姜家厉害,但秦老爷子,更是燕京真正深不见底的人物。 “纵横说的对,”宋乾坤坐在窗前的棋桌前,正摆弄一副围棋,精神相当振奋,“李家小子既然敢办这满月宴,也敢把燕京十家都钓来,就肯定有他的打算!咱们这些老家伙,看着就行!” 虞浩然坐在宋乾坤对面,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微皱:“乾坤,话虽如此,可十家联手,阵仗不小!向南那孩子毕竟年轻,万一……” “万一什么?”宋乾坤落下白子,笑了,“大舅哥,你忘了仲墨兄那老小子当年在燕京是什么人物了?他孙子能差到哪儿去?” 这话说的虞浩然一愣。 是啊,李德全! 当年的李圣手,可不只是个大夫那么简单。 姜怀远还在那儿嘀咕:“我就是觉得憋屈!奶奶的,几个小辈儿在那闹腾,咱们还得躲在屋里……” “不是躲!”秦纵横放下茶杯,意味深长的说,“是给年轻人腾地方。老姜,你想想,要是咱们几个老家伙现在出去,往那儿一站,十家还敢闹嘛?” “那肯定不敢啊!”姜怀远理所当然的说。 “所以他们就不闹了!”秦纵横笑的更深了,“不闹,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闹,怎么让他们露出狐狸尾巴?” 姜怀远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你是说……向南那小子是故意的?” “不然呢?”宋乾坤又落下一子,“你以为他真怕十家闹事?他怕的是他们不闹!” 虞浩然手里的黑子落下,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透过窗纸,能看到一群人从月亮门进来,往对面偏房走去。 打头的是个穿深蓝色西装套裙的女子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各个面色凝重。 “来了!”秦纵横抬眼看了看,又低头喝茶,“叶家那丫头亲自带队,阵仗不小!” 姜怀远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那就是叶如烟?叶广才的闺女?长得倒是有几分她爹年轻时候的样子!” “比她爹狠!”虞浩然淡淡的说,“叶广才做事还讲三分情面,这丫头……六亲不认!” 宋乾坤还在下棋,头都没抬:“再狠也是个丫头。在燕京这地界,光狠没用,得懂规矩!” 正说着,外面传来叶如烟的声音,虽然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但语气里的强势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 姜怀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们要去敲偏房的门?那坏了,那里没人啊!焕英可不在里头!” 秦纵横笑了笑,“你信不信,这个门,她敲不开!” “哦?”姜怀远回头,“你那么笃定?” “不是我笃定,是向南那孩子笃定!”秦纵横指了指窗外,“你看,向南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神色如常!他要是真担心焕英被惊扰,早就拦着了!既然没拦,说明……”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第三声拐杖杵地的门响。 “咚!!!” 那声音太沉,震得窗户纸都在微微颤动。 姜怀远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窗外。 虞浩然手里的棋子啪的掉在棋盘上。 连一直淡定的宋乾坤,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只有秦纵横,依然笑眯眯的喝茶,仿佛早就料到。 “这脚步声,这拐杖声……”姜怀远喃喃道,“是……杜兴岳?” 窗外,那道魁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月亮门口。 银发,中山装,紫檀木拐杖。 不是杜兴岳还能是谁? “好小子!”姜怀远一拍大腿,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难怪他这么淡定!原来是把杜半城给请来了!” 秦纵横放下茶杯,慢悠悠的说:“老姜,你也不想想,仲墨兄当年在燕京混的时候,跟谁穿一条裤子?” 姜怀远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这杜兴岳和仲墨兄……” “过命的交情!”宋乾坤重新低头看棋,“当年,仲墨在战场上还救过老杜一命,后来老杜在燕京亟需站稳脚跟,仲墨也来这里帮他,他也没少帮着找焕英,帮李家做事!只是这些年杜老头退隐,两家走动少了,年轻一辈不知道罢了!” 虞浩然捡起掉落的棋子,摇头苦笑:“咱们这几个老家伙,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是忘了!”秦纵横说:“是压根没往那儿想!谁能料到,向南那孩子竟能记起这事儿,还能把退隐的杜半城请出山!” 窗外,杜兴岳已经开始发难了。 一字一句,刀刀见血。 姜怀远看的眉飞色舞:“痛快!老杜还是当年那个老杜!你看叶家那丫头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虞浩然也露出笑意:“晏青河那老狐狸,腿都在抖!” 宋乾坤落下一子,淡淡道:“十家联手?在杜半城面前,十家联手也就是十只蚂蚱!” 正说着,外面传来杜兴岳给的两条路。 当众磕头赔罪,罚酒三坛,或是行业封杀。 姜怀远乐的直拍大腿:“该,真特娘的解气,让他们嚣张!” 秦纵横却微微皱眉:“老杜这手……有点重了!” “重什么重?”姜怀远不以为然,“对付这种不要脸的,就得下重手!” “不是对付他们重,”秦纵横看向窗外,“是怕他们狗急跳墙!” 果然,外面僵持住了。 十家代表进退两难,杜兴岳开始数数。 “一……二……” 姜怀远握紧拳头,低声道:“认怂!快认怂!磕个头算什么?总比行业封杀强!” 虞浩然叹了口气:“就怕他们拉不下这个脸!” 宋乾坤忽然笑了,“你们猜,他们会不会照做?” “肯定认怂!”姜怀远斩钉截铁,“在杜半城面前,他们敢不认怂?” 秦纵横和虞浩然也点头。 宋乾坤却摇头:“我赌他们不会!” “为什么?”姜怀远不解。 “因为……”宋乾坤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杜老息怒!” 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屋里四位老爷子,齐刷刷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亮门外,那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 深蓝色毛料中山装,带着三个锦盒。 姜怀远瞳孔骤缩。 虞浩然手中的棋子,又一次掉在棋盘上。 秦纵横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宋乾坤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眯起眼眶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怎么是他?” 死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四位在燕京叱咤风云半个世纪的老人,此刻全都沉默着,看着窗外那个老人! 看着他对杜兴岳躬身行礼,对李向南颔首致意,对十家代表摇头叹息。 每一步都那么从容,每一句话都那么得体。 可屋里的四位老爷子知道。 真正的麻烦,来了。 姜怀远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这老小子……怎么来了?” 秦纵横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忽然有些抖动,“十家逼宫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儿!” 虞浩然看着窗外,眉头紧锁:“他带的是什么?” 宋乾坤沉默许久,才道:“不管带的是什么……” “今天这局,不好收了!” 窗外,那人已经站定,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后院众人,最后,似有意无意的,朝正屋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隔着窗户纸。 四位老爷子却同时感到,脊背一凉。 第2084章 今天这局,不好收了! 杜兴岳那声“三”字还未出口,就被浑厚低沉的杜老息怒打断,这骤然响起的声音,硬生生切断了院内凝固到极致的肃杀! 院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朱漆月亮门! 杜兴岳数数的声音停了,摩挲着龙头拐杖的手也倏然静止。 老爷子浑浊却锐利的双眼微微眯起,脸上那纵横捭阖掌控一切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意外与凝重的……忌惮! 墙角,叶如烟等人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却又不敢妄动,只是屏息望向门口。 宋怡王德发宋子墨杨卫东马英尧米乐等等李家亲朋立即颇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李向南,视线立即又转回院子门口。 李向南伸手按了按院子里摆放的三张八仙桌的其中一张桌角,不自觉的收紧了一分。 他面色依旧沉静,但眼神深处,已映出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的如同丈量。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并非宾客,而是一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貂皮手套的手。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堵住了门外的天光。 来人约莫六十不到,身高体阔,一身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山装,用的是顶尖的毛料,在日头下泛着内敛而厚重的光泽。 留着极短的半寸,头发根根直立如铁,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扫过院内时,没有任何刻意的凌厉,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沉浑压力。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右眉上一道浅浅的,已经被处理过的旧疤,非但无损威仪,反而平添了几分沙场洗练的悍勇之气。 他身后并无大批随从,只跟着一个同样穿着中山装,手提两个锦盒的沉默中年人,但那人眼神精亮,太阳穴微鼓,站在他身后半步,便如磐石般定住了整个门口的气场。 满院子的人鸦雀无声,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人目光先落在了院子中央的杜兴岳身上,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抱拳道:“杜老哥,多年不见,您这脾气,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啊!”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瞬间压满了整个院子。 杜兴岳瞳孔微微一缩,抚摸在紫檀木拐杖龙头的手再次摩挲起来,脸上也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审慎,“我当是谁有这般气派!原来是上官家主大驾光临!真是稀客,稀客!” 上官家主! 上官无极!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宾客和世家代表心中激起千层浪。 上五家之首的上官无极! 其身份、权势、影响力,远远超过中五甲下五假这燕京十家,甚至杜兴岳这爵门魁首,在某些层面也要让其三分! 这是真正站在燕京顶层阴影中的大人物! 糟糕! 他怎么来了? 院子里的人脸色骤然变差! 他一来,刚才被杜兴岳狠狠压制的燕京十家,就有了靠山,那还如何服软? 而他们的目的,确认慕焕英在不在后院,找到账册,岂不是又要重提? 李向南好不容易找到了杜兴岳这个大佬出山,岂不是被上官无极直接搅合了? 怎么办怎么办? “哈哈哈!” 然而场中的忌惮和担忧,直接被上官无极看在了眼里,他哈哈一笑,声振屋瓦:“杜老哥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家主不家主的,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小辈!” 这话虽然客气,自降身份,但那昂然而立,与杜兴岳分庭抗礼的姿态,却将小辈二字衬的毫无分量。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情形,目光扫过墙角面如土色却暗含喜悦的十家代表,又略过满院的宾客,最后落在李向南身上,笑容又添了两分:“李大夫,多日不见,风采依旧更添喜气啊!” 李向南神色平静,微微示意:“上官先生谬赞了,今天小女满月,能得老先生亲至,蓬荜生辉!” 他如此淡然的态度,倒是让宋辞旧宋怡等人刮目相看。 这上官无极都来了,他还如此平静,难道这小子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使出来? 而此刻站在屋内窗户的几个老爷子,神色各异,姜怀远已经按捺不住了。 “不行,这老小子狡诈的很,他来了,准没好事,我得出去挺一挺小李去!” “大舅子,你急什么呢!”秦纵横一把拉住他,摇摇头,“你且看下去,不着急!” “这还不着急?”姜怀远忌惮道:“上官无极这人但凡出现的场合,就没有不出事的!” 虞浩然也深以为然,皱眉道:“这上官家能成为上五家之首,可不是嘴上说厉害的!纵横,你信不信,这人来这,绝对没安好心,你瞧他人畜无害的,实则他肚子里一肚子坏水……” “大舅哥,”宋乾坤反倒把他从窗户边拉到座位上坐下,招招手,“你着什么急!没到咱们出手的时候!” 姜怀远跺了跺脚,“哎,你们是真淡定啊,外头都要吃人了,还有心思在这下棋……你倒是说说啥时候该咱们出手?” 秦纵横笑着抚了抚胡须:“要我说啊,今天用不着咱们出手!” 姜怀远:“???” 虞浩然震惊无比:“老秦,你就这么信你孙女婿的手段?” 秦纵横笑而不语,潇洒的点了根烟,笑呵呵的看向门外。 此刻,上官无极已经哈哈的摆起手了,“应该的应该的,我与你爷爷当年也有数面之缘,那时我虽年轻,但一直仰慕他的风采!慕老更是我敬仰的前辈!听说你弄瓦之喜,我这做世伯的,岂能不来?” 说罢,他侧身示意。 身后那沉默的中年人立刻上前,将两个锦盒放在院中的八仙桌上,然后退开。 上官无极亲自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赫然是一株品相极佳,须发揭全的野山参,参体饱满,芦头密集,一看便是足年的珍品。 “这株老山参,给小秦姑娘好好补补身子,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说罢,他又立即打开第二个锦盒,黄橙橙的光芒轰的一下晃瞎了众人的眼。 就见盒子里整整十根小黄鱼金条,码的整整齐齐。 这场面震的院子里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包括面带喜色的燕京十家众人。 “一点薄礼,既是贺仪!”上官无极看向李向南,语气诚恳,“也是……赔罪!” “赔罪?”李向南适当的露出疑惑。 什么罪,值得这上官无极花费十根金条的价值来当敲门砖? 李向南心沉如水,暗道不妙! 第2085章 这就是默契啊! “赔罪?” 李向南重复着这两个字,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警铃大作。 十根小黄鱼,一株足年的老参,价值不菲! 上官无极是什么人? 他可是上五家之首,执掌燕京半壁阴影的枭雄! 这样的人,会把姿态放的如此之低,甚至用“赔罪”二字登门道歉? 事出寻常必有妖! 李向南的目光飞速的掠过上官无极那张看似诚恳的国字脸,捕捉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默然的算计! 那不是真心致歉的眼神,那是在布棋,在下饵! 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赔罪背后,必有更大的图谋! 要么是试探,要么是麻痹,要么就是为接下来更狠的招数铺路! 绝不能让他把这个话题坐实! 一旦坐实了赔罪的由头,就等于承认了上官家与李家之间本不该有的过节,无论这过节是真是假,都会成为上官无极日后插手李家事务的借口,甚至可能成为他某种补偿或者了结姿态下,提出非分要求的铺垫! 电光火石之间,李向南的视线极其隐晦的快速的瞥了一眼站在八仙桌另一侧的宋辞旧。 两人是多年的忘年交,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宋辞旧几乎是立刻就接收到了李向南眼神中传递出来的信号。 打断他,转移话题,决不能顺着赔罪往下说,着了他的道! 就在上官无极张嘴,似乎要解释何罪之有的刹那! “上官家主!” 宋辞旧猛地一步跨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混不吝却又热情洋溢的劲头,直接将上官无极的话头截断。 他脸上堆满了看似憨直的笑容,朝着上官无极连连拱手: “您这话可真是言重了,言重了啊!” 他嗓门大,一下子就把全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自己身上,人更是快步走到上官无极身边,一副您太客气了的模样,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我们李家与上官家,虽说不上世代通好,但素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各自有各自的营生,偶有照面也是和和气气!何来有罪一说?” “您这十根黄鱼,这老山参,若是贺礼,我们李家感激不尽,蓬荜生辉!可要是说什么赔罪……嘿,这可真是折煞我们了,也折煞了您上官家主的名头了不是?” 宋辞旧这话似粗实细,先把两家的关系定调在“没有什么往来也没有什么仇怨”的普通关系层面,彻底否定了需要赔罪的前提。 接着,他又巧妙的把重礼定性为贺礼,把上官无极的姿态从请罪抬回到赏脸道贺,既给了对方台阶,又堵住了对方后续可能接着赔罪发挥的路径。 最后,宋辞旧把脸一板,朝着院子里的宾客和自家人吆喝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我孙侄女李喜棠的满月宴,是天大的喜事,诸位高朋满座,是来喝喜酒,沾喜气的!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是是非非的事儿,咱们今天一概不谈!图的就是个吉利、喜庆!” 说罢,他转向李向南,故意放大音量:“向南,你说是吧?咱家现在最紧要的事儿,就是招待好诸位宾朋,开席!让后厨赶紧准备着,别误了吉时!” 李向南心领神会,立刻接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二叔说的对,今日只论喜庆不谈其他!上官先生的厚礼,李某代小女拜领,感激不尽!上官先生待会儿请上座!” 这一唱一和,快如闪电。 李向南敏锐察觉到危机,宋辞旧默契的出手打断定性,李向南再顺势收礼定调,邀请入席。 目的只有一个:把上官无极赔罪这个突兀且危险的话题,赶紧揭过去,把现场拉回喜宴的正常轨道。 宋怡宋子墨王德发等亲朋也瞬间领悟到了李向南和宋辞旧二人的默契配合,暗暗松了口气。 而叶如烟晏青河为代表的燕京十家之人,心情从刚才上官无极发难时的激动,又跌到了二人配合默契破局的担忧之中。 然而,上官无极是何等人物? 他既然敢来,又岂会没有后手?又岂会如此轻易的就被带偏了节奏? 他脸上笑容未减,眼神却深了又深,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自己的袖子。 宋辞旧! 这个宋瘟神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也在李家的喜宴现场!而且隐隐负责李家的大事! 难怪十家的人磨蹭到现在才进后院,只怕跟这尊神在这里搅合有莫大关系! 哼,此刻想让我闭嘴?想搅乱我的节奏? 那只怕也不够看! 我今天说的雷,非特码炸毁了你们李家不可! 他哈哈一笑,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杜兴岳,动了。 老爷子仿佛根本没听见刚才那番关于赔罪的机锋,手中的紫檀木拐杖重重的朝着地上一砸。 “咚!” 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心里一颤。 只见杜兴岳银白的眉毛竖起,目光如电,直射墙角那是个噤若寒蝉的世家代表,声音苍老却威严无比: “宋家小子说的对,今日是喜宴,别的杂事暂且放一放!可有一件事情,必须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办利索了!” 他猛地抬起手,龙头拐杖指向叶如烟、晏青河等人,声若洪钟: “你们十家!聚众闹事,惊扰喜宴,辱及主家,刚才老夫给的几条路,你们选好了没有?啊?” “当众赔罪!罚酒三坛!跪送宾客!” “还特娘的磨蹭什么?差点把这事儿忘了?真当老夫的话是耳边风?还是觉得……有人来了,腰杆子又硬了?想反悔?” 杜兴岳这番话,时机拿捏的妙到毫颠! 他根本不给上官无极插话引导话题的机会,直接以雷霆之势,将全场的焦点和矛盾,瞬间拉回到十家闹事该受何罚这个已经被他掌控的议题上! 而且,他话里藏针,最后那句腰杆子是不是硬了,更是赤裸裸的点破了十家此刻存有的侥幸心理,也隐隐将了上官无极一军,你来了,是想插手我定的规矩吗? 搞这些有的没的,根本不提十家之事,怕不是故意淡化之前的矛盾了,想屁吃呢? 果然! 此言一出,墙角的十家代表脸上又是一变。 叶如烟抿紧了嘴唇,晏青河的眼皮狂跳,柳文渊侯万金宗望山钱厚进更是面面相觑,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上官无极! 刚才杜兴岳的威压让他们几乎崩溃,上官无极的到来确实像一剂强心剂,让他们惊魂稍定,甚至心底还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至少,那最屈辱的跪送宾客,是不是可以免了? 他们这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杜兴岳和上官无极? 上官无极心中冷笑,面色却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恍然与不悦。 他猛地转头,看向世家代表,浓眉紧锁,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杜老哥说的极是!一码归一码,你们惊扰喜宴,触怒杜老,本就是大错特错!赶紧认罚!” 轰! 这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十家所有人面如死灰…… 第2086章 果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上官无极何等聪明,他先肯定了杜兴岳这个爵门领袖的权威,把他到来之前的事情定下基调。 但要说他会让燕京十家硬吃亏,那也不符合他的利益,于是他紧接着便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严厉,但却换了个角度: “不过……”上官无极看向杜兴岳,抱了抱拳,语气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杜老哥,您德高望重,处置他们自然公允!只是……这跪送宾客一条,是不是太过严苛了些?” 刚才面如死灰的十家众人,尤其是叶如烟,忽地又感觉到希望来临! 听上官家主这意思,还有转圜的余地不成? 这时,上官无极顿了顿语气,扫了一眼满院子的宾客,声音提高,仿佛在为整个燕京商圈考虑。 “叶家,陈家王家……他们终究是燕京城里头有头有脸的门户!今日若真是让他们当众跪着爬出去,这脸面算是彻底撕碎了!” “脸面碎了,人心也就散了!狗急跳墙之下,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更不堪的糊涂事,届时搅动的恐怕不止这一方庭院,整个燕京的生意场怕是都要起波澜!” “杜老哥,您看……能不能给小弟一个薄面,也给燕京商界留几分体面?今天李家喜宴,到场的人,一大半都是四九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们看到这一幕作何感想?” “赔罪罚酒,绝不姑息,但这跪送……” 他这话说的极有水平,先承认了十家有错该罚,维护杜兴岳这个八门领袖和杜半城的裁判权以及权威。 再以商界体面、大局稳定为由,替燕京的十家求情,显得自己顾全大局,而非单纯的偏袒。 最后将跪送单独提出商量,既给了杜兴岳台阶下,毕竟其他的惩罚照旧,又试图为十家保住最后一点尊严,还暗含了一丝“逼的太紧恐生霍乱”的提醒。 杜兴岳盯着上官无极,手中缓缓摩挲着拐杖的龙头。 他岂能不知上官无极这厮的盘算? 这老狐狸,看似是在替十家求情,实则是在展现他对十家的影响力和控制力,更是在告诉他杜兴岳:这世家,我说话还是管用的,你也别逼得太绝! 你要是逼的太绝,那这十家真狗急跳墙了,那到时候我说话不好使了,万一真干出什么丑事,彻底撕破了脸皮,那可就不妙了! 同时,这也是上官无极在十家面前立威。 你们看,关键时刻,还得是我上官无极出场,来为你们说话,为你们争取利益! 果然,墙角的十家代表,尤其是叶如烟为首的中五甲,和以晏青河为首的下五假,听上官无极这么一说,虽然都心知罚酒赔罪依旧免不了,但至少那屈辱的一关似乎有了转机。 两人悄默默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既有对上官无极此刻出面斡旋的庆幸和依赖,也有对其掌控局面,将自己等人当做棋子与杜兴岳李向南博弈的隐隐不甘与无奈。 但此刻,形势比人强。 毕竟杜兴岳这尊大神在这,除了指望上官无极,他们也别无选择。 哎,果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杜兴岳沉默了几秒,忽然冷哼一声:“上官家主,倒是会为旁人考虑!” 他眯起眼睛,拐杖那么一顿,震的十家众人面色再次难看,后头站着的那些子辈孙辈更是脸白如纸,他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在这些人脸色刮过。 “也罢,看在你们上官家主亲自求情,也为燕京商界体面考虑,跪送可免!” 十家代表全都心头一松。 “但是!”杜兴岳声调陡然拔高,“赔罪,必须诚恳!罚酒,必须足量!三坛老白干,少一滴,今日之事就没完!我让你们跪在地上全都舔干净!” “……”叶如烟等人头皮发麻,一个个战战兢兢,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过不去了。 “小王!”杜兴岳见他们脸色如丧考妣,马上挥了挥手。 王德发立即应声而出,喜上眉梢:“是,杜爷!” “去拿酒!盯着他们,赔罪,喝酒,谁敢耍滑头,那就盯着他们喝完最后一滴!完了给我滚到墙角站着,喜宴不散!谁也不准挪窝!”杜兴岳的命令斩钉如铁。 “是!”王德发喜的都快跳起来了,赶紧跟宋子墨杨卫东等人去搬酒去了。 上官无极见状,立刻顺势对十家代表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杜老的话?叶如烟晏青河,你们两个带头,给李大夫给杜老,以及在场被受到惊吓的宾客亲朋,鞠躬赔罪!然后,把酒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他的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霸道。 十家代表在他的呵斥之下,知道上官无极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帮着他们把台阶都设置好了,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和侥幸,硬着头皮上前。 叶如烟率先走出,面向李向南和杜兴岳,深深鞠躬,声音干涩:“李大夫,杜老,今日……是我等鲁莽冒犯,惊扰了喜宴,在此诚恳的道歉!” 她身后,陈王鲁韩,晏青河等人依次跟上,鞠躬赔罪,场面倒是整齐,只是各个面色灰败。 场中的李家宾客,一个个真是感觉爽快到了极点,连脚板底都洋溢着喜色。 紧接着,王德发带人抬着早已准备好的三坛烈酒和无数海碗。 一瞧这怀抱大的海碗,叶如烟一个个面如土色,那是有苦说不出。 在杜兴岳虎视眈眈之下,十人排开,由叶如烟和晏青河带头,哐哐的握住了海碗。 “您接好了喂!”王德发开怀大笑,嚷嚷着指挥着宋子墨等人随着自己倒酒。 哗哗哗! 酒液入碗。 叶如烟端着海碗,只感觉着一腔屈辱死死堵在喉咙里,她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想要记住那张刚毅又平静的脸,随后一人三碗,仰头灌下。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和胃,有人呛的涕泪横流,有人喝的面色陀红摇摇欲坠,有人喝的双眼发直。 但无人敢停下! 整个院子里,只听到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好不容易罚酒完毕,十个人早已是东倒西歪,狼狈不堪,踉踉跄跄的被他们的子辈扶回了墙角,老老实实的站着,再不敢多发一言。 经此一遭,他们刚才那点因为上官无极到来而升起的气焰,又被彻底打了下去,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屈辱。 上官无极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十家被重新安置好,他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看似诚恳的表情,目光再次投向李向南。 “十家之事已了,杜老处置公允,他们算是得到了教训,我想再也不敢造次了!” 上官无极缓缓开口,话锋却是陡然一转,却没在此刻重提赔罪一事,大概是知道李向南宋辞旧杜兴岳还会配合默契,忽地从内里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 这一次,他神色郑重无比,双手捧着那封信递向李向南。 “李大夫,这是几十年前,我父亲与慕老爷子的书信往来,里面提到了那本真正的账册去处,让我以后若是遇到慕千金,务必亲手交给她……” “???” 这话像是一颗炸弹,在院子里轰然炸响…… 第2087章 好一招图穷必现 上官无极的话,像一滴投入滚油的水,瞬间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几十年前的书信?” “真正的账册去处?” “亲手交给慕家千金?” 每一个词都像是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知情者的心里。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向南扶着八仙桌的手,虚握成拳。 好一个上官无极,好一招图穷必现! 这个老家伙之前抛出的所谓赔罪,所谓敲打十家,看似大度公允,实则全是铺垫! 他奶奶的,真正的杀招,原来在这里! 这封所谓的几十年前的书信,就像是投石问路的那块石头,不,是直接射向那扇偏房门的攻城锤! 一旦他接过这封信,承认上官无极需要亲手交给慕焕英的合理性,就等于承认了上官家与慕家旧谊深厚,承认了上官无极今天有必须要完成父辈遗愿的正当理由! 那么接下来,上官无极这老家伙,肯定会顺理成章的提出要亲手转交,要亲自面见慕家千金,甚至要确认老太太安好以便告慰父亲在天之灵,自己还有什么立场断然拒绝? 这不仅仅是要打开那扇门,更是要撕开一条口子,让慕焕英是否真的在此这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疑问,变成了一个必须要当场验证的事实! 更是要以这封信为引子,撬动那本真正账册的秘密! 李向南的心在胸腔里凶猛地跳动。 他抬眼看向上官无极手中那封泛黄的书信。 信很薄,看起来年代久远,但此刻却重若千钧。 他能感受到,偏房里此刻想必也陷入了死寂,后屋的窗户后头,那几位老爷子的呼吸恐怕也屏住了。 一旁的杜兴岳的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卖上官无极个面子,处理完十家这事儿,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没想到这老狐狸还藏着这一手! 而且,是如此冠冕堂皇,难以拒绝的一手! 父辈遗愿,故人书信,追查旧物…… 每一个理由都站在情理和道义的制高点上! 他杜兴岳可以凭威势压服十家,却无法轻易的驳斥这种人之常情,尤其是涉及上官家已故长辈和慕家往事的时候。 他的忌惮,在此刻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棘手感。 上官无极这一招,比十家蛮横的逼宫,高明狠辣了十倍不止啊! 而正屋里,透过窗户纸缝隙死死盯着院内的四位老爷子,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姜怀远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 “他敢!这老匹夫,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老爷子的胡子气的都在发抖,“什么狗屁书信!他爹上官鸿源当年是跟慕老爷子有往来,那又怎样?以他们的关系,哪有什么非要亲手交付不可的遗物!这分明就是提前编好的借口!” 虞浩然也眉头紧锁,手中的棋子捏的铁紧,皱眉道:“上官无极此人,心思缜密,狠毒果决!他既然敢拿出来这封信,不管真假,都必定做足了准备和功课,让人难以当场质疑!向南这孩子……麻烦了。” 宋乾坤盯着上官无极那笃定的神色,缓缓道:“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信或许是真的,内容却未必是他说的那样!关键在于,他这亲手交给慕焕英的要求,合情合理,向南很难直接驳回!” 他转头看着棋盘,摸着白子,老神在在道:“小子,以前你教我一招炮碾丹砂,今日何不让老夫再见识你一招梦入神机?” 秦纵横一直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对峙的两人,伸手按住激动的姜怀远和意动不已的虞浩然,摇摇头道:“先不急!未必是李家穷途末路之时,你们看那孩子的眼神!” 姜怀远和虞浩然一震,随着他的目光再度看向院子里。 此刻,院子里,短暂的死寂过后,李向南并没有预想中的慌张,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无比,反而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为难。 “上官先生!”他开口说话,声音都依旧平稳如初,“竟然还有此等渊源?奶奶确实曾提及过,与上官老爷子有过数面之缘!” 反正这些事情也没人知道,随着他去说罢了,先把上官无极说的这事儿承认了即可,避免直接质疑对方说谎,将对话维持在如何处理而不是是真是假的层面。 但接着,他话锋便是一转,为难道:“只是……上官先生也知道,我奶奶年事已高,身体一向羸弱,近年来更是深居简出,不喜见客,尤其是今天这种场合,人来人往的,嘈杂喧闹,她已经很是神经衰弱了!恐怕更惊扰了她老人家的静养!” 说到这里,李向南的目光落在书信上,“既然这书信是上官老爷子的遗物,意义重大,小子万不敢推脱!不如……就由晚辈代为转交?待奶奶精神好了些,晚辈再向她详细禀明上官先生今天的厚意和令尊的遗愿,再行回复,如何呢?” 李向南的应对堪称滴水不漏。 先是以晚辈的身份承认了渊源,给足了上官无极的面子,再以奶奶年高体弱不喜见客为由婉拒,可以说合情合理。 最后提出了代为转交的这种方案,既接受了信件,又挡住了对方直接的接触要求,还承诺给出后续的反馈,显得极其诚恳和周到。 这番话,既维护了自家的立场,又不至于当场撕破脸,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还把惊扰老人的责任隐晦的推到了对方坚持要见之上! 这番应对,一时间让宋辞旧和杜兴岳都暗暗点头,就连屋内的四个老爷子也不禁流露出赞赏神色。 然而,上官无极岂是易与之辈? 他脸上的诚恳瞬间就被一抹沉痛与不悦取代,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向南贤孙,此言差矣啊!” 这话直接把李向南说成了自己孙子辈,一下子把他的辈分拉下来了。 “这狗比……真阴险!”王德发默默的在宋子墨耳边咒骂了一句。 而上官无极却上前一步,举着那封信,目光灼灼:“这并非普通书信啊!乃是家父临终之际,反复叮嘱,务必亲手交到慕家千金手上之物!内中所涉,事关重大!不仅关乎慕家旧物,更可能牵扯一些陈年往事的真相!” “家父在天之灵,我莫不敢忘!这数十年间,我也四处打听慕大姐的下落!今日好不容易得知慕大姐可能在此静养,岂能因怕惊扰而敷衍了事,辜负了亡父的遗愿?”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人忽地又是一惊,所有人都感觉事情一下子再度棘手起来,然而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上官无极接下来这句话直接震骇了当场。 “难道你李向南,也不想知道这信中所说的,关于慕家当年大火案的真相?” “???” 轰! 这话一出,满场死寂…… 第2088章 好一个上官家,还是那么的霸道 那信里不光有账册的去处? 竟然还有当年慕家那场大火的真相? 真的假的? 一时之间,满场鸦雀无声,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所有人之中,李向南也是最冷静的! 不可能,压根不可能! 上官无极这老匹夫,就特么是给我下套的! 那封信,他是断定了自己不能在慕焕英之前看,做了逾越之举,所以才敢如此大言不惭的吊我胃口! 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都是假的! 都是上官无极这老匹夫的阴谋! 李向南以这种强暗示,暗示自己一定不要上当。 “咳咳咳……” 而身侧传来的宋辞旧的咳嗽声,也恰恰说明了他对此也是同样的看法,那是疯狂的在暗示自己。 而瞧见自己这一方人马无动于衷,甚至还面色如常,上官无极越说越是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和愤怒的口吻。 “我上官无极今日登门,贺礼也罢,赔罪也罢,甚至刚才不惜得罪人,也要替杜老哥和向南贤孙你弹压这些不懂事的蠢货……” 他似乎是有些气急了,伸手愤怒一指墙角的十家代表,“所为者何?一就是为了故人情谊,二,便是为了了却家父的这桩心事!” 他猛地又转头,狠狠看向墙角那些刚刚受罚,还带着酒气和屈辱的十家代表,尤其是目光钉在叶如烟和晏青河脸上,语气陡然转冷:“十家他们,拿着不知真假的账册,上门逼问,自然是大错特错!该罚,狠狠的罚!杜老哥处置的对!我上官无极第一个支持!” 这话说的叶如烟和晏青河心惊胆战的。 “但是……”上官无极的话锋又是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宾客,“他们错在方式莽撞,心思不正!可他们心中所求,确认慕家遗孤也好,厘清慕家旧物归属也罢,这份心,难道就全是错的吗?” “草,这狗比,又开始讲道理了!”王德发又暗暗骂道:“不怕流氓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如今,我上官家持故人的亲笔信,循正途,为旧谊,只为完成长辈那一点卑微的心愿,见一见故人之后,亲口告慰先父的在天之灵……这难道也成了过分的要求?也要被拒之门外吗?”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偷梁换柱,厉害至极! 他先将自己的行为拔高到完成亡父遗愿的道德高地,占据绝对的情理优势! 接着,巧妙的将自己要求见慕焕英的行为,与十家逼宫的意图进行切割。 他是正途,旧谊。 十家是莽撞,不正。 但最后,他又话里藏针,将世家那确认人在厘清旧物的目的,与自己见人交信的目的隐隐挂钩,甚至暗示李向南一味的阻拦,是否心里有鬼? 是否像十家质疑的那样,后院根本无人! 果然,此言一出,犹如在滚油里又泼了一瓢冷水! 墙角那是个刚刚被罚的灰头土脸,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家族代表,眼睛猛地亮了! 宗望山那是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本来就被酒气冲的头昏脑涨,此刻见上官无极这位大靠山不仅强势出头,还把话挑的这么明,胆气顿时一壮,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立马就喊了出来。 “上官先生说的在理啊!李向南,你别总是推三阻四的!又是身体不好,又是害怕惊扰!我们十家拿账册来,你说我们是假的,是来闹事的!好,我们认罚!可是现在上官先生拿着他父亲和慕老爷子当年的亲笔信来,正大光明的要完成长辈的嘱托,你凭什么拦着?” 他在前头抛砖引玉,立马引起了连锁反应。 侯万金也立刻跟上,他心思歹毒,直接尖声叫道:“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说什么慕老太太在后院静养?我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你就是为了独占慕家可能留下来的东西,故意编造的幌子!不然为什么谁都不让见?连上官先生这样有旧谊持信物的人都不行?” “对,我看就是假的!” “后院根本没人!” “李向南,你今天必须要给个说法!” “打开门让大家看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有了带头的,其他几家代表也纷纷聒噪起来。 方才的屈辱和恐惧,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全部化作了对李向南的质疑和逼迫。 他们不敢再对杜兴岳如何,却敢借着上官无极掀起的这股东风,将矛头再次狠狠刺向李向南! 满院宾客,此刻也是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纷纷。 上官无极的话,听起来确实有些占理。 十家代表的叫嚣,虽然令人厌恶,却也点出了众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 难道……后院真的没人? 李向南真的在虚张声势? 不过,心里虽然起疑,但是身为李向南的亲朋,此刻已经无条件的信任他,顿时立马对那十家代表破口大骂。 “宗望山,我看你又是皮痒了,嫌我倒的酒少了是吧?”王德发恨声骂道。 宋子墨也叫道:“宴老狐狸,你别在背后叽叽歪歪的,等会儿有你好看的!” 杨卫东吼道:“姓陈的,你再说一句话试试……” 杜兴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上官无极三言两语,不仅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还重新点燃了十家的气焰,更将李向南逼到了几乎无路可退的墙角! 他拐杖重重一敲,正要再次以威势强行压下这波骚动—— “够了!” 李向南忽然一声断喝。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裂般的清冷与决绝,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寒星,逐一扫过叫嚣最厉害的宗望山侯万金等人,最后定格在上官无极那张看似沉痛实则深不可测的脸上。 “上官先生!” 李向南的声音平静的可怕:“您口口声声亡父遗愿,晚辈不敢不敬!但您也说了,奶奶是故人之后。既然是故人之后,自有故人家的规矩!” “我李家虽小,却也知道孝道伦常!奶奶是否愿意见客,何时见客,见哪位客,理应由我奶奶自行决定,或者由我这嫡孙代为周全!” 他看向上官无极:“岂有外人持一旧信,便可强开老人房门,惊扰病体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骤冷:“至于十位,方才杜老处置已毕,诸位也已赔罪罚酒!此刻借上官先生之言,再次鼓噪生事,是觉得杜老的酒,还没喝够吗?” 最后一句,凌厉如刀,直指十家代表,同时也将压力给回了杜兴岳。 杜兴岳立刻会意,龙头拐杖咚的一下砸在子弹,须发皆张,怒吼道:“混账东西!刚罚完酒就忘了疼?!谁敢再多放一个屁,老子让他把刚才的酒,连同坛子一起吞下去!” 上官无极眼睛微微一眯。 李向南这番应对,依旧守的极稳,以孝道家规病体为盾,以杜兴岳的余威为矛,暂时抵住了他的攻势。 他正欲再开口,以更强烈的情理施加压力。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平静,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女子声音,忽然从月亮门外,清晰的传了进来。 “好一个上官家,还是那么的霸道!” “???” 这又是谁? 满场的人再度浑身一震,齐刷刷看向院门…… 第2089章 轩辕苗裔,与国同休! 那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如同一缕穿云破雾的月光,清清冷冷的撒入院落,瞬间涤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灼热与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投向月亮门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三道身影。 为首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一袭极为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旗袍上并无繁复的绣样,只在领口和袖口处滚着同色的暗纹,外罩一件浅灰色的开衫。 她头发绾成一个极为简洁的旧式发髻,浑身上下无一件首饰,面容清丽绝伦,眉目间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了岁月与底蕴的从容与疏离。 她站在那儿,仿佛自带一方静谧的气场,与这喧嚣尘世格格不入。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步态。 刚才她走进来时,竟无一人提前察觉脚步声。 此刻细看,她旗袍的下摆随着微风轻轻浮动,却纹丝不乱,行走间仿佛足不沾尘。 这是旧时最顶尖世家大族,对女子从小严苛训练方能养成的仪态! 她身后,跟着同样两名穿着素净,神色安静的年轻女子,姿态恭敬,眼神却清亮锐利,不动声色的护持在她左右。 这三人一出现,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几分,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短暂的死寂后,终于有人认出了那月白旗袍女子衣襟上,一个用极细银线绣出来的,古朴又玄奥的家族徽记。 “那是……嘶,嘶,嘶……” 一位年长的宾客嘴唇哆嗦,一时间竟然倒吸了三口凉气来掩饰震惊之色,眼珠子瞪的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物事,“姬……姬家的云水纹?” “姬家?” “哪个姬家?” “还能是哪个姬家?轩辕苗裔,与国同休的那个姬家!?” “嘶——嘶——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此起彼伏,比之前上官无极到来时更加剧烈,更加震撼! 如果说上官家是盘踞在燕京阴影里的庞然大物,那么姬家,就是一直矗立在中华大地历史长河中的巍峨山岳!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远古世家,其渊源可以追溯到上古。 历朝历代,兴衰更迭,姬家却始终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存在着,不显山不露水,却无人敢忽视他们的能量! 他们极少直接介入世俗纷争,但每一次若有似无的露面,都足以让最顶层的圈子震动! 这样的家族,怎么会出现在李家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四合院里? 出现在一场简单的满月宴上? 无数道惊疑、震撼和探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向南身上。 难道说……连姬家,都是他请来的后援?! 杜兴岳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纵横燕京大半生,爵门魁首,见惯了风浪,可姬家,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他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异与审视。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连姬家的人都请得动? 不,看姬家这女子径直入场,淡然自若的姿态,恐怕不是单纯请来镇压场子那么简单! 正屋里,方才还为上官无极出招而焦急的四位老爷子,此刻也彻底失去了淡定。 姜怀远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合上:“姬家……姬家的人?是清月那丫头?” 他猛地扭头看向秦纵横和宋乾坤,“不是……你们……你们早知道?” 虞浩然手里的棋子第三次啪嗒掉在棋盘上,他也顾不上,眼神死死的盯着窗外:“姬家清字辈的……她竟然亲自来了?” 宋乾坤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无比震惊的笑容:“好小子……好小子啊!这步棋,走的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秦纵横没有说话,只是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彻底的舒展开来,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果然没看错人! 而院中,反应最为剧烈的,莫过于此刻的上官无极! 那女子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刹那! 当看清来人,尤其是看清了她们衣着上的云水纹,那澄净的模样时,他那张一向沉稳如山霸气外露的国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虎目大眼的瞳孔骤然收缩,锐利的眼神里瞬间略过了难以置信忌惮,以及一丝极力想要掩饰却仍泄露出来的惊悸! 姬家! 竟然是姬家! 他们怎么会插手这里的事情? 李向南那孙子何德何能,竟然能与姬家扯上关系?! 他心中瞬间翻江倒海,方才步步为营,稳占上风的笃定感,如同被冰水浇透,凉了半截! 更让他心惊的是为首那个女子! 姬清月! 姬家当代清字辈的核心人物,极少在外走动,但其能量和影响力,却远非寻常世家家主可比! 在她面前,自己这个上五家之首的名头,似乎突然变得有些虚浮无力了! 墙角,刚刚还因为上官无极撑腰而重新鼓噪起来的十家代表们,此刻如同被李向南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叫嚣声全都戛然而止了。 叶如烟脸色煞白,死死咬住下唇。 晏青河浑身冷汗涔涔,眼神惊恐地在姬清月和上官无极之间来回转动。 宗望山侯万金等人更是静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钱厚进的呼吸急促,那是一下比一下喘的气粗,这不是紧张害怕的,是兴奋是激动的。 姬家! 那是他们连仰望都觉得眩晕的存在! 上官无极尚且让他们畏惧,而姬家……带来的是一种源自历史与底蕴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刚才的嚣张气焰,此刻被碾的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惶恐和后怕! 今天这趟浑水,好像深的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而瞧见宋子墨宋怡无比激动的李家亲朋们,也隐隐猜到了来人身份的不简单,一下子全都松了口气。 在一片极致的震惊与寂静之中,姬清月莲步轻移,踏入院中。 她的目光,先是极快的扫过了面色刚毅平静的李向南,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柔和与赞许,随即,便落在了手持信函,脸色变换不定的上官无极身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上官无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喉头有些发干,强行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丝尽可能从容的笑容,抱拳道:“没想到姬大小姐今日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他试图将蓬荜这种热络的词汇与自己今天的一行贴面的结合起来,塑造自己与主人家关系颇好的映像,模糊焦点。 “哦?”姬清月轻轻打断了他,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居高临下,“上官家主这话说的,这是李家的院子,怎么成了你的蓬荜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记耳光,让上官无极的笑容微僵…… 第2090章 全场起立,姬家登场! 上官无极脸上那勉强挤出的笑容彻底僵住,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一股灼热的羞愤瞬间涌上脸颊,他纵横半生,何曾被人如此当众、如此轻慢的反问过? 可眼前这女子是姬清月,他脸一丝怒色都不敢明显表露! 姬清月却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莲步轻移,越过十家众人和上官无极,走向院中。 随着她的靠近,院子里弥漫的紧张躁动气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流洗涤,逐渐沉淀安宁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李向南身侧的宋辞旧,忽然动了。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甚至带着几分亲近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对着姬清月熟络的笑道:“月儿,你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迎着!” 月儿? 这一声称呼,如同第二道惊雷,再次炸的满院人头晕目眩! 宋辞旧……称呼姬家的大小姐为月儿? 他们是什么关系? 旋即,一些知道宋辞旧婚姻状况的老辈人猛地反应过来。 宋辞旧的妻子,姓姬! 他的丈母娘家,难道就是这个……姬家? 天哪! 宋家竟然和姬家是姻亲? 而宋辞旧和李向南又是忘年交!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众人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近乎骇然! 难怪他如此镇定! 难怪他敢以一己之力对抗燕京十家乃至上官无极! 原来他的背后,不仅站着杜兴岳这尊爵门大神,竟然还有姬家这等深不可测的远古世家作为倚仗! 虽然这倚仗可能是通过宋辞旧来的,但宋辞旧和李向南的关系,燕京谁人不知? 这比直接的关系,或许更铁啊! 姬清月对宋辞旧微微颔首,态度也恭敬了几分,语气无比温和,满是亲昵:“姑父,自家人不必客气!我过来,是代父亲同国,向李家道贺的!” 宋辞旧丝毫没有意外,爽朗的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轻松愉悦,丝毫不见刚才的凝重。 姑父? 这个称呼一出来,满院子又是一惊! 宋辞旧的妻子看来是姬清月父亲的姐妹啊! 这关系,没的说啊! 姬清月跟宋辞旧打了个招呼,便笑了笑后,径直来到李向南面前三步处站定,清冷的目光在他沉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丝温柔。 “李大夫,”她轻声开口,“今日是你弄瓦之喜,本不应多扰!只是家父特意嘱托,有两样东西,务必今日,当面交给你!” 她微微侧首示意,身后一名女子上前,将那个古朴的长匣子双手封上。 姬清月亲自打开木匣,首先取出的,是一枚锈蚀的子弹头。 她将其托在掌心,置于众人目光之下。 “这是第一样,”姬清月看向李向南,语气郑重:“这是当年家父在高丽战场上,肩胛骨里取出来的子弹!当时医疗条件简陋,缺医少药,这枚子弹的取出,救了他一命!” 她顿了顿,清冷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罕见的沉重的温度:“救命之恩,恩同再造!父亲说,这枚子弹他保存了很多年,总是惦记着那条捡回来的性命!我们姬家的老爷子,命就是李大夫救的,父亲一直感怀至今!今日,他将这命的一部分,还给你们李家!” 说罢,她上前一步,将那颗沉甸甸的,锈迹斑斑却擦拭的蹭亮的弹头,轻轻放入李向南的手中。 “他说,看到它,就该知道,李家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谁都能迫的!李家救下的命,自然会护着李家的人!” 话音落下,满院死寂。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许诺,只有一枚沉甸甸的子弹,一段轻描淡写,却重于山岳的往事。 但其中的份量,却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这不再是普通的世家交情或利益往来,这是真正过命的交情,是能将彼此性命托付的生死之谊! 姬家当代家主姬同国,这是将自己的半条命和姬家的态度,通过这枚子弹,明确无误的交给李向南,交给李家,报答当初他救下老爷子的恩情! 李向南握着那枚带着历史硝烟和体温的弹头,掌心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心中却滚烫。 当年他受宋辞旧之请,前往姬家救下病入膏肓,已经被家里人安排后事的姬老爷子,万万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多年前的子弹此刻还是射入了眉心。 当年,其实姬家已经谢过一次了,好几万的酬金、友谊商店的特殊入场金卡、姬家的友谊…… “伯父厚爱,向南愧领!姬家这份情谊,向南铭记于心!” 姬清月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接着,她取出木匣中的第二样东西,那封看起来写了有段时间的书信。 信封就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只有四个里头纸背的毛笔字。 “向南——亲启。” “这第二样,是老爷子挂念你,写给李大夫你的亲笔信!”姬清月将信递给李向南,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里面的内容,老爷子叮嘱,你可选择是否示人,不过,他也让我带一句话……” 说到这里,姬清月眼波流转,第一次,真正的带着一丝锋芒的冷峭,看向了旁边脸色已然发青的上官无极,以及他手里那封所谓的父亲亲笔信。 “老爷子说,”姬清月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敲在每个人心上,“这世间信件往来,真伪难辨者众。但有些信,其重在心,在情,在不容置疑的过往!而有些信……” 她略微一停顿,目光在上官无极那泛黄的信封上停留了半秒,“不过是些见不得光,只敢借着亡者之名行逼迫之实的废纸,其内容是否经得起推敲,其动机是否担得起故人之谊四字,恐怕持信者自己,最是心知肚明!” “!!!”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毫不留情的对比和质疑。 直接将上官无极那封被他说的天花乱坠承载着亡父遗愿的信,打入了动机可疑,内容存疑甚至可能是废纸的境地! 上官无极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入头顶,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捏着信的手指头剧烈颤抖着,那薄薄的信封几乎要被揉碎! 羞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上官无极何时被人如此当面踩在脚下,将他精心准备的王牌贬的一文不值?! 然而,更让他心胆巨颤的还在后面。 姬清月看着他变换的脸色,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裁决般的意味。 “上官家主,你手中的信,是真是假,我姬家无意深究,也没那么闲工夫!”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清丽绝伦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属于远古世家掌权者的,睥睨一切的威严。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今日之后,若你这信中内容,与你之前所言——什么账册下落、父辈遗愿、必须亲手交给慕氏等等,有半分不符,或者经不起任何推敲验证……”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下: “我姬家,将视你上官无极,借故人亡灵,行构陷逼迫之事,辱及世家体统,搅扰友盟喜庆!届时,莫怪我姬家不讲情面,对你,对上五家上官氏,进行全面的核查与清退!我说到做到!” 轰! 这话一出,满场死寂,鸦雀无声…… 第2091章 真特娘的骑虎难下! 全面核查与清退! 这六个字,从姬清月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雷霆!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杜兴岳杜半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姬家的全面核查与清退,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姬家将动用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和人脉,对上官家的所有产业、关系、过往进行最彻底的审查,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放大,然后……将其从上五家乃至整个燕京顶层圈子里,彻底的清退出去。 那真的是灭顶之灾! 上官家或许能抗住杜兴岳爵门的压力,但在姬家这种层面存在的清退威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不是较量,这是单方面的,碾压式的警告和裁决!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姬清月话语里那股绝非虚言恫吓的决绝意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这封信的内容有一丝破绽被她抓住,姬家绝对会履行诺言! 到时候,别说完成什么计划,恐怕整个上官家都可能顷刻间被分崩离析! 他拿着那封信,只觉得滚烫无比,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众目睽睽之下,真特娘的骑虎难下! 这信,本来就是他用来逼宫的工具,仗着李向南的孝心难究,手拿把掐他,里头的真假虚实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哪里经得起姬家这种存在的核查呢? 继续坚持,风险太大! 可当场认怂,这里还有这么多李家的亲朋好友,以及燕京十家的人存在,实在是颜面尽失! 就在他额头青筋跳动,内心剧烈挣扎,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姬清月仿佛看穿了他的窘境,轻飘飘的补了一句,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看来上官家主,对自己手中的父亲遗物,也并非那么有信心,既如此,留着这惹人猜疑,徒增是非的东西,还有何用?” 不得不说,姬家在拿捏人心方面,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这话,等于是递过来一个台阶,却也是逼上官无极亲手毁掉自己的‘武器’! 上官无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姬清月。 对方那双清冷如古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在满院震惊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上官无极脸上肌肉剧烈的抽搐了几下,最终,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 他不再看任何人,右手颤抖着,从兜里摸出一个老式的煤油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 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上官无极将手中那封泛黄的被他赋予了无数重要意义的信函,缓缓凑到火苗上。 “啊……” 燕京十家里,不少双惊愕的眼神瞪着这一幕,遍体生寒。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着信封的一角,然后迅速蔓延,纸张蜷曲着跳舞,焦黑如许,接着化为灰烬…… 上官无极死死盯着那燃烧的信,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被烧掉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他大半生的算计与脸面。 “嘶——” 全场再次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声! 烧了! 上官无极竟然真的把那封信烧了! 在姬清月几句话的压迫下,他亲手毁掉了自己逼宫的最大倚仗! 这等于变相承认了,那封信……根本经不起推敲! 很可能就是假的! 他之前所有的“情理”“遗愿”“故人之谊”“需要慕氏千金亲启”,都特么是笑话! 杜兴岳眼中精光爆射,心中畅快无比,同时,又对姬清月和姬家的能量感到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非凡家族带来的震慑力啊! 恐怖如斯! 你看看上官无极,这个上五家之首的上官家主,在姬清月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啊! 宋辞旧宋子墨宋怡王德发等等李家亲朋,更是激动的差点叫出声来,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随着那信的燃烧,吐的那是干干净净! 墙角十家的代表,早已面无人色,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了! 他们此刻无比庆幸,刚才没有跳的太高! 火焰很快吞噬了最后一角信纸,化为几片灰烬,飘落在地。 上官无极仿佛瞬间老了几岁,他收起打火机,站直身体,却再也不敢与姬清月对视。 姬清月这才仿佛满意了,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看来上官家主,还是个明事理的!” 她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逐客的意味:“那么,上官家主在此叨扰多时,十家闹剧也已收场,你这份贺礼也送过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这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上官无极所有的退路和侥幸心理彻底封死。 听在他耳里,不啻于最后的通牒。 这不是简单的逐客,而是在他惨败之后,要求他当众、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清空所有的议程,包括他原本可能想含糊带过或留后手的部分。 上官无极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吞咽着刀片。 他知道,在姬清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隐瞒,任何含糊其辞都是徒劳,甚至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打击。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胸腔里屈辱和挫败的灼痛,朝着李向南和杜兴岳的方向,僵硬的,几乎是一寸寸的弯下腰,拱手道: “今日……上官唐突,搅扰喜宴,深感惭愧!贺礼奉上,十家也已受罚……上官,这就告辞!” 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锈蚀的齿轮里硬挤出来的。 说吧,他直起身,转身欲走。 那背影依旧挺直,却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仓皇和虚弱,仿佛一座被抽走了主心骨的石雕,徒有其形。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迈出一步。 “且慢!” 姬清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冰冷的丝线,瞬间缠住了上官无极的脚踝。 上官无极浑身一僵,停在原地,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背部肌肉瞬间的紧绷。 姬清月莲步轻移,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上官无极僵硬的背影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审视。 “上官家主这就走了?方才在前院与李老爷子叙话时,依稀听得后院喧哗,似乎……还听到上官家主声音洪亮,提及什么赔罪之言,怎么到了此处,与正主当面,反而避而不谈了?” “莫非那赔罪二字,只是说给院子里的风听的?还是说……” 她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光扫过埋怨宾客,最后又落回到上官无极背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诘问: “上官家主觉得,有杜老在此主持公道,有李家子孙从容应对,你那些手下不懂事的由头便可以不提了?还是觉得,我姬家既然来了,有些该说清楚的话,反而可以糊弄过去了?”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 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姬清月这是打算要趁她在的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第2092章 糟老头子坏得很 原来姬清月早就到了! 就在中院和李向南的祖父李德全说话,后院发生的一切,包括上官无极最开始那番看似诚恳的赔罪开场白,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此刻点破这事儿,并非真的要追究那赔罪的真伪或者细节,而是在明确的告诉上官无极,也告诉所有人: 你今天的每一步,每一个意图,都在注视之下! 别想玩什么文字游戏,别想留任何的尾巴! 在我面前,把你该交代的,一次性干净利落的交代清楚! 否则,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全局的姿态! 她根本不需要疾言厉色,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点出关键,就足以让上官无极感受到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李向南看着这一切,面色沉静如水。 有姬清月坐镇,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刚才他和杜兴岳默契的转移上官无极企图制造的话题,就是害怕被他牵着鼻子走! 但现在,姬清月这位大神在这里,让上官无极把还没来得及准备的事情说出来,则有底气的多。 面对姬清月,上官无极任何的阴谋诡计都将无所遁形! 那么,李家就有足够的手段和底气去应对。 姬清月来之前和来之后,他的心态自然不同了。 此刻面对上官无极,他再也没有了忌惮之意! 他与杜兴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杜兴岳手捻胡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快意与感慨。 有姬家这位大小姐出面收拾残局,比他动用爵门威势强行镇压,要彻底的多,也高明的多。 他乐的作壁上观,看上官无极这糟老头子如何收场。 宋辞旧宋子墨王德发等李家亲朋,更是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扬眉吐气的神色。 刚才被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轮番逼迫的憋闷,此刻一扫而空。 哼,有姬家小姐姐在,看谁还敢放肆! 墙角那十家的代表,此刻已经不能用面如土色来形容了,简直如丧考妣,恨不得原地消失! 姬清月越是从容,越是展现出对上官无极的绝对压制,他们就越是害怕,越是恐惧! 想一想看,连上官无极都被像孩童一样询问拿捏,他们这些刚才的跳梁小丑,下场又会如何呢? 钱厚进低着头,眼珠子乱转,额头的冷汗已经早就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一个杜兴岳就足够震撼人心了! 这个时候来的姬清月,那真是活阎王啊! 你看看把上官无极这老小子给震慑的,屁都不敢放啊! 哈哈哈,万万没想到,想我钱厚进,也能拥有重新拥抱春天的时刻! 今天这事儿了了,我一定对李向南马首是瞻,鞍前马后啊! 可得抱好了这条大腿不可,谁来都不行! 对,耶稣都不行,我说的! 上官无极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到后背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的他生疼生疼。 姬清月的话,把他最后一点试图蒙混过关保留体面的侥幸心理,彻底击碎!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了! 而且,必须要按照姬清月划下的道,说的清楚明白! 他缓缓的,极其艰难的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霸气与从容,只剩下灰败与强行压制的屈辱。 他甚至不敢直视姬清月的眼睛,目光下垂,看着地面,声音比刚才更加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姬大小姐……明鉴!刚才……某确实提及道歉一事!前几日,有几批……身份不明的人,曾试图用一些手段,来了李家的四合院……并且有冲击阻挠喜宴筹备的迹象……” 他这段话说的磕磕绊绊,全然没了之前挥斥方遒的流畅,每一个词都像是斟酌再三,生怕说错。 身份不明的人…… 真是用词谨慎,竭力在撇清跟他的直接关系,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么回事。 姬清月静静的听着,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那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在等待下文。 上官无极额头冒汗,知道最关键的部分还是逃不掉。 他咬了咬牙,喉头再次滚动,用更快也更低的语速,说道:“事后……为避免误会,我让手底下的人做了调查……发现那些人行事诡秘,线索杂乱,但其中一些蛛丝马迹……还是被我查到了。他们,之前隐约频繁跟一个人联系过……” “什么人?”姬清月见他说话如此吞吞吐吐,已经面色不悦了,当即冷声问道。 “一个在暗处活动多年,绰号小佛爷的人!此人……背景复杂,行事阴狠,不寻常理!所以我……一直想道歉,也想出声提醒李大夫,日后务必谨慎!” “而且……”他说到这里,立马跟上一句,“我上官家过去与慕家交好,自然不想被人误会,否则……让李大夫误会是我在背后捣鬼,伤了咱们两家的感情,实则真不是我啊!我上官无极何至于用那样下三滥的手段,企图让李家的喜宴办不成呢……” 最后他显然是豁出去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心底里最后一丝侥幸给暴露了出来! 终于说出来了! 小佛爷这个名字! 是在他极度不情愿,底气全无的情况之下,被抛了出来! 这是在姬清月的高压之下的被迫交代,是他败退前不甘心放弃祸水东引计划的最后一次,也是最为苍白无力的尝试! 轰! 死寂! 绝对死寂! 院子里,第三次陷入了那种足以冻结呼吸的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与之前姬清月现身,上官无极烧信时的震惊不同! 那两次,是震撼与绝对力量的显现与局势的颠覆! 这一次,寂静中弥漫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毛骨悚然的惊疑! 小佛爷! 这个名字像一滴墨汁! 滴入了原本因姬家强势介入而看似明朗起来的清水之中,瞬间晕开了一团幽暗的不详的阴影! 所有人都听出了上官无极话里的勉强与推诿,但小佛爷这三个字本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份量! 能让上官无极在如此狼狈之下,仍然坚持抛出的名字,哪怕是为了转移视线,也足以说明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麻烦,恐怕非同小可! 杜兴岳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拐杖的龙头,眼神锐利如鹰。 姬清月绣眉几不可察的微微挑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深思,但很快恢复了古井无波。 李向南平静如许,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名字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凝定的眼神深处,看到那一闪而逝的冰封般的锐利。 他目光平静的看向形容狼狈眼神复杂躲闪的上官无极,又似是随意的扫过墙角那一片静若寒蝉的十家众人,最后与姬清月那清冷而了然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院子里,晌午的日光将众人的影子拉的老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图画…… 第2093章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小佛爷……” 这个名字从上官无极口中干涩的挤出,落入院中,却仿佛一块千年寒冰砸进滚油,激起的不只是滋滋作响,更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满院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被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打破。 并非喧哗,而是倒吸冷气声,杯盏轻磕声,衣料摩擦声,交织成的低微噪音,暴露了每个人心头的惊悸。 李向南稳如磐石,目光却已如寒潭凝结。 小佛爷!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近段时间燕京几桩诡谑之事背后,几乎都有这个阴影在若隐若现。 成奎的父亲成跃老爷子、兰翠花父亲所中的那阴毒奇诡几乎无解的冰髓蛭,便是其杰作之一。 此人行事,毫无底线,不寻常理,专攻人的脆弱之处,手段狠辣刁钻,防不胜防! 李向南早已将其列为对李家对慕家最具威胁的潜在敌人之一。 此刻被上官无极当众抛出,虽然是祸水东引的伎俩,却也像是一声尖锐的警哨,刺破了表面暂时平息的假象。 杜兴岳手中摩挲的拐杖龙头骤然停住,苍老的眼眸中精光暴射,锐利如刀的刮向上官无极,仿佛要将他那点心思彻底剖开。 “小佛爷?上官无极,你倒是会挑时候说!此人盘踞暗处,搅风搅雨多年,老夫也略有耳闻,你此刻提及,是欲盖弥彰还是确有其事?” 老爷子这话,既是质问上官无极的动机,也是在向众人点名小佛爷此人的真实存在与危险性,并非上官无极凭空杜撰出来的人物。 宋辞旧王德发宋子墨等人脸上扬眉吐气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怒火。 宋子墨咬着牙,低声道:“果然是这阴魂不散的杂碎!” 王德发更是捏着拳头嘎嘎响,想起之前念薇医院以及李家被人暗中做手脚的种种,恨声道:“又是他,向南,这狗东西盯上咱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杨卫东马英尧米乐等亲朋,虽然未必深知小佛爷的具体所作所为,但看李向南宋辞旧等人如此的反应,又听杜兴岳亲口证实此人的存在,心头也是一紧,意识到麻烦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刚刚从明面转入更凶险的暗处。 墙角那十家的代表,此刻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未消又添惊疑! 叶如烟脸色惨白,她深知小佛爷的可怕,如果此事为真,李家被这等凶人盯上,他们今日这番作为,岂不是卷入了更可怕的漩涡? 很显然,小佛爷的目标只怕跟自己这些人一样,是慕家的账册! 他要是怀疑我们在他口中虎口夺食,岂不是也要对我们不客气? 晏青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眼神慌乱,他只想捞点好处就撤,可不想跟小佛爷那种疯子扯上什么关系! 钱厚进那点拥抱春天的窃喜也荡然无存,只剩下后怕。 奶奶的,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混,还要冷。 而正屋里,四位老爷子透过窗户缝,将院中的一切尽收耳底。 “小佛爷?”姜怀远猛地站起身,带着椅子吱呀一声,他脸色铁青,“上官无极这老匹夫,果然没安好心!临走了还要丢出这么个烫手山芋,这是看自己栽了,也想把李家拖进更深的泥潭,拼个鱼死网破不成?” 虞浩然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未必就是单纯的嫁祸!清月这丫头刚才那番敲打,近乎逼供。上官无极在那种情势之下,若凭空捏造一个完全无关的名字,风险太大,容易被当场戳穿!” 他眯起眼睛,思忖道:“他既然敢在这个时候说出小佛爷的名字,至少说明,近期试图针对李家的势力中,确实有与小佛爷相关的线索,或者,他掌握了一些能让人联想到小佛爷的证据!此人心思缜密,不至于在姬家面前撒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 “浩然兄言之有理!”宋乾坤沉吟道,目光依旧盯着棋盘,“小佛爷此人,近年来在暗处势力膨胀极快,行事诡秘狠绝,确实对许多老牌势力构成了威胁!” “上官家或许也感受到了压力!他今日抛出这个名字,一为转移焦点,二来,未必没有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让李家和小佛爷对上,他好坐收渔利的心思!这是一石二鸟,甚至一石三鸟的毒计!” 秦纵横一直没说话,此时缓缓放下茶杯,眼神幽深:“真亦假时假亦真!上官无极的话,七分假里掺着三分真,最难分辨!” “但这小佛爷,对李家和慕家的觊觎,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慕家当年的旧案,牵扯甚广,那本账册更是关键!小佛爷这种专在阴影里觅食的鬣狗,嗅到腥味扑上来,再正常不过!” 他看向姜怀远:“大舅哥,稍安勿躁!且看清月这丫头如何应对,姬家既然摆明了要护着李家,这事儿就不会轻易了结!” 院内,姬清月听得上官无极最后那番急于撇清,却又暗藏祸心的话,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她并未立刻对小佛爷这个名字做出直接的反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如坐针毡的上官无极,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量。 “上官家主,你这番话,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前倨后恭,言辞闪烁,临了了抛出小佛爷,便想将今日逼宫,在此滋扰的所有嫌疑,推的一干二净?” “你这点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的心思,莫不是觉得,在场诸位都是三岁孩童,看不出来?” 上官无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想辩解却又无从辨起,在姬清月那清洌的目光下,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姬清月不再看他,仿佛他已不值得再多费口舌,她转向李向南,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超然的审慎。 “李大夫,小佛爷此人,姬家亦有所耳闻。近年于暗处活跃,行事乖戾,确实是个麻烦!上官家主所言,几分真几分假,自有公断。但他既敢在此时提及,想必贵府今日,却有一些异常,与此人隐约相关?” 她这话问的巧妙,既点明了姬家并非不知情,又将判断权交给李向南,同时暗示上官无极的话不可尽信,但也未必全假。 李向南微微颔首,沉声道:“不瞒姬小姐,近期确有几桩事端,手法阴诡,疑似与此人有关。家宅医院,也曾有些许滋扰!” 他承认了威胁的存在,但并未详述,保持了克制。 姬清月了然的点头,清冷的眸光扫过院中面带忧色的李家人和亲朋,提高声音道: “魑魅魍魉,习惯于暗处行事,见不得光!李家与姬家既有渊源,又是宋家至交,些许阴私鬼蜮伎俩,不足为惧!” 她顿了顿,语气虽淡,但也蕴含不容置疑的底气与承诺:“今日之后,燕京城里,若再有不明势力,妄图以阴毒手段,侵扰李家威胁慕氏安宁……我姬家,不会坐视!” 此言一出,如同给众人心中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姬清月没有夸口能立刻铲除小佛爷,但她明确表态,姬家会站在李家身后,成为一道坚实的屏障! 这比任何具体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以姬家的能量和超然地位,他们一旦表态关注和不会坐视,就足以让任何暗中觊觎的势力,不得不重新掂量后果! 李向南深深一揖:“多谢姬小姐!” 杜兴岳也抚须点头,心中大定。 有姬家这句话,李家在燕京的根基,算是稳了。至少明面上的狂风暴雨,可以暂歇。 上官无极见姬清月如此表态,心知自己最后那点挑拨的意图也彻底落空,反而让姬家与李家的关系更加紧密。 他面如死灰,再无半点滞留的勇气与意义,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朝姬清月和杜兴岳的方向胡乱拱了拱手,便想迈开步子,准备落荒而逃。 瞧见他的举动,这院子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许多人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场跌宕起伏的满月宴风波,总算在李向南的布局之中,迎来了相对安稳的结局。 然而就在上官无极准备走的那一刻。 “嘻嘻……真好玩!” 一道清脆,甚至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童声,毫无征兆的从后院屋顶飘了下来。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顿觉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第2094章 传话童子小和尚 那道清脆的童声响起时,许多人第一反应是幻听。 毕竟,前一刻还沉浸在姬清月带来的强大庇护感和上官无极狼狈退场所带来的松懈余韵中,这声天真无邪的真好玩,与整个院落沉重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极其突兀,甚至荒诞。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循声聚焦到西侧墙头时,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墙头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坐了一个小和尚。 他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浆洗发白,打了不少补丁的灰色旧僧衣,赤着双脚踝,脚踝上还沾了些许墙灰,正在晃荡着自己的双腿,显得无比快活自在。 他唇红齿白,面容清秀的过分,剃的光溜溜的小脑袋,在阳光下像个刚剥壳的鸡蛋。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此刻正好奇的带着孩子般纯粹的笑意,俯瞰着院子里神态各异的众人! 若非他手中把玩的那串念珠,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个寺庙走失的,不谙世事的小沙弥。 但那串念珠…… 离得近的宾客,已经能够看清,那并非木石材质,也不是最经常见到的菩提或者金刚,每一颗珠子都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森白色,大小略异,表面有着骨骼特有的细微空洞和纹理,顶端还带着类似指关节般的微小凸起。 人的指骨! 那被精心打磨钻孔,用结实的细绳子串联起来的,在他皙白的手指间缓缓捻动,发出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的东西—— 竟然是人的指骨! 阳光照在那串骨珠上,反射出惨白的光,与他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形成了地狱与人间的诡异对比拼图。 “嘶——”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惊骇的倒吸冷气声,响彻院落。 许多女眷甚至下意识的捂住了嘴,男人们也瞪大了眼睛,脊背发凉。 “是他!成奎说过的……那个小佛爷身边的传话童子!” 宋子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立刻想起之前杠房的老大成奎描述过的一人。 那个十一二岁,唇红齿白,看似无害的小和尚,却往往代表着小佛爷最阴毒最难以踹度的意志,智慧近妖,行事诡谑。 上官无极浑身巨震,迈出的那只脚猛地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冰线缠住。 他愕然的回头,目光触及墙头那抹灰色身影,那张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国字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被姬清月逼迫时更加难看! “怎么……怎么会!?” 他喉头发紧,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心头泛起惊涛骇浪。 他刚刚才不得已抛出祸水东引的小佛爷,怎么话音刚落,对方的人……不,是对方那最诡异最令人胆寒的传话童子,就如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这里?! 这绝非巧合!难道小佛爷的人一直就在附近? 刚才自己那番话,岂不是全落入了对方的耳中? 一想到小佛爷那睚眦必报手段莫测的行事风格,上官无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 他刚才在姬清月面前只是感觉屈辱和挫败,此刻,却是真真切切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逃,却逃不掉,脚步像是灌了铅,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那小和尚看似天真扫视全场的目光,曾在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冰冷,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而与此同时,墙角那十家的代表,刚刚因为上官无极这个靠山彻底垮掉,姬家强势表态而陷入绝望和惶恐,正巴不得赶紧随着上官无极的退场,找个缝隙偷偷溜走,将今日这噩梦般的经历彻底遗忘。 钱厚进甚至已经悄悄的往后缩了半步,盘算着等上官无极他们一走,自己就立刻扑到李向南脚下表忠心,彻底撇清与十家的关系! 然而小和尚的出现,如同最残酷的玩笑,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也碾得粉碎。 叶如烟娇躯猛颤,她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的看着墙头那邪异的身影,尤其是那串在她眼中不断放大,无比清晰的人骨念珠。 作为中五甲叶家的实际掌舵人,她听过太多关于小佛爷及其手下这个传话童子的恐怖传闻。 那些传闻中,此童往往与灭门、奇毒、诡异失踪等最黑暗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夸大其词,或是地下世界以讹传讹的恐吓,不过是小佛爷壮大声势的手段,可今日亲眼所见…… 那念珠,那笑容,那凭空出现的方式,所有的传闻瞬间变得真实而具体。 一股面对杜兴岳面对姬清月时更加纯粹更原始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感觉呼吸艰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盖不了脸色的惨白。 她忽然无比后悔今日的莽撞,这哪里是来逼宫谋利,分明是主动跳进了最血腥的修罗场。 晏青河这个老狐狸,此刻也彻底失去了方寸。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靠着身后的子侄才能站稳。 精明一世,算计无数,却从未想过会直接直面这种超出常理、邪异莫名的存在。 他要是知道小和尚也会出现在这里,打死他也不会来趟这浑水。 陈王鲁韩、宗望山侯万金柳文渊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体若筛糠。 宗望山这个莽夫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借着酒劲叫嚣的勇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生怕被墙头那人注意到。 侯万金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或者说点什么撇清关系,却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十家代表以及其子侄们,此刻再无半点世家风范,如同集体被抽走了脊梁骨,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惊恐万状的看着屋顶那个看似无害,却散发着深渊般寒意的小小身影。 而李向南,深深盯着墙头那个传话童子,眯了眯眼睛。 钓来钓去,这最终的人物终于被他钓来了。 前面都是开胃菜,这个家伙才是重磅。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计算着时间…… 第2095章 震惊!这是妖僧啊! 院内一片萧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小和尚吸引了,自然无人注意到李向南的淡定。 宋子墨王德发杨卫东等人更是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要知道,他们事先不是没有防备。 李向南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防止小佛爷和那个神秘的先生捣乱,不仅请动了杜兴岳坐镇,更是在四合院周围布下了严密的防护网。 宋家可靠的子弟,杠房那些信得过的兄弟,李向南他们当年在部队结下的情谊战友,都由郝建班长和周跃进统一调度,把守住了前后院门,左右院子的屋顶制高点和暗处的薄弱环节,甚至几条必经的胡同口都设下了暗哨。 用郝建的话说,别说大活人,就是一只陌生的鸟,想悄无声息的飞进今天这喜宴院子,都得留下痕迹。 可现在,这个小和尚,就这么突兀的,鬼魅般的出现在了内院的墙头屋顶之上! 郝建他们呢? 外面的兄弟呢? 为什么没有预警? 为什么没有阻拦?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发现?!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仅意味着对方手段高明到可怕,更意味着他们自以为是周密的防御,在对方面前可能形同虚设。 杜兴岳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浮现。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头的小和尚,尤其是他手中那串触目惊心的骨珠。 以他的阅历和见识,自然能看出那绝非什么普通的道具,而是真真切切的人骨! 用孩童天真烂漫的表象,包裹着如此血腥残酷的内核,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心理冲击和邪恶暗示,令人不寒而栗。 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今天最麻烦的角色,恐怕不是上官无极,而是这个小和尚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姬清月清冷的脸上,第一处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不是恐惧,而是混合着厌恶、审视与高度戒备的凝重。 她身子未动,但跟随她的两名年轻女子,已经悄然的上前半步,将她隐隐护在身后,目光如电一般锁定了墙头的小和尚。 姬家底蕴深厚,见多识广,手段超凡,但如此邪性,如此毫不掩饰恶意的存在,也让她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刚才对上官无极的警告和对李家的承诺犹在耳边,这小和尚的出现,简直是对姬家权威最直接最嚣张的挑衅! 她隐隐之间,和姑父宋辞旧频频对视,隐晦的交流着心里的想法。 而正屋里,几个老爷子也坐不住了,几乎同时起身凑到窗户边。 “这……这是什么东西?!”姜怀远声音发颤,指着墙头那抹小小的灰色身影,“哪儿来的妖僧?!” 虞浩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人骨念珠……竟真有人胆敢如此行事!这是邪魔外道,此子,绝非什么善类!不,他根本就不是寻常的孩童,浑身都透着邪性!” 宋乾坤眼神锐利如刀,“果然来了!小佛爷的爪牙!他们行事果然无所顾忌,无法无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骇人的方式现身!” 秦纵横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小和尚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沉声道:“这才是真正的麻烦,上官无极之流,不过是争权夺利,尚有规则可循!但此子及其背后之人,行事已近乎妖邪,毫无底线,难以常理度之!清月那丫头,虽有姬家为凭,但对付这种藏在阴影里,不择手段的毒蛇,未必能够立竿见影!” “哗……” 忽然间,院子里一片惊呼。 就在院内院外一片惊骇死寂之际,墙头上的小和尚似乎觉得晃腿有些无聊了。 他轻轻一跃,那小小的灰色身影,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从近两人高的墙头飘然落下。 落地无声。 甚至没有激起一点尘土。 周围的宾客惊骇地退开了一大片。 这小和尚拍了拍僧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脸上依旧挂着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大眼睛咕噜噜一转,竟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桌宴席。 刚才隔壁郝家后院烧好的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正被一个不明就里的吴小云端着,正被这突兀的一幕吓着,手足无措的站着,瞧见这小和尚忽然从墙头落下,吓得赶紧放在桌上,情不自禁朝后退开了几步。 “云嫂子,”王德发赶紧把吴小云往后拉开了一步,叮嘱道:“你速去后厨准备,这里的事情不要多管,注意安全!” 吴小云害怕的点点头,迅速从小门跑进了隔壁,嘭的关上了门。 而小和尚却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来到桌边,伸出细白的小手,从桌上的蒸笼里,好奇又自在的拿起一个还冒着些许热气的白面馒头。 他放在鼻尖嗅了嗅,似乎很是满意,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咯吱……咯吱……” 细微的咀嚼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异常清晰。 但那声音……完全不像是在咀嚼松软香喷喷的馒头,反倒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被慢慢碾磨,咬碎,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 更恐怖的是,他吃的满意,还咧嘴笑了笑,露出沾着些许馒头屑的牙齿。 在他洁白的牙齿缝隙间,众人清晰的看到,丝丝缕缕的,鲜红的液体正慢慢的渗出。 那不是馒头陷,那分明是他自己的牙龈在渗血! 鲜血沾染在白色的馒头碎屑上,红白分明,触目惊心。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小和尚浑不在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又仿佛那渗血是他身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一边用那渗血的牙龈慢慢磨着馒头,一边转过身,朝着院子里的李向南走去。 他个子矮小,只到李向南的胸口。 但当他一步步走来时,那混合着孩童天真与深渊般邪异的气场,竟让许多成年人都感觉到呼吸不畅,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李向南稳稳站在原地,半点不惧。 他的目光与小和尚,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对上。 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这个年纪的孩童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却又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 “小师傅,”李向南开口,声音出人意料的平稳,“今日是小女满月之喜,宾客云集,皆为道贺而来!阁下不请自来,还以如此方式登场,意欲何为?” 第2096章 佛爷让我来办三件事情! 李向南那声平静的询问落地,院子里除了渐起的风声,竟无半点回应。 小和尚依旧歪着头,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李向南,嘴角还噙着那抹天真又无邪的笑容,渗出的血丝在唇边凝结成暗红的痕迹。 这小沙弥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品味李向南这份异于常人的镇定,又或者单纯的觉得意欲何为这个问题,过于直白,不够有趣。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蔓延开来时,院墙四周传来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与低沉的呼喝。 “向南!”郝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愧意,第一个从隔壁院子的墙头上一跃而下,脚步沉重的落入院子里。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身后紧跟着周跃进、宋家几名精干子弟以及杠房的成奎等人。 他们个个神色凝重,眼神中混杂着未能尽责的羞愧,和对眼前邪异景象的震惊。 郝建几步抢到李向南侧前方,虽然知道可能无用,但还是下意识的想形成一道屏障。 他语速极快,声音充满怒意:“对不住,是我们失职,前后门、左右屋顶、胡同口……所有明桩暗哨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巡哨的兄弟说连只野猫都没惊动!他……” 郝建指着小和尚,“他就好像是从地底下忽然钻出来的一样,又像是原本就坐在那墙头,只是我们一直没看见!” 这番话,让本就冰寒的气氛又骤降了几分。 郝建带的这些人,是什么水准? 杜兴岳姬清月乃至在场的不少老江湖都心里有数。 一瞧都知道,那是经过严格训练实战考验的好手,布防不可谓不严密。 可即便如此,依然被这小和尚如入无人之境,这一动静不是简单的身手高明可以解释,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门! 这让人们不禁想起前些年在天桥表演杂技的那些人里,还有许多魔术师会演的那些戏法、障眼法,更加心凉如水。 而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的不少人隐晦的交换了不少视线,心陡然又是一沉。 要说小和尚他的确可怕,但李向南果然是有所准备的! 你瞧瞧这些人,要么是杠房的兄弟,五大三粗,要么是宋家的子弟个个身形魁梧,要么是李向南的战友个个杀气凌然。 而这些人,原本应该是对付他们的…… 一想到这里,上官无极们更加胆寒李向南的手段! 这小子,真特么是个畜生,大智近妖到这个地步! 而面对小和尚的不言不语,杜兴岳脸色更加阴沉,撇了一眼月亮门的门缝,那里张龙赵虎两人的身影浮现了几下,再加上自己带来的八大金刚…… 但他还觉得不够。 来之前,他还没进院子时,张龙曾告诉过自己,除了李向南明面上这些准备之外,这院子的宾客里,还混杂着一些穿着中山装带着黑伞的人在四处游离。 杜兴岳怀疑那些人是中南海的保镖,这是明面上官方最顶尖的护卫,也是能够将消息直达天听的人。 虽然他知道,这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但他还是想着是不是让张龙去知会一声,好提前做个准备! 姬清月绣眉微蹙,胸膛微微起伏着,清冷的眸子在小和尚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姬家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知晓许多常人难以接触的隐秘手段。 眼前这小和尚的邪,并非简单的装神弄鬼,而是一种根植于阴狠传承混合在了异常心性与手段的实质存在。 她轻轻抬手,制止了身后两名女子想要上前的动作。 面对这种不寻常理的对手,贸然行动未必明智,且看看李向南如何应对,这小和尚又到底想干嘛。 小和尚,对郝建等人的到来,对他们的汇报,仿佛完全没听见,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过去一丝。 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李向南身上,或者说,集中在了李向南身后代表的东西上。 他伸出细小的舌头,慢悠悠的舔去唇边已然半干的血渍,动作带着一种孩童式的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令人不适的邪性。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指向谁,而是再次轻轻撵动那串森白的指骨念珠,骨珠相撞,发出细微清晰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如同催命的音符。 “李施主的问题,真简单!”小和尚忽然微微一笑,声音清脆稚嫩,却像是隔着一层冰。 他眨眨眼,放下啃了一小口的馒头,那带着血渍和牙印的馒头就这么被随意的丢在青石地上。 他看都不看,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李向南更近了一些。 郝建肌肉紧绷,几乎要抓起面前的凳子,宋子墨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软剑扣上,两人都被李向南一个极其轻微的眼神制止。 小和尚仰起脸,看着李向南,又好像能透过他,看到更深处,他语气淡然,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佛爷让我来办三件事情!” 他竖起一根细白的手指,指尖还沾着一点馒头屑和暗红。 “第一,慕家那本账册,今日交给我!” 他紧接着竖起第二根。 “第二嘛,慕家的老太太,请出来,佛爷要看看她是否还活着!”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缓缓的,极其刻意的扫过全场。 目光掠过杜兴岳铁青的脸,掠过姬清月清冷审视的眼,掠过墙角那一群抖如筛糠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十家代表,甚至仿佛穿过墙壁,看到了屋内惊疑不定的四位老爷子…… 最后,这目光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回了李向南脸上。 “第三,”小和尚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纯真的弧度,声音却寒彻刺骨,“四十年前,在慕家那件事里伸过手沾过血得过利的人,自己站出来,交出你们获取到的利益!” 轰! 这三个目的,三件事情,像是从九天落下的三道惊雷,瞬间劈向在场众人,直惊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僵立当场。 然而更让人心悸的则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否则,今夜子时,当年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慕家大火,可能得重现燕京了哦——” “……” 第2097章 一鲸落万物生 院子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都要死寂的凝固。 那不是简单的安静,而是被一种巨大惊骇和滔天怒意强行压制的,濒临爆发的死寂。 空气粘稠的仿佛能拎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感! 重现慕家大火! 四十年前那场吞噬了十几条人命,烧尽了慕家百年基业,成为燕京无数人心中禁忌与梦魇的惨案,此刻被一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孩童,用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提起,并威胁要在今夜,在此地,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演。 这已经不仅仅是威胁,这是对死者亡魂的亵渎,是对生者良知和恐惧底线的疯狂践踏! 更是对在场所有人性命最直接不加掩饰的蔑视!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屈辱与寒意的惊涛骇浪,在每个人胸中轰然炸开! 李向南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封的湖面之下,已然有炽烈的岩浆在奔流涌动! 小和尚提出的三件事情,像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串联起无数线索的锁链! 慕家账册,这显然是明面上的目标,与小佛爷一贯来觊觎慕家遗产的传闻相符。 逼出奶奶慕焕英! 这既是为了验证慕焕英是否真的在此,更是为了彻底断绝李家正统的庇护。 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比如,某些只有奶奶本人才知道的秘密? 还有,第三,四十年前的既得利益者,站出来,交出所得! 这一条,让李向南心头豁然一亮,同时也泛起冰冷的怒意。 好一个小佛爷,好大的胃口,好深的算计! 他不仅想要慕家一脉的,可能记录着惊天秘密,和这秘密只有百分之十占比的账册,还想把当年从慕家崩塌中捞取好处的所有势力,全都逼出来! 然后,再狠狠撕下一块肉来,吃进他自己的肚子里去! 这是典型的黑吃黑,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毒计! 他小佛爷不仅要当最后得利的渔翁,还要把之前所有捕蝉的螳螂,都变成自己的盘中餐! 李向南瞬间明白了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今日为何如此配合的先后登场! 他们恐怕也早就察觉到了小佛爷的阴影。 甚至今天的行动,未必没有想抢先一步拿到账册,避免落入小佛爷手中的意图。 只是他们没想到,小佛爷根本不在乎过程,他要的是最终的赢家通吃的结果! 他们的逼宫、试探、争执,在小佛爷的眼中,恐怕只是一场可笑又可怜的闹剧,是为他最终的登场清场做出的铺垫! 想到这里,李向南心中冷笑。 贪心不足蛇吞象,小佛爷的狂妄与贪婪,在此刻暴露无遗! 而此刻,墙角那一片,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的代表们,脸色已经从惨白转为了铁青,而青中又带着愤怒的红,变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愤怒与深深的恐惧。 他们听懂了,完全听懂了! 玛德! 小佛爷不仅要账册,还要他们当年从慕家坍塌中攫取的利益! 一鲸落万物生。 当年的东西,那可能是珍贵的古玩字画,可能是隐秘的商铺地契,可能是某些见不得光的权力许诺,或者商业渠道…… 那是他们家族壮大的重要基石之一,是他们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沾染污秽才能得来的战利品! 吐出来? 凭什么? 一股被愚弄被利用,最后还要被剥皮抽筋的强烈屈辱感和愤怒,冲垮了他们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们今天兴师动众,担惊受怕,甚至当众受辱罚酒,到头来,不仅一无所获,还要把吃进肚子里几十年的东西吐出来? 甚至,还可能因为站出来而暴露家族当年不光彩的隐秘,引来更多的麻烦? 上官无极气的那是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老脸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上官家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他原本抛出小佛爷之名,是想祸水东引,让李家去对付这个疯子! 可万万没想到,这疯子竟然如此肆无忌惮,连他上官家也想一并吞了! 难道在小佛爷眼中,他这上五家之首,也和墙角那些废物一样,是可以随意勒索宰割的羔羊? 狂怒之余,一股更深的寒意席卷了他。 小佛爷敢如此,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他真有掀翻桌子的实力和准备! 杜兴岳的震怒如同火山爆发。 他嘭的一声将紫檀木拐杖狠狠的拄在地上,青石地砖似乎都裂开了细纹。 老爷子须发戟张,虎目圆睁,声若雷霆,震的屋檐灰尘簌簌落下。 “混账东西!好一个小佛爷,好一条藏头露尾的毒蛇!竟敢以数十年前的惨案为威胁,公然勒索,还要纵火杀人,威胁满院宾客?!真当这燕京城是你家后院?真当老夫这爵门是泥塑木雕不成?!” 他猛地转头,看向月亮门方向,厉声喝道:“张龙赵虎,八大金刚!给我把这妖言惑众的小崽子拿下!我倒要看看,他背后那尊佛,敢不敢露头!” 姬清月俏脸含煞,周身的气息冰冷的仿佛能将空气冻结,她上前一步,与杜兴岳隐隐形成并肩之势,清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和尚,你与你背后之人,可知道此言此行,已犯众怒,触了天条?以旧案惨祸威胁,勒索豪夺,更欲行焚杀之事,此乃十恶不赦之罪!莫说你那佛爷,便是真佛降临,也容不下此等罪行!姬家在此,断不会容许四十年前的惨剧重演!” 两位重量级别的人物震怒表态,如同给惊怒交加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剂,也让那股压抑的愤怒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许多宾客脸上重新浮现出血色,眼中燃起怒焰。 哐当。 张龙赵虎已然领着八大金刚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返身把月亮门给带上了。 宋子墨王德发杨卫东,再加上郝建他们那些在附近守卫的人,齐刷刷的将这偌大的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要说倒座房、前院、中院地方太大,目标繁杂,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现在如此多的眼睛,这么多双手,任凭小和尚多么诡奇,只怕也难以从这里飞走了! 叫他插翅难飞! 第2098章 小僧就是来送死的呀! 此刻,正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反了!反了天了!” 姜怀远气的浑身发抖,一把推开面前的棋盘,棋子哗啦啦滚落于地,“哪里来的妖僧孽障!竟然如此嚣张!当众索命,还要重现大火?这是要把咱们这些老骨头也一并烧死吗?老子出去毙了他!” 老爷子说着就要往外冲,他虽是文人,但当年也有一腔热血报国之心投过军,此刻浩然之气的火爆脾气也上来了,此刻哪里还能忍得住! “大舅哥,且慢!” 秦纵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姜怀远的胳膊,力道沉稳。 几乎是同时,虞浩然也被宋乾坤牢牢按住了。 “怀远兄,大舅哥,稍安勿躁!”宋乾坤声音不高,但也异常沉稳,指了指窗外,“你们仔细看看向南那孩子的表情,我了解他!” 姜怀远和虞浩然下意识望去。 只见院中,被死亡威胁直接针对的李向南,他的脸上竟然没有多少惊慌之色,反而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正与小和尚那双邪异的眸子无声对峙。 “那小子……他……”姜怀远有些不解。 秦纵横低声问笑道:“你们哪,着什么急!向南这孩子啊,心思深着呢!他到现在,既没有向我们求救,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迹象!郝建他们出现,他也只是示意稍安勿躁!杜老和清月那丫头发怒,他也未急着附和,这说明什么?” 宋乾坤笑着接过话茬,“说明啊,一切他或许早就有预料了!或者,他心中对发生的事情,也有应对之策,至少在他看来,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内!或者说……”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院中,视线炽热,“这小子在等待什么!他还有底牌没有展现出来!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此刻如果贸然冲出去,打乱了他的节奏,反而不好啊!” 虞浩然冷静了些,皱眉道:“可,乾坤,你刚才也听到了,那小和尚邪门的很,刚才听纵横那么一说,才晓得最近燕京发生的一些事情,跟小佛爷有关,那个人……如果真是制造了慕家爆炸案和荒庙爆炸案的罪魁祸首,如果这小和尚说子时纵火,只怕不是虚张声势……” 秦纵横目光深邃:“正因为邪门,才更不能乱!清月那丫头和杜老已经表明了态度,这是明面上的施压和威慑!我们是……暗牌,是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亮出来!我相信向南那孩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什么牌!” 可姜怀远胸膛起伏,须发皆张,拳头此刻捏的嘎嘎作响。 眼看着张龙赵虎领着八大金刚堵死了月亮门,宋子墨王德发郝建等一众好手将整个后院围的铁桶一般,而那小妖僧站在人群中却依旧嬉笑不已,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可是诸位,这小兔崽子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实在是可气,咱们龙国怎么还能有这么邪异的存在!这还是在四九城!” 姜怀远嫉恶如仇,怎么能够容忍的下这样的小佛爷和小和尚存在。 “哎哎哎,大舅哥!”秦纵横的手立马像是铁钳似的,再次稳稳按住他,“你别急,你再仔细看!” 他示意姜怀远先别着急,仔细看看院中的情形。 就见李向南在郝建等人的配合下,完成了对小和尚的合围,肃杀之气达到顶点时,非但没有下令立刻拿下小和尚,反而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极细轻微的,向下压的动作。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场的李向南的核心亲朋好友们,周跃进、郝建、宋子墨、王德发都立刻捕捉到了。 原本蓄势待发的众人,气息微微一滞,动作虽未放松,却都暂时按兵不动,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锁死了墙头。 “看到了嘛?”秦纵横低声问道:“向南在控制节奏,他在等,或者说,他还在看!” “看什么?”姜怀远喘着粗气问。 宋乾坤上前瞅了一眼,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的神色,了然于胸,“看这小和尚的底牌,看他除了装神弄鬼,还能拿出什么手段!也在看,这满院子被围住的人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虞浩然也冷静下来,他注意到李向南的目光并未完全停留在小和尚的身上,而是极其隐蔽的快速在某些角落、某些宾客脸上扫过,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这小子……心思太深了!”虞浩然喃喃道:“他是想把藏在暗处的毒虫都逼出来!” 秦纵横笑着抚须道:“毕竟,我也很好奇,这小和尚忽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屋顶上,到底怎么实现的!我想向南应该也思考过,是不是哪个宾客装作带孩子给带进来的……” 众人摇摇头,都很不理解。 而院中,被几十道包含杀意的目光锁定,被爵门精锐和姬家护卫隐隐形成的威势笼罩的小和尚,却仿佛置身于春日的花园,惬意悠然。 他已然跳上了八仙桌旁的长板凳,两条晃荡的小腿甚至打起了拍子,手中的骨珠捻动的越发从容。 面对杜兴岳的怒目而视和姬清月冰冷的身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众人的紧张,似乎觉得更加有趣了。 “哎呀呀,”他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萧杀,“这么多人看着小僧,小僧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他歪着脑袋,看向面色铁青的杜兴岳,“老爷爷,你叫来的这些叔叔伯伯,是要陪小僧玩游戏吗?” 这语气天真,却充满了挑衅。 杜兴岳怒极反笑,拐杖一指,“小妖孽,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拿下!” 张龙赵虎闻言,立刻就要带人上前。 “慢着!” 李向南的声音平静的响起。 他上前一步,挡在张龙赵虎与桌边小和尚之间。 这个举动让众人都是一愣。 他先朝张龙赵虎微微颔首示意,接着摇了摇头,打了个招呼。 张赵两人收住了前冲的态势,看了一眼杜兴岳。 杜兴岳点了点头,两人这才撤回一步。 李向南则低下头,看着凳子上的小和尚,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小师傅,游戏玩够了。你孤身一人,深陷重围,纵使有些邪门手段,今日也难逃此地!你背后的佛爷,就派你来送死吗?” 这话直指核心。 小和尚再邪门,终究是血肉之躯,被这么多好手围住,除非真有飞天遁地之能,否则绝无幸免! 要知道,李家亲朋好友今天来了可不少,一千人左右,乱拳打死老师傅,一人一口唾沫只怕都能把这小和尚淹死了! 让这么个小和尚赤手空拳的过来,那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难道小佛爷真的如此不智,派个心腹童子来白白送死? 小和尚听了,咯咯笑的更欢了,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拍了拍小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施主,你说的对呀!小僧就是来送死的呀!”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气氛顿时又是一变! 第2099章 以身为饵,以死相挟 小和尚的话内容实在太诡异,一时间整个院子都被惊了一下。 连杜兴岳和姬清月都皱起了眉头。 小和尚却浑然不觉,自顾自的说下去,声音依旧软糯,却透着一股让人脊髓发寒的邪性。 “佛爷说了,小僧的命,不值钱!能换到账册,换到人,换到那些老东西吐出不义之财,那就值了!换不到……” 他拖长了音调,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非人的近乎癫狂和变态执拗的光彩: “换不到,那小僧死在这里,也无妨!” 他缓缓站起身,迎着周围复杂的目光,穿堂的冷风吹动他灰色的僧衣,小小的身影在红毯红灯笼的映照之下,竟显得有些诡异的高大。 “可是呀,”他仰视着李向南,又看向周围满院惊怒的人群,笑容依旧灿烂无比,牙龈渗出的血在晌午的阳光下红的刺眼,“小僧要是死在这里……佛爷嘛,肯定就会知道,这里的人,都不听话!” 他忽而又轻笑起来。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他眸子一转,看向李向南,“佛爷一生气的话……” 他眨眨眼睛,用一种谈论明天早饭想吃什么般轻松愉悦的口吻说道:“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哦!” 他伸出细小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脚下的院落,又划了一个圈,将所有人囊括在内。 “子时一到,火,就会从地下烧起来,从墙缝里钻出来,从你们每个人的影子里面……冒出来!” “到时候,这座院子,这里面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会烧的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小僧的命,换你们所有人的命,还有这满院的热闹……佛爷觉得,很划算呢!”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那股视死如归的疯狂,以及话语中描述的仿佛无所不在的,无法防御的诡异火势,让所有人后背的寒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这不是普通的亡命之徒! 这是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生死,甚至以自己死亡为触发条件的“人肉炸弹”! 而且,他描述的纵火方式,完全超出了常理,充满了诡谑和未知的恐怖! 郝建、宋子墨等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不怕敌人凶狠,就怕敌人疯狂且诡异。 这种对手,根本无法从常理揣度,也无法用常规的手段去防御! 杜兴岳气的胡子乱颤,却一时语塞。 想他身为爵门领袖,一辈子都在跟各种三教九流打交道,这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的狠人,但是如此邪性、如此将自己的死亡也作为算计一环的死士,却是头一回遇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江湖争斗的范畴! 难怪最近几十年这小佛爷的风斗逐渐盛起,令人闻风丧胆。 姬清月绣眉紧锁,清冷的眸子里也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姬家不惧怕正面的挑战,但面对这种不讲规则,不惜同归于尽的疯子,任何权势和力量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佛爷能横行暗处多年,令各方面都很忌惮。 他手下尽是这种不可理喻的亡命狂徒! 难以想象,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和尚,就有如此死志,甘愿为小佛爷这个主子牺牲! 那个藏在暗处的小佛爷到底拥有什么样蛊惑人心的魔力,让这么多人甘愿为其卖命? 墙角的燕京十家代表,和上官无极,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小和尚每说一句,他们就抖一下。 当听到所有人的命、烧的干干净净时,不少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 他们现在无比后悔今日来此,这哪里是谋利,分明是主动跳进了地狱火坑! 上官无极面如死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疯子!小佛爷和他的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跟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而最战战兢兢的,就属钱厚进了,几乎是人都傻了。 燕京十家齐聚的时候,他心想完了,李向南要倒霉了,不该倒戈向他的。 可杜兴岳来的时候,他心想终于来了,李向南到底是有些底牌的,幸好自己倒向他了,重新燃起了希望。 结果上官无极又来了,这李向南又要完,他又开始后悔倒戈了。 然后没过一会儿,姬清月来了! 妈耶,李向南到底是有底牌的,连姬家这种顶尖势力都对他们有恩情,那不用说今晚妥了,他的希望再次重新燃起来了! 然而此刻,这小和尚又特么的来了! 还是以如此姿态降临的,直接把他轰成了傻逼! 李大夫啊,我实在是小人物,你可别搞我啊,这样的人物,他背后的小佛爷,是没人能搞得定的啊! 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虽然心里怕的要死,可经历过前两次的巨大反差和震惊,钱厚进心里也是极度的完成了深刻洗礼,他竟然在此刻频频看向后院月亮门,期待再出现一股势力,狠狠把小和尚给镇压掉! 好让他感觉做出倒戈向李向南的决定,是正确无比的,是充满希望的。 毕竟,没人希望当傻逼。 而此刻,李向南的脸色,在听到小和尚那番以命换焚的宣言后,依旧沉静,但眼神深处,却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他盯着小和尚那双闪烁着疯狂与空洞的眼睛,缓缓开口: “以身为饵,以死相挟……小师傅,好大的气魄!但你当真以为,你的命,能值这么多?” 小和尚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值不值,试试就知道啦!李施主,现在离子时,可不远了呢!有我在这里拖着,只怕你的喜宴都办的不顺当了!你要是赌佛爷只是说说,还是要赌……你们能在我死之前,拦住所有的火?” 他故意强调所有的火,那种笃定和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院子里陷入了更加压抑的僵持。 众人投鼠忌器,不敢真的立刻上前捉拿小和尚,生怕那会成为点燃地狱之火的引信。 而小和尚则有恃无恐,悠闲的欣赏着众人的恐惧与犹豫。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天光正好,阳光灿烂,这后院却是一片冰凉,毫无喜庆之热。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寂静,几乎要压垮所有人神经的刹那——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富有力量感的引擎声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打破了胡同的寂静! 那声音厚重、整齐,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绝非一两辆普通汽车所能发出,更像是……车队? 而且是从多个方向,朝着这座四合院合围而来! 就在人们诧异非凡,不知怎么回事之时,一道清亮、锐利、威严的女子喝问声,穿透引擎的轰鸣和厚重的院墙,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哪里来的妖孽,敢在此大放厥词,好大的口气!” 声音落处,隐约听到巨大的整齐划一的刹车声、开关门声,以及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前院涌来。 院子中,小和尚脸上那始终挂着的仿佛面具般的灿烂笑容,第一次彻底的僵住。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和动静传来的方向,一双空洞邪异的眼睛里,罕见的掠过一丝惊疑与凝重。 院内的所有人,包括李向南,杜兴岳姬清月乃至屋内的四位老爷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浩大的变故,惊的齐齐一震,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月亮门处…… 第2100章 震惊,护妹狂魔登场! 那一声清亮威严的女子喝问,如同划破浓雾的利剑,尚未见人,已让满院为之一肃! 紧接着,月亮门外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并非杂乱,而是整齐划一,带着独特韵律的齐步。 那是久经训练的队伍才有的步伐声。 “咵!咵!咵!”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穿过前院、中院,直逼后院这月亮门,似乎还在门前停留了一瞬。 门被猛地推开,不是撞开,而是被一股沉稳有力而巨大的力量干脆利落的推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一道高挑矫健的倩影。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一件大红色盘扣织锦缎棉袄,搭配一条深蓝色的涤纶直筒裤,风姿绰约又浑身明媚,头发利落的挽在脑后,此刻,她的神情里,喜悦之中添了几分锐利与飒爽,眉宇间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气勃发。 正是李向南的妻子,李喜棠的母亲,秦家这一代唯一的千金——秦若白! 她大步流星的踏入院子,脚步沉稳有力,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院子当中那抹灰色的邪异的身影。 她身后,已然紧跟着几名同样穿着便装气息精悍的年轻男子,眼神锐利如鹰,迅速分散站位,稳稳护住了秦若白的侧翼,同时也以专业的目光扫视全场,评估现下的情况。 秦若白的出现,让李向南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与安心,但他身形未动,只是微微颔首。 小和尚显然没料到先闯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而且气场如此锐利,脸上的惊疑之色更浓,但笑容依旧勉强挂着。 秦若白却不看他,目光转向李向南,眼神瞬间柔和了一瞬,“向南,没事儿吧?” “无妨!”李向南洒然笑了笑,浑身轻松,看了看手表,与妻子默契道:“你来的正好!” 秦若白点点头,这才缓缓转动脑袋,正面朝向院中的小和尚,上下打量了一眼这种手持人骨念珠笑容诡异的小沙弥,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冰冷与审视。 “刚才是你,”秦若白开口,声音清晰,隐隐带着强烈的怒火,“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子时放火?把我们烧的干干净净?” 小和尚眼珠一转,刚想说话—— “呵,跟他废什么话!” 一个洪亮粗犷的声音从月亮门外传来,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与煞气。 紧接着五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鱼贯而入! 五人,皆穿着笔挺的陆军军装,肩章显示着不低的军衔,年龄从二十四五到三十岁皆有,面容与秦若白有几分相似,各个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硝烟与铁血磨砺出的悍勇之气。 正是秦若白的亲大哥秦淮河,这位天府军区某部团长! 亲二哥秦泾川,戍京部队某团某营营长! 以及堂哥秦松桦,陆军某部团长! 二哥秦云榆,陆军某部营长! 三哥秦楸杉,陆军某部侦查连长! 当看到他们的身影,全场所有人都沸腾了! 秦松桦走在最前,他国字脸,浓眉虎目,目光如炬,扫过院内的情况,在看到李向南和宋辞旧这些亲朋好友无恙之后,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便升腾起来。 他根本懒得去看小和尚,直接走到李向南身边,用力拍了拍妹夫的肩膀,沉声道:“向南,家里来了客,也不知道早点跟咱们吱一声?哥几个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搅了喜宴!” 他声音洪亮,毫不掩饰,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秦云榆和秦楸杉则一左一右,站在了秦若白的身侧,两人眼神如同刮骨钢刀,瞬间锁定了院子中的小和尚,以及站在墙角战战兢兢的燕京十家和上官无极。 秦云榆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秦楸杉则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腰侧,那是长期配枪形成的习惯动作! 秦泾川的脸都是黑的,进门之后,那一双眼睛差点要喷出火来,频频与李向南对视,想要询问妹夫更多的现场情况,显然是被气坏了。 而秦淮河,这位秦若白的亲大哥,那一身腱子肉里似乎都嵌入了无数交趾战场压抑的火气与战意,牙关紧咬,这位最近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人,似乎随时都会瞬间怒气勃发,震慑当场! 这五位陆军军官的登场,让院子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如果说秦若白带来的是锐气和质问,那么这五位兄长带来的,则是实实在在的、源自尸山血海磨砺出的压迫感和血腥气! 他们往那里一站,哪怕赤手空拳,也仿佛有千军万马般的煞气弥漫开来! 院子当中的小和尚,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维持不住了,只剩下一种僵硬的混合着惊疑与凝重的表情。 他捻动骨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而,这还没完! 轰隆隆…… 外面隐约传来的引擎声并未停歇,反而似乎更多了。 众人又是一寂,再度抬眼紧张又期待的看向门口。 紧接着,又有脚步声传来,这次更加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千军的磅礴气度。 一位穿着海军白色常服,肩抗大校军衔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 此人约莫四十二三,面容儒雅,但眼神深邃如海,不怒自威。 正是秦若白的三叔,秦太行,海军某部大校! 秦太行目光沉静,先是对着李向南点了点头,才环视全场。 他的目光扫过杜兴岳、姬清月时,微微颔首致意,扫过墙角瑟瑟发抖的十家和上官无极时,毫无波澜,最后,落在了院子当中的小和尚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 但那股属于海军高级将领的,经略大洋、统御舰队所养成的恢弘气度与无形威压,却比几位年轻军官的煞气更加厚重,更令人窒息。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小小妖僧,而是海图上某个需要标注的暗礁。 小和尚在那平静如深海的目光注视之下,竟不由自主的微微缩了缩脖子,捏着骨珠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就在所有人都被秦太行这位海军大校气场所震慑时—— 月亮门外,传来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的咳嗽。 随即,一位身穿笔挺将校呢军装、肩章上金色将星闪烁的中年将军,在一位年轻副官的陪同下,迈着沉稳如山的步伐,踏入了后院。 他身材高大,虽年近半百,却腰背挺直如松,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眉骨到嘴角有一道深刻的旧疤,非但无损威严,反而更添了几分沙场宿将的凛冽杀气。 他一出现,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连灯笼的光似乎都聚焦在了他的肩章之上。 院子里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第2101章 铁与血功与勋,才是真正的底气 这位肩抗寥寥数枚将印的人是…… 现场无数人目光肃然起敬,脑海里疯狂的搜寻着能够辨认出眼前这人身份的信息。 然而也只有寥寥数人,比如宋辞旧之流才能勉强猜出来这人的身份。 秦家的老大,天府军区野战军的司令——秦安岭同志! 秦安岭的目光,首先越过了所有人,在看到李向南无恙之后,眸光中锐利如刀的寒光,才稍稍的缓和了一丝。 朝这个他还是第二次见面的侄女婿点了点头,沉声道:“向南,受惊了!” 李向南躬身:“大伯,您好!” 大伯! 这是李向南的大伯! 那岂不就是秦若白的亲大伯——秦安岭? 一时间,知道他的身份,看到他肩抗的将星,如刀削的眉疤,整个时空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这不仅仅是又多了一位大人物那么简单! 如果说秦若白的出现,带来了锐气和质问,秦家五位年轻军官的登场带来了尸山血海的煞气,秦太行这位海军大校的莅临带来了深海般的威压…… 那么秦安岭这位真正的沙场宿将、统兵大将的到来,则带来了一种质的改变! 那是一种秩序的降临,一种绝对力量的宣示! 他站在那里,无需多言,甚至无需刻意释放气势。 那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肩章上冰冷的的将星,眉骨到嘴角那道记录峥嵘岁月的疤痕,以及那双沉淀了无数战火风云,仿佛能够洞悉一切虚妄的眼睛…… 这一切构成的,是一个超脱于江湖纷争、世家倾轧、甚至超脱于一般权势范畴的符号。 国之重器,铁血长城! 在他面前,之前所有的剑拔弩张、阴谋算计、邪异威胁,都像是一场可笑的、孩童间的打闹,忽然被真正的成年人,被武装到牙齿的军队介入旁观! 老将军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 但就是这无声的注视,却比任何咆哮怒骂都更具有压迫感! 那是真正从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执掌千军万马一言可决无数人生死的统帅的威严! 是国之柱石的重量! 在这位老将军面前,什么世家威名、什么爵门魁首、什么远古传承,似乎都褪去了光环。 唯有铁与血,功与勋,才是真正的底气。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放大到了极致。 只有微风吹过灯笼的细微声响,和一些人无法控制的、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 宋辞旧王德发杨卫东……这些李向南最亲近的兄弟、朋友、伙伴,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 难以置信的震惊! 宋辞旧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的溜圆,看着那一位位肩章闪亮的秦家军人,尤其是最后进来的秦安岭,感觉自己的心猿意马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他有将近三十年没有看到这位儿时的伙伴了。 当年他参军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只知道安岭兄在部队混的很好,具体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然成了将军,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当初他就多次跟家里说过,秦家从老爷子那一辈开始就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是如此的不简单! 侦查连长、陆军营长、团长,海军大校,最后直接来了个野战军司令!? 这阵仗……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看向自家两个同样目瞪口呆的侄子侄女宋子墨宋怡,三人视线一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狂喜和后怕! 狂喜的是,有如此恐怖的靠山,今天这关别说过了,简直是要当场反杀! 后怕的是,刚才他们居然差点跟这种背景人物的至亲李向南一起,被那个邪门的小和尚威胁要挫骨扬灰? 这世界太疯狂了! 王德发身为李向南的好友,那是激动的浑身发颤,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跟小和尚对峙,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但随即又被无与伦比的兴奋取代。 底气! 这就是李向南一直以来的底气! 特娘的! 这就是特娘的底气! 不,这恐怕连小李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来自妻子家族的终极底牌啊! 他看着李向南挺拔沉稳的身影,心中涌起无限的钦佩与庆幸! 特奶奶的,跟对人了!这辈子跟对人了! 宋子墨则下意识的松开了按在腰间软剑上的手,眼中的凝重和决绝,化为了深深的敬畏和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南哥始终能如此镇定,甚至敢于正面硬钢小佛爷的的死亡威胁! 有这样的岳家,有这样的后盾,只要不是疯子中的疯子,谁敢真动李向南一根汗毛? 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在这股铁血洪流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杨卫东马英尧米乐等人更是激动的满面通红,互相对视,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背靠大山的踏实,更是对李向南背景深不可测的震撼与与有荣焉! 杜兴岳这位爵门魁首,纵横燕京大半生的老爷子,此刻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有些发麻。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不是没接触过顶层人物。 但像今天这样,秦家二代到三代,从陆军到海军,从中级军官到高层将领,几乎以全家福的阵容,忽然、强势、不容置疑的介入一场民间喜宴的纠纷…… 这特娘的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心中震撼无比,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之前以为李向南最大的倚仗是自己,或者是机缘巧合的姬家。 现在看来,自己恐怕只是明面上的一步棋,姬家是锦上添花的意外之喜,而真正的定海神针,始终是李向南通过联姻缔结的秦家! 这种力量,不是江湖规矩能约束,不是世家情面能衡量,它代表着另一种更直接、更不容挑战的秩序与权威。 他看向李向南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欣赏之外,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视! 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有秦家这样的姻亲,他未来的路,恐怕要比自己想象的,宽阔的多,也危险的多。 第2102章 头皮发麻,国之柱石! 姬清月的清冷的脸上,也难得的浮现出了明显的动容。 姬家底蕴深厚,超然物外,但面对秦家这样一门忠烈,扎根于国家柱石中的铁血家族,她也必须给予最高的重视和敬意。 这不再是简单的世家概念可以涵盖的。 秦家代表的,是这片土地最根本的守护力量之一。 小和尚及其背后的小佛爷,再邪异,再疯狂,在这种力量面前,也如同冰雪遇到烈日! 她心中原本因为小和尚的疯狂威胁而生出的忌惮和棘手感,此刻消散了大半。 同时,她也对李向南的评价再次拔高。 能得到秦家如此倾力守护,看这架势,几乎是能动用的核心力量都来了。 李向南本人,必定有远超常人想象的过人之处和价值! 她暗暗决定,姬家与李家这份因病结下的恩情友谊,必须维护的更加牢固。 而墙角,燕京世家代表以及上官无极等人,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冰水两重天最终坠入冰窟来形容。 当秦若白和五位年轻军官进来时,他们已经是心惊胆战,意识到李向南还有强大的军方背景。 当秦太行这位海军大校步入时,他们开始感到窒息,意识到这背景深不可测。 而当秦安岭这位肩扛将星的中年将军现身时,他们所有人,从上官无极到叶如烟,从晏青河到最底层的钱厚进,全都如遭雷击,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内容都没有了! 司令! 那是司令啊! 野战军的司令! 对于他们这些在商界,在所谓的世家圈子里打滚的人来说,这个身份代表的含义,太过沉重,太过恐怖! 那已经不是权势二字可以简单形容,那是国家机器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真正手握大义与暴力的终极存在之一! 上官无极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再也看不到半点上五家之首的霸气和从容。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之前还想着算计李家,想着祸水东引,想着保全面子…… 现在看来,自己所有的算计和挣扎,在秦家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简直如同蝼蚁试图撼动大山,可笑至极! 他毫不怀疑,只要秦安岭愿意,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开口,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他上官家几百年的基业,就可能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甚至崩塌! 他晓得李向南那个爱人不简单,但是根据情报看来,秦家对李向南的照顾似乎只是蜻蜓点水,并没有过多的干预! 可如今看来,自己完全错了! 在真正的涉及到李家根本时,他们依然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李向南身后! 上官无极现在最后悔的,不是今天来趟这趟浑水,而是为什么要去招惹李向南! 这个年轻人背后的水,深的足以淹死他一百次! 叶如烟的娇躯同样摇摇欲坠,全靠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俏脸惨白,毫无血色,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曾对李向南流露出不甘和悔恨,此刻只剩下无边的后怕和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做出更激烈的举动,庆幸杜兴岳和姬清月及时压制住了他们。 秦家……这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跟秦家比起来,叶家算什么东西? 自己那点算计和野心,又算是什么东西? 她此刻只想要立刻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李向南和秦家人面前。 晏青河直接闭上了眼睛,老脸上的皱纹深深刻着绝望。 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 不仅今天谋算账册成了镜花水月,恐怕家族当年从慕家得到的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也要成为催命符了。 秦家在此,后面还有个不知底细的小佛爷威胁要清算旧账,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还有活路吗? 他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打死也不来参加这该死的满月宴了! 宗望山侯万金柳文渊,以及陈王鲁韩几位家主,更是吓得快瘫软在地了,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看着那些军官冰冷的目光扫过,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扒光了放在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什么世家脸面,什么利益算计,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绝对暴力的恐惧。 而钱厚进,这个反复横跳、心思活络的小人物,在经历了一连串过山车般的心路历程之后,此刻的心情却诡异的平静了下来,甚至涌起一股近乎虔诚的坚定。 他看着那一位位气势惊天的秦家军人,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的站在李向南身边,看着李向南与秦安岭平静的对话那份从容…… 钱厚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这会儿,他不再去想什么风险,什么利弊!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做出的,倒向李向南的决定,是他这辈子最正确最英明最值得押上一切的决定! 李向南,不仅有杜兴岳这样的江湖大佬护着,有姬家这样的远古世家撑腰,他背后站着的,更是国家柱石! 是真正的钢铁长城! 跟着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小佛爷? 大佛爷? 老佛爷? 在野战军司令面前,那就是个屁! 全都是屁! 钱厚进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些大人物,而是在心中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我钱厚进生是李大夫的人,死是李大夫的鬼! 谁再敢让我背叛李大夫,我就跟谁拼命! 只要李大夫愿意,明天我就可以去街道办、派出所,把我钱家的姓氏给改了。 我也姓李! 我往后叫李厚进都可以! 嘿,别说,朗朗上口,真好听嗳! 而此刻。 院子中央,小和尚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之前所有的邪异、嚣张、有恃无恐,此刻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手中的骨珠早已掉落,虽然捡了起来,却再也撵动不起来了。 那串层让人不寒而栗的人骨念珠,此刻在他手中,只显得可笑而脆弱。 秦安岭那无声的注视,如同万钧重压,让他呼吸困难,灵魂都跟着在颤栗! 那不是简单的威压,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对他这种生于阴影、行于诡道之物的天然克制可无情漠视! 他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被扒光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卑微最不堪的本质。 他那套以死相挟同归于尽的把戏,在真正的执掌生杀予夺的国家力量面前,显得如此的幼稚和无力。 他感觉到,四周那些军人投来的目光,冰冷,锐利,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和…… 一种看待危险物品般的评估! 他知道,只要那位老将军一声令下,自己瞬间就会被制服,甚至当场格杀! 而他所谓的死后引火,在这些职业军人看来,恐怕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破解或者遏制。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小和尚的心。 他那张原本天真邪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和无法抑制的惊恐。 他甚至不敢再与秦安岭对视,目光躲闪着,身体微微蜷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秦安岭的目光,终于从小和尚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那串被小和尚捡起后紧紧攥在手里、却依旧遮掩不住的森白骨珠上。 老将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一抹凛冽如西伯利亚寒流的杀意。 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在阳光下,更不该拿来威胁他的家人! 他没有直接对小和尚说什么,甚至连呵斥都觉得多余。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转向了站在秦若白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着,却像一头压抑着无尽怒火与暴戾的凶兽般的年轻人——秦淮河。 秦淮河,同样是天府军区某部的团长,秦若白的亲大哥,刚从南疆战场轮换下来,身上那股子硝烟味和血腥气还未散尽。 他接到消息时,正在驻地训练,一听有人敢在自己外甥女的满月宴上闹事,当场就炸了,直接带了几十个最精悍的兵,开着车就冲了回来。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和尚,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口更能解恨。 接收到大伯秦安岭那几乎微不可察的颔首示意,秦淮河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动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不是踏在青石地砖上,而是踏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力量之大,竟让附近几张桌子上的杯碟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被南疆烈日和风沙雕刻得粗糙而坚硬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狰狞的恐吓,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尸山血海的杀意,凝如实质,牢牢锁定小和尚。 秦淮河开口了,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像是冰冷的子弹上膛,清晰地、缓慢地、重重地砸在寂静的院子里: “刚、才、就、是、你、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似乎要将小和尚寸寸凌迟。 “要、烧、了、我、们、所、有、人?” 第2103章 好你个秦老狗! 此刻的正屋里,死寂无声。 与后院那剑拔弩张铁血凛然的气氛不同,这里是一种被极致的震惊冲击过后,暂时无法言语的凝固。 四位老爷子,此刻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焦躁担忧或者运筹帷幄的沉稳。 他们如同四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僵在窗边,眼珠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窗外那一幕幕超出了他们预料的画面。 秦若白飒爽登场时,他们点头,心想这丫头别看是女流之辈但相当有魄力。 五位年轻的秦家军官鱼贯而入,杀气腾腾时,他们动容,姜怀远甚至低喝了一声好小子,虞浩然撵动胡须的手停住,宋乾坤眼中精光爆闪。 秦太行这位海军大校沉稳步入,渊渟岳峙时,他们已然色变,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海军大校! 这分量,在和平年代,尤其是在燕京这块地界,代表的能量和意义,他们太清楚了! 而当肩扛将星、眉带刀疤的秦安岭,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踏入后院,整个院落的空隙都仿佛为之臣服时。 “嘶!” “我的老天爷!” “这小子……怎么回来了?” 三位老爷子不约而同的倒吸着凉气,发出无意识的惊叹。 姜怀远手里的紫砂壶掉在桌上啪嗒一声,茶水撒了一桌子,他都恍然未觉。 虞浩然撵动的胡须,差点因为激动被扯下来几根。 宋乾坤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充满了震撼。 秦安岭! 秦纵横的长子! 天府军区野战军的司令! 他们知道秦家是军旅世家,也知道秦纵横几个儿子都在部队,职位不低!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位在军报上才能见到、堪称国之柱石级别的将领,为了李喜棠的满月宴,或者说,为了给侄女婿李向南撑腰,亲自带着一家子军官,以如此强势,如此毫不掩饰武力的方式登场……那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已经不是撑腰那么简单了! 这件事就是拉出了一支小型军队来镇场! 是对所有不安分势力最赤裸、最霸道的警告和碾压! 三位老爷子的目光,下意识的齐刷刷的转向了站在窗户另一侧,同样目瞪口呆的秦纵横! 秦纵横此刻的心情,比另外三位更加复杂百倍! 震惊? 那自然有啊! 他完全不知道儿子孙子们今天会回来! 更不知道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安岭那小子,身为大军区司令,行动自有自律,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的带着一大家子军官跑来? 还有太行,松桦,云榆,楸杉,淮河、泾川…… 好家伙,几乎是三代儿郎们全数到齐了! 这阵仗,比他当年带病打仗探亲回家还要齐整! 但震惊之余,更多的则是意外和一丝恍然。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冲着他这个老头子来的,甚至不完全是冲着小喜棠的满月来的。 这是冲着他孙女婿李向南来的! 是从这今天这场明显针对李家的风波来的! 秦纵横太了解自己的儿孙了。 他们或许会因为亲情回来贺喜,但绝不会轻易动用军人的身份和力量来介入这种民间的纷争,更别提如此高调的集体亮相了! 除非……他们觉得非常有必要,觉得李向南值得他们如此去做,觉得今天的事情,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底线。 家人的安危,以及他们心中所守护的秩序与安宁! “好小子……好小子们啊!”秦纵横喃喃自语,脸上神情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种混合着惊愕、欣慰与深深感慨的复杂表情。 他看向窗外那个在秦家儿郎环伺下,依旧身姿挺拔、沉稳如山的李向南,眼神深处充满了激赏! “若白这丫头,真是给老头子我,找了个了不得的孙女婿啊……” 就在这时。 “嘭!” 姜怀远第一个醒过来,猛地转身,一步跨到秦纵横面前,不由分说,一拳就擂在了秦纵横的肩头上,力道不小,带着发泄般的激动。 “好你个秦老狗!奶奶的,藏的可真深啊!安岭这么有出息,啥都不跟我说!特奶奶的,真特娘的威风啊!有今天这出,你倒是早说啊,害的老子刚才差点急的冲出去跟那妖僧拼命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激动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 想想刚才要是真冲出去,拼他的老脸震慑那小妖僧混蛋,跟秦家这群煞神抢戏,那场面多尴尬啊! 虞浩然也走过来,虽然没动手,但脸上也带着心有余悸的震撼,声音都有些发颤:“纵横,你也是……我都不想骂你了!你这……可真是瞒的我们好苦!” “早知道秦家有此等威势,我们何须在这里提心吊胆,坐立难安?” 他想起之前还帮着分析局势,担忧李家的安危,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杞人忧天! 有秦家这座钢铁长城的存在,什么小佛爷,什么妖僧,胆敢伸爪子,那就是找死,想找门路快点去投胎了! 宋乾坤相对冷静一下,但也忍不住拍了拍秦纵横的另一边肩膀,感慨万千:“老秦,不是我说,你家这阵仗……也太吓人了点!安岭都亲自来了,这……已经不是家事了,这是明晃晃的亮肌肉啊!不过……” 他看向窗外,眼神锐利,“对付这种无法无天,以邪术妖言惑众威胁人命的魑魅魍魉,就该用这种雷霆手段!痛快,这特奶奶的痛快!” 秦纵横被老友们围着,又是打又是埋怨的,脸上露出苦笑,先是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头,嘿嘿笑了两声,摆摆手。 “我说,你们先停停好不好!你要说我故意不跟你们说,那简直就是冤枉我了!今天这事儿,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 这话一出满场刷的一下寂静了! 三位老爷子齐刷刷的转头瞪向秦纵横,瞧见他脸上的神色无比诚恳又无比认真,这才惊愕的一个跟着一个咽了咽口水,哗的一下炸开了。 “什么?今天这事儿你不知道?” “你儿子和孙子全回来了你一点风声都不晓得?” “老秦,你没开玩笑吧?你不知道这事儿,那他们怎么回来的?” 三个人瞬间话头一顿,然后齐刷刷看向窗外,瞧见一个年轻人淡然自若的站着,瞬间头皮发麻。 秦家军人登场,也是那小子的手笔? 我的天哪! 第2104章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面对三位老友狐疑的眼神,秦纵横只好无奈的解释:“安岭、太行他们,职位特殊,行动都有纪律,哪里能随便说回来就回来,还这么大张旗鼓?” “我估摸着,肯定是向南这孩子,或者若白那丫头,事先跟他们通了气,说了今天可能不太平!” “你们想想,那丫头一年到头都跟她大伯通不了一次电话,这忽然一个电话过去,像安岭这种护犊子的,指定能猜到,李家的事情肯定严重到了他不得不出面的地步!” “这次回来,用这种方式,也是为了贺喜,同时也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局面!” 老爷子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一丝后生可畏的惊叹: “这些年轻人啊,胆子大,心思深,做事也果断!他们是算准了会有人借机生事!” “所以嘛,他们肯定这才商量着,干脆就把最大的底牌亮出来,一劳永逸!既镇住了场面,也断了某些人以后再来找麻烦的念想!高,实在是高!” “哎,说到底,向南和若白结婚的时候,他们有的没能回来,这中间遇到大大小小的事情千百桩,他们也没回来!小喜棠出生,他们还是没回来!这满月宴要是还不回来,又出了事,只怕这些家伙……心里难安哪!” 听到秦纵横的解释,再结合窗外那无声却重若千钧的压迫场面,姜怀远三人这才慢慢信了,心中的震撼却丝毫未减。 “了不得……了不得啊!”虞浩然抚着心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向南此子,不仅有勇有谋,沉得住气,更难得的是这份眼光和格局!今天这些事情,但凡算漏了一遭,后果不堪设想!” “他能让秦家上下如此倾力相护,不惜打破常规亮明车马,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价值,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此子未来,不可限量,绝对不可限量啊!” 宋乾坤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秦家儿郎是何等骄傲?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如此行事,向南这孩子,必定有我们尚未完全看透的过人之处!医术仁心只是其一,这份沉稳气度和处事手段,才是真正的大器之才!看来,我们几个老家伙,以后还真得多仰仗这位小朋友了!” 话里虽然带着调侃,但是那份郑重其事,谁都能听的出来。 姜怀远更是直接,他哈哈一笑,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之前所有的紧张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放松后的舒坦和隐隐的兴奋。 “好啊,好,这下好了!有秦家这群虎狼在这儿镇着,我看哪个牛鬼蛇神还敢冒头!咱们哪,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稳稳的看戏就行喽!” 他咂咂嘴,忽然又有些感慨的摇头:“啧,说来惭愧!咱们几个老骨头叭叭的赶过来,想着关键时刻能替向南撑撑腰!” “好嘛,想着送份人情的!现在倒好,人情没送出去,反倒被这小子的底牌给震的一愣一愣的!咱们这点面子,在秦家将星面前,好像……也不怎么够看了啊!哈哈!” 他这话说的直白,却也道出了另外两位老爷子的心声! 虞浩然和宋乾坤相视一笑,也都放松的坐了下来。 是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外面站着的是,共和国的将军、校官、尉官,是真正保卫这片土地安宁的力量! 在他们面前,什么江湖规矩,什么世家恩怨,什么邪异威胁,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房间里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担忧,彻底转变为一种轻松感慨,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悠然。 四位老爷子,真正做到了老神在在。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越过秦家军人们挺拔如松的背影,越过李向南沉静的面容,最终,落在院子中央,那个孤零零站着,与周遭铁血洪流格格不入的瘦小灰色身影上。 只见小和尚那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邪异笑容的脸,此刻在秦淮河那如同实质般杀意的笼罩下,在秦家众人冰冷目光的聚焦下,早已褪尽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惨白。 他手中的骨珠,似乎再也握不住,咕噜一下,再次从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却微弱的响声,仿佛是他最后一点倚仗和伪装,也被无情的击碎。 小和尚想弯腰去捡,可身体僵硬的如同锈死的铁皮,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秦淮河那饱含杀意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刺穿了他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串赋予了他邪异气场的骨珠,像垃圾一样躺在那里,仿佛无声的嘲讽他之前的狂妄。 秦淮河踏前一步,便没有再动。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刚才不是能说会道吗?”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默,却散发着毁灭性的压力。 他没有重复问题,也不需要重复。 刚才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样烫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更烫在小和尚的心上。 院中落针可闻。 只有冬风掠过檐角发出的轻微呜咽,以及周围宾客极力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淮河和小和尚这短短几步的距离上,聚焦在那串躺在冰冷青石地上的森白骨珠上。 秦家其他军人,秦安岭秦太行秦松桦等人,都保持着一种冷静的沉默,他们的视线如同交织的探照灯,将小和尚牢牢锁定! 这是一种无形的包围,一种比刀枪更令人绝望的意志碾压! 李向南依旧站在原处,面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映照着灯笼的红火,也映照着眼前这铁血镇压的一幕! 时间,在秦淮河暴风骤雨般降临却又陡然凝固的沉默等待中,被拉的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小和尚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终于! 小和尚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艰难的转动眼珠,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求饶,或许是再次搬出佛爷的名头…… 然而秦淮河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就在小和尚嘴唇刚刚分开的刹那,秦淮河动了。 他向前迈出第二脚。 这一步,不快,却重若千钧。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在凉风都为之停滞的瞬间。 秦淮河抬起右脚,那只穿着厚重军用皮靴,鞋底还沾着些许远方尘土和硝烟气息的脚,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地上那串森白的指骨念珠,狠狠踏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又带着某种质感的碎裂声,骤然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几颗惨白的指骨珠子在鞋底与青石板的挤压之下,瞬间变形破裂,化为一小撮白色的碎末和大片的骨片,飞溅开来,有些甚至溅到了小和尚灰败的僧衣之上。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更没有对这件邪物的忌惮和犹豫。 仿佛他踩碎的不是一件令人谈之色变的人骨法器,而只是一只偶然爬到路中的令人厌恶的毒蝎! 碎骨声落,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霸道无比的一幕震得头皮发麻! 第2105章 把他那狗屁佛堂轰成渣! 咔嚓—— 骨珠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那几颗惨白的指骨珠子,在秦淮河的军靴底下变成了一小撮白惨惨的碎渣!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瘫在墙角的上官无极和十家代表们都忘了发抖,瞪大眼睛看着。 小和尚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了两秒。 然后,他那张惨白的脸猛地涨红,不是害羞,是那种被彻底羞辱被践踏了最珍视之物的暴怒。 “啊——!!!” 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从他喉咙里迸出来,尖厉的刮人耳膜。 他刚才的恐惧瑟缩,一瞬间被这股邪火冲的无影无踪,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一种癫狂的怨毒! “你……你竟敢毁我佛宝!!!”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尖叫着,竟然不管不顾,一冲就朝着秦淮河撞了过来! 双手成爪,直掏心口,动作带着一股子不顾生死的狠劲,完全不像是个孩子,倒像是条红了眼的疯狗! “小心!” 周围响起几声低呼。 秦淮河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眼看小和尚就要扑到跟前,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不是招架,而是直接一把攥住了小和尚伸过来的手腕! 那细瘦的手腕落在秦淮河布满老茧的大手里,像一根脆弱的芦苇。 秦淮河甚至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五指一收,顺势向上一提,再向外一甩。 小和尚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口袋,轻飘飘的就被他拎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扑通一声,被重重掼在两步开外的青石板上! 这一下摔的结实,小和尚们哼一声,灰头土脸,僧衣都被蹭破了。 他想爬起来,可手腕处被秦淮河捏过的地方钻心的疼,他尝试了几次,摔倒在地,感觉半边身子都被摔麻了。 秦淮河这才垂眼看他,眼神里连厌恶都懒得带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就这点本事?” 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也敢出来学人杀人放火?威胁人性命?” “你们那个佛爷的手下,都是这种货色?”秦淮河嘴角扯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打不过就撒泼?跟街上那些无赖街溜子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的直白,难听。 像是耳光一样抽在小和尚脸上。 小和尚趴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但更让他受不了的是秦淮河那视他如蝼蚁,如垃圾乐色的眼神和话语。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邪火混着屈辱烧的他眼珠子都红起来了。 “你……你们别得意!”他用另外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撕心裂肺,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着,“毁了我佛宝……佛爷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子时……子时一到,你们都得死,都得给我陪葬!” 他挣扎着坐起来,脸上又是灰又是汗,狰狞的盯着秦淮河,又扫过秦家众人,最后落在李向南身上,眼神毒的像条毒蛇。 “李向南!你以为有这些当兵的撑腰就没事儿了?佛爷的手段,你们根本不懂!火……会从你们想不到的地方烧起来!你们防不住,哈哈哈,根本防不住!一个都跑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恐惧、愤怒和疯狂预言般的快意。 “你们现在踩碎我的珠子,打我……到时候,火会烧的更旺!把你们……” “够了!” 一个沉稳、苍劲,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越来越歇斯底里的叫嚣。 秦安岭终于从众人中走了出来。 老将军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稳稳的停在秦淮河身侧,他没看地上狼狈的小和尚,而是先看了一眼李向南,才微微颔首。 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小和尚身上。 那目光很是平静,没有秦淮河那种外露的杀气和锋芒,却像深海,像高山,沉甸甸的压下来。 小和尚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剩下的狠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带着恐惧的喘息。 “年纪不大,心思够毒!”秦安岭开口,声音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魔力,“满嘴杀人放火,威胁妇孺!你背后那个人,就是这么教你的?” 小和尚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在秦安岭的注视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滚回去!” 秦安岭只说了三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 小和尚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不定。 “滚回去,给你背后那个藏头露尾的东西带句话!”秦安岭继续道,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布置任务,“告诉他,秦家的人,李家的人,他动不了!李家和慕家的事情,从此与他无关!四十年前的旧账,该由国法来清,轮不到他一个躲在阴沟里的东西冒充阎王!” 小和尚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 秦安岭没给他机会,声音陡然转冷,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 “今天你上门闹事,出言威胁,这笔账,秦家记下了!” “让他从今往后,离李家和慕家远一点!彻底消失!” “如果他不听……” 秦安岭顿了顿,那双经历过无数战火,见识过真正尸山血海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如果他不听,还敢伸手!” “你就告诉他——” 秦将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我秦安岭,不介意用对付敌人的办法,对付他!” “把他,还有他那套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秦安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院墙,看到了某个躲在最深阴影里的存在。 “……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掉!” “像扫垃圾一样!” 他说到这里,深深看了一眼站在李向南身侧的秦若白,想起秦家这大几十年的牺牲和奋斗,都没能换来第三代的安稳,语气骤然凝聚起澎湃的怒意: “我秦家三代军人,死了十七个在战场上,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告诉你那个佛爷,再敢碰我秦家亲戚,老子带一个团,把他那狗屁佛堂轰成渣!”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的能听到远处胡同里隐约的狗吠。 小和尚瘫坐在地,仰头看着秦安岭,看着他那张不怒自威疤痕深刻的脸,看着他肩上冰冷的将星,看着他身后那些如同钢浇铁铸一般的秦家儿郎。 一股寒意,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比刚才被秦淮河摔在地上时更冰冷,更绝望。 他懂了。 这不是江湖放狠话,这是来自更高层面的不容违逆的警告! 是真正的铁拳,悬在了小佛爷的头顶。 他哆嗦着,想爬起来,腿却软的不听使唤。 最后,是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连地上的骨渣都不敢再看一眼,更别提去捡。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秦家任何人,更不敢看李向南,只是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应了一声: “……是。” 然后,他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瘸狗,踉踉跄跄的,头也不回的耷拉着僧鞋,一步步沉重的逃向月亮门。 背影仓皇,来时的那点邪异嚣张,早已荡然无存。 满院宾客,看着那小和尚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看院子里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秦家众人,心中百味杂陈。 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以及深深的震撼! 秦安岭看都不看往外走的小和尚,转头看向李向南和秦若白,脸上恢复了长辈的温和:“没事了!” 李向南点点头:“多谢大伯!” 秦安岭摆摆手,又对若白和秦淮河道:“今日喜宴,该干嘛干嘛,别杵在这儿了,吓着了客人!对了,爹呢?” 他语气忽然又炽烈无比。 就在众人心神稍定,准备迎接秦家家人难得和李家团聚的时刻,让喜宴气氛回暖之时—— “咚!” 一声闷响,忽然从后院西侧那扇一直紧闭的偏房传来。 像是什么重物,轻轻撞在了门板上。 声音不大,但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镇压的寂静院子里,却显得格外的清晰。 所有人,包括正往外走的狼狈小和尚,动作都是一顿。 李向南的手,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分。 他的目光,也投向了那扇门。 第2106章 焕英?! “咚!” 那一声从偏房传来的闷响,像一颗石子投入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千层浪。 正要狼狈逃出院门的小和尚,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僵硬的转过头,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脸上残留的恐惧、怨毒还有被秦家铁拳砸碎的疯狂,此刻被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惊疑所取代。 她真的在?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佛爷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让他这个传话童子冒险前来,不就是为了确认这个最核心的问题吗? 如果慕焕英真的就在那扇门后,那么佛爷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岂不是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李向南那厮的圈套? 不……不会那么简单! 他想起李向南之前应对十家应对上官无极甚至应对自己时的从容,心中寒意更甚。 或许,从始至终,他们才是被引到台前的小丑? 墙角的燕京十家代表和上官无极,此刻更是心乱如麻。 上官无极脸色变换不定,眼神死死锁着那扇门。 他刚刚亲手烧掉了那封所谓的父亲遗信,断了自己最名正言顺的介入理由。 现在,那门后的一声响动,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和失败。 如果里面真是慕焕英,那么他上官家今日不仅颜面尽失,更是彻底得罪了秦家和李向南,还白白暴露了自己对慕家旧事的觊觎。 而慕家,自然更会知道,上官家的企图。 可如果里面不是…… 李向南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设局? 仅仅是为了对付他们十家和可能的小佛爷? 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甚至把秦家这尊大佛都搬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越觉得李向南这个人看不透,背心冷汗涔涔。 叶如烟紧咬着下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她带来的假账册被当众揭穿、焚毁,叶家的信誉和脸面算是丢尽了。 此刻,那偏房后的动静,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判。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慕家之事,叶家已经失去了染指的资格。 有秦家在此,谁还敢打那本不知真假的真账册的主意? 她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后怕,只求能尽快的脱身,远离这是非之地。 晏青河宗望山等人更是面如死灰。 他们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情。 走,立刻,马上! 什么账册,什么旧利,在秦家军人的注视下,都成了催命符。 那偏房里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决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成为秦家眼中需要清理的障碍。 而钱厚进呢? 心情跟其余十家那是完全不同。 此刻是巴不得里头就是慕焕英,巴不得眼看着九家吃瘪。 我的老天爷哎。 秦家这些军神全来了,现在满燕京还有谁敢对李家、慕家之事染指啊。 慕焕英就算是真在李家,那又如何? 确认不确认那又如何? 我李大夫毫不畏惧。 一旁的杜兴岳拄着拐杖,银白的眉毛微微耸动。 他老于世故,看问题更深一层。 李向南这小子,今日这局布的实在精妙。 先以慕焕英在此和账册在手为饵,钓出了所有心怀不轨的鱼。 再借着自己和姬家的势,初步稳住场面。 最后,秦家雷霆出场,以绝对力量清场,彻底奠定胜局! 如今,鱼已入网,饵……是不是该收起来了? 那偏房里的动静,是意外?还是李向南计划中的一环? 他看向李向南,只见对方神色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似乎也略过一丝极细微的意外。 嘶,难道…… 姬清月清冷的眸光扫过偏房,又看向李向南,心中若有所思。 姬家出面,本是为了还李向南救治爷爷的人情,并震慑宵小。 现在看来,李向南面临的局面,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这偏房里的存在,似乎是所有矛盾的核心。 秦家已用军威扫清了外部的威胁,但这内部的饵,又该如何妥善处置? 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还没到完全结束的时候。 秦家众人,秦安岭秦太行秦淮河等人,虽然不明其中全部曲折,但军人的敏锐让他们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们的目光也投向了偏房那扇门,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护卫的姿态。 无论如何,今日有他们在,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再威胁到李向南一家。 而人群里,则有另外一人更加意外,那就是郝建! 他站在李向南的后方,侧头看着偏房的门,既疑惑又凝重。 慕老什么时候真进后院了?还躲在这偏房里,那里头不是没人吗? 李向南看似平静,但心中却也思绪电转。 偏房里的准备,按理说不该在此时发出声响。 是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按捺不住了? 还是……有其他意外? 他迅速排除了最坏的可能,那么,这声响动,或许反而能成为一个契机,一个彻底了解今日所有猜疑的契机! 但他需要有人来递这个台阶。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李向南身侧,统筹全局的宋辞旧,明锐的捕捉到了李向南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也读懂了院内瞬间再度微妙起来的气氛。 他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宋辞旧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生意人那种圆滑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院子中央,声音洪亮的开口: “诸位!诸位高朋贵友!” 他先对着满院子的宾客拱了拱手,然后目光扫过墙角那些面无人色的十家代表和上官无极,最后落在门口僵立的小和尚身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今日是我侄孙女李喜棠的满月大喜!承蒙各位赏脸,前来道贺,我们李家感激不尽!方才呢,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和插曲,好在有杜老主持公道,有姬家大小姐仗义执言,更有秦家的亲家们及时赶来,现在嘛……误会解开了,插曲也过去了!”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加诚恳:“既然是喜宴,那咱们还是以喜庆为主,这后院地方小,人也杂,恐怕招待不周!中院的席面已经备好,酒菜齐整!请诸位贺喜的宾朋,移步中院就座!咱们到点开席,痛痛快快的喝喜棠的满月酒!” 这话说的漂亮,既给了所有人台阶下,又明确的划分了贺喜的宾朋和闹事的不速之客。 接着,他看向十家代表和上官无极,语气淡了些:“上官先生,叶小姐,宴老,还有各位……今天既然来了,无论是何事,现在想必也有了结果!如是想还想喝杯喜酒,中院请!若是还有其他要事,咱们李家今日实在不便再招待,还请自便!” 这几乎就是直接赶人了。 但这话从宋辞旧嘴里说出来,合情合理,谁也无法反驳。 最后他目光冷冷的投向门口的小和尚:“至于这位小师傅……我们李家是清白人家,办的是喜庆事!实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更听不懂什么子时大火的佛偈!门在那边,慢走不送,李家不欢迎你!” 小和尚脸色晴一阵白一阵的,胸口气血翻涌。 他知道,今日一败涂地,再留无益。 死死攒了攒拳头后,回头狠狠剜了一眼李向南和偏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毒: “因果未了……佛爷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再不停留,踉跄往门口走去。 上官无极见状,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朝着秦安岭杜兴岳李向南等人的方向,僵硬的拱了拱手,什么话也没说,带着满脸的灰败和颓然,低头慢步离去。 十家代表如蒙大赦,连忙互相搀扶着,硬拉带拽的架着钱厚进,跟在上官无极身后,灰溜溜也要走,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方才的剑拔弩张各怀鬼胎,似乎随着这些人的离去,真的烟消云散了。 院子里也骤然安静下来,许多人的目光,依然有意无意的瞥向偏房。 宋辞旧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人都走了,那么慕焕英在房内的印象就妥了,正准备招呼大家去中院,彻底转移注意力。 就在这时—— “吱呀!” 月亮门处,又传来了清晰的声响。 那扇刚刚被秦家军人关上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众人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刚刚走到门口,还未完全离去的小和尚、上官无极、十家代表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如同见了鬼一般,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院子里,所有认得这张脸的人,全都浑身巨震,瞳孔骤缩! 满场惊骇,鸦雀无声! “焕英?” 正屋里忽地响起一声高呼…… 第2107章 极度震惊!慕焕英登场! 吱呀! 月亮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门口。 只见一位老妇人在秦昆仑的搀扶下,缓步迈过了门槛,踏入后院。 她每走一步,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代表以及小和尚就会绝望恐惧的后退一步。 她穿着深蓝色的棉布袄子,料子普通,但浆洗的干干净净,熨帖平整。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鬏,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子固定。 脸上皱纹深刻,像是岁月用刀一笔一划刻下的年轮,可那一双眼睛,却清亮的吓人,目光平静的扫过院落时,仿佛能穿透人心。 她腰背挺直,行走间有着难以言喻的端庄,那不是刻意挺直的僵硬,而是根植于骨子里的,历经了岁月磨砺而不改的仪态! 每一步都踏的稳,踏的慢,踏的沉,仿佛肩上扛着四十载光阴的重量。 正是这份沉淀下来的,洗尽铅华后的雍容,让满院子的人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或者说,认出了这张脸所代表的那个人! 慕焕英! 几十年前名动燕京的慕家大小姐,慕氏商行最璀璨的明珠,那场震动朝野的大火案后,便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了近半个世纪的关键人物。 她竟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整个后院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郝建那是首当其冲的愣住了,傻眼了。 怎么回事? 慕老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走到月亮门口,正准备灰溜溜离去的小和尚,整个人像被使了定身法,双脚死死的焊在地上,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那张苍老却依稀能辩出当年风花的脸,脑子里嗡了又嗡之后,变成了一片空白,只能机械的通过本能在对方的高压之下后退。 偏房……偏房刚才还有动静! 如果眼前这位是真的慕焕英,那偏房内的是谁?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偏房门,又猛地转回头看向门口的老妇人,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邪异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佛爷千算万算,算准了李向南可能是在虚张声势,算准了账册可能是饵,甚至算准了杜兴岳可能介入…… 却唯独没算到,慕焕英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刻,堂堂正正的从大门走进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向南从一开始,就握着一张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意味着,佛爷所有的算计,从一开始就落在了空处! 更意味着……慕家的事,再也不是无头公案,有了活生生的,可以开口说话的证人! 小和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墙角的上官无极,脸色在灯笼光之下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来半点声音。 扶着墙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门口的老妇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欲绝,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是真的! 这张脸,这气质,这眼神……绝不会错! 当年他还是个少年,曾随父亲赴过慕家的宴,远远见过那位惊才绝艳的慕家大小姐。 虽然四十年光阴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气度,那份历经磨难后依然挺直的脊梁,他认得出来! 完了! 上官无极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慕焕英还活着,而且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秦家将星云集的李家满月宴上! 这意味着,四十年前那场大火,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那些他们上官家…… 不,是燕京十家当年或多或少都曾染指、瓜分过的慕家产业和秘密,都有可能被重新翻开,暴露在阳光下! 有秦家这样的军方巨头作保,有李向南这样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在侧,慕焕英若是真要追查旧事,清算旧账…… 上官无极不敢想下去,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叶如烟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晏青河身上。 她娇躯微颤,看着门口那个平静而立的老妇人,又看着李向南那平静无波的脸,一股巨大的后怕和庆幸涌上心头。 幸好啊,幸好自己带来的账册是假的,幸好自己今日除了言语试探,并未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否则……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晏青河、宗望山侯万金……所有十家代表,此刻全都面无血色,一个个像是被抽掉了魂魄,呆呆的站在原地,连逃走的念头都忘了。 他们看着慕焕英,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的幽灵从坟墓里爬出来,带着血与火的记忆,来向他们索命。 钱厚进缩在人群最后,嘴巴张的能塞进一颗鸡蛋。 他看着门口的老妇人,又看着李向南,再偷偷瞟一眼那扇紧闭的偏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但他很快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管他谁真谁假! 李大夫能把这位正主请来,还能让秦家这么多将军校官保驾护航,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大夫早就掌控了一切! 自己抱紧大腿就对了! 他暗暗攥紧拳头,心里对李向南的敬畏不自觉的又深了一层。 杜兴岳拄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银白眉毛下,一双老眼精光闪烁。 他看着老妇人,又看看李向南,心中豁然开朗,继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赞叹! 好小子! 好一个李向南! 原来所谓的慕焕英在后院,根本就是个烟雾弹! 真正的王牌,一直藏在幕后,直到此刻,知道所有牛鬼蛇神都被逼到台前,被秦家铁拳震慑住之后,才以最震撼的方式亮出来! 这不仅是打脸,这是要把所有人的侥幸和心理防线,一举击溃! 姬清月清冷的眸子此时也掠过一丝清晰的震动。 她看向李向南的目光,越发深邃。 这个年轻人,心思之深,布局之妙,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先用假目标吸引火力,再借势层层加码,最后亮出真王牌,一举定乾坤! 这份谋略和耐心,哪里像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医生? 便是许多浸淫权术多年的老狐狸,也未必有他这般手腕啊! 秦家众人,虽然不明其中全部的恩怨,但看到满院的宾客尤其是那帮刚刚还嚣张跋扈、此刻却面如死灰的家伙们的反应,也立刻明白。 这位忽然出现的老妇人,分量极重! 秦安岭锐利的目光在慕焕英身上停留片刻,又立刻看向李向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 这小子,果然是留了后手的! 而此刻的李向南站在人群之中,静静而待。 他看着门口在岳父搀扶下缓缓走进来的慕焕英,心中百感交集。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所有的铺垫都已就位。 该收网了! 就在这时—— “焕英?!是焕英妹子吗?!” 一声苍老却充满激动颤抖的呼喊,猛地从正屋方向传来! 只见正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四位老爷子再也按捺不住,疾步冲了出来…… 第2108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秦纵横那一声饱含了四十年担忧、思念与难以置信的呐喊,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后院。 四位老爷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慕焕英的面前。 秦纵横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却在中途停住了,只是微微的颤抖着,不敢真的触碰,生怕眼前之人,只是午夜梦回时的一场幻影。 他虎目圆睁,细细地,一寸寸的打量着这张刻满风霜,却依稀可辩旧日容颜的脸,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万千话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带着哽咽的叹息。 “妹子……你,活着……说着就好啊!” 宋乾坤更是情难自已,老泪纵横。 他比秦纵横更加失态,一把就握住了慕焕英那双同样苍老却温暖的手,紧紧的攥着,仿佛一松开面前这人就会消失似的。 他哭的像个孩子,本来就是性情中人的他,全无平日里宋家老爷子的沉稳风范,声音断断续续的。 “焕英妹子……四十年了……我跟景然找了你四十年……仲墨兄也寻了你很多年!景然无数次……半夜惊醒,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你,想知道你究竟在哪里……” 他泣不成声,积压了半个世纪的愧疚、牵挂、无力感,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慕焕英感受到手背上传来宋乾坤颤抖的力度和滚烫的泪水,平静的眼眸深处,那抹真实的波澜再次荡漾开来,并且渐渐扩大。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两位老人发自肺腑的激动与疼惜,那是历经战火与岁月淬炼,未曾被时间磨灭的,最真挚的革命友谊与故人之情。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宋乾坤的手背,又对泪光闪烁的秦纵横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暖意: “秦大哥,宋大哥……我没事,都过去了!” 姜怀远别看是个读书人,可性子最急,此刻也红了眼眶,用力拍了拍秦纵横的肩膀,又看向慕焕英,声音洪亮却带着罕见的温柔。 “焕英妹子,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这些年,你受苦了!” 他想问的太多,想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些年躲在哪里,吃了多少苦,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对方平静却隐含沧桑的眼睛,又觉得一切询问都显得苍白。 虞浩然相对冷静一些,但也是心潮澎湃。 他上前一步,看着慕焕英,儒雅的脸上满是关切和心疼,温声道:“妹子,这些年……你到底在哪里?是怎么过来的?大家这么找你,无时无刻不在惦记你,你怎么不出现呢?李家这些年,过的可不容易啊!哎,今日见到你,真是……苍天有眼啊!” 他这话,既是替李德全问的,也是替他们这些苦苦寻觅了四十年的老友们问的! 四位老人围着慕焕英,你一言我一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那跨越了四十年光阴,历经了生死离散后再度重逢的激动与温情,感染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连秦安岭秦淮河这样的铁血军人,看着父辈们如此真情流露,也无不为之动容。 李向南目光柔和的看着这一幕,身旁的秦若白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份真挚的、沉淀了四十年的情谊,如同一股暖流,暂时驱散了后院因冲突弥漫的肃杀与冰冷。 然而这份温情,对于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来说,却如同最刺眼的阳光,照的他们无所遁形、心胆俱裂! 小和尚僵在月亮门口,进退维谷。 他看着那四位在燕京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老人,如此激动失态的围着一个苦寻了四十年的故人,再蠢也明白了。 眼前这个从门外走进来的老妇人,就是真正的慕焕英! 至少,在秦纵横宋乾坤这些与慕焕英有过深厚交情的人眼里,她就是! 那……偏房里刚才的动静,是什么? 陷阱还是幌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李向南……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慕焕英不在偏房! 他故意放出那个烟雾弹,吸引了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后院,集中在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目标上! 而他真正的杀招,是让真正的慕焕英在时机成熟时,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登场,一举击溃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同时也在秦家杜兴岳姬清月等各方势力的见证下,坐实她的身份和归来! 好深的算计! 好可怕的耐心! 小和尚只觉得脊椎骨都在发愣! 佛爷这次,何止是踢到了铁板,简直是掉进了李向南早就挖好的,深不见底的坑里! 现在慕焕英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有秦家这棵参天大树庇护,有李向南这个心思莫测的年轻人操盘,还有杜兴岳姬清月在一旁…… 佛爷再想动慕家,动李向南,难如登天! 甚至,自身都可能难保! 他想起了秦安岭那清理干净的警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上官无极面如死灰,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虞浩然那句这些年你到底在哪里,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慕焕英这些年根本就不在李家,甚至可能不在燕京! 李向南今日摆下这满月宴,分明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骗局! 目的就是把他们这些当年与慕家旧案有牵连,或是对慕家遗产有觊觎之心的人,全部引出来,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亮出慕焕英这张王牌,将他们一网打尽,至少在声势和心理上彻底碾压! 此子……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城府和魄力! 上官无极心中一片冰凉,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这小子不仅背景深不可测,心思手段更是狠辣老练,步步为营! 今日之后,燕京恐怕要变天了! 叶如烟,晏青河等十家代表,更是如坠冰窟。 他们看着慕焕英,看着她那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扫过自己时,带来的那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腿肚子都在转筋! 慕焕英回来了! 当年那个慕大小姐回来了! 带着四十年的隐秘和血仇回来了! 有秦家、杜老、姬家在场坐镇,她要是现在说要算旧账,谁敢说个不字? 谁又能逃得掉呢? 钱厚进缩在后头,心里却是另一番美妙的光景。 他瞧着小和尚和上官无极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再看看李向南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对这位李大夫的崇拜简直到了极点! 高! 实在是高! 原来一切都在李大夫的掌握之中! 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这算无遗策的谋略…… 啧啧啧,自己这次,算是赌对了祖宗! 杜兴岳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对李向南的评价再次拔高。 姬清月则若有所思的看着慕焕英,看着李向南,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欣赏。 秦安岭等秦家人,虽然不清楚老一辈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辈们也不肯说,但是看上官无极等人的反应,也晓得这位慕姨的归来,意味着某些尘封的不光彩旧事将被重启。 而李向南,显然是这一切的推动者和掌控者。 秦安岭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认可和看重。 这小子,有胆有识,有情有义,更难得的是这份运筹帷幄的能耐,配得上秦家的闺女! 这时,慕焕英轻轻挣脱了宋乾坤紧紧握着的手。 宋乾坤虽然情深义重,但也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连声抱歉。 慕焕英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与刚才带着暖意的眼神不同,此刻她的眼神,沉静,冰冷,带着一种历经劫波看透世情后的通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先是安抚性的对四位依然激动的老人点点头,温声道:“秦大哥,宋大哥,姜大哥,虞大哥……诸位的情谊,焕英心领了!这四十年的风雨,一言难尽,容我稍后细细说与你们听!” 然后,她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院子的每个角落,尤其是那些面无人色的客人耳中。 “但今天,既然人都到齐了!”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缓缓的,逐一的,落在小和尚、上官无极,以及燕京十家代表的脸上。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四十年的重量和穿透力,让每一个被她注视的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剥光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隐蔽的肮脏与秘密都无所遁形! 院子里刚刚因为重逢而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荡然无存,重新被一种更加凝重的,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所笼罩。 慕焕英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凌然不可清风的决绝,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古寺钟鸣,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有些尘封了四十年的旧账!”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重锤,砸的小和尚等人魂飞魄散。 “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只有冬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在为四十年前的冤魂哀鸣,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清算,奏响序曲…… 第2109章 好一个上官家啊! 慕焕英的话,如同冰锥刺破最后的侥幸,让后院的气氛凝成了铁。 她的目光,首先越过了那些面无人色的债主,落在了人群中的宋乾坤宋辞旧父子身上。 不同于看秦纵横等人时的故人之情,此刻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确认事实的郑重! “宋家老哥,辞旧贤侄!”她声音平缓清晰的开口。 宋乾坤立刻神色一凛,宋辞旧也连忙上前半步,躬身以示敬重。 满院子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不知道这位慕家遗孤为什么先找上了以红色资本家着称而且跟慕家一向交好的宋家! 难道宋家也是被慕家清算的家族之一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不少人心头疑惑不已,更加期待起来。 “我慕家出事之后,大约民国三十一年,也就是42年的春天,”慕焕英缓缓道,时间精准的令人心惊,“是否有人,将一批共计十二箱,贴着封条写明了慕氏文契的樟木箱子,秘密护送至沪上法租界的宋家公馆,托付给宋家当时主持家业的宋老先生,也就是辞旧的祖父,代为保管?”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慕家产业庞大,地契、房契、股契等文契是根本,原来这些根本之物并未完全失落或者被焚毁,竟有相当一部分,早就被慕家秘密转移给了宋家去保管,在战火纷飞之中,历经万千劫波抵达了沪上! 宋乾坤深吸了一口气,与儿子宋辞旧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震动,但更多的是坦然与敬重。 宋乾坤向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寂静的院落之中: “确有此事!家父生前严令,此乃慕世伯阖家性命所托,宋家纵使倾家荡产,也需要护其周全!十二口箱子,自入宋家库房密窖,四十年间,除了定期的通风检修,从未开启,更无人敢动分毫!所有文契清单,另册封存,与箱子分置两处!妹子今日提起,是否是要取回?” 慕焕英眼中闪过一丝感怀与信任,但却摇了摇头,“宋家信义,慕家永志不忘!文契暂存贵府,我更为安心!今天提及,是要在场诸位明白,” 她目光如电,扫向上官无极等人,“慕家虽遭大难,根脉未绝,法理凭据仍在!不是某些人以为的,可以随意吞吃抹净的无主之财!”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十家代表心头。 原来他们这些年侵吞、占据、巧取豪夺的许多慕家产业,真正的命根子早就被慕家转移了! 他们拿到手的,很可能只是一些空壳或者有巨大隐患的权益。 上官无极的脸色更难看了。 慕焕英不再看宋家父子,她的手,缓缓深入深蓝色棉袄的内襟。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紧! 那是……账册? 慕家的账册? 一时间,小和尚、上官无极以及燕京十家的人们全都眼神一肃,不自觉的脚板底发紧。 然而慕焕英掏出来的,并非众人臆想中那本传说中的记录着慕家核心商业机密与往来的真账册,而是一本略薄,用粗糙牛皮纸包裹的,以麻线绳手工装订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一片雪白,边缘磨损的厉害。 “怎么?你们都以为这是那本慕家账册?” 瞧见众人炽热的眼神,慕焕英冷冷的开口,仿佛看穿了某些人瞬间亮起又迅速熄灭的贪婪目光。 “那等关系数百家族,牵连无数商脉往来的神物,岂是尔等可以轻易得见的?” 她的话,让那些心中刚升起一丝莫非这就是真账册念头的人,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同时又更加恐惧。 既然这不是真账册,那又会是什么? 瞧慕焕英拿出来的动作郑重其事,必然有着重要作用! 慕焕英轻轻翻开第一页。 里头的纸张,是那种粗糙的土纸。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 “这本册子,是我苟活下来的四十年里,一笔一笔,记下的东西!” 她的声音平静无比,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风霜的力量。 “这里记载的,不是慕家曾经的辉煌账目,而是自民国二十九年慕家出事之后,到今年为止,有哪些人,用了哪些手段,吞了我慕家哪些产业,夺了我慕家哪些钱财,坏了我慕家哪些名声!” “嘶……” 这话一出,明显能听到场中响起不少吸气之声。 “第一页,”可慕焕英目光如刀,直刺几乎快要瘫软在地的上官无极,“上官家!” 轰! 万万没想到,慕焕英拿出这记录本的第一个想找的家族,就是上五家首当其冲的上官家! 上官无极的两腿忽地一颤,几乎要跪下去。 “民国三十一年秋,趁战乱未息,官府无力,勾结漕帮把头,以极低的价格,盘下我慕家在天津卫码头的三处货栈、两条泊位!” “……”上官无极的脑袋一低,哪里还敢跟慕焕英对视,直接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原慕家掌柜刘金水不从,三日后被发现溺毙于海河支流,手中攥着你上官家当时管家上官浮生的烟袋荷包碎片!” “此事,当时的天津卫警察局,当年有模糊的记录,疑为流匪所为,不了了之!碎片图样与证物记录副本,如今却在我的手中!” 上官无极浑身巨颤,想要反驳,却连嘴唇都哆嗦的无法成形! 他父亲当年确实得意的提过用非常手段拿下天津码头的事情,细节竟与此一一吻合。 他心里无比骇然。 这么看来,慕焕英这些年一直了无踪迹,并非是躲起来了,而是在默默的暗地里调查当年大火案的事情? “好一个上官家啊!”王德发气的鼻子快冒烟了,瞅见上官无极耷拉着脑袋缩着肩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年你们那么狂,怎么现在这么蔫儿了?说话啊!” 宋子墨也义愤填膺道:“要不是慕奶奶如今还原当年的真相,慕家在津港的漕运,还真不知道是怎么落入你们上官家手里的!” “哼,如今还有当年的证据,我看你们上官家如何逃!”杨卫东也气呼呼的说。 这院子里的李家亲朋纷纷仗义执言,对上官无极无比愤慨。 而燕京十家的家主和其子嗣们已然脸色剧变。 上官家的历史都被查出来了,那他们自己所在的家族呢? 是不是那些被家族雪藏的秘密,也要在今时今刻被披露出来? 念及于此,九家的所有人全都两腿战战,眼看着爵门张龙赵虎八大金刚和秦家军官们虎视眈眈,那是想逃逃不掉,想留留不下,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可慕焕英的话,却似乎没完。 “别着急,”慕焕英已然瞥见了这院子里的景象,视线冷冷的环顾一周,“我一个一个的来!” 她翻开第二页,沉声道:“叶家……” 第2110章 此事需永绝后患! “叶家!” 慕焕英翻开第二页,看向面无血色的叶如烟,“民国三十二年,叶广才趁着慕家老仆离散,伪造了一份所谓的慕家抵押文书,声称慕家早将城南锦绣绸缎庄在内的几家店铺,抵押给叶家借款未还。凭此伪造书契,强行占铺,驱赶原伙计,更将联库中价值十万大洋的苏杭精品绸缎私吞变卖!” 轰! 这话一出,燕京十家的所有人面色剧变! 细节如此隐秘的内情,这个慕焕英竟然都调查出来了,无不让人胆战心惊! 此刻的叶如烟,脸色已然惨白一片。 可慕焕英掌握的线索,又不仅仅只有这些,她的话还没有完。 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微微抬起,看向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叶如烟,“当年经办此伪造书契的落魄秀才董某,十年前死在了叶家别院一墙之隔的后巷……” “……”叶如烟面色一紧。 慕焕英冷冷看着她,冰冷道:“你们以为让他意外死在马车之下,所有事情就烟消云散了?可殊不知,他的遗孀手里,留有叶广才当年的亲笔信函残页,提到了一句话……” “!!!” 刷!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慕焕英,不少人已然下意识的咽起了紧张的口水。 “此事需永绝后患!” 慕焕英这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可更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又翻开了一页笔记,将一份证据朝向众人。 “这……就是当年董氏遗孀手里的残页!” “啊?” 轰! 这话一出,叶如烟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这是当年叶家发家的关键一步,当年她父亲还只是一个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也正是凭借着侵吞慕家的部分遗产,才得以赚到了第一桶金,开始了发家致富之路。 可是,这样的事情,如此的家族秘辛,竟然被慕焕英如此详尽的揭露出来! “可恶啊!叶如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德发义愤填膺的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的整张桌子都在颤抖。 杨卫东也气的咬牙切齿的,愤怒道:“好一个叶家!叶如烟,没想到当年你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明目张胆搞这种小动作,不就是仗着当年慕家人都不在了,‘死无对证’了才如此行事无忌,真是岂有此理!” 宋子墨抽着烟,也冷冷道:“原来当年叶家忽然崛起,是借了慕家的力,难怪能够迅速在支柱行业站稳脚跟,当年那个环境,有钱的人可不多!” 叶如烟那张妩媚风情的脸,此刻已经花枝乱颤,隐隐有泪滴从眼角滑落,可她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咬着唇默不作声,双手死死捏成拳头,期盼着这场迟到的罪行披露尽快过去。 而燕京其余九家早已经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上官家、叶家如此的秘辛都被慕焕英暴露出来,那关于他们几家的事情…… “柳家!” 可慕焕英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和琢磨对策的时间,马上话锋一转,就说起了柳家之事,震的柳文渊一个激灵,刷的一下脸色由青一下子转成了灰色。 “慕……慕老夫人……” 眼见自家的丑事即将被披露,柳文渊肩膀一缩,似乎是壮了个胆子,尖锐的喊了一声,硬着头皮走出来,唉声恳求道:“我们柳家……不值一提,您就……” “怎么?你柳老蔫这个时候反而不蔫了?” 一旁的杜兴岳一听他的话头,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就一口将其震慑回去。 姬清月也冷冷道:“柳家主,我建议你还是乖乖等在一边,好好听一听慕老前辈对当年的复盘,是非功过,也好对现下的柳家,有个指导,你说呢?” “……” 柳文渊浑身一震,抬头望向杜兴岳,瞧见那双虎目满是锐利的虎威,姬清月那双冰冷的眸子也泛着审视和提醒,身子骨都忍不住颤了两下,只好拱了拱手,脸色铁青的束手站着。 而后面的宴狐狸、宗望山、钱厚进以及其他陈王鲁韩等人则开始不停的擦起汗来。 这大冬天的,数九寒冬,这些人的脖子里竟全是水津津的汗渍,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哼,柳文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慕焕英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多看,翻开笔记,继续说道:“你二大爷柳大福串通好了黑市的商人,散布慕家库存药材发生霉变、以次充好,致使慕家药堂慕生堂声誉大跌。 又伙同市面一半以上的药商以此为由,拒绝向慕氏供货,导致慕生堂药材断供,存货以不足两成的价格迅速向外处理,而接盘者,正是柳家控制的皮包商行!” 轰! 这话一出,柳文渊的眼皮子都在抖动,喉咙发干,太阳穴都在不自觉的鼓动。 他柳文渊是如今柳家的家主,而当年的柳大福是他二大爷,实际上当年的柳家主要财力权势并不在他这一脉。 这中间的发展曲折离奇,算是另一段荡气回肠的‘佳话’,充满了血海深仇和斗争倾轧。 但让柳文渊真正感到心寒如许的是,慕焕英竟然知道当年二大爷柳大福的所作所为。 这就很恐怖了。 因为柳大福当年的事情,就连他这个柳家的家主,都是一知半解的。 似乎瞧见了柳文渊眼中的疑惑,慕焕英扬了扬手里的笔记,从第四页拽出来一串儿长长短短的,用浆糊黏在上头的文件。 “你二大爷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呢?当年帮助他散播谣言的丐帮头目独眼龙,五年前死在南皖的监狱当中,死前他曾跟狱友吐露收钱办事的细节,这一份,就是他的口供抄录!” 轰! 这话,一出,柳文渊双腿一软,啪的一下瘫坐在地。 慕焕英,竟然连当年参与者的口供都拿到了! 她凭什么……又为什么如此神通广大?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随着柳文渊毫无征兆的倒在地上,其余几家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面如土色,一个个如丧家之犬,忐忑又急躁的站在墙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现场的气氛肉眼可及的开始变得焦灼。 嘭! 终于,性格暴躁的宗望山第一个受不了了,根本没去管自己两个儿子,而是一脚踢开面前的板凳,跳起来便要朝后院的月亮门冲去,企图逃跑。 “抓住他!” 杜兴岳大手一挥,身边的张龙赵虎和八大金刚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瞬间就将宗望山按在了地上。 “怎么?你宗望山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慕焕英冷冷翻开后面一页。 第2111章 铁证如山 场间骤变。 慕焕英的目光,如同寒冰一样,从瘫软的柳文渊身上移开,缓缓转向墙边那个刚刚踢开了板凳,想要趁乱逃离,却被爵门子弟一把按在地上的人。 宗望山! 宗家当代的家主,早年凭借一双铁拳和不要命的狠劲在黑道上打出了名号,后来经过一系列经商洗白的人物。 即便经过这么久,他骨子里的草莽霸烈之气,丝毫未减! “宗望山,你在紧张什么?害怕了吗?”慕焕英的声音不高,却让宗望山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放你娘的狗屁!” 宗望山未等她翻开笔记,便猛地咆哮起来,声如炸雷,试图用气势掩盖心里的心虚,“老子宗家行得正坐得端!当年慕家的大火,关我宗家屁事!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暴起,奋力的在张龙赵虎等人手下挣扎起来,一副随时要暴起伤人的凶悍模样,企图要用往日的威势吓退面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妇人。 他身后,两个儿子宗承家宗继业脸色早就变了,眼见张龙赵虎和八大金刚团团把父亲围住、按着,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对视了一眼,赶忙上前劝和。 别看他们两长的五大三粗的,与父亲轮廓上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却精明沉稳的多,毫无其父的鲁莽。 眼见父亲说出这番话,又要犯浑,宗承家急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先上前想捞父亲一把,见被八大金刚挡着,便顺势朝着慕焕英深深作了一揖,语气恭敬又不失世家子弟的从容。 “慕老前辈息怒息怒!家父性情耿直,言语冲撞了您,但绝不是有意冒犯!当年的事情,年代久远。如果我宗家先祖,确实有逾越之举,也肯定是受到奸人的蒙蔽,参与了慕家的事情!晚辈们虽然没能亲身经历,却也晓得因果循环的道理,请前辈明察!” 宗承家语速平缓,听上去就知道一边在思考,一边在思忖对策。 这话里,既没有承认当年的事情,也没有否认,而是先把宗望山的耿直给定了性,又巧妙的将宗家可能参与的罪行,推给了奸人蒙蔽,试图将宗家从主观的罪行判断中给摘出来。 要说这兄弟俩到底是一条心,很快宗继业也紧随他大哥站出来,十分抱歉道:“慕老夫人今天所说,字字千钧,晚辈们都铭记于心!无论最终的事实如何,宗家肯定愿意秉持道义,配合厘清,如果真有亏欠,那就该补偿补偿,该认错认错,绝无二话!” 他这话更是高明,摆出了绝对的配合尊重道义的姿态,却将具体的亏欠定性和程度模糊化,为后续可能的谈判留下了巨大的空间。 兄弟俩一唱一和,一个堵住父亲的火爆口舌,一个摆出谦恭讲理的姿态,瞬间将宗望山造成的紧张僵局,引向了看似可以商量的路径。 这与宗望山单纯的咆哮威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在场的不少人暗自点头。 看来宗家这一代两兄弟,倒不是什么草包,确实不简单,难怪宗家最近十来年发展迅猛无比,洗白程度也相当厉害。 然而慕焕蓉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径直翻开手中笔记,找到宗家的记载,声音冰冷。 “41年冬,当时的燕京城物资极度匮乏,黑市横行!宗望山,你虽然年轻,但也随父亲出道,纠集手底下的帮众,以维护治安、清查敌产为由,强行闯入当时关门歇业的慕氏米行仓库,将库中的一千五百担救命的大米,连同仓库内隐秘的西药、布匹,尽数抢掠一空!” “嘶!” 这话一出,现场无数人想起当年正处于抗战时期这些物资的重要性,纷纷对宗家三人怒目而视。 宗承家宗继业对视了一眼,两人额头默默渗出了冷汗,一时间眸光凝重。 “当时那批物资,是早就被慕家之人安排送往前线的重要储备。你宗家这一来,直接把我慕氏米行的掌柜打成重伤,两个伙计弄成了哑巴残疾。老掌柜几日之后不治身亡!而晋察冀等待这一批军需的红军,因物力不足险些被围歼,伤亡两百一十七人!” “哼,幸好当时米仓内还有个小伙计正在查虫,躲过一劫,但也全程目睹你们的暴行!此人三年前病逝于西昌,临终前有详细的口述笔录,签字画押!其子现居通县,手中还握有当年你们手下遗落的刻有宗字的铜牌!” 轰! 记录清晰,时间、地点、人物、赃物、手段、结果、关键证人、证物的线索……环环相扣,无可辩驳! 尤其是那宗字的铜牌,更是铁证! 宗望山刚才的暴怒僵在脸上,转为一片死灰。 他当年确实随父亲参与过这事儿,那是宗家能够在战后迅速囤积资本的关键一战,一直以为是天衣无缝! 可那躲藏的伙计……那铜牌…… “爹!” 噗通一声,宗望山半跪的姿态直接砸在了地上,他身旁的八大金刚冷冷放开了对方。 宗承家急忙钻进人群,把身形摇晃的父亲扶起来,但他脸色也白了,兀自强装镇定,还想辩解两句。 “慕老前辈,此事或许另有隐情,那铜牌或许……” “铜牌的图样在此!” 慕焕英直接从笔记中抽出一张粗糙的拓印纸,上面一个古朴的宗字清晰可见,“要不要现在去通县,找那位后人当面核对?” 宗承家的话被彻底堵死,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与无力。 在如此具体的证据链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慕焕英此时现身这里,显然是早有准备而来的。 宗望山也颓然低下了头,刚才的霸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后的仓皇。 慕焕英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了一旁,一直在试图降低存在感,眼神闪烁如狐的晏青河。 他刚才甚至在宗望山暴起想要逃跑之时,脚步往月亮门处移动了好几步。 徐家屋檐底下厚厚的积雪,已经被他焦躁的情绪踩的全是黑脚印。 “晏青河!”慕焕英冷冷的念出这个名字,晏青河便是陡然一个激灵,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圆滑世故的讨好笑容。 只是这笑容,此刻比哭还要难看! “慕……慕大姐,哎哟,您可真是风采不减当年!”晏青河略一拱手,语速飞快,“当年慕家的事情,我们晏家也是痛心疾首啊!只是您也知道,我们晏家小门小户的,在那年月,能够自保就不错了,哪里敢……哪里还有能力参与什么……” 他拼命的摆手,极力的撇清当年的责任,试图将自己和晏家塑造成无辜的被迫害的旁观者,打造自己也是被裹挟之人。 “小门小户?” 可慕焕英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忽然冷冷笑了起来。 “你晏家要是小门小户,那我慕家又算的了什么呢?” 这话一出,晏青河的脸猝然一变,现场气氛陡然又陷入一片焦灼之中…… 第2112章 祖传本领 慕焕英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40年那场大火刚过,就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未升起,慕家在琉璃厂的三间古玩铺子,风雅轩、博古斋、浪荡亭,就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强人,以查抄逆产的名义洗劫一空,价值连城的字画、瓷器、古籍被抢掠殆尽!” “没人知道是谁抢走了慕家这些古玩,也没人查出里头的真相!可是,随后不久,这批赃物中的精华部分,便出现在了你晏青河暗中参股,由你表兄晏青烟出面经营的珍宝阁的货架之上,以战乱遗珍的名义高价出手,一时间惊起满燕京城的猜测!” 轰! 这话一出,晏青河枯瘦的面颊都忍不住鼓动了数下,惊的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一瞪,难以置信的看向慕焕英。 他似乎是万万没想到,如此隐秘又绝密的事情,是如何被对方得知的! “这是巧合吗?” 一片寂静之中,慕焕英扭头迎向晏青河那双惊疑的双眼,后者忽地一缩脖子低下了头,此间神态,已然说明了其中捣鬼之人究竟为何人。 “你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为你铺路提供查抄便利的,是当时接收大员手下的一名科长。此人四年前在香江病逝,他的日记被后人转卖给了我,里头详细记录了他接受你两根黄鱼金条,并且帮你运作此事的经过!” “日记的副本,就放在我屋里的书桌抽屉里!” 晏青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尽褪。 他自以为当年做的隐秘,通过数个白手套操作,上下打点,可以以假乱真做到天衣无缝。 可到底还是漏了一环! 那个手长的科长,竟然写了日记! 那个贪心不足的科长,怎么会无聊到把这事儿给写下来,还落在了慕焕英的手里!? “不……不是,慕大姐,这一定是误会!是有人栽赃!那珍宝阁跟我没关系啊,我也就是出于亲戚的关系,偶尔过去逛一逛,这些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啊!” 晏青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眼神慌乱的四处游离,寻找脱身之计,活脱脱一只陷入了陷阱的老狐狸。 “呵呵,晏青河,你晏家宴狐狸的名号,岂是白叫的?” 慕焕英却毫不留情,“钻营投机,火中取栗,依附权贵,分一杯带血的羹汤,不正是你晏家发迹的看家本领吗?” “你说你是小门小户,可那三个铺子的珍宝,你有计算过究竟价值几城吗?” 慕焕英冷冷的盯着他,声音令在场所有人都心生畏惧。 “你口口声声说跟你没关系,那需要我把你通过哪些关系,贿赂了哪些人,如何一步步侵吞了慕家其他零散产业的清单,也一一念给你听好吗?” 晏青河张了张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浸透了内衫,枯瘦的身躯微微发抖。 他知道,自己那套圆滑诡辩,在对方掌握如此多实质性线索的情况之下,彻底失效了。 慕焕英哼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自然的落在了人群边缘,那个之前一直表现最为乖巧,甚至暗中倾向李向南的钱厚进身上。 钱厚进此刻的心情那是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自然有,毕竟当年的钱家也不干净。 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急于表现,撇清关系,向李向南表忠心的焦灼。 不等慕焕英开口,钱厚进猛地一咬牙,向前踉跄了几步,竟然扑通一声朝着慕焕英和李向南的方向跪了下去。 “慕老前辈!李大夫!” 他声音带着哭腔,却也格外的响亮,确保全场都能够听清。 “我钱厚进代表钱家,向慕家赔罪,向李大夫赔罪!”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这忽然转变的态度,让众人都是一愣。 砰砰! 钱厚进砰砰磕了两个头,抬起头,脸上已经是涕泪交加,演技十足。 “我们钱家……当年根基浅薄,眼皮子浅!抗战那几年,甚至后来在燕京立足……确实……确实可能跟着别人,浑水摸鱼,沾了点不该沾的荤腥!” “但具体是什么,我年纪还小,当时不管事情,可能不清楚!” “但慕老前辈既然记在了册子上,那就肯定是有的!” 他这话说的极其狡猾,先承认可能有罪,但把责任推给当年、别人,自己则成了不清楚的后来者,是被逼的。 “你妹的钱老三……” 他这话一出口,战战兢兢的宗望山第一个就反应了过来,恨这家伙见风使舵的本领,以及不要脸不要皮的本事远远高过自己。 就连叶如烟侯万金宴狐狸几人都觉得钱厚进这厮实在是太能豁得出去,隐隐有些佩服起来。 可钱厚进根本不管这些下五假的同仁对自己什么看法,也不管中五甲的陈王鲁韩如何鄙视自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那是相当的诚恳和痛心疾首。 “慕老!我钱厚进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慕老前辈和李大夫指出,我们钱家当年到底拿了慕家什么,占了慕家什么便宜,无论是什么产业、铺面、钱财!” “只要证据确凿,我们钱家就认!绝无二话!该还的还,该赔的赔!就算是倾家荡产,割肉剔骨,也绝不含糊!只求慕家和李大夫,能给钱家一个改过自新弥补过错的机会!毕竟当年,环境复杂,为了一口吃的,大家都是无所不用其极,您老体谅体谅!” 说完这话,钱厚进又重重磕下头去,伏地不起。 这番表演,可谓精彩! 既没有具体承认当年的任何罪行,因为慕焕英还没来得及说,又摆出了最端正的认罪悔过任凭处置的态度,尤其强调证据确凿,更是将皮球巧妙的踢回给了慕焕英,同时向李向南疯狂示好。 可谓将钱家攀炎附势见风使舵的祖传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慕焕英看着他,眼神淡漠,并没有多少波动。 她自然清楚钱厚进的心思。 笔记中关于钱家的部分,被她快速的扫过,并未详细念出,只是冷冷的总结道: “钱家,40年之后,陆续通过姻亲关系,以极低的价格代管,后通过非法手段,占据了慕家位于南池子大街左右的十四栋四合院和临街店铺!” “此事,有当年钱家的账房先生留存的暗账记录作为线索!” “……”钱厚进脸上一僵。 “既然钱三爷如此深明大义,那稍后自行核对,拿出个赔付章程来吧!” 钱厚进心中一惊,暗道这老太婆如此厉害,连他家通过姻亲操作、账房留暗账这样的隐秘手段都查到了线索。 但心中既然有了向李家投诚的计较,当下便没了其他心思,感激涕零,连连叩首道:“是是是,钱家一定核对清楚,绝对给慕家和李大夫一个满意的交代!” “哼!” 慕焕英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下五假最后的侯万金,以及中五甲的后四家陈王鲁韩。 第2113章 背后捅刀子 慕焕英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缓缓移向人群角落里那个一直努力缩着身子,试图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秃头老者侯万金。 侯万金接触到这目光,顿时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浑身打了个哆嗦,本就蜡黄的脸更添了几分死灰。 他下意识的想往晏青河宗望山身后去躲,却发现那两位同仁此刻早已是自身难保,早已悄然与他拉开了半步距离,生怕被牵连。 “侯万金,”慕焕英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下五假之中,为什么最后才提到你侯家?那是因为你侯家可是最仗义,也最识时务的!” 这话暗含讽刺,听着像是褒奖,实则是刺骨无比。 侯万金自然明白这话中含意,嘴角抽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慕……慕大姐,过奖,侯某一家实在是不上不下的落魄家族,当不起如此高誉!我们侯家……一向与人为善,都是兄弟们捧我……” “与人为善?” 慕焕英冷冷一笑,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你倒是会蛰伏,一等就是五年!” 这话一出,侯万金的脸色一变,知道自己的罪行马上要暴露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下意识的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45年春,慕家在通州码头暂存的二十四船货物,从关外运抵的皮货、药材、山货,被当时自称稽查走私的武装人员扣押!” 说到这里,晏青河宗望山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 “当时,下五假中的晏家、宗家,乃至你们的叶家,或多或少的得到了风声,各自暗自使刀,想分一杯羹!” “你侯万金倒好,表面上与晏青河宗望山钱厚进等人称兄道弟,共商对策,约定联手疏通关系,打通各路环节后,将停靠的货船弄走,随后按出力大小分成!” 慕焕英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晏青河和宗望山。 两人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看向侯万金的眼神顿时变得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然而,”慕焕英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破虚伪的帷幕,“你侯万金却暗中走上了另一条路!” “慕大姐!” 一听这话,侯万金哪里还敢让慕焕英继续说下去,而是急急往前踏了一步,摇着头目光充满恳求和不甘,“我求你别……” “侯老弟!稍安勿躁啊!”可杜兴岳却仿佛知道他会阻拦慕焕英说下去似的,挥了挥手,自家的八大金刚瞬间扎成了一堵墙,将他死死拦在门外。 “今天我在这里,谁也休想动慕大姐一根毫毛!”杜兴岳冷冷的说。 “……”侯万金脸上一苦,想伸手推开八大金刚,可自己瞬间就被围成了一个铁窟窿,动弹不得,心中更是绝望到了极点。 “哼,侯万金,你敢做不敢当吗?”慕焕英冷哼一声。 侯万金脸上一苦,下意识的看向了晏青河和宗望山。 察觉到了什么,宗望山眉头顿时一皱,喝道:“老侯,你干了什么?” 侯万金不答。 晏青河的眉头忽地跳起来,他猜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看向被围住的侯秃子。 “你——背着你的好兄弟,晏青河和宗望山!”慕焕英伸手一指二人,大声道:“单独找到了当时负责此事的水警头目,并非贿赂,而是举报!” “你提供了所谓的‘确凿证据’,指认那批船中夹带了违禁烟土,并暗示这批货的真正幕后东家,与晏家宗家乃至叶家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条件是,货物充公之后,由你变卖所得,你侯家要独占五成,其余由水警与其头目瓜分!” “什么?”宗望山一听这话第一个炸了,他本就暴躁,此刻更是目眦欲裂,猛地转向侯万金:“我草拟吗,侯秃子,当年那批货老子疏通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金条!你特娘的竟敢在背后捅刀子!” 晏青河也是面色铁青,死死盯着侯万金,护理班的眼睛里闪烁着被背叛的寒光。 “原来是你小子搞的鬼,我是说好端端的二十四船货物,怎么忽然被充公了!” 叶如烟虽未出声,但看向侯万金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和恨意。 下五假内部本就有缝隙,此刻被慕焕英当众揭穿这桩当年黑吃黑的龌龊事,顿时嫌隙更深,彼此间那点本就脆弱的同盟关系,瞬间荡然无存。 侯万金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慕焕英,你为了离间我们兄弟,真是什么谎话都编的出来!” “离间?” 慕焕英冷哼一声,从笔记本中抽出一页泛黄的、边缘烧焦的信纸残片,向众人展示。 “这是你当年写给水警头目的密信稿件,被你当年府上一个识字的丫鬟偷偷藏匿,准备敲诈你一笔的!” “这上面,可清楚的写着最后的分赃比例,以及举报的内容要点!那丫鬟后来敲诈不成,借机逃了,流落津门!十年前我调查此事时,她找到我,用这东西换了我两百块钱!记录可都在我这里呢!” 铁证如山! 连密信都有! 侯万金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屋顶的雪刷刷刷的砸进他脖子里,冻的他嗷嗷乱叫,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当年行事自以为机密,万万没想到当年在书房里烧了的信,竟被一个府中的丫鬟给捡了出来,还留存下来了,又哪里能想到这般证据,最终会辗转流落到慕焕英的手中! 下五假其余四人看着侯万金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同病相怜,变成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恨。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当年的那批价值连城的货物,好不容易被他们调查到停靠哪里,最终却不了了之,他们投入的流通费用也打了水漂。 还有后面的许多事情,为什么会偶尔出现一些计划外的变故! 原来是特么被自己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独吞了最大的利益! “侯万金,侯秃子,你真特码该死啊!”宗望山气的鼻孔都快冒烟了。 可慕焕英却根本没有去欣赏狗咬狗的心情,她的目光,带着更沉的重量,投向了最后那四家一直强作镇定,但额角已经涔涔落下冷汗的代表。 陈王鲁韩,燕京世家的中五甲。 比起下五假的投机钻营巧取豪夺,这四家当年对慕家产业的侵吞,更加直接,更加庞大,也更加……根深蒂固! “陈年尧——” 第2114章 步步为营 慕焕英看向一个面容古板年纪与侯万金不相上下的老者。 “慕家在京西房山、门头沟一带,总共有十三处煤窑、铁矿,合计占股超过七成!40年之后,为什么在官方统计的清理登记中,全部变成了你陈氏实业的独资产业?” “当年负责清理登记的专员,是你的妻弟!而所有能证明慕家股权的原始契股、账册和登记文书,又为什么在登记的前夜,于当年临时存放的县府档案室里,因意外失火被焚毁了?你能解释解释吗?” 陈年尧脸上一僵,实在想不到慕焕英一开口就是如此大事,脸上的冷汗像是下雨似的滚落而下,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思忖着如何回答,可想了半天,都没能想出答案。 但慕焕英却没给他继续思忖对策的时间,冷言道:“既然你想不出来答案,那我不妨告诉你实情!这场火,那是你花了二十根黄鱼的成本,买通了当地的混子头目超子黄所为!” “超子黄,五年前因为其他案子要被执行枪决。为了能够多活一些日子,他不得不供出其他案子。这件事情,便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慕焕英说到这里,将手中的笔记狠狠砸在桌上,喝道:“他当年的口供,我已抄录在此!” 陈年尧古板的脸瞬间扭曲,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 煤窑铁矿,是陈家如今的重要支柱产业之一,更是当年发家的关键所在。 他以为那场火烧的天衣无缝,所有知情人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超子黄! 那个该死的混蛋,怎么没被弄死呢! 瞧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慕焕英冷冷的看向这场中一个个面色突变的中五甲成员。 “还是你们中五甲的人聪明,知道避讳,知道转移产业,搞出与慕家产业完全不相干的其他行业,发展家族势力,可……你们真以为,这些东西,我查不到?” 慕焕英不再去看陈年尧的脸,而是转向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但此刻已经两鬓隐隐发白的中年人,“王守业,你这个名字倒是好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王守业瞬间打了个激灵。 “慕家当年在冀西滦州、昌黎的三千亩上等水田,两千亩果园,联同附带的灌溉系统、仓储农舍,又是怎么在43年秋收之后,在土地重新丈量登记中,悉数归于你王家名下的?” 王守业脸色灰暗,不敢看慕焕英的脸,只好撇向别处。 “怎么,你跟他们一样,还是敢做不敢当?” 慕焕英冷冷爆喝之后,平静道:“你老爹买通了当时负责丈量的地政官员,篡改了原始的鱼鳞图册,将慕家田产的编号,与你王家早已废弃的薄田编号对调!” “而慕家庄户中稍有见识、知晓旧界的老户,不是被你以通匪的罪名送进大牢,就是被你圈养的护地打手逼得远走他乡!” “可惜啊!”说到这里,慕焕英呵呵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当年被你诬陷入狱的庄户头人宋老千之子,如今就在关外,手里还握着你当年指使打手逼迁,以及贿赂当地官员中间人的字据!” 王守业脸上的红润尽退,变得惨白无比,肥胖的身躯微微发抖。 他们王家财大气粗,又掌握钢铁资源,可说到底的根基,正是在于这些土地。 他没想到,慕焕英竟然连关外的漏网之鱼都能找到! “鲁正品!” 可王守业还兀自战战兢兢,害怕被慕焕英臭骂一顿,对方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他的身上,而是转向了鲁家那个严肃的中年人。 “慕大姐!”鲁正品被叫的忽然,等反应过来,赶忙想阻拦,“我们鲁家可没干这么没屁眼的事情啊……” “鲁正品你说的倒是好听!”慕焕英却用刀子般的眼神剜了他一眼,“慕家遍布华北、华东的十二条重要商路货运节点,包括德州、济南、徐州、蚌埠等地的货栈、车马行、码头份额,那是如何在短短的两年之内,就被你鲁家以‘合作’、入股、兼并的名义,一步步蚕食殆尽,最终改姓了鲁的???” “你鲁家不是做医药的吗?怎么?这些产业,不是你们的?” 鲁正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顿时不再言语。 “你们鲁家,利用战后物流的混乱,迅速摸出了慕家无人主事的空窗期,勾结沿途的帮会、兵痞,对仍试图维持经营的慕家旧部进行骚扰、劫掠、纵火,逼其就范!” “同时,你又伪造慕家授权委托书,以极低的价格从一些不明真相,慕家还没来得及收归和通知的伙计手中,接收权益!” “当年你伪造文书的讼师,后来因分赃不均被你灭口,其女儿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她这些年四处寻找慕家后人,希望为父亲寻找真相!三年前,她将一份你亲笔签名的善后指令以及部分伪造文书样本寄给了我!” 鲁正品精明严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他们鲁家做医药,到今天几乎成为行业大佬,可商路网络同样是鲁家的命脉。 那些伪造文书和灭口之事,他以为早就被父辈们做的干净利落了。 谁知道…… “韩先锋!” 这时,慕焕英的目光又落在四人中最年轻的小辈人身上。 “慕家祖传,秘而不宣的几种独门染料,香料,那是我们慕家大染坊的根本!还有预支相关的南方特种原料的采购渠道,又是如何被你们得知后,落到你们韩家手里的?” “慕奶奶!” 韩先锋先是低下头,接着猛地抬起来,狡辩道:“你一定是搞错了!我们韩家不做这些生意的……” “是吗?”慕焕英冷冷道:“那我今日不妨告诉你,你们韩家与其余燕京九家一样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的东西!” “几乎是40年大火发生之后,你们韩家的人赶在其余几家之前,就找到了慕家大染坊,以重金收买,威胁家人性命的方式,威胁慕家那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老匠人吴三盛,逼其就范!” “胡说,你胡说!我们韩家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你胡说……” 眼见慕焕英提及当年韩家的丑事,韩先锋顿时激动的叫嚣起来,哪怕被张龙赵虎按住肩膀,也剧烈挣扎起来,妄图扰乱现场,逼慕焕英放弃揭露他们韩家的罪行。 “是吗?” 慕焕英冷冷一笑,忽然拍了拍手,“那你看看这位是谁?” 她转向门口,朝门边站着的宋子墨点了点头,“小伙子,麻烦开一下月亮门!” 宋子墨浑身一震,下意识的打开了月亮门…… 第2115章 有些人是人,而有些人是狗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追随着她的视线和宋子墨的动作,齐刷刷的投向那扇再次被推开的月亮门。 门外昏暗的光线里,缓缓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身形佝偻的厉害,几乎要弯成一张弓,走路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带着长久劳作和岁月摧残留下的沉重。 他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打着无数补丁的粗布棉衣,头上带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的很低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布满深深皱纹,肤色黝黑如同谷树皮的下半张脸和花白杂乱的胡须。 他手中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榆木拐棍,脚步蹒跚,仿佛一阵风吹来都能将其吹倒。 然而,等他艰难地迈过门槛,踏入后院这天光明亮的区域,缓缓抬起头,摘下那顶破毡帽时。 “嘶——” “这人真的是吴三盛?” “他怎么还活着?” 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同时从不同方向响起。 尤其是燕京十家的阵营之中,上官无极、晏青河、鲁正品这些稍微上了年纪的人,在看到那张苍老、黝黑、布满刀刻般皱纹和一张醒目的烫疤脸时,如同白日见了鬼,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浑身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韩先锋更是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一大步,撞在身后的八仙桌上,震得杯盘碗碟叮当作响,他却恍然未觉。 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嘴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周围几家的反应他已经听了出来,此人千真万确就是吴三盛! 那张脸,对于在场许多经历过那个年代,尤其是关注过慕家或者相关行业的老辈人而言,并不陌生。 尽管岁月和苦难在其上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可那张脸上五官的轮廓,尤其是左脸颊那一块因为当年试验新染料配方不慎被溅上滚烫染料留下的月牙疤痕……绝对不会错! 这个人,就是慕家大染坊最后一位掌握了全部核心配方和工艺的顶级匠师——吴三盛! 此人,韩先锋早就听祖辈父辈们说过很多次,因此对他印象深刻!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被慕焕英找到了?! “是……是吴师傅!”韩先锋身后,晏青河脸色惨白的,失神的喃喃出声,证实了韩先锋的猜测。 可吴三盛对满院的震惊和骚动恍若未闻。 他那双浑浊却并不麻木的眼睛,先是在人群中急切的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他的目光掠过秦纵横、宋乾坤等几位老人,看到他们依稀的旧日轮廓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慕焕英身上。 他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拐棍,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仿佛多年未曾说话,有些生涩。 他踉跄的向前挪了两步,然后在距离慕焕英三四不远的地方,停下,深深的,深深的弯下了那本就佝偻的腰,几乎要对折过去。 “大……大小姐……”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声音,艰难的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无尽的愧疚和沧桑,“真的是您!我接……接到信就赶紧过来了……几十年了……老奴,给……给大小姐磕头了!” 说着,他竟真的扔掉了拐杖,要跪下去。 “吴师傅!” 慕焕英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枯瘦如柴的手臂。 “使不得!快起来,您是我慕家的大恩人,是受了苦的功臣!难为你这么大年纪还从外地赶过来……该磕头谢罪的,是那些黑了心肝的畜生!” “大小姐……”老人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这个时隔几十年才见到的亲人般的存在,感慨道:“每回您的人来找我……带来的信,我都仔细看了又看,就盼望着早日见到您……” “吴老!”慕焕英欣慰的拍了拍他手背,“我们稍后细表往事,先把我要干的事情做完!” “嗳,嗳嗳,都听您的!”吴三盛赶紧擦了擦眼泪,猛的点头。 慕焕英这才目光锐利如刀的转向面无人色的韩先锋,声音重新变得凌冽如冰。 “韩先锋!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你们韩家,当年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吴三盛吴师傅突发疾病暴毙,尸骨都寻不到了嘛?不是说我慕家染坊技艺早已失传,你们韩家的染料是自主研发的吗?” “现在,人就在这里,活生生的人证!” 吴三盛在慕焕英的搀扶下,缓缓挺直了腰背,他抬起那双饱经风霜,此刻却燃烧着压抑了四十年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韩先锋。 “原来是韩家的人……” 吴三盛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带着血与泪的控诉,“那想必你对老朽的脸应该记忆犹新吧?至少认得老朽脸上这块疤吧?” 韩先锋浑身一颤,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40年冬,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那天晚上!”吴三盛忽然提高了声音,那沙哑的音调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刺耳,“你们韩家的人,趁城里放炮的动静,趁乱摸进了染坊后院我住的屋子!带头的,就是你韩先锋的爷爷韩老狗!还有你爹韩旭!” 他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头,颤抖的指向韩先锋。 “你们用黑布蒙着我小孙儿癞疙宝的头,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逼我交出慕家祖传的天青、海棠红、松霜晨三道核心染液的配方,还有南边几个特定寨子收特殊矿石、植物原料的渠道!” “我不交,你们就当着我的面,用烧红的火钳烫我孙儿的脚心!你们真是畜生啊!那孩子才六岁,六岁啊,哭的嗓子都哑了!” 吴三盛想起往事,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顺着他脸上深刻的沟壑流淌,“我没办法……孩子他是无辜的啊,只得交了三分之一……我以为交了,你们就能放我爷孙一条活路,好让我去慕家请罪……” 他哽咽着,剧烈咳嗽起来。 慕焕英轻轻拍着他的背。 缓过气,吴三盛的眼神变得更加悲愤绝望:“可你们……你们这群畜生!拿了东西,转头就把我们爷孙绑了,塞进马车,说送我们去南边避避风头!走了三天三夜,到了个荒山野岭,就把我和孙儿推下了山崖……”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吴三盛悲怆的控诉和压抑的哭声回荡。 不少人听的毛骨悚然,看向韩先锋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恐惧。 而韩先锋已然是面如死灰,汗如雨下…… 第2116章 慕家的账,从来不是死账! “老天爷……终归是饿不死瞎家雀!没让我死透!” 吴三盛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空洞而痛苦,“我挂在山腰一棵老歪脖子树上,摔断了腿,昏死了过去,花了两天时间,挣扎着爬下了山,找遍了那山沟……可惜,只能找到癞疙宝一只小鞋子……” 他颤抖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破烂发黑,已经不知道被摩挲过多少遍的小布鞋,紧紧攥在心口,泣不成声。 王德发过去给老爷子递了根烟,关心道:“老爷子,后来呢?” 吴三盛点着烟,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仇恨。 “我拖着断腿,一路乞讨,躲躲藏藏,花了两年多,才勉强回到北边!” “燕京我是不敢回了,我晓得,慕家大火案发生之后,染坊还没来得及收,韩家就来搞事,肯定有他们参与的影子!” “我就在保定乡下隐姓埋名,一边治疗我的废腿,一边……偷偷回忆配方!” “我把那些配方,还有那些渠道的信息,用零零碎碎,只有我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图画记载下来,防止慕家的大染坊后继无人!我潜伏下来偷偷打听燕京韩家的消息,果然听说他们靠着那半套东西和渠道,发了家!” 他猛地再次指向韩先锋:“你们韩家倒是聪明,后来推出来的韩式秘彩,那所谓自主研发的青如天、红如棠、松如晨,底子不就是我慕家的东西!” “只不过你们偷工减料,工艺不精、火候不对,染出来的东西,色度差了两成,鲜艳度也打了折扣,是不是?” 韩先锋被这专业而精准的指控戳中要害,再也没了刚才的锐气,嘴唇哆嗦,却没办法反驳。 这韩家染料的瑕疵,一直是家族的核心秘密之一,也是他们多年来试图攻克却未能完全解决的技术瓶颈! 这方面没有突破,所以韩家后来发了家,为了防止被人调查出来,将家族产业彻底转向信息网络方向,只在某些小区域,还在做一些染坊。 可万万没想到,韩家这些隐蔽,竟然被这老家伙早就看穿了! “四十年了……” 吴三盛寰视满院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羞愧的面孔,声音苍凉有力,“我吴三盛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就为了等这一天!等慕家人回来,等一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们韩家强盗真面目的机会!” 他转向慕焕英,再次深深鞠躬。 “大小姐,是老奴没用,没能守住慕家的全部手艺……但老奴这四十年没有白活!除了记下的东西,当年韩老狗逼我时,他说话的口音、习惯动作还有他手上那个翡翠扳指的样式……以及当年韩旭站在门口望风,腰间挂着的铜香囊掉在我门槛旁,被我偷偷用脚踩着踢向了床底,一路带了出来!” 他看向韩先锋:“那东西,我也还留着!” 说着,他竟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包了好几层的小包,颤抖着打开,里面赫然是个早就锈迹斑斑,但韩字依稀可辨的旧式铜香囊! 人证! 活生生的人证! 带着血泪控诉和关键证物的人证! 这比任何纸张记录都更加有冲击力,更无可辩驳! 韩先锋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眼神涣散,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燕京十家其余人也各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韩先锋更是吓得缩到了人群最后,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慕焕英轻轻拍了拍吴三盛颤抖的肩膀,示意宋子墨和王德发扶着他坐下休息。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游曳的鹰隼,扫过陈年尧、王守业、鲁正品,以及其余所有燕京十家的代表。 她的声音,平静之中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势。 “吴师傅,只是第一个!” “这四十年来,像吴师傅这样,被你们逼迫、陷害、离散,却始终怀着对慕家一份念想,一份责任,在默默等待和记录的慕家老人、旧部、庄户、伙计……还有!” “有的还在世,有的已经证据托付给了后人!” “你们以为,我只有这本册子上记的死物证据?”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所有债主不寒而栗。 “不妨告诉你们,愿意站出来,在必要时候为我慕家作证,指认你们当年罪行的活人,我手里……还有!” “送信让吴师傅今日来,就是让你们明白!” 慕焕英猛地提高声音,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慕家的账,从来不是死账!是活生生的人命债、血泪债!” “你们当年怎么吞下去的,如今,就得怎么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不认?可以!那咱们就慢慢来,吴师傅之后,还有李师傅、赵把头、孙账房……一个一个来,一样一样对。看看是你们的脸皮厚,还是我慕家的人证多!”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击重锤,彻底砸挎了陈王鲁韩四家,乃至燕京十家代表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物证或许还能狡辩周旋,但这活生生血淋淋的人证当面指控,带来的心理威慑和道义压力,是毁灭性的! 这意味着,慕焕英不仅掌握了过去的罪证,更掌握着随时可以启动的持续不断的追索力量! 满院死寂,只有冬风呼啸。 中五甲的五位家主,面如死灰,眼神绝望。 他们知道,面对如此准备,任何抵赖和拖延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时刻,慕焕英的目光,却再次如同穿越了时空的利剑,倏地射向那个一直试图隐藏在人群与阴影交界处、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和尚。 她的眼神,瞬间切换,从对十家罪行的凌厉审判,变为一种更幽深、更冰冷,仿佛触及了更核心隐秘的锐利光芒。 小和尚接触到这目光,浑身一个激灵,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慕焕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从九幽地府传来,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虚伪的力量,清晰的传入小和尚的耳中,也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看够了?听够了?” “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个,当年连站在这里分赃都不够格,只敢像条野狗一样,趁乱叼走我慕家祠堂里的几件祭祀古物,以为得了天大机缘的东西!” “他以为那几件东西是什么?是通往富贵的钥匙?还是能让他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的法器?” “可笑!” “那不过是慕家祖先,留给不肖子孙的一个警示,一个诅咒!” 小和尚瞳孔地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无边的恐惧瞬间篡住了他。 慕焕英盯着他,嘴角勾起近乎残酷的弧度。 “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个不敢见光的佛爷!” “他当年没资格碰的,现在也别妄想!” “他以为藏在暗处,靠着一些装神弄鬼控制人心的瞎做手段,攒下些黑钱,培养几个像你这样的疯子,就能颠倒黑白,觊觎我慕家真正的传承之物?” 她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告诉他,他惦记的东西,慕家守了几百年,不是为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准备的!” “而且……” 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小和尚那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之上。 “他以为他那些隐蔽的勾当,真的无人知晓吗?” “他与当年那场大火的关联……他借助混乱盗走的东西……他后来发迹的真正源头……” “都带着慕家祠堂香火里的债!” “慕家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吃了不该吃的,拿了不该拿的,迟早要连血带肉,加倍吐出来!” “包括他,和他那个藏污纳垢的佛堂!” 轰! 话音落下,小和尚再也支撑不住,哇的一下,竟突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萎靡在地,眼神涣散,仿佛魂魄都被这几句话击散了…… 第2117章 我只给你们半年的时间! “呵呵,小佛爷……” 慕焕英看着战战兢兢的小和尚,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小佛爷,“就他,还敢妄称自己是什么小佛爷!” “当年他的份量如此之轻,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根本看不上他那点偷鸡摸狗的收获,连口汤都没分给他!” “这份羞辱与贪婪,大概就成了他日后处心积虑要搅动风云,夺取慕家珍宝的执念源头吧?” 小和尚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想反驳,却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慕焕英,竟然连佛爷起家这等隐秘屈辱都知道?! 而她的话,更在每个人心头蒙上了一层森然的寒意。 小佛爷与慕家的渊源,远比想象中更诡异更深入,甚至带着某种超乎寻常的隐秘关联。 满院死寂,只有吴三盛压抑的抽泣声和小和尚粗重痛苦的喘息。 慕焕英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堆瘫软的债主。 她转向李向南秦纵横等人,脸上的凌厉与冰冷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大风大浪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然而,她挺直的脊梁和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却昭示着这位老人心中不灭的火焰与决心! “今日,是我重孙女的满月宴。”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是喜庆日子,不宜多见血光,也不宜大动干戈,搅了孩子的福气!”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面如死灰的燕京十家代表,瘫软的上官无极,以及那个蜷缩在地眼神涣散的小和尚。 “旧账,我已一笔一笔,当着诸位的面,清了!” “人证、物证、线索,都在我这里,也在该在的地方!” 她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你们侵吞我慕家的产业、钱财,害我慕家的人命,毁我慕家的传承……这些债,赖不掉,也跑不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主宰般的霸气与不容违逆。 “但我慕焕英,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也给这满月宴一份清净!” “半年!” 她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如电: “我只给你们半年的时间!” “回去之后,老老实实,把你们当年从慕家吞下去的东西——无论是店铺、田产、矿山、商路还是配方,那些沾着血的财产——该还的还,该折算的折算,该赔偿的赔偿!列出详单,备好契据,亲自送到向南这里,或者送到我指定的地方!” “别耍花样,别存侥幸!我手里有多少证据,认识多少像吴师傅这样的苦主,你们心里现在有数了!” “半年之后,若还有一样没清,还有一家想蒙混过关!”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那就别怪我慕焕英,不再念什么旧日情面,虽然你们对慕家早就没有了!但我慕焕英还有慕家的规矩!” “也不再顾忌什么场合,到时候燕京,就再也不会有燕京十家这样的称呼存在!我要让全燕京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们这些世家光鲜的皮囊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肮脏心肠!” “半年之期,就是我给你们最后的体面,也是给你们家族留的最后一点余地,听明白了?” 这番话,霸气侧漏,恩威并施! 既给了明确的期限和看似自主的解决方式,又留下了最严厉的威胁和后手。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这些家族内部斗的头破血流去筹措赔偿,也足以让慕焕英和李向南从容布局,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可比立刻抓走他们,更能让他们在恐惧和煎熬中慢慢品尝苦果,也更能彻底榨出他们吞下的利益。 满场皆惊! 就连秦纵横杜兴岳这样见惯了风浪的老人,都暗自点头。 这一手,可比直接送公安更老辣,更诛心! 燕京十家众人闻言,脸上神色变换不定,有绝望,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则是一种被彻底拿捏,无力反抗的颓然。 他们知道,在慕焕英如此充分的准备和秦家等势力的威慑之下,这半年之期已是他们唯一,或许也是最好的选择。 反抗? 立刻就会身败名裂,甚至有牢狱之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山岳的秦安岭,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军靴踏地,轰然作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芒,目光扫过那些失魂落魄的债主,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与不容置疑。 “慕姨的话,都听清楚了?半年,是慕姨仁义!但国法军纪面前,没有儿戏!” 他猛地一挥手,对角落那些铁塔般的军卫人员喝道:“既然今日旧账已清,慕姨手中人证物证线索确凿,那么上官无极同志,还有在场涉及侵吞国资、谋财害命,伪造文书等重大嫌疑的诸位——” 秦安岭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面如死灰的上官无极脸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那就请随我的人,去该去的地方,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配合调查清楚!至于慕姨给的半年之期,是在你们配合调查、认清罪责之后,才谈得上的弥补!” 轰! 话音落下,院子角落里的随行战士以及秦家军官们齐刷刷的向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却带着无形的巨大压力,瞬间将上官无极、叶如烟、陈年尧等核心成员隐隐围住,封死了去路。 阳光与灯光交织,映照着满院瘫软的身影和那一张张绝望惨白的脸。 他们知道,秦安岭这一手,是双重保险。 先去配合调查,做实罪名的基础。再谈半年赔偿,这样一来,他们连拖延和耍赖的最后空间都被剥夺了。 然而,就在秦淮河大喝一声带走之时—— 吱呀! 那扇一直紧闭,之前曾经传出动静的偏房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从门内率先走出来的,并非众人猜测中任何一位慕家旧人或是神秘人物,而是一位身穿笔挺深蓝色公安制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穿着制服神情干练的同志。 这男子一出现,秦安岭秦太行等秦家人都是微微一怔。 秦若白更是低声惊呼道:“郭队?您怎么在这里面?” 第2118章 尘封了四十年的血色真相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郭乾。 听到副队长秦若白的惊呼,郭乾朝她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在这,我当然得在这,那不都是向南的安排嘛! 他笑完,便朝场中的秦安岭秦太行等人微微点头示意,目光随即扫过满院惊愕的众人,最后落在慕焕英和李向南身上,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敬意的神色。 就在王德发宋子墨准备上前与他攀谈之时,脚步却又忽地顿住。 踏踏! 就在这时,紧接着又从门内走出一位满头银发面容慈祥却眼神清亮身着深紫色绸缎棉袄的老太太,她被一位女公安同志搀扶着,正是秦若白的外婆,唐庆霜。 “外婆?” 秦淮河秦泾川两个秦若白的哥哥顿时惊叫出了声。 外婆竟然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来的? 而周围燕京十家、上官无极以及小和尚全都傻眼了! 搞了半天! 特奶奶的,这偏房里,压根就没有什么慕焕英! 那里头的老人,压根就是刚才这个唐庆霜假扮的! 是假的! 愤怒,极度的愤怒! 醒悟过来的众人,刷的一下,全都将目光扫向了李向南,瞧见他面上带着镇定自若的笑容,又全都气的鼻孔快冒烟了! 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耍我们! 说什么慕焕英就在屋里,还有这个那个的动静,说什么去后院找慕焕英对峙账册的真假,全特么是假的。 尤其是之前被李向南忽悠过来后院,差点以为自己阴谋得逞的叶如烟,此刻已经按住了自己剧烈起伏波涛汹涌的心口,脸蛋发白,嘴唇发紫,人都傻了! 而杜兴岳、姬清月则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李向南,顿觉这小子城府太深了! 用这种狸猫换太子的办法,完美的制造了一个慕焕英在偏房的假象,曾经多少次那些十家的人就要冲破房门破门而入,差点揭穿了这个烟雾弹,而真正的慕焕英又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在了这里…… 可依旧没能把李向南的这层布局给突破了! 太恐怖了! 姬清月生长在姬家,都没见过有谁的布局能力能达到这个程度! 太可怕了! 现场鸦雀无声。 唐庆霜也适时的看向亲家的这些子子孙孙,一一点了点头,最终与慕焕英隔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 见场间的无声寒暄已经结束,郭乾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公安人员特有的沉稳与权威。 “秦司令,慕老前辈,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魏京飞怀里抱着的大型留声机,继续道: “根据相关线索和李向南同志提供的部分证据,我们市局对四十年前慕家大火案以及相关历史遗留问题的经济犯罪、侵害人身权利等案件,与慕家废墟爆炸案并案处理,早已立案并展开了前期秘密调查!” “今天,经过上级批准,和李向南同志的安排,我们在此进行了一次特殊的取证工作!”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燕京十家代表和上官无极。 “刚才从诸位进入后院开始,到慕老前辈与诸位的谈话,以及吴三盛老师傅的控诉,我们已经全程做了录音记录。这些,都将作为案件调查的重要证据和参考!” 他说完这话,便郑重的转向秦安岭,语气尊重又坚定。 “老将军,您的好意和雷霆手段,我们理解也尊重!我们对案子调查时间够长,案件也早已在李顾问的配合之下,由我们公安机关正式介入过了!” “这里头涉及复杂的历史经济问题调查和取证程序,我恳请您,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我们专业的部门来处理吧!” “我们会依法依规,对相关嫌疑人进行传唤、调查,并核查慕老前辈提供的各项证据线索。该走的司法程序,一步都不会少!” 听到他的话,秦安岭微微点头,看了一眼李向南,瞧见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晓得郭乾在此自然是他的安排,便霸气的挥了挥手。 “既然郭队长早有安排,又如此专业,我们就不班门弄斧了!这些人,万万不可轻放!” “是,秦司令,您放心,一个都跑不了!”郭乾敬了个礼,对身后的刘一鸣等人立即挥了挥手。 后面几名公安人员立刻上前,以专业而冷静的态度,开始对上官无极、陈年尧、叶如烟等人进行初步控制,并告知相关权利。 有秦家军官们在,有公安同志在,再不济还有周围的八大金刚,上官无极等人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只能乖乖的等着被带走。 形势瞬间再变! 从秦家军方的强力介入,转为国家公安机关的正式依法处置! 这比私人清算或者军方威慑,更加名正言顺,更加无可逃避。 而且,郭乾的出现,和早已立案调查的说法,意味着李向南的准备,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周密更加深入! 他们不仅掌握了民间证据,更早已通过合法渠道,启动了国家机器。 燕京十家众人彻底绝望,连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上官无极直接闭上了眼睛,仿佛听天由命了。 叶如烟低声啜泣起来,陈年尧等人面如槁木。 偏房里藏着的,竟然不是什么杀手锏,而是公安和唐老夫人! 这既是出乎意料的安排,也彰显了李向南行事之周密、思虑之深远。 既有民间道义的审判,也有法律程序的准备,既有秦家军威的威慑,也有公安力量的收网。 真可谓算无遗策了! 有这些手段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到目前为止,燕京的上五家之三,姜家虞家宋家这三家都还未出手,这三个老爷子全程都在一旁观战,压根没有参与进这些事情之中。 但叶如烟相信,他们三家,一定也在李向南的后手里! 这让叶如烟不得不感慨,在布局上,她差了李向南少说十年的功夫! 院子里一片肃穆,只有公安人员低沉的声音和那些嫌疑人粗重绝望的呼吸。 就在这时,李向南轻轻拍了拍妻子秦若白的手,然后上前一步,走到慕焕英身边,也站在了满院子的焦点之中。 “奶奶,十家的罪行,吴师傅的血泪,还有他们侵吞慕家财产的累累事实,今日已然清晰,无可辩驳。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审判,道义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利剑出鞘,直指那个被层层掩盖了四十年的、最核心的最黑暗的谜团。 “但,孙儿想知道的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过那些魂不守舍的嫌疑人,扫过瘫软的小和尚,最后重新落回慕焕英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问道: “四十年前,慕家那场冲天大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那天晚上,慕家那一百多口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除了这些趁机抢夺家财的豺狼,那场大火的背后……到底还藏着谁?藏着什么样的真相?” 话音落下,如同在刚刚经历狂风暴雨尚未平息的水面上,又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满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揭露罪行,任何一次威胁处置,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四十年前的慕家大火案! 那才是所有恩怨的起点,是所有罪恶滋生的土壤,是掩盖在时光尘埃下最血腥最恐怖的未解之谜! 李向南,终于在此刻,在所有牛鬼蛇神被逼到台前,所有外围罪行都被初步清算之后,问出了这个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 慕焕英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看向李向南,那双看透世情、历经沧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深沉的痛苦,有刻骨的仇恨,有追忆的恍惚,还有一丝…… 仿佛等待了四十年,终于等到有人问出这个问题的如释重负,与更深的沉重。 冬风呜咽,灯笼摇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慕焕英那苍老而挺直的身影上。 等待着她的回答。 等待着那尘封了四十年的血色真相,被揭开第一角。 第2119章 划破宁静的枪声 院子里,时间仿佛都被那场四十年前的大火瞬间烧融、凝固。 李向南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就像是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吞噬一切的漩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慕焕英的身上。 晌午的太阳光在她苍老而挺直的身影上投下长长的、微微颤动的影子,仿佛那场遥远烈焰的余烬,仍在灼烧她的灵魂! 慕焕英的身体,也在李向南问出那句话后,微微的晃了晃。 她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要将汹涌而来的血色记忆强行按回心底。 再睁开时,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里,翻涌着刻骨铭心的痛苦,沉淀了四十年的恨意,以及一种……终于要将这背负了一生的重担,交付出去的复杂释然。 “四十年前……”她张开口,声音不在冰冷,不再凌厉,而是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沙哑与苍凉,每一个字都像从记忆的灰烬里艰难的扒拉出来,“那年秋天,我父亲,也就是你太祖父慕云鹤的五十寿宴!”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院墙,看到了那个早已化为焦土的慕家老宅,看到了那个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却暗流涌动的夜晚。 “慕家虽不是钟鸣鼎食之家,但在燕京城,也算颇有声望。父亲乐善好施,交游广阔,那晚来的客人很多,有商界同仁,有文化界的名流,也有些……官面上的人物!” 她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则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寿宴很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父亲很高兴,多喝了几杯,由我和母亲,还有你N……” 她忽然看了一眼李向南,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改口道:“……还有家中几个晚辈陪着,先回内宅休息!外院的宾客,则由几个叔伯和管事们照应!” “变故,发生在子时前后!” 慕焕英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先是外院忽然传来几声不太寻常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接着便是短促的惊叫,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喧闹和……一种奇怪的,仿佛很多人同时跑动的杂乱脚步声掩盖了!我们起初以为是宾客酒后失态,或者下人们在收拾东西没有注意掉落了……” “但很快,内宅负责看守侧门的老何头连滚带爬的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说话都不利索了,只一个劲儿的指着外面,说来了好多人,拿着家伙事,见人就……”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当年那股突如其来的血腥气。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亮起了火光,不是一处,而是好几处!” “同时,前院中院,都传来了清晰的绝不是醉汉闹事能够发出来的打斗声、惨叫声,还有……枪声!” “枪声?!” 院子里有人低呼出声,虽然早有猜测那场大火不简单,但亲耳听到枪声二字,还是让人心头巨震! 那个年代,私闯民宅、动用枪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慕焕英点了点头,眼神冰冷,“没错,就是枪声!我听的清楚,虽然不多,但在那个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我父亲瞬间酒就醒了,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寻常的盗匪或者仇杀,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要灭我慕家满门的屠杀!” “父亲当机立断,按照预先的计划,让我母亲带着老人、几个年幼的弟妹和女眷,迅速从隔壁胡同的隐秘角门先走!” “他让我走,但我没听,我不能丢下父亲和外面的族人!”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刚烈。 “父亲拗不过我,还有姐……几个姐妹,便带着我,几个忠心的护院家丁,想去前院看个究竟,至少要把滞留在那里的至亲客人救出来!” “可我刚出二门,就被堵住了!” 慕焕英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不是什么蒙面的匪徒,也不是混乱的溃兵,而是十几个穿着黑衣动作矫健下手狠辣的汉子!他们手里拿着的,有刀有斧,还有短枪!见人就砍,逢人便杀,根本不分男女老幼,目的明确,就是要杀光慕家的所有人!” “护院们拼死抵抗,好不容易救出一些亲人,但那个时候护院人少,寡不敌众,很快就被砍倒了!” “我父亲……父亲为了护着我,被一刀砍在背上!” 慕焕英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宋子墨看了一眼李向南,两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难怪市公安局地下档案室的慕家卷宗里,说有十几具尸体,现在看来,这些人确实不是慕家的亲人,而是死去的护院或者是丫鬟。 而慕焕英的情绪很快强行压抑住,只是脸色更加苍白,手臂也青筋暴起。 “混乱之中,我跟姐……跟姐妹们走散了,只能被一个重伤倒地的护院推到假山石缝里,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洞口……” “我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倒在地上,看着那些黑衣人像魔鬼一样,在宅院里追杀每一个活着的人……鲜血,到处都是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秋叶……” 她的叙述,仿佛带着刺骨的寒风和浓重的血腥味,席卷了整个后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那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燕京十家的代表们,尤其是那几个年长的,脸色惨白如鬼,有些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慕焕英对视。 李向南按捺住心头的震动,强提精神问道:“奶奶,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他们不只是杀人泄愤……还在找东西!”慕焕英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恨意:“我听到有人低喝,找到账册和密室,还有地契……他们翻箱倒柜,逼问还活着的人……不说的话,立刻就是一刀……” 账册! 又是账册! 果然是为了账册而来! 众人心头一凛。 果然那场大火与屠杀,与慕家的财富、秘密脱不了干系。 而此刻,满院子的李家宾客,全都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上官无极为首的燕京十家和小和尚,同仇敌忾的眼神几乎要将他们吞没。 就是这些人,对慕家起了歹意,恨不得将他们给千刀万剐,才能报此之仇啊! 李向南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连忙问道:“奶奶,后来呢?” 第2120章 背后主谋 “后来?” 慕焕英闭了闭眼睛,声音颤了颤,“后来火势真正大了起来,他们泼了油,到处开始点火……火借着风势,瞬间就吞没了大半座宅院……浓烟、烈火、惨叫声,还有那些黑衣人在火光中穿梭搜索的鬼魅身影……” “我被浓烟呛的几乎昏厥,石头缝隙里的那个护院……也早就没了气息!我以为我也要死在那里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外面似乎又有新的动静,好像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和那些黑衣人发生了冲突……打斗声很多……然后,我藏身的假山附近,似乎安静了一些……” 她睁开眼,看向李向南,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等我恢复了一点意识,挣扎着爬出来时,整个慕家老宅子已经是一片火海……” “人都死了,或者不见了……我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污和灰烬,躲过了最后零星几个巡视的黑衣人,从狗洞里爬出了那片人间炼狱……” 她停住了,胸膛微微起伏,那场大火仿佛还在她眼底燃烧。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慕家留在宅子里的一百多口子,包括仆役、来不及走的客人,护院、丫鬟……死了好多人!” “除了我,还有几个像吴师傅这样当时因故不在宅内,或者像你N……”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来,“有人消失了,有人死了,这件事,最终被定性为一场意外失火!” 场间一片死寂,大家都被慕焕英的讲述震惊的无以复加。 那天晚上的惨案,原来是如此人间炼狱的程度。 “可是是意外吗?” 慕焕英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冬天的风更冷,“谁家失火,会同时有几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闯入,见人就杀?还带着枪,会到处找账册、地契?会泼油助燃?” “他们,或许早就随着当日的宾客进来后,潜伏在了院子里!” 她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缓缓扫过瘫软再低魂不附体的上官无极,扫过面无血色的燕京十家代表,最后,定格在那个蜷缩着、眼神涣散却难掩恐惧的小和尚身上。 “那晚,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郁了四十年的血泪控诉,“是谁,对我慕家有着如此刻骨的仇恨?或者如此贪婪的欲望,不惜用灭门这种惨绝人寰的方式?” “又是谁,能够在燕京城内,调动这样一支武装力量,事后又迅速将消息压了下去,变成一场意外?” “又是谁,在那场大火之后,想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第一个扑上来,瓜分我慕家的产业?!” 慕焕英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重锤,敲在那些嫌疑人的心上。 上官无极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陈年尧、王守业等人更是面无血色,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们当年虽然主要是侵吞财产,但那场大火和屠杀的真相,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内情,或者听说一些可怕的传闻,这也是他们多年来对慕家旧事讳莫如深甚至恐惧的根源。 “向南,你问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我慕家满门的屠杀与掠夺!大火,只是为了掩盖屠杀的痕迹和毁灭证据!” “至于背后主谋……” 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更加毛骨悚然的穿透力,目光射向了在场的上官无极、燕京十家和小和尚。 “那天晚上,寿宴之上,诸位之中的可有不少熟面孔!” 轰! 果然是他们! 一时之间,满院子的人都炸了! “果然是你们十家,岂有此理啊!” “不得好死!你们杀人放火,竟然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死不足惜!” “抓起来,郭队,把他们都抓起来!” 而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将原本死寂的后院子,瞬间被惊恐和急于撇清的声浪淹没。 “慕大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晏青河这个老狐狸第一个跳了出来,脸色煞白,声音尖利。 “我……我们晏家当时确实有人赴宴,但那是我一个远房堂叔,他……就是去贺寿的!吃完酒宴,子时之前就告辞回家了!大火那是后半夜的事情,跟他……跟我们晏家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他急于切割,连远房堂叔都给搬了出来,仿佛血缘越远,罪责越轻。 “就是就是,”柳文渊也急忙附和,额头上冷汗涔涔,“我们柳家去的,那是我二大爷,他老人家最是胆小,见不得血光,怎么可能参与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你们慕家大火发生之后,他老人家回来后还做了好几天噩梦,说慕家可惜了……” 他试图用胆小、噩梦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却更显得心虚。 陈年尧板着脸,声音干涩道:“陈家赴宴的人,是我的三弟!他当夜醉酒,是被下人抬回府的。此事,陈家上下都可以出来作证,也有当时请来醒酒的大夫作证!慕家的大火,我三弟绝没有可能在场行凶!” 他试图用醉酒的证明,来构建不在场的证明,但眼神却无比闪烁。 王守业擦着汗,胖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王家……王家去的是我父亲的一位幕僚,代表家父前去贺寿!寿礼送到,宴席过半,因为家中有事,便提前离席了!走的时候,慕家可还好好的呢!” 他则刻意强调好好的,试图将王家从时间线上摘出去。 韩先锋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他的资格还不太够,对当年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但是眼神里的慌乱却掩饰不住。 韩家当年赴宴的,是他那位已经暴毙的二叔,这本身就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 死的地方,更是蹊跷复杂,竟然就在慕家! 但很显然,这些托辞,是李向南不愿意听到的。 他要的,是真相,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于是他隐晦的看了一眼钱厚进,后者顿时打了个机灵,瞬间领悟过来,往前迈了一步。 “放屁!你们几家装什么清白!”钱厚进豁出去了,他这个圆滑世故的人一生气,壮着胆子猛地一吼,脸都涨红了,双目也赤红无比,像头被困的野兽。 他本来一直唯唯诺诺,到了这会儿,被慕焕英、李向南以及在场众人的各种表现,还有发展到现在的局势所逼,直接撕破了脸皮,矛头直接对准了刚才试图躲在后面的侯万金。 “侯秃子,你特么别缩在那里装死!当年要不是你侯家派人送信,说什么慕家气数已尽,账册关乎各家命脉,今夜当合力施压,逼慕云鹤交出账册共分之!老子钱家会派人去凑那个热闹?” 合力施压、逼交账册、共分之! 钱厚进情急之下,竟然直接抖落出当年他们聚集的表面目的,就是为了慕家那本传说中的账册! 他们想以十家合力之势,在寿宴这个特殊时刻,逼慕云鹤就范!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响。 第2121章 狗咬狗,借刀杀人 侯万金被钱厚进当众戳穿,气的浑身发抖,立刻尖声反驳:“钱老三!你血口喷人,那信根本不是我侯家送的!老子收到的信,落款是你钱家和柳家的印记!” “信上说你们两家已经联合叶家,打算在寿宴后与慕老爷子好好谈谈,让我侯家务必到场共襄盛举,以免日后分羹无门!” 他也是被形势逼急了,直接把收到的信的内容喊了出来,内容和钱厚进说的倒是类似,但发起人却变成了钱、柳、叶三家! “胡说八道!” 柳文渊立刻炸了,直指侯万金,“我柳家何曾与钱家、叶家联合送信?我收到的信,上面明明盖的是上官家和晏家的私章!说上官老爷子已经与慕云鹤谈崩了,今夜需要我等助阵,以防慕家狗急跳墙毁了账册!” 晏青河脸上剧变:“柳文渊,你少特么在这栽赃!我晏家从未与上官家联合做过此等事情!我收到的信……我收到的信……” 他支吾起来,显然他那封信的来源也经不起推敲。 叶如烟此刻也顾不上维持体面,颤声道:“我叶家……也收到了信。落款模糊,但内容提及陈家、王家已经取得默契……让我叶家相机行事!” 陈年尧和王守业立刻出声驳斥,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你指我,我指他,互相揭发,互相推诿,丑态百出。 原本在慕焕英揭露侵吞罪行时还勉强维持一点同病相怜的默契,此刻在可能涉及杀人放火这等惊天重罪的指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每个人都拼命想把自己从当晚在场意图不轨的嫌疑中摘出来,不惜将脏水泼向曾经的盟友。 上官无极脸色灰败,听着这混乱的指责,嘴唇哆嗦着,终于嘶哑的开口:“都特么的别吵了!” 他本来就中气十足,这会儿夹带着怒意,一时间震的场间一寂,他这才带着一种绝望的明悟,说道:“我们……我们特娘的都被人给耍了!” 混乱稍歇,众人都看向他。 上官无极惨笑一声,看向慕焕英,又寰视众人。 “现在回想起来,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十家,或许都曾对慕家账册有想法,也或许都派人去了寿宴,都想伺机而动!但谁真正打算在寿宴当晚,就用那种激烈的手段?还调动黑衣人,携带枪械,杀人放火?” “我们上五家也好,中五甲也罢,甚至下五假的人,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是燕京的老牌家族,谁不要脸?啊?” 他喘了口气,眼中满是后知后觉的兢惧:“那晚,我上官家确实有人去了,是我五叔!带着两个随从!按照……后来他侥幸逃生后神志不清的呓语,他们去到慕家外院不久,还没找到机会接触慕云鹤,宅内就忽然乱了起来,然后就是黑衣人出现,见人就杀……” “他们吓得躲进了柴房,才逃过一劫,但随从都死了,五叔也受到了惊吓,没过多久就……” “我二伯也是这样!”王守业立刻接话过去,仿佛找到了知音,“他回来就一直说,不是我们的人,那些黑衣人是专业的,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我堂叔也说了,他亲眼看见一个黑衣人,将某个似乎质问他身份的贺客一刀捅死,那人穿着,有点像……像当时某个帮会的打扮,但动作狠辣,绝不是普通混混!大概是认出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身份……” 晏青河也颤声补充。 越来越多当年赴宴者幸存后透露的零星细节被这些家族代表在极度恐慌中抖落出来,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十家的人或许心怀鬼胎的去了,但还没等他们真正开始施压或者谈判,找到好机会,结果一群训练有素手段残忍的黑衣杀手就忽然出现,无差别的屠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们这些自己人! 然后纵火焚烧了一切! 现场想必死去的人更多,不少人已经化成了灰烬。 “我们……我们被当成了幌子,成了替罪羊!”宗望山猛地醒悟,怒吼道:“有人知道我们十家对慕家账册有心思,故意用真假难辨的信,把我们的人都引到慕家去!” “然后,他们自己的人混在其中,或者干脆在外围潜伏,等到时机成熟,就发动屠杀,放火烧宅子!” 叶如烟声音森寒:“这样的话,事后追查起来,现场有我们十家的人,有尸体,有混乱的痕迹,自然而然就会认为是我们十家联合起来谋财害命,灭了慕家满门!” 上官无极结果话茬:“而真正的凶手,反而就隐藏在幕后,甚至……还能趁机攫取最大的利益!” 这个推测,让所有十家代表,包括上官无极,都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布局者的心思之歹毒,算计之深远,简直可怕! 他们十家,自以为是在合力谋算慕家,却不知不觉成为了别人手中杀人的刀,背黑锅的羊! 还因此担惊受怕了四十年,互相猜忌,最终在今日被慕焕英逼到绝境,互相撕咬! 慕焕英冷冷的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听着他们惊恐的猜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更深的冰冷与讥诮。 “看来,你们也不全是蠢到家!”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嘈杂,“终于想明白了?你们十家,当年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争先恐后跳进去的棋子,是摆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靶子,是时候用来顶罪和散发注意力的替死鬼!”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张惨白惊恐的脸。 “真正的毒蛇,一直藏在你们身后,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利用你们的贪婪,把你们引到慕家,派出真正的屠夫,杀了慕家满门,也顺手清理了你们这些可能碍手或者不听招呼的棋子!” “他放了那把大火,烧掉证据,也烧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凶手就在你们十家之中的铁案!” “然后呢?” 慕焕英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恨意。 “他就可以从容的,在你们十家因为恐惧、猜忌,因为忙着侵吞慕家明面上的产业而乱作一团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拿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那本记录着致命秘密的账册?还是慕家祠堂里的传承信物?或者……两者都有?” 她的话,如同最终拼图的关键一块,将所有的线索,十家被利用,黑衣人的专业残忍,大火掩盖真相,小佛爷对慕家珍宝的执念,以及他盗走的古物,隐隐串联了起来。 那个藏在最深处的黄雀,其形象似乎正在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被这个可怕的推论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燕京十家的人,在恐惧之余,竟也生出一股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巨大屈辱和愤怒! 他们视若珍宝,争夺不休的慕家产业,可能只是凶手故意抛出来吸引他们注意,让他们互相撕咬的残渣! 而凶手真正图谋的,是他们想都想不到,或者即便想到也得不到的慕家核心传承或账册? 可是值得吗? 账册里到底有什么? 传承里到底有什么? 诱惑竟然比慕家的产业还要大? 第2122章 刺杀 一时间,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那他……到底是谁?” 宗望山满目震惊,忽而又嘶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慕焕英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混乱,看向了更深远的,更黑暗的某个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一种终于快要揭开你面纱的决绝。 她缓缓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被证实的预言: “他,或许就藏在你们中间,以另一种身份!” “他,或许就是当年那个,连站在这里分赃都不够格,只能像野狗一样,趁乱叼走几件不起眼祭器的小喽啰!” “他,就是靠着那几件他趁乱获得的其他隐秘,一步步发迹,成了如今藏头露尾、装神弄鬼的……” 她的话,再次指向了小佛爷! 而且暗示,这个小佛爷,当年可能就是以某种身份,混迹在他们十家之中,或者至少与十家接触频繁! 所以,他才能如此精准的利用十家的贪婪和信息差,完成慕家那场震动燕京的大火案! 这个暗示,让十家众人更是悚然一惊,彼此警惕的互相打量,怀疑的种子在每个人心中疯狂的滋长! 然而慕焕英的话却在此刻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一直蜷缩在地,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小和尚,忽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猛地抬起头,双眼暴凸,脸上呈现一种极度惊恐和痛苦交织的扭曲神情,死死瞪着慕焕英,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坏了!” “是杀人灭口!” “他怎么了?” 人群惊叫起来,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之中,小和尚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几下,一道黑血从他嘴角涌出,脑袋一歪,竟然直接晕死了过去。 慕焕英皱眉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与李向南对视了一眼。 不能让他死! 这家伙死了,小佛爷的藏身之处的线索很可能就会直接被掐断了! 他体内一定设置了时间限制的毒药! 李向南迅速蹲下去,一把拽住小和尚的手,探起脉搏,想第一时间确定对方的身体状况。 可几乎就在同时! “站住!” “有人!” “突袭!” “嘘嘘嘘嘘——” 几串巨大的爆喝,夹杂着特殊的哨声,从隔壁院子响起! 那是李向南的战友,在喜宴时继续防卫这里的力量。 哨声?! 是预警! 危险! “嘭!” 后院东北角的墙头上,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类似弓弦震动,某种机扩弹开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在阳光的掩护之下,如同毒蛇吐信,急射而出! 目标—— 赫然便是站在院中,刚刚揭露了部分骇人真相的慕焕英! “奶奶小心!” “慕姨!” 李向南秦安岭等人同时爆喝。 距离最近的李向南,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疾闪,一把将慕焕英拉向自己身后! 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在腰间金针袋一抹,一点金光以更快的速度先发后至,迎向那道乌光! 他身旁的杜兴岳猛的架起拐杖挡在两人身前,做格挡之势。 而姬清月以及她身旁的两个随从,猛地从靴子中拔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将二人身前护成了一道铁网! “叮!” “叮叮叮叮!”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空中响起! 接着便打在杜兴岳的拐杖之上,又斜撞进姬家的匕首网中。 那道乌光被几人织起的防护网接住,偏离了方向,咚的一声,深深钉入慕焕英身旁半步之遥的廊柱之上,尾羽兀自颤动不已! “啊?” 场中响起一片女眷的惊叫。 那竟然是一只通体乌黑,只有巴掌长短,淬着幽蓝光泽的微型弩箭! 暗杀? 灭口! 在这个公安在场,秦家军威笼罩的时刻,竟然有人敢铤而走险,试图远距离狙杀慕焕英,阻止她说出最后的真相! “哪儿跑?!” “墙外有人!” “别跑!追!” 秦安岭、郭乾和郝建几乎同时厉声下令。 秦淮河带着最快的秦家军人们、公安同志们,还有郝建周跃进这些战友,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扑向东北角的围墙! 然而,墙外只传来一阵极其细微、迅速远去的衣袂破空之声,秦淮河他们的脚步声也迅速翻墙远去了。 院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李向南护在慕焕英身前,眼神冰冷的扫过那支淬毒弩箭,又看向昏死的小和尚,最后目光缓缓抬起,望向日光无边的胡同深处,仿佛与那个藏在黑暗中最深处的敌人对视! 刺杀者,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身手、心智、准备都非同一般。 慕焕英在李向南的保护之下,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和坚定。 她看着廊柱上那枚致命的弩箭,又看了看昏死的小和尚,嘴角竟浮现出一抹冰冷的了然的笑容。 “看来……有人很怕我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她的声音传入众人耳里,“连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忍不住跳出来咬人了!” “一鸣!”魏京飞蹲在弩箭下方,小心翼翼的开始戴起手套,“赶紧拔了带回局里去!” 现在还是喜宴,万万不能让这东西出现在宾客面前,尤其是上面还淬了毒! 公安迅速控制了现场。 魏京飞提着弩箭装进袋子里,低头看了一眼小和尚,问道:“李顾问,这小和尚怎么了?不会要死吧?” 李向南摇摇头,平静道:“只是急怒攻心,加上他吃过被下了毒药的药囊,到了时间发作,受到了反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刺杀的出现,非但没有阻止真相的揭露,反而更加证实了,四十年前慕家大火案的背后,隐藏着极其可怕,至今仍然拥有强大能量和狠辣手段的势力! 而慕焕英,显然已经触及到了他们核心的秘密! 李向南轻轻握住慕焕英微微颤抖的手,沉声道:“奶奶,您没事儿吧?” 慕焕英摇摇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没事儿,有些债,欠了四十年,现在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向南,你想知道的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院子神色各异的人群,最终,用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里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尽言!咱们回家再说!” 这四个字,意味着更核心更致命,也可能更危险的真相,将在更私密更安全的环境下,向李向南,或者核心的几个人揭晓。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这场跨越了四十年的血海深仇与惊天秘密,正式浮出水面的序章! 踏踏踏踏! 踏踏踏踏! 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阵脚步声纷杂的从月亮门外传来,接着月亮门嘭的一下被人推开了。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李德全领着李家、林家众人,满面泪水的站在门口,神色早已激动的不能自已。 “妹子……你回来了?” 后院众人,再度浑身一震,内心一下子迅速火热起来…… 第2123章 焕蓉!?你是焕蓉!慕焕蓉! 纷乱的脚步声和那声饱含了四十年思念与难以置信的颤音,如同暖流冲破了后院萧杀紧绷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月亮门口。 李德全老爷子站在最前面,这位饱经风霜向来沉稳持重的老人,此刻身形竟有些佝偻不稳,被大儿子李富强和二儿子李富贵一左一右的搀扶着。 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颤,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院中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刚才那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身后,是李家几乎所有的核心成员。 三儿子李富勤,二儿媳朱秋菊,以及李家的第三代,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还有闻讯赶来的林家人,全都来了。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期盼,以及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四十年了! 自那场战斗中走散,慕焕英这个名字,就成了李德全心头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是李家上空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 李向南的成长,李家的起落,无不笼罩在这份缺失的遗憾之下。 如今,传说中早已葬身火海的慕焕英,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李向南女儿的满月宴上,这怎能不让李家人心潮澎湃,激动难抑? 秦安岭见状,迅速与秦太行交换了一下眼神。 眼下,显然不是继续审讯或者深究那惊天秘密的合适时机了。 他微微颔首。 秦太行会意,立刻沉声下令:“小魏同志!” “到!”魏京飞立正。 “立刻将上官无极、燕京十家所有涉案人员,以及那个小和尚,全部带回局里!严加看管,分开审讯,注意提取那小和尚体内毒素样本,务必保住他的命!” “现场所有证据,包括那支弩箭,都要妥善保存!” 秦太行语速很快命令清晰:“后院暂时清场,无关人员护送至中院休息。加强外围的警戒,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魏京飞立刻行动。 公安干警和部分秦家军人迅速上前,将已经瘫软的上官无极为首的十家代表们,以及昏死的小和尚,干净利落的带离了后院。 杜兴岳的爵门手下和姬清月的护卫也协助维持秩序,将其他宾客礼貌的请往中院。 转眼间,刚才还剑拔弩张,充斥着阴谋与指控的后院,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家人、秦家人、慕焕英、杜兴岳、姬清月还有上五家的其余几家人,这些最核心的亲朋故旧! 肃杀的气氛,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掺杂着伤感与喜悦的温情所取代。 李德全在儿孙的搀扶下,踉跄的向前走去,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慕焕英。 “焕英……焕英……真的是你吗?” 他声音哽咽,伸出的手颤抖的厉害,“我……我找了你四十年啊……我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人,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李富强李富贵两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紧紧扶着父亲,望着母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三儿子李富勤即便性格外向,此刻也在用力抹眼泪。 朱秋菊早已哭出了声,她刚嫁入李家时,婆婆早就失踪了,只在丈夫和公公无尽的思念与讲述中,知道婆婆的善良与刚强,此刻见到真人,那份积压的情感也喷薄而出。 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这三个孙子辈的年轻人,更是好奇又激动的看着那位从未谋面、只存在家族传说和爷爷父亲怀念中的奶奶。 李朝东还算稳重,只是眼眶微红。 李援北性子活,忍不住低声道:“真的一样……真是奶奶……和大哥给的照片一模一样……” 李定西最小,被这气氛感染,也扁着嘴想哭,口中一遍遍的嚷嚷着大锅大锅…… 林家的亲戚们也都感慨万千,为李家这迟来了四十年的团圆而唏嘘不已。 杜兴岳捻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姬清月清冷的脸上也浮现一丝柔和。 宋乾坤姜怀远虞浩然三位老爷子,更是激动的相互握紧了手,他们与李德全交情莫逆,深知这四十年老友是如何熬过来的,此刻见证团圆,由衷的为老友高兴。 秦纵横看着这一幕,虎目中也隐隐有泪光闪动。 秦安岭秦太行等秦家军人,虽然站姿依旧挺拔,但神色也缓和下来,默默注视着这感人的家庭重逢。 李向南看着激动不已的爷爷和家人,心中也是暖流涌动,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轻轻松开握着慕焕英的手,低声道:“奶奶,爷爷和叔伯们都在!” 慕焕英站在那里,面对李德全那饱含了四十年血泪的注视,面对李家子媳孙辈们的激动、期盼、孺慕的目光,她原本清冷锐利的眼神,瞬间被复杂的情绪淹没。 那里面,有心痛,有愧疚,有难言的悲伤,也有一种面对至亲家人时无法掩饰的动容。 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嘴唇抿紧,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看着李德全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脸上每一道因思念和岁月刻下的皱纹,看着那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不敢置信……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楚难言! 四十年了,德全哥他真的老了……也真的从未放弃过寻找。 而此刻。 李德全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容,相距不过两步。 他停下脚步,不再需要儿子搀扶,只是痴痴的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焕英……” 他再次呼唤,声音沙哑破碎,“你……你受苦了……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们你还活着?” 一连串的问题,包含着太多的心疼不解和漫长的等待。 慕焕蓉张了张嘴,喉头滚动,那双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勉强稳了稳心神,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开口,唤出了她听过无数次的称呼:“仲墨哥!” 这一声仲墨哥,让李德全身躯猛地一震,泪水更是汹涌而出。 周围的李家人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然而,就在这感人至深,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团圆喜悦中的时刻。 李德全那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却仿佛忽然被什么细微之处刺了一下,变得无比清晰和锐利。 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激动的上前握住妻子的手,或者将她拥入怀中。 他反而,微微向前倾身,眼睛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目光扫过她的眉眼,扫过她额角的皱纹,扫过她的鼻梁,最后,定格在她左耳耳垂下方,一个极其隐蔽,若非凑近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米粒大小的淡褐色小痣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李德全脸上激动狂喜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的褪去,取而代之的事,一种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世间迅速崩塌的痛楚。 他猛地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踉跄了一下,被身后的李富强赶紧扶住。 “爹,您怎么了?”李富强察觉到不对,急忙问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不解的看着李德全着突如其来的反常反应。 李德全没有回答儿子,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慕焕英左耳下那个位置,然后又缓缓移到她的眼睛深处,仿佛要穿透一切伪装,看到灵魂的本质。 慕焕英在他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之下,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的想要偏头避开,但始终没有动。 她知道,或许,这一刻终于来了。 李德全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慕焕英,声音变得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不是焕英!” “焕英的左耳下,没有这颗痣!” “她的眼神……看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是……” 他死死盯着那双极其相似,却终究在灵魂深处不同的眼睛,一个尘封更久、几乎与焕英同样失踪久远的名字,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惊,冲口而出: “焕蓉!?你是焕蓉!慕焕蓉!” “轰!” 如同最猛烈的惊雷,在李家人、在所有知情人心头炸响! 慕焕蓉?! 慕焕英那个传说中的双胞胎妹妹?! 她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嘛? 眼前这个历经沧桑,揭露惊天秘密,被他们认为是慕焕英的老人……竟然是慕焕蓉假扮的? 那真正的慕焕英呢? 她在哪里? 这四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纵横宋乾坤等知晓慕家旧事的老人,也瞬间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整个后院,刚刚升起的团圆温情,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真相,击得粉碎! 只剩下无边的震撼、茫然,与更深的,令人窒息的谜团! 第2124章 是不是焕英让你来的?!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对峙、任何一次揭露罪行时,都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富强李富贵搀扶父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激动泪水还未干涸,就已被震惊和茫然覆盖。 他们呆呆的看着父亲,又看向那位被唤作慕焕蓉的老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母亲? 不是母亲? 慕焕蓉? 那个只在父亲极少提到的往事中、模糊听说过的,母亲早夭的双胞胎妹妹? 她不是死了吗? 对了,她啥时候死的来着? 李富勤也张大了嘴巴,和身旁的朱秋菊一样惊讶,两人都捂着嘴,眼珠子瞪的溜圆。 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三个小辈更是彻底懵了,看看爷爷,看看奶奶,又互相看看,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林建州王秀琴带领的林家众人更是情绪难言,完全不知所措。 秦纵横宋乾坤姜怀远虞浩然几位知晓慕家旧事的老爷子,脸上的震惊之色最为浓重。 秦纵横猛地踏前一步,虎目圆睁,死死盯着慕焕蓉,想要确认李德全的话是不是对的。 宋乾坤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焕蓉?慕家的二小姐?她……她不是据说……当年在沪上病故了吗?连慕世伯都曾亲口哀叹过……” 杜兴岳捻着胡须的手停下来,眼中精光爆闪,显然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让他立刻意识到其中必然隐藏着更深的曲折。 而姬清月清冷的眸子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沉思。 她的视线倒是放在李向南身上多一点。 瞧李向南此刻的神色,似乎并不惊讶,莫非……他已然知晓了慕焕蓉的身份? 或者,就连慕焕蓉来此,都是他的设计? 秦安岭秦太行等秦家军人虽然不明就里,但看长辈们和现场的气氛,也立刻明白事情发生了远超预期的剧变,神情再度凝重起来,下意识的调整了站位,隐隐护住核心区域。 秦若白紧紧抱着胳膊,担忧的看着李向南,又看着那位身份骤变的老人。 而李向南,站在慕焕蓉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却相对平静。 震惊吗? 自然是有的。 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释然,以及眼底深处飞速闪过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锐利光芒。 他确实不意外。 或者说,从决定借着喜宴布局时,他一直设计的就是一石多鸟的计谋! 既引蛇出洞,把燕京十家以及他们背后的黑手上官无极钓出来,也要把小佛爷和先生的人钓出来。 同时,也要请君入瓮,故意放出账册的消息,吸引已经秘密入京的慕焕蓉前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慕焕蓉了。 79年的冬天,过年之时在庐州,他和爷爷去见章之洞面谈南皖未来发展之计时,就在那个雪夜,遇到了忽然造访,与爷爷在招待所的大门口,交谈了一会儿的神秘老妇人,正是慕焕蓉。 后来慕家之事,随着调查的深入,以及燕京各种奇诡之事的促成,在燕京市公安局地下档案室里,更是查到了当年慕家大火案的卷宗。 因此,李向南对慕家的往事,也有了自己的初步判断和了解。 这次“奶奶”突然现身,气场、言辞、对旧事的了解都惊人,但某些细微之处,都让李向南确定过面前这人不是自己的亲身奶奶。 比如偶尔流露出的,与爷爷描述中奶奶的性格有出入的果决狠辣,慕焕英是外柔内刚,英气逼人,飒爽英姿。 而面前这位是锋芒毕露。 还比如,她讲述往事时,对某些情感细节的刻画过于旁观,而非亲历,就好像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然后加上了自己的一点杜撰和刻意构建。 李向南只是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表演,将计就计,一步步将燕京十家逼到死角,也将幕后黑手的爪牙小和尚逼了出来。 现在,爷爷亲自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也好,戏演到这里,该进入下一幕了。 不同于当年,爷爷在庐州招待所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姨奶,现在距离这么近,爷爷才认出来,李向南自然知道原因。 上一次庐州重逢,那时姨奶就是姨奶,气质、体态都是她自己,她也用不着像今天这样伪装,所以爷爷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来人的身份。 而今天,姨奶要震慑上官无极他们,想必在四十年的生涯里,已经练就了她比演员还要专业的素养,将她姐姐慕焕英完美的扮演了出来。 另外,爷爷的状态也是不同的。 当年爷爷是冷静的,是他自己发现的。 今天,慕焕英来了是他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自然认出来的晚。 踏踏踏。 就在这时,院中的寂静又被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 只见月亮门处,两位老太太抱着小喜棠,在宋家、虞家、姜家等女眷的陪同之下,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正是秦纵横的妻子姜桂英,和宋乾坤的妻子虞景然。 两人显然是帮着招待好了宾客,听到了后院的动静,急匆匆过来了。 姜桂英走的急,有些气喘,但一双眼睛亮的吓人,直直看向被众人围在当中的慕焕蓉,她赶紧把重孙女递给孙女秦若白,颤巍巍的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仔细看,目光尤其在她脸型和耳朵附近流连。 虞景然也紧紧跟着,神色紧张,默默拉着姜桂英的胳膊。 两人看了片刻,姜桂英忽然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慕焕蓉的脸颊,又在半空停住。 她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一种难以置信的确认: “你……你眼角这颗小疤……不错,是小时候爬树被桂树枝挂的,对不对?左边眉毛里藏着的那颗浅痣的位置……焕英没有,只有焕蓉有!” 虞景然也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是了是了!神态……看人时习惯先微微眯一下左眼再睁开,这是焕蓉小时候留下来的毛病!焕英从不这样!你……你真是焕蓉?慕家二丫头?你竟然还活着!?” 两位与慕家姐妹自幼相识、情同姐妹的老夫人亲自指认,彻底坐实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慕焕蓉,慕焕英的双胞胎妹妹! “轰!” 刚刚少有松动的寂静被再次打破,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真的是慕焕蓉! 那个传闻中,早在慕家大火之前,就因体弱多病被送往南方休养,后来据说在战乱中病故的慕家二小姐! 她竟然没死! 而且,她假扮成自己的姐姐慕焕英,潜伏了四十年? 今天更是在这里,以姐姐的身份,掀起了一场清算风暴!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正的慕焕英又在哪里? 这四十年,她们姐妹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每个人心中翻滚、炸裂。 李德全在最初的巨大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失落与痛苦之后,看着这两位老姐妹指认沉默不语的慕焕蓉,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悲凉与复杂,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儿子的搀扶,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急切而变得更加嘶哑,但每个字都充满了力量,问出了所有人此刻最核心的困惑: “焕蓉!” 他叫着这个尘封了四十多年的名字,眼神死死锁住她。 “你既然在这里……假扮你姐姐的样子……” “是不是……是不是焕英让你来的?!” “她还活着,对不对?” “她在哪里?!”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与恐惧! 第2125章 死士 慕焕蓉缓缓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但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挤压了四十年的悲苦一口气吐出来。 她终于再次看向李德全,看向这个她姐姐深爱了一声,也追觅了一生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有目睹对方痛苦的共情,有隐瞒真相的愧疚,更有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属于慕焕蓉个人的悲怆与决绝。 “仲墨哥,”她的声音依旧干涩,此刻虽然哽咽,但也清晰,“我……我也已经,四十多年……没有亲眼见过姐姐了!” “什么?!” 轰—— 如同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所有人头上! 李德全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李富强兄弟差点没扶住。 四十年……没见过? 那所谓的清算,那些对当年细节如数家珍的揭露,那些活生生的人证吴三盛……又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疑惑和更深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后院。 慕焕蓉看着李德全瞬间灰败下去的脸,看着众人惊骇不信的眼神,苦笑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你们不信……觉得我这些年的记录,这些指控,是从哪里来的,”她摇摇头,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沧桑,“最后一次见到姐姐,还是民国二十九年,慕家发生大火那天的白天!” “姐姐提前给我寄了信,要我注意安全,信中的意思我瞧的出来,大有诀别之意!我不放心,便从南方跑了回来,见了她一面!她很生气,可又没有办法,只是抱了我好久好久,把我安排在别院里!”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对当晚的事情,早有安排,她也早就知道有人会对慕家不利,府中的人也被她提前接了出去!” “只是我当时后知后觉,并不清楚!在那之后,便是天人永隔……至少在我能追查到的所有线索里,姐姐她……没能逃出那片火海!” 李德全痛苦的摇摇头,实则不然。 40年时,焕英从燕京归来部队后才在战乱中失踪的,也就是慕家大火之后。 慕焕蓉的目光变得幽远而痛苦:“那晚,我因为旧疾,在城外别院休养,这才逃过一劫!得到噩耗赶回去时,慕家已经是一片火海炼狱……” “我像是疯了一样想冲进去,被忠仆死死拦住……后来,为了躲避可能还在搜捕的凶手,我不敢再回别院,可能因此错过了与姐姐他们团圆。也为了弄清楚慕家为何遭此大难,我不得不隐姓埋名,流落四方!” “那燕子本,这些年来记录下的十家罪证,一部分是我根据早年了解到的慕家产业分布,结合战后他们异常的发迹轨迹,一点点反推,查证来的!” “另一部分,是像吴师傅这样侥幸逃生的慕家老人、旧部,这些年陆陆续续,一点一点拼凑起来,辗转送到我手中的!” “他们有些人隐姓埋名,有些人远走他乡,但心里都揣着对慕家的念想和对仇人的恨!” “我……我就成了他们这些零散线索的汇总之人,成了他们指望能替慕家发声的那张嘴,这副骨架!” “二小姐~”吴三盛已然泣不成声,尊敬又爱戴道:“您这些年辛苦了!” 慕焕蓉看向他,微微挤了个笑容,又看向李德全,眼中满是关切的歉疚和决绝的担当:“仲墨哥,对不起。我用姐姐的身份,不是想欺骗你,更不想剜你的心!” “我只是……只是发现,唯有慕焕英还活着,并且带着滔天恨意归来,才能最大程度的震慑那些宵小,才能逼得他们阵脚大乱,才能让这些沉埋多年的罪证,有重现天日,发挥最大威力的机会!” “慕焕蓉……一个传说中早夭,无足轻重的慕家二小姐,没有这样的份量!” 李德全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虚脱的苍白和茫然。 四十年……从未再见! 那些缜密的安排,那些犀利的指控,原来并非来自妻子的嘱托,而是这个同样承受了巨大苦难,凭着执念与零星线索独自蹚出来一条复仇路的小姨子,一手构筑的?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浇头,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对慕焕蓉这四十年孤独隐忍的心疼与敬佩,也在他心中翻涌。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慕焕蓉那张与妻子酷似却写满风霜绝望的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痛到极致的叹息,和更加汹涌的泪水。 就在这时,月亮门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秦淮河、郝建还有市局的郭乾大队长,三人领着几人快步走了进来。 秦淮河脸色冷峻,正准备开口汇报。 旁边的郝建却在踏入后院,听清众人低声议论慕焕蓉这个名字,目光也随之落到那位深蓝色身影脸上的瞬间。 整个人猛地一震!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他惯常沉稳的步伐出现了刹那的停顿,锐利的眼神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慕焕蓉。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目光,而是一种极度惊愕混杂着恍然大悟和某种更深情绪的眼神。 原来是她! 慕焕蓉。 许多之前模糊的不解的细节瞬间贯通! 不是领导亲自来了,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来了! 难怪之前领导来的时候,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搞的他一头雾水。 敢情对方压根就不认识自己! 而且,他也没接到任何的任务说明,领导会来李家参加喜宴! 原来是这样! 郝建迅速垂下眼帘,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将所有外漏的情绪收敛的干干净净,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干练的模样。 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看似不经意,实则更靠近了李向南和慕焕蓉,一种无声的护卫与警觉已然开启。 秦淮河并未注意到郝建细微却剧烈的反应,他神色冷静的开始汇报追击情况。 “报告!”秦淮河先向秦安岭李向南等人点了点头,然后沉声道:“我们追出去了,在交道口北边的一条死胡同里,堵住了放冷箭的家伙!是个光头,穿着破旧僧衣,看身形手法是个练家子,应该是武僧出身!” “人呢?”秦安岭立刻问。 秦淮河脸色一沉:“我们合围上去,眼看就要擒住,那家伙竟然毫不犹豫,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当场七窍流血,没气了!他身上除了那架特制的弩箭和几只毒箭,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服毒非常果断,是个死士!” 轰!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片死寂…… 第2126章 小佛爷来信 “死士?” “天哪,这年月竟然还有人这么狠辣?” “到底怎么回事?”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李向南也皱起眉头,扭头看向郭乾:“郭队,是个武僧?面熟吗?会不会是普度寺的僧人?” 郭乾摇摇头:“之前我没见过,不过已经通知局里技术科的同志赶紧去现场了,希望能够提取到指纹或者其他的微量物证。” “另外,那小和尚也在押送车上醒了一次,神智还是不太清,只反复念叨几句含糊的佛偈,什么因果循环、佛爷接引之类的话,然后又晕过去了!已经让人送回局里,让汪法医带医生过去看一看,派人严加看守!” 武僧!服毒自尽!死士! 这三个词,让刚刚因为慕焕蓉话语而稍缓的气氛,再度凝重冰冷起来。 幕后黑手为了阻止慕焕英这个身份说出更多的真相,竟然不惜派出这种一旦失手立刻自裁的死士! 其凶狠果决,隐藏之深,动则壮士断腕的魄力,其对秘密的守护之严,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这更加验证了,慕焕英所触及的,绝对是对方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 那么对方的身份不言而喻,很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无恶不作的小佛爷了! 就在这时—— “噼里啪啦——砰砰!啾啪!” 一阵响亮的,喜庆的鞭炮声,毫无征兆的从中院方向传来,打破了后院的沉重寂静。 紧接着,便是锣鼓喧闹和人们的笑语,轰然作响。 是了,今天是李喜棠的满月宴! 吉时已到,前院中院的喜宴,应该正式开席了!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热闹声响,像是一盆温水,浇在了后院这块几乎要凝固的冰面上。 一直站在旁边,时刻关注着全场气氛,负责协调张罗的宋辞旧,立刻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契机。 他脸上堆起热情而诚挚的笑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院子中间,拍了拍手,声音洪亮的说道: “哎呀呀!鞭炮响了,吉时到了!诸位,听我说一句!” 他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笑容满面的地看向慕焕蓉,又看向李德全和李家众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那是我侄孙女李喜棠的大喜日子,是咱们李家添丁进口,欢天喜地的好日子!” “您看,今天还真是喜事连连,好事那是一桩接着一桩啊!燕京那些不长眼,心怀鬼胎的家伙,被咱们揭露了老底,送进了该去的地方,这是去浊扬清,是大喜事!” 他说完,见人们的神色恢复了一些,又转向慕焕蓉,语气更加恭敬和喜悦。 “再瞧瞧这位是谁?是慕家的二小姐,焕蓉姨!失踪了这么多年,历经艰辛,今天终于回家了!” “回到了李家,见到了德全叔,见到了向南,见到了所有亲人!这是天大的团圆,是比喜宴还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啊!” 宋辞旧的话,如同带着神奇的魔力,将清算仇敌和亲人团圆这两件原本刀光剑影和悲欢离合的事情,巧妙的都归拢到喜事的范畴里。 是啊,不管过程多么惊心动魄,结果都是好的。 坏人伏法,至少被控制住了,失散的亲人归来了。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沉重的心情果然一松。 李德全脸上的灰败也消散了些,看着慕焕蓉,眼神虽然依旧复杂痛苦,但那份属于家人的关切和久别重逢的慨叹,终究占了上风。 李富强等人也缓过神来,不管这是姨妈还是母亲,那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长辈,能活着回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秦纵横也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辞旧说的对,今天这日子啊,终究是喜庆为主!那些魑魅魍魉的事情,自有国法和时间去处理!焕蓉丫头回来,就是喜上加喜!” 姜桂英和虞景然更是上前拉住了慕焕蓉的手,老泪纵横,却都是喜悦的泪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不管你是焕英还是焕蓉,都是我们的妹子!这四十年,苦了你了……” 后院的气氛,终于从极致的压抑和震惊之中,慢慢转向一种带着伤感余韵,但更多则是温暖与团圆的基调。 硝烟暂熄,家宴将起。 鞭炮声越发密集,锣鼓点子欢快激越的敲打着,如同无形的扫帚,将后院沉积的阴霾扫开一角。 中院方向人声鼎沸,笑语喧哗海浪般涌来,那是属于人间喜庆的真实温度。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主家应有的沉稳和和煦的笑容,走到爷爷身边,轻轻扶住他微微发颤的臂膀。 “爷爷,前头开席了,喜棠的满月酒,正等着她太爷爷去主持呢!” 李德全从巨大的情绪震荡中稍稍回过神,看着孙子沉静的眼眸,又看着被姜桂英虞景然两位老姐妹紧紧拉住手神色复杂悲喜交加的慕焕蓉,终究是长长的颤巍巍的吐出一口郁结了四十年的浊气。 他拍了拍李向南的手背,点了点头,哑声道:“好,好,开席,开席,喜棠的喜宴,不能误了!” 李向南又走向慕焕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亲近:“姨奶,前头备了座,您请!姜奶奶,虞奶奶,您二老也请一同入席!” 慕焕蓉抬眼看他,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态度恭谨,却又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她心中百感交集,终是点了点头,任由两位老姐妹搀着,随着李向南引领,迈步朝月亮门走去。 一行人穿廊过院,气氛悄然转变。 沿途悬挂的大红灯笼,在阳光的配合之下,印照着一张张暂时抛却了惊疑重新泛起笑容的脸庞。 秦安岭秦太行等军人虽腰背挺直,但眉宇间的肃杀已然缓和了许多,与秦纵横宋乾坤等老爷子低声交谈着。 杜兴岳与姬清月并肩而行,不时低语,显然仍在交换着对今日之事的看法。 李家的子侄孙辈们簇拥着李德全和慕焕蓉,好奇与激动重新占了上风。 中院景象,豁然开朗。 二三十张覆盖着红布的八仙桌早已坐的满满当当,桌上摆满了大盘盛装的硬菜。 油亮酥香的烤鸭、红艳诱人的四喜丸子、堆成小山的酱肘子、热气腾腾的炖鸡……粗瓷大碗里是管够的二锅头,搪瓷杯子里倒满了北冰洋汽水。 宾客们虽大多经历了后院的惊心动魄,但此刻回到这喜庆的场面上,又被这丰盛的酒席和热闹的氛围感染,纷纷落座,高声谈笑。 李向南引着慕焕蓉李德全来到主桌。 主桌位于院子正北,背后贴着巨大的红底金色喜字,格外醒目。 秦若白抱着襁褓中的李喜棠早已等候在这里,小姑娘似乎被热闹感染,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 “诸位高朋!” 宋辞旧适时的站在院子中央,用洪亮的声音压下周围的嘈杂,“吉时已到,良辰美景!让我们共同举杯,祝贺李喜棠小朋友满月之喜,也庆贺李家今日双喜临门,小儿添福,老亲人团圆!让我们先干一杯!” “干杯!” “祝贺祝贺!” 满院宾客齐声响应,杯盏碰撞之声清脆悦耳,欢腾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李向南陪着爷爷和姨奶坐下应酬。 秦若白则将喜棠放在小竹车里,小家伙成了全场的焦点,大人们纷纷凑过来逗弄,发出善意的欢笑。 慕焕蓉坐在李德全下首,看着眼前这喧嚣真挚的喜庆场面,看着李向南从容周旋于宾客之间,看着秦若白温柔地照料孩子,看着李德全虽然眉宇间仍存忧色,却也端起酒杯与老友们应酬…… 她紧绷了四十年的心弦,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弛。 这人间烟火,这血脉温情,是她和姐姐曾经拥有、又失去太久的东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院子里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如同温暖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外界的黑暗与窥探。 然而,在一片喧闹的角落,郝建端着酒杯,看似在与周跃进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飞快地扫过主桌,扫过慕焕蓉,最后与正在敬酒的李向南有一个短暂而深刻的眼神交汇。 那眼神里,有未尽之言,有沉重的提醒。 李向南面色不变,微笑着与面前的宾客碰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他的眼神却越发清明。 喜宴正酣,团圆情浓。 但这盛宴之下,无人看见的暗处,新的棋局,似乎已在悄然布子。 那关乎至亲生死、家族血仇的最终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推杯换盏之后,即将到来的、更深沉的夜色里。 而这时,杠房的成奎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在李向南面前刷的停了下来,在他耳边耳语道:“有人送了封信过来,自称小佛爷的人!” “嗯?” 李向南浑身一震,眉头刷的一下皱了起来。 这小佛爷的人闹了一上午,怎么还敢给自己送信? 什么目的? 此人行事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信呢?”李向南放下酒杯,伸了伸手。 第2127章 他图什么呢? 中院的喧嚣如同煮沸的水,一浪高过一浪。 敬酒的,划拳的,说吉祥话的,人声与杯盏碰撞声交织着,将这冬天的寒气驱散殆尽。 主桌上,李向南陪着爷爷李德全和姨奶慕焕蓉,从容应对着各方来客的敬贺。 现在人多,关于慕家当年的事情,已经不便说了,等着晚上人群散去,只有自家人的时候,才好好聊一聊才是正道。 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举杯的动作沉稳利落,但那双眼睛深处的清明与锐利,却从未被这喧闹真正的浸染。 慕焕蓉坐在席间,捧着茶杯,目光时不时掠过这满院的热闹,又落回到李向南身上。 这孩子,太稳了,稳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方才后院那番惊心动魄,他竟能如此迅速的切换情绪,主持这场喜宴。 这份定力,让她欣慰之余,心底那丝关于姐姐下落的隐痛,也似乎找到了些许依托。 酒过三巡,李向南正与秦纵横宋乾坤几位老爷子说着话,调侃大伯秦安岭几人带着大部队过来救驾一事,眼光瞥见垂花门那边,杠房的把头成奎正焦急的朝里张望,几次想进来,又似乎顾忌着场合,搓着手在门外徘徊。 成奎是李向南布在外围的一道暗哨,负责监控可能从外部接近的异常。 如果没有重大情况,他绝不会在喜宴最高潮的时候贸然露面。 李向南心中一动,面色不动声色,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桌面,对秦纵横等人歉然一笑:“爷爷,几位先慢用,酒好像不太够了,我去后头再搬两坛子过来!” 秦纵横大手一挥:“去吧去吧,今儿高兴,好久没跟儿郎们喝酒了,酒水一定要管够,哈哈哈!” 李向南起身,看似随意的朝正在邻桌招呼的王德发,和在廊檐下与几个年轻姜家虞家后辈说话的宋子墨递了个眼色。 两人都是机敏之人,实际上李向南刚一起身,他们就注意到了,此刻瞧他眼神,立刻会意。 王德发摸了把嘴,笑道:“小李,我帮你搭把手,等我跟刘厂长喝完这杯酒!” 宋子墨也跟身旁人说了句什么,眼看就要过来。 李向南点了点头,率先走向中院的垂花门。 成奎见到李向南出来,眼睛一亮急忙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李大夫,有人撂了封信在咱们外头的门房那儿,指名道姓要交给你!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塞了信就跑,追都没追上!” 李向南脚步未停,朝库房走去,低声问:“信呢?” 成奎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有些发毛,没有任何字迹。 “那孩子说,是佛爷让送的!” 李向南接过信封,指尖触及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凝。 佛爷? 小佛爷? 一个小时之前小和尚那邪异的模样、淬毒的弩箭、服毒自尽的武僧…… 这一连串的事情,矛头直指那个隐藏在暗处,对慕家珍宝念念不忘的小佛爷。 双方已然是图穷匕见,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这个时候,小佛爷竟然派人来给自己送信? 他想干什么? 示威?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而且,成奎既然冒着打扰喜宴的风险亲自送来,说明在他的判断里,这封信非同小可,很可能真是小佛爷的手笔。 外围的兄弟,那都是老江湖,寻常的恐吓信或者故弄玄虚,不至于让他们如此郑重。 “知道了,多谢,你先回岗,加强警戒,尤其注意周围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盯梢!” 李向南声音平稳的将信封塞进兜里。 “你注意安全!”成奎点头,毫不犹豫大步流星便走了出去。 身后宋子墨王德发跟了过来,李向南跟他们点点头,径直走进了前院袁家借来当库房的厢房之中。 关上门,外头的喧闹被隔开的大半,屋里只有一盏电灯亮着光,倒也敞亮。 “小李,咋了,成奎那火急火燎的找你干啥?”王德发性子急,忍不住问道。 宋子墨也疑惑的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从兜里取出那封信,放在屋内唯一的小方桌上。 灯光照在朴素的牛皮纸信封上,平添了几分诡秘。 “信?谁的信?”宋子墨眉头微蹙。 李向南抬眼,目光扫过两位并肩作战的兄弟,吐出三个字:“小佛爷!” “什么?!”王德发眼睛一瞪,嗓门不自觉都提高了,又赶忙压下去,“那小秃驴背后的老妖怪?他奶奶的,刚才还派人来搅局放冷箭,这会儿又送信?唱的是特么哪一出啊?” 宋子墨也面露疑惑,快步走到桌边,仔细看了看信封,又看向李向南:“南哥……这不会不有诈?或者是什么调虎离山?” 王德发一听这话,赶忙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朝院子里瞅了瞅,望了半天回过头摇了摇:“啥事情也没有啊!” 李向南何尝没有这些疑惑。 他盯着那封信,脑海中飞速的闪过今日发生的种种。 小和尚是明牌,是小佛爷摆在台前试探和捣乱的棋子。 武僧是暗箭,是试图灭口阻止姨奶慕焕蓉深挖真相的死士。 这两者,无论从动机还是行动模式看,都指向同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小佛爷。 按照常理,到了这一步,双方已经撕破了脸皮。 小佛爷要么继续潜伏,伺机给予更致命的打击。 要么就该远遁千里,避避风头,毕竟秦家军官们的威慑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主动给自己写信,给自己这个死对头? 这也太反常了! 除非,这封信的本身,就是下一个杀招的一部分! 或者,真如成奎所说,送信人强调是佛爷让送的,而内容或许能颠覆一些现有的判断! 还是——这家伙送来的是什么情报? 李向南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沉静,摸出烟来递给两人。 等三人的香烟都燃起来,他狠狠的抽了一口,问道:“德发,子墨,你们怎么看?小佛爷这时候来信,他图什么呢?这家伙的确不安常理出牌!” 第2128章 我可当面向尔赔罪。 王德发抓了抓头发,瓮声道:“这个老阴比,准没憋好屁!要么是信里下了毒,要么就是约你去什么地方,设好了套等你往里头钻!反正我感觉这家伙浑身都是阴谋!” 宋子墨思衬着,缓缓道:“下毒的可能性不太搭,太下乘了,也容易留把柄。你要说设套的话……倒是有可能!” 他想了想,又皱眉道:“但今天咱们刚借着喜宴的理由,把燕京十家和他摆上台面的小和尚给摁住了,还差点揪出他派来的死士。秦家爷们儿和公安局的同志都在,声势正旺着!” “按理说,他这会儿最该做的是缩起来当缩头乌龟,而不是跳出来继续招惹我们!这信……我感觉浑身透着古怪!” 李向南点点头,宋子墨的分析更加冷静一些。 他拿起信封,触感并没有什么异常,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也没有任何的异味,更没有沾到什么奇怪的粉末。 以他医生的直觉来看,就是一封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信件。 “嗳你等会儿!”王德发见他要拆,将信件从他手里摸过去,朝着灯光逆着光看了看,“里头透明的,看来什么东西都没放,奇怪了,这个小佛爷难道还真的只是给你送了封信?” 李向南摇摇头,“先看看再说吧!” 他小心翼翼的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同样普通的信笺。 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任何东西了。 王德发宋子墨都很疑惑,齐刷刷看向那封信。 李向南展开信笺,上面只有两行字,用的是毛笔,字迹谈不上多好,却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桀骜与干脆,甚至还带着几分蛮横的坦荡。 “武僧非我之人,乃有人嫁祸栽赃。 若尔不信,半月之后,我可当面向尔赔罪。” 没有落款,只有那两行墨迹淋漓的字,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钉在信纸上,也钉进了李向南三人的眼中。 房间里陡然一静。 王德发凑过去,瞪大眼睛看了两遍,猛地抬头:“啥玩意儿?武僧不是他的人?嫁祸栽赃?” 宋子墨也愣住了,眉头紧紧锁起,“这是……撇清关系?还是要当面赔罪?” 李向南捏着信纸,指节微微用力,心绪如潮水般翻涌起来。 小佛爷的信,内容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不是挑衅,不是威胁,而是……否认和约见? 武僧不是他的人?是有人嫁祸给他? 这个说法,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数疑问的涟漪。 今日那武僧,行动果决,下手狠辣,一击不中,遇到人围捕眼见逃脱不了,直接干脆利落的服毒自尽,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谁能培养,调动这样的死士? 这是什么年代? 有人如此轻视自己的性命? 又为什么要冒充小佛爷的人,去刺杀慕焕蓉? 如果真是家伙,那嫁祸者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是进一步激化自己与小佛爷的矛盾,让我们斗个两败俱伤?还是另有图谋? 小佛爷信中说的若尔不信,显然也料到了这种说辞难以取信于人。 但他敢提出半月之后,当面向尔赔罪,这份姿态,又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是狂妄自信,认定自己不敢去,或者去了就能掌控局面? 还是……他真的受了冤枉,急于澄清? “小李,这能信吗?”王德发第一个表示怀疑,“那武僧死无对证,他红口白牙这么一说,谁知道真假的?说不定就是他的人,眼看事情败露,赶紧写信来稳住咱们,背后指不定琢磨什么更毒的手段呢!毕竟秦家在这,谁不怕啊!” 宋子墨也沉吟道:“胖哥说的在理,但仔细想想,今天这局面,小佛爷确实有点冤!” 王德发一屁股跳上桌子坐着,饶有兴致道:“怎么说?” “你们想想,小和尚是他的人吧?”宋子墨摊了摊手,“他来捣乱不假,可小和尚除了装神弄鬼,并没有直接动手杀人放火,更多的是试探虚实和搅混水!” “真正下死手的,是那个武僧!如果武僧真是小佛爷派来的,那他前面派小和尚,后面派武僧,风格是不是有点不一致?小和尚更像是试探和挑衅的工具,而武僧则是纯粹的杀人灭口工具,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李向南,“而且,今天秦家摆明了力挺咱们,公安也介入了!小佛爷就算再猖狂,这个时候继续派死士来杀慕姨奶,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成功了,他还是头号嫌疑犯,必然招致李家、秦家乃至官方的全力追缴!失败了,像现在这样,死士被抓,线索又全都指向他,他同样跑不了!” 他这么一说,王德发眼神一凝,冷静道:“这确实不像是一个能暗中经营多年,攫取了慕家好处发家的佛爷会做的鲁莽决定!” 他叭叭了两口烟,又挠了挠头,“嘶,那照你这么说,还真有人往他头上扣屎盆子?谁啊,燕京十家那些怂包?上官无极?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有这本事儿?” 宋子墨摇头:“现在十家一盘散沙,都被吓破胆了,可能性不大。上官无极……老狐狸一只,但今天也被镇住了,短时间内未必敢。我想,会不会……是另外一股咱们还没摸清楚的势力?一直藏在更深处?” 李向南一直沉默的听着两人的分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两行字。 宋子墨的怀疑有道理,王德发的分析也有方向。 小佛爷要真是幕后元凶,在己方声势正隆时,最明智的做法是潜伏,而不是继续冒险刺杀,这不符合一个隐藏多年老谋深算之人的行为逻辑。 嫁祸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但,这也可能是小佛爷的高明之处,反其道而行之,用这种喊冤和约见的姿态,来混淆视听,让自己放松警惕,或者……将自己引入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子墨说的有道理,”李向南缓缓开口,“今天小和尚来,撞见秦大伯他们,等于暴露了小佛爷至少对慕家旧事,对我李向南是怀有敌意和企图的!” “正常来说,他该躲风头。武僧的刺杀,成功了固然能暂时堵住姨奶的嘴,但后续的风险极大。失败了,就像现在,更是惹得一身骚。从权衡利弊来看,不像是他的最优选!”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眼神重新锐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封信就是可信的,更不意味着他约见就是善意!也许,武僧真不是他的人,他写信来,一是撇清,而是想借此机会,探探我的底,或者想谈条件,想我见面时放他一马。” “或者,干脆,武僧就是他的人,他写信来,混淆视听之后,以退为进,设下一个更大的局!目的,还是他没到手的账册!” 王德发急了:“小李,卧槽,那咱去不去啊?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哪!” 宋子墨也看向李向南,眼含忧虑。 “南哥,小佛爷此人,阴狠诡谲,行事不择手段。他让你去,还说赔罪,谁知道那地方有什么等着你!就算是武僧真不是他派的,他也绝非善类,对慕家图谋不轨是事实!此约,凶险莫测!” 李向南将信纸慢慢折起,重新放回信封。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暗流涌动。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不去,或许安全,但可能错失一个直面小佛爷,或许能解开部分真相的机会,也让这嫁祸之说成了无头公案。 去,则必然踏入未知的险地,生死难料。 但李向南的性格,向来不是畏缩不前。 有些迷雾,必须要亲自去拨开。 有些敌人,必须要面对面才能看清。 他抬起头看向两位兄弟,声音平稳:“信,我收到了!去不去,怎么去,还需从长计议!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声张,尤其别让爷爷和姨奶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他将信封揣进兜里。 “先回席,喜宴还没散,别让人看出端倪!”李向南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重与惊心动魄并未发生。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压下心头的万千疑虑,点了点头。 三人抱着酒坛,推开小厢房的门,中院喧闹的声浪再次涌来,将那封信带来的冰冷诡谲暂时冲淡。 但李向南知道,喜宴之下,一股更加隐秘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既然小佛爷有兴趣想见面了,不妨在这方面在做做文章…… 第2129章 难道你是我的父亲? 地窖里冷的刺骨。 不是冬日里那种干冷,是阴湿的,带着霉味和土腥气的冷,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唯一的光源是墙角那盏煤油灯,火苗只有豆大,昏黄的光勉强能够撑开一小圈黑暗,更多的阴影在四周蠕动,像活物。 上官婉晴被吊在地窖顶一根横梁之上。 手腕早就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血凝了又破,结成了暗红色的痂,混着泥灰。 她整个人悬着,只有脚尖能勉强点着地,这个姿势是最折磨人的,全身的重量都吃在两只手腕上,时间一长,肩膀像是随时要被撕裂。 身上的棉袄被抽烂了,露出里面絮的旧棉花,有些地方沾着深色的血渍。 她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偶尔因为疼痛引起的细微颤抖,能证明她还醒着。 地窖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很轻,一步步踩在夯实的泥地上,从地面下来,不疾不徐。 上官婉晴没抬头。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线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腥气的味道飘过来。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在这地窖里,每个字都透着冰冷的黏腻。 “婉晴。” 上官婉晴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动。 那声音继续道:“吊了12个小时了,还不肯说吗?” “说什么?”上官婉晴终于开口,但声音沙哑的厉害,“该说的,那天晚上我都说了。我没给李向南送消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阴影里的人似乎笑了笑,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没给他消息,他会准备的那么周全?” “阻止喜宴举办的那些计谋被挫败就算了,你父亲今天带燕京十家的人过去,是一点便宜没占到,不光账册没找到,自己也被公安给带走了!” “李向南!”那人咬牙吐出这个名字,恨声道:“甚至提前埋伏了公安,准备了秦家的军人,还把杜半城和姬家的人请去了!显然,他是早有准备的!婉晴,你把我们都当三岁孩子哄呢?” 上官婉晴心中咯噔一声,缓缓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勉强照亮她半张脸,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左眼肿着,但右眼里那簇火却没灭,反而烧的更冷,更亮。 她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里,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个人,身形被宽大的、深褐色的袈裟裹着,手里慢慢捻着一串佛珠。 灯光只能照到他膝盖以下,上半身完全浸在黑暗里,看不清脸。 “爱信不信!”上官婉晴扯了扯嘴角,疼的吸气,“你问这个到底想干嘛?李家能有准备,那是李向南自己有本事,也是你们太蠢,往人陷阱里头跳,更怪你们自己太贪心,觊觎别人的东西!” “呵呵,”那人捻动佛珠的手停了停,“牙尖嘴利,倒是有几分你母亲的影子!” “别提我母亲!”上官婉晴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挣扎了几下,吊着她的绳子晃荡,灰尘簌簌往下落,“你这样的人,也配提她!” “上官家养了你二十年。”那声音平静无波,“锦衣玉食,供你读书认字,把你当大小姐捧着。婉晴,你就是这么报答养育之恩的?帮着外人,把你父亲,把你整个家族往死路上送?” “养育之恩?”上官婉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惜她没力气大笑,只能发出断续的嘶哑的气音,“上官无极把我当女儿了?他把我当什么了,你们心里不清楚?” “不过是一件迟早要送出去联姻,替上官家捞取利益的货物!一件用的顺手就摆着,不顺手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这十九年,我在上官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看他脸色行事的狗,会不知道?” 她喘了口气,盯着那片阴影,眼里是淬了毒的恨。 “还有你……我早就该想到!什么得道高僧,什么世外之人……原来就是你这个藏头露尾不敢见光的东西,一直跟在我父亲身边,蛊惑他,煽动他,让他鬼迷心窍的去针对李家,去图谋那些早就化成灰的宝贝!现在好了,报应来了,他被公安带走了,燕京十家一个没跑掉,你这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也快要现形了!” 佛珠捻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 “婉晴,你错了!”阴影里的语气甚至带着点惋惜,“不是我蛊惑你父亲。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有贪嗔痴,四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没抢够的遗憾!我,不过是帮他看清自己的欲望,帮他……下个决心而已!” “至于报应?” 他轻笑一声:“上官无极只是进去配合调查,十家倒是暂时栽了!但你觉得,这就完了?我们十一家的体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更何况,慕家的账册还没找到,李向南和小佛爷已经对上了,这潭水,才刚刚搅浑!谁输谁赢,远没有到定数的时候!” 上官婉晴心里一凛。 二十年了,今天还是她第一次与父亲书房里的神秘人见面。 她心里下意识的以为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小佛爷,可是现在,听这口气,他不是小佛爷,但是却对小佛爷不陌生? 这人到底是谁?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她强压下不安,斥道:“我父亲不在,你竟然敢私自把我关在这里,用刑逼供!等他回来,知道你这么对待他女儿……” “女儿?”阴影里的人打断她,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婉晴啊婉晴,到了这一步,你还以为自己是上官无极的女儿呢?” 上官婉晴猛地住口,瞳孔骤缩。 佛珠停止捻动,阴影里,那双一直隐藏的眼睛,似乎正穿透黑暗,死死钉在她脸上。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声音慢条斯理,每个字却像冰锥,扎进上官婉晴的耳朵里,“我比你父亲,比你那早就病故的母亲,甚至比你自己,都更早的知道,你根本不是上官无极的种?” “???”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煤油灯的火苗都似乎凝固了。 上官婉晴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手腕的剧痛、身上的鞭伤、地窖的阴冷……所有感觉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只剩下那句话,在她空白的脑海里反复炸响。 不是上官无极的种…… 比你父亲更早知道…… “你……你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破碎的不像是自己的。 阴影里的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的怜悯。 “二十一年前,冬月十五,雪夜。上官家后门外的石狮子旁边,放着一个襁褓,里面的女婴冻得发紫,哭都没力气了。看门的老头发现,报给了当时还是上官家二爷的上官无极。他本来不想留,是当时刚流产不久、有些癔症的大太太,死活要养,说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孩子……这事,上官家几个老人都知道,后来都被打发走了。” 上官婉晴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绳子勒进伤口,带来更尖锐的疼痛,她却仿佛感觉不到。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声音嘶哑,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我怎么会知道?”阴影里的人轻笑,“因为那个襁褓,是我亲手放在那儿的啊。” “轰——!” 上官婉晴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试图看清里面那张脸。 不是上官无极的女儿……是这个人把她丢在上官家门口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和上官家什么关系?他…… 一个更可怕、更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嘴唇哆嗦着,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难道……你……你是我的……父亲?” 地窖里,只剩下她粗重破碎的喘息,和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阴影里,一片沉默。 那串佛珠,许久没有再转动。 第2130章 毒蛇猛如虎 晚上七点多,天早就黑透了。 中院的喧闹声小了下去,酒劲儿上来了,好些宾客脸上泛着红,说话音调也高了,带着酒后的酣畅。 桌上的菜撤了大半,换上了茶水瓜子,几个老爷子还在慢悠悠的喝着茶聊天。 李向南陪着秦淮河秦泾川哥几个坐在靠廊下的那张八仙桌边说话。 今天是妹妹的女儿满月酒,他这个大舅哥别提多高兴了,喝了不少,脸膛发红,一只手揽着李向南的肩膀,力气大的出奇。 “向南啊,”他嗓子有点哑,喊了一天了,略有些疲惫的凑近了些,带着酒气,“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向南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大哥,你说,我听着呢!” “南边啊……还在打,”秦淮河灌了口茶,眼神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夜空,没了平时那种利落劲儿,多了点沉重,“我真不乐意你回去。我知道你本事,医术好,脑子活,在战场上能救不少人……但是太险了!子弹不长眼睛,炮弹更不长眼睛!我见过太多了……头一天还蹲坑抽烟吹牛的兄弟,第二天就剩半拉身子抬回来!” 李向南没吭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 南边丛林里闷热潮湿的空气,硝烟和血腥味混杂的气息,还有那些年轻却永远闭上的眼睛…… 这些记忆,从未真正的远离过自己。 “可话说回来,”秦淮河转过头,盯着李向南,眼神很认真,“你留在燕京,价值更大!你的医院,你的药厂,发展起来了,救的人何止一个两个!” “再说了,今天这场面,你也看见了。这潭水,深不见底,地下藏着多少妖魔鬼怪?慕家的事情,过去四十多年,竟然还能翻出这么大浪!你需要在这儿,把该清的账清了,把该护的人护了,这同样是救人,救的人会更多!” “说来,哥兄弟几个,还要谢谢你!我们在部队里,家里照顾不到,还要拜托你照顾这一大家子,哥,以茶代酒,再敬你一个!” duang的一下,秦淮河端起茶杯就灌了下去。 李向南猝不及防,只得陪了一杯,真心实意道:“大哥,秦家也是我家人,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大哥放心了!”秦淮河瞅了一圈周围的秦家兄弟们,大家都默然又感激的点了点头。 一说起兄弟,秦淮河便点起了烟,声音更低了些:“去年跟你一块儿在滇南待过的那几个,老藏,小东北……没了。” 李向南心底里猛地一沉。 “不是挨枪子儿,是今年夏天过丛林巡哨的时候,被蛇咬了!那地方毒蛇极多,奇奇怪怪的,血清哪里跟的上……人没撑过一天就没了!” 李向南眉头一提,想起老臧那人特爱开玩笑,整天嘻嘻哈哈的,听说家里的儿子特争气,才五六岁,已经会三年级的题目了。 小东北也才十九啊,家里刚说了门亲事,原本打完仗就回去结婚的。 他喉头有些发紧,半晌才问道:“啥时候的事情?” “入秋前!”秦淮河抹了把脸,“所以说,南边不光要防着对面,还得防天防地。丛林那鬼地方,有时候比敌人还狠!” 他像是随口抱怨,也像是想起了一桌子的兄弟,以及远方的兄弟。 但李向南听进去了,蛇毒、血清……他脑子里属于医生的那根弦绷起来了。 这不就是自己马上要开的生物制药厂的头一个项目嘛! 这事儿,他得记着,而且得抓紧。 两人正说着,旁边的主桌那儿的谈话声飘过来一些。 是慕焕蓉的声音。 “……今儿这一出,算是把咱们李家的态度,还有几家的交情,都亮给那些人看了!小佛爷也好,燕京这些还没死透的蚂蚱也好,心底里都得掂量掂量。明面上,往后应该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的使坏了!” 姜怀远接了句:“是啊,毕竟秦家老兄弟们都摆在这儿了,公安也立了案。再乱来,那就是跟国家机器碰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慕焕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似乎往李向南这边扫了一下,“向南的事业根基都在燕京,以后日子还长。那些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真就偃旗息鼓!生意场上,人际关系里,使点绊子,下点软刀子,防不胜防!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也得让向南心里有本账!” 李德全的声音响起来,老爷子喝了点酒,中气十足:“妹子,你放心。我孙儿心里清楚,他不是没经过事儿的毛头小子。心里那本账,跟明镜儿一样。今天你能回来,把该说的说了,该点的头点了,就是最大的助力!来日方长,不急!你既然来了燕京,就别想着走了,就在这儿住下。今天聊的够多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慕焕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向南默默听着,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根。 姨奶的提醒是对的,今天的胜利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开始。 小佛爷那封意味不明的信,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什么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他又抬眼看了看门口。 成奎还没回来。 让他去摸上官家地窖的具体位置,已经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了。 现下上官无极被公安带走,这是最好的时间差,否则二十四小时一到,他又会被放回去了。 上官婉晴,那个倔强又带着点孤勇的姑娘,因为递了好几次消息,不知道在上官家会遭遇什么。 想起那天雪夜,她那双清亮带着决绝的眼睛,李向南心里有些发沉。 这情分,他得认。 八点左右,宾客开始陆陆续续告辞。 家里几位长辈也起身,秦纵横拍拍李向南的肩膀:“向南,今天处理的漂亮!有什么难处,随时打电话来!” 秦安岭话不多,只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赞许,也有嘱托。 秦淮河被二舅哥秦泾川扶着,还回头朝李向南挥挥手。 李向南和家人一起,把宾客们送到大门口。 冬夜的寒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脑子里更清醒了。 热闹散去,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大红灯笼在风里晃悠,在地上透出晃动的光影。 王德发和宋子墨摸过来,凑到李向南边上。 德发递了根烟过来,李向南接了,就着宋子墨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一口,辛辣的烟味冲进肺里。 三人都没说话,就站在门口台阶上抽烟,看着空荡荡的胡同。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一根烟抽到一半,急促的脚步声从胡同口传来,由远及近。 成奎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棉帽子歪着,额头上冒着热气。 “李老弟!”他喘着气,眼睛里闪着光,“摸清楚了,上官家老宅子后身,挨着祠堂的边上,有个仓库,地窖入口就在那个仓库里!很是隐蔽,这两天都有动静,还有人把守!位置,换岗的时间,都摸清楚了!” 李向南夹着的烟顿在半空。 王德发宋子墨同时看他,眼神一凛。 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李向南把烟扔在地上,用脚捻灭,动作干脆。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在灯笼的光下,锐利的像磨过的刀。 “德发,子墨,叫上咱们的人,手脚轻点,家伙带上!成大哥,带路!” “现在就去?”王德发确认了一句。 “现在就去!”李向南拉紧了棉外套的领子,率先走下台阶,身影没入灯笼光影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飘在寒夜里。 “救人!” 第2131章 你以为你在哪里? 西山农场。 车灯在漆黑的山路上切开两道口子,很快又熄了。 两辆吉普车停在距离农场围墙还有一里地的土坡后面,人下来,借着稀薄的月光和雪地的反光,悄无声息的往前摸。 李向南打头,王德发宋子墨紧跟左右,后面是成奎和另外四个手脚利索的兄弟。 都没说话,棉袄外面套了深色的罩衫,脚步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农场很大,黑黢黢一片,只有靠西边围墙根儿有间小砖房亮着昏黄的灯,那是看场人值班的地方。 成奎让人白天摸过,地窖不在那边。他指了指农场的深处,靠近山脚的一排低矮库房。 一行人贴着围墙阴影移动,避开零星几处可能养狗的地方。 寒气往骨头里钻,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了白雾。 库房到了。 最边上的那间,门上的锁是新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成奎摸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对李向南点了点头。 里面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走动。 王德发从后腰摸出个细铁丝,凑到锁眼前,屏息捣鼓了好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宋子墨挥挥手,带着剩余四个弟兄立刻上前,推开门缝,闪身进去。 里面传来短促的闷哼和肢体倒地的声音,很快恢复平静。 宋子墨来到窗口晃了晃手电光,示意安全。 李向南随即跨进去。 库房里堆着些破旧农具和麻袋,一股尘土和霉味。 地窖的入口就在当中,盖着厚重的铁板,上头还压着两个破轮胎。 他心头一紧,挥挥手让人挪开轮胎,打开铁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涌上来,带着铁锈和难以形容的味道。 下面有微光。 “呼……”众人的呼吸都跟着紧了紧。 上官婉晴就在下面! “走!”李向南一马当先,顺着木梯率先下去。 地窖不大,接着墙上挂着的一盏煤油灯的光,能够看清全貌。 空空荡荡! 只有地上散落着几节磨断的麻绳,一些干涸发黑的血迹,墙角还有个小炭盆,里面是冰冷的灰烬。 没有人! 王德发宋子墨成奎跟着下来,看到这场面,都愣住了。 “人呢?卧槽!”王德发压低声音吼了一句,急了。 李向南没说话,蹲下身,用手抹了一把地上的血迹,凑到灯前去看。 血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离开人体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不像是近期的。 他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上去,把上面那两带下来!” 很快,两个被反绑着手,嘴里塞了布团的男人被推搡下来。 都是三十来岁,穿着普通棉袄,脸生,不像是上官家那些常见的打手,眼神更多的是惊慌,不是凶狠。 李向南扯掉其中一人嘴里的布:“上官婉晴在哪儿?” 那人咳嗽着,眼神躲闪又害怕:“什么……什么上官婉晴?俺们不知道……” “不知道?”李向南声音平静,但里头的锐气在这地窖里显得格外吓人,“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守着这地窖逗闷子?” 成奎虎目一瞪,吼道:“别特娘的耍花样,这里被关的姑娘呢?不说实话,把你们丢山里喂狼去!” 另一人吓得一哆嗦,赶紧道:“什么姑娘?我们就是看仓库的啊!” “看仓库需要特么几个人三班倒?还需要在新锁后头再加一道门栓?”宋子墨冷笑,踢了踢地上那截明显被利刃割断的麻绳,“这些带血的麻绳又是怎么回事?血哪里来的?” 两人不吭声,低着头。 李向南走到那个稍微镇定点的男人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我不问第三遍!上官婉晴,她人在哪里?我们能找到这里,说明对你们的事情了如指掌!你知道后果的!” 那人喉结滚动,额角见汗,显然内心挣扎的厉害。 终于他嘴唇哆嗦着,极其小声道:“我们是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婉晴不婉晴的……俺们就是上官家新招的伙计,俺们接的活,就是在这儿守着就行了,做出有人被关着的动静……对了,还有灯要一直点着,偶尔再弄点动静就行了……” 王德发眼珠子一瞪:“放屁,那人呢?这地窖里关着的人呢?” 那人脸上一苦,求饶道:“胖爷,这里一直就没人啊!”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惊,相互间对视了一眼。 李向南凝眉看向四周,皱起眉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是……是一个禅师吩咐的,那天上官无极出去办事了,他给了我们二十块钱,说这活儿干好了,还有赏头!让我们守五天,什么活都不用管!” 禅师? 李向南心头猛地一沉。 不是上官无极吩咐的,不是什么小佛爷的称呼,而是个禅师? 这人又是谁? “禅师叫什么?法号知道吗?长什么样?在哪能找到他?” “不……不知道啊!”那人快哭了,“我们才来的,就见了他一面,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家主对他很尊敬……” 李向南站起身,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陷阱! 从成奎探到消息开始,这就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对方算准了他会来救上官婉晴,特意弄了个空窖子,留点痕迹,派人守着,就是为了让他扑个空。 可是有人会这么无聊吗? 是让自己欣赏他的布局?还在自己之上? 这个禅师,到底想做什么? “小李,这咋办?”王德发也有点懵,挠了挠脑袋。 李向南看了一眼地窖,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两个看守。 “记住了,我们从来没有来过!” “知道知道,爷爷们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走!”李向南踩了踩绳子,挥了挥手,果断撤离。 …… 上官婉晴是冷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地窖,只是多了一张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她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疼的她倒吸了口冷气。 低头一看,手腕和身上几处严重的鞭伤已经都被仔细清理过,敷了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着。 衣服也换了,是一套半旧的,宽大的粗布棉衣棉裤。 手脚没绑? 上官婉晴猛地跳下床,疼痛让她扯了扯嘴角。但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看了一眼地窖的煤油灯,以及地窖入口。 上面没有任何动静。 人呢?看守的人呢?换班去了? 她腿脚有些软,但还是踉跄着扑到楼梯上,挣扎着往上爬,一把推开了地窖的门板。 狂风卷着雪片劈头盖脸的砸进来。 地窖门外,赫然是一处仓库,但仓库没有门,门外白茫茫一片。 远处覆盖着厚雪的山林轮廓,近处只有几间低矮的木屋,似乎还有条冻住的小河。 天地之间除了风雪呼啸,再无其他声响,空旷的能让人心悸。 入目所及,没有任何熟悉的景色! 上官婉晴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这不是上官家! 不是燕京! 甚至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 绝望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冲回地窖,又全是熟悉的场景。 她明白了。 自己从始至终,都不在上官家的地窖里。 “醒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入口传来。 第2132章 忘了我吧! 上官婉晴猛地转身,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看向门口。 那个身影依旧裹着深褐色的袈裟,像是与屋内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他慢慢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将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 佛珠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磨人。 “怎么,”禅师的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点温和的探究,“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李向南会来救你?” 上官婉晴胸口起伏,指甲陷进手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下巴,眼神里那股火还没灭:“对,我相信他会来,我一定会逃出去!” 这话她说的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对抗面前这个看不见脸的禅师! 禅师轻笑了一下,像是冰渣子刮过耳膜,“相信?天真,真是天真!” 他往前踱了一步,煤油灯的光将他袈裟下摆印出一圈模糊的光景,“那你觉得,他救得了你吗?” 上官婉晴一怔。 “他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禅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她心上,“西山农场?呵呵,那不过是我故意指给他的岔路!他现在,大概正对着空荡荡的地窖,还有两个一问三不知的蠢货发呆吧!即便他心里火急火燎的想救你,拳头攥得再紧,力气再大,往哪儿使?往哪儿找?” 上官婉晴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西山农场,地窖。 这里,地窖。 “你算计他?!你做了两个地窖!”她声音发抖。 “谈不上算计,只是顺势而为,我要告诉他,他的任何举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禅师在屋内的太师椅上坐下,“他重情义,你冒死给他递消息,他知道了你的处境,必定会来救你!我不过是让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光有决心和力气就够的!” 他不仅抓了自己,将自己关进这个与上官家一模一样的地窖里,折磨自己的心智,还对李向南的行动了如指掌,故意引他去错误的地方,挫向南的锐气。 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认知撅拄了她。 面前的这个禅师,把她和李向南的行动都看得透透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上官婉晴崩溃的喊道:“你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来,到底想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被你带出来的?你之前所说的话,都是假的是不是?都是骗我的!就是为了让我崩溃!” 禅师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真的假的重要吗?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你的命,你未来的路,捏在我手里!” “无极现在自身难保,我们自然不会再用老办法接近李向南了!” 他往前一步,离的更近了一些。 上官婉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线香和冰冷雪气的味道,能感觉到阴影里那双眼睛正牢牢的锁着自己。 “你想干嘛?到底想干嘛?”上官婉晴揉着自己被鞭子抽过的手臂,曾经白皙的那里已然密布着血痕,“你鞭挞我,惩罚我,难道还嫌不够吗?我没那么大的能力,干不成你想要的事情!” “呵呵,那可由不得你!”禅师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替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东西到手,你立刻恢复自由!我不光放你走,还会帮你弄一个干净的身份,给你一笔钱,让你彻底摆脱上官婉晴这个名字带来的所有麻烦!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过什么日子都行!” “你想要什么?”上官婉晴冷冷的问。 “你暂时不需要知道!”禅师堵住她的追问。 “那如果……我拿不到,或者不肯呢!”上官婉晴咬着牙。 阴影里传来一声叹息。 “那你就得一直留在这里,或者哪天我们心情不好,让你永远的闭上嘴,燕京最近被一种叫做冰髓蛭的毒闹的沸沸扬扬,你知道的吧?” 上官婉晴浑身一震。 这毒,她当然知道,听李向南说过。 “而且,你被带离上官家的那一刻,你的身上就多了点东西!那玩意儿可不是什么绳子锁链,但却是更牢固让你听话的东西!你哪天要是想跑,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你躲不掉,也逃不脱!这一辈子,都别想真正的自在!” 这话说的平淡,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种笃定,比任何咆哮都让人胆寒。 上官婉晴浑身发冷,心底里刚刚燃起的没有束缚可以逃走的希望火苗,被彻底浇灭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多么可怕,算是多么深远的罗网之中。 对方要利用她,去达成某个未知的目的,而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为什么是我?”她哑声问道,“就因为我跟李向南送了消息?就因为我不是上官无极的亲女儿?” 禅师沉默了一下。 “这些都不重要。”他最终回避了问题:“重要的是,你有这个价值,乖乖配合,你还有条活路。要是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了更可怕。 禅师起身,离开。 门开了又关,风雪声短暂涌入,随即被隔绝,脚步声也逐渐踏雪远去。 上官婉晴瘫坐在地,久久没有动弹。 地窖外是茫茫雪野,绝望如这风雪一样,无边无际。 不知道多了多久,门口传来响动,然后地窖口打开了一条缝,一部新式的带着天线的军用电话递了进来,电话线连着门外。 “打个电话。”禅师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按我说的做,说错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上官婉晴低头接过一张纸,心脏狂跳起来。 她挣扎着爬过去,捧着那部沉甸甸的冰凉的电话。 “拨号。”门外的声音命令着,报出了一串数字。 那是李向南家的电话号码,她偷偷记过。 手指颤抖着,在冰冷的拨号盘上转动着,每一下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嘟……嘟……” 通了。 很快,听筒那边传来了那个她此刻最想听到又害怕听到的熟悉声音,带着一丝刚刚归来的疲惫和警觉,“喂?哪位?” 上官婉晴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看了一眼门缝外头那浓郁的黑暗,知道那个禅师就在外头听着。 “李向南……”她开口,感觉声音不像是自己的,极力压抑着所有情绪,试图让语调听起来平静,甚至轻松,“是……是我,婉晴。”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随即传来李向南急切的声音:“婉晴?你在哪里?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飞快的说,按照手里的纸条吩咐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真的……我很好,你不要找我!” “什么?!婉晴,你说清楚!你在哪儿!是不是有人逼你呢?”李向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和力量。 “没有!没人逼我!”上官婉晴打断他,语气带上不耐烦,可心却被刀割一样疼。 她不能让李向南察觉异常,不能让他为了自己再冒险,落入更深的陷阱。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离开燕京了,去了个远地方,散散心。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但以后,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别再找我了,忘了我吧!” “婉晴?!” 李向南在那边低吼,她能想象他此刻紧攥听筒眉头紧锁焦急的模样。 “就这样!”她狠下心,用尽力气维持着语气的冷淡和决绝,“我挂了,你……保重!” “嘟——嘟——嘟——” 忙音响起,冰冷而无情。 上官婉晴维持着举着听筒的姿势,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砸下来,落在冰冷的电话机上。 门外,那只手伸进来,无声的取走了电话。 片刻后,脚步声再次踏雪而去,这一次,再也没有回来。 木屋里,只剩下上官婉晴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哭泣,和窗外永恒呼啸的风雪。 李向南拿着骤然响起忙音的电话,僵硬的站在凌晨寒冷的客厅里。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上官婉晴那故作平静,却处处透着诡异和急迫的声音。 “我没事……不要找我……忘了我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针,扎进他心里。 这绝不是上官婉晴会说的话,更不可能是她自愿打来的电话! 出事了! 她一定出事了,而且处境极其危险,甚至可能被人控制,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这样的话。 他缓缓放下听筒,手心里一片冰凉。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 第2133章 南华医疗集团 门口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宋子墨和王德发探进半个脑袋,两人身上还裹挟着从西山带回来的寒气,棉袄领口沾着未化开的雪沫。 显然三人都是才从西山回来,听见屋里的电话铃响,又等了片刻没见李向南出去,这才摸过来看情况。 看到李向南坐在电话旁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宋子墨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向南像是被这声音惊醒,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的吓人。 “南哥?”宋子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咋了,谁的电话?” 李向南扭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屏风,没说话,走到桌边拿了三个杯子,提着暖水瓶出门,放在廊檐下的八仙桌上,一边给两人倒热水,一边道:“是上官婉晴!” “啥?”王德发眼珠子瞪圆了,“怎么是她?她没事儿?在哪儿呢?又说啥了?” 宋子墨也眉头紧锁,她不在地窖,却还能打电话,这里头显然有事情。 李向南简单的复述了一下电话内容:“她说没事,离开燕京去散心了,让我别找她,忘了她!” 屋门口安静了几秒钟。 “就这?”王德发抓了抓后脑勺,一脸狐疑:“不对吧!这不像她啊,那姑娘多倔,多要强,我记得之前冒着风雪来这里给你递消息,那可是果断干脆的很!之前那骑马的劲头,嘿……这样的人,怎么会说我没事散散心别管我的话,她要是真没事儿,脱了困,第一个就该找咱们报平安,之前她可拖小乞丐来过信的啊,至少问一问她老爹上官无极那个王八蛋咋样了吧?” 宋子墨也沉吟着,接过话头,“胖哥说的有道理!按照婉晴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要是自由了,要么想着报仇!要么得至少确认自己的安全!这么轻描淡写的,午夜特地打个电话过来说散心,还让你别找,这透着反常啊!” 他想了想,又问道:“南哥,她电话里的语气怎么样?” 李向南捏着茶杯,眯着眼睛,“故作平静,但急,语速也快!像是……被人盯着,不得不赶紧说完!” “嘿,那就是了!”王德发一拍大腿,“肯定是被控制了!说不定,她正被人站在旁边拿着枪指着呢,这话我看就是按照稿子去念的!” 宋子墨点燃一根烟抽起来,“我看被控制是大概率,但是对方让她打这个电话什么目的呢?仅仅是为了告诉南哥别找我?这反而有点欲盖弥彰,更让人确定她出事了!” “示威呗!”王德发愤愤道:“那秃驴我看是要让南哥知道,啥都在他掌握里!这就是显摆他连婉晴打电话说啥都能管,太恶心了!” 李向南一直沉默的听着,此刻也缓缓点头:“德发想的对。这电话,不是保平安,是警告,也是显示控制力!这是在告诉我,人在禅师他手里,而且他能让她按照他的意思说话!” 他放下茶杯,眼底寒意凝聚,“婉晴还活着,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但处境一定很糟!” “那咱们现在咋办?”王德发急道:“西山那边是幌子,咱们在农场里也没找到人,真的地儿一点头绪都没有!燕京这么大,城外山多林密,上哪儿找去?” 宋子墨思忖道:“既然对方让婉晴打了电话,短期内应该不会要她性命!她还有价值,我们还有时间。眼下线索太少,盲目去找是大海捞针!” “那也不能干等啊!”王德发是个急性子。 “当然不能等!”李向开口,声音带着决断的力量,“德发,你明早去找成奎,把杠房里信得过的兄弟都发动起来!子墨,你也跟二叔说一声,请宋家的人帮忙留意着,特别是火车站汽车站还有各个出城路口,查查这几天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或者生人带着年轻女子离开,尤其是和尚身边的!范围先定在燕京及周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动静不要太大,暗中查访,对方很警惕,别打草惊蛇!” “明白!”王德发和宋子墨同时应声。 “另外,”李向南揉了揉眉心,献出一丝疲惫,“也跟郭队通个气,就说上官婉晴失踪了,可能被人挟持,请他那边留意一下相关报案或者异常情况!用官面上的渠道,或许能有意外发现。” 安排完这些,李向南看着两位兄弟:“这事儿急不得,但也不能松动,你们多费心,我……” “小李,你放心!”王德发打断他,语气郑重,“婉晴姑娘帮过咱们,这份情兄弟们都记着!找人这事儿,我们一定上心!你也别太绷着了,今天折腾了一天,先歇着。有消息我立马告诉你!” 宋子墨也拍拍他,“南哥,身体要紧,你现在是很多人的主心骨,不能先垮了!” 李向南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点点头,“辛苦你俩了,去睡觉吧,明天还有的忙!” 送走两人,院子里重归寂静。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细密的落在青砖地上。 李向南回到卧室,秦若白起身看了看手表,见他进来,撑着坐起来,一脸关切道:“回来了?婉晴找到了吗?” 李向南脱了外衣,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洗脚:“没,扑空了,是个假地方!” 秦若白微微吃惊:“假地方?怎么回事?” 李向南把西山农场空地窖和接电话的事情简单说了,省略了那些血腥和阴谋的细节,但秦若白何等聪明,从凝重的神色和简略的叙述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她轻轻握着李向南的手,张鑫温暖:“人还活着,还能打电话,就是好消息!” 她柔声说:“对方抓她,必有所图,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伤害她。你别太急,乱了方寸!找人的事情,德发子墨他们先去张罗,我明天给郭队也说一声,让公安的同志们多留意!” 妻子的理解和安慰,像一股暖流,驱散了李向南心头的寒意和焦虑,他反手握紧秦若白的手,“我知道,只是觉得……事情总是晚了一步!”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秦若白靠在他肩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等线索!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情!” 这一夜,李向南睡的并不安稳,朦胧中总闪过上官婉晴那双英气决绝清亮的眼睛,和电话里故作平静却暗藏惊惶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向南就起来了。 “你姨奶大概是累了,现在还没起来,来日方长,你想问的,等她有时间再说吧!”爷爷李德全早就等在门口了。 李向南撇了一眼收拾出来给姨奶和外婆唐庆霜睡的偏房,点了点头,便和爷爷大伯三叔还有李朝东几个小辈一起吃了早饭,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就赶紧说要去医院、厂区看一看。 李德全知道这一个月孙子是个大忙人,也催着他不要担心家里快出去。 饭后,李向南骑着摩托车去了念薇医院。 昨天晚上跟秦淮河聊起南边战事因为蛇毒死人的事情,也搅的他心里难安,既然喜宴的事情结束了,自己的正事也得抓紧,制药厂一事得赶紧上马了。 一个月没回来,医院里一切井井有条。 消毒水的味道,医护人员匆匆的脚步,病人低低的交谈声,熟悉而令人心安。 见他回来,所有人都很吃惊,都觉得自家的院长真是个工作狂,这才喜宴第二天就跑回来上班了。 来到五楼办公室,推开门屋内干净整洁,显然经常有人打理。 他刚脱下大衣挂好,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宋怡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列宁装,衬得皮肤很白,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看到李向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干练。 “向南,你果然在这儿。”她语气带着点笃定,又有点无奈的熟稔。 李向南有些意外:“宋怡?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办公室?” 他这趟回来并没提前通知自己这些好友。 宋怡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袋放下,微微挑眉:“我还不知道你?满月宴一结束,你心里头最记挂的,除了家里事,不就是医院和药厂这一摊子?昨天那么大的场面,今天你肯定得回来看看,安排工作。我猜你一准儿先来办公室。这一个月,你在家都闲出屁来了吧?” 李向南被她这直白又精准的“预测”说得笑了笑,摇了摇头,在办公桌后坐下:“行,算你了解我。这么早过来,有事?” 宋怡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袋里小心地抽出一份装订整齐、封面打印着标题的文件,双手递到李向南面前,神情变得郑重起来:“要说我也等不及你上班你信吗?你看看这个。” 李向南接过,目光落在封面上,整个人微微一怔。 只见那标题赫然写着:《关于组建“南华医疗集团”实施现代化、集团化改革的初步设想与方案(草案)》。 南华医疗集团? 他猛地抬头看向宋怡,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个名字……这个想法……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那是他放一些重要构思和规划草稿的地方。 他从里面也抽出了一份厚度相当、用回形针别着的、写满了钢笔字迹的稿纸。 稿纸最上面一页,是他自己用遒劲字迹写下的标题:《南华集团筹建草案及初期发展规划》。 两份文件,名字核心完全一致——“南华”。 李向南看看自己手里这份字迹潦草却脉络清晰的草案,又看看宋怡那份打印整齐、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和详细论证的方案,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宋怡也看到了他手里的稿纸,目光落在那个标题上,瞳孔骤然放大,脸上也露出了极度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向南,你……你也……” 两人对视着,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各自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却又不谋而合的方案,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第2134章 集团总裁宋怡同志,幸会! 办公室里安静的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李向南先回过神来,他压下心头的震动,朝宋怡比了个手势,两人分别在办公桌两侧坐下。 他把自己那份手写草案放到中间,又将宋怡那份打印方案并排放下。 “你先说!”李向南看着宋怡,眼神带着鼓励和探究,“你到底怎么想到这个的?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啊?” 宋怡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也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落在两份文件上,组织着语言。 “其实,从去年秋天,念薇医院走上正轨,南怡器械中心蒸蒸日上,春雨一二厂建立并开始实现盈利,然后你又抓紧时间和桃子开始新建生物制药厂开始,我就在想了。” “咱们的摊子铺的不算小,但是各自为战!医院是医院,医疗器械厂是器械厂,未来还有药厂。财务分开,采购分开,甚至人才都互不流通。看起来是避免了风险,实际上造成了巨大的资源内耗和管理成本!” 她翻开自己那份方案,指向其中用红笔特意标出来的几个数据。 “我做了粗略的统计。光是今年上半年,念薇医院和春雨厂从不同渠道采购的同规格酒精、纱布和基础化工原料,因为采购量分散,单价就比集中采购高了至少20%!” “更不用说管理上,你得同时盯着医院,盯着厂子,未来还要盯着药厂,分身乏术!” “下面的人汇报线路,也混乱,有时候小事也要找到你才能决定,效率太低!所有工作,几乎都是你一个人在做!” 李向南一边听,一边快速的浏览着宋怡的方案。 数据详实,问题抓的准,逻辑清晰。 更重要的是,她提出的集团化,不是简单的把所有产业都归到一个名头下,而是有着清晰的架构设计。 设计集团总部,负责战略、财务、人事和重大资源调配。 旗下各医院、工厂、子单位作为独立运营的利润中心,拥有一定的自主权,但要接受总部统一的考核和协调。 “你看这里,”宋怡翻到后面,指着组织架构图,“我设想,成立南华医疗集团,下设医院管理事业部,生物制药事业部,以及医疗器械事业部,把南怡器械中心并入春雨医疗厂,完成初步的试运行节点。” “再有研发中心,以及未来的营销网络,以及未来可能会成立的各种事业部,以此类推。” “总部不是衙门,是服务平台和战略大脑!各个事业部专业化运营,既能保持灵活性,又能形成合力!”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向南:“向南,是时候把摊子攥成拳头了!单打独斗,我们可能能在燕京站稳脚跟,但想做大事,想辐射全国,想真正实现你说的让更多人看得起病用上好药,必须要有更强的组织形态!” 她兴奋的双眼发光,直直盯着面前的男人:“现在起步,正好,再晚,等各个摊子都固化了,改起来就更麻烦了!” “这是在你四叔身上学到的经验吧?”李向南捏着报告,抬头微笑。 宋怡挽了挽耳边秀发,“我四叔宋更新,那是听了你的话去了南边特区,现在那边别看刚起步,现在的势头很猛!我们虽然在遥远的几千里之外,但是不能脱离了时代的发展!我每周都会打电话给他,那边的进度……很恐怖!所以嘛……” 李向南笑了笑,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 宋怡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等着他的评判。 这份方案,她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查资料,算数据,甚至一个长途电话能打两个小时,跟宋更新聊很久。 她希望能帮到他,以一种他需要的方式。 良久,李向南开口,“方案很好,问题抓的准,大方向也是对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宋怡眼中亮起的光,继续道:“但有一点,我想更激进一点!” 宋怡坐直了身体:“你说!” “集团化,不是收权,不是把下面都管死了!” 李向南拿起钢笔,在自己那份草案的空白处快速画了几个圈,又用线连起来,“你看,更像这个,打造一个航母战斗群。” “集团总部是航母,提供强大的平台支持:资金,尖端研发,品牌、战略指引!” “下面的医院、药厂、器材厂,就是驱逐舰护卫舰潜艇,各有所长,独立作战能力强,但在航母的指挥和支援下,能发挥远超简单相加的战斗力!” 他边画边解释,“比如,未来我们的生物制药厂研发新药,可以优先在念薇医院做临床实验,快速的验证效果!医院在临床上发现的疑难问题,可以立刻反馈给研发中心,药品也好,器材也罢,作为新的研发方向。器材厂的生产线和质量控制经验,可以反哺药厂建设。市场的渠道也可以逐步共享!”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我们要做的,是打通内部的循环,形成生态,而不仅仅是把他们装进一个筐里。” 宋怡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李向南这个航母战斗群的比喻,比他设想的总部——分部的模式更生动,也更宏大,更强调协同和赋能。 她立刻意识到,这格局更大。 “我明白了!”宋怡有些激动,“所以,集团化的核心是赋能和协同,而不是管控!” “对!”李向南点头,“所以你的方案,在管控和标准化上写的很好,但在如何设计协同机制,如何让总部真正赋能业务上,还可以深化,这需要更精细的设计!” “那……我们现在就启动?”宋怡试探的问,她有些迫不及待了,心跳有些快。 李向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医院院子里匆匆来往的人流和车辆。 慕家的旧债要清算,小佛爷和那个神秘的禅师以及先生在暗处虎视眈眈,上官婉晴的下落不明……这些事情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心里。 但他知道,他李向南不能停下。 尤其是昨晚听了大哥秦淮河关于南边蛇毒伤员的事情描述后,那种紧迫感更强烈了。原本他是准备过来跟江绮桃商量快速上马制药厂的事情…… 个人的恩怨要了,家族的债要讨,但更大的责任也在肩上。 他要建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更是一个能在这个时代真正守护一些人,做成一些事情的根基。 看来得分三步走了。 一步调查慕家的旧事,一步抓紧进行集团改革,一步快速上马制药厂完成未来南华集团的基础。 转过身,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无比。 “启动,但不能全面铺开,容易乱!” 他回到办公桌,“你拿南怡器械中心,春雨一二厂,进行试点!以这两个单位作为基础,搭建集团最初的框架,摸索协同模式,理顺流程,必要时刻,可以协调念薇医院进入集团化节奏!” “我给你半年的时间,把试点跑通,拿出可复制的经验!同时,开始物色集团总部的核心班子,财务、人事、战略、市场、事业部,这些关键岗位的人选,你要有数!” 宋怡点点头,立刻拿出笔记本记下:“明白,试点先行,稳步推进!” 李向南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去:“郑主任,马上通知一下南怡器械中心,医院,春雨一二厂的主要领导同志,九点钟准时在大会议室开会,有重要事情商议!” 宋怡心中一惊,没想到李向南竟然比他还要急迫,竟然说做就做。 李向南看了看表,朝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 “南华集团总裁宋怡同志,幸会!” “!!!” 第2135章 公开唱反调 上午八点五十分,念薇医院五楼大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边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春雨厂丁雨秋带着副厂长张万森,研发科副科长霍锦森还有几个车间主任先到了,几人都是一脸汗水,显然是一路骑着车飞奔过来的,瞧见这满满当当全是人,都愣住了。 南怡器械中心来的也都是熟面孔,大财务科长段四九,市场科胡应龙,采购科陆沉,还有一些新招的财务、法务人员。 生物制药厂江绮桃领着袁国庆也急匆匆的抱着茶杯跑进了会议室。 念薇医院的高层倒是最后到的,郑乾、王奇、雷进等等几个科室的主任,离得近不费脚这点好处还是可以的。 德发这个副院长刚去跟成奎说事才回来就赶来了,满头大汗,一进门瞧见这乌泱泱的人,人都傻了:“啥情况?今儿要过年啊?” 众人笑了一通,有人晓得他跟李向南关系好,便暗戳戳的问:“王副院长,李总今天开会要说啥?” 王德发瞅了一眼说话的人,是器械中心办公室的主任老梁-梁志超,便嘿嘿一笑:“老梁,你特娘的来的比我早,还问我?” 梁志超嘿嘿一笑,晓得自己打探虚实的小九九被看穿了,站起来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给周围的男同志们又陆续散去,有人接,有人摆手,很快这屋里的烟气就飘起来。 但笑归笑,落座之后的众人心头都有些疑惑。 以往开会,可从没有人这么齐过,一次都没有! 除了过年的时候大家在俏江南吃年夜饭一起聚过,开会还是头一遭。 这让不少人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尤其是今天还是李总李向南女儿满月宴举办完的第二天,就这么火急火燎的召集大家开会,难免让人怀疑是不是要处理人。 于是热热闹闹的氛围之下,情绪又显得有些焦灼起来,很快大家都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钟。 滴答滴答滴答,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将声音压低了,默默的等待着一个人。 “宋总,李总人呢?”梁志超主动给宋怡倒了一杯水。 “马上到!”宋怡握着那份厚厚的方案,手心有点出汗。 从李向南说开会到现在,她只来得及去一趟印务总店,给每人打印一份材料,封面还是热乎的。 掌心的温度,此刻就跟她的心一样烫,想到南华集团的计划提上了日程,她感觉自己比李向南还要激动。 正说着,门推开,李向南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苍青色的中山装,人精神的不行,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瞧的大家有些振奋。 他走到主位,宋怡起身给他拉了拉椅子,他倒是没坐,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视了一圈,干脆无比。 “今天把各位从厂里、科室、中心都叫过来,就一件事情!”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坐直了身体,凝神看向李向南。 “念薇医院,南怡器械中心,春雨一二厂,还有筹建中的生物制药厂,从今天起,咱们不再单打独斗了!” 众人嗯了一声,目光都很疑惑。 李向南朝宋怡点点头。 宋怡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材料一份份发下去。 “这什么?南华集团?” “咱们要组建集团?” “天哪,我还没听过这样的概念,这啥意思啊?”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无不奉若圭皋的将手里的文件捧着,一页一页小心的翻看着里头的文字,震惊的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微微发颤。 段四九正捧着杯子喝茶,接过宋怡的文件,赶忙瞥了一眼封面,念出了声:“果然是南华医疗集团……组建方案!” 这事儿他听李向南说起过,但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年,这件事情就如此郑重如此迅速的到来了! “对!”李向南等材料发完,没有坐下的意思,声音平稳,“咱们现在四个摊子,快五百号人!医院一年的门诊量接近五万人次,器械中心销售出去的ct机、心脏支架打进华北六省,春雨厂的除颤仪现在供不应求,药厂也马上就要投产了,听着挺好的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但咱们自己人清楚,这五百号人,四个摊子,我现在还没算津港助听器厂的合作方,以及丁香厂的合作方,还有机修厂ct机的生产线,咱们是各开各的灶,各算各的账!” 他点了点陆沉,又点了点念薇医院采购科的黄伟,“光是采购科,咱们四家各有一套,仓库呢?四个仓库各占一块,财务上更是丁是丁卯是卯,连发个通知都得抄送四份。这是过日子吗?这是各过各的家家!” 有人低头,有人讪笑,有人皱着眉头。 春雨一厂的副厂长张万森摸了摸后脑勺,这话算是戳到痛处了。 上个月医院紧急需要一批输液器,器械中心的仓库有现货,但是是代理别的器械厂的材料,如果要用的话,要走采购流程,还要经过严格的财务审查,来回批了三天,最后医院没办法,还是从外面的渠道现场采购的,价格贵了两成。 “集团化,”李向南眼见大家目光闪烁不定,“不是要把谁的权收上来,是要把攥开的五指并成拳头!” 他自然知道这个阻力是不小的,尤其是各个企业里一些上了年纪的同志,对于集团化这种新鲜事物是不理解也不支持的。 想要完成集团化运营,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部分人的思想固化问题。 “宋怡,方案你来讲一讲!”李向南示意一下。 宋怡站起身,手心的汗还没干,但声音稳住了。 她尽量不用那些文绉绉的词,指着一张临时画的大白纸,把航母战斗群的架构用最直白的话解释了一遍。 总部负责啥,事业部负责啥,财务怎么统,采购怎么并,研发怎么共享…… “简单来说,以后医院只管看病治病,厂子只管生产研发,总部给你们搭台子,找钱,定方向,不让琐事拖了咱们的后腿!”她说完,看向李向南。 屋内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屋子里响起了第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宋总,你这个想法……嘶!”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南怡器械中心的办公室主任梁志超站了起来。 “我听了半天,这里头没我们南怡器械中心啥事儿啊——我们,不会被取消了吧?那这事儿我可持反对态度,我不同意集团化运营方案!” 轰! 这公开叫板的反对意见一出,场面顿时一寂! “我也不同意!” “还有我,这啥集团化啊,李总,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李总,实践证明,大锅饭可是最能让人浑水摸鱼的啊,三思啊!” 一时间,场面顿时又热闹了起来,只不过这样的热闹,全是唱反调的…… 第2136章 夏桃生物制药厂 一听南怡器械中心要被取消,那自己的铁饭碗就要丢,被梁志超这么一拱火,其余几个中层干部自然也坐不住了,纷纷表达“愤慨”。 这样的心情,李向南是理解的,但是并不支持。 集团化也好,将来国际化也罢,都是一个企业正常的发展路径,只不过现在自己提出这个概念,远远超过了时代一大截,自然有很多人不理解。 你不能说梁志超代表的这群人想法是错的,只能说他们代表的,只是老旧群体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度还有个局限。 李向南反而坐了下去,捧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宋怡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梁志超的心情她理解,但也很庆幸,这是在开会的时候提出来反对意见,要是在自己施行集团化的进程中默默使坏,那就有点恶心了。 “不是取消,而是整合!” 于是她松了口气,微微解释道:“咱们中心的营销团队继续保留,办公室也会并入春雨医疗,那么未来办公室的职责和范围就会扩大!我们合并的,只是生产和供应链,把南怡最擅长的代理工作再发挥充分的能动性,与春雨一起组建更大的营销事业部,将来会作为整个集团核心的营销团队,充当改革的急先锋!” 老梁皱眉,没有立刻表态。 这时春雨一厂的副厂长张万森举了举手:“李总,我不是反对改革,但是财务这一块……您也知道,我们厂一直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集团统管了财务,厂里进账出账难道都要过一遍总部?这不是直接拖慢了整个厂的生产进度?咱打个比方,这要是紧急用钱,去哪儿采购一批合成材料,等到层层审批下来,不是黄花菜都凉了?这问题咋解决?真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没辙啊!”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几个厂里管生产的都点了点头。 丁雨秋也皱起眉头,她身为春雨一二厂的总体负责人,大厂长,虽然一向站在李向南这边,支持他挺他,但是也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 像张万森说的,这就是最实际的担忧。 李向南还是没说话,他微微点了点头,让大家微微一个错愕,然后扭头看向了段四九。 段四九正在喝茶,瞧见李向南的眼神,吐了口茶叶,慢悠悠开口。 “张厂长,你这个担心我理解!我虽然干的财务工作不长,但是一些先进理念一直是跟着时代走的,跟你说句实话!” “独立核算是好,但你们厂账上趴着十来万的流动资金,利息一厘五。反观医院这边,用的还是当初跟红徽商会借来的剩余款项进货,咱干的还是贷款进货,利息接近三厘,虽然咱李总跟红徽商会会长关系好,他们没要咱们利息,但这个事情咱们得心里有谱,咱还差着他们一百万没还呢!这叫啥?叫左手钱右手借,肥水流了外人田!” 场中又是一寂,这也是目前念薇医院、春雨厂的实际财务情况。 他顿了顿,趁着张万森梁志超沉思之际,看向李向南:“李总,我认为,集团统财是可以的,但得给下面留够足够的备用金,权限也要分清楚!大财总部来管,小钱厂里自己定,不能一刀切!” 有了这一唱一和,李向南这才点头:“老段说的对。具体权限要划分,宋怡牵个头,跟各厂各院财务一块儿定下细则。” “原则上是日常经营支出,厂院自主;重大的投资、融资、资产处置,总部审批。这个权限红线,会明确到章程里!” 说到这里,李向南看向张万森,“张厂长,现在放心了?” 张万森红着脸点了点头,“真这样的话,我就没意见了!” “那梁主任呢?”李向南又看向梁志超。 梁志超挠了挠头,对宋怡这个平时接触多的负责人他不怵,但是真对上李向南,虽然对方年轻,但到底还是心虚一点,“李总,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就是怕丢了饭碗!” “哈哈哈!”众人笑了一通。 “笑什么?你们难道不是?”梁志超红着脸瞪向旁人。 李向南摆摆手压下笑声,“刚才宋总也说了,南怡器械中心是当年我们创收的功臣企业,里面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亏待他!将来,并入春雨那又如何,依托你们成熟的代理体系,加上春雨本身就有的产品体系,你们这帮元老发挥的作用会更大。你是赢家,不是输家,你怕个球啊!” 梁志超被这番话一说,不知道怎么滴,心头顿时涌起一股火热,“李总,那我没了,我好好干!” 李向南笑了笑。 这时念薇医院办公室主任郑乾举了举手,“李总,那人事权呢?我们医院招个护士长,不会以后还得报总部去批吧?” “那倒不用!”李向南笑了笑,“你的护士长你定,报总部备案就行了!总部只管核心管理岗,比如各厂院长、财务负责人、重大技术项目带头人。普通岗位,你们自己说了算!” 讨论声渐渐起来,有赞成的,有迟疑的,有追问细节的。 宋怡一一作答,李向南不时补充。 窗外的日光从斜照变成直射,搪瓷杯里的茶续了五回。 念薇医院财务许萍科长听完宋怡对财务架构的详细解释,点了点头,声音干脆有力。 “我看行,四家并一家,不是吃大锅饭,是精打细算过日子!李总,这事儿我支持!” 财务是重中之重,几个大财务都支持了,这事儿就错不了,她一表态,几个迟疑的也松了口。 见梁志超还有些犹豫,李向南便问道:“老梁,啥想法?” 梁志超抬起头:“李总,我就问一句,将来我们南怡的团队,真能保留?” “自然要保留,还要加强!过去咱们没有生产线,只能做器械代理,但是往后不同了,咱们有了春雨医疗器械厂,有了生产线,它是未来南华的支柱产业!你老梁也是这个支柱的底子!集团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们这些人配新设备、扩队伍。将来咱们不光做除颤仪,还要做高值耗材,做影像设备,做连进口都要排队等半年的好东西!” 梁志超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猛的说了一个好。 张万森挠挠头,憨笑的问道:“那……李总,备用金的额度,回头咱们商量商量?” “必须商量!”李向南应道。 反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不是被压服,而是被一个个问题掰扯清楚之后,自己消解了。 说到底,在座的都是跟着李向南一步步干起来的人,信他这个人,也信他做的决定。 “好,既然大方向大家都没有意见!”李向南环视一圈,声音拔高了些,“那第一件事就这么定了!” “南华医疗集团,即日启动组建工作!宋怡担任集团筹备组的组长,全面负责!段四九,财务筹备这块你负责策应。器械整合这块,老梁跟宋总对接,春雨这块,丁厂配合!” “是!”四人轰然应答。 李向南没有停,接着说第二件事情,“集团是骨架,产品是血肉。没有硬货,架子糊的再好再漂亮也没用!” 他看向江绮桃,“生物制药厂项目,正式上马!江绮桃同志担任厂长,全面负责药厂的各项事务和运营!第一个拳头产品——蛇毒血清!药厂的名字就叫夏桃生物制药厂!” 轰! 这话一出,现场再度一寂,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在了江绮桃的身上,血液沸腾…… 第2137章 被卡脖子 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 蛇毒血清这四个字,对在座的大部分人并不陌生。 这几个月,江绮桃的制药厂厂房已经立起来了,设备也在陆续的进厂,大家都知道李向南要在医药上搞大动作,但没想到第一个目标就是这种高难度、国内稀缺但又极度亟需的品种。 说起来,制药厂建设起来这段时间,也曾遭遇过各种针对性的排挤,有同行的恶意刁难、有不明身份之人的蓄意破坏。 设备被人破坏过,蛇毒血清也曾失窃过,制药厂能够挺到现在,实在是不容易。 大家都对来自南皖畲族的这个异族少女有着别样的关注与期望,更有对她不远千里独在异乡的独特关怀。 如今制药厂的厂名出来,即将上马,不少人心底里是既祝福又殷切。 江绮桃站起来,她不像宋怡那样长于表达,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 “厂房前几个月其实就已封顶,水、电、蒸汽配套到位。普通设备,发酵罐、灭菌柜、包装线,国内能买的已经下单,大部分已经到货,正在安装调试!” “技术人员我们招了六个人,都是相关专业的大学生,正在培训中,蛇毒研究所也在我族兄们的帮助下建立起来了!实验动物检疫程序也走完了,鼠场马场的选址靠近三渡河,下个月过完年去签协议!” 她顿了顿,看向李向南,“现在就差……”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纸,正是之前给李向南看过无数次的那张清单,上面七八项用红笔圈着。 “这几样核心设备,国内要么没技术,要么类似的设备有但是质量达不到制药的标准!高速冷冻离心机,分离纯化系统,全自动的层析仪,还有冻干生产线……” 她声音平静,但谁都能听得出来那份焦虑,“没有这些,血清的纯度上不去,无菌保障不了,做出来的东西没法用!” 她看向李向南,又看向在座众人:“设备的采购渠道,我请乔恨晚同志陪我跑了几个月。外贸公司说这些属于战略物资,西方对华禁运名单上明确的列着!有代理商愿意帮忙,但开口就是三倍的溢价,还得现金预付,不签正式的合同!这不光是钱的问题,是风险太大了!” 会议室的气氛沉下来。 刚才讨论集团化时的那股热乎劲儿,被这冰冷的现实压住了。 蛇毒血清,人人知道是救命的好东西,但好东西要落地,第一步就是天堑。 江家是蛇医世家,但是他们的血清实在有限,救人能力更有限,靠着传统的秘法去做蛇药血清,质量虽好,但效率太慢产量太低,一旦想要量产,就得走这一条光是听上去就困难重重的道路。 大家听的心里不是滋味。 李向南给江绮桃一个总经理的职位,她没有把这些问题藏着掖着,只报喜不报忧,而是和盘托出,让所有人都知道血清生产线是多么困难。 就这份纯真和率直,让人敬佩不已。 丁雨秋当初建立春雨厂,与她同病相怜,此刻皱眉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外交渠道呢?要不要想办法去计划委问一问,找找熟人?” 江绮桃摇头:“我托人问过,答复都在积极争取,但是——没准信!” 胡应龙揉着太阳穴:“制药厂可是我们所有产业能够做起来的基础,血清则是制药厂的基础!可不能让那些外国人存心卡我们脖子啊!” 李向南始终没说话,指节在桌面轻轻敲着,节奏沉稳,等屋内的议论声渐渐落地,他才开口。 “设备的事情,我知道了!” 他看向江绮桃,没有急着要答案,而是语气平静:“你做的对,这种高风险的渠道咱们不能碰!钱是小事,万一被查扣了,人跟着搭进去,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点燃一根烟,衬道:“设备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正好,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找外交口的同志去协调!” 他没有展开说,但语气里的笃定,让江绮桃紧着的眉头松了一些。 她点点头:“那我先把国内能做的部分跑通,人员培训、工艺验证,质量体系建设,这些不卡脖子的先搞顺畅!” “对,先把能做的都做到位!”李向南肯定道:“等那些高精尖设备一到,直接进生产调试,不耽误一天!” 他站起来,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两件事情都定了。集团化,宋怡牵头各位配合。药厂,桃子负责,具体设备问题我来解决!”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我知道,今天这个会开的突然。集团化是伤筋动骨的事情,药厂是啃硬骨头的事,哪一个都不能放松!但我李向南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也不会让跟着我干的同志吃亏!” 他放缓了语气,却更显份量。 “咱们这五百号人,不是一天聚起来的!念薇医院从当初的小小影像楼的三个科室,干到今天一整个大医院,两栋大楼!” “春雨厂,从当初一条小小的生产线,干到覆盖半个华北。南怡中心,把我们的ct卖到了东海,靠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就是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过去是这样,将来还得是这样!集团化,是把咱们攥的更紧,不是把谁推开!” “制药厂是难,血清设备被人卡脖子!但咱们干的就是难事,不难的话,早八百年都有人干了,轮不到咱们!外国人卡咱们设备,卡不住咱们把能做好的事情先做到极致!” 他看向江绮桃:“桃子,设备清单给我一份,详细参数、技术指标、国外主流品牌、可能的替代方案,都帮我列清楚!” 他又看向宋怡:“各厂各院,该生产生产,该看病看病,改革期间不影响一线业务!有什么问题、顾虑,随时找宋怡,找我本人!” 他收起桌上的材料:“今天的会就到这儿,散会!” 轰的一声。 人群哗啦啦起身,陆续散去,低声议论着、神采飞舞的走出会议室。 有疑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那种被推着往前走来不及细想却莫名踏实的感觉。 段四九端着搪瓷杯子慢悠悠往外走,老张跟上去说什么,老梁又在跟丁厂长聊着什么,还有很多人把宋怡围在走廊里问起细节来。 江绮桃落在最后,等人都差不多走完了,才走到李向南身边。 “向南哥,”她声音幽幽的,“设备的事情,你真有路子?还是先稳住大家?” 李向南看她一眼,没正面回答:“你觉得我是那种先吹牛再补窟窿的人?” 江绮桃摇摇头,又点头,眼里有一点光:“那我不问了,反正厂房设备都在那,你东西一到,我三个月内给你产出第一批合格血清!” 李向南笑了笑,没接这话茬,把那份清单折起来收进内袋。 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会议桌中央,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江绮桃忽然往前凑了凑,哎呀一声,“啧,我还真是笨!简家那位二小姐……不就在外交部嘛!” 李向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绮桃嘿嘿一笑,转身走到门口,回身补了一句,“我就随口一说啊!满月宴她都没来得及回来,你可得去找找她去!顺便聊聊咱们的事情!” 门关上。 李向南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指摩挲着那份清单。 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眉眼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第2138章 她懂蛇但是不懂这世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9章 简惊蛰死了? 恰在此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王德发的大嗓门。 “……你是没看见老梁那表情,逗死我了,开会的时候那脸啊,拉的跟苦瓜似的,还以为小李要把他器械中心给撤了,后来一听是并进去,还要扩队伍再找人,那脸翻得比书还快,娘的,出门就逮着宋怡问新设备啥时候到!” 宋子墨笑道:“梁叔是实在人,怕的不是改革,是怕自己被边缘化了,说明白了,比谁都强!” 他干笑两声,有些担忧道:“就是现在制药厂这边有点麻烦,看来咱们还是得跟简惊蛰联系一下,让她帮着咱们在国外想想办法……” 两人搂着肩膀走过来,棉袄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王德发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边说边比划,宋子墨胳膊底下还夹着个文件夹。 两人晓得李向南为集团化的事情烦恼,在科室里跟值班的几个医生吹牛到现在,便来喊他一起回家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的灯明亮又细白。 王德发推门就进,嘴里还说着:“小李,刚才我跟子墨还合计,南华这名字起的好,寓意好,以后咱们出门……” 话卡在半截。 他整个人钉在门口。 宋子墨咦了一声,跟在后头,从他肩膀上看进去,脸色刷的变了。 李向南坐在办公桌后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吓人。 右手还维持着握电话的姿势,话筒却早已垂在半空,连着电话线一下一下的晃悠着,像吊着口钟! 他整个人僵直着,眼神发直,盯着桌上那摊还没收拾的设备清单,一动不动! 轰! 坏了,出事了! 李向南这副表情,两人跟他认识以来,从来没有见过! “南哥!” “小李!” 两人几乎是同时扑上去。 宋子墨一把扶住李向南的肩膀,触手冰凉,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他肌肉线条曲线绷的像铁。 王德发赶紧抢过话筒,凑到耳边:“喂?喂喂!那边是哪位?” 电话那头很乱,嘈杂的人声,音乐还有……哀乐? 沉闷的,缓慢的哀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一下的往人心里砸。 刷! 王德发脸上瞬间变了,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你……你你你,你说清楚……什么?什么谁死了?” 那边没人应,话筒好像被放下了,只剩下嘈杂的背景音和那催命似的哀乐。 再喂了几声,还是没回应。 “德发!!!”宋子墨急的声音都劈叉了,“那边说啥了?你别吓我啊!” 王德发撂下话筒,嘴唇哆嗦:“有哀乐,是哀乐……那边在放哀乐!” 宋子墨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这大半夜的,李向南这幅模样,电话里还有哀乐—— 他不敢往下想,可脑子不听话,已经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坏消息都过了一遍。 八成是出事了! 而且,确实是死了人! 关键是,这个人李向南还认识! “向南哥!”他扶着李向南往沙发那边拖,声音都带着哭腔,“你说话啊!谁出事了,是谁啊?” 王德发也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把李向南架到沙发上。 李向南任他们摆布,不挣扎,不说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像魂丢了。 王德发手忙脚乱的去倒热水,搪瓷缸子碰到暖壶口,叮当作响,水撒了一地。 “茶呢?茶叶呢?”他翻抽屉,翻不出来,索性不放了,倒了半杯白开水,塞进李向南手里。 李向南握着杯子,不喝,也不放下。 宋子墨赶紧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声音压的很低,怕吓着他似的:“南哥,不管出啥事,咱们都在!你说句话,好不好?” 李向南垂着眼,没有看他。 那半杯水在他手里,开始微微颤动,波纹一圈跟着一圈。 王德发看着这模样,急火攻心,一股邪火窜上来,他一咬牙,抬起手——啪! 一巴掌扇在李向南脸上。 不重,但脆响! 宋子墨惊的跳起来:“胖哥,你丫疯了?” 王德发摆摆手。 李向南被这一巴掌打的身子一晃,杯子脱手,半杯热水全泼在自己腿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是散的,但嘴张开了,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猛地吸了口气。 “惊蛰……”他声音沙哑的像是砂纸打磨,喉咙里滚出这两个字,破碎又绝望,“是简惊蛰……” 王德发愣住了。 宋子墨也愣住了。 “她死了……”李向南看着他们,眼眶通红,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简惊蛰,死了……” 轰——! 王德发脑子里炸开一团浆糊。 简惊蛰?! 外交部那个简惊蛰? 驻英使馆的参赞? 那个每次回国都会给兄弟们带巧克力,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至极的简惊蛰? “不可能!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她上个月还给我打过电话,不,前些天她还说给我带英国烟丝!怎么可能!” 宋子墨的头发都直了,满胳膊都是鸡皮疙瘩,他情不自已的吼道:“不可能不可能!前两天我打电话给她,她还说来小喜棠的满月宴……” 轰! 声音戛然而止! 他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简惊蛰没来吃小喜棠的满月宴! 她是不是因为……自己出了事情? 那她……真的死了? 李向南已经扑回了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手指发抖,拨了三次才摇对号。 忙音,没人接。 他挂断,再摇。 忙音,还是没人接! 他吼了一声,把话筒摔在话机上,可是不甘心,又拿起来再摇! 王德发冲过来把他按住,从他手里夺过电话,接着摇。 嘟——嘟——嘟! 长音,通了! 没人接! 再摇,通了,还是没人接! “操!”王德发把电话挂了,嗓子发紧,“没人接……” 李向南靠着桌沿,慢慢滑坐在椅子里。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全是简惊蛰。 第一次见面,是前年秋天。 那天一辆红旗轿车载着她直接开进了机修厂,她一下车,整个车间都明亮了许多。 她穿件藏青色的风衣,头发齐肩,站在车间里,与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截刚从雪里抽出来的竹。 后来熟了才知道,这人看着清冷,其实最容易害羞。 她身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社恐属性,肢体接触障碍。 他想起那年谭千里外交事件结束后,众人在德外小馆子吃饭。 宋子墨那小子起哄说“嗳简参赞跟咱们南哥真是郎才女貌,可惜了了,时间不太对……” 她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低头扒拉了一整晚的花生米,头就没抬起过。 李向南从兜里摸出那个芝宝火机,哇的一下子哭了…… 第2140章 人最难过的是什么? 那天在中南海,谭大使已经睡下,夜里的风很清爽,简惊蛰来了。 李向南跟她聊了一会儿,把她送回外交部的宿舍,她站在门口,也不进去,磨蹭了半天,从兜里摸出个芝宝火机塞进自己手里。 “外国的许多男人都有这个,我觉得你也应该有!”她说的很轻松。 但他能听出来话语里的紧张和一丝羞怯。 那火机便成了日常里最频繁使用的东西,羡煞了一众经常一起抽烟的朋友。 还有那首诗,刻在火机外壳上。 “生命久如暗室,不妨明写春诗!” 是她的字迹,清隽秀逸。 他当时看了半天,说写的很好,寓意更好,像极了他一路走来的路。 后来再见面,他把心情说给对方听。 老莫餐厅里,对面那个姑娘低着头喝西洋的红茶,耳朵尖红透了,说是喝茶喝醉的。 那么好的人。 那么明艳,又那么易碎。 李向南用手掌盖住脸,指缝里渗出一声声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气音,不像哭,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被生生的拎断了。 宋子墨从没有见过李向南这样。 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王德发咬着牙,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心思细腻远超李宋二人,比李向南更为难过。 转身猛地抄起电话,这回摇号后,直接打给总机:“同志,麻烦接外交部家属院传达室,拜托,是急事,十万火急!”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边接起来。 “师傅,请问简惊蛰简参赞在不在?她是我朋友,有急事!您知道吗?” 那边说了几句话。 王德发听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耷拉着脑袋说了声谢谢,慢慢放下电话。 宋子墨急的抓住他胳膊摇晃:“怎么说胖哥?” 王德发没答,颤颤巍巍的把耳朵上的那根烟拿出来,伸到嘴边点火,点了好几次,这才点着。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剧烈的咳嗽起来,似乎情绪也被压制下去大部分:“小李,电话是通了……可那边说,说……简参赞家里……的确出了事情!具体咋样,传达室也不清楚!” 他没敢说什么死字。 李向南豁然起身,抓起大衣就走。 动作太急,带翻了椅子,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响。 “走!”他声音还是哑的,但那股魂不守舍的劲儿没了,取代而知的是濒临崩溃边缘的不管不顾的决绝,“去外交部家属院!” 王德发和宋子墨二话没说,跟上去。 摩托车就停在门诊大楼侧边的停车棚。 李向南跨上去,打火,发动机嗡鸣一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 王德发挤在身后,宋子墨坐在最后头,几乎已经快要被前头的德发挤出了凳子,三人挤成一团,就这么呼啸着出了院子。 雪又刷刷的下起来了,不大,却密的很。 车灯切开黑暗,照出千万条斜飞的银线。 李向南油门拎到底。 从念薇医院到外交部的家属院,正常开车二十分钟。 今晚这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李向南却好像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还来得及,一定还能见一面,哪怕天人永隔。 第一次握她的手,在那天晚上她的家里,她像个受惊的小鹿。 他知道了她身上的特殊属性。 第二次握她的手,则有些正经。 那是啥时候来着,简惊蛰从香江回来,他去机场接她。 人潮拥挤,她拖着行李箱子出来,他伸手去接,不知怎么滴就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骨节纤细,在他掌心里微微抖了一下,像受惊的麻雀。 她没有抽回去,停留了两秒钟,这才依依不舍的被人撞掉了。 后来的有次卧谈会,胖子问他,惊蛰姐这么好的人,以后嫁人了,会不会遗憾? 李向南说,她那样的姑娘,应该被人好好捧着,希望自己对她,没有唐突。 现在他心里藏满了遗憾。 好像这世界,就是由遗憾组成的舞台。 人最难过的是什么? 就是当你忽然醒悟过来,你这辈子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瞬间的时候。 简惊蛰如果死了,一切也都会烟消云散了。 摩托车碾过结冰的洼地,猛地一滑。 李向南拼命把住车头,还是没救回来,三个人连人带车摔进路边雪堆里。 没人喊疼,三个人全摔懵了,好半天才爬起来,把摩托车扶正,继续骑。 这次换成宋子墨开车。 又摔了两次。 宋子墨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疼的倒吸凉气,一瘸一拐的,硬是撑着爬上车。 再换成王德发去骑。 “走,”李向南咬着后槽牙,“摔不死我们,别停!” 终于,外交部的家属院院门出现在视野里。 哀乐。 真的有哀乐。 沉闷的大号吹奏,混杂着唢呐尖利的哭腔,从家属院里飘出来,像无形的冰刀,一刀一刀割在三人脸上。 李向南没有熄火,摩托车直冲进院子,歪歪扭扭停在花坛边。 他跳下车,腿软了一下,踉跄着往前跑。 灵棚搭在右手边那栋楼前面,白布帷帐,黑纱挽联,花圈从棚里一直摆到人行道上。 有人进进出出,披麻戴孝,低声交谈。 李向南站在灵棚对面,浑身冰冷。 不是那栋楼。 简惊蛰家住三号楼,这是二号楼。 他转头看向宋子墨,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宋子墨已经冲到灵棚边上,抓住一个正在签到的人:“同志,请问……这是谁家?” 那人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叹了口气,“简主任的老同事,周司长。心梗,前天晚上走的!” “简主任?”宋子墨嗓子发紧,“哪个简主任?” “简立威简主任啊,二司的!他闺女也帮着张罗呢!”那人往灵棚里指了指,“喏,那不就在那边!” 李向南顺着他那根手指头看过去。 灵棚深处,供桌侧面,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身影。 白色的粗麻孝服,腰间系着麻绳,跪在蒲团上,正往火盆里一张一张的续纸钱。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是她。 是简惊蛰。 她还活着。 李向南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雪地上,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 王德发和宋子墨也瞧见了。 王德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宋子墨扶着电线杆子,膝盖的伤这会儿才觉着疼,疼的他龇牙咧嘴,可眼泪却莫名其妙的流下来了。 李向南跪坐在雪里,隔着人来人往的灵棚,隔着跳跃的火光和缭绕的青烟,隔着这辈子最漫长的二十几米,望着那个披麻戴孝的背影。 简惊蛰似有所觉,续纸钱的手顿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 她看见他了。 浑身雪水,大衣湿透,膝盖裤腿上全是泥,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 狼狈的像刚从战场逃回来的溃兵。 她看见他眼眶通红,眼里的血丝,脸上还没擦干净的雪沫子,还有那种失而复得、不敢置信的、近乎惶恐的凝视。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简惊蛰放下手里的纸钱,站起来。 她没顾得拍膝盖上的灰,没顾得整理被孝服压皱的衣襟,甚至没顾得上和身边的长辈说一声。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 朝他的方向。 飞奔而来。 第2141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2章 那说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3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 李向南回到四合院,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 周司长的丧事办完了,入土为安。 简惊蛰送他们到殡仪馆门口,没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点头。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李向南也点点头,跨上摩托车,走了。 雪后初晴,阳光薄薄的铺在青瓦上,檐角滴着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 李向南穿过垂花门,步子有些沉。 一夜没睡,又在灵棚站了大半日,铁打的人也乏了。 院子里却暖融融的。 李德全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搭条旧毛毯,正捏着南瓜子慢慢嗑。 慕焕蓉坐在他旁边,也端着搪瓷茶缸,另一只手剥着花生。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当年的事情,阳光撒在他们身上,安静极了。 李向南站在月亮门边,忽然不忍心打扰这幅画。 慕焕蓉先看见他,放下茶缸,招了招手,“回来了?丧事办完了?” “办完了!”李向南走过去,在竹椅上坐下。 王德发和宋子墨也跟进来,自觉的站到廊檐下,没往跟前凑,自己点了烟抽。 李德全扭头看了一眼孙子,没问昨晚上去哪儿了,只是把手边一个信封推了过来。 牛皮纸信封,封口已经拆开了。 李向南看见信封上那三个毛笔字。 小佛爷。 又是他?又来信了? 他眉头一皱,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还是熟悉的笔迹,桀骜不驯,力透纸背,比上回的字要多一些。 他快速扫了一遍。 “我已向全城知会,凡以我名行坑害李家之事者,非我之人,见之可诛。” “当年黑衣人,亦非我所遣,信与不信,在你。” “半月之后,备薄礼一份,聊表歉意。” 李向南捏着信纸,没说话。 慕焕蓉剥着花生,语气淡淡:“言下之意,那个武僧确实不是他派来的,有人栽赃。” 李德全把瓜子拢到手心里,慢慢道:“看来咱李家秦家的威势,他确实是怕了!至少往后李家人都是安全的!” “怕?”慕焕蓉轻笑一声,“那家伙要是真怕,就不会还敢写这封信来,这是递话,也是试探。” 她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茶杯盖递给李向南,“昨天我没来得及说,当年那场大火,我一直怀疑是他。到现在,我还是怀疑他。但怀疑归怀疑,证据是证据。这封信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情……” 她顿了顿:“那个武僧,和小和尚,不是一套班子。有人在中间搅混水,想把水搅得更浑,让我们和他先斗起来。而小佛爷也确实忌惮我们,否则不会如此不遗余力的解释澄清。” 李向南点点头,这两天他一直在想这个可能,现在姨奶慕焕蓉这么说,基本可以确定了。 “那他这份礼物呢?”王德发在廊下忍不住插嘴,“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 慕焕蓉摇摇头。 李向南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半个月后,我亲自去见他。” 王德发和宋子墨同时抬头,李德全捏着瓜子的手顿了一下。 慕焕蓉也看他一眼,没问你确定,也没说太冒险,只是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到时候需要我跟着,就说一声。” 这话说的好像明天上街买菜一样,王德发张了张嘴,晓得姨奶的份量,又闭上了。 李向南把信揣进口袋,小佛爷的事情,是个漫长的求证过程,急不来。 他现在的精力,不在这上头。 他站起来:“爷爷,姨奶,我先回屋歇一会儿!” 李德全摆摆手:“去吧,晚上你岳父大舅哥他们过来吃晚饭,明天就回部队了!” 李向南应了一声,跟德发子墨摆摆手,让二人也去郝建房里睡个觉,便钻进屋。 秦若白正抱着喜棠在床边坐着,小姑娘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正攥着妈妈的衣领子往嘴里塞。 她正低头逗着她,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她上下打量李向南,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心疼道:“午饭吃了没?你还好吧?” 李向南点点头说吃了,在床边坐下,把女儿从怀里接过来,喜棠闻到爸爸的味道,小手往他脸上抓,嘴里咿咿呀呀的。 “昨晚……”他开口,声音都有点哑,“我们三个差点没被吓死!” 秦若白一怔。 李向南便把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电话里以为简惊蛰死了,三个人摔个七荤八素跑到外交部家属院去,看见灵棚腿都软了,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 秦若白听完,脸也白了白,握住丈夫的手,给他度去温度。 “幸亏你去了,幸亏惊蛰姐没事!” 喜棠正努力的把自己的小拳头往嘴里送,口水糊了一脸,李向南拿口水巾给她好好擦了一通。 “那惊蛰姐怎么说?答应帮忙了?” “嗯!” “那就好,”秦若白松了口气,“设备的事情急不来,等她消息吧!你好好睡一觉,晚上爸他们过来吃饭,你们好好喝点酒!” 李向南点点头。 傍晚时分,秦家人陆续到了。 秦纵横被秦安岭扶着,一进门就找李德全下棋。 秦太行拎着四瓶茅台,往桌上一敦:“今晚咱给造完!” 秦家儿郎们蜂拥着进来,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李家的院子也马上热闹起来,女眷们进进出出端菜摆碗,孩子们在廊下追逐打闹,男人们围坐在堂屋八仙桌边,烟气茶水混成了一片。 觥筹交错,几杯酒一下去,秦淮河的脸又红了,他揽着李向南的肩膀,一杯跟着一杯喝。 李向南知道他在想什么,把酒杯放下,给自己和秦淮河酒都倒满,端起杯子,看着这位大舅哥,说道: “大哥,明年夏天之前。” 秦淮河一愣。 “蛇毒血清,”李向南说,“我给部队供上,保质保量,不断供。” 秦淮河端着酒杯,愣在那儿。 李向南没躲他的目光,接着说: “设备还差几样,被外国人卡着,已经在想办法了,制药厂厂房好了,技术负责人到位了,毒蛇采购渠道也早就备好了!最难的那几道关,有人在帮我攻关!” 他顿了顿,“明年夏天,我不画大饼,但这话我敢说出口,就有七八分的把握!” 秦淮河看着李向南。 这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拍胸脯保证,只是平静的陈述一个将要实现的事实。 可他在这平静下面,看到了那种他从军十几年最熟悉的东西。 不是豪言壮语,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沉静。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上战场前夜,也是这样平静。 不是不怕,是想明白了,有些事必须要去做。 秦淮河啪的放下酒杯,豁然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青砖地面,刺啦一声响。 满桌人都抬头看他。 “各位秦家的兄弟!”秦淮河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喝了酒,更是震得房梁上灰都往下掉,“我妹夫刚才说,明年夏天之前,给咱们部队供上蛇毒血清!” 堂屋里静了一瞬。 秦太行筷子停在半空。 秦安岭倒酒的手顿住了。 连正在隔壁桌跟李德全下棋的秦纵横都扭过头来。 秦淮河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有些发哽: “我不是替他吹,是他真能办到。” 他转向李向南,端起那杯酒,对着他: “这杯酒,我替去年夏天没撑到天亮的老臧、小东北,敬你。” 他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重新满上一杯,双手端着,环顾四周: “这第二杯,我替明年夏天、后年夏天、以后每一年夏天,那些进了林子还能活着出来的兄弟,敬你!” 又一杯,见了底。 第三杯酒满上。 秦淮河端着,没立刻喝,看着李向南,眼眶有些红: “这第三杯……” 他没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杯,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秦淮河,替国家,谢谢你!” “轰”的一声,满桌秦家人都站了起来。 秦泾川、秦松桦、秦云榆、秦楸杉纷纷端起酒杯。 “替国家,谢谢向南!” “替部队,谢谢李厂长!” “替那些不认识的兵,谢谢!” 七八只酒杯齐刷刷举起来,朝向李向南。 酒液在灯下晃动,映着秦家男人们或激动或沉默的脸。 秦纵横老爷子没站起来,但他把手里的棋子放下了,端起旁边的茶杯,也朝李向南遥遥举了一下。 李向南没动。 他坐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些举着酒杯的秦家兄弟。 秦淮河的眼睛在灯下泛着光,秦太行的鬓边已经添了白发,秦泾川手上还有去年演习留下的疤。 他想起了老臧,想起了小东北,想起了那些他亲手救治过、又亲手送走的战友。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他只是说: “明年夏天,我说话算话。” 然后仰头,把酒干了。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无声的,落在四合院的青瓦上,落在那盏还没摘下的满月红灯笼上,落在这个平静的、温暖的、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冬夜里。 第2144章 以战促研,以研保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5章 心里没点逼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6章 我是最合格的卧底 交。 这个字在上官无极的喉咙口滚了好几圈。 他想起满月宴那天,慕焕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本燕子本,一条条念下来。 每一桩罪行,每一笔烂账,每一个人证,像剥洋葱,把他们燕京十家这些年披在身上的皮,一层一层剥的精光。 他想起陈年尧被带走时的脸色,王守业腿软的走不动路,是被两个公安架出去的。 韩先锋还在局子里,现在还没放出来。 燕京的下五假毕竟参与当年的事情不多,可中五甲就不一样了,叶陈王鲁韩基本上被削完了。 除了叶如烟还稳稳坐在这里,其他几家,元气大伤! 这一战役,李向南大胜! 他想起自己蹲在看守所那二十四小时,水泥地,冷板凳,头顶那盏不灭的灯泡。 没人打他,没人骂他,只是问,一遍遍的问。 问到后来,他自己都恍惚了。 那些事情,到底是他干的?还是他父辈祖辈干的,还是被人推着一步步走进去的? 他想起他女儿。 上官婉晴。 那个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养了十九年的孩子。 不是亲生的,他也从没把她当过亲生的,可她还是叫了他父亲,在这里家里住了十九年。 现在她不见了,他坐在这个茶楼里,和一群人商量怎么保住自己的产业。 上官无极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上官家,何时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雅间里安静的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还有鲁老二紧张咽唾沫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等着他开口。 钱厚进自然也在等。 他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凉了,苦的发涩。 他没皱眉,就这么慢慢咽下去,眼睛垂着,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上官无极。 他在想什么? 这些年,跟上官无极打过无数次交道,自认能读懂这人七八分。 上官无极不是没脑子的人,相反,他比在座的大多数人都精,更有枭雄之姿,所以这个来自上五家的上官家,被燕京十家拥戴。 而今,所有人都遭遇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已经俨然再度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大家被李向南那一手打的措不及防,已经六神无主了,这个时候上官无极几乎是指哪打哪,不会有人有异议的啊! 可他为什么不开口? 钱厚进把茶杯放下,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终于,上官无极动了。 他坐直身子,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交!”他说。 这个字,比刚才的所有话都重了十倍。 宗望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上官无极抬手止住。 “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产业,该还的还,能折算的折算,能交割的交割!这半年里,把账全理清楚,把东西准备好!慕焕英手里有证据,咱们赖不掉,也跑不了!” 晏青河的冷汗又下来了:“可是……” “可是什么?”上官无极看他一眼,“可是还了之后咱们吃什么?喝西北风?” 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不还,就不用喝西北风了?” 晏青河不说话了。 上官无极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 “还,是为了保人!人保住了,产业还能慢慢做。人不在了,产业是谁的?是国家的?还是李向南的?” 他这话说的明白,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叶如烟轻声问:“那还完之后呢?李向南就放过咱们了?” 上官无极看着她,目光复杂:“不会!” 他摇头:“李向南这个人我查过,他不主动惹事,但谁动了他的人,动了他护着的东西,他能记一辈子!慕家是他的逆鳞,咱们当年干的事情,他不可能忘,也不可能原谅!” “那咱们还了有什么用?”宗望山急了。 “有用!”上官无极声音沉下来:“还了,他没理由现在动咱们!不还,他随时能找公安来抓人!” “还了之后,咱们至少还有几年的时间!几年之后,是死是活,看咱们自己!” 叶如烟皱眉:“几年时间……够干什么?” 上官无极没有回答,他点燃烟,摩挲着自己的扳指,沉默了。 钱厚进心里一动。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上官无极每次要做大决定之前,都是这样。 现在大家对他还有敌意,为防止关键时刻被踢出去,他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操,交交交,我就知道要交!”钱厚进腾的站起身,“老子来的时候就说,老子一个子儿不想给那老太婆,现在倒好!喝了杯凉茶,我钱家产业得少一半,这茶太特么贵了!颠了!” 他说着话,脚步便往门口去。 嘭! 宗望山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来,虎目圆瞪:“钱老三!你玛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占不到便宜你就要颠,把这议事堂当你家稻场?” “那咋了?”钱厚进心中一喜,脸色却是一沉,“你不爽?” 晏青河也万分不爽道:“钱老三,你够可以的啊!现在正要商议出钱出力的时候,你要跑路?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货色!” “放屁!老子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不行啊!谁说老子要走了?”钱厚进故意晃了晃肩膀,后退了几步,又一屁股坐下去,装作故意拌嘴被气回去的模样,又显得不耐烦道:“我说无极兄,到底怎么搞?你倒是说句话!我们要做什么?” 他这急吼吼欲盖弥彰的模样,被众人看在眼里,纷纷嗤笑一声,却是对他与李向南投诚一事忘了个干净。 “做什么?”上官无极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做该做的事情!” 他看向鲁正平。 “鲁老二,你们鲁家是医药起家的吧?” 鲁老二一愣,点点头不明就里道:“是……是的!” “好!”上官无极盯着他,目光阴冷,“李向南现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鲁正品摇摇头:“我对那小子没兴趣!” “他现在正要开制药厂!”上官无极说:“蛇毒血清,供应部队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顿时一静。 钱厚进心里猛地一跳。 他面色不动声色,手却悄悄攥紧了茶杯。 上官无极怎么知道的? 李向南这事儿办的这么低调,知道的人可不多。 这糟老头子,莫非要拿制药厂开刀? 第2147章 上点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8章 把话套干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9章 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冒头,李向南就在院子里擦摩托车。 今天他要赶去林家,为制药厂的入关争取政策的支持。 这些天摩托车在雪地里突突了很久,全是泥泞,脏的不行。 他蹲在车边,拿块旧棉布沾着水盆里的水,一处处的擦。 水已经换了两回,盆地沉着黑泥。 王德发端着铁盆从月亮门进来,宋子墨就从屋檐下的炉子上提起铜壶去兑水,德发直接把旧盆的脏水给倒了,三人也是默契十足。 一道脚步声从外头响起,钱厚进探进来半个脑袋,左右瞅了瞅,堆起满脸笑意,蹑手蹑脚的蹭进来。 “哟,都在呢,李大夫早啊!”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肩上还挎着一个,整个人跟移动的货架子似的,走近了往地上一放,喘着气叉着腰累的不行。 “给您带了点东西,通县的老字号酱菜两坛,东来顺的羊肉片,早上刚切的,新鲜!还有这个,我托人从东广捎来的洋烟,万宝路,听说现在外国人都抽这个!” 王德发瞪他一眼,“钱三爷,你最近跑的也太勤了吧?咱医院、厂区,哪哪都能碰到你!又憋着什么好屁呢?” 钱厚进谄媚的摆摆手,“嗨,胖爷,瞧您说的!” 李向南头都没抬,只顾着擦车:“钱老三,你这是干嘛?” 钱厚进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没啥没啥,就是路过,顺便看看您!” “路过?”宋子墨也蹲下拿着抹布擦轮胎,“从宣武门外路过到这儿,您这顺路可顺了半个四九城!” 钱厚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嘿,宋少爷瞧您这话说的,咱不是朋友嘛,朋友之间多走动走动,带点东西,应该的!” 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翻了个白眼。 李向南把棉布往盆里一扔,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这才正眼看钱厚进,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说吧,什么事儿?” 钱厚进左右瞅了瞅,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李大夫,昨晚上他们密会了!” 李向南没接话,等着。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眯了眯眼睛。 钱老狗这厮过来,果然没好事! 钱厚进返身跑回去把月亮门给关上,那门吱呀吱呀的有点费力,他憋红了脸给带上,这才凑近一步,小声道:“上官无极昨晚召集九家去开会,奶奶的,故意不通知我,除了被抓的那几个家主不在,基本上全去了!家主不在的,也有小辈过去听!我在里头待了两个小时,把他们的话全记下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掏出烟递给李向南三人,见他们都接了,心里一喜,语速极快的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鲁家拦蛇毒辅料药材,韩家可能会卡化工原料,晏家宗家出钱出力,叶家老样子提供门路,上官无极那老狗亲自盯着设备,以及药厂可能有上官无极眼线的猜测也说了,还有…… “对了,”钱厚进一脸痛心疾首,“他们竟然还让我盯着您厂里的人!说是让我当眼线,搞清楚你厂里在发生什么,都要记下来报给他!” 他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李向南,等着对方的反应。 李向南听完了,没说话,他蹲下身继续擦车,把那块棉布在水里涮了涮,拎干,开始擦发动机底下。 钱厚进等了几秒,心里开始发毛,迅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王德发。 “胖爷,这是制药厂里几个钱家的远房亲戚的名单,就四个人,全是普通工人!您要是开除就开除,我没意见!他们的工作回头我去解决……” 王德发看了一眼纸条,有名有姓,再看钱厚进苦着脸的模样,把纸条揣进兜里,说道:“人家班上的好好的,又没犯什么事情,就这么让人走了,不是莫须有嘛!不过你有这份心,还算不错!” 钱厚进挠挠头,憨笑了一阵,又赶忙问道:“李大夫,您……您有什么想说的?” 李向南头也不抬:“说什么?” 钱厚进急了:“说他们怎么对付您啊,药材、化工、人员、设备,四路围剿您,这还不急?咱制药厂可不能被针对了啊!” 李向南擦发动机的动作不停,声音平平的:“我知道了!” 就这? 钱厚进愣住了。 他费了那么大劲,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熬夜让人打电话问那几个亲戚的名单,一大早让人准备礼物,大包小包的提着过来表忠心,就换来一句我知道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送礼没人收,情报没人当回事,这滋味不好受。 可钱厚进不是一般人,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大夫,”他试探着问,“您是不是觉得……上官无极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们知道我跟您的关系?” 李向南擦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厚进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变了。 “卧槽,”他喃喃道:“那老东西……他真能干出来!拿假情报让我传给您,等您按照假情报去布置,他们在从别的地方下手!这特么是拿我当枪使啊,我也直接暴露了!” 他蹲下身,凑到李向南跟前,急的直搓手:“李大夫,您说,我这回是不是暴露了?他们是不是故意让我听见那些话,试探我的?以后我这还进得去他们的圈子吗?” 李向南没答,站起身扔掉棉布,钱厚进赶忙去递烟,跟在他屁股后头,急的团团转:“那怎么办?我真没露馅啊!昨晚上我还故意套他们话,帮鲁老二叫屈,让上官无极自己说出韩家的打算!我以为演的天衣无缝,谁知道那老东西会不会早就看穿了……” “李大夫,您倒是说句话啊,我是不是坏了您的大事?您是不是对他们早有准备的?” 李向南回身坐在廊檐下的竹椅上,目光平静看着他。 “钱老三,你来之前想过没有?上官无极如果真怀疑你,你昨晚会听到那么多?人家好不容易凑到一起,花两三个小时陪你演戏?” 钱厚进眨眨眼,脑子转的飞快。 “也是,他要是真怀疑我,肯定不会让我听见药材,化工设备这些具体的措施,要么不让我参会,要么说写无关紧要的!” 李向南点点头。 钱厚进眼睛亮了:“所以他没怀疑我,我演的也没问题?” “他有没有怀疑你,不重要,”李向南说:“重要的是,他需要你!” “那几个人,你去知会一下,给他想要的情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回头我会让人送给你!”李向南抽着烟,“只要这条线还在,他就觉得你还有用,你有用那就不会动你!” “我懂了!”他一拍大腿,“我正常传消息,就传那些不痛不痒的,让他们觉得我确实在干活,长此以往就会仍然彻底信任我……” 钱厚进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看向李向南,眼神满是崇拜。 “李大夫,您这脑子……我昨晚上费那么大劲套来的话,您一句话就给我拆明白了!他们四路围剿,您压根没当回事,因为您早就知道他们交了资产不会甘心,肯定要学会自保反过来动您!真动手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真按这个路子来,对不对?” 李向南没答,只是看着他。 钱厚进把这目光当成了默认。 他倒吸一口凉气,倒退两步,嘴里喃喃道:“啧,要说您就是高明啊……是不是从当初您让孙杰接触我,其实早就想好了让我在十家里面当卧底啊?嘶……” 李向南笑了笑,没说话。 钱厚进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这人……太可怕了。 昨晚上那场密会,他以为自己演得好,套出了惊天秘密,得意了一晚上。 今天跑来献宝,还想让李向南夸他两句。 结果呢? 人家早就料到了。 人家连上官无极会怎么试探、会让谁盯他、会让他传什么假消息,都算得清清楚楚。 自己那点小聪明,在人家面前,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钱厚进站在那里,看着李向南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不是那种自惭形秽的渺小,而是一种……找到了靠山的踏实。 跟着这样的人,还怕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李大夫,”他咳完了,认真地看着李向南,“我这人,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算服了。” 李向南拍拍他肩膀,转身往屋里走。 钱厚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 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热。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 自己这回,算是跟对人了吧? 他把那堆礼物往廊下挪了挪,拍拍手,大声说: “李大夫,东西我放这儿了,您有空尝尝。我这就回去,按您说的办。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屋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钱厚进咧着嘴,退出院子,把门轻轻带上。 站在胡同里,他长出一口气,抬头看看天。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摸了摸胸口,那颗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不是害怕,是激动。 刚才那一番话,李向南没说几句,可他听懂了。 全都听懂了。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2150章 他走的那条路,比咱们想的都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1章 桃子,你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2章 江家只等他三天! 江绮桃愣在那里。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二叔却已经跳起来了:“爹,您这是让她说话?她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肯定是帮那个李向南吹的天花乱坠的!” 三叔也站起来附和道:“就是,爹,秘方的事情,咱们江家自己人关起门来商量就行了,她一个姑娘家,有什么资格代表江家说话?” 几个堂兄弟也跟着起哄。 二叔公敲了敲拐杖:“铁山,你爹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二叔被噎了一下,不甘心的坐下了。 江老太公没理他们,只是看着江绮桃,那目光很淡,淡的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江绮桃深深吸了口气。 她之所以回来如此坚决,把技术入股的事情搞的这么郑重其事,其实自己有很重要的考量。 现如今,李向南已经让她担任了夏桃生物制药厂的厂长,责任重大,这份信任也无人能出其右。 但是一直以来,李向南的付出都是肉眼可见的。 可自己却始终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给他。 她江绮桃说是制药厂的负责人,负责技术,但归根结底只是她一个人,并不能代表江家。 一旦她出了什么事情,除了她爷爷,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支持江家与李向南合作办厂! 可爷爷年事已高,作为整个江家的话事人,他不可能前往燕京长时间的主持工作。 所以,她一直期望,要将整个江家都纳入南华体系,成为李向南的真正后盾,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因为自己的个人因素而面临破产的工厂。 她希望,自己哪怕不在的时候,整个江家与李向南的合作,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一想到那天晚上,自己那么坚决的要将蛇毒秘方交给李向南,对方都不接受,江绮桃的心就更加炽热起来,她心里一横,张口道:“向南哥他……” “向南哥?” 这话一出,二叔眼珠子都瞪了出来,忍不住插嘴道:“叫的这么亲热?还说没有被鬼迷心窍?” 江绮桃不搭理他,继续道:“他是全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二批大学生,当年是全国的高考状元。他在燕京开设了医院,医疗器械厂,做的都是救天下人的事情……去年他挣的钱,可以买下咱们半个寨子!”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婶撇撇嘴:“那又怎么样?有钱了不起啊?咱们江家又不缺钱!” 江绮桃看着她:“三婶,去年你家老二结婚,我记得彩礼钱都是跟咱们家借的吧?借到今年还没还清吧?” 三婶脸色一变,想反驳,被旁边的六婶拽住了。 “你……”三婶涨红了脸,“那是两码事!” 江绮桃没看她,继续说道:“向南哥要做的,是蛇毒血清,我们的制药厂已经建成了,设备正在陆续安装!刚开始做的是供应部队的。他跟我说过很多次,并不觊觎江家的秘方,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想谈一谈,咱们江家跟他合作的事情……” “合作?”三叔冷笑,“怎么合作?秘方交给他,他给咱们点钱?那不就是卖祖宗吗?” “不是卖!”江绮桃的声音很稳,心里也有腹稿,“是技术入股。咱们江家以秘方和养蛇场入股,占制药厂的股份。以后每年分红,秘方还是咱们的,养蛇场还是咱们的。他在燕京帮我建的蛇医研究所,具体的使用权也是咱们的!他只要咱们的技术参股,不是要咱们的祖产,这是两码事情!” 三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五叔忽然开口:“占多少股份?” 江绮桃看向他:“正在谈,向南哥说,可以给咱们20%的干股。但我可以去争取30%!” “30%?”五叔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没再说话。 二叔却不依不饶:“说的好听!30%?那是他的厂,他说多少就是多少?到时候他翻脸不认账,你找谁哭去?” 人群中,江绮豹忽然开口:“二叔,这话不对吧?人家要是真想骗咱们,用得着费这么大劲?人家当初可是过五关斩六将,自己穿过蛇母洞进入江家的,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天底下的蛇医可不止咱们江家,他直接找别人合作不好吗?当初他跟我爷爷……” 二叔没等他把话说完,瞪他一眼:“小孩子别插嘴,你就会护着你妹妹!” 江绮豹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服气。 江绮虎拉着弟弟,眯着眼道:“李向南这个人我接触过,可以说他比在座的很多人都更值得信赖,我支持我妹妹的任何决定!” “你们一家子人你当然支持了!”有别的堂兄弟揶揄江绮虎。 江绮桃正要继续解释,一直沉默的江老太公开口了。 “桃子,你二叔说的对,”他慢悠悠道,“江家七代基业,凭什么交给一个外人?” 江绮桃如坠冰窟。 连爷爷在这件事情上都不帮她? 她看着爷爷,老人的脸在油灯底下忽明忽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二叔得意了:“听见没有?爹都这么说了!桃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江家的秘方,不可能给外人的!” 三婶也来劲了:“就是!姑娘家家的,还是好好找个人嫁了,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四姑在旁边叹气:“桃子,不是四姑说你,你在外头闯荡,四姑支持你!可这事儿太大了,你得替江家想想啊!咱们江家,还有很多男丁要生存呢!这秘方交出去了,咱们以后靠啥生活啊?” 六婶点头附和:“就是,万一被骗了,江家几代人的心血就没了!咱以前,受过多少骗?你现在是相信李向南,那是因为他的骗术高明一点罢了!” 堂屋里嗡嗡声又起来了。 江绮桃站在那儿,孤立无援。 她忽然觉得特别累。 从燕京到祁门,做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换汽车,又走山路,脚都磨破了。 她以为回来,能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没想到等她的是一场审判。 如果江家纳入南华体系,李向南有了保障。 江家往后也有保障,分红福利,产权保护,这都是肉眼可见的东西。 可没想到,现实的接受度却这么难! 她知道这些人在担心什么。 他们不过是害怕江家的秘方交出去,江家那些个以蛇医技艺赖以生存的男丁就没了用武之地,不会被人捧在手心当神供奉…… 可事实不是这样啊! 且不说秘方不交,只是合作,而且李向南也从未觊觎江家这点遗产…… 这些人为什么一谈及秘方,就跟触及逆鳞一样,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呢? 江绮桃垂下眼,不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我……我能说句话嘛?” 众人回头看去,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缩在墙角,脸涨得通红。 是江绮桃最小的堂弟,江绮林,今年刚在县城上高中。 二叔皱眉:“你要说什么?” 江绮林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听学校老师说的。那个李向南,是这几年最厉害的高考状元,报纸上都登过,是南皖省如今最出名的人了。他第一个承包医院,吃的是跟小岗村一样的饭,还上了广播……老师都为他是南皖省的老乡而骄傲,还让我们向他学习……”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二叔公忽然笑了:“看看,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大人倒不晓得?” 二叔脸色难看,想反驳又找不到话。 三婶嘀咕:“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江老太公忽然抬起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看着江绮桃,开口道:“桃子,既然你这么信任他,那就让他亲自来祁门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当着全族的面,把话说清楚!他要是赶来,咱们就听听他怎么说,要是不敢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二叔脸色一变,刚要反驳,江老太公摆摆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江绮桃:“你告诉他,江家只等他三天!三天不到,这事儿就当没提过!” 第2153章 新四条 江绮桃从祠堂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她扶着老槐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手不再发抖。 寨子里的狗还在叫,远处山里传来不知什么鸟的怪声,瘆得慌。 “桃子!” 江绮豹追出来,后面跟着江绮虎,两人跑到她跟前,一脸担心。 “妹子,你没事儿吧?”江绮豹急道:“二叔那话太难听了,要不是爷爷在,我非得跟他吵一架不可!” 江绮虎稳重一些,略有些担忧:“妹子,那个李向南……靠谱吗?还是我几年前见过的那般性子?这几年他发展的好,人不会变吧?爷爷让他来这里,他真会来?” 江绮桃看着两个哥哥,心里一暖。 “他会来的。”她说,“我会一五一十的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你们回去早点睡,别管这事儿,我心里有数的!” “可是……”江绮豹还想说什么。 “没事,二哥!”江绮桃握了握二哥的胳膊,“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点点头,回去了。 江绮桃一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得打电话。 不能在老祠堂这边打,得去寨子里的代销点。 代销点的嫂子正在收拾东西,小卖部的门板早就装上了,见她进来,眼神有点古怪,显然听说了祠堂的事情。 “要打电话?”嫂子问。 “嗯!” “喏,那边!”嫂子卸了块木板,把电话搬出来放在外头,“你也不容易……安心打吧,我去灶屋洗碗去了!” “谢谢嫂子!”江绮桃走到电话机前,掏出零钱,摇起来那个熟悉的电话。 打长途要转好几个话务员,电话打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李向南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喂?” “向南哥……”听到他的声音,江绮桃一开口,声音就有点抖。 知道长途电话贵,她迅速把祠堂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二叔的刁难,三婶的阴阳怪气,四姑五姑六姑的隐隐担心,堂兄弟们的白眼,还有大哥二哥的支持,最后是爷爷那句话,让他亲自来祁门。 一听桃子还是坚持要以江家秘要为背书,将江家纳入南华体系,李向南震惊不已,心头震动的同时,感觉到她语气中的委屈和不甘,原本的无奈又迅速化为长远的心疼。 “你这丫头,可真固执啊……” “他们……他们不让我把话说完,”江绮桃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向南哥,对不起,我……” “别急,”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稳,像一块石头,“事已至此,你听我说……” 江绮桃见他态度软下来,愣了愣。 “你现在回祠堂去,”李向南吩咐道:“我马上给那边打电话,你让爷爷接电话!” 江绮桃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里头依旧灯火通明,还有很多人没有回家,“现在?” “对,就现在!” “好!”她咬咬牙,转身往回走。 祠堂里确实人还没散。 二叔正跟几个堂兄弟大声说着什么,三婶和四姑五姑六姑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江绮虎和江绮豹也没回去,站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估计刚才已经跟他们又吵了一嘴。 看见江绮桃回来,二叔脸上一沉:“你又来干什么?” 江绮桃没理他,走到爷爷面前,说道:“爷爷,李向南想跟您说几句话,待会儿他就会打电话过来!麻烦您在这等一会儿!”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二叔腾的站起来:“胡闹,这是江家的祠堂,大半夜的他打电话过来,想干什么?想说什么话,让他亲自来!” 三婶也尖叫道:“哼,桃子,你简直是疯了!由着一个外人胡作非为,他要是过一两个小时再打来,咱们还得等他不成?” 四姑皱眉道:“桃子,在座的可都是长辈,我们等会就要走的,难道还要让你爷爷等他?爹都这么大年纪了,这不符合规矩吧?” 二叔公敲了敲拐杖:“规矩是人定的,等一等又怎么了?听听说啥又怎么了?” 江老太公抬起手,他们都不说话了:“等等就等等!” 屋内霎时安静,气氛凝重都能滴出水来。 二叔等人都在担心李向南那家伙打电话过来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江绮虎等人则有些期待李向南能有什么理由说服老爷子。 江绮桃则在担心,李向南可能还是一如既往的拒绝江家贡献出秘方,那样的话,她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十几分钟的时间,对于屋内的诸人来说,很是煎熬。 终于,电话铃声突兀的想起来,江老爷子接起电话,放在耳边:“我是江庆海。” 电话那头,李向南的声音不卑不亢:“江爷爷,晚辈李向南,晚上好啊!” 江老爷子嗯了一声,轻声道:“先说正事,稍后我们再续!” 李向南哂笑一声好,继续说道:“桃子跟我说了族里的事情,我现在打电话,不是要说服您,只是想跟您说几句心里话。” “第一,我不是要江家的秘方,我从来也没要过。两年前我就说过,会尊重江家的知识产权,现在依旧如此!秘方,是江家七代人心血,我没那个脸白拿!” “我是想跟江家合作,两年前我们见面的时候签过协议,那时我就保证过会尊重江家的权益,现在的合作,按照桃子的设想,我是同意的。江家以秘方和养蛇场入股,占制药厂30%的干股。这个比例,我们可以再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写进合同,谁也改变不了。这代表的是江家,而不再是江绮桃一个人了!” 堂屋里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30%,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二叔的脸色变了变,想说话,被三叔给拉住了。 “第二,养蛇场纳入南华体系后,跟蛇毒研究所一样,会进行独立核算,利润按股分成,依旧是30%。” “第三,江家的福利,包括但不仅限于,江家人可以优先进入制药厂和蛇毒研究所以及南华集团相关工厂工作,以后还会建立祁门江氏奖学金,用来资助江家的孩子走出大山读书考大学!” 人群中,几个年轻的眼睛亮了。 江绮林兴奋的跟旁边的人说:“听见没?咱们以后人人都能考大学了!” “这第四……” 李向南顿了顿。 “从第一批蛇毒血清上市开始,包装上会印四个字——祁门江氏。我会让全国的人都知道,救命的蛇药,出自江家!” 祠堂里一片死寂。 江老太公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二叔张嘴想说什么,可自己却说不出来,一旁拉着他的三叔也愣住了。 三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嘲讽却又找不到话说。 四姑等人面面相觑,二叔公捋着胡子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死寂一片,众人震惊的消化着这些信息时,外头忽然传来汽车的声音。 这在祁门山区的深夜,实在太罕见了。 所有人都震惊无比的跑到门口。 就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老宅子门口,车灯雪亮,刺破了浓重的夜雾。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军装的上校,大步流星走到祠堂门口。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落在江绮桃身上。 “请问,哪位是江绮桃同志?” 江绮桃愣住了,呆呆的举了举手。 上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总后卫生局让我立即送来的。我们跟李向南同志的合作意向书,局里已经批复了!你也是合作伙伴,需要当面向你传达文件,请查收!” 祠堂门口鸦雀无声。 二叔等人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哑口无言。 “看来已经到了啊……” 江老太公听着话筒里李向南似乎早就安排好的结束语,缓缓放下电话,走出门口,瞧见江绮桃手中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第2154章 我江绮桃,绝不给祖宗丢人 祠堂门口,鸦雀无声。 那辆军用吉普的车灯还没熄,雪亮的光柱刺破夜雾,照在老宅的青砖墙上,把门口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上校站在那儿,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把文件递到江绮桃手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很: “总后卫生局让我连夜送来的。跟李向南同志的合作意向书,局里已经批复了。你是合作伙伴,需要当面向你传达文件,请查收。” 江绮桃双手捧着那份文件,愣在那儿。 红头,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她的手在抖。 二叔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凑近了看,可腿像灌了铅,走不动。 三叔拉着他袖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他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三婶站在人群后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些话——“被迷了心窍”、“胳膊肘往外拐”、“卖祖宗”——现在像一巴掌一巴掌扇在她自己脸上。 四姑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五姑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六婶小声嘀咕:“我的老天爷……真是部队的……” 没人接她的话。 二叔终于挪动脚步,凑到江绮桃身边,低头去看那份文件。 红章上那几个字——“……总后勤部卫生局” 像烙铁一样烙在他眼睛里。 他的脸白了。 一旁的二叔公站了起来。 二叔公今年七十五了,腿脚不好,平时走几步就要歇。 可这会儿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江绮桃身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绮桃。 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桃子……这……这是真的?李向南那小子真的第一步就要把蛇毒血清弄进部队里?” 江绮桃点点头,嗓子发紧:“二叔公,是真的。” 二叔公的手抖得厉害,拐杖都握不稳了。 他忽然转过身,对着祠堂里那些还没散的族人,声音发颤: “你们都看看!都看看!这是部队的文件!部队都跟人家合作了!刚才那些说桃子卖祖宗的,站出来再说一遍!” 没人说话。 三婶往后缩了缩,躲到六婶身后。 二叔的脸更白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四姑的眼眶红了,她走到江绮桃面前,拉着她的手,声音哽咽: “桃子,四姑……四姑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四姑是怕你吃亏,不是针对你……” 江绮桃摇摇头,说不出话。 五姑也走过来,拉着她另一只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孩子,给江家长脸了。真的给江家长脸了。” 江老太公站在祠堂门口,他看着院子里这一幕,看着那份红头文件,看着二叔灰白的脸,看着三婶躲闪的眼神,看着四姑五姑围在江绮桃身边,看着二叔公老泪纵横。 他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老二。” 二叔浑身一抖,抬起头。 江老太公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刚才说,桃子胳膊肘往外拐?” 二叔张了张嘴:“爹,我……” “我问你,是胳膊肘往外拐,还是往外走?” 二叔不说话了。 江老太公又看向三婶。 “老三家的,你刚才说,桃子被迷了心窍?” 三婶的脸涨成猪肝色,缩在六婶身后不敢出来。 “我问问你,是被迷了心窍,还是长了心窍?” 三婶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老太公的目光扫过四姑五姑六婶,扫过那些刚才窃窃私语的堂兄弟们。 “江家在这山里待了几百年,守着这点秘方,守着这点基业。守住了吗?” 没人回答。 “守是守住了,可守成了什么?守成了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守成了姑娘嫁出去就是外人,守成了谁也不敢走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桃子走出去,你们骂她。桃子把路铺好了,你们还想骂她。那我问问你们——你们谁有本事,让部队的人大半夜翻山越岭来送文件?” 鸦雀无声。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声重响。 噗通一声。 江绮桃跪下了。 不是跪别人,是跪在祠堂门口,朝着祖宗牌位的方向。 她跪得直直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绮桃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哽: “列祖列宗在上,江家第七代孙女江绮桃,今日当着全族的面发誓——江家的秘方,我绝不外传。江家的手艺,我绝不丢掉。江家的名字,我要让它印在每一支血清上,让全国都知道,祁门有个江家,救过多少人的命。”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江绮桃,绝不给祖宗丢人。”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二叔公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扔掉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一把扶起江绮桃。 “好孩子,好孩子……”他老泪纵横,话都说不利索,“江家有你,是江家的福气……” 四姑五姑围上去,拉着江绮桃的手,又哭又笑。 六婶在旁边抹眼泪,小声说:“我就说桃子是干大事的人嘛……” 三婶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灰败。她想说什么,可没人听她的。 二叔低着头,肩膀垮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几个年轻的堂弟堂妹,眼睛里全是光。 江绮林拉着旁边的堂弟,激动得直蹦:“看见没?看见没?桃子姐给咱江家长脸了!以后咱也能出去了,咱也能去东海去燕京了!” 堂弟使劲点头,眼睛亮得吓人。 江老太公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转过身,走回祠堂里。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雕着蛇纹,一看就是老物件。 他走到江绮桃面前,把匣子递给她。 “桃子,这个,该给你了。” 江绮桃愣住了。 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册子,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能看出几个字——《江氏蛇经》下卷。 这是整个江家发家的最核心的秘密!比传承的秘要更要神秘,族中只有老族长才有权查看! 她的手抖得厉害,抬起头看着爷爷。 江老太公看着她,眼眶红了。 “爷爷等你回来继承这个,等了两年。” 江绮桃的眼泪又涌出来,扑进爷爷怀里,放声大哭。 后院里,江绮虎攥着拳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江绮豹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妹妹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月光照在祠堂的瓦上,照在老槐树的枝丫上,照在江绮桃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上。 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部队的意向书,盖着红章。 一份是祖宗传下来的古经,泛着岁月的黄。 这两样东西,隔着一百多年的时光,今夜在她手里,碰在了一起。 夜深了,江绮桃一个人站在后院的月光里。 她跑进祠堂,想给李向南报个喜。 刚要摇电话出去,电话却忽然突兀的响起来,吓了江绮桃一大跳,她下意识的接起来,却忽然听到里头一个声音响起:“江小姐,有人出高价买江家秘方,三百五十万。考虑一下?” 第2155章 远远不够! “喂?你是谁?喂?” 电话那头,那个声音消失了。 江绮桃握着话筒,喂了好几声,回应她的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她愣在那里,后背一阵发凉。 她回祁门才一天一夜,对方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这个节骨眼上来电话,显然是知道江家要跟李向南合作,可是对方怎么知道她跟李向南合作的事? 三百五十万——这个数字精准得像是在她心里装了窃听器。 她盯着话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二叔?他刚才反对得最凶,可他那点胆子,敢卖祖宗? 三婶?她倒是贪,可她能拿出三百五十万?不可能。 江家人多少都知道一点蛇毒血清的秘密,他们也犯不着买啊! 那会是谁? 江绮桃放下电话,站在祠堂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间从小待惯的祠堂,有点陌生了。 她快步走回后院,推开门,四下张望。 院墙后面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谁,这事儿得让李向南知道。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上后山,寨子口就热闹起来。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老槐树底下,车身上蒙着厚厚的泥浆,一看就是连夜赶的路。 总后勤晓得李向南要去南皖敲定合作事宜,正好有车往这里来,便捎了他一段路。 驾驶室门打开,李向南跳下来,穿了件半旧的军大衣,头发被山风吹得有点乱,但人精神得很。 半个寨子的人都出来了。 男人们蹲在墙根底下抽烟,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睛齐刷刷往这边瞟。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连夜赶过来了,这个李向南有点魄力啊!” “何止有魄力,还是坐部队的车来的,说明还有关系呢!” “那就是李向南?看着挺年轻的……” “听说是燕京来的大老板,部队都给他撑腰。” “桃子这是攀上高枝了?” “什么攀高枝,那是人家桃子有本事!” 江绮桃站在老槐树底下,没动。 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也仔细梳过了,辫子搭在肩头。 看见李向南从车上跳下来,她心里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 李向南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笑了笑。 “我没来晚吧?” 江绮桃点点头,嗓子有点紧:“刚刚好。” 两个人往老宅走。 身后那些目光追着他们,像几百盏探照灯。 江绮豹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江绮桃旁边,一把揽住李向南的肩头,大声说:“小李,你来的真快。” 江绮虎也跟上来,没说话,但站得稳稳的。 李向南看了他们一眼:“一支穿云箭,不快也得快啊!” 兄弟俩对视一眼,咧嘴一笑,“你辛苦了!” “辛苦啥。”李向南拍拍江绮豹的肩膀,“等下一起听听。” 江绮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宅堂屋里,江家族老都到齐了。 江老太公坐在主位,二叔三叔左右两边,二叔公在旁边,后面是一排排的江家子弟。 长条凳上坐满了人,门槛上蹲着人,窗户边上靠着人,比昨晚那场审判阵仗还大。 李向南走进去,在堂屋正中站定,朝江老太公鞠了一躬。 “老爷子,晚辈李向南,给您请安了。” 江老太公看着他,没说话。 二叔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李向南,你那个30%股份,能写进合同吗?” 李向南从怀里掏出几页纸,递给江老太公。 “合同我带了三份。一份留江家,一份留我,一份送公证处。白纸黑字,红章签字,谁也改不了。” 二叔接过去看了两眼,脸色缓和了些,但嘴上还不饶人:“这还差不多……” 三婶在旁边小声嘀咕:“谁知道真的假的……” 江绮豹忍不住了,梗着脖子说:“三婶,昨晚部队的人都送文件来了,还能有假?您要不信,自己去总后问去!” 三婶被呛了一句,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四姑拉了拉三婶的袖子,低声道:“少说两句吧。” 五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六婶在旁边打圆场:“签了就好,签了就好……” 江老太公没理他们,仔细把合同从头看到尾。 他看得慢,一页能看好几分钟,堂屋里没人敢出声。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 “你那个第一批血清上印‘祁门江氏’,是真的?” “真的。”李向南说,“不光第一批,只要是用江家秘方生产的,都印。” 江老太公点点头,把合同递给旁边的人。 二叔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没挑出毛病。 三叔也看了看,没说话。 二叔公忽然开口:“李向南,我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江家?” 堂屋里安静下来。 李向南看着二叔公,认真地回答:“不是帮,是合作。江家有技术,我有平台。江家需要走出去,我需要江家的技术救更多的人。咱们是互相成全。” 二叔公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四姑叹了口气,第一个站起来,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五姑犹豫了一下,也按了。 二叔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了。 三婶想说什么,被六婶拉着也按了。 几个堂兄弟兴奋地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谁先进厂。 江绮林凑到江绮桃旁边,眼睛亮亮的:“桃子姐,我能去吗?我明年高中毕业……” 江绮桃摸摸他的头:“能,只要你好好学。” 江绮林使劲点头。 二叔拿着那份合同翻来覆去地看,像要把每个字都盯出花来。 三婶站在旁边,想凑过去看又拉不下脸,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四姑五姑六婶围成一圈,小声嘀咕着什么。 几个年轻的堂弟堂妹兴奋地凑在一起,商量着谁先出去闯荡。 堂屋里乱哄哄的,像赶集。 最后只有一个江家的老爷子没有签字了。 但他的态度,一贯来就是正统的,江家今天的族人全都同意了,想必他这个族长也会签字的。 李向南正要起身递出钢笔,江老太公忽然抬起手。 “都别吵。”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老太公慢慢站起来,没拄拐杖,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众人。 他扫得很慢,从二叔扫到三婶,从四姑扫到六婶,最后落在李向南身上。 “李向南,”他说,“军方背书,确实让我意外。我活了七十七年,没见过部队的人大半夜翻山越岭来送文件的。你这份心意,我领了。” 李向南站着,没说话。 江老太公话锋一转:“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这话一出,场间忽地一寂,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老爷子和李向南,全都懵了…… 第2156章 蛇王涎 堂屋里嗡嗡声又起来了。 二叔眼睛一亮:“爹说得对!光有部队背书有什么用?秘方是江家的根!” 他似乎忘了,自己刚刚已经签完了字,此刻听到老爹这么说,脑筋仿佛一下子活泛起来,瞬间后悔了。 三婶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不能这么便宜了外人!” 二叔公皱眉:“老三家的,你少说两句。” 三婶撇撇嘴,不说话了。 江绮桃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爷爷,您……” 江老太公抬手打断她。 他转过身,走向神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神龛前,伸手进去,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 比昨晚那个更大,更旧,雕着的蛇纹也更复杂。 他捧着木匣走回来,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李向南看着那个木匣,没动。 江绮桃走过去,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册子,比昨晚那本更破旧,封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 她小心翼翼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有些地方被虫蛀了,有些地方晕开了,但依稀能看出画着的蛇形图谱。 江绮桃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爷爷。 江老太公点点头。 “《江氏蛇经》上卷。比你昨晚拿到的那本,更早三代。”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叔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凑近了看,被二叔公一拐杖挡回去了。 三婶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被四姑拉住了。 五姑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六婶小声嘀咕:“我的老天爷……还有上卷?” 江老太公没理他们,只看着李向南。 “你以为江家的秘方,就是那本下卷?就是养蛇场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那不过是皮毛。下卷御蛇,上卷才是江家的核心机要——控毒!” 李向南看着他,没说话。 江老太公翻开那卷古经,指着其中一页。 那一页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掉的。 “这一页,记载的是‘蛇王涎’的炼制法。” “蛇王涎?”江绮桃愣住了。 江老太公点点头,目光变得悠远,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用百年以上的老蛇,取它口中的唾液,配合七七四十九味草药,炼制成一种奇药。可解天下奇毒——蝮蛇、五步蛇、眼镜王蛇,不管什么蛇咬的,都能解。甚至一些不是蛇毒的毒,也能解。”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江家先祖,就是凭着这一味药,在祁门山里活了七代,救了无数人。方圆几百里,提起江家,没人不知道。” “但这配方,失传了。” “即便是我,也只能学到一点皮毛,通过蛇母液……这些就不说了!但是……”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二叔忍不住问:“爹,怎么失传的?” 江老太公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接过那本古经,一页一页翻着。 字迹确实古老,有些地方用的是他认不全的异体字。 但那些关于蛇的习性、蛇毒的提取、蛇伤的治疗,写得极其详尽,比他见过的任何现代文献都详尽。 可最关键的那一页,确实是撕掉的。 他合上古经,抬起头。 江老太公看着他:“你要是能让江家重振这门绝学,秘方,就是你的。不是入股,是给你。江家以后,就跟着你干。” 二叔腾地站起来:“爹!您疯了?!咱们现在是合作,不用交出配方,您这是要……拱手让给他人?” 三婶也尖叫起来:“这怎么行!这是祖宗的基业!” 二叔公敲了敲拐杖:“都给我闭嘴!”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江绮桃看着李向南,心里急得像火烧。 她知道李向南有本事,可这是失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他怎么可能…… 李向南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他就那么站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一尊雕像。 一秒。 两秒。 三秒。 三婶忍不住嘀咕:“装神弄鬼……” 江绮虎瞪了她一眼。 李向南忽然睁开眼。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老爷子,”他说,“如果我能补全这个配方呢?” 轰—— 堂屋里炸了锅。 二叔的烟掉在地上,烫了个洞,他都没顾上拍。 三婶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四姑捂着心口,像要晕过去。 五姑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六婶使劲掐自己大腿,看是不是在做梦。 二叔公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江老太公的眼睛里,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那光芒太亮,亮得不像一个七十七岁老人的眼睛。 “你说什么?你确定你可以?那上卷——我会交给你,而下卷,已经在桃子的手中!” 言下之意,桃子的东西俨然是他李向南的! 李向南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墨。 所有人都围过来,伸长脖子看着。 江绮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向南闭了闭眼,在脑海中飞快搜索着那段记忆—— 那是穿越前,他在一本古籍里看到的内容。 《奇毒录》,明代医书,传世极少。 他当年为了救一个地位高的老人,曾经研究过蛇毒治疗,曾经翻过无数遍,在图书馆和电子阅览室里查了足足三天三夜。 里面确实有一章,专门讲“蛇王涎”…… 找到了。 他睁开眼,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药名。 “白花蛇舌草。” 江老太公浑身一震。 李向南继续写。 “七叶一枝花。” “半边莲。” “八角莲。” “徐长卿。” …… 他一口气写了二十多味药,字迹遒劲,墨迹淋漓。 堂屋里鸦雀无声。 二叔伸长了脖子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麻木。 三婶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姑捂着嘴,眼泪都出来了。 五姑浑身发抖,扶着六婶才没倒下。 六婶喃喃着:“我的老天爷……我的老天爷……” 二叔公的手抖得厉害,拐杖都握不稳了。 江绮桃站在李向南身后,看着他笔下一个个药名流淌出来,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写到第四十八味的时候,李向南的笔顿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最后一味药,落笔。 “雷公藤。”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毛笔放下,转过身,看着江老太公。 “老爷子,您看看。” 江老太公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一半,眼眶就红了。 看到最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是它……就是它……” 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配方失传了六十年,连我都没见过完整的……” 李向南看着他,没说话。 二叔忍不住了,凑过去看那张纸,看了半天,一脸茫然:“爹,这……这是真的假的?” 江老太公没理他。 二叔公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接过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他看得很慢,每看一味药,都要念出来。 “白花蛇舌草……七叶一枝花……半边莲……八角莲……” 念到一半,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目光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子。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李向南笑了笑。 “是人。”他说,“一个碰巧看过几本书的人。” 江老太公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七十七岁的老人,弯下腰,朝他鞠了一躬。 “李先生,江家,服了。” 堂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婶的脸白得像纸。 四姑五姑六婶站在那里,像几尊泥塑。 江绮虎和江绮豹对视一眼,眼睛里全是崇拜。 江绮桃站在李向南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祠堂里那一幕。 那时候她孤立无援,被所有人围着骂。 她以为自己扛不住了,以为自己要失败了。 可这个男人,远在千里之外,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红头文件,军用吉普,上校连夜翻山越岭…… 现在,他又用一支笔,补全了江家失传六十年的绝学。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激,不是崇拜,是别的什么。 冬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李向南转过身,看着她。 “桃子,愣着干什么?扶老太公坐下。” 江绮桃回过神来,赶紧去扶爷爷。 江老太公坐下,握着那张纸,手还在抖。 他看着李向南,忽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李向南笑了笑。 “越快越好。” 江老太公握着那张药方,手还在抖。 他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眼眶红了一次又一次。 二叔公凑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后面声音都发颤了。 堂屋里,气氛刚缓和下来,二叔忽然站了出来。 “爹!” 他声音很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江老太公抬起头,看着他。 二叔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李向南,脸涨得通红: “爹!你别被这小子骗了!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江家失传的六十年的秘方?咱们自己人都不知道,他上哪儿知道的?” 第2157章 咬我。 “爹!你别被这小子骗了!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江家失传的六十年的秘方?咱们自己人都不知道,他上哪儿知道的?” 三叔也跟着站起来,附和道:“对啊爹!万一是他瞎编的,咱们用了,出了人命怎么办?这事儿可不能儿戏!” 三婶终于找到机会,尖声道:“就是就是!一个外人,随便写几个药名就想骗走咱们江家的秘方?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四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 五姑没说话,但眼神也变了变。 六婶左右看看,不知道该站哪边。 堂屋里嗡嗡声又起来了。 江绮桃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二叔!你刚才没看见吗?向南哥写的那些药名,爷爷看了都说对!你怎么还——” 二叔打断她:“你懂什么?你一个姑娘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说话!这不明摆着骗我们的事情,你倒是信了!我看你心都在他那了!” 江绮虎忍不住了:“二叔,您这话过分了吧?刚才爷爷都认可了,您凭什么不信?” 二叔瞪眼:“你个小兔崽子,轮到你说话了?” 二叔公敲了敲拐杖:“都别吵!” 他看向江老太公:“大哥,这事儿确实得慎重。配方失传了六十年,突然冒出来,是个人都得掂量掂量。万一出了差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老太公沉默着,看着手里那张纸。 他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换上了凝重。 老二说得对,老三说得也对。 这配方失传了六十年,他从小听父亲念叨,从没见过完整的。 李向南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这失传了许久的江家绝密药方?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份上卷,他可从没有对外人展示过! 不,就连族人,他都没有展示过! 这东西,他从父亲手里接过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参详过! 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目光复杂。 “李向南,你如何证明这配方是真的?” 堂屋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向南身上。 江绮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李向南有本事,可这是失传了六十年的东西,他怎么证明?总不能把配方做出来吧?那得多少时间? 李向南站在那里,面色平静。 他看了一眼二叔,又看了一眼三叔,最后看向江老太公。 “老爷子,”他说,“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这配方是对的。” 二叔眼睛一亮:“听见没有?他自己都说不保证!” 三叔跟着起哄:“那还说什么?假的呗!” 李向南没理他们,继续说: “但我可以现场试药。” 全场哗然。 江绮桃愣了一秒,随即脸色大变,冲上去拉住李向南的胳膊: “向南哥,你疯了?!万一有毒怎么办?!万一又解不了毒怎么办?万一你死……” 李向南看着她,笑了笑。 “桃子,信我。” 江绮桃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是拿命试!万一配方错了,你会死的!” 江绮虎也急了:“小李,你别冲动!这事儿咱们再商量!” 江绮豹上前一步,挡住李向南的去路:“李兄弟,我妹子说得对,不能这么试。” 二叔在旁边阴阳怪气:“哟,还装上了?不敢试就直说,别在这儿演戏。” 三叔跟着冷笑:“就是,真要敢试,何必废话这么多?” 三婶尖声道:“我看他就是心虚!想拿这话吓唬咱们,好把配方糊弄过去!” 四姑皱着眉,没说话。 五姑拉着六婶往后退了一步。 六婶小声嘀咕:“这……这可不敢乱试……” 二叔公敲了敲拐杖:“都闭嘴!” 他看向李向南,目光复杂:“小伙子,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闹着玩的。万一配方错了,或者分量不对,你真会死的。” 李向南点点头。 “我想清楚了。” 他看向江老太公: “老爷子,江家有蛇吧?取一条最毒的来。” 江老太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江绮桃死死拉着他的胳膊,手都在抖。 “向南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李向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桃子,你信不信我?” 江绮桃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祠堂里那一夜,想起那份红头文件,想起那个上校翻山越岭送来的意向书,想起刚才他提笔写下四十九味药的场景。 他从来没骗过她。 他从来都算得到。 可这一次,是拿命试啊……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向南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桃子,我答应你,不会有事。” 江绮桃咬着嘴唇,慢慢松开了手。 但她没退开,就站在他旁边。 江老太公终于开口了。 “老二,去取蛇。” 二叔愣了一下:“爹,真取?” 江老太公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取。” 二叔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婶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了。 四姑五姑六婶站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二叔公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李向南。 江绮虎和江绮豹站在妹妹身后,攥紧了拳头。 江绮桃站在李向南旁边,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十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 二叔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竹篓。 竹篓里传来嘶嘶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把竹篓放在地上,掀开盖子一角。 里面是一条灰褐色的蛇,三角头,眼睛阴冷,正吐着信子。 “五步蛇。”二叔说,“最毒的。咬一口,五步之内必倒。” 堂屋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婶往后缩了好几步,差点撞翻椅子。 四姑捂住了嘴。 五姑闭上了眼睛。 六婶拉着四姑的袖子,手都在抖。 江老太公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你想清楚了。这蛇咬一口,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有解药,也未必来得及。” 李向南点点头。 “我想清楚了。” 他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小臂。 然后他走到竹篓前,蹲下身,把手伸进去。 江绮桃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拉住他。 “向南哥!” 她喊了一声,哭着道:“爷爷,我求求你了,让我来赶紧准备草药,这些辅药咱们都有,让我准备好再让他试好吗?” 江老爷子目光闪动,她话刚落音他的手就抬起来,掷地有声道:“快去!豹子虎子,快去帮忙!” “好!” 江绮桃不舍的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情意绵绵道:“你等我,一定等我!” 李向南转过头,看着她。 天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满脸都是清泪。 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向南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桃子,信我。你去准备吧!” 半个小时。 李向南就坐在这竹篓前,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等江绮桃风一般的捧着药罐子领着她大哥二哥冲回来,朝自己泪眼婆娑的点头时。 他转过头,对着竹篓里的那条蛇,平静地说: “咬我。” 竹篓里,那条五步蛇缓缓抬起头,吐着信子,阴冷的眼睛盯着李向南伸进去的手臂。 堂屋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江绮桃死死咬着嘴唇,血都咬出来了。 下一秒,蛇头猛地一弹—— 第2158章 江家绝学,回来了! 竹篓里,那条五步蛇缓缓抬起头。 三角头,灰褐色的鳞片,眼睛冷得像两块冰。 它盯着李向南伸进去的手臂,吐着信子,嘶嘶的声音在死寂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李向南的手就停在离蛇头半尺的地方,一动不动。 堂屋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江绮桃死死咬着嘴唇,血都咬出来了,她感觉不到疼。 她浑身发抖,药罐子抱在怀里,滚烫的,可她像抱着冰块。 江绮虎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江绮豹站在他旁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二叔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三婶躲在人群后面,伸长脖子看着,嘴张得老大。 四姑捂住了眼睛,又从指缝里往外看。 五姑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 六婶拉着四姑的袖子,手抖得厉害。 二叔公拄着拐杖,死死盯着那条蛇,像要把那蛇盯出个窟窿。 江老太公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头紧紧扣着座椅背,那里挂着他随身携带的帆布包,包里躺着江家赖以生存的蛇毒血清。 下一秒—— 蛇头猛地一弹! “啊——!” 三婶尖叫起来,捂着嘴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可没人顾得上她。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条五步蛇一口咬在李向南的小臂上,毒牙深深嵌入肉里,像两把钩子。 李向南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没叫,没躲,就那么蹲着,手臂还伸在竹篓里。 那条蛇咬完了,松开嘴,缓缓缩回去,盘在竹篓角落,吐着信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血从两个牙印里渗出来,不是红色的,是发黑的。 李向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向南哥!!” 江绮桃扔下药罐子就要冲上去,被江绮豹一把拉住。 “妹子!药!快熬药!” 江绮桃愣了一秒,疯了似的扑到桌边,打开药罐子。 草药是她刚才按李向南写的配方抓的,辅药都是现成的,四十九味药,一样不差! 她不敢差! “火,火呢?哥,我要火,我怕药煎不透啊……”她声音都变了调。 李向南咬着牙,声音发颤:“别着急……慢慢熬……快……” 江绮桃手抖得厉害,药秤都拿不稳。 江绮虎冲过来,帮她稳住秤盘,一五一十地称。 江绮豹跑去灶屋生火,踢翻了门槛,撞得锅碗瓢盆叮当响。 堂屋里乱了套。 可没人敢靠近那条蛇。 二叔站在人群里,看着李向南手臂上那两个发黑的牙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没让任何人看见。 三叔凑过来,压低声音:“二哥,这……不会真出事吧?” 二叔没说话。 三婶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着李向南越来越白的脸,小声嘀咕:“让他逞能……这下好了……” 四姑听见了,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 三婶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二叔公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李向南身边,低头看他手臂上的伤口。 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紫,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 “小伙子,”二叔公声音发颤,“你感觉怎么样?” 李向南咬着牙,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想说话,可嘴张不开,牙关咬得太紧了。 他只能摇摇头。 两分钟过去。 李向南的小臂已经肿得比大腿还粗,皮肤变成了可怕的青紫色,像灌满了墨汁。 那颜色还在往上爬,爬过手腕,爬向手肘。 江绮桃在那边手忙脚乱地熬药,眼泪糊了一脸,她拿袖子擦,擦完了又糊上。 她不敢看李向南,不敢看那条蛇,不敢看任何人,只盯着那口锅,盯着那些翻滚的草药。 “快一点……快一点……”她嘴里念叨着,声音发颤。 江绮虎在旁边递柴火,手抖得柴都掉了几回。 江绮豹使劲扇火,扇得满头大汗。 五分钟过去。 那可怕的青紫色爬过了李向南的肘关节,向肩膀蔓延。 他的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软软地垂着,像别人的胳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神开始涣散。 但他还蹲着,没倒。 江绮桃终于熬好了。 她端着那碗滚烫的药汤冲过来,跪在李向南面前,手抖得药汤洒了一地。 “向南哥!药好了!你快喝!” 李向南看着她,眼神已经有些恍惚了。 他想伸手接,可左手动不了,右手抬起来,抖得厉害,根本握不住碗。 江绮桃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她把碗凑到他嘴边,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一手喂他。 药汤滚烫,李向南被烫得哆嗦了一下,可他还是张着嘴,一口一口往下咽。 滚烫的药汤烫得他喉咙发紧,可他感觉不到疼。 什么感觉都感觉不到,只有麻木,从手臂向全身蔓延的麻木。 一碗药,喂了足足三分钟。 最后一滴喂完,江绮桃抱着空碗,浑身发抖。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盯着李向南。 一秒。 两秒。 三秒。 李向南闭着眼,一动不动。 三婶忍不住了,小声说:“这……这不会是死了吧?” 没人理她。 四姑捂着嘴,眼泪已经下来了。 五姑六婶抱在一起,不敢看。 二叔公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李向南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 他抬起头,看着江老太公,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情况不好。 江绮桃看见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抱着李向南,浑身发抖。 “向南哥……向南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不会有事……你说让我信你……”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江绮虎和江绮豹站在旁边,眼眶通红。 二叔站在人群里,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三叔往后退了一步。 三婶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了。 哎! 堂屋里有人叹了口气。 是江家老爷子。 李向南这小子虽然有勇有谋,也有大智慧,可到底还是运气差了点,不足以将江家的事业彻底发扬光大。 小桃子跟他,也是有缘无分了。 闹剧——就到这里吧! 他伸手从帆布包里熟练的拿出蛇毒血清,准备弹掉针帽。 就在这时—— 李向南的手臂动了一下。 不是发抖,是动。 那只肿胀得吓人的手臂,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江绮桃愣住了。 她低头看去,那可怕的青紫色,似乎……淡了一点? 不,不是似乎,是真的淡了! “爷爷!”江绮桃疯了似的喊,“你们快看!颜色淡了!” 所有人都凑过来。 真的淡了。 那青紫色像退潮一样,从肩膀往下退,退过手肘,退过手腕,退到手指尖。 肿胀也消了。 李向南的嘴唇,慢慢有了血色。 他睁开眼睛。 江老太公浑身颤抖,赶紧将蛇毒血清揣进兜里,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指着李向南,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天意……这是天意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老泪纵横: “失传了六十年的蛇王涎……重现于世了……” 二叔公扔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祖宗牌位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列祖列宗在上!江家绝学,回来了!” 第2159章 江家,以后就是你的江家 场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 原本众人都以为,李向南自讨苦吃,陷入了必死的结局! 谁都看的出来,族长拿出神秘非凡的江氏蛇经出来,从里头挑了一个最为棘手的蛇王涎,目的就是为了让李向南知难而退! 可谁知道,这家伙不光没有离开,反而几分钟的时间就补充好了蛇王涎的配方内容,还大言不惭的让最毒的五步蛇咬他! 更关键的是,那被所有人都觉得是碰运气、假配方的蛇王涎,竟然在煎煮完,被李向南喝下之后,真的解了蛇毒! 这也太离奇了! 李向南的蛇王涎配方从何得来? 他怎么就能知道这配方的呢? 最最关键的是,这小子也是真特么的胆大,竟然敢拿命去实验一个不知深浅的配方。 最最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还成功了! 李向南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轻重啊! 你瞧瞧把现场这些人给吓得! 江老太公抬起头,老泪糊了一脸,声音发颤: “江家七代人,守了二百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四姑哭得直抽抽,拿袖子擦眼泪,擦完了又流。 五姑抱着六婶,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六婶干脆放声大哭,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江绮虎和江绮豹愣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两个傻子。 然后江绮虎先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抱住李向南,又赶紧松开,怕弄疼他。 “小李!你没事了?!” 李向南摇摇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事……死不了……” 江绮豹站在旁边,攥着拳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只是使劲点头。 江绮桃跪在地上,抱着李向南的腰,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把刚才那几分钟的恐惧、绝望、担忧,全哭了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李向南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李向南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桃子,没事了。” 江绮桃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李向南笑了笑,笑容虚弱,但真诚。 “我答应过你的,不会有事。” 江绮桃还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 李向南的眼睛闭上了。 他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倒在江绮桃怀里。 “向南哥!!” 江绮桃的尖叫声划破了堂屋的寂静。 她抱着李向南,拼命摇晃,可他一动不动,脸色虽然比刚才好了很多,但苍白得像纸。 “向南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江绮虎冲上来,探了探李向南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还有气!还有脉搏!”他急声道,“妹子,别慌!他只是昏过去了!” 江绮桃不听,抱着李向南,浑身发抖。 二叔公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身子,翻开李向南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他的脉。 “没事。”他沉声道,“毒解了,身体亏空太大,晕过去了。睡一觉就好。” 他抬起头,看着江老太公: “大哥,这孩子,命真特娘的硬。” 江老太公站在那儿,看着昏过去的李向南,眼眶红红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全族。 堂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二叔三叔三婶,四姑五姑六婶,江绮虎江绮豹,还有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堂弟堂妹们。 江老太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每个人心上: “都给我听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叔、三叔、三婶,扫过那些刚才说风凉话的人。 “从今天起——” 他一字一顿: “谁再敢反对李向南,谁再敢说他一个不字,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抬起手,指着祖宗牌位: “就是与江家为敌!就是江家的罪人!死后别想进祖坟!” 堂屋里鸦雀无声。 二叔低着头,脸色铁青,不敢看他。 三叔往后退了一步,缩到人群后面去了。 三婶直接躲到柱子后面,大气不敢出。 四姑五姑六婶站在那里,二气不敢喘。 二叔公拄着拐杖,站在江老太公身边,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动。 江老太公慢慢转过身,走到李向南身边。 他蹲下来,看着这个年轻人。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呼吸平稳,脉搏有力。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向南的手背。 “好孩子,”他声音沙哑,“好好睡。睡醒了,江家就是你的家。” 他站起来,对江绮桃说: “把他扶到东厢房去。那是江家最好的房间,给贵客住的。” 江绮桃点点头,眼泪还没干。 江绮虎和江绮豹过来,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小心翼翼地把李向南抬起来。 江绮桃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李向南的胳膊,像怕他掉下来。 四个人穿过堂屋,穿过天井,走进东厢房。 把李向南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江绮桃坐在床边,看着他。 江绮虎和江绮豹站在门口,对视一眼,轻轻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李向南平稳的呼吸声。 江绮桃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肿得吓人,现在恢复了正常,只是有点凉。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向南哥,”她轻声说,“你快点醒过来。”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三天后。 李向南睁开眼睛。 入眼是雕花的木梁,老旧的椽子,还有透过窗纸照进来的阳光。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慢慢转头。 入目所及,是两本穿梭无数岁月遗留下来的珍贵古籍。 李向南知道,那是《江氏蛇经》的上下两卷! 他晓得,在搞定了江家大本营之后,自己还有意外收获。 江家的真正核心秘密,现在是他的了! 有了这两本核心蛇经,等于掌握了祁门江家这一脉蛇医最纯粹的医术传承! 说实话,李向南是意外的。 没有想到,这一次祁门之行,还有意外收获。 桃子的固执换来的,不仅是往后夏桃生物制药厂和蛇毒研究所更完整的后方保障,还有他本身能力上的提升! 不虚此行啊! 他心中感慨不已,视线也逐渐清晰,随即便是眸光一凝。 此刻的床边还趴着一个人。 江绮桃。 她趴在床沿上,脸枕着手臂,睡得很沉。 脸上还有泪痕,头发有些乱,衣服还是三天前那身,没换过。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 李向南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来自祁门畲族的异族少女,从几年前乔山卿中毒事件结识至今,相识已快三年。 她的身上,流淌着少数民族人士最纯粹的心思,还有对医疗事业最朴实的赤诚。 这份坚持,也让他李向南很多次佩服不已。 在物欲横流的今天,像这样的女子,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江绮桃猛地惊醒,抬起头。 四目相对。 愣了一秒。 然后江绮桃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向南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扑上来,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 李向南被她抱得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面颊被少女滚烫的脸蛋磨的越渐发烫。 “桃子,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这样的热情,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猝不及防。 可江绮桃不撒手,就那么抱着他哭,哭了足足一分钟。 导致李向南此刻,伸手抱着也不是,默默推开也不是,只能这么摊开着双手,哭笑不得的任由少女将他抱在怀里。 好巧不巧的是—— 吱呀一声响。 门被推开了。 江老太公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叔公、四姑五姑六婶,还有江绮虎江绮豹。 他们所有人脸上洋溢着李向南终于能够醒来的热情和感激,然后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所有人眼珠子在那一瞬间猛瞪了一下。 江绮桃赶紧松开手,站起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江老太公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二叔公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咳嗽一声,跟着江老爷子迈步走进来。 江老太公他走到床边,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想坐起来,被他按住。 “别动,你身子还虚。” 李向南没再动,只是看着他。 江老太公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李向南同志,老朽有眼无珠,险些误了大事。” 李向南愣住了。 身后,二叔公、四姑五姑六婶、江绮虎江绮豹,齐齐鞠躬。 李向南连忙要起来:“老太公,使不得!” 江老太公按住他,不让他动。 “使得。”他声音郑重,“你不顾性命证明配方,这份诚意,江家上下铭记于心。” 他不去问李向南为什么知道江家那失传了六十年的蛇王娴配方如何知道的,因为像对方这样有能耐的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秘密,等时机成熟,他相信李向南会告诉自己为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双手递给李向南。 “这是技术入股协议。我已经签了字,30%干股,白纸黑字。” 李向南接过来,翻开看。 协议写得很清楚——江家以秘方和养蛇场入股,占制药厂30%股份,独立核算,利润分成。江家子弟优先录用,江氏奖学金……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什么条约都没有增加。 最后一页,江老太公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 李向南抬起头,看着江老太公。 “老爷子……” 江老太公摆摆手:“从今日起,江家秘方归你所用,江家上下任你差遣。”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郑重道: “老爷子,我不会让江家失望的。” 庆祝仪式很简单,但隆重。 全族人都到了,挤在堂屋里,站得满满当当。 李向南坐在主位旁边,江老太公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随后江老太公举起茶杯: “从今天起,李向南就是江家的恩人、合伙人、自家人!谁再敢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全族人齐声应和。 宴席摆在后院,杀了两头猪,请了全寨的人。 江老太公难得喝多了,拉着李向南的手,说起寨子这几十年的不容易,言语之间充满暗示。 李向南闻言一笑,压低声音笑道:“老爷子,你也是用心良苦,其实你比谁都支持桃子,但为了让全族人服她,还是质疑她拒绝她,甚至不惜让我赶过来演了这出苦肉计……” 江老爷子闻言飒爽一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忽而眼眶红了几度,“娃啊,我今年七十七了,老了啊,总得为桃子以后的路想点辙,为江家以后的出路寻个方向啊!” “老爷子深明大义,我敬您一杯!”李向南深感佩服,起身敬酒。 刚刚喝完,二叔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他走到李向南面前,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李总。” 李向南看着他。 二叔抬起头,红着脸说: “我错了。” 他顿了顿,咬咬牙: “以后你说什么,我江铁山绝无二话!你要是有用得着我这粗人的地方,只管开口!” 李向南看着他,笑了笑,端起酒杯。 “二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喝酒。” 二叔愣了一秒,眼眶红了。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夜深了,宴席散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后山的茶园里。 江绮桃陪李向南在后山散步。 月光如水,茶树的影子影影绰绰,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香。 两个人慢慢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处石凳前,江绮桃停下来。 李向南也停下来,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两汪水。 她忽然开口: “向南哥。” “嗯?”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下了很大决心: “谢谢你。” 李向南正要说话,她忽然踮起脚。 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然后转身,飞快跑开。 跑进茶园的阴影里,跑向老宅的方向。 李向南愣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月光下,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风从茶园吹过来,带着她的声音: “晚安,向南哥!” 李向南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消失在山路尽头的影子,忽然笑了。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收拾东西准备回燕京。 江绮桃送他到寨门口,递给他一个信封:“我把养蛇场这边安排好很快就回燕京,你先回去!这是那三百五十万的人,后来又发来的消息。他说,价格可以翻倍,只要我肯松口。” 李向南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里面的信纸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来自燕京。 第2160章 宋怡?不过是个花瓶罢了! 李向南去了祁门解决江家之事,宋怡这边也没闲着,此刻已经站在春雨一厂的大门口。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白晃晃地挂在头顶。 她抬头看了眼厂门上那块“春雨医疗器械厂”的牌子,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丁雨秋带着全厂中层在办公楼门口迎接。 笑脸盈盈,热情得很。 “宋总!欢迎欢迎!您来指导工作,我们可盼了好久了!”丁雨秋上前握住宋怡的手,摇了好几摇。 宋怡笑了笑:“丁厂长,您客气了。叫我宋怡就行。” “那怎么行!您现在可是集团总裁,规矩不能乱。”丁雨秋侧身引路,“走走走,先去会议室坐,喝口茶,暖和暖和。” 一群人簇拥着往办公楼里走。 宋怡一边走,一边打量厂区。 春雨一厂是前年从钢铁厂手里盘下来的,当时李向南和丁雨秋跑了七八趟,才把这块地拿下来。 旧厂房拆了重建,生产线全是新的,去年刚投产。 这会儿工人们正忙着,机器声轰隆隆的,一片热火朝天。 丁雨秋边走边介绍:“一车间是纱布生产线,二车间是医用胶布,三车间就是我们一直在做的除颤仪,后面的车间就是除颤仪的配套。现在订单排到下个月了,工人三班倒都忙不过来。” 宋怡点点头,心里记着。 穿过一车间的时候,有几个老工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宋怡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三车间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站着抽烟。 看见丁雨秋领着人过来,他掐了烟,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笑,但笑得有点假。 “张副厂长,集团宋总来了。”丁雨秋介绍道。 张万森伸出手:“宋总,欢迎来厂里指导工作。” 宋怡跟他握了手。 手心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张厂长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 张万森哈哈一笑:“宋总太谦虚了。您可是李总的左膀右臂,谁不知道?”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那语气里,总有那么点别的意思。 甚至还有点故意让人感觉宋怡只是个花瓶不过是傍了个大腿的意思! 进了会议室,办公室主任周强张罗着倒茶。 茶是好的,杯子是干净的,瓜子花生摆了一桌,热情得让宋怡都有些不好意思。 丁雨秋招呼大家坐下,笑着道:“宋总,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我们一定配合。” 宋怡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丁厂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把文件夹里的材料一份份发下去。 “这是我调研一周的初步方案,请各位看看。” 中层们接过方案,低头看起来。 方案里写得清清楚楚——春雨一厂和二厂的产能利用率、废品率、库存周转天数、人员效率……数据详实,一条一条,跟账本似的。 但不是简单的罗列。 宋怡特意做了一件事——她把一厂和二厂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 一厂产能利用率87%,二厂73%。 一厂废品率1.2%,二厂3.5%。 一厂人均产值比二厂高出近三成。 数据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一车间主任马连顺是钢铁厂出来的老人,看了几眼,脸上露出得意,还故意咳嗽了一声。 二厂那边的人,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张万森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没说话,但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旁边坐着的二厂生产科长姓刘,叫刘喜福,三十来岁,是安佳儿医疗收购时一起过来的。 他看了几眼,忍不住开口: “宋总,您这数据……是不是有点偏?” 宋怡看向他。 刘科长指着那行“人均产值”:“一厂的人均产值高,是因为一厂生产线新,自动化程度高。我们二厂那批设备,是安佳儿留下来的旧机器,本来效率就低。您拿这个比,不公平吧?” 一车间老马不乐意了:“刘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设备旧是旧,可你们二厂去年不是申请过设备更新吗?钱批了,设备也买了,怎么还拿旧设备说事儿?” 刘科长脸一红:“那批设备……还在调试。” “调试了半年?”老马嗤笑一声,“刘科长,您这调试时间,比我儿子写作业还长。” 二厂那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刘科长的脸涨成猪肝色。 办公室主任老周赶紧打圆场:“哎呀,数据这东西,就是个参考嘛。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宋总刚来,不了解情况也是正常的。” 张万森终于开口了。 他慢悠悠地说:“宋总,您这调研,下功夫了。我佩服。” 这话听着是夸,可那语气,让人不舒服。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咱们二厂的情况,确实复杂些。一厂的工人,都是钢铁厂的老底子,干了十几年了,熟练工多,又肯顺毛驴,听话的很。我们二厂的人,七拼八凑的,有安佳儿的旧人,有刚招的新人,还有几个关系户塞进来的……这人员素质不一样,产出自然不一样。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明着是在解释,暗里却是在挑事——把锅甩给“人员素质”,顺便点了一厂的人一嘴。 一车间老马听了,脸色一沉:“张厂长,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听话,那叫服从领导指挥!再说了,我们一厂的人素质高?您二厂的人素质低?这话我可不敢当。咱们都是工人,谁比谁差多少?” 张万森摆摆手:“老马,你别激动,我没说你们素质高。我是说,我们二厂的人,成分复杂,不好管。” 这话说得更阴了。 二厂那边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年轻点的技术员小声嘀咕:“什么叫成分复杂……” 刘科长瞪了他一眼,他不说话了。 宋怡一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她看明白了。 一厂和二厂之间,有矛盾。 钢铁厂出来的老人,跟安佳儿留下来的旧部,互相看不顺眼。 平时丁雨秋在中间压着,还能维持个表面和气。 可她这份对比数据一拿出来,等于把矛盾摆在了桌面上。 老马想压二厂一头。张万森想把锅甩给“人员素质”。刘科长想护着自己的人。 一厂、二厂,领导层与下面的干部、职工,显然有嫌隙! 各怀心思。 丁雨秋坐在主位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向宋怡,目光复杂。 这妹子,是真想做事的。 可她这一来,就把厂里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有些话,她平时不好说,现在被宋怡摆在了明面上。 她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少说两句。” 老马不吭声了。张万森也不说话了。 丁雨秋看向宋怡,语气温和: “宋总,您这方案,我看了。数据没错,问题也确实存在。不过厂里情况复杂,有些事,不是一纸方案能解决的。” 她顿了顿,微笑道:“要不这样,您先熟悉一段时间,改革的事从长计议?”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白——你别急着动手,先看看再说。 宋怡看着她。 丁雨秋是好意。她知道厂里有矛盾,怕自己一头扎进去,反而坏事。 可改革,不能等。 宋怡合上文件夹。 “丁厂长,那我就在厂里住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马愣住了。张万森脸上的笑僵住了。刘科长的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雨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什么?” 宋怡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什么时候熟悉透,什么时候谈改革。” 办公室主任老周干笑两声:“宋总,这……这厂里条件简陋,哪有您住的地方……” “不用麻烦。”宋怡说,“办公室有沙发,能睡觉就行。食堂有饭,能吃饱就行。” 她看向丁雨秋,笑了笑。 “丁厂长,您不会赶我吧?” 丁雨秋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点点……心疼。 这妹子,是铁了心要把事办成。 她站起来。 “行。”她说,“那我让后勤给您准备一套被褥。厂里冬天冷,别冻着。” 宋怡点点头。 “谢谢丁厂长。” 会议散了。 中层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脸色各异。 老马边走边跟旁边的人嘀咕:“住下来?真要住下来?这姑娘来真的?” 旁边那人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咱一厂没问题,她爱住住呗。” 还有人说道:“切,不过是傍了李总那条大腿,花瓶罢了,能翻起什么大浪来?还集团改革,我呸!”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二厂那边,几个人走得快,没说话。 张万森走在最后,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办公室主任老周跟在旁边,小声道:“张厂长,这……怎么办?” 张万森没理他,快步走了。 宋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厂区。 丁雨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宋怡,”她轻声说,“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宋怡没回头。 “雨秋,我不是来跟您作对的。” 丁雨秋点点头。 “我知道。” 她顿了顿。 “但这厂里,有些事,比你想的复杂。一厂的人觉得自己是老人,该受重视。二厂的人觉得自己是外来户,总怕被欺负。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平时我压着,还能干活。你一捅破,有些人就会动别的心思。” 宋怡转过头,看着她。 丁雨秋的目光,落在厂区里。 “你小心点。” 当天晚上,宋怡住进了春雨一厂的办公室。 刚躺下,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工人,左右看看没人,飞快地塞给她一张纸条,小声说:“宋总,有人让我交给您。说您要是不想被坑,就看看这个。” 说完就跑了。 宋怡打开纸条,借着走廊的灯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张万森今天下午去了趟城里,跟谁见的,您自己查。 第2161章 我和向南与有荣焉 宋怡说到做到,真的搬进了春雨厂的宿舍。 毕竟她是李向南的人,后勤倒是没敢让她真的睡办公室,给她安排的是一间单人宿舍,十平米出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虽然被人简单打扫过,但还是能看到钢铁厂十几年宿舍楼的陈旧痕迹。 窗户椽子的油漆早已剥落,糊的报纸一层接着一层,大概是她要住进来,才换上了玻璃。 墙上还有不少水渍,像是一张张地图。 被辱倒是新的,有点潮,闻着一股仓库味儿。 办公室主任周强亲自送她过来,满脸堆笑:“宋总,条件简陋,您多担待!要不,我跟丁厂说说,咱斜对面就有招待所。一般来谈业务的,都住那儿,那边条件……” “不用!”宋怡摆摆手,“就这儿挺好!” 老周干笑两声,只得附和两声退了出去,“那您休息!”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宋怡站在窗口往外看,宿舍楼对面就是厂区,这会儿天黑了,厂房里还亮着灯,三班倒的工人正在干活。 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过来,闷闷的,像在远处打雷。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住下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仗还没开始打。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宋子墨的声音传进来:“姐,我带衣服过来了!” 宋怡快步走过去开了门,弟弟宋子墨一脸担忧的伸进了脑袋,等看清楚屋内的布局和摆设,脸上便立即浮现出不悦。 “雨秋姐就给你住这地方?我找她说说去!” 见他马上要去找人,宋怡赶紧把他拉住:“你可拉倒吧!我本来还想睡办公室的,现在的条件已经不错了!” “就这还不错?”宋子墨眼珠子一瞪,把行李箱放在地上,一把拉开衣柜的门,“这里面都潮了啊,全是怪味儿,姐……” “没事!”宋怡摆摆手,把弟弟按在床板上坐下,自己蹲在地上撕报纸,等到在地上铺好了一层报纸,才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慢慢往外腾东西。 瞧着姐姐有板有眼的模样,宋子墨再抬头看看周围这环境,想到二十多年都没受过委屈的姐姐,竟然真的选择在这里长期驻扎下去,他心里顿时又无比心疼起来。 “姐,只要你开口,咱就回去……” 宋怡背对着他,摇摇头,“子墨,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答应过向南的……” 宋子墨腾的站起来,红着眼轻吼道:“可南哥要是知道你就住这里,他比我更心疼……” 宋怡却忽而笑起来,“那我还就得住了!” “姐,”宋子墨快步走过去抓住姐姐的胳膊,“我没开玩笑!斜对面的招待所都比这里好,” 他用手抹了一下桌子,无语道:“你看看这里的灰,你身体不好,这粉尘颗粒一多,你会常常咳嗽的。还有这床板,太薄了,天一冷,凉气从下面钻,你忘了小时候大夫怎么说的,你可不能受大凉啊,你可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 听到弟弟说着说着,语气有些哽咽,宋怡扯住他的手,拍了拍弟弟的脸,“好了好了,你别激动!现在我身体好了,没啥的……” “姐,咱不能赌气,不能犟啊,南哥是真会生气的,我现在就出去给他打电话……” “嗳,你别!”宋怡猛的拉住他,“向南在祁门有重要事情呢,否则他不会亲自过去!你可别耽误他做事!我不过住的简陋一点,能有啥?你雨秋姐其实照顾的很好了!” “可是……” “子墨!”弟弟还要说话,宋怡忙打断他,语气硬了些许,“你见过当初向南住的厂区宿舍吗?” 宋子墨一愣。 “当年李向南才来燕京的时候,住的地方比我这里差太多了!那还是夏天,顶着西晒,蚊虫、高温都还是次要的,天天入目所及的狼狈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我自认为,现在的条件比他好了很多,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子墨吼道:“可是姐,你是宋家的千金啊!咱宋家的女人,什么时候住过这种地方啊?” “宋家的女人又怎么了?”宋怡扎起头发来,语气冷冽道:“我宋家的千金又怎么了?就高人一等了吗?就不能脚踏实地了吗?我就是想要那些人看看,我宋怡,不是花瓶!” “姐,我知道……”宋子墨咬着嘴唇,哽咽道:“你从来就不是花瓶!” “子墨,”宋怡笑着按了按弟弟的肩头,“你回去吧!我收拾收拾也要睡觉了,向南在外面出差,燕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咱们办,别掉链子!” “知道了!”宋子墨擦了擦眼泪,不舍的走到门口,深深看了一眼姐姐的宿舍,这才离开。 “呼……”宋怡上前关上门,背抵着房门,看着简陋无比的宿舍,想起李向南,念起李向南,心头终于有了一丝与有荣焉的心情,隐隐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了一丝期待。 第一天。 宋怡起了个大早,七点就去了厂里。 先去了一车间。 车间的大门开着,工人们正在交接班,乱哄哄的。 她刚走到门口,一车间主任马连顺就迎了出来。 “哎哟,宋总,您怎么来了?”马连顺笑的热情,但脚步没停,一边说一边往车间里走,“您看,这生产着呢,乱的很,您先回办公室坐着?等会儿我忙完了,去找您汇报工作!” 宋怡想往里走,“马主任,我就是想看看生产流程,了解一下……” “哎哟,宋总!”马连顺拦住她,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却不容商量,“生产线上不安全,您没戴安全头盔,没穿工装,头发还散着,不能进去!这是规矩,您别让我为难!” 说完,他朝旁边一个工人喊道:“小田,去给宋总倒杯茶!” 然后自己转身进了车间,再没出来。 宋怡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足足站了三分钟。 茶也没人来倒。 她去二车间,这里的门倒是开着,里头的机器声轰轰响。 宋怡刚探头,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就跑过来,满头大汗:“宋总,您怎么来了?” 宋怡往里看了一眼,“我想看看你们的生产记录!” 技术员脸上一变,搓着手:“这……图纸找不到了。昨天还好好的,跟记录一起的,今天一早就不见了!我们大伙正在找呢!” “图纸也丢了?” “丢了!”技术员苦着脸,“我还跟张厂长汇报了,等找到了再向您汇报!” 宋怡看着他,没说话。 技术员被她看的发毛,讪笑两声:“宋总,要不,您先回去?找到了我给您送去。” 宋怡转身走了。 来到三车间,有人坐在门里头,瞧她过来,把门锁了。 去仓库,保管员说钥匙在主任那儿,巡查资料库得找他。 去办公室,老周说丁厂长去市里开会去了,要她等着。 等到中午,没人来找自己。 午饭时间,宋怡去食堂吃饭。 乌泱泱的,食堂里坐满了人,工人们端着饭盒埋头吃饭,说话声嗡嗡的。 她端着饭盒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刚坐下,旁边那桌的人端着饭盒走了。 又换一桌准备套话,那桌的人也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人满为患的食堂里,她周围三米之内,一个人也没有。 所有人都低着头吃饭,没人看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哪儿。 宋怡咬着筷子,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第2162章 想让人服你,先让人看见你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宋怡姐!” 食堂角落里,瞧见宋怡这么被冷落,温秋雅蹭的一下站起来,捧着饭盒就要去那边跟她坐一桌,安慰安慰对方。 “嗳,温副科,你等等!”霍锦森赶紧一把拉住她,低声道:“你坐下,快坐下!” “可是……”温秋雅遥遥望了一眼宋怡,咬了咬嘴唇,“宋怡姐……我看不得她受委屈!她来这里是好心,怎么能被这么对待……” “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温副科长,快!”霍锦森叹了口气,拍了拍身旁的板凳,“你别暴露你的情绪!” 温秋雅听出来他言语里的深意,跺了跺脚,只好坐了下去,但却没心情吃饭了,扒了一口饭菜,就把饭盒给盖上了,“霍副科,你干嘛不让我过去?” 春雨医疗器械厂研发科目前没有正科长,只有温秋雅和霍锦森两个副科长,各自在一厂、二厂带队攻关科研,但大多时候都是一厂这边共事,关系还可以。 霍锦森先没回答她,而是低头吃着饭,示意她听一听周围的议论声,“你先别说话,听听别人怎么说!” “……”温秋雅抿起唇不说话。 “……哈哈,笑死,都不想跟她沾边,生怕被人诟病跟她是一伙儿的!” “呵呵,我看宋怡折腾不了几天,就得打道回府,回李总那儿复命了!集团改革,也就不了了之了!”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还改革,咱们厂效益挺好的,我可不愿意跟南怡器械还有念薇医院几帮人吃大锅饭!听说医院他们到现在还亏本还钱呢!别回头影响咱们拿奖金了!” “就是,咱们几个厂,就属咱们福利工资待遇好,可别拖咱们后腿,那个宋怡……好好的当个宋家千金比什么不好?非得来跟咱们工人凑热闹,咸吃萝卜淡操心!” 嘭! 饭盒被猛地灌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温秋雅气的鼻孔都快冒烟了! 她受不了自己敬爱的宋怡姐姐被人这么在背后说话! 周围听到响声的工人、干部们扭头去看温秋雅,不明所以的低起头扒饭,但声音小了不少。 “你别生气!”霍锦森提醒温秋雅,“有些话比这还难听!” “我知道!”温秋雅咬着下唇,抓着筷子的指节都泛起了白。 那天开完会,她就在厂里听到一些疯言疯语,心里一直不怎么平静。 但她想着,至少昨天宋怡住进了厂里,这种情况怎么说也会好一点! 毕竟宋怡,那是宋家的千金,是所有人仰其鼻息的存在! 她这样的人,都甘愿来厂里,住那种简陋的工人宿舍,在诚意上,怎么说也是满满的。 集团改革,势在必行。 宋怡也付出了十二分的真心! 可是为什么情况还是不受待见呢? “温副科,也有不少人是支持改革,支持李总,支持宋总的!”霍锦森提醒她,“必要时候,我们再出手!现在先看看情况再说,先帮着摸一摸厂里的底子,先别急!” 温秋雅皱了皱眉,听着周围闹哄哄的议论,反而冷静下来。 这种情况,雨秋姐也一定预料到的! 可是她也没出手,说明什么? 说明,情况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也在等? “好!”念及于此,温秋雅点了点头。 下午,宋怡再去一车间,二车间。 这些人大概中午沟通过了,全都学着三车间一样,等她来了,直接关上了车间的大门。 去办公室,老周说丁厂长开会还没回来。 宋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二天依旧如此。 她起了个大早,去车间门口等着。 工人们来上班,从她身边经过,没人打招呼,没人停下脚步。 偶尔有人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警惕?疏远?还是看热闹? 宋怡没去深究,去一车间,马连顺说正在生产不便参观。 去二车间,技术员说图纸还没找到,记录也在寻找。 她去仓库,保管员说主任去二厂了。 她去办公室,老周依旧说丁厂去开会了,不过现在是去二厂。 中午去食堂,依旧是自动离她三米远。 下午她跟周强借了自行车去了二厂,情况比一厂好不到哪里去。 晚上回到宿舍,她对着那堵墙,忽然觉得特别累。 第三天,她没去车间。 上午在办公室坐了半天,没人来。 下午去厂区转了转,远远看到几个工人在搬货,她走过去想帮忙,那几个工人看见她,放下货,跑去抽烟走了。 晚上,她没去食堂。 打了瓶开水,在宿舍里泡馒头。 这种吃法,她从没有经历过,可一想起以前李向南吃过的苦,她觉得这也没什么。 可坐在床边,感觉冰冷的床铺,望着空空荡荡的单人宿舍,吃着没有菜拌的白面馒头,一口一口的吃着,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连北方当主食的馒头都很少吃,吃的都是专人供的五常大米,饭菜能一个月不重样,样样精致营养。 她在宋家,还有专门的闺楼,一个人就住一整栋楼。 房里有地暖,地板上有毛茸茸的地毯,四季如春。 家具摆设,样样低调奢华。 不说外在的这些基本条件,就说宋家的人,谁见了不客气三分? 她宋怡虽然年轻,可说话做事,待人接物,有板有眼,没人敢这么对她。 这里的人和事情,好像跟她原本的世界是两个空间。 宋家的地位和权势,代表着她接触的人基本上都是场面人,是懂得宋家的能量的! 可是这里…… 人们大概听说了宋家是谁,可是那种传说中的家族是什么样的,他们却没概念,然后会觉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你锦衣貂裘穿金戴银,影响他们一个月拿25块钱的工资吗? 在这儿,人们只关心眼前能抓住的利益。 而不在乎她是谁。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门被推开了。 宋怡猛地抬起头,赶紧拿袖子擦眼睛。 丁雨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个饭盒。 她看了一眼宋怡手里的泡馒头,又看了一眼她红红的眼眶,没说话,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 “我姨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趁热吃!” 宋怡愣在那儿。 丁雨秋在床边坐下,看着她:“三天了吧?” 宋怡点点头,嗓子有点紧。 丁雨秋叹了口气。 “宋怡,我知道你有本事。李向南信任你,让你当这个集团总裁,你有资格。” 她顿了顿。 “但你方法不对。” 宋怡抬起头,看着她。 丁雨秋指了指窗外:“你知道那些工人为什么躲着你吗?” 宋怡摇摇头。 “因为他们怕你。” “怕我?” “对。”丁雨秋说,“你是集团总裁,是李向南的人,是来改革的。对他们来说,改革就意味着裁员、降薪、换人、改规矩。谁知道你会不会把他们的饭碗砸了?” 宋怡愣住了。 丁雨秋继续说:“你以为他们不配合,是针对你?不是。他们是怕。怕你一纸文件下来,他们干了几年的活就没了。” “可我不是来裁员的……”宋怡急道。 “你说了,他们信吗?”丁雨秋看着她,“你一上来就拿数据说事,一厂二厂对比,这不就是在挑毛病吗?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来找茬的。” 宋怡沉默了。 丁雨秋的语气缓下来: “宋怡,工人不怕你严,怕你不懂。你不懂他们的活,不懂他们的难处,不懂他们每天在车间里流多少汗、受多少气。你坐在办公室里,拿着报表,指着数字,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好——换你你服吗?” 宋怡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那我该怎么做?” 丁雨秋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复杂的很。 “去车间。” “什么?” “跟工人一起干三天。”丁雨秋说,“穿上工装,戴上安全帽,从早干到晚。他们干什么你干什么,他们吃什么你吃什么。三天之后,你再来说改革的事。” 宋怡愣住了。 丁雨秋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话我说完了,听不听在你。”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饺子趁热吃,凉了不好。” 门关上了。 宋怡坐在床边,看着那两盒饺子。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跟她说的话:想让人服你,先让人看见你。 她打开饭盒,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猪肉白菜的,热乎乎的,还挺香。 她一边吃,一边想:三天就三天。谁怕谁? 但她不知道,走廊尽头,丁雨秋站在那里,看着她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复杂。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小声问:“丁厂长,您这是……真要帮她?” 丁雨秋没说话。 老周急了:“您不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吗?怎么还给她出主意?” 丁雨秋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走了。 老周站在那儿,挠了挠头。 第二天一早,宋怡换上工装,站在一车间门口。 老马看见她,愣了一下:“宋总,您这是……” 宋怡深吸一口气:“马主任,我申请来一车间劳动三天。您看哪儿缺人,我顶上。” 老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张万森站在二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第2163章 我倒要看看,谁能割我宋怡的肉 工装是后勤临时找的,洗得发白,袖口有点长,宋怡挽了两道。 头发塞进帽子里,露出一张洗干净的脸,没化妆,素着。 马连顺愣在原地,感觉这个宋怡是玩真的。 “宋总,您可折煞我们车间了……” 宋怡深吸一口气:“马主任,既然要改革,自然要清楚一线工人的实际情况,您怎么安排我怎么来,不用管我。” 马连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几个工人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古怪。 二车间门口,张万森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他旁边站着刘喜福刘科长,小声嘀咕:“张厂长,这宋怡来真的?” 张万森迈步走过去,似笑非笑道:“马主任,宋总都穿成这样了,你要是不安排进车间,可就太不给宋总面子了!” 被明着呛了一道的马连顺,阴沉的挠了挠头,看着宋怡,有点为难:“宋总,您这……这车间里的活,又脏又累,您干不了。” “干得了干不了,干了才知道。”宋怡看着他,“马主任,您给我个机会。” 张万森在旁边拱火,笑道:“马主任,怎么?你们一厂车间问题太多,怕被宋总查到啊?” “……” 这个狗逼,竟在这里拱火! 马连顺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不想落人口实。 “那您跟我来吧。” 他把宋怡带到生产线边上,指着一堆原料:“这是纱布胚料,得搬到那边去。一趟二十斤,您试试。” 宋怡二话不说,弯腰搬起一捆。 二十斤,不重,但搬起来才知道,那捆东西软塌塌的,不好使劲。 她抱着一捆,走几步,差点掉地上。 旁边几个工人偷偷笑。 宋怡没理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搬到指定位置。 一趟,两趟,三趟。 搬到第五趟,手开始抖。 搬到第十趟,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中午吃饭,宋怡端着饭盒坐在工人堆里。 没人跟她坐一桌,但也没人赶她走。 她就一个人坐着,慢慢吃。 手抖得厉害,筷子都拿不稳,夹菜掉了好几回。 温秋雅端着饭盒在远处看着,好几次都想过去给她送药,都被霍锦森拦了下来。 下午接着干。 搬完原料,马连顺让她去看机器。 一台切割机正在切纱布,声音刺耳,灰尘飞扬。 宋怡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发现那机器切出来的尺寸,好像不太对。 她凑近看了看,没说话。 下午五点,下班铃响。 宋怡拖着两条胳膊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动都不想动。 摊开手一看,掌心磨出三个血泡,两个已经破了,黏糊糊的。 她盯着那双手,愣了几秒。 然后爬起来,拿热水洗了洗,找了块纱布捆上。 第二天一早,她又出现在一车间门口。 马连顺看见她,眼神变了变。 “宋总,您还来?” “说好三天,一天不能少。”宋怡往里走,“今天干什么?” 马连顺想了想:“那您跟老孙他们学学保养设备吧。” 老孙是车间里的老工人,五十多岁了,在钢铁厂干了二十年,被收购后也没走。 他看见宋怡过来,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设备。 宋怡就跟着他,看他怎么擦机器,怎么上油,怎么检查零部件。 老孙不爱说话,宋怡也不问,就那么跟着看。 干着干着,老孙忽然开口:“你手怎么了?” 宋怡看了看掌心:“磨的。” 老孙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一卷胶布,递给她。 “缠上。别感染。” 宋怡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孙师傅。” 老孙没说话,继续干活。 中午吃饭,宋怡端着饭盒,犹豫了一下,走到老孙那桌旁边。 “孙师傅,我能坐这儿吗?” 老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 宋怡坐下。 旁边几个工人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吃饭,没人说话,但也没人走。 下午干活,宋怡一边擦机器,一边跟老孙聊天。 “孙师傅,您老家哪儿的?” “河北。” “来厂里多少年了?” “二十年。” “那您对这新机器,比对自己孩子都熟吧?” 老孙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笑。 干完活,宋怡掏出个小本子,把刚才老孙说的几个保养要点记下来。 老孙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结束,宋怡能叫出车间里十好几个工人的名字了。 老孙、大刘、小周、李姐、王师傅……她一个一个记,记不住的就问。 第三天,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台切割机,又切偏了。 她凑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的保养记录,皱起眉头。 “孙师傅,这机器是不是老出毛病?” 老孙点点头:“三天两头坏。修了又好,好了又坏。这些机器跟过去老钢铁厂的还不一样,行业里也没先例,我也在摸索着学……” 宋怡翻开记录本,一页一页看。 看了半天,她抬起头。 “孙师傅,这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保养流程有问题。” 老孙愣住了。 宋怡指着记录:“您看,每次保养,都是擦灰、上油、检查皮带。可这机器的精度,是靠这几个螺丝固定的。螺丝松了,机器就偏。保养流程里,从来没提过要检查螺丝。” 老孙凑过来看了看,若有所思。 宋怡掏出小本子,当场画了一张图。 “这是切割机的结构图。这几个点,是关键受力点。每次保养,必须检查。这个位置,要加一道固定工序……” 她一边画一边说,老孙在旁边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画完了,宋怡拿着图去找技术员。 技术员姓周,三十来岁,是二厂研发科那边的人,这几天被借调到一车间帮忙。 他接过图看了一眼,愣住了。 “宋总,您……懂这个?” 宋怡笑了笑:“我四叔是工程师,从小看图纸长大的。后来读大学,学的虽然不是机械,但基础还在。” 周技术员拿着那张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个点……这个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着宋怡的眼神都变了。 “宋总,您这图,能用!我马上去改保养流程!” 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车间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个宋总,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不光能搬货,长了一手泡,还能画图纸,一眼就看出了机器的问题。 老孙拿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抬起头,看着正在擦机器的宋怡,忽然说: “宋总,你坐。” 宋怡愣了一下。 老孙朝旁边喊:“大刘,搬个凳子来!” 大刘愣了一下,赶紧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宋怡旁边。 老孙坐下,看着宋怡。 “宋总,我老孙在厂里干了二十年,见过不少领导。有来视察的,有来检查的,有来挑毛病的。你是第一个,真跟我们一起干活的。” 宋怡看着他,没说话。 老孙继续说:“你这三天,我看见了。手磨破了,不吭声。腿站肿了,不吭声。晚上回去一个人吃冷馒头,也不吭声。” 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听着。 老孙站起来,对着周围的工人,大声说: “我老孙没文化,不会说大话。但今天我把话撂这儿——宋总是真心对咱们厂的。谁以后再说她坏话,就是跟我老孙过不去!” 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大刘带头鼓掌,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来。 宋怡站在那儿,眼眶有点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老孙摆摆手:“行了行了,干活去!” 工人们散了,继续干活,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有人路过宋怡身边,会点点头,打个招呼。 有人端水过来,放在她旁边。 有人小声问:“宋总,那个图,能教教我吗?” 宋怡一一应着。 傍晚,她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门口忽然来了个人。 丁雨秋。 她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宋怡,表情欣慰得很。 “宋怡,我小看你了。” 宋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丁雨秋看着她——工装上沾着机油,头发有点乱,手上缠着胶布,脸上却带着笑。 那笑不是客气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赢了。”丁雨秋说,“今晚我请客,咱俩聊聊。” 宋怡愣了一下。 “丁厂长……” “叫雨秋,下了班别那么生分。”丁雨秋转身往外走,“换身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宋怡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回宿舍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丁雨秋站在厂门口,旁边停着一辆自行车。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宋怡坐上后座,丁雨秋骑着车,沿着厂区的小路往前走。 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但不冷。 宋怡忽然问:“雨秋,你为什么要帮我?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会被冷落的,你让我去车间……这步棋走的很妙!” 丁雨秋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刚管理厂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而且是两次!一厂刚开始一次,收购二厂一次!” “大家都觉得我是女人,还这么年轻,谁都不服我!谁都觉得我是靠跟李向南的私人关系上位的!谁都在骂我!谁都在给我气受!” 宋怡愣住了。 丁雨秋没再说话,只是蹬着车往前走。 前面,是附近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饺子馆。 “哟,丁厂,又加班呢?老样子?” 饭馆老板这些话一出来,宋怡就有些感动。 她从来不知道春雨医疗厂从零到一经历了什么,从一到二又有怎样的波折,也从未听丁雨秋说起过个中辛酸! 就算是这饭馆的老板,都比她这个朋友知道丁雨秋无数个黑夜里的辛苦! 饺子馆里,丁雨秋给宋怡倒了杯酒,看着她,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宋怡,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张万森这两天,跟一个神秘人见过面。那人开的车,是上官家的。” 宋怡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丁雨秋抓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语气冷静又严厉道:“一厂的人能接受你,我有预料的!毕竟这也算是嫡系,但是二厂,当初收购一事就成分复杂,这是块硬骨头!背后如果还有上官无极在搞鬼,那就会给改革,增加更大的困难!” 看着面前这个浑身疲惫,但从未在她面前叫苦,也从未在李向南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丁雨秋,宋怡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心里忽然生出满腔的豪情。 “雨秋,我的苦不能白吃,你的苦更不能白咽!” “谁横在改革这件事情上,我就动谁!” “真以为我宋怡没点能耐是吧?软刀子、硬刀子我都想试试它的锋芒!” “张万森是吧?” 宋怡端起酒杯,看着屋外头的风雪,仰脖子将酒一饮而尽,嘭的砸在桌上。 “我倒要看看,谁能割我宋怡的肉!” 第2164章 贼不走空 祁门县距离红山县并不远,李向南决定回家看看,再铺铺路子。 坐江家寨子里的拖拉机下了山,去县城再坐一趟农班车转到红山县城,再从县城找去宁阳公社的牛车进了生产队,再步行去往李家村大队。 这一路折腾下来,花了一天时间。 第二天他啥也没干,就在村里转圈。 相比祁门县三里没平地,李家村山势略缓,都是丘陵,田野点缀在盆地里,田埂整齐,一块一块的。 秋天播种下去的油菜还绿着,在地里等待来年开春。 他裹着大伯那件半旧的军大衣,踩着田埂慢慢走,见人就打招呼。 “五叔,这雪还冻着呢,您就施粪啊!” “哟,向南回来了?我这在家闲不住!看出了太阳索性出来活动活动!你这闺女满月了?恭喜恭喜啊!” “谢谢五叔!今年油菜价格怎么样?” “凑合吧!不如前年,哎,咱也不计较这个,这年月能挣点工分,有个活干就不错了!这还没过年,你咋回来了?” “我路过办事,回来看看!” 走过李家祠堂门口,几个老爷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李向南走过去掏出烟,一人发了一根。 “向南,燕京那边还好吧?”李德才接过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舍不得抽这大前门。 “还行!四爷爷,咱村今年收成怎么样?” 李德才叹了口气,“凑合着活呗!稻子够吃,勉强糊一家的口!但想挣钱,就难了!你大伯在地委,情况晓得的多,你多问问他!” 李向南笑了笑,望了望山外的方向,“大伯在城里,顾不上村里。” 旁边李建设的老爹李富康接过话:“向南,你在外头见识多,你给说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咱这些老骨头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挣点工分,辛苦到没边了,可还不如你三叔他们这些正经上班的!” 李向南没接这话茬,只是问:“叔,建设今年进了砖厂呢?” “哎,干着呢,他不如你能读书。一个月能挣个三十来块钱,比他爹在地里刨一年强!” 李向南点点头,心里有数,又聊了几句,告辞走了。 一路往村东走,碰见的人也越来越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他都停下来打招呼,递根烟,问几句闲话。 话都不多,但句句问到点子上。 收成咋样?工分多少?收成好年底分红能有几个钱,家里有没有人在外头上班打工? 转了一大圈,比往年漫无目的的闲聊,李向南心里已经有了谱。 村里的人,光靠种地,真挣不到钱。 工分不值钱,一个壮劳力干上一天,年底可能也就恰恰能糊个口。 家里要是没有像王二狗、李建设李团结这样在外头工作的人,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 轰隆隆,轰隆隆。 他往回走快到家门口,忽然听见拖拉机的声音。 一辆手扶拖拉机从村口开进来,车斗里还坐着一个人。 前面开车的是三叔李富勤,后头那个是红徽商会的茶商董承舫。 吉庆芳远远从院子里跑出来,系着围裙,见着他回来,大声喊:“南南,你三叔和董老板从平山县回来了!” “来了!”李向南快步往回走。 “南南,你咋回来了?” 拖拉机恰好在门口停下,李富勤跳下来,满头是汗,见到李向南就喊。 李向南朝三叔笑笑,迎上来朝董承舫伸了伸手,“董老板,好久不见!” 董承舫握着他的手,满脸歉意:“向南兄弟,实在对不住!你闺女满月宴,我本来要去,结果平山县那边下了老大的雪,都在抢收药材,我实在走不开!只能让胡会长替我带个红包过去,对不住啊!” 李向南摆摆手:“董老板客气了!做生意要紧,我这不算什么!走,我们进屋说话!” 几个人进了院子。 堂屋里,吉庆芳忙着倒茶。 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高三任务紧,在县城由大妈佟玉照顾着三人起居,家里的一应事情都交给老三媳妇吉庆芳。 李富勤刚坐下,看着侄子,眉头就皱起来,有些紧张道:“南南,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燕京出了事情了?” 李向南刚把烟掏出来还没散出去,愣了一下,“三叔,怎么这么问?” 李富勤急了:“你闺女满月宴才办几天?咱从燕京回来,心可还没收回来呢!你在燕京不忙着补一个月没怎么管的事业,跑回来干啥?我跟老董在路上还猜着呢,是不是那边出了事情,你跑回来躲灾的?” 李向南噗嗤一下笑了,“三叔,你想哪儿去了!燕京没事,好着呢!” “那你回来干啥?”李富勤更急了,刚坐下去的屁股又弹了起来,“那别是家里出事了吧?” 李向南把他拉坐下,“不是!” 李富勤和董承舫对视了一眼,两人满脸都是疑惑。 董承舫试探着问:“小李,那你这趟回来是……” 李向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江家的事情,谈妥了!” 李富勤一愣:“江家?哪个江家?” “祁门江家,”李向南说:“蛇医的那个!” 董承舫眼睛亮了:“祁门江家?做蛇药那个?我跟他们打过交道,那可是老派家族,在咱南皖这地界,可没有不认识的!他们医术虽好,可有些排外啊……不太好说话!” 李向南点点头:“是不太好说话,不过都谈妥了!以后江家,会纳入南华体系。技术这一块,没问题了!” 他没有细说,李富勤听的云里雾里的:“等会儿,南南,你意思是,你专门跑回来,是因为江家的事?江家不是有个姑娘在燕京跟着你吗?她直接回来处理不好吗?” 李向南笑了笑,“那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咱有时间,慢慢聊!今天我回来找两位过来,是有事情找二位商量!谈谈接下来的打算!” 董承舫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 见侄子如此郑重,李富勤放下茶杯,把烟掐灭了,也正襟危坐起来。 李向南说:“我打算,在平山县成立一个药材种植合作社!” “什么?!” 董承舫愣住了,李富勤也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侄子一回来就搞了个大的。 到底是“贼不走空”啊! 第2165章 药材种植合作社 李向南的话说完,堂屋里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董承舫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晃出来都没有察觉,他就那么愣愣的看着李向南,嘴角微张,像被人点了穴。 李富勤更夸张,刚点着的烟从指尖滑落,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他都没顾上去拍。 “合……合作社?”董承舫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干巴巴的,“小李,你是说……把平山县那七八十户药农,全组织进你这什么合作社里去?” 李向南点点头。 “对,统一供种,统一技术,统一收购。”他一字一顿,“往后他们种什么药材,怎么种,什么时候收,收上来卖给我……全由合作社统一安排!” 董承舫的嘴张的更大了。 李向南继续说:“你在平山县收了几年的药材,最清楚药农的难处。今天这家种多了,卖不上价格。明年哪家种少了,你又收不够!价格忽高忽低,药农不敢多种,你也不敢多收!是不是?” 董承舫点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合作社一成立,这些问题全解决。” 李向南说:“咱们合作社跟药农去签合同,定好种什么,种多少,当时的价格什么样!药农自然不怕卖不出去,你也不怕收不够货!年底有分红,药农们得一份,合作社留一份,你也有一份!” 董承舫的呼吸都粗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像个陀螺。 “小李兄弟,你……你这不是说着玩的吧?” 李向南笑了,“我大老远的从燕京跑回来,在村里等你们,就为了跟你们说着玩?” 董承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茶杯都震的跳起来。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都劈了。 “我跟你说实话,小李兄弟,这几年,我做梦也想干这个事情!我去收药,奶奶的,有些药材商听说平山县有药,他们也去收,搞的我那是里外不是人!要是有了合作社,签了协议,我再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他眼眶通红,指着李向南,手指头抖的厉害:“你这一句话,把我这几年的梦都给点醒了!” 李富勤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更深的震惊,他看着李向南,像看着陌生人。 “南南,你……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平山县的药农,你一共才见过几回?你怎么就能想到把他们组织起来?” 李向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叔,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你们这几年干出来的!” 李富勤愣住了。 李向南看着他:“你在村里收药材,跟董老板几年了?” “有一年多,不到两年!” “就算两年!你收了十几户,董老板他时间多,在那边也收了七八十户。你们两,早就把路子趟出来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人:“我要做的,就是把你们蹚出来的路,铺成一条大道!” 李富勤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想起三年前,李向南跟他就在这屋里说过的那句话——“三叔,以后有机会,你得下海!” 那时候他虽然信侄子,但多少是存疑的。 他一个国营农场的职工,还有什么是比这工作更稳定更吃香更令人尊敬的? 可是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发展,越来越多的经济形式出现,他明白了侄子的发展观。 李向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三叔,你这些年在国营农场,认识的人不少,路也熟了。药材基地的事情,你跟董老板一起干!平山县那边董老板负责,李家村这边,你负责!” 李富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 李向南继续道: “合作社成立之后,你就是法人!以后药材基地做大了,你能管的就不是李家村这一片!整个红山县,甚至周围几个县,都能铺开!” 李富勤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着侄子,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南南,三叔……三叔能干成吗?” 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叔,你在国营农场里的口碑,在平山县帮着收药材这几年,干的挺好!合作社这事儿,你跟董老板搭伙,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差不了!” 李富勤点点头,又点点头,像傻了一样。 董承舫在旁边看着,满脸都是羡慕,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烫的直咧嘴,也顾不上。 “小李兄弟,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向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不是临时起意。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李向南笑了笑,没说话。 董承舫越说越激动。 “前几年我们在燕京见面时,你就给我出主意,说别让我搞茶叶了!就搞药材收购和种植。那个时候江家还没跟你合作,制药厂还没影子,你就让我在这里开始收药材……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要做合作社!提前让我们两在村子里铺路了!现在村民们看我们眼熟,关系基础打好了,有了信任的土壤,再谈合作社一事,就水到渠成了!啧!” “服了,我是真服了!难怪胡会长说你小子不简单!这哪是不简单,这是太不简单了!你这布局,太厉害了!” 李富勤在旁边听着,心里那股震惊,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看着这侄子,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太小看他了。 “南南,你赶紧说说,咱们怎么干?”李富勤的斗志一下子被激起了。 李向南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第一步,先成立合作社!名字就叫平山县药材种植合作社,董老板当社长,三叔你当副社长!” “第二步,把平山县那七八十户药农组织起来,一户一户谈下来,签合同,愿意入社的,按种植面积入股,年底分红!” “第三步,李家村这边,三叔你负责,你本地关系都熟!我这两天在村里实地探访了一下,乡里乡亲的都挣不到钱,工分一年到头实在可怜!如果有别的出路,肯定愿意尝试!” “三叔,你把村里的散户组织起来,一样的模式,等平山县那边跑顺了,这边直接复制!” “第四步,平山县合作社开始出规模,直接成立李家村药材种植合作社,跟县里去谈承包山场,扩大药材种植面积,那时候,就是真正往药材基地大项目上去靠了!” 这一番话,直听的两个人心潮澎湃,哪里还坐得住,眼睛那是越来越亮。 董承舫咽着口水问道: “那……那资金呢?启动资金从哪来?我们怎么分配?” 李向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放在桌上。 “这是我预估的第一年投入。种子、肥料、技术培训、管理成本,加起来大概需要这个数。” 董承舫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这……这么多?” 李向南点点头:“第一年投入大,后面就少了。这笔钱,我出一半。” 董承舫愣住了。 李富勤也愣住了。 “南南,你……”李富勤的声音都在抖,“你拿这么多钱出来?” 李向南看着他,认真地说: “三叔,这不是我给你们钱。是我投资合作社。合作社赚钱了,我分红。赔了,我认。” 他顿了顿: “你们俩,也是股东。董老板出资源,三叔出人力,我出资金。三家合伙,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董承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小本子,看着那一行行数字,眼眶越来越红。 李富勤坐在旁边,手还在抖。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李向南跟他说下海那句话的时候,他还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侄子。 那目光里,有激动,有感激,还有一点点——骄傲。 这是他的侄子。 李家的种。 董承舫忽然开口: “向南兄弟,我董承舫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我服你了。” 他站起来,朝李向南伸出手: “合作愉快。” 李向南握住他的手。 李富勤也站起来,把手搭上去。 三只手,握在一起。 窗外,天快黑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堂屋里,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有些事,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送走董承舫,李富勤站在门口,看着侄子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过去,红着脸说:“南南,这是三叔这几年攒的一点钱,你拿着。算三叔入股合作社的,你……你别嫌少。” 李向南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三叔:“三叔,你就不怕这钱打了水漂?” 李富勤愣了一下,眼眶红红的:“南南,三叔信你。” 李向南笑了笑,把信封推了回去,握着三叔的胳膊,道:“三叔,钱我有的!你能信我去辞工作,担了多大的风险和舆论,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钱!” “可是……”李富勤喉头一紧。 他还想说什么,可是老远就听到大队书记李富根慌不择路的冲进了老宅。 “向南,向南!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李向南眉头一皱,跟李富勤对视了一眼,赶忙走出堂屋迎出去,就见李富根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木门喘气。 “富根叔,出什么事情了?” “有个叫德发的年轻人刚打电话来说……你在燕京的制药厂,被查封了……说你们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资源、投机倒把!” “什么?” 此话一出,两人浑身一僵…… 第2166章 震惊!制药厂被查封! 李向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可脑子已经转开了。 德发的电话打到大队部,说明情况紧急,他是知道自己去祁门的,估计已经给桃子打过电话确认自己回村了,才往老家追。 现在是夜里七点多,他把电话打过来,看来此刻制药厂正在被查封的档口。 大晚上来封厂? 这事情怎么看上去这么急迫?好像是生怕自己回了燕京似的? 不对不对! 这个思路有问题! 制药厂被查封,举报理由是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和投机倒把! 蛇毒血清的原料是什么? 毒蛇! 要提取蛇毒,就得养蛇、取毒。 蛇算不算国家保护动物? 看你怎么解释! 有些蛇种确实在保护名录内,但药用取毒,通常有专门的渠道和批文! 至于投机倒把,这年头,什么都能往这个筐里装! 问题是,谁举报的? 他李向南人刚在红山县,燕京马上就出事!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李向南想起来江绮桃接到的那几个神秘电话,那人要花三百五十万买秘方,被他让桃子钓着。 刚跟那边说要加价,这边制药厂就出事! 这两件事情,会不会是同一拨人干的? 趁他不在燕京,先举报查封了他的厂,打乱他的阵脚! 等他赶回燕京处理事情,那边再趁乱做别的动作? 比如逼江家就范,卖出秘方? 不对,这个思路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是不是自己从祁门江家出来已经两天了,但是有人在燕京没见到自己,以为自己还在祁门,所以用了封厂这个办法把自己紧急召回燕京,然后那边的人才好赶紧与桃子联系购买药方? 这是使了调虎离山之计? 李向南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自己这些想法对不对呢? 跟江家的秘方有关? 还是单纯的只是商业竞争关系,有人眼红自己的厂在搞自己?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跟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有没有关系? 李富勤在旁边急的团团转,“南南,这可咋整?要不要找人?你大伯在燕京还有几个同学,我给他打电话,让他疏通疏通关系?” 李向南回过神来,拍拍三叔的肩膀。 “三叔,你别急,我马上回去!” 他抬腕看了看表,现在七点钟,紧急赶到县城去坐夜里十一点的火车还来得及。 他转身进屋,三下两下把东西收拾好,军大衣往身上一披。 李富勤追进来:“现在就走?天都黑了!” “越早越好!” 李向南走到门口,听到动静赶回来的董承舫也是一脸焦急:“向南兄弟,怎么回事?我前脚刚走就出事了?” 李向南没时间细说,只道:“老董,合作社的事情,你跟三叔先商量着。等我处理完燕京的事情,再跟你们电话详谈!今晚我们聊的,足够前期准备了!” 董承舫点头:“你放心,这边我盯着!” 李富勤二话不说,跑去发动拖拉机:“南南,上车,三叔送你去县城!” 轰隆隆的拖拉机在夜色里开动,车灯劈开黑暗,颠簸着往县城方向去。 李向南坐在车斗里,军大衣裹紧,背着风抽烟,脑子里一刻也没停。 顺着刚才的思路想,上官无极干的? 还真有可能! 这老逼登在满月宴上吃了大亏,如今在燕京丢了大人,肯定憋着劲找回场子。 钱厚进上次送来的情报,说他们要卡制药厂的脖子,举报这一手要是他干的,还真是够阴的! 说不定买江家秘方的事情,也是他干的! 但问题是,上官无极有这么大能量吗? 就算有,他还敢调动资源动自己吗? 举报到查封,中间得经过多少部门? 他一个刚放出来没多久的人,一旦有所动作,肯定会被自己察觉的啊? 还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禅师? 那人对慕家的事情一清二楚,对上官婉晴的失踪负主要责任,会不会是他干的呢? 又或者,这些事情,又跟小佛爷有关? 还是那个销声匿迹了的先生? 李向南眯起眼睛。 不管是谁,这次回去,都得把这只手给揪出来! 拖拉机开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县城火车站。 李富勤跳下车,帮侄子把行李拎下来,眼眶又红了。 “南南,三叔帮不上你什么忙,你……你自己小心点!” 李向南拍拍他,“三叔,你回吧,合作社的事情,你跟董老板筹划着,有事情及时联系!” 李富勤点点头,站在站台上看着侄子买票进站,消失在人群里。 李向南坐在候车室,看着窗外的火车一列列驶过,等着上车,点了一根烟慢慢吸着。 燕京那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 与此同时,燕京。 制药厂门口,两辆吉普车停着,车灯大亮,把厂门口照的雪白。 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铁门上贴封条,“海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门口乌泱泱的挤满了制药厂加班调试机器的职工,各个激愤不已。 宋子墨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旁边的袁国庆气的直跺脚:“你们凭什么封厂?我们手续齐全!批文都有,你们这是乱来!” 一个中年工作人员头也不回,继续贴封条:“同志,我们也是奉命办事。你们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涉嫌投机倒把,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厂子必须封,请你理解!” “查清楚?你们查了嘛就来封?”袁国庆上前一步,被宋子墨拉住。 “老袁,别冲动!” 工作人员贴完封条,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俩,语气公事公办:“两位同志,配合一下工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区里反映!” 宋子墨压着火气,“同志,这么晚了还过来查封厂子,够敬业的啊?”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贴下一张。 宋子墨盯着那几张封条,手指攥的发白。 他想起姐姐宋怡。 她在春雨厂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刚经历千辛万苦跟工人打成一片,把一厂调理顺了,刚进驻二厂,还没缓过劲来,这边又出事了! 两头起火,这日子怎么过? 他心里憋了一团火,说是让袁国庆别冲动,可他好几次捏紧的拳头都想朝这几个工作人员砸下去,狠狠宣泄心中的怒火。 他真想任性一次,拿宋家托底,先把这几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你住手!” 就在宋子墨快憋不住火气放开袁国庆,准备和他共同扑过去时。 一辆自行车嘎吱嘎吱的从路上骑过来,在厂门口停下。 王德发跳下车,大步流星冲过来,一把将宋子墨和袁国庆给拉住。 “别冲动你两!” 听到身后的动静,工作人员回头瞧了一眼宋子墨和袁国庆,发现他们两眼神想吃人,周围那些工人也虎视眈眈,冷哼了一声,转身又回去捣糨糊去了。 宋子墨被这么一拉,火气消了不小,急急问道:“胖哥,电话打了?” 王德发点点头,“打了,大队部富根叔说向南确实在村里,他去通知去了!我算了时间,小李最迟明天傍晚能到!” “那就好……”袁国庆松了口气。 “胖哥,这……”宋子墨朝一边努努嘴,默默的挽着袖子,意思不言而喻。 我受不了了,你要干,随时能干! 王德发摇摇头,走到几个工作人员面前,扫了一眼封条,又看了那两辆吉普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位同志辛苦了!” 领头的工作人员看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王德发也不恼,从兜里掏出大前门,一人递了一根:“抽根烟,谢谢,这大冷天的,不容易!” 几人接过烟,点上,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王德发问:“同志,能透露一下,这举报信是谁递的?” 工作人员摇摇头:“这个不能说,我们有纪律。” 王德发点点头,没再问。 他已经得到了信息。 不是上头要搞他,还真是有人举报了。 封条贴完了。 工作人员收起东西,上了吉普车,发动车子,慢慢开走了。 宋子墨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夜色里,一拳砸在门框上:“操!” 袁国庆在旁边叹气:“这下麻烦了。厂一封,生产全停,咱们有些机器调试进入关键阶段。眼下简参赞、李总、宋总都在使力,这封起来没个准信,咱可是吃大亏了!还有那批血清原料怎么办?江家那边刚刚谈好,不能咱这边泄气了啊!” 王德发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盯着那两辆车开走的方向。 宋子墨烦躁的转过身,看见他那表情,愣了一下。 “胖哥,你想什么呢?” 王德发朝远处努努嘴,“你们两看那边。” 宋子墨和袁国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就见厂区外围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熄了火,没开车灯,黑黢黢的,要不是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它躲在斜对面五星级酒店工棚的阴影里。 宋子墨眯起眼睛:“那是……” 王德发冷笑一声:“玛德,果然是有人搞咱们啊!” 他转身,朝厂区里一挥手,“弟兄们,跟我来。” 几个人悄无声息的摸过去。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儿,车窗紧闭,里面隐约有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 王德发走到窗边,敲了敲车窗。 “哥们,借个火?” 车里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过来,烟头猛地一抖…… 第2167章 这不让停车? 车窗缓缓摇下一道缝。 一股热气和烟味从缝隙里挤出来。 借着微光,能看见车里坐着两个人。 驾驶位那个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副驾那个戴着顶大耳帽,脸藏在阴影里。 王德发弯着腰,脸凑到车窗边,笑嘻嘻道:“哥们,借个火。出门急,忘带了。” 车里沉默两秒钟。 忽然来了个人,吓了两人一大跳,脸色都有点白! 副驾那个动了动,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从窗户缝递出来。 王德发接过来,划了一根,点上烟,没急着还。 “谢了。”他吸了一口,往后退了半步,借着这个空当,往车里扫了一眼。 仪表台上扔着个搪瓷缸子,旁边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手套箱开着一条缝没关严,里头露出个文件袋的边角,上头闪着微光,一瞧就是情急之下塞进去一个望远镜。 他把火柴递回去。 “你们这是等人?” 副驾那人接过火柴,没说话。 驾驶座那个转过头,看了王德发一眼,又把脸转回去了。 王德发也不走,就站在那儿抽烟。 气氛有点微妙。 宋子墨和袁国庆站在他身后,六七个人在车后把车围成了个半圆,没人说话,就那么在冷风里站着。 烟抽到一半,王德发又开口了:“这大冷天的,搁这儿待着多受罪。厂里烧着锅炉呢,要不进去暖和暖和?” 副驾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闷,“不用,我们这就走。” 说着,他把手伸向钥匙。 王德发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巧正好挡在车门边上。 “别急啊,”他笑眯眯的,“我看你们停了一会儿了,这地方偏,平时可没什么人来,更别说还是大晚上的!你们是路过的?还是专门来的?” 副驾那人手停在半空,看他一眼。 “同志,你什么意思?” 王德发挠挠头,一脸憨厚:“没啥意思。就是好奇。咱厂子今晚让人封了,你们正好停在这儿看热闹,挺巧的!” 驾驶座那个忽然开口:“我们就是路过,歇会儿。这不让停车?” “让,怎么不让。”王德发点点头,“那你们歇你们的,我们就随便聊聊。”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宋子墨他们也退开。 宋子墨皱眉,没动。 王德发朝他使了个眼色,宋子墨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两步,其他人也跟着让开一条道。 驾驶座那人拎了钥匙,发动机响了。 可车没动。 王德发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车前,看着车里的人。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灭。 车里的人忽然把火熄了。 “哎哟我擦……” 副驾的人推开车门下来,帽檐压的很低,脸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年纪不大,三十来岁。 他快步走到车前,满脸戾气正要伸手推开王德发,耳朵忽然一动,往后一瞧。 就见宋子墨袁国庆带着乌泱泱的人就站在他身后,顿时脸色一变,脖子都不禁缩了缩。 他一直以为就王德发一个人,谁知道特么的是一卡车的人! 他伸出去的手在半空转了个弯摸向了自己的头发,甩了甩,陪笑道:“兄弟,你是这厂里的人?” 王德发冷冷看着他,“算是。” “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人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拦着我们,想干什么?” 王德发也往前凑了凑,“我就想问一句,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王德发继续道:“你们在这停了一个多小时。工商局的人刚来,你们就已经停在这儿了!这时间,掐的可真准!” 那人盯着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眼神阴晴不定。 “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还带着望远镜?”王德发往车里努努嘴,“在这盯梢呢?” 那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回头看了车里一眼,驾驶座那个已经下来了,站在车另一边,手踹在兜里,看不清在摸什么。 宋子墨早就盯着他了,见他下车,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他和王德发之间。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王德发摆摆手,示意宋子墨别动。 他对着面前这人,语气缓下来。 “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来盯梢,我认了。换我是你们,也得盯着事情办成没办成。这活儿不轻松,我理解。” 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可你们想过没有?这厂是谁的?”王德发继续说。 那人没说话。 “李向南,”王德发一字一顿,“听过这个名字没有?为人不识李向南,走遍燕京也枉然。” 那人瞳孔缩了一下。 王德发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 “看来是听过,”他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那咱们就更得好好聊聊了。你们既然知道这厂是谁的厂,还敢来这儿接活儿?说明背后的人,份量不轻。” 那人没接烟,也没说话。 王德发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兄弟,我不为难你,你也是替人办事,吃这碗饭的。我就问一句——” 他盯着那人的眼睛。 “让你们来盯梢的,是燕京的人,还是外地来的?” 那人犹豫了一下,开口了:“燕京的。” 王德发点点头,又问:“那举报信,也是他们递的?” 那人闭嘴了。 王德发等了等,见他不说话,换了个问法:“你们接活的时候,那人给你们交代了什么?就说让你们在这儿盯着?盯什么?盯到什么时候?”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驾驶座那个忽然开口:“行了,别问了,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王德发看他一眼,笑了,“不知道?不知道你们两搁这冻着?” 他往前一步,语气忽然转冷。 “兄弟,我跟你透个底。有人趁李向南不在燕京整活,他明天就到!他这人,脾气好,但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的背景你们但凡做点功课,也知道,你们今天搞他的厂,明天他就能找到你们家!” 那人的脸色变了。 王德发继续说:“到时候,你是打算硬扛着,还是把背后的人供出来?供出来,你得罪那边。不供,你得罪这边。怎么选都难受!” 他拍拍那人肩膀。 “不如这样,你现在给我透个底,我帮你把这事儿圆过去。明天李向南问起来,我就说你们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你回去也能交差,就说盯了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厂子顺利被封了!咱们没见过!” 那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王德发等着。 过了好几秒,那人终于开口:“是个女的。” 王德发眉头一挑。 “女的?长什么样?” “没看清。”那人说:“戴着口罩,穿着大衣,头发挺长。约我们在东直门见的,给了一千块钱,让我们在这盯着,看看厂子封了没,有没有人闹事,封了就回去报信。” “就这些?” “就这些!”那人说:“没说别的,我们也不知道她是谁。” 王德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 那人急了:“真的!我没骗你!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谁给钱就给谁干活,不问来路!” 王德发没说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宋子墨点点头。 宋子墨上前,一把掀开那人帽子。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看着不像善茬。 “记住了?”王德发问。 宋子墨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点点头。 “行了。”王德发摆摆手,“你们走吧。”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人。 王德发看着他:“怎么,还想留下吃饭?” 那人二话不说,钻回车里。 驾驶座那个也上了车,发动,一溜烟跑了。 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袁国庆凑过来,急道:“胖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王德发看着他:“不然呢?扣下来?咱们有什么理由扣人?” 袁国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子墨走过来:“胖哥,你觉得那女的,是谁?” 王德发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点意思。” 他点了根烟,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女的,戴口罩,出手一千块。这手笔,不像上官无极那帮人。他们现在缩着呢,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那是谁?” 王德发没回答。 他转身,看着被贴上封条的厂门,沉默了很久。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开出去没多远,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驾驶座那人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一页,借着路灯的光,写了几个字:“任务完成,厂已封。被拦问话,按您交代的说了。” 然后撕下来,塞进路边一个邮筒里。 第2168章 拿婉晴的命,跟李向南换账册 上官家书房,灯火通明。 上官无极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的像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原本堆着的文件、账册、茶盏,此刻全在地上。 碎片、纸页、茶水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书房中间,三个黑衣人垂首站着,头都不敢抬。 “再说一遍!”上官无极的声音不高,却冷的像刀子。 领头的那人咽了口唾沫,不敢托大,硬着头皮道:“老爷,我们查了十来天了。在火车站、汽车站,去往津港码头的车,出城的各个路口……都查了!实在没有小姐的消息……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凭空消失?” 上官无极猛地站起来,慢慢走到那人面前,“一个人,能凭空消失?别拿你的蠢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那人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上官无极盯着他,一字一顿:“我养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干什么吃的?废物东西!” 话音刚落,他一脚踹出去。 那人被踹的往后踉跄好几步,撞在门框上,捂着肚子不敢吭声。 另外两人更不敢动了。 “老……老爷,”其中一人眼睛乱瞟,情急之下赶紧道:“城里的招待所我们全查了,打点了不少,真没找到小姐在里头住!” 他说完,赶紧搡了搡身边的同伴。 “老爷,派出所那边我也让人留意了,也没有接到哪里发现什么女尸之类的……” 上官无极转过身,看着书案后的博古架。 那上面摆着几件古董,是他收藏了多年的心头好,他盯着看了几秒,越看越是生气,忽然抬手,猛地一扫。 哐当!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 屋内三人浑身一抖,顿时缩了缩脖子。 上官无极喘着粗气,转过身,指着他们:“找!再给我接着找!找不到婉晴,你们这些人,都给她去陪葬!” 三人连连点头,留也不是,去也不是。 “无极,你的节奏乱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随着一阵脚步,从书房内里往外走。 上官无极站在一地狼藉之中,睁开闭着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朝外摆摆手:“都给我滚去查!” “是是是!”三人这才如蒙大赦的跑了出去。 上官无极这才猛地转过身,看向内里。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脚步声顿止,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深褐色的袈裟,手里的佛珠转动着,脸依旧藏在暗处,只有那串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禅师! 上官无极盯着阴影看了数秒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墙边,按了按太阳穴。 “禅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禅师慢慢走过来,绕过地上的碎片,在太师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你生着气把东西摔完!你要是不怜惜这些玩意儿,就送给我!” “禅师说笑了,您六根清净,怎么还对俗世这些玩意儿感兴趣!”上官无极烦躁的抓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在太师椅上坐下。 “值得这么烦吗?”禅师捻着佛珠,语气不急不躁。 “我刚从局子里出来,回到家就发现婉晴不见了!”上官无极吸了口烟,烟雾在灯光下弥漫,“这都多少天了,这帮废物还没找到她!” “你知道她的作用。现在李向南和慕焕英对我们十家盯得紧,大家都在整理资产准备还给慕家,我这边也得做其他准备!” “做准备?”禅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什么准备?” 上官无极看着他,没说话。 禅师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不舒服。 让人感觉好像被他看穿。 “无极,你我之间,不必藏着掖着。”他捻着佛珠,“你打什么主意,我大概能猜到。” 上官无极沉默了几秒,把烟切灭。 “我不甘心!” 四个字,说的极慢,极重。 “我准备了二十年!上官家几代人,都想拿那东西,现在让我拱手让出去,凭什么?” 他看着禅师,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慕焕英要我交出一半家产,我特么认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交完之后呢?上官家元气大伤,以后在燕京还怎么立足?” 禅师捻着佛珠的手停了。 “所以,你还是想拿到那本账册?” 上官无极冷笑一声。 “账册里记载的,可不止慕家的产业!那些秘密,当年那些人的把柄,全在上面!”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坊市里一直有传言,那本账册明面上的价值,只占它真正价值的百分之十!” 上官无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只要拿到账册,我就有了筹码!李向南不敢动我,慕焕英也得掂量掂量!上官家交出去的东西,早晚能拿回来!我还想要更多!” “那老太婆你知道的,这次我虽然小败,但我也看出来了,那账册绝对在李家!李向南那狗日的,搞那些花花肠子出来,让人云里雾里,一会儿觉得他手里有账册,一会儿没账册!其实,他手里绝壁是有那玩意儿的!否则,凭什么他一个白身来了燕京,短时间内就积攒了如此的财富?” 他回过身看着禅师:“如果他没有从账册里掌握那些人的秘密,凭什么别人会帮他?扯淡呢!现在的社会,全特么是利益!利益利益,还是他么的利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禅师开口了:“所以,你准备拿婉晴做什么?” 上官无极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慈父的温柔,只有算计。 “婉晴跟李向南的关系,你我心知肚明!她冒着风险给他传递消息,他为了她连夜奔袭西山!这份情谊,不利用一下,可惜了!” 禅师捻着佛珠的手又停了。 “你是想……” 上官无极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如果拿婉晴的命,跟李向南换账册,你说,他会换吗?” 书房里静的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禅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里,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无极,没想到你,确实如传说中那样无情!” 上官无极也笑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彼此彼此!” 他走回太师椅坐下,点了一根烟。 “所以,婉晴必须找到,越快越好!我有用!” 禅师捻着佛珠,忽然道:“不用找了!” 上官无极的手顿住,烟停在半空,烟雾袅袅升起。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禅师。 那目光,从一开始的茫然,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 “你……” 他腾的站起来,死死盯着阴影里的那个人:“是你带走了婉晴?” 禅师没有回答,只是捻着佛珠,那珠子在灯光下,一下一下的转折。 上官无极的呼吸粗重起来:“禅师,你知道婉晴对我有多重要!你把她带走,你想干什么?” 禅师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她正在可用的地方蛰伏着。” 他抬起头,阴影里那双眼睛似乎正盯着上官无极。 “目的——我跟你一样。” 上官无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夜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 第2169章 连你们医院一起封! 燕京火车站,傍晚四点五十分。 一列绿皮火车缓缓进站,蒸汽喷涌,遮住了半截站台。 车门打开,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往下挤,喊孩子的找行李的嚷嚷着卖大饼的,乱成一团。 李向南从车上下来,一天一夜硬座,腿有点僵。 他站在站台上活动了一下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迈步往出站口走。 站台那头,两个身影快步冲过来。 王德发跑在前头,棉袄敞着,帽子歪了都没顾得上。 宋子墨紧跟其后,脸色紧绷,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小李!” 王德发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你没事儿吧?路上顺利不?” 李向南点点头:“没事!你们怎么过来的?骑摩托的?” “我开了车!”宋子墨接过他的公文包,“走吧,赶紧上车说!” 三个人快步往站外走。 黄昏的风从出站口灌进来,冷的刺骨。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好像一下子就散掉了。 出了站,一辆伏尔加就停在路边,宋子墨拉开车门,李向南钻进后座,王德发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宋子墨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车里暖气不足,玻璃上全是水雾。 王德发转过身,看着后座的李向南,递出烟去,语速很快: “昨晚上工商税务一起来的,还加了班……” 李向南把烟点着,摇下车窗露出一条缝,“仔细说说!” “晚上大概七点半的样子,来了两辆吉普车,四个人,”王德发没含糊,马上说道:“领头的人姓周,四十来岁,是区工商局市场科的,过来后二话不说就贴封条,说有人举报咱们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还有投机倒把!” 李向南眉头一皱:“问出来是谁举报的吗?” “没有!”宋子墨摇头,“他们嘴严,不肯说!” “这两条理由不好想啊!但能看出来,举报的人有准备的!这是拿捏咱们七寸了!”李向南吐了口烟。 “是啊,说咱们的蛇毒血清原料涉及野生蛇类,属于国家保护动物!还说咱们没有动物、防疫相关的经营许可,涉嫌投机倒把!”王德发回忆昨夜的细节。 李向南皱了皱眉。 这些理由,引用了好几条法规,一看就是懂行的人举报的,不像是普通老百姓能干出来的事情。 “然后呢?”李向南心里留了个心眼。 宋子墨道:“他们贴完封条开车走了,但胖哥提醒我们不对劲……” 他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黑色装路过的轿车,那两个盯梢的人,以及交涉的大概情况,怎么套的话…… “女的?”李向南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戴着口罩,长头发,一出手就是一千块?” 王德发点点头。 “那人说,这个女的,约他们在东直门见的面,直接给了一千块,让他们盯着厂子封没封!封了就回去报信!” 李向南没说话,吸了口烟。 宋子墨从后视镜里看他,“南哥,你觉得是谁?会不会是叶如烟?” 王德发愣了一下,“叶家那个女的?” “她……有可能!”李向南说:“上官无极现在缩着呢,不敢动!但叶如烟那个女人,心思深,她还真有可能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宋子墨眼睛一亮,“那咱们有方向了,去盯着她?” 李向南摇摇头,把烟掐灭,“太明显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又睁开。 “一个女的,出手大方,亲自联系人盯梢。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叶如烟咱们见过,做事滴水不漏。她要是想搞我,不会这么露痕迹!” 王德发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让子墨他们去追!” 李向南点点头:“做的对,烟雾弹!有人故意放这个女人的消息出来,把水搅浑,让我们去怀疑叶家,怀疑上官无极他们,自己躲在后头看热闹!” 王德发宋子墨对视了一眼,有些愕然。 “会不会是小佛爷?他的人在宴会上被搞了一顿,他想让咱们跟燕京十家他们斗的凶一点?” “会不会是先生的人?或者那个神秘禅师?” 李向南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还有两天,跟小佛爷约定的见面时间就到了,到时候试探试探,是不是他干的!至于其他人……” 车内随着这些猜测,陷入了沉默。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宋子墨打破沉默:“这些等我们去工商局问问情况再说,说不定有转机!南哥,江家那边怎么样?” 李向南点点头,眉头舒展了一点:“江家并入南华集团的事情谈妥了,还有意外收获!” “啥意外收获?”王德发后期。 “老爷子给了我《江氏蛇经》上下卷,失传了六十年的东西!往后在蛇毒蛇医方面,我大概能有的放矢了!” “卧槽!真的假的?这不是江家的核心机密吗?他老人家怎么愿意的?他愿意,江家人也不愿意啊!”宋子墨两人大惊失色。 李向南笑了笑,没细说:“这就说来话长了!后面仔细说给你们听!但在这之外,还有个问题要注意!” “啥?”王德发刚刚兴奋起来的心又沉下去。 “有人给桃子打电话,想花三百五十万买江家的蛇毒秘方!”李向南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桃子写的纸条递给宋子墨:“这纸条你收好,回头帮我查一查这电话号码的具体位置,我要抓人!” 宋子墨接过去看了一眼收好,奇怪道:“这都什么情况,有人想拦截我们跟江家深入合作?” 李向南点头:“对,而且时间点非常巧。我刚离开燕京,他们就跟桃子接触!我刚离开祁门,这边就封厂!每一步都像是踩着点来的!” 宋子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南哥你的意思是?” “有人一直在盯着我!”李向南说,“我在哪儿,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他们都清楚!” 车内安静了几秒钟。 “这特么到底是谁在搞我们?”王德发声色俱厉的问。 李向南没说话。 汽车拐过一条街,念薇医院的招牌出现在视线内。 宋子墨刚要把车拐进医院侧门,忽然一脚刹车。 “卧槽!” 王德发往前一栽,抬头看去,脸色也变了。 医院正门口,停着三辆吉普车。 车身上喷这字,工商行政管理、税务稽查。 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穿着制服,围成一圈,正跟门口的人说话。 门口站着的是办公室主任郑乾,身后跟着袁红军几个保卫科的,她正跟一个国字脸的人说着什么,手比划着,脸色很不好看。 “奶奶的,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宋子墨咬着牙。 王德发脸色不好:“小李,你说的不错,他们确实掐着点儿来蹲你的!你刚下火车,他们就来抓人了!他们对你的行程是真了如指掌啊!” 而此刻,医院门口已然乱成了一团,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高高盖过了场中的喧闹。 “郑主任,我们不是来找人的。我们是来传唤的。李向南同志涉嫌非法经营投机倒把和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请配合我们工作。让他出来,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你们要是再敢阻拦,那我就连你们医院一起封上!” “……” 第2170章 你凭什么?!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了锅。 围观的病人和家属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 医院的工作人员脸色都变了,几个小护士站在门口,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郑乾的脸涨得通红,但人没退。 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门口正中,声音比刚才还硬: “你封一个试试!” 国字脸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硬气。 郑乾指着身后的医院牌子,一字一顿: “这是念薇医院!李向南同志是院长不错!你们抓人,手续拿出来!传唤证拿出来!凭什么抓人,说清楚!” 国字脸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张纸,往前一递。 “传唤证在这儿。看清楚了。” 郑乾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 看完,她抬起头,盯着国字脸: “你这上面写的,是‘涉嫌’。涉嫌是什么意思?就是还没定罪!没定罪,你凭什么封我们制药厂,还想封医院?” 国字脸被噎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税务人员上前一步,指着郑乾: “郑主任,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我们依法办事,你们配合就是!再拦着,就是妨碍公务!” 袁红军往前一站,挡在郑乾前面,瞪着那个年轻人: “你指谁呢?”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伸手指指点点。 郑乾把手里的传唤证扬了扬,对着人群大声说: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都看看!这上面写的是‘涉嫌’!还没定罪呢,他们就跑上门来抓人!还要封咱们医院!咱们医院这些年治了多少人?救了多少命?他们凭什么?” 人群里有人开始附和: “就是!凭什么?” “念薇医院好着呢,我儿子就是他们救的!” “你们有证据吗就抓人?” “李院长他是好人,这些年许多疑难杂症都是他治的!他搞制药厂,那是造福更多的老百姓,你们千方百计的阻拦,是不是与人民群众作对?” “对,你们要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抓我们爱戴的好人,我们跟你们没完!” 国字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往前一步,逼近郑乾: “郑主任,我再问你一遍,李向南在不在?” 郑乾毫不退让: “不在!院长出差了!” “你——” 国字脸正要发作,旁边那个年轻人又凑上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国字脸听完,冷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他环顾四周,提高声音: “行。李向南不在,那我们就等着。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乾、袁红军,扫过那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扫过围观的人群: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们执意要闹,要阻止我们抓人,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连你们医院,一起封!”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郑乾的脸色变了。 袁红军的拳头攥紧了。 几个小护士吓得抱在一起。 围观的人嗡嗡声更大了,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小声说“完了完了”。 郑乾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那张传唤证,指节发白。 但她没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国字脸,一字一顿: “你大可以试试,我也等着!” 国字脸一愣。 郑乾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封医院?你抓人的口径都有出入!口口声声说我们院长投机倒把,我请问,他没有手续,怎么敢建设制药厂的?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那请问你们有证据吗?动物又在哪里?” 人群里有人喊: “对啊!证据呢?” “空口白话就抓人?” “呵呵,古时候有莫须有的罪名,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今儿又瞧见了!真是苍天有眼!” 国字脸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往前一步,指着郑乾: “郑主任,你别给脸不要脸——”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看去。 一辆伏尔加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人群外面。 车门打开。 李向南从车上下来。 大衣敞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车边,目光扫过那三辆吉普车,扫过那几个穿制服的人,最后落在郑乾身上。 郑乾愣了一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院长……” 李向南朝她点点头,然后迈步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走到国字脸面前,站定。 国字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笑。 “李向南同志,你可算露面了。” 李向南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 国字脸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 “这是逮捕证。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李向南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 “啧,逮捕证都掏出来了?从哪儿搞的?真以为咱李院长不懂法啊?”身后,王德发切了一声,丝毫不惧。 看完,李向南把逮捕证折起来,和传唤证一起放进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国字脸。 “同志,你贵姓?” 国字脸一愣:“我姓周,区工商局市场科的。” 李向南点点头,又问: “周科长,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国字脸皱眉:“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 李向南没动。 他看着国字脸,语气很平: “就几个问题。问完,我跟你们走。” 国字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向南问第一个问题: “你们接到举报,是昨天什么时候?” 国字脸想了想:“昨天下午三点左右。” 李向南点点头,问第二个问题: “举报信里,有没有提供具体证据?比如,我们厂里养了什么蛇,养了多少,在什么地方?” 国字脸愣了一下,没说话。 李向南看着他,等了等,又问第三个问题: “举报人留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你们核实过没有?” 国字脸的眉头皱起来了。 旁边那个年轻税务上前一步:“李向南,你问这些干什么?” 李向南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年轻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向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国字脸。 “周科长,我不为难你。这几个问题,你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算了。但我得让你知道一件事。” 他挥挥手,宋子墨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东西,摊在他手上。 一个红头文件,盖着总后卫生局的章。 一个批文复印件,落款是卫生部,签字栏里写着林建州的名字。 国字脸看见他遥遥晃了晃那两个东西,瞳孔缩了一下。 李向南把文件收起来,看着他,语气依旧很平静: “我的制药厂,有部队的批文,有卫生部的支持。蛇毒血清项目,是定向供应部队的。你们说的‘国家保护动物’,是有正规渠道的。你们说的‘投机倒把’,是有红头文件背书的。”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知道,是谁,拿着什么证据,让你们这么着急——连核实都来不及核实,就连夜跑来封我的厂,等我一下火车就来堵我的人?” 国字脸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第2171章 你可真会开玩笑。 周科长的额头上,肉眼可见的开始冒汗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旁边那个年轻税务往前站了一步,指着李向南,声音尖利: “李向南!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什么东西一晃一晃的,谁看得清?周科长,让我看看他玩的什么花样!” 他这话一说,旁边几个穿制服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就是!拿出来看看!神头鬼脸的,虚张声势!” “别以为随便拿两张纸就能糊弄人!” “赶紧配合回去调查,问这些有的没的干啥?回去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周科长,您别搭理他,他们做生意的人,向来嘴里没什么实话!” 国字脸被这几句话一提醒,腰杆又硬了几分。 他点点头,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同志,你手里有什么文件,回去可以慢慢说。现在请配合我们工作。” 李向南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王德发嘿嘿一笑,从他手里接过那两份文件,大步走上前。 他走到那个年轻税务面前,把文件往他眼前一举。 “来,小同志,看清楚了。” 年轻税务低头一看,愣住了。 王德发用他那一贯的大嗓门,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看好了啊——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卫生局的红头文件!关于支持南华集团夏桃生物制药厂开展蛇毒血清研发及供应事宜的批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蛇毒血清项目,定向供应部队,纳入军需物资采购体系!” 年轻人的脸色一变。 王德发把文件一收夹在腋下,把另一份文件翻过一页,又念: “卫生部——林建州部长亲笔批示!此事关乎前线将士性命,关乎我国生物医药自主之志业,应予支持!请各单位给予养蛇场、药材采购等渠道应有的支持。” 念完,他把文件往年轻税务脸前又凑了凑: “你识字的吧?看清楚没有?要不要我再念一遍?” “你说咱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这可是上头的文件,难道国家帮着咱贩卖?” 年轻税务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投机倒把?这份文件可是卫生部批的,你意思是卫生部部长,帮咱投机倒把?你这个帽子一扣,啧啧啧,事情就大条了啊!”王德发冷笑连连。 年轻税务脸色又白了两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起哄的人,这会儿全哑巴了。 有人伸长脖子想看一眼,被王德发一瞪,又缩回去了。 周科长愣在原地,嘴张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身边的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围观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带头鼓掌。 “好!” “李院长有真东西!” “看他们还敢不敢乱抓人!” “我就说嘛,李院长从来都干的事正经事情,咋可能啥准备都没有!他都有国家支持的!” 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越来越热烈。 郑乾站在门口,眼泪都下来了,却咧着嘴笑。 袁红军攥紧的拳头松开了,长出一口气。 几个小护士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王德发拿着那两份文件,朝国字脸晃了晃: “周科长,要不要你也看看?刚才我是念的,有些部分我说的不太全,您自己看看比较好!” 国字脸的脸,彻底黑了。 他僵硬地摇了摇头。 旁边那个年轻税务赶紧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国字脸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有震惊,有尴尬,有懊恼,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换上了一副笑脸。 那笑,比哭还难看。 “李向南同志,这……这都是误会。” “哎呀,都是误会,是误会啊!”他又补了一句。 李向南看着他,没说话。 国字脸干咳一声,继续道: “既然你有部队和卫生部的文件,那这事儿就好办了。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不得不重视,为了群众安全,依法办事嘛。现在情况清楚了,那我们就……”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人收队。 几个穿制服的人如蒙大赦,赶紧往吉普车那边走。 人群里响起一阵嘘声。 “这就走了?”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呸!欺软怕硬!” “我看哪,这些人就会在群众头上作威作福!哼!” 国字脸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就要往车里钻。 就在这时—— “站住。” 两个字,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国字脸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声音发出地,瞧见是李向南叫自己,脸上一怔。 李向南站在原地,大衣敞着,双手插在兜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看着国字脸,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周科长,”李向南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你可真会开玩笑。” 国字脸的嘴角抽了抽。 李向南往前走了一步。 “有人举报我,你不是来抓我的吗?怎么说走就走了?跟开玩笑似的?” 国字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向南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来来来,抓我走。我配合你回去调查。” 他伸出手,手腕并在一起,往前一递。 “要不要戴铐子?我有。市局郭队还送了我一副银手铐,我借你用用?” 国字脸的脸,彻底白了。 他身后那几个已经钻进车里的人,这会儿也不敢动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这边。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国字脸,等着看他怎么接这话。 国字脸的额头上,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看看李向南,又看看周围那些人,再看看那两份文件,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抓? 人家有总后卫生局的批文,有卫生部长的亲笔批示。 抓回去,怎么交代? 不抓? 人家自己伸着手让他抓,他不抓,刚才那些话怎么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刮过,吹得那几辆吉普车的车门啪啪响。 第2172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现场一片死寂,可刚刚反应过来的围观人群却忽然议论起来。 “李院长怎么回事啊?人家都要撤了,他怎么还让人抓他?” “我看不懂了,李院长这是生怕别人不抓他回去调查?” “不懂了吧?这叫以退为进!李院长肯定有讲究在里头!” “什么以退为进,我看是傻了吧?好不容易把这些人给赶走,自己反而还往火坑里跳?” “你懂个屁!等着看吧!” “哼,刚才说要抓人,呵呵,现在又要走?我看工商局这帮人也是草包,执法跟儿戏似的,看他们怎么收场!” “就是就是!” 医院门口,郑乾也愣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说什么,被袁红军拉住了,“郑主任,你别急,院长肯定有他的打算!” “有什么打算也不能自己往局子里钻啊!”郑乾急的直跺脚。 那边,王德发和宋子墨站在人群边上,脸上一点着急的表情都没有。 宋子墨甚至还点了一根烟,慢悠悠的抽着。 郑乾瞧见了,赶紧跑过去,压低声音问:“我说,王副院长,小宋,李院长这是唱的哪一出?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急?” 王德发嘿嘿一笑,朝她挤了挤眼睛,“郑主任,不急,往下看!” 郑乾一愣。 宋子墨吐了口烟,补了一句:“李院长要是没把握,不会这么干,放心吧!” 郑乾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们,又看着那边僵住的周科长等人,再看看从容不迫的李向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院长不会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吧? 然而此刻,在周围群众热切的讨论声中,无声的压力死死包围住了周科长等人,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在李向南那道平静的目光之下崩溃了。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李向南同志,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向南看着他,伸了伸手,大声道:“周科长,我李向南身正不怕影子斜,遵纪守法,主动配合调查。我相信,在贵局人员秉公执法之下,一定能还我李向南一个清白!” 这又是遵纪守法,又是秉公执法,又是清白的,说的周科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眼看是被李向南架在火上烤,将了一军,只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既然你愿意配合,那……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税务员,使了个眼色。 年轻税务员赶紧跑过来,手里拿着那副手铐,犹豫了一下,看向周科长。 周科长狠狠瞪他一眼。 年轻税务立刻明白了,这铐子,是万万不能往李向南手上戴的。 他把手铐往身后一藏,讪笑着对李向南说:“李院长,您请,您请?” 李向南收回手,拍了拍袖子,点点头,“走吧!” 他走了两步,转过身,看向郑乾王德发和宋子墨,“我跟他们过去一趟,有事情你们商量着来!我去去就回!” 郑乾眼眶红了红,使劲点头。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李向南转身,这才跟着周科长往吉普车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有人喊:“李院长,他们执法没有规矩,我看程序都有问题,我们支持你!” 有人也喊:“对,李院长,保重,我相信制药厂都是清白的!” 李向南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车门关上,三辆吉普车发动,缓缓驶离了医院门口。 人群渐渐散了。 郑乾站在原地,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街角,转过头,盯着王德发: “王副院长,李院长是不是早就想过跟他们回去,他知道他们这里头有猫腻是不是?他还有别的计划?” 王德发嘿嘿一笑,没说话,看向宋子墨。 宋子墨也笑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捻灭。 “郑主任,没事儿,你们院长就是过去坐一坐,喝喝茶,回头还有人把他毕恭毕敬请回来!你且等着吧!” 郑主任看着他们两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 区工商局,联合执法办公室。 吉普车在院子里停下,周科长亲自给李向南拉开车门。 “李院长,请。” 李向南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灰扑扑的办公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跟着周科长往里走,一路上碰见几个穿制服的人,都好奇的打量着李向南。 周科长的脸色始终很难看。 他把李向南带到一间审讯室门口,推开门,讪笑着说: “李院长,委屈您在这等一会儿,我们核实一下情况,很快就好!” 李向南走进去,环顾四周。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光秃秃的,贴着坦白从宽的海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周科长,你忙你的,我不急!” 周科长嘴角抽了抽,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外,他长出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旁边那个年轻税务凑过来,小声问:“周科长,这……现在怎么办?” 周科长瞪他一眼,“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人家有总后的批文,有卫生部长的批示,你说怎么办?” 年轻税务缩了缩脖子。 周科长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去,给陈副局长打电话,就说……就说人带回来了。” 年轻税务愣了一下,“带回来了?可这……” “让你打你就打!”周科长没好气的说:“就说李向南十分配合调查,我们完成了任务……其他的,先别提!” 年轻税务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周科长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李向南,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事情都结束了,为什么偏偏要跟他们回来? 回来也就算了,还那么从容,那么淡定,跟没事儿人一样! 半个小时之后。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里,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黑色中山装,表情严肃。 陈江,区工商局的副局长。 他大步流星走进办公楼,迎面碰上焦急万分的周科长。 “老周!”陈江满脸笑意,快步上前,“听说你把人打回来了?干得不错!” 周科长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陈局……” 陈江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举报信的事情,上头很重视,能把李向南带回来,你功劳不小!回头我跟局里说说,给你记一功!” 周科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问:“人呢?关第几审讯室的?” 周科长指了指走廊尽头,“在第十审讯室!” 陈江点点头,大步走过去。 来到审讯室门口,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他的脚步停住了。 审讯室里,李向南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慢悠悠的抽着,快活似神仙。 旁边站着一个科员,正殷勤的给他倒水。 陈江愣住了。 他转过身,狐疑又愕然的盯着周科长:“老周,这怎么回事?” 周科长的汗下来了:“陈局,他……他是自愿跟我们回来的。” 陈江的眉头皱起来:“自愿?自愿不就自愿,你们执法大家都挺配合的……嘶,你这个表情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情况?” 周科长脸上一苦,把今天过去抓人的情况,还有两份文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陈江听完,脸色彻底变了。 “总……总后?卫……卫生部?” 他猛地转过身,又透过小窗看了一眼李向南。 李向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但陈江看在眼里,后背却一阵发凉。 他往后退了一步,喃喃道:“完了!” 周科长浑身一震:“陈局?” 陈江看着他,脸色铁青,一字一顿:“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周科长的脸,彻底白了…… 第2173章 给我查个底朝天! 陈江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周科长站在旁边,余光扫视着领导的脸色,大气不敢出,心里揣摩陈副局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陈江才转过身,压低声音问道:“举报信上的内容,到底属实不属实?” 周科长额头的汗又下来了:“这……这需要调查。” 陈江盯着他,目光犀利。 周科长被看的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举报人说的很详细,领导您又很重视,所以我们才……在昨天连夜赶去的。” 陈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周科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江忽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日期。 “能拖多久?” 周科长一愣:“什么?” 陈江耐着性子,一字一顿:“我问你,能拖多久?” 周科长脑子飞快的转折,揣摩着领导的意思。 拖?这啥意思?为什么要拖? 是让他想办法把李向南拖住,陈副局去找人解决这件事情,请走李向南? 还是让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把李向南拖在这里,把事情给办实了? 他不敢去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按照规定,调查阶段……人只能带回来二十四小时。但是厂子……封了之后,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解封。” 陈江点点头。 他拍了拍周科长的肩膀,留下一句话:“周科长,你是局里的老人了,知道该怎么做,你看着办吧!” “???”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科长愣在原地,看着陈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很快外头真的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领导问问清楚,可又不敢。 看着办? 怎么办? 这话怎么不说清楚呢? 是把人放了?还是继续查?还是其他的?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年轻税务员曹国强从旁边冒出来,凑到他跟前:“周科,什么情况?陈局怎么说?” 周科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他说看着办!” 曹国强也愣住了:“看着办?这……这什么意思?” 周科长烦躁的摆摆手:“我要是知道什么意思就好了!”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响。 曹国强跟在他身后,像条尾巴。 走了好几圈,周科长停下来,靠着墙,掏出烟点上。 小曹试探着问:“周科,要不……咱们进去问问李向南的态度?” 周科长一愣,看着他。 “他既然主动跟咱们来,肯定有他的想法。咱进去跟他聊聊,探探口风,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说不定……说不定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周科长抽着烟,没说话。 烟抽到一半,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走。” 小曹眼睛一亮,赶紧跟在后面。 推开门,审讯室里烟雾缭绕。 李向南那根烟刚刚抽完,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着进来的两个人,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周科长,忙完了?” 周科长干咳一声,在对面坐下。 小曹站在他身后,也不敢坐。 周科长搓了搓手,挤出一个笑容:“李院长,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您那两份文件我们也看了,没问题。这事儿其实已经清楚了。” 李向南点点头,没说话。 周科长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既然事实清楚,那您其实没必要在这儿等着。要不您先回去?有什么事儿咱们再联系?” 李向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周科长心里一阵发毛。 “周科长,”他开口,慢悠悠的,“你这话说的,我听着不太对。” 周科长一愣。 李向南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他: “有人举报我,你们来抓我,我配合你们回到局里调查。现在你跟我说,清楚了?哪儿清楚了?查了吗?调查了吗?举报信上的内容,都核实了吗?” 周科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向南继续道:“周科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没听见!我就知道一件事情——我李向南被人举报了,工商局和税务局联合执法,把我带回来调查。这是你们的职责,也是我的义务。所以……” 他顿了顿,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说我贩卖国家保护动物,那就去查我有没有贩卖,那些蛇到底是几级保护动物,查查我的蛇从哪儿来的,养在哪儿,符不符合相关规定!” “说我投机倒把,那就去查我有没有按照国家规定进行商品买卖,顺便查查我有没有偷税漏税!” 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查出来,我认!查不出来,我等你们一个结果!” 周科长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曹在后面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李院长,您这是何必呢?事情本来都清楚了……” 李向南看着他,抬了抬手:“对了,冒昧问下,你哪位?” 小曹脸上红了红,自报家门道:“我是曹国强,区税务局稽查科副科长!” 李向南哦了一声,“小科长同志,你不懂啊!举报信在那儿,我没看见,但肯定有人看见了!我不在这儿待着,不把事情调查清楚,往后还会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与其到时候再折腾,不如一次查个明白!” “不然以后啊,等我厂真的动起来,你们三番五次说有举报信举报我,那我的厂三天两头停产,我还干不干了?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他看向周科长:“周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科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他站起来咬了咬牙:“李院长,本来没事情的,误会都解除了!现在您非要查,别回头真查出来什么东西来,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李向南笑了笑,“那我还真得等着了!” 周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一甩手,推门出去了。 曹国强尴尬的笑了笑,起身赶紧跟出去。 门外,周科长脸色铁青。 小曹小心翼翼的问:“周科,现在怎么办?” 周科长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怎么办?人家要查,那就查!” 他一挥手:“去,叫上人,别等明天了!连夜去制药厂,给我查个底朝天!” 曹国强吓了一跳:“现在?这大晚上的……” 周科长瞪他一眼:“晚上怎么了?晚上就不能查?去!正好防止他李向南今晚让人搞什么鬼!说不定还真能查到什么东西!去!” 曹国强不敢再问,一溜烟的跑了…… 第2174章 呵呵你们可真够敬业的 南锣鼓巷八十号。 秦若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眉头越皱越紧。 三叔打电话过来说向南五点左右到燕京,急着赶回来是处理制药厂被封的事情。 可这都晚上八点多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怀里吃奶的女儿,小喜棠的嘴一嘬一嘬的,吃的正香,浑然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 秦若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工商局封厂,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大晚上的,那些行政单位早就下班了,他能去哪儿呢? 要处理,肯定也是明天一早的事情啊! 她想了想,把女儿抱好,起身披上大衣,去了对面外婆唐庆霜的偏房。 慕焕蓉已经睡下,唐庆霜正要躺下,看见她抱着孩子进来,愣了一下。 “若白,这么晚了……” “外婆,喜棠您带一夜,我出去一趟!” 唐庆霜接过孩子,看着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向南还没回来,我去找他!” 唐庆霜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说:“你小心点儿!” 秦若白应了一声,转身回屋,戴好帽子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刚出院子,迎面碰上两个人影,王德发和宋子墨。 两个人刚把摩托车停好,气喘吁吁的,棉袄都敞着,帽子上全是霜,看见秦若白赶紧打招呼。 “哎哟,妹子,你去哪儿?” “嫂子,你这是要出去?” 秦若白看着两人,脸上一沉,“向南没跟你们回来?”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一眼,赶紧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什么工商局掐着点来抓人,李向南拿出文件震撼当场,但却最后要求主动跟他们回去调查案子。 秦若白听完,沉默了几秒。 王德发见她没反应,急了,“妹子,我们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别着急,小李有自己打算的!” 秦若白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问道:“是向南主动要求去的?” 宋子墨强调道:“对,本来那些人要走的,但南哥把人叫住了,说跟他们回去接受调查!” 秦若白忽然笑了,两人愣了愣。 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缓缓道:“有人举报他,工商局连夜封厂,又掐着点来堵人。说明背后有人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他主动跟回去,一是把这事儿闹大,让工商局的人亲自去查,查清楚了,往后就没人再拿这事儿做文章了!” “二是,他肯定想反过来将一军,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急着要搞他!” 宋子墨和王德发对视一眼,心生佩服。 “嫂子,你真是聪明,什么都知道!不愧是公安!” 秦若白笑了笑,把自行车丢给两人:“扶着,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她转身回院子,不到五分钟又出来了,不再是那个柔声细语的妻子,而是市局公安刑侦大队的副队长。 她一招手:“跟我走!” 王德发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又发动摩托车跟上去。 …… 制药厂门口。 十点四十分,寒风刺骨。 两辆吉普车从夜色里开过来,在厂门口停下,车灯熄了,几个人影跳下车。 曹国强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手电筒和工具,满脸赔笑:“高专家,你们林业局的肯定对蛇这种东西熟悉,今晚一定帮我们检查好了……”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制服的人,缩着脖子,冻的直跺脚,紧紧把林业局的高专家两人围着。 “赶紧查,快一点,查完我还要回去睡觉呢!”高专家也催促着,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厂门口还贴着昨天的封条,白纸黑字,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曹国强走过去,哈了口气,正要去撕封条。 身后忽然亮起两道雪亮的车灯。 一辆公安的吉普车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停在厂门口,正好挡住他们的路。 车门打开,秦若白跳下来。 她穿着藏蓝色的公安制服,头发挽在脑后,帽檐下那双眼睛在车灯里亮的惊人,身后跟着徐七洛和刘一鸣。 曹国强举手遮了遮刺眼的光,吓了一大跳。 秦若白走到他面前,看了看几张封条,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工具。 “你们工商局的,够敬业的啊,这么晚了,还连夜查工厂!” 曹国强点了点头,张了张嘴,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仔细一瞧,愕然道:“秦队?您怎么在这?” “哟,是税务局曹科长啊!挺巧的!那正好,我们市局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可能涉及非法经营,特地来监督执法过程!你们查你们的,我们就在旁边看着!” 监督? 公安监督工商执法? 曹国强彻底愣住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连同林业局的高专家也愣住了,手里的电筒晃来晃去,不知道该照哪儿。 曹国强咽了口唾沫,看着秦若白,又看着她身后那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再看看公安那辆吉普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 秦若白没理他,朝徐七洛点点头,后者上前一步,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正色道:“同志,开始吧,我们全程记录!” 曹国强的脸忽然比这夜还要黑。 一切都在公安的监视之下检查,这一行人进厂之后,一个个心里跟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有人假模假式的踱到曹国强身边,小声问道:“曹科长,卧槽,这什么情况?公安怎么来了?我怎么感觉事情不太对啊?” “我特么怎么知道?”曹国强一肚子火气。 旁边有干事脸上既是狐疑也是愤慨,“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过秦队了,她怎么今天跑这来了?真是奇怪!” “咱以前联合执法跟市局的搭档过,听说秦队肚子大了后就没怎么参加任务了……”旁边有人解释。 “难怪!我是说好长时间没见秦队了!咱今天还真是头一遭,公安还监督起咱们来了!” 曹国强听着周围的小声议论,皱起眉头:“都打起精神来,仔细检查,别叽叽歪歪的!还特么想不想回去睡觉了?” 众人神色一凛,赶紧抓紧时间干活。 曹国强扭头看向制药厂门口,秦若白的身影无比高大,一时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事情的走向确实不太对劲…… 第2175章 我的男人我来护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制药厂门口已经没那么冷了。 王德发和宋子墨拎着早点从医院赶过来,油条豆浆包子,用油纸袋子包着,还冒着热气。 秦若白站在厂门口,大衣领子竖着,脸冻得有点红,但人很精神。 王德发快步走上前,把装在保温杯里的豆浆递过去: “妹子,快喝口热的暖和暖和。一宿没睡,一般人真顶不住!” 秦若白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多谢!” 宋子墨把一应东西放在车厢引擎盖上,递过来一个包子,“若白姐,吃点包子吧,我们在这儿盯着就行了!” 秦若白接过去,吃了两口,见两人盯着自己,莞尔道:“我没啥胃口!” “你多少吃一点!”宋子墨催促。 王德发叮嘱道:“小秦,你一夜没合眼,孩子还在家等着喂奶呢!这儿有我们,你先回去歇着吧!” 秦若白看他一眼,又看看厂门口那扇封条在空中飞扬的大铁门,沉默了几秒。 宋子墨朝里努努嘴,“查了一夜,他们也该查完了,估计翻了个底朝天!” 王德发找出一个菜包子咬了一口,看着里头,低声问道:“这些人,能查出个啥?” 秦若白摇摇头,宋子墨也摇摇头。 这时,厂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曹国强一脸疲惫的走出来,身后跟着那几个人,手里抬着几个蛇皮袋子。 徐七洛跟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记。 秦若白放下豆浆,迎上去:“曹科长,查完了?” 曹国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查……查完了。” 秦若白点点头,看向那几个蛇皮袋子:“查出什么了?” 曹国强张张嘴,没说话。 旁边一个干事最快,指着袋子说:“秦队,这几个袋子是从蛇毒研究所带出来的,就是举报信里说的保护动物。” 秦若白走过去,宋子墨掀开袋子,两人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条蛇,气温太低了,盘成一团,早就冻得半死不活的。 秦若白看了几秒钟,抬起头问那个干事:“这是什么蛇?” 干事一愣,“这得……问专家!” 工商这边的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站在当中的曹国强和林业局高专家。 秦若白问道:“曹科长,你认识这蛇?” 曹国强的脸涨得通红。 他当然认识。 折腾了一宿,他以为能有点收获,结果被林业局的高专家骂了一宿,说这几条蛇,要么就是常见的无毒蛇,要么就是人工养殖的普通类毒蛇,根本不在保护名录内。 至于投机倒把,厂里连一瓶血清都没生产出来,拿什么投机倒把? 他咬了咬牙,哪里好意思回答秦若白的话,朝身后一挥手:“收队!” 那几个干事如蒙大赦,赶紧把蛇皮袋子往车上搬。 秦若白看着他,没说话。 曹国强被她看的心里发毛,讪笑两声,“秦队,那个……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走了!回去还得跟周科长复命,咱……回头再联系!” 说完,哪里还等秦若白回应,钻进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王德发和宋子墨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忍不住笑出了声。 “卧槽,这孙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宋子墨也乐了:“昨晚那气势哪儿去了?” 秦若白没笑,看着那几辆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二人:“你们回去吧!把早点带给急诊科的同事们吃!你们也一宿没睡,辛苦了!” 王德发一愣:“妹子,你呢?” 秦若白把公安制服领子整了整,帽檐压低,大步往吉普车跟前走,“小徐!” 徐七洛赶紧招呼刘一鸣上车。 秦若白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王德发他们一眼:“我去工商局!” 王德发和宋子墨愣住了。 “小秦,我们也去!” 秦若白摇摇头,钻进车里:“你们回去睡觉吧!有我在,够了!”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吉普车窜了出去。 王德发和宋子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晨光里,好半天没动。 “卧槽,”宋子墨喃喃道:“若白姐这气势……比南哥还吓人!” 王德发点点头,深以为然。 …… 区工商局。 早上八点整,一辆吉普车开进院子里在门口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秦若白跳下来。 门口早就站着一个人,来回踱着步,正是周科长,他看见秦若白下车,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 “秦队,您来了!哎哟,来的正好,来的正好啊,李院长您赶紧给接回家去吧!都是误会啊!” 秦若白停下脚步,看着他,那目光让周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科长,没想到你倒是认识我!” “秦队大名,如雷贯耳,咱燕京执法系统里谁不知道啊……” 秦若白没接这话茬,只是看着他。 “我丈夫既然被你们带来调查了,那这件事情就得有个说法了!” 周科长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秦若白往前走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 “曹科长带回来的蛇,你看过了?” 周科长擦了擦脑门的汗,吞吞吐吐道:“看是看过了……” “然后呢?”秦若白冷冷的问。 “……” 周科长搓了搓牙花子,脸上一阵尴尬。 他能怎么回答? 蛇,的确是有蛇,可是跟举报信中说的是国家保护动物还差的很远! 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这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工商联合执法,抓人调查,这是你们的职责,我没意见!” “但抓人要有证据,调查要有结果!你们连夜封厂,掐着点抓人,昨夜还折腾了一宿,查出什么了?” 周科长的额头上,汗又下来了。 秦若白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丈夫主动配合你们回来,那是他遵纪守法!但你们不能想抓就抓,想放就放,拿法律当儿戏!”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我丈夫这事儿你们工商局不给我一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周科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晨光照在工商局门口的台阶上,把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楼上,陈江站在窗户边,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然而秦若白却依然踏上了台阶,径直往楼里进,一句话就让周科长吓破了胆,“你们魏局办公室在几零几?” 第2176章 影响?早干嘛去了? 周科长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身后路过的几个昨夜加班出去吃早点的干事,瞧了一眼秦若白,原本说笑的脸立即泛了白,显然从曹国强口中得知了她的身份。 秦若白没搭理他们,只是看着周科长苍白的脸,“周科长,愣什么神啊,带路吧,我要见你们魏局!” 周科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秦队,您这不是为难我吗?魏局他……他今天不在,一早就去区里开会去了。” 秦若白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说话。 周科长被她这眼神看的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说:“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回去,等魏局长回来,我马上向他汇报,回头我给您打电话……” 秦若白收回目光,没再看他,抬脚就往里走。 周科长急了,赶紧跟上:“秦队,秦队,您别让我为难呀……” 秦若白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周科长跟在旁边,一路小跑,嘴里絮絮叨叨的:“这事儿就是个误会,我们已经准备放人了,您何必……” 秦若白猝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周科长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 “周科长,我丈夫在你们这儿待了一夜。我今天来,不是来接人的,是要个说法的!早知道这样,你们当初选择去请我丈夫回来调查的时候,干嘛去了?是不是我丈夫没有那两份文件,你们对待他又是另一番态度了?” 周科长张了张嘴,自知理亏,没说出话来。 秦若白继续往里走。 二楼楼梯口,陈江正跟一个科员说话,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楼下的方向,见秦若白上来,朝科员挥挥手,脸上堆起笑容,赶紧迎了过来。 “哎哟,秦队!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就行啊……” 秦若白停下脚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陌生,似乎在回忆眼前这人的身份。 陈江的笑脸不变,但眼神飞快的转着,“哎呀,周科长刚才跟我说了,这事儿就是个误会!不值得您专门跑一趟的,昨晚我们就跟李院长说,让他随时可以回去!劳您大驾,回去歇着,回头我让人把李院长送回家去,保证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秦若白眼里恍然了一下,似乎认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陈江被她看的不自在,干笑两声,神色阴翳了片刻:“秦队,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个程序问题,您何必较真?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这是眼见秦若白不吃先前那一套软的,立即打起了同为官场人相互体面的主意了。 秦若白冷冷一笑,“陈副局长,我丈夫在你们这待了一夜。怎么?我身为家属,来了解了解情况,这不合规矩吗?” 陈江的笑容一僵,心里暗暗叫苦。 秦若白和李向南的关系,早知道李院长这么有背景,打死他也不会接这活啊! 眼见周科长站在秦若白身后一个劲的朝自己眨眼睛,陈江脸上立马改换了硬派的神色,赔了一个笑容,问道:“秦队,既然这样,那请您去招待室坐一下,我给您介绍介绍情况?” 没想到秦若白摇摇头,“不用麻烦陈副局长了,我找魏局!” 说完,她径直绕过陈江,往二楼深处走去。 陈江脸色一变。 完了,这事儿要是被魏局知道,那简直天塌了! 他赶紧伸手一拦,朝周科长看了一眼,立即明白了对方刚才已经阻拦过一回了,脱口而出道:“秦队秦队,真不凑巧啊,魏局今天不在,您怕是见不到人了!还是我给你介绍……” “行!”秦若白却顿了顿,看了一眼几步之遥外一扇木门上挂着的局长牌子,一屁股坐在走廊里的木椅子上,“那我就在这儿等,魏局长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见他。” 陈江愣住了,周科长也愣住了。 秦若白坐在这走廊里,公安制服扎眼又笔挺,姿态出众,颜值在线,帽檐下的眼睛直视前方,一动不动,任谁走过路过都会看上一眼。 这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一下子都被几人的状态吸引住了,包括那些前来办事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她在这里堵着,那是真会出大事的! 陈江脸上挂不住,走过去,压低声音道:“秦队,您这是何必呢?在这儿坐着,影响多不好。” 秦若白头也没抬,声音不禁锐利起来,音调也忽然拔高:“陈副局长知道我在这里坐着,影响不好!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工商局联合税务局、工人稽查队等同志,火急火燎的大晚上去我丈夫制药厂查封工厂,影响就好了?” 她说到此处,越想越气,嗓音也不禁尖锐起来:“你们光天化日的,纠集三辆车十五人,堵住我丈夫念薇医院的大门口,来来往往数百人,嚷嚷着我丈夫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还涉嫌投机倒把经营活动,无视我丈夫的尊严和医院的声誉,你们影响就好了?” 嗡的一下,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将几人包围。 陈江这个副局长被秦若白这一番始料未及的话噎的脸上挂不住。 可秦若白压根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忽的站起来:“我丈夫,李向南,可是78年的全国高考状元,成立了国家第一个影像学中心,还是当年对交自卫反击战的前线英雄医疗支援分队,更是响应国家号召,第一个成立私人承包制医院的个体,救了多少人,又影响了多少人?是多少人爱戴的对象!” 一楼的、二楼的,办事的群众、友方单位的同志,本单位的干事员们哗啦啦全跑进了走廊,将原本就热闹的地方全都挤满了。 “他成立的制药厂,做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是救人命的蛇毒血清!你们无凭无据,靠着一封找不到根据的举报信就查封他工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影响?有没有想过查封之后对整个行业的影响?” “嘘——” 满走廊的人一片哗然。 陈江脸色铁青,被怼的满口无言,满脑门都是冷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自己的面子,可刚要说话,走廊尽头的门忽然打开了。 魏局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起头,看见走廊黑压压全是人,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刷! 无数道目光瞬间锁定在他身上,那海啸般的压力让他甚至后撤了一步。 一片簇拥之中,政治敏感的他,瞬间发现了三米的真空。 那真空之中,他瞅见秦若白陈江针锋相对的模样,显然就是暴风雨的中心,顿时脸色一沉,爆发出了比眼前的压力更威严的山渊海峙之势,沉声喝道:“陈江,怎么回事?你给解释解释!” 第2177章 你特娘的这是在搞区别对待! 周科长的脸瞬间变白,陈江的脸更是难看到极点。 完了完了,刚才还说魏局不在局里,去区里开会了,现在倒好,人家魏局就在办公室里,还被秦若白给撞见了! 这尼玛不是尴尬到极点了嘛! 这位市局公安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刚才的火爆脾气两人都见识到了,万一她再添把火吵上一吵,那今天围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略微一拱火,他周科长他陈江的乌纱帽恐怕都得掉啊! 此时此刻,陈江的心思急转直下,大脑里疯狂运转,脸上额头上脖子上早已是汗流如注。 秦若白瞧见他的窘态,心中冷哼一声,转转转过身,看向魏局长。 魏局长立即认出了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瞬间变成了诧异,接着诧异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似乎没想通这满走廊诡异的气氛、刚才略微的嘈杂和喧闹,以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是怎么和面前这位人间绝色、背景通天的女人产生联系的。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到底是官场上的资深从业者,在一刹那之间就进行了表情管理,狠狠一瞪那僵立当场的陈江一眼,嘴角已然挂起了熟悉的好久不见意外欣喜的微笑:“秦队?你怎么在这?” 秦若白微微一笑:“咦,魏局长,您没去开会啊?敢情你们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这个当局长的,还蒙在鼓里呢?” 这句话的意思太重了,充满了明示。 无论如何解读,僭越、蒙蔽都是最小的事情。 刚才,显然还有过冲突。 办公室虽然隔音,但此刻细想,难怪刚才那层闹哄哄的感觉,比过去略有不同。 什么事情,是需要这位秦家千金亲自赶到局里,不惜与陈江副局长剑拔弩张的存在? 甚至,以秦家的格局,都被气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光明正大的呛自己一顿,隐隐在骂自己不负责任! 而且这话,显然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陈江周科长之流,把自己架空了,说自己去开会了,是不想自己与秦若白见面! 此事定不小啊! 魏局长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看了陈江一眼,又看了周科长一眼,再看向周围那些个被自己眼神略微一接触便立即低下头的下属们。 那一眼,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魏局长什么都没重说,只是朝秦若白点了点头,“秦队,麻烦先到招待室稍坐,我马上过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责怪下属,也没有第一时间跟秦若白赔礼道歉,而是先把现下这种剑拔弩张,隐隐对局里形象和人事都有重大影响的事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理,不得不说的确是官场老油子,顷刻间就稳住了看似大厦将倾的局面。 既然魏局出面了,那秦若白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她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服,跟着一个科员往招待室走去。 魏局长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四周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曹国强刚跑进走廊,瞧见乌泱泱的人群四散开来,听着他们嘴里的讨论,脸色一白,再瞧见周科长和陈江站在魏局长面前像见了猫的老鼠,顿时脖子一缩,脚步往下一撤,瞬间跑的没影儿了。 “你们两,过来!”而此刻,魏局长沉声喝了一声,转身迈步走进办公室。 周科长和陈江对视了一眼,默默擦了擦汗,跟进去把门关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对于两人而言,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 魏局长声音不大,却站在办公桌后头,视线盯着两人,语气冷的像冰:“说,怎么回事?” 周科长打了个哆嗦,没吱声,这个时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一句话说错,他立马得下岗,乖乖的等陈副局去圆,然后见缝插针的见机行事。 陈江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周鹏,张了张嘴,心说你妈个逼不知道先替老子铺垫一下。 “别跟我说那些官话套话,实话实说!我要实情!”魏局长立即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 陈江咬了咬牙,只得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什么举报信煞有其事,连夜封厂,昨天傍晚去堵人,李向南拿出两份文件示众,众人撤离,但他却主动跟回来要求调查,然后昨夜突击检查…… 他边说边观察魏局长的脸色。 这些事情他没必要隐瞒,既然被秦若白捅到魏局这了,魏局必然都会知道,他要是不说,回头很麻烦。 但说了……更麻烦。 魏局长的脸色,果然越听越是难看。 陈江说完,自己都哑口无言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嘭! 然后魏局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茶水瞬间溅了一桌子。 陈江和周科长同时一抖肩膀。 “糊涂!”魏局长的声音压的虽然很低,但是火气却大的吓人,“你们两个真是糊涂!” 啪啪啪! 魏局长一遍遍的拍着桌子,似乎这样才能舒缓他心里那勃然的愤怒。 “举报信没核实,你们就封厂?封厂不算,你们还掐着点见他下火车就去堵人!堵人不算,还把人带回来关了一夜?关人不算,还突击去审查?” 他指着陈江,手指都在发抖:“你特娘的这是在搞区别对待!这是在特殊化我们的同志!你你你……” “陈江!你也是老同志了,这点规矩都不懂?” 陈江低着头,不敢说话。 魏局长瞧见他现在那副又不服气又怂的半服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抓起茶杯就要扔,硬是强忍住牙中的火气,硬生生按在了桌上。 他扯了扯自己中山装的领口,气的咬牙切齿的,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吹了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桌边摸到牡丹烟吊出一根抽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疲惫了许多:“你们不知道那个李向南是谁,那特么总该知道他媳妇儿秦若白是谁吧??” 陈江抬起头。 魏局长转过身看着陈江。 陈江擦了擦冷汗,直言道:“今天早上从曹科长那儿知道昨夜秦队去药厂监督执法的事情,才打听到……” “我怎么说你才好!”魏局长恨铁不成钢:“她父亲,可是公安部部长秦昆仑!她爷爷,那是开国大将秦纵横!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再次听局长亲口承认,陈江的腿肚子软了一下,周科长的脸彻底白了。 魏局长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 “哼,我看你们平时的工作早就失去了初心!你们简直把执法工作当成儿戏!不说李向南他背景通天,是不是一个普通人,早就被你们折腾死了?” 话说到这里,意思不言而喻,魏局长的怀疑已经脱口而出了。 他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抽着烟盯着两人:“说说吧,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谁让你们去封厂的?谁让你们去堵门的?我看你如此迅速,是想把举报信的内容给彻底坐实吧?” 第2178章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轰! 这句话一说,现场的气氛急转直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陈江的冷汗刷的一下便从额头冒出来了,这次不是细密,而是豆大的汗珠,彰显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当然知道,可他不能说。 魏局长看着面前这两人。 一个精明阴翳,一个面露茫然,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沉默了几秒钟,等手里的烟抽完,忽然问:“陈江,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儿,你收了多少好处?” 陈江猛地抬起头,瞳孔一缩,“局长,我……” 魏局长摆摆手,没让他说完,“行了,我看你又要狡辩,你不用说了,现在说这些,晚了!这件事情完毕之后,自己写一份完整的报告给我,等着被处理吧!” 陈江面色一寒,腿肚子直接软了,手不禁扶了扶对面办公桌的边缘。 瞧见他的模样,魏局长眯了眯眼睛,盯着他,问道:“事已至此,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办?” 陈江愣了一下,心中一团乱麻,脑海里不停思索着如何破局,咬了咬牙之后,压低声音:“局长,这事儿……这事儿您得出面摆平啊!为了大局着想……” 魏局长冷笑:“大局?什么大局?你背着我干这种蠢事,现在还想让我给你擦屁股?” 陈江不说话了。 魏局长看着他,浑身威压释放,对面两人顿时如坐针毡。 周科长地位低,眼见单位的一二把手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魏局当着他的面,如此数落副局长,说话毫不留情,他就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陈副局长应该要被撸职了。 他肯定也要被处理了。 既然如此,便赶紧想办法将功折过吧! 于是思忖一番,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魏局,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秦队那边,要不,我去把李院长请出来,让秦队把他领回家吧!这么闹下去,局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实在不好看!” 魏局长看他一眼,叼起一根烟,“如果三言两语就能打发她,她至于还会来局里吗?” 周科长挠挠头,承认道:“那确实,李院长那边我劝了一晚上,秦队这边,一早上我遇到也在劝了!现在……” 他故意看了一眼陈江,重重叹了口气,“哎,到底是把他们得罪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故意叹了口气,意思不言而喻,心中却冷笑。 你个狗币陈江,我就说举报封厂这事儿有猫腻,火急火燎让我去封厂,说什么给我邀功,特么原来你是想快刀斩乱麻,生怕魏局知道! 玛德,昨天你还想撇清责任往我身上推,今天倒好,真是苍天有眼,让秦队来收你了! 眼见你要被撸职,真是活该啊!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当领导的! 出了事情就想逃避责任! 嗤啦。 椅子忽然被推开。 这时魏局长却站了起来,冷冷看了两人一眼,“陈江,你停职检查,不要离开单位,跟家里说加班,把这件事情报告写完再说!” “小周,你让人去林业局拿蛇类报告去。事情还是要做的!” 陈江和周鹏站起来,表情不一,前者苦着脸苦涩的不说话,后者无畏的点了点头。 “我去会会那位秦队!” 魏局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二人,“今儿这事儿,可没完!” 陈江浑身一凉。 招待室里,秦若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始终没动。 门开了,魏局长走进来,脸上带着笑,“秦队,久等了。” 秦若白站起来,点点头,与他握手,“魏局,情况都了解完了?” 魏局长在她对面坐下,又重新给她倒了杯茶。 “秦队,刚才我都问清楚了!这事儿,是下面的人胡来,我失察了!给您和李院长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抱歉!” 一上来就道歉,这态度倒是让秦若白有些意外。 魏局长见她默默听着,继续说道:“人,我马上就让人送上来,您看,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秦若白平静道:“魏局长,我今天来,不是来接人的!” 魏局长一愣。 秦若白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丈夫主动跟你们回来,是配合调查的!现在调查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出具完整的调查报告?结论是什么?” 魏局长愣了愣。 秦若白继续道:“魏局长,有人举报我丈夫,你们连夜封厂,他接到电话,连夜从南皖红山县赶回来!刚下火车,你们就掐着点堵在他医院门口抓人!这事儿,不是一句误会了就能过去的。” 魏局长的额头微微渗汗,秦若白的确不好对付。 “举报信是谁写的?去抓人的周科长,封厂的曹科长之流,是听了谁的命令去的?你们接了举报,先封厂后调查的程序是否合法?我丈夫就算今天回去了,明天呢?后天呢?要是再接到举报,是不是还要再回来一次?” 魏局长沉默了。 秦若白看着他,语气缓下来:“魏局长,你也理解,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想讨个说法。” 魏局长点点头:“秦队说的对,这事儿,我给您一个交代。”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去,把李向南同志请上来。” 十分钟之后,李向南出现在会客室门口,瞧见秦若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只有他们两才懂的东西。 秦若白看着他,也笑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什么都没有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秦队,现在李院长过来了,你还有什么诉求,我都可以商量!”魏局长上前给李向南递了一根烟,又给他泡了杯茶。 李向南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的看着自己的妻子秦若白,嘴角挂起一丝笑容。 她一出现在这里,他就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了。 这就是夫妻多年的默契,算是心有灵犀了。 秦若白这才喝了一口茶,目光直视魏局长,说道: “第一,举报信的事情,你们得查清楚!是谁写的,谁让办的,背后有没有人与你们局里的人勾结,栽赃陷害我丈夫!这件事情我要一个结果!” 魏局长点了点头。 “第二,关于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和投机倒把一事,我需要完整的调查报告,查到了什么,没查到什么,清清楚楚,我需要知道,我丈夫需要知道,广大人民群众也需要知道!” “这是自然……”魏局长也喝了口茶,不过茶在口中却没能咽下去。 “至于第三,我不要什么赔偿!但制药厂被封一事,在医院以及周边群众印象里出现了不好的传播,名誉遭受损失,原本的生产装机进度也被耽误,这事儿怎么算?” 魏局长一口茶这才紧张的咽下去,忙问道:“秦队,那你打算……” “我需要你们登报——澄清事实,恢复名誉!” 魏局长的嘴角抽了抽。 登报?这可是大事儿啊!是拿全燕京人的手往自己脸上抽啊! 他看向李向南。 李向南坐在那里,从容不迫的喝着茶,抽着烟,自始至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让他心里发虚。 他甚至在想,自己要是不同意,怕是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魏局长沉默了几秒钟,终于点了点头。 “好,这些我都答应!” 秦若白看着他,点了点头:“那行,我丈夫就在你们这儿多待一待!等你们查清楚了,登报的事情落实了,他再回去!” 李向南:“……” 魏局长:“……” 他还没反应过来,秦若白已经站了起来,起身往外走,跟李向南已经贴在了一起。 “我电话都打过了,你别急!” “嗯!” 两人小声的迅速交流。 “秦队,哎,秦队……”魏局长快步追上去。 “魏局长,您留步,我等你的消息!” 秦若白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魏局长,手跟李向南扯了扯,恋恋不舍的看他一眼,这才快步往楼下走去。 魏局长汗颜的摆了摆手做出再见的手势,心里万般感慨,这秦家千金真有老秦家的蔚然风气,做事如此雷厉风行。 门关上,会客室里,只剩下李向南和魏局长。 李向南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魏局长,笑了笑,满脸轻松道:“魏局长,咱们聊聊?” 面前这年轻人的从容,让魏局长的脸,比苦瓜还苦。 他苦涩道:“李向南同志,你随小秦一块儿回去多好啊。” 李向南笑了笑,手搭在膝盖上,悠哉道:“不急,反正也就在今天了……” “嗯?”魏局长愣了愣,两眼茫然的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科员探进头来,脸色慌张:“局长,门口来了一辆车,说是……卫生部的!” 魏局长的屁股刚挨着沙发,瞬间又弹了起来,他扭头看向李向南,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2179章 天杀的误事蛀虫 魏局长扭头看着李向南,目光里全是惊疑。 李向南端着茶杯,慢悠悠吹了口浮沫,像是没听见。 魏局长这才明白他那句反正就今天了是什么意思。 他想问什么,但立即又咽了回去,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笑呵呵道:“向南同志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处理一下!” 瞧见对方点头,他这才脑门冒汗的快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向南。 对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魏局长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发凉。 “魏局!” 魏局长一出门,陈江就脸色难看的跑了过来,语气有些急迫:“卫生部来人了!” “瞧瞧你干的什么好事!”魏局长此刻见到这个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实在不想看到他,眯起眼睛挥手道:“你赶紧下去看看,探探口风,是干什么的!” “是!”陈江点点头,转身便朝楼下去。 魏局长则走进办公室,站到窗边,望向楼下。 此刻,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正停在院中。 车边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深色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这栋灰扑扑的办公楼,脸上没什么表情。 传达室的高师傅正在赔笑打招呼,显然刚才他们交流过。 陈江从楼里小跑着出去,脸上的笑堆的跟花儿似的。 “同志,您找哪位?” 中山装看了他一眼,“麻烦找下魏局。” 陈江赶紧道:“魏局长今天不在,您要不改日再来?或者说下什么事情,方便我去转达吗?” 中山装视线落在陈江脸上,看着他。 陈江的笑脸僵了一下。 那目光太冷了,冷的不像是来找人的,倒像是上级部门来查账的。 “不在?”中山装抬腕看了看表,“那你转告他,我就在这儿等着!” “……”陈江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坚持,以及这话语里猜透了自己套路和目的的语气。 中山装冷冷道:“林部长说了,这事儿关系到前线将士的救命药,耽误不得。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等多久,我都可以等!” 这话里代表的态度一表明,陈江的汗那是刷刷的往下淌。 对方别看一副秘书模样,可毕竟出身部委,那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小区里的副局长能比的。 他话里交代的林部长,哪个林部长? 陈江脑子飞快的转着,忽然想起才上任没两年的卫生部新部长,林建州…… 他的腿软了! 李向南这家伙不光岳父家背景通天,没想到竟在卫生部里还有关系?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来捞人来了? 奶奶的,我怎么惹了这么一尊大佛啊! 陈江现在有点后悔了。 就在这时,魏局长从楼里快步走了出来,看见那人,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气势,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随即堆起笑容,迎上去: “哎哟,同志,你们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派车去接您啊!我是区工商局的魏天爽!” 中山装看着他,点点头:“魏局长,我是林部长的秘书,姓孙!来的冒昧,打扰了!” 魏天爽连连摆手,“孙秘书客气了,楼上请楼上请!” 孙秘书没动,只是看了一眼陈江,意思不言而喻。 魏天爽立刻明白,一挥手,不悦道:“陈副局,我从市里回来都一个小时了你都不知道,看把我们孙秘书等的……你去忙吧!我跟孙秘书说点事情!” 尴尬的陈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也不敢解释,一溜烟的跑了。 办公室里,一杯热茶很快捧了上来。 孙秘书坐在沙发上,没去动那杯茶,反而在拉自己公文包的拉链。 魏局长坐在对面,神经被拉扯的紧张无比,但脸上的笑容却没停过:“孙秘书,您这次来,是……” 孙秘书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魏局长,这是卫生部的一份正式函件,请您过目!” 魏局长喝茶的手顿住,赶紧放下去,接过来翻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是一变。 函件上写的清清楚楚,夏桃生物制药厂的蛇毒血清项目,是卫生部重点扶持的科研项目,已纳入国家医药攻关计划,要求区工商局就“为何没有核实的情况下查封国家重点扶持项目”作书面说明。 轰的一下! 眼见如此郑重又正式的函件,魏天爽的头皮直接炸开了。 这还是区工商局自从很多年前成立以来,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来函。 这是要兴师问罪啊! 以卫生部部委红头文件的名义,向区工商局要求关于李向南事件做出书面解释! 糟糕! 完了! 天哪! 他想到过李向南这个人的背景通天,可万万没想到部委竟也给他站台! 而且,一次下属的渎职问题,竟一下子上升到这种国家项目的程度! 嘶! 这样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自己的乌纱帽怕是也要掉啊! 心里一紧的同时,魏天爽不禁又暗暗大骂起陈江这个见钱眼开的官场蛀虫,贪图小便宜吃大亏的副局长误事,顿时又气又惊又怒又悔起来。 魏天爽的冷汗下来了,抬起头看着孙秘书,干笑两声:“孙秘书,这事儿……其实是个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 陈江渎职这个问题,自然不能脱口而出,这关乎单位的脸面,他这个局长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给吃了。 孙秘书却打断他:“举报信核实了吗?” 魏天爽张了张嘴。 孙秘书继续问:“这个项目有卫生部的正式批文,你们知道吗?” 魏天爽暗暗叫苦,他这也才知道不久,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封?” “我们……也是按照程序……本来……” “按程序?”孙秘书看着他,“魏局长,按程序,接到举报要先核实,再决定是否立案。你们核实了吗?” 信访之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属于陈江分管的。 但陈江是归自己管的,下面的人出了问题,他这个局长难逃其咎,只能理亏。 “孙秘书,函件我收到了,我们会尽快针对这件事情做出完整的解释。” “魏局,这里签个字吧!”孙秘书将一份接收函推过去。 魏天爽从中山装左胸口袋掏出钢笔,硬着头皮签上自己的大名。 孙秘书看了看后,将文件装进公文包,“魏局,林部长让我带句话!” 魏天爽神色一凛。 “这个项目,是沈千重同志亲自前线,总后卫生局正式批复的。你们封的不是李向南的厂,是前线将士的救命药!” 他看着魏局长,一字一顿:“这事儿,您自己掂量掂量!” 轰! 沈千重?! 听到这个名字,魏天爽的脸,刷的一下彻底白了,腿脚一软,差点滑下沙发…… 第2180章 他是你几辈子都惹不起的人! 娘嘞! 沈千重! 这个名字,现在大街小巷、全国上下谁不知道啊! 那是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广播报道里的人物啊! 那是七人之一的沈千重啊! 李向南的制药厂,怎么还是他亲自去牵头的啊! 坏菜了坏菜了! 这次陈江真特么是踢到铁板上了! 那是连带着他也陷入了无穷的被动之中了! 魏天爽真是万万没想到,李向南竟然连沈千重都认识啊! 他张了张嘴,想替自己在孙秘书面前解释两句,可终究是不占理,错在单位内部,错在自己身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孙秘书站起来:“魏局,我就不多待了。解封的事情,希望您尽快落实!” 魏天爽也迅速站起来:“孙秘书放心,我马上去办!马上去办!” 孙秘书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一眼,“对了,林部长还特意问了一句,举报信是谁写的?” 魏天爽一愣。 孙秘书看着他,没说话,但往外走的动作停止了,似乎是这件事情没有个说法,他不准备离开。 魏局长一咬牙,说了一句稍等,然后快步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有些紧张的递过去。 “这是举报信的拓印件。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这种‘有理有据’的举报信,我们都是要登记人员信息的。这一份,您带回去给林部长过过目!” 孙秘书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公文包,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魏局,奉劝一句,这事儿卫生部会持续关注。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来的就不是我了!” 门关上,魏天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辆黑色上海牌轿车缓缓驶出院子,腿脚一软,坐回沙发上。 孙秘书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不是他,那是谁? 魏天爽不敢往下想。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陈江一脸紧张的走了进来,“魏局,怎么样?” 瞧见他,魏天爽的目光冷的像刀子,藏着怒气道:“陈江,你从现在开始停职,李向南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了!专心去反思你自己的过错,不要出办公室了!有问题我会去找你!” 陈江一愣,想到刚才孙秘书的身份,浑身便是一僵,“魏局,是不是孙秘书说了什么?” “到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关心别人的事情,好好管管你自己的事情吧!” 魏天爽不想看他,他怕自己一不注意,巴掌就要糊到对方脸上去,站起身踱到窗前,抽起烟。 见他神色如此慎重,陈江的脸变了变,眯了眯眼睛,思忖道:“魏局,是不是李向南在卫生部找的关系?” “……”魏天爽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你放心,我在上头也有点关系!我也去找人,绝对不会让你难堪……”陈江快步走过来凑到窗前。 啪! 他这大言不惭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接着便是魏天爽愤怒到极点的咆哮:“你特么还找人!你特么不知道给我给局里捅了多大的篓子!” “你以为李向南是找了卫生部林部长的关系?我告诉你!他的关系是沈千重!” 轰! 当这三个字出来,已经被一巴掌扇的晕头转向的陈江,心底里跟忽然撞进了一辆五十吨的大卡车似的,彻底傻眼、懵逼了! 他呆呆的捂着脸,看着魏天爽,倒吸了一口凉气,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什么?什么?什么?沈……沈……” 恐惧让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敢叫出来,腿脚一软,刷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魏天爽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在他肩头上,欺身向前,一把揪住他衣领子。 “这件事情你踢到了铁板上,谁都救不了你!” “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如果有犯罪问题,你就等着进去吃公家饭吧!” “陈江,我跟你共事这么多年,念在同事的情谊上,最后奉劝你一句,回头是岸!别耍花招!你惹的,是你几辈子都惹不起的人!” 轰! 这话一出,陈江的脸,肉眼可及的贴近白纸的颜色,整个人像是被一阵风吹打的摇摇欲坠,瞬间没了精气神。 魏天爽松开他的衣领子,不再看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摇号。 “喂,小周,你马上带人去制药厂,把封条撕了!速度!” 电话挂断,他把烟头掐灭,又摇了个电话出去。 “喂,小张,你马上联系报社,明天发一则声明——就说之前关于夏桃生物制药厂被举报一事,经查不实,特此澄清。到时候样刊,一定帮我留几份,我有备用!”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江已经如死狗一样,攀着沙发大气不敢出。 瞧见他这副模样,魏天爽又被气到了,他拍了拍桌子,指着门,“现在立刻马上回到你办公室去写情况说明!” “你最好祈祷,那封举报信的来源,查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不然——” 陈江如丧考妣,扶起沙发椅背才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往外一寸一寸挪去。 魏天爽看了看手表,想起了什么,又忙抓起电话摇出去:“早上李向南吃过早饭没有……吃的少那可不行……你赶紧让食堂做一碗炸酱面给他送去,可不能让他饿着了……” 挂了电话,魏天爽点燃一根烟,烦躁的抽起来。 制药厂这件事情如今是越闹越大了,归根结底还是过去的经济活力低,管理制度上的僵化,造成了他这个局长,对分管干部的过分信赖…… 等这件事情过去,一定要加强反思和复盘,对辖区内的工商业发展加强监督和管理,对干部们自身的素质、综合业务能力要深化,对他自身的管理能力要更提升一个台阶。 改革开放的浪潮之下,他这个领导干部,也不能被时代抛弃了。 魏天爽脑海里天人打架,几根烟抽完,算了算时间,估摸着李向南快吃上面的时候,这才站起来去表示一下亲近,可刚起身,就听到窗户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他心头一跳,赶紧走到窗边,随即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晃了晃。 就见两辆吉普车已经在院中停下,车门已然打开。 下来了七八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肩上的军衔在太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魏天爽浑身一紧,人都傻了。 这又是来了哪位祖宗啊! 第2181章 扮猪吃虎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魏天爽刚站起来,腿脚还没迈开,窗外的刹车声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扭头看向窗外,瞳孔骤然收缩! 两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停在院中,车身裹着厚厚的泥浆,一看就是长途奔袭过来的。 车门打开之后,那七八个身影,清一色的军装,肩上的军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那个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目光锐利如鹰,浑身气势像一把钢刀出鞘。 魏天爽看的心里一抖,腿脚下意识的软了一下。 “这……这是……” 他扶着窗框,人都在晃。 陈江的办公室就在对面,显然也听到了刚才急刹车的剧烈声,哪里坐得住,匆匆跑进了办公室,瞧魏局长站在窗户跟前神色略慌,冲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也钉在了原地! “魏局……这……这又是哪位祖宗?” 魏天爽听他的口气就想生气,全特么是拜他所赐,根本不想搭理他。 而楼下那几个人,传达室的师傅哪里敢拦,已经急匆匆进了楼。 陈江壮着胆子瞧了一眼,嗷了一嗓子,把魏天爽的停职检查不要参与事务的叮嘱早就抛之九霄云外去了,火速往楼下跑去。 楼梯上,一行人正巧与他撞个正着,他伸手想拦,脸上堆起笑容迎过去:“哎哟,几位同志,你们找谁啊?魏局长今天可不在……” 可不能让这些祖宗见到魏局长,否则一定会生事! 刚才秦若白和卫生部的人来,他已经领教过两遍了!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将他一拨。 陈江踉跄两步,嘭的一下撞在墙上,后背生疼,脸色顿时就变了。 那个上尉压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侧身让领导先过。 刘局长大步流星,直奔二楼局长办公室。 踏踏踏踏! 有序沉重秩序井然的脚步声,顿时引起了满走廊的办事群众和来来往往工作人员的注意。 哗的一下! 几乎同一时间,这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走廊,像是被人按下了停止键,嗖的一下没声了。 一张张脸写满了惊疑、恐惧和疑惑,不一而足的看向了刘栋梁带领的这一行军人同志。 局长办公室几步之遥,一行人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 魏天爽刚把中山装的衣领子扣整齐,就看到刘栋梁带人霸气侧漏的进了屋,看见这阵势,蹭的一下立了正。 “同……同志,你们这是……” 刘栋梁张口便问:“你是魏天爽?” 魏天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目光好似被吸引住,在对方那校星上来来回回扫了七八次,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刘栋梁挥挥手,后头的上尉走到他面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啪!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像一计惊雷。 “魏局长,我是总后卫生局的刘栋梁!这个项目,是我们总后正式批复的军需物资供应项目!这份文件,我劝你在单位收好!” 魏天爽心里咯噔一声,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忙点头应允:“是是是,我收好,一定收好!” 他把文件从桌上拿起来一看,总后卫生局的红章触目惊心。 “你们封厂,问过我们没有?” 可让魏天爽更意外的是,刘栋梁第二句话就开门见山的表达愤慨,让他的汗刷地一下又下来了,张了张嘴,想跟面前的领导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 刘局长见他这般模样,皱了皱眉,干脆直接的问:“李向南同志现在人在哪儿?” 魏天爽冷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人在招待室里……” 他还想说一说自己并没有亏待李向南,可刘局长听了转身就往外走。 魏天爽愣了愣,默默擦了擦汗,心说部队的人,到底是雷厉风行,直来直往啊。 “魏局长,带路啊!”刘栋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 “哦哦哦!”魏天爽一个激灵,忙跳起来跑过去。 领着一行人出了门往招待室转,门口站着一个科员,看见这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过来,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刘局长走到门前,没进,回头看了一眼魏天爽,目光平静,却让他后背发凉。 “魏局长,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你去请李向南同志出来!” 他顿了顿,“然后,咱们聊聊,这个举报信,到底是谁写的,谁让你们封的!” 魏天爽连连点头,亲自上前,推开门。 李向南正悠哉悠哉的坐在沙发上端着碗吃面,面前的桌上铺了一张报纸,他正在看,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笑的内容,正笑的哈哈的。 魏天爽回头瞧了一眼刘栋梁,见他目光炽热的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踱了进去,感觉到后者的目光又随之盯在了自己背上,浑身不太自在,赶紧把门给关了。 “哟,魏局?忙完了?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啊!” 魏天爽此刻真有点委屈了,低下头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坐在那里,悠哉游哉的吃面,像回家一样,浑身轻松,好像外面的这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 可魏天爽知道,这一切,都跟他有关系,而且是大大的关系。 如果他关系不够硬,怎么能惊动秦若白呢?怎么能让卫生部长亲自过问呢?又怎么惊动总后卫生局的局长亲自过来呢? 现在他魏天爽瞧见李向南坐在这里悠哉的吃面,都下意识的不敢催了,只能苦笑一声,一边陪着对方吃面,一边说道:“李院长,您这……真是让我开了眼!” 李向南喝了一大口面汤,这才放下碗,“魏局,您这话我可不太懂啊!我就是过来配合调查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 魏天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李向南啊李向南,扮猪吃虎,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啊! 魏天爽叹了口气,诚恳道:“李院长,小周已经去撕封条了,明天登报澄清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举报信的事情,我亲自去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李向南拍拍手,“魏局,你这个人讲究,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魏局长见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门口,搓着手道:“李院长,总后卫生局的人来了,就在门口,您看面吃完……” “哦?”李向南倒是挺意外的,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于是起身整了整衣领子,拍拍身上的灰,迈步走出去。 刘栋梁看见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李向南同志,我是总后卫生局的刘栋梁,让你受委屈了!” 李向南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刘局,您怎么亲自来了?” 刘局长笑了笑:“听说有人要断咱们前线将士的救命药,我能不来?”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可听在魏天爽一行人耳朵里,像是刀子一样。 刘栋梁转过身,目光扫过走廊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魏天爽脸上,而后收回,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 “李向南同志,总后卫生局正式通知你——蛇毒血清项目,从今天起,纳入军需物资紧急采购名录。你的制药厂,享受军需供应商的待遇。再有类似干扰,可以直接向总后报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走廊里瞬间炸开了! 第2182章 这特么才叫气度! “这什么情况?怎么来了一群军人?什么蛇毒血清?什么制药厂?这都什么跟什么?” “天哪,军需采购名录?那岂不是说以后那什么制药厂,就不归燕京当地管了?这药厂以后不就跟得了尚方宝剑似的?” “没那么牛逼,但确确实实有了一道护身符!真是羡慕啊!” “啧啧啧,没想到这个李向南,竟然还有军方的背景!这下子他们工商局都没办法动他了!” “没听说啊,他制药厂被封就是个误会,压根没什么投机倒把和贩卖国家保护动物,都是子虚乌有的!这些人难怪这么生气!” “哎,我的铁锅厂要是也有这样的人脉就好了!羡慕不来,羡慕不来啊!” 满走廊的人顿时爆发出了惊人的议论声,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也有对内情稍微了解一点的工作人员,也有单纯对李向南报以羡慕之情的企业办事员,不一而足。 但魏天爽的脸,是真的彻底白了。 陈江靠在墙上,腿脚软的根本站不住,顺着墙往下滑。 周围几个科员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不敢出。 李向南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多谢刘局长!” 刘栋梁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魏天爽,那目光,不怒自威。 “魏局长,这事儿,你得给个交代!” 魏天爽赶紧擦了擦脑门的汗,哪里还能顾得了什么面子,赶紧说道:“刘局长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严查!给您和李院长以及广大关心此事的人民群众满意的交代!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以此为戒,绝不再发生类似的事件!” 刘栋梁看着他,没说话。 魏天爽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赶紧补充:“我之前就已经让人去撕封条了,明天就会登报澄清,一定给李院长一个交代!” 刘栋梁这才点点头,转过身看着李向南:“李向南同志,你这边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这话一出,魏天爽下意识的浑身一紧,旁边的陈江腿肚子都在打颤了,自动把脑袋低了下去,哪里还敢看李向南。 只有魏天爽硬着头皮,把笑容堆在脸上,笑呵呵的看着李向南。 “……” 他是真怕李向南再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今天这秦若白也来了,秦家的态度他知道了。 卫生部的来了,部委的态度他也明了了! 现在部队的来了,总后那边对制药厂的态度更是鲜明。 事情——到这里应该算是完了吧? 可魏天爽不敢托大。 面前这个年轻人,别看温文尔雅从容淡定的,可是内里的手段却是不可小觑的,天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魏天爽那是紧张到了极点啊! 而周围的那些工作人员,更是大气不敢出,那是生怕李向南这个时候提一句他们工商局的不好,回头被追究处分就完了! “工商局的面……倒是挺不错的!” 可让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向南只是莞尔一笑,看着魏天爽错愕的脸,还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 “魏局,回头我要是肚子饿了,想吃面了,可得来这儿讨一碗……” “???” 魏天爽人都傻了。 这么紧张的时刻,他哪里能想到李向南只说了一句局里的面条不错? 李向南这种云淡风轻和从容大度的气魄一出来,魏天爽感觉自己一下子卑微到了尘埃里。 与他这种大气魄相比,自己这个局长的格局,竟还停留在对方会不会趁着总后的人在这里时,趁机报复他们一下! 可对方…… 压根就没有这样的心思啊! 羞愧! 极度的羞愧! 而等他回过神来,耳边早已传来一句:“向南同志,跟我们走吧,车就在外面等着!” 魏天爽浑身一个激灵,伸手想让李向南停一停,跟他说一句由衷的抱歉。 可李向南已经点点头,跟着刘栋梁他们往外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江坐在地上,脸色如土。 他魏天爽站在那里,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滚。 而李向南,已经收回了目光,跟着那几个军人下了楼。 轻飘飘的,好像他来工商局,只是像逛菜市场一样悠闲,一样的闲庭逸致,一样的轻松潇洒。 却不知道,工商局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呼!”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如释重负,感觉心里少了点什么,可又感觉浑身沉重重的,又多了一点什么。 魏天爽醒悟过来,慌忙跑出去。 院子里,正午的阳光倾洒大地,照的地面紫气蒸腾。 李向南已经上了吉普车,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两辆车一前一后的驶出了院子。 魏天爽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街角,久久没动。 陈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颤:“魏局……这……这可怎么办……” 魏天爽没回头,他盯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马路,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陈江,那目光冷的像冰。 “卫生部的人来,那是让我们掂量掂量,李向南身后有他们看着!” 陈江的腿又软了一下。 “总后的人来,当众宣布制药厂是军需供应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陈江不敢说话。 魏天爽:“意味着从今天起,谁再动李向南,就是动部队的饭碗!意味着你和我,今天能站在这里说话,已经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陈江的脸色,白的像死人。 魏天爽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过去匿名举报信是不受理的!你煞有其事的按照举报信去查制药厂,说明你对举报人的信息一清二楚!现在,立刻,马上回去给我整理材料去!我要明天一早就看到你的报告!然后,滚去监察科,说明你的渎职问题!” 陈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面如金纸,再也说不出话来。 “哼!咱们小小的区局,一两天时间一尊尊大佛降临,那都是拜你所赐!好自为之吧!”魏天爽冷冷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吉普车上,李向南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刘栋梁坐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递给他一根。 李向南接过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刘局,您这趟来,是……” 刘栋梁摆摆手: “沈千重同志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在燕京遇到点麻烦。我正好有个会在这边,就顺道过来看看。” 李向南愣了一下。 沈千重亲自打电话? 刘栋梁看着他,笑了笑: “怎么,没想到?” 李向南摇摇头,又点点头。 刘栋梁吐了口烟,缓缓说: “小李,你这个项目,不是一般的项目。前线将士的命,就指望着你这批血清。谁动你,就是动咱们部队的命根子。” 他看着李向南,目光郑重: “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跟他们废话。老沈给了你我的电话,你得用啊!” 李向南点点头,心里一阵热乎。 车子拐过一条街,前方已经能看见念薇医院的招牌。 刘栋梁拍拍他肩膀: “到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该干嘛干嘛。” 李向南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那两辆吉普车消失在夜色里。 冬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他心里热得很。 他转过身,大步往医院走去。 门口,王德发宋子墨袁国庆郑乾和几个医生早就等着了,看见他,一窝蜂涌上来。 “院长!您回来了!” “没事吧小李?” 李向南摆摆手,笑了笑: “没事。该干嘛干嘛。” 他走进医院,回头看了一眼工商局的方向。 嘴角那个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深。 可就在这时,急诊科话务接诊护士何清露却在朝他招手:“院长,有个人打电话过来说要找你?” 李向南回过神,皱起眉头:“有说是谁吗?转办公室去接……” 何清露:“他说你一定会接,他叫小佛爷!” “???” 第2183章 小佛爷:谁在出卖你 李向南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王德发和宋子墨跟在后头,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 “小佛爷?”王德发凑过来,压低声音,“卧槽,那孙子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 宋子墨也皱眉:“这家伙消息够灵通的,你刚出工商局,他电话就打来了!”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护士站那部黑色的电话机。 接,倒是不急,晾一晾对方才好。 他点燃一根烟,站在大门口,看着外头被乌云遮住的天空,脑子里慢慢把这两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从红山县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一下火车就被堵在医院门口。 主动跟工商局的人回去,在审讯室里待了一夜。 秦若白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工商局——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她懂了。 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够了。 她在外面,替他把该打的电话都打了。 制药厂跟卫生部正相关,她一定先给林建州打过电话。 林建州那边肯定接到了消息,他必然很着急,那沈千重那边自然也知道了,这一点从刘栋梁那儿自动验证了。 卫生部的秘书来得那么快,总后的刘栋梁亲自开车过来,都是她在背后推着。 这就是默契。 夫妻这么多年,有些话不用说透。 他想起刚才在工商局门口,刘栋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的那句话——“蛇毒血清项目纳入军需物资紧急采购名录,制药厂享受军需供应商待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谁再想拿“手续不全”说事,得先问问总后同不同意。 意味着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再想用举报信这一套搞他,得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部队的压力。 卫生部的背书,解决了“合法”的问题。 总后的军需供应商身份,解决了“安全”的问题。 这两样东西,比什么关系都管用。 他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烟。 工商局那边,魏天爽现在应该正焦头烂额地收拾烂摊子。 陈江那个家伙,估计这回是跑不掉了。 举报信是谁写的,迟早会查出来,到时候顺藤摸瓜就行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以后制药厂可以安心搞生产了。 江家的秘方已经到手,设备的事简惊蛰在盯着,药材基地那边三叔和董承舫在筹备。 等这些都到位,第一批血清就能投产。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小佛爷的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自己刚从工商局出来,前后不到半小时,他的电话就打到了医院。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从祁门到燕京,从制药厂被封到总后的人来捞人,每一步都像被人算好了时间。 谁在盯着自己? 又是谁,在给小佛爷递消息? 李向南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不是害怕,是忌惮。 这个藏在暗处的人,比上官无极那些人,可怕得多。 他迈步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李向南,恭喜你平安归来。” 那声音很怪。 明明是个成年男人的嗓音,可听着又透着几分尖细,像是有意压着嗓子说话。 可仔细听,又好像不止一个人——中年人、年轻人、甚至有点小孩子气的声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李向南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没接这话茬,只是淡淡道: “小佛爷,你倒是神机妙算。对我李向南的行踪,了如指掌。” 那边又笑了。 笑声也是那种混在一起的感觉,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李向南,你我之间,迟早要见面。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李向南靠在墙上,又掏出一根烟,点上。 “十天之期到了。说吧,约在哪儿?” 那边似乎对他的爽快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说: “城外,见面地址我会让人送给你。你一个人来。” 李向南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小佛爷,我为什么要答应赴约?” 那边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有想问的事。当年的事情,满月宴那天的事,武僧的事,上官婉晴的事——你不想知道答案?” 李向南没说话。 那边继续说: “而且,我说过,要送你一份礼物。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李向南弹了弹烟灰。 “礼物?小佛爷,你觉得我会信?” 那边又笑了。 “李向南,你不信我,没关系。但你会来的。” 李向南挑了挑眉: “凭什么?你能左右得了我?”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过了好几秒,那个古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一字一顿: “因为,你不来,怎么会知道——谁在你身边出卖你呢?” 轰—— 李向南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脸色没变,但瞳孔缩了一下。 那边已经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着。 李向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德发和宋子墨看他脸色不对,赶紧凑过来。 “小李?怎么了?” “南哥?他说什么?” 李向南慢慢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他们。 那目光,让两人心里一阵发毛。 “没什么。”李向南把烟头掐灭,“你们先去忙。我静一静。”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一眼,点点头,走了。 李向南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谁在我身边出卖我?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起这些天的种种——从祁门到燕京,每一步都被人踩着点。 那打给江绮桃要买秘方的电话,精准的预测了自己的所在地,捕捉到了信息差。 制药厂被封的时间,以及他刚下火车就被堵。 他刚从工商局出来,小佛爷就知道了。 每一步,都像被人安排好了。 如果有人在他身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现在不能乱想。 小佛爷的话,真真假假。 说不定又是烟雾弹,想让自己怀疑身边的人,自乱阵脚。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管怎样,这个约,得赴。 —— 走廊里,王德发和宋子墨站在拐角处,看着李向南的背影。 “胖哥,南哥这表情不对。”宋子墨压低声音,“小佛爷说什么了?” 王德发摇摇头,脸上的笑没了。 “不知道。但能让小李这个表情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着李向南走进办公室,门关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拍宋子墨的肩膀: “这几天,多盯着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宋子墨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叮铃铃,叮铃铃! 忽然一通局促的电话声响在了办公室里,二人再度对视了一眼,浑身一紧,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迅速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里头,李向南已经接起了电话,一句话就让两人神色一紧。 “什么?小和尚越狱了?” 第2184章 什么?小和尚越狱了? 办公室里,李向南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 “你说什么?谁越狱了?小和尚?” 电话那头,郭乾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透着一股深深的意外和困惑,“对,刚发现的,你赶紧过来一趟!” 李向南沉默了一秒钟,“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去取外套,看见王德发和宋子墨从门口冲进来,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小李?”王德发一脸惊诧,满脸不可思议,“你说谁越狱了?” 李向南把烟头掐灭,声音低沉:“小和尚。” “什么?!”宋子墨卧了个槽后直接愣住了:“那个满月宴上装神弄鬼的小秃驴?他不是被关在看守所里吗?” 李向南点点头,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小和尚,从当初杠房的杠头成奎口中得知消息之后就一直觉得此人诡异莫名。 这家伙在满月宴那天,被小佛爷派来捣乱,目的是探究账册和奶奶慕焕英的下落,接触之后,更觉得此人乖张狂戾,说出来的话能把人吓死,行为更是诡异到极点。 后来这家伙被秦安岭的人控制住,交给郭乾带回了市局。 和他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那些人。 这些天他一直忙着制药厂的事情,但心里从没放松过。 他一直在等着郭乾的电话,想知道调查有没有进展,小和尚有没有交代什么,燕京十家那些人被处理的如何! 结果等来的,却是越狱的消息! 王德发急了:“那孙子怎么跑的?看守所那地方,墙高网密的,还有那么多守卫,他还能飞出去不成?” 李向南摇摇头,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小佛爷那个电话。 “你不来,怎么会知道谁在你身边出卖你呢?” 时间点太巧了! 小佛爷刚打电话来,小和尚就跑了。 这两件事情,会不会有联系? 宋子墨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南哥,小佛爷刚打来电话约见面,那边就出事了!会不会是他干的?” 李向南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知道,具体得去现场看看情况!” 他回到电话机旁,摇号出去。 那边接起来,是秦若白的声音,“若白,是我。” 秦若白那边顿了一下,声音立即充满惊喜,似乎松了一大口气:“看来你出来了,没事儿吧?” “没事!是总后卫生局刘栋梁局长接我回来的,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制药厂这边拿到了该有的保障,后面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我等你……哎?你怎么没回来?”秦若白聪慧如许,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我想回去来着,但小佛爷来了电话约见面,我还想着如何对付,结果郭队又来了电话,说小和尚越狱了,我得过去看看!” 秦若白沉默了几秒钟,声音也沉了下来,“这些人,真是不消停!小和尚,不就是满月宴上那个?” “对!” “那你快去!”秦若白立马思忖道:“我也觉得奇怪,局里这几天一直没什么动静,原来是出事了!你快过去看看,我和喜棠不用你操心!你自己倒是小心点儿!” 李向南应了一声,这才放心下来挂了电话,转身朝王德发宋子墨一挥手,“走!” …… 市局门口。 魏京飞在台阶上来回踱步,手中的烟就没停过,看的刘一鸣几人抓耳挠腮的。 远远的听到摩托车响,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朝院门口跑,果然瞧见李向南三人团团坐在上面突突突的过来了。 “李顾问!”魏京飞急吼吼的把车把接住,“郭队让我在这等你们,咱走吧!” 李向南点点头,把摩托车熄了火,跟着他钻进吉普车,“什么情况现在?那家伙怎么跑的?” 魏京飞等几人全上车,抹了把汗,拎了钥匙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蹿出去,语速极快: “今天上午九点,看守所那边例行查房,发现小和尚那间牢房没人了!门锁的好好的,窗户也没动过,人就那么没了!郭队接到电话赶紧带人过去看了,到现在都没查出眉目!” 上午九点人就不见了? 那个时候自己还在工商局里。 李向南皱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沉思,在想小和尚越狱和小佛爷的联系,以及最近这些事情的脉络。 他总感觉,有条草灰蛇线隐隐快要浮出水面了。 王德发在旁也皱眉道:“门锁的好好的,人却没了?卧槽,别是闹鬼了吧?” 魏京飞苦笑:“我也这么觉得,被郭队骂了一顿,说我少特么扯淡!” 车内几个人笑笑,但气氛却丝毫没有轻松。 车子一路往北开,出了城区,路越来越颠。 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挣扎的手。 四十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一处灰扑扑的高墙前头。 燕京市看守所。 李向南下车,跟着魏京飞一路往里走,穿过四道大铁门,进入了监区深处。 走廊里灯很暗,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 “李顾问!” “李顾问!” “南哥!” 几个穿制服的公安站在一间牢房前,看见李向南过来,纷纷精神一震,打起招呼,让开了道。 对他们来说,但凡李向南接触的案子,都有种神奇的魔力,他的破案能力,已经隐隐被局里称之为传奇了。 郭乾蹲在地上,正和汪法医一起,小心翼翼的拿着镊子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他站起来,摘掉手套,钻出牢房。 “来了。” 郭乾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李向南一根。 李向南接过来,没点,伸头看了一眼牢房,“什么情况郭队?” 郭乾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向南,我干刑侦二十多年了,什么案子没见过?偷鸡摸狗,杀人放火,奸情凶案,都特么见过!” 他顿了顿,看着李向南,一字一顿:“但今天这事儿,我特么真没见过!” 李向南眉头一皱,头发根都被他这话说的竖了起来。 “怎么说?” 郭乾往牢房里努了努嘴:“你自己看看!” 李向南走过去,贴着铁门往里看。 牢房不大,十来平米。 一张床,一个蹲坑,一个洗脸池。 墙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窗户开在最高处,是个气窗,怀抱大,别说人,猫都钻不出去。 监狱的环境,李向南接触过不知道多少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与此前无数次如出一辙。 但门锁完好,窗户完好,墙壁完好。 人却没了。 李向南转过身,看着郭乾。 郭乾苦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小和尚这个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从这间牢房消失了!” 他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天花板: “没有地道,没有暗门,没有工具。我们找狱警全都问过了,昨天九点到今天九点,没有任何人进出过这间牢房。门一直关着,锁一直锁着。” 他看着李向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他是怎么跑的?” 走廊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向南,等着他说话。 李向南站在那间空荡荡的牢房门口,看着那扇完好无损的铁门,看着那扇巴掌大的窗户,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空间。 他手里的烟,一直没点。 第2185章 别是真闹鬼了吧? 走廊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向南,等着他说话。 所有人的心里,都翻涌着同一个问题。 人,到底是怎么没的? 这偌大的一个牢房,铁桶一般,门锁着,窗户完好,墙壁也没有破洞,天花板也没有缺口。 所有进出的方式,全部没有被破坏。 但是人却没了。 就这么消失在了牢房里。 郭乾带来的那些公安,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们是搞刑侦的,都是唯物主义者,压根不信什么鬼神。 而且都是专业的人才,对于人证物证都很讲究,只相信那些实际存在的东西,不会浮想联翩。 可是,正如郭乾所说,他们有的都是老刑侦了,干了很多年的公安工作,哪里见到过如此离奇吊诡的事情? 不信归不信,但眼前的这事儿怎么解释?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汪法医蹲在地上,手里的镊子还在轻轻翻动着地上的灰尘。 他干了很多年的医务工作,在公安局又承担了好几年的法医工作,倒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案子! 可这间牢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判断不出来,那人是怎么消失的,只好先看了一眼郭乾,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郭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公安的队伍稍微镇定一点,但那几个看守所的狱警脸色发白,眼神里带着恐惧。 其中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忍不住小声嘀咕:“那小和尚一看就邪门,会不会真是什么会妖法的妖僧啊?我老家那边就有这种传说,说这样的人会缩地成寸,这边钻进土里,那边还能从别地儿出来……” 他这么一说,周围有个年纪稍大的狱警嗷了一嗓子:“别是真闹鬼了吧?或者作妖了!” 旁边一个年长点的狱警吓了一下,赶紧拉他袖子,压低声音:“你别瞎说!” 周围安静的环境,随着年轻狱警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涟漪。 几个狱警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惊恐更爆炸了,有几个脖子后头都起了鸡皮疙瘩。 要真是这样,他们整日与这样的妖僧生活在一起,那该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看守所所长夏正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干咳了一声,扫了一眼那几个窃窃私语的狱警:“都给我闭嘴!什么妖法?什么缩地成寸,这种扰乱军心的话,说出来成何体统?” 嗖的一下,那几个狱警瞬间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但夏正明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他在看守所从小小的狱警干到现在,经历的事情毛毛多,但还真没遇见过今天这种离奇的,硬着头皮走到李向南面前,打起招呼。 “李顾问!” 李向南认出来了面前这人,就是当初帮着处理张敬阳错认特务案的夏所长,便伸手与他握了握:“夏所!” 夏正明叹了口气:“李顾问,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瞒你。所有的这批嫌疑人,都是按照最高标准严加看管的,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牢房的检查,更是严格按照要求!可这人就这么没了,我这心里……” 他顿了顿,满脸惊疑:“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有什么古怪……”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向南看着他,摇摇头,语气平静: “夏所长,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鬼神。你们觉得小和尚神通广大,离奇消失,不过是因为我们还不了解他的手段!只要查到蛛丝马迹,对他的滤镜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了!” 旁边那个年轻狱警忍不住了,急道:“李顾问,您既然这么说,那可赶紧查吧!咱们都快吓死了!” 夏正明又瞪他一眼,“催什么催,事情都有个程序!” 但他转过头,脸上又换上了一副表情,带着热诚和严肃:“李顾问,话说回来,您确实得赶紧帮着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过去我听说你不少事迹,我佩服的很!不然我这看守所,以后还怎么管?” 李向南点点头,这才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他把牢房铁门关上,蹲在地上去掰放饭口,使了大力气,这铁门各处纹丝不动,咬的他过滤嘴都开始冒烟儿了。 他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了看走廊两边各有一扇巨大的铁门,门外各有几个狱警,正满脸好奇的盯着这里。 李向南就知道,小和尚就算是越狱,也不可能从这里离开。 他一旦从这儿跑出来,稍有不慎,只怕一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既然不是从正门,那到底从哪儿跑出去的? 他才不会相信,那小东西会什么妖法! 就像当初对方忽然出现在满月宴上自己家屋顶一样,一定是使用了自己不得知的手法做的。 至于是什么,现在觉得神秘,但当查明白之后,一定觉得……还是得相信科学! 他掐灭烟头,招了招手:“郭队,给我一双鞋套一双手套,我进去看看!” “给!”郭乾早就在旁准备好,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王德发和宋子墨站在门口,脖子都快伸的僵了,见他进去,那真是迫不及待起来。 郭乾把铁门把着,看他进去,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李的破案能力,这些年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这件案子,只怕又要指望他了。 李向南这会儿进了牢房,站在里头看了看。 牢房是真不大,肉眼可及的能几秒数清楚内里的摆设。 门是出不去的,但窗也出不去。 那铁栅栏密集无比,铁与铁之间只有巴掌宽,别说人了,猫钻出去都费劲。 他蹲下来,一寸一寸的看着地面。 水泥地,刷过漆,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伸手摸过无数地方,没有暗门,也没有工具留下来的痕迹。 他站起来,又顺着墙壁,一寸寸去摸。 白灰墙面,很粗糙,但没有任何破损,也没贴任何字画,用手敲了敲,实心的,压根没有肖申克挖的那种地道。 “老汪,你查到什么没有?”看了一圈,李向南也没辙了,暂时找不到方向。 汪法医半蹲在地上,揉着老腰,摇摇头:“李顾问,说实话,我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这牢房干净的邪乎,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他看着李向南报之一个苦笑。 但笑着笑着,忽然站起来:“不过你这么一问,这种环境,倒让我想起来之前沈玉京那个案子!” 他招招手:“小旦,去搬个板凳来!” 助手小旦赶紧跑出去,夏正明也张罗去了,没两分钟抱进来一个高板凳。 汪法医在一片惊呼之中跳上去站着,扒着铁栅栏窗户往外瞧。 李向南看的想乐,笑道:“发现什么没有?” 汪法医懊恼的拍拍脑袋:“得,是我想多了!这里压根什么都没有!” 众人一瞧他模样,就知道汪法医想起以前在秦城监狱的时候,沈玉京正是被那窗台上的气体固化残留物搞中毒的,此刻不禁都笑了。 但笑着笑着,众人又不禁苦笑起来。 要是窗台上什么都没有,那就更有说法了。 那小和尚到底咋跑出去的? 汪法医抓着铁栅栏窗户,把头抵在上头往外蹭,半张脸都被抵出了红痕,“这种宽度,那小和尚怕是出不去!”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李向南看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 “咦?” 而这时,汪法医扭头去看他,视线却越过了他的肩膀,看向了墙边,大声喊道:“快,手电筒!” 小旦立即递过来手电筒。 众人也是浑身一震。 汪法医跳下板凳,打开手电,往那条墙体与床铺的缝隙里照。 光柱打进去,照出里面一点灰白色的东西——细细的,短短的,卡在缝隙深处,不仔细从窗户的角度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向南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让汪法医拿镊子来,小心翼翼地伸进去,把那东西夹出来。 是一截线香。 烧过的,灰白色的,细细的,像寺庙里用的那种。 李向南把它放在掌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还夹杂着一点别的什么——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郭乾凑过来,看着那截线香,脸色变了: “这是……” 汪法医也愣住了,喃喃道: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小和尚是嫌疑人,怎么可能让他带香进来?”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截细细的线香上。 第2186章 这不是老鼠给猫当伴娘吗?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那截细细的线香吸引了。 李向南把它托在手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檀香味,很淡,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别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有点像草药,又有点甜腻腻的味道。 “这不对,”郭乾先开口了,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小和尚进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搜过三四遍!僧袍给换了,菩提珠子给摘了,连鞋底都没放过!这东西他怎么带进来的?” 魏京飞接过那截线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下意识道:“会不会是狱警给他的?” 这话一出,门口那几个狱警脸色齐刷刷的变了。 “同志,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个中年狱警急了,脸涨得通红,“咱们看守所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谁敢跟犯人私相授受?那可是要丢饭碗的!” 另一个年轻点的也跟着嚷嚷,“就是,再说那小和尚邪门的很,平时我们都不爱往他跟前凑,谁还跟他递东西?躲都来不及!” 夏正明站在旁边,脸色也难看,这线香如果真是狱警带给小和尚的,那就是严重的纪律问题了! 他干咳一声,压住那几个躁动的部下,转头看向李向南和郭乾: “李顾问,郭队,我夏正明干了二十多年的看守所,手下这些人,不敢说各个都是圣贤,但规矩就是规矩!这东西出现在牢房里,我也意外,但要说是我的人干的,得有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狱警,满是警告的意味,又落回到李向南脸上: “如果有证据,您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护短。但在那之前,我替他们担保!” 李向南看看他,点点头,“夏所,我明白!” 他把那截线香小心翼翼的放进物证袋里,递给汪法医,然后跟郭乾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气窗底下,压低声音道:“眼下牢房里没什么线索了,得从人入手。” 郭乾会意:“我也正有此意。那从哪里入手?” “别搞特殊,”李向南拎了拎眉心,“但凡接触过小和尚的人都不能例外,包括我们自己的同志!” 郭乾心神一凛,“明白,我根据提审记录和值班记录去查!” “嗯,”李向南点头:“仔细查一查,谁提审过他,谁值夜班的时候巡查这里,都要一个个问!” 郭乾心领神会,一挥手,“老魏,安排问讯室去!” “是!” 问询室在看守所都是现成的,市公安局和看守所那都是老搭档了。 以往魏京飞刘一鸣甘前进他们都是这里的常客,但没谁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坐在问询桌对面的人物。 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口号。 “郭队,那就从我开始吧!”魏京飞苦笑着坐在对面,三十来岁的他面相忠厚,看上去俨然一副要老实交代的模样。 “虽然你的出行记录我都有,但李顾问在这,你还是仔细给讲讲,不要顾忌!”郭乾提醒一声,正色道:“你说说提审小和尚的记录吧!” 魏京飞点点头:“我提审过他三次。第一次是刚进来那天,问了基本情况,他什么都不说,就念经。第二次是四天之后,还是那样。我招不住,就去跟老甘他们审十家的人去了。” “后面再有一次,就是上周五,稍微问出点东西,都是些云山雾罩的话,什么因果、轮回、佛爷接引,听着就不像是正常人!” 李向南手里拿着香烟,倒着在桌面轻轻的砸着,一边思考着。 郭乾看他一眼,主动坦言道:“老魏其余几次,都是跟我一次提审的,大多数情况确实是这样。” 李向南点头:“他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老魏想了想,“每次提审结束,他都要求打坐念经,面向墙壁,说是功课。我们也没当回事情,犯人,尤其是这样的和尚,总有点怪癖,只当是他从前的习惯。” “面向墙壁?”李向南追问:“哪面墙?” 老魏愣了一下,回忆道:“就是牢房靠北面的那面,床铺那边!” 李向南和郭乾对视一眼。 线香,就是在床铺和墙壁的缝隙里被发现的。 接下来又问了小鲁、刘一鸣、甘前进他们几个协助查办慕家当年纵火案的公安,基本上对于小和尚的言辞高度一致,跟魏京飞没什么区别。 于是接下来值夜班的狱警便是重点。 第一个正常。 第二个,第三个也正常。 问到第四个的时候,一个老狱警被带进来,姓常,五十多了,头发花白,在看守所干了三十多年。 他坐下后,没等李向南开口,先叹了口气:“李顾问,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向南看着他:“常师傅,你尽管说。” 老常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那小和尚打坐念经的时候,我听过几回,那声音……不像是在念经。” “什么意思?”李向南跟郭队对视一眼。 老常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老娘信佛,从小就听她念经,多少懂点。佛经那调子,是平的,稳的,听了让人心静。可那小和尚念的……忽高忽低,有时候还带点停顿,像是在……跟谁说话!” 郭乾眉头一皱:“跟谁说话?牢房里就他一个人。” 老常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听着真特么瘆人!有一回我值夜班,从他门口过,听见里头念念有词,凑近听了两耳朵,那调子……就像是在对答!” “对答?”李向南追问:“你确定?” 老常苦笑:“这我咋确定啊,但我心里犯嘀咕是真的!后来我就不往他门口凑了,太特么邪门了,我绕道走还不行嘛!” 老常出去之后,郭乾看向李向南:“李顾问,你怎么看?” “小和尚神秘失踪,牢房里又出现了线香,怀疑有人协助他出逃是个方向,但现在说不好,慢慢来吧!”李向南说完又问:“狱警名单都齐了吗?” “齐了,一共十一个人接触过小和尚,问完九个了,还剩两!” “继续!” 第十个,正常。 第十一个,被带进来的时候,李向南多看了一眼。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瘦高个,眉眼还算周正,但进门的时候瞧见自己两人,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李向南记住了这个动作。 “姓名!” “高小虎!” “值班时间?” “最近一月是白班,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 李向南翻了翻记录:“你值过三次小和尚那个区域的班?” “嗯,其实是四次,还有次是同事有事换我去的!” “接触过他吗?” “没直接接触。”高小虎说:“就是巡夜的时候从他门口过,隔着门看过几眼!” “看到他有什么异常吗?” 高小虎想了想,摇头:“那没有,他就喜欢坐在床上对着墙,一动不动。” 李向南盯着他,没说话。 高小虎被看的浑身不足在,又在摸脖子。 “行了,你结束了!” 高小虎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又加快脚步出去了。 门关上。 郭乾凑过来:“他有问题?” 李向南没直接回答,“赶紧查查他!” 一个小时之后,郭乾拿着张纸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查到了,高小虎,今年二十三,参加工作两年,表现一般,没大毛病!只是……” 李向南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 突然,他停住了。 “这是……” 郭乾神色古怪,压低声音道:“他有个远房表哥,叫高建民,他却是上官家的司机,干了五年了!” 李向南的手指头,在那行字上点了又点。 奇怪了! 上官家,上官无极。 高小虎是上官无极的人? 可小和尚是跟着小佛爷混的。 小佛爷和上官无极,压根不是一路人,满月宴之后,早已经势如水火了。 可这根香,现在把两边串联了起来。 那就更奇怪了。 上官无极会帮助小和尚越狱? 这不是老鼠给猫当伴娘吗?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李向南看了看手表,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看来,我得抓紧时间去会会小佛爷了!现在的事情,我也看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宋子墨急匆匆的在门口敲门,等了半天,探进来半个脑袋。 “南哥,小佛爷让人送来了见面地点!” “!!!” 场面顿时一寂。 第2187章 小佛爷?小和尚? 问询室内一片寂静。 先传出声音的,是郭乾那边,他大声的咽了咽口水。 “南哥?”宋子墨提醒了一声,把手里的纸条往前递了递。 李向南站起身,接过那张纸条。 “小佛爷?”郭乾的脸上已然是一片震惊之色忙不迭且的站起来,凑过去看。 就见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外门头沟老渡口,午夜十二点,孤身前来。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约你?你真要去?” 李向南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郭乾顿时急了:“小李,那家伙是什么人?阴险狡诈!当年慕家的事情他可是有份的,满月宴上那小和尚来捣乱,武僧来放冷箭,哪件事不是他干的?这家伙还放毒杀杠房的老杠头成奎呢!你现在单枪匹马去见他,万一……” “万一什么?”李向南看看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郭乾从里头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狂妄,是笃定。 “他要是想杀我,犯不着约我见面!我身上,有那家伙想要的东西!”李向南点了根烟,“再说,我李向南也不是面团捏的!” 郭乾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那我跟你去,我带几个人,远远的跟着……” 他终究是不放心这个老友的性命。 “不用!” “可是……” 李向南拍拍他的肩膀,“郭队,你在这儿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指了指门外,压低声音:“小和尚越狱的事情,跟那个高小虎脱不了干系!上官无极掺和进来,这事儿就复杂了。你得留下来,把这条线捋清楚!安全的问题,到时候德发和小宋跟着我就够了!” 郭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向南说的对,可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向南想了想,“天亮之前,不管见不见得到,天亮之前我肯定回来!” 郭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行,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李向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郭队,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 “小和尚越狱的事情,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那个递线香的人!你放个风出去,就说怀疑有人里应外合!” 郭乾眼睛一亮:“我也正有此意。” “到时候夏正明那边,肯定会紧张。他一紧张,就会开会整顿,一整顿,那个高小虎就坐不住了!” 郭乾接上话:“他坐不住,就会往外打电话。或者干脆回去通风报信,我派人盯着他!” 李向南点点头,笑了笑:“等我回来,这条鱼应该上钩了!” …… 晚上十一点,城外门头沟永定河老渡口。 月光斜斜的洒下来,照在结了薄冰的河面上,泛着冷冷的白光。 两岸干枯的芦苇随风飘荡,好似无数只手伸向天空,在祈求呐喊。 没有船,没有人,没有灯。 只有风。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李向南站在渡口的老石阶上,大衣领子竖着,手插在兜里。 王德发和宋子墨站在他身后,缩着脖子,不停的跺脚,躲在石阶石墙的夹角里。 “南哥,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宋子墨四处张望,“小佛爷不会耍咱们吧?” 王德发搓了搓手,呵出一道白气:“耍不耍的,来了再说!反正咱们来了,他要不来,那是他怂!” 宋子墨调出烟给两人,火柴却划不着火,跟李向南借了火机点燃烟,缩在角落里:“我说,会不会小佛爷看到我和胖哥也来了,故意不见了?” “哼,咱两就是小李的两只手,不能当人!”王德发抽着烟,咂咂嘴。 宋子墨扭头看他,忽然觉得胖哥这话说的妙极了,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敢约我,自然不在乎你们是否同来!这个人,是相当自信的!”李向南镇定自若的抽着烟,看着远处的河面。 月光在水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晃悠悠的,像无数只眼睛。 这老渡口,确实是个极佳的见面地点。 最近的城镇,少说也有十几来里路,附近杳无人烟,根本没人会来这里。 尤其是冬天,还是在夜里,就更没人闲的屁慌往这儿跑了。 谈秘事、做私活,绝对是绝佳地点! 但李向南在意的不是地点的绝佳选择,他脑子里过着这些天的事情,对于即将见面的小佛爷,充满了无数问号。 慕家当年的大火案,死了十几个人。 那些罪魁祸首的黑衣人,到底是谁的人? 是不是小佛爷的人? 如果真是他的人,那他那天晚上趁着夜色搞出屠杀慕家满门的动静,图什么?账册吗? 还是姨奶慕焕蓉口中所说的,既为账册,也为祠堂里的传承,更为了泄一口被人看扁的愤怒? 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呢? 还有慕家的水塔爆炸案,慕泽林的死亡,是不是他主导的? 元通元达元能元慧那几个和尚,又跟小佛爷有什么关系呢? 元达当时在爆炸现场,他到底在干什么? 城外荒庙的爆炸案,普度寺的密道,隐藏的制毒脉络,那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泥人。 普度寺里,那个酷似奶奶的泥人,到底是谁捏的? 这些是否又与小佛爷有关系呢? 李向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太多问题了。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 而现在,那个最有可能知道答案的人,约他在这儿见面。 他睁开眼,看着河面。 “南哥,”宋子墨忽然开口,“你说小佛爷到底是什么人?” 李向南没回答。 王德发在旁边嘀咕:“反正特么不是好人,好人不这么办事儿!” “那他为什么要见南哥?” “谁知道!”王德发摇头,“可能是想谈条件,可能是想吓唬人,也可能就跟小李说的,他还是想要账册……” 他没说下去。 但李向南知道他想说什么。 也可能设个局,要他的命。 他看了看手表。 十一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风更大了,河面上的冰被风吹的咯吱咯吱响,像是有人在河底敲。 李向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十一点五十五。 五十八。 五十九。 十二点整。 三人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忽然间,河面上,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声。 三人同时看去。 月光下,一艘小船从河湾的阴影里滑出来,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船头站着一个人,披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 他在撑蒿,一下一下,蒿子入水,没有声音。 船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船头的纹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然后船停了。 就停在石阶下面,离李向南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个人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斗篷遮住了脸,只露出半截下巴。 苍白,瘦削。看不出年纪。 河面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心跳。 李向南看着那条船,看着船上那个人,忽然想起小佛爷电话里那个古怪的声音。 中年人的,年轻人的,小孩的,混在一起。 而此刻,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一句话没说,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突然。 撑蒿的人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光着头,穿着僧衣。 李向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2188章 不,佛爷在河里。 小和尚? 这人是小和尚? 午夜的惨白月光之下,忽然出现的熟悉人影,一下子将三人的心神激得震荡不已。 死寂的环境,无声无息的扁舟,忽然出现的妖僧,这一切都让人胆寒。 王德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了手都没感觉。 宋子墨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可两人很快反应过来! 我勒个去! 这个小和尚今天才从燕京市看守所越狱出来,此刻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奶奶的,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郭队他们还要找什么人,查什么案子,咱直接把这妖僧给抓回去不就完事儿了嘛! 且不管这个越狱的家伙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王德发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冲了一步,被李向南抬手拦住。 “小李,那是……” “我知道!” 李向南盯着那个孩子,盯着那张脸。 不对! 万般不对劲! 这个人虽然有着十一二岁的面孔,但与之前见过的那个小和尚却有着相当不同的特征。 他的身材,站在船头撑蒿的那个姿势,那肩膀的宽度,那手臂的长度,绝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像是……像是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却长了一张孩子的脸,无比诡异。 再仔细看那张脸,确实和之前见过的小和尚有几分相似,主要是那一顶圆晃晃的脑袋太如出一辙了,但又不完全一样。 轮廓像,但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成熟,几分……说不出来的诡异。 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立刻拦住了想抓人的王德发。 李向南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可随即问题就来了! 既然他不是小和尚,那莫非…… 他就是小佛爷? 万万没想到,从杠房的成奎开始,听说起小佛爷的名号,一直猜测到现在,李向南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而在今天,这个身上藏着无数秘密的小佛爷,就要见面了! 眼前这人,就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小佛爷了! 那会解开无数答案的小佛爷。 李向南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而这时,船头的斗篷人忽然动了,他放下蒿子,慢慢又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 还是那张孩子的脸,但此刻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说不清楚是善意还是嘲讽。 王德发忍不住了,往前站了一步,扯着嗓子喊: “小佛爷?你可让我老王好生想念,终于跟你见面了!” 那和尚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 宋子墨见状也跟着道:“既然小佛爷咱们见面了,就别装神弄鬼的,说吧,你约我们南哥见面,到底想干什么?” 和尚还是不说话,又转头盯着他看,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人的身份。 两人见他不吭声,顿时有些不悦,全都从台阶上围过来,往前逼近了一步。 李向南伸手把两人拉住,他看着那个和尚,“我既然来了,就别装神弄鬼的。有话就说,不说我可走了!” 和尚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恭敬: “施主,佛爷请你上船。” 李向南眉头一皱。 佛爷? 面前这人不是小佛爷? 王德发也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不是小佛爷?那你是谁?” 和尚没回答,只是看着李向南。 宋子墨左右看看,河道上空空荡荡的,除了这条船,什么都没有,“小佛爷在船里?” 和尚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手,往河中央一指。 “不,佛爷在河里。” 三人同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雾。 月光透过雾气,变得朦胧而诡异。 而在那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叶扁舟,静静悬停在河中央,像一幅画里的点缀。 王德发和宋子墨脸色都变了。 刚才光顾着注意这条船,根本没注意河面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船。 而且那条船停的位置,正好在河心最深的地方,离两岸都挺远。 王德发急了,一把拉住李向南的胳膊:“小李,你可别上当!河中央那地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要说什么话,就在这岸上说!” 宋子墨也点头:“南哥,胖爷说的对,太危险了!” 和尚站在船头,看着他们,忽然开口:“施主是怕了吗?” 王德发顿时活了,指着那和尚就骂:“你可滚吧!别给我小李上眼药,搞什么激将法!我们不吃这一套!” 他还没骂完,李向南忽然笑了,他拍拍德发的肩膀,又看看宋子墨:“无妨,我会会便是!” 两人急了。 “小李!” “南哥!” 李向南没多说,只是用手拍了拍腰间。 那动作很轻,但两人都看见了。 王德发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宋子墨也明白了什么,没再阻拦。 但两人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和尚看了一眼李向南的腰间,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细微,但李向南看见了,他没说什么,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跳上那条小船。 船身晃了晃,很快稳住。 和尚拿起船蒿,轻轻一点石阶,船便离了岸,缓缓向河心滑去。 岸边,王德发和宋子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 “胖哥,你说……” “别说话,看着!” 噌的一下,宋子墨那条几乎从不示人的软剑顿时从腰间拔了出来。 雾越来越浓。 那条小船像一片叶子,飘进雾气里,若隐若现。 李向南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叶扁舟。 近了。 更近了。 能看清那条船的轮廓了。 比脚下这条更小,更旧,但收拾的很干净。 船头挂着一盏纸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温柔的鬼火。 船里的确有人。 一个身影,盘腿坐着,看不清脸。 船靠过去,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声音。 和尚停下蒿子,看向李向南:“施主,请上船。佛爷就在船中。” 李向南点点头,迈步跨上那条船。 船很小,一步就跨过去了。 船舱里铺着竹席,中间放着一张矮茶几,几上一个碳炉,炉上搁着一壶茶,旁边两个杯子。 茶咕咕咕咕的冒泡,檀香从角落里一个铜炉飘出来,细细的一缕荡在空中,与雾气很快融合。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人坐在矮几对面,背对着月光,脸藏在阴影里。 只看见他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正端着茶壶,往杯子里倒茶。 茶水落入杯中,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河面上传出很远。 李向南在矮几对面坐下。 雾气从船舱外涌进来,裹着檀香和茶香,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对面那个人把茶杯推过来,放在他面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施主,请喝茶。” 第2189章 你好,小佛爷! 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船舱里外头那盏纸灯笼的光。 李向南没有端杯,只是盯着对面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 雾气从两人之间流过,那人的轮廓便时隐时现。 忽然,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河面上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回应。 李向南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 他借着这个动作,打量着对面这个人。 灰白的僧袍,洗的发白,但很干净。 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菩提早就包了浆,鲜红油亮。 脸还是看不太清,灯笼的光只照到他胸口以下,上半截身子完全隐在阴影里。 但那双手,李向南看的清楚,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的很整齐,不像是个常年念经的和尚,倒像个养尊处优的读书人。 “你害怕有毒?”小佛爷轻轻笑了一声,轻啜了一口自己的茶。 李向南听着他的混音,无动于衷。 “哦,是杯子啊!”小佛爷又笑了一声,“你怕我下的毒不在茶里,在杯里?” 他笑了笑,把自己的茶倒了,用竹镊子夹着自己的茶杯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然后伸到炭炉上烤了烤,直烤的热气腾腾、烟雾直冒,杯壁上的水渍嗤嗤作响,这才放在桌面,又重新倒上茶汁,轻轻推了过来。 随即,他伸了伸手。 李向南将掌心的茶杯放在桌上,被他接过去,他倒是不嫌弃,一口就将其饮尽了。 “我算是诚意满满了吧?”小佛爷又笑了笑。 李向南这才端起滚烫的茶杯放在手心,四周的凉风好似被这么一中和,立马便消散殆尽,他身子也开始暖和起来。 “小佛爷,”他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选的这个地方可真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船舱外那片茫茫的河面: “天地一片苍茫,大雾弥漫,河水潺潺。天地之间,除了你我,再无他人。” 这话听着是夸,可那语气里,谁都听得出来是调侃。 机关算尽,藏头露尾,也就只敢在这种地方见面了。 阴影里的人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听着不舒服,不是那种阴险的笑,是那种……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李施主,”他开口了,声音果然和电话里一度的重合,依旧古怪,混着好几种音色:“窗外漫天飞雪,屋内三五知己,喝酒吃肉,便是世间最美的快活事!” 李向南嗤笑一声:“白日放晴,哪儿来的雪?” 话音未落,船舱外忽然暗了一瞬。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只手在轻轻的敲打着船舱。 李向南扭头看去,透过乌篷,他看见了——雪花。 一片,两片,无数片。 正从灰蒙蒙的天空里飘落下来,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李向南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回头,盯着阴影里的那个人。 那人的轮廓在雪光里清晰了一些,但仍看不清脸,只看见那双手,依旧稳稳端着茶壶,往自己喝了一口的杯子里续水。 李向南的瞳孔缩了缩。 他想起刚才的话——白日放晴哪儿来的雪。 可现在,雪真的来了。 不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没想到小佛爷的神通,竟如过去的卧龙先生一般,知晓天文气象旦夕祸福。佩服,佩服!” 阴影里的人放下茶壶,摆了摆手: “李施主过誉了。我佛慈悲,给了我一双能看透世间天地的眼睛罢了。不过是看的远一些,看得清一些,当不得神通二字。” 李向南盯着他,没说话。 看得远一些?看得清一些? 这话说的谦虚,可背后的意思,让他心里发寒。 能看透天地,就能看透人心。 能看透人心,就能算准每一步。 他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杠房成跃中毒,兰翠花父亲中毒,满月宴十家齐聚,小和尚忽然出现,慕焕蓉现身。 祁门之行,制药厂被封,工商局堵人,小和尚越狱…… 有些事情,好像真被人算好了时间。 如果这些事情都是眼前这个人算的。 那自己现在坐在这里,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船舱里沉默了几秒。 只有雪花落在船篷上的声音,细细簌簌,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李向南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佛爷刚才说知己?这话就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他盯着那片阴影,一字一顿: “你我若是知己,那这天地间便没有朋友了。” 意思很明白——咱们可是死敌。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向南,”他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叫施主,而是直呼其名,“你真的以为,你认为的那些事情,是我做的?” 李向南眉头一皱:“不然呢?” 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说: “现在我跟你见面,已经是诚意满满。至于过去造成这一切的恶犬是谁……”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阴影里,那双眼睛正盯着李向南:“天地可鉴。”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跳。 恶犬? 难道说造成这一切的人不是他? 那闹的满城风雨的事迹,不是他干的? 燕京城里就连黄口小儿都传唱的恐怖儿歌,难道都是杜撰的? 几十年前慕家大火那天晚上的黑衣人,不是他派遣的? 给成老爷子下毒的,不是他小佛爷? 满月宴上的武僧,那只淬毒的弩箭,不是他派人指使的? 如果那些事情不是小佛爷干的? 那又是谁? 船舱外,雪越下越大。 雾气被雪花冲散了一些,河面变得开阔起来。 远处,岸边那两道人影还在,在雪里显得很小。 李向南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船舱外那漫天的大雪。 雪落在河面上,瞬间就化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就像这些年发生的那些事情。 人死了,火烧了,证据没了,只剩下一团迷雾。 李向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下来: “闲言少叙吧,我还有事情!你约我过来,究竟意欲何为?” 阴影里的人似乎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顿了顿才说:“我之前告诉过你,武僧不是我的人。这话,依旧如此。” 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诚恳——至少听起来是这样的。 “我向你道歉。惊扰了慕老夫人,是我的不是。”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继续说:“另外,我说过,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李向南的神情微微一凛。 “你指的是什么?” 船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雪落的声音,细细簌簌。 阴影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壶,又给李向南的杯子里续了水。 茶水落入杯中,声音清脆,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放下茶壶,抬起头。 那双眼睛从阴影里露出来一点,在灯笼的光里闪了闪。 李向南看见了——那是一双极亮的眼睛,亮得不像个常年隐在暗处的人。 那眼睛看着他,慢慢弯起来,像是在笑。 “礼物就是——” 第2190章 你的礼物就是送我去见阎王? “礼物就是——” 小佛爷的话顿时让李向南满含期待起来。 他说过,会告诉自己谁在自己身边潜伏着,一遍遍的出卖自己! 李向南自然想知道是谁,他下意识的认为,小佛爷想送给自己的礼物,就是这样的消息! 金银珠宝,玛瑙玉石,他都不在乎。 但是信息,有的时候却价值万金,甚至无价。 他需要小佛爷这个消息,帮着自己稳固自己的大本营,否则以后再出现祁门之行这样后院起火的事情,会让他商业帝国的发展大打折扣。 然而小佛爷的话没说完,船舱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哨声短促,刺耳,在寂静的雪夜里像一把刀子,生生撕开了漫天的白。 李向南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他听出来了——这是跟王德发约定的暗号。 但凡出现任何危险,他都会吹响这个哨子,警告自己。 他一把掀开船舱的帘子,朝岸边看去。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两道人影在雪地里狂奔,上蹿下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 是王德发和宋子墨。 他们在喊着什么,但风雪太大,声音根本传不过来。 只看见他们挥舞着手臂,朝河面这边拼命指。 李向南的手猛地按向腰间。 他转回头,盯着阴影里那个人,声音冷得像冰: “小佛爷,你果然是有备而来。想要取我性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你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能力。” 小佛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那双极亮的眼睛,刷地一下望向李向南的腰间。 灯笼的光晃了晃,照出那里别着的东西——一把枪,乌黑锃亮。 而更显眼的,是缠在腰上的金针袋。 此刻的针袋已经打开,里面的金针在灯笼的光里闪着奕奕金光,像随时要飞出去的蜂群。 小佛爷看着那些金针,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在阴影里看不清,但李向南听见了——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你送的礼物,”李向南盯着他,一字一句,“就是送我去见阎王?” 小佛爷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一动不动。 那沉默,像是一种默认。 又像是一种无法辩解的认命。 李向南不再看他。 他猛地将手里的茶杯往地上一掼,啪的一声,碎瓷片溅了一地。 左手往腰间一抹,三根金针已经夹在指缝里,右手按在枪柄上,随时准备拔出来,与面前取自己性命的小佛爷拼命。 就在这时—— 他忽然眯了眯眼睛。 船舱外,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侧身从帘子缝隙看出去,瞳孔骤然一缩。 原先已经离去的那个童颜和尚,此刻正撑着竹篙,立在河中央。 他的船离李向南这条船只有几丈远,横在河心,竹篙横在身前,做出防御之势。 而他盯着的地方—— 是船下的河水。 咕噜咕噜。 河面上,正在冒泡。 一个个气泡从水底翻上来,在结了薄冰的河面上炸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李向南看见了。 那些气泡翻腾的地方,一个个圆球从水里冒出来。 什么东西? 是皮球? 不!不是! 是头。 光头。 一颗,两颗,三颗……数不清的光头从冰冷的河水里浮出来,像一群水鬼,向小船围拢过来。 李向南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小佛爷。 那人依旧稳稳坐着,手里端着茶杯,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灯笼的光照在他下半张脸上,嘴角那个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他的人? 李向南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是他的人,他不会是这个表情。 如果不是他的人…… 那这些人是谁? “哗啦——” 水声炸开。 李向南扭头看去,河面上已经乱成一团。 四五个和尚已经游到童颜和尚的船边,湿漉漉的手扒着船舷,往上爬。 那童颜和尚竹篙横扫,啪啪几声,两个和尚被打落水中,但更多的又涌上来。 而更多的和尚,正朝李向南这条船游来。 近了。 更近了。 能看清那些脸了——清一色的光头,清一色的灰色僧袍,泡得发白,贴在身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死死盯着这条船。 李向南的手按在枪上,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 “哗啦!” 身后又传来水声。 李向南猛地回头,就见八道水波从河的另一边飞快游来,也是光头和尚。 他们游得极快,几息之间就抵达了李向南的船边,与那些正在爬船的和尚撞在一起。 水花四溅。 拳脚相交。 和尚对和尚,就在这冰冷的河水里,打成一团,游斗激酣。 李向南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心中大骇。 内讧? 和尚打和尚? 这特么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李向南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忽然发生的一切,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围杀! 而目标—— 就是自己? 不! 自己天天在市面上晃,想杀自己,那岂不是轻而易举? 他回头一瞧船舱,心中更骇! 目标是两个! 自己和小佛爷? 那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自己和小佛爷见面的这一刻! 如果真是这样,那做出这样惊天行为,藏了这么久的人,一直等到他李向南和小佛爷见面的人,又是谁? 李向南这一瞬间,大脑疯狂运转,想过自己认识的不认识的无数个人! 当想的混沌无比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称呼瞬间涌了上来—— 禅师。 是禅师的人?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囚禁上官婉晴的禅师? 他的人在对付小佛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回头,盯着小佛爷。 那人依旧坐在船舱里,端着那杯茶,一动没动。 外面的打杀声,水花声,惨叫声,他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定力? 还是—— 这些人真的不是他的人? 李向南来不及多想。 他猛地转头,朝岸边看去。 雪地里,王德发和宋子墨已经跟人斗在了一起。 七八个黑影围着他们,有拿棍子的,有拿刀的,在雪地里翻滚厮打。 王德发那边明显吃力,被两个人逼得连连后退,但宋子墨身手好,一个人应付三四个还游刃有余。 李向南看得心急,但隐隐又安定下来——他们没事,至少暂时没事,子墨的身手他很自信。 宋子墨能应付,王德发虽然吃力,但还能扛。 可自己这边…… 他转回头,看向河面。 战斗还在继续。 那些后来出现的和尚明显更厉害,已经把那四五个爬船的和尚打退,有几个沉进水里,再没浮起来。 剩下的还在缠斗,但胜负已分。 童颜和尚撑着竹篙,守在几丈之外,像一尊门神。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 小佛爷还坐在那里,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那双极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向南盯着他,一字一顿: “小佛爷,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船舱外,雪还在下。 河面上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但那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悸。 第2191章 假如我两都死了 小佛爷坐在那里,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把凉茶倒掉,又从炭炉上提起小壶,重新沏了一杯。 热气升腾起来,在两人之间氤氲。 他端起那杯新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动作从容的仿佛外面那些厮杀跟他毫无关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向南,那双极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施主,”他开口,声音依旧混杂着古怪的音色,“稍安勿躁,请坐!” 他指了指李向南刚才坐的位置。 李向南没动。 小佛爷也不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说: “你站在那儿,外面的和尚就不打了?你冲出去,就能护住你岸边的两位兄弟?” 李向南眉头一皱。 小佛爷抬起下巴,朝船舱外示意了一下:“看看那边。” 河心中央,激斗仍在继续。 但此刻的局面似乎已经清晰了。 后来出现的那八名和尚明显更胜一筹,已经把先前围攻的那些人打的七零八落。 河面上浮浮沉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具尸体,灰色的僧袍泡的发白,在雪水里飘荡。 李向南的瞳孔缩了缩。 出人命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他转回头,盯着小佛爷。 那人依旧端坐,面色平静,似乎对眼前的生死早已习惯,又好像那些死去的和尚跟他毫无关系。 那从容不迫的气度,让李向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面前这人,是个人物。 不管他是敌是友,就这份定力而言,就值得高看一眼。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走回矮茶几前,重新坐下。 小佛爷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推过来。 “李施主,你看,”他抬起下巴,朝外面示意,“就连我,也会被那些武僧围杀。” 李向南浑身一震。 他瞬间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某个一直想不通的结。 满月宴上,那封小佛爷的来信历历在目。 “武僧非我之人,乃有人嫁祸栽赃。” 当时他半信半疑,以为是对方的烟雾弹,只是为了钓自己上钩,前来赴约。 但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 而现在…… 他盯着小佛爷,缓缓开口:“佛爷是说,确实有另外一帮人,假冒你的人在对付我?” 小佛爷点点头,“看来你终于信了。”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打量着阴影。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开口,声音平淡: “小佛爷,你大智近妖,如果你今天演出一场苦肉计来让我取信你,我也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的问道:“所以,为什么?” 这话问的巧妙。 既是在问今天这场面是为什么,也是在问,如果你是在演苦肉计,为什么要演? 一语双关。 小佛爷看着他,忽然苦笑了一声。 这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李向南。”他直呼其名,声音里的混音似乎淡了一些,“先前的事情,暂且不谈。就说今日,我何必演给你看?” 他抬起手,朝船舱外指了指:“你且瞧外头。” 李向南扭头看去。 河面上,尸体又多了两具。 惨白的月光照在那些开始发泡发胀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河水已经被染红了一片,又被雪花覆盖,粉粉的,像融化了的胭脂。 李向南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以小佛爷嗜杀成性的个性,死几个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从爷爷口中听到的佛爷传说,正应证了这样的存在。 他转回头,看向小佛爷。 那人盯着他,那双极亮的眼睛里,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李向南,”佛爷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还认为我在演戏?”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又带上了几分悲悯。 “人命,就是如此贫贱吗?” 李向南眉头一皱。 小佛爷继续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从六岁与佛通性,慧根灵天。师父说,我生来就是要普度众生的。” 他看着李向南,一字一顿: “我又何曾杀生?” 李向南凝神正色,盯着他那双眼睛。 阴影里,此刻露出了上半张脸。 那目光,无比虔诚,无比怜悯。 不像是在演戏。 但是…… 他想起那些传闻,想起那些死在这人手上的人,想起成老爷子的冰髓蛭毒,想起满月宴上那支淬毒的羽箭。 如果那些都不是他干的…… 那又是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下来:“小佛爷,你如此说,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今天这场面,到底为何?” 小佛爷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李向南,我问你,如果你死在这里,会如何?” 李向南一愣。 小佛爷继续说,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我死在这里,又会如何?” “那我二人同时死在这里,又会如何?” 李向南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陷入深思。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 若白会发疯! 王德发宋子墨会陷入无尽悔恨之中。 宋怡、桃子、恨晚、幼薇、慕鱼、雨秋,简惊蛰……她们大概会难过很久吧? 恐怕林楚乔那家伙,倒是会笑笑。 但李家、秦家、慕家、宋家怕是会疯了! 然后,念薇医院、南怡器械中心、春雨一二厂、夏桃生物制药厂,接着是丁香卫生用品厂、五星级酒店,再然后是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然后是红徽商会,又到南皖的关系…… 再说起人脉,秦昆仑秦纵横宋乾坤虞浩然……刘志远尧米乐……崔兴建孙杰……张敬阳缪小年……郭乾魏京飞…… 沈千重!!! 民间的、官场的,盘根交错,关系密布,怕是整个燕京的一大半人都会疯! 如果小佛爷死在这里。 他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会找谁报仇? 找那些围杀他的人,还是找…… 如果两人都死在了这里。 李向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向河面上那些还在厮杀的和尚,看向那些浮浮沉沉的尸体,看向这漫天的风雪。 如果他和小佛爷都死在这里,那现场的局面会是什么样? 王德发和宋子墨力竭战死,后患无穷。 双方血战,死伤无数。 而他和小佛爷都死了,双双毙命。 然后外面立即会有人传播消息。 所有人都会认为—— 小佛爷约李向南见面,却设下十面埋伏,要困杀李向南。 而李向南的人拼死反击,与小佛爷同归于尽。 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燕京城都会炸开锅。 以李向南的人脉,李家秦家慕家宋家等等,民间的官方的,会跟小佛爷的势力不死不休,镇压抹杀。 而那些真正的幕后之人,就可以躲在暗处,看他们狗咬狗。 李向南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抬起头,盯着小佛爷,缓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佛爷听完,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露出一丝欣赏。 “不错,正是如此。”他顿了顿,声音带上几分冷翳:“那人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可以借我们双方之手,不费吹灰之力,借机铲除对方!” “那人?是谁?” 第2192章 手捧雷 李向南的心沉了下去。 他盯着小佛爷,目光越来越深。 如果今天这场围杀,是有人在背后策划,想让他们两人同归于尽,然后趁机攫取利益。 那过去那些事情呢? 过去几十年里,这燕京城里关于小佛爷嗜杀成性、贪婪成灾的传说,关于慕家当年死伤十几人的罪魁祸首,再到近期,关于成跃中毒,关于满月宴上的武僧…… 如果那些也不是小佛爷干的,而是有人在背后冒充他,并且制造出了这些传说呢? 小佛爷并没有做那些事情,而是有人嫁祸给他的? 那这个“有人”,到底是谁? 李向南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小佛爷,你这么说,是想告诉我——现在,以及过去那些佛爷所做的事情,其实是身不由己,甚至是被人泼了脏水?” 小佛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轻轻一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沧桑。 “李施主,”他改回了称呼,声音竟有一丝难得的愉悦,“我就知道,与你能够成为知己。” 李向南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反驳,更想嗤笑一声。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嫌恶的嘲讽回去,只是沉默着,看向河中央那渐渐平息下来的战况。 那些后来的和尚已经彻底占据了上风。 围攻的和尚死的死,逃的逃,河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童颜和尚撑着竹篙,守在几丈之外,像一尊不动的雕塑。 李向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小佛爷,声音很平静: “佛爷,你大智近妖,应该早就算到了今日的处境,算到了你我会遭遇今日一劫。但你仍旧不惜以身犯险……”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告诉我,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小佛爷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向南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 “既然你知道有人设计了今天这一切,那过去的那些事情,想必以你之智,应该也查到了是谁。” 他盯着那双极亮的眼睛,一字一顿: “告诉我!” “他是谁!” 船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雪落在船篷上的声音,细细簌簌,像无数只手在敲打,告诉人们此刻的雪境。 小佛爷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外面的厮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停了。 河面上,只剩下一片惨白的雪,和几具浮沉的尸体。 月光透过雪幕,照进船舱,照在小佛爷的脸上。 那张脸,第一次清晰的露了出来。 苍白,瘦削,眉目清秀,却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但那双眼睛,仍旧亮的惊人。 他盯着李向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正要开口:“那个人,就是瓢……” 话刚开口,一声尖锐的哨声骤然撕破夜空。 那哨声比刚才更加急促,更加刺耳,像是拼了命吹出来的。 李向南浑身一震,刷的站起来,猛地掀开船舱帘子。 那边,雪地里,王德发和宋子墨刚刚解决完那七八个黑影,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 但两人还没来得及喘气,芦苇荡深处,忽然涌出无数黑影。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正朝岸边狂奔而来。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河里冲。 噗通,噗通!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李向南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 怎么又来了人? 那些人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像是蜂群过境! 李向南猛地回头,就见芦苇荡四周,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清一色灰色僧袍,手里端着弩箭,正对准他这条船。 下一秒,弩箭如雨如瀑,遮天蔽日。 嗖嗖嗖嗖! 无数道乌光划破雪幕,朝着小船倾泻而来。 李向南心中大骇! 这是要把他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躲。 小船就这么大,四面透风,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躲得了左边却躲不了右边。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猛地往地面一拉。 咄咄咄! 三四根弩箭瞬间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箭尾颤动,入木三分。 李向南心头冰凉,转头看去。 小佛爷站在他身边,面色平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救了李向南一命,却浑不在意,只是盯着岸上那些黑影,双手合十,打了个佛号:“阿弥陀佛!”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的传了出去:“九曜,速速回防!” 话音刚落,河面上忽然爆发出一声齐喝:“嘿!” 那八名一直游曳在水中的和尚,连同童颜和尚,迅速回撤。 他们游的极快,几息之间便抵达了小佛爷的船边。 但童颜和尚却没有停下。 他一个猛子从他的船上跳下扎进了水里,再出现时,已经游到了李向南的船边,双手那么一撑,翻身跃上甲板,浑身湿透,却毫不停留,直接奔进船舱。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身蓑衣。 草编的,很旧,但看着厚实。 童颜和尚递给李向南一件,又递给小佛爷一件,用那沙哑的声音快速说道: “此物可稍微充当护甲,不会让弩箭那般快速入体!” 李向南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蓑衣。 这东西能挡弩箭? 他扭头看向小佛爷。 就见小佛爷已经麻利的把蓑衣披上,系好带子,动作熟练的像是做过无数次。 这玩意儿倒是也有几分用处。 李向南不再犹豫,迅速照做。 蓑衣很沉,压在身上,带着一股草腥味。 但此刻,这腥味反而让人安心。 小佛爷扭头看了一眼岸上,那双极亮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一丝忌惮。 “迅速回舱!”他低声说,拉着李向南退进船舱。 两人刚坐下,又是一阵弩箭射来。 弩箭再射,需要再装填,让人喘息的时间瞬间便无。 咄咄咄! 那些箭射在船篷上,钉在船舷上,有几支穿透了草席,露出了乌黑的箭头。 小佛爷看了一眼那些箭头,声音低沉:“李施主,今日我虽已料定有人对付我二人,但万万没想到,那人竟疯狂到如此地步!” 他一字一顿道:“下了死心,要诛杀你我!” 李向南盯着他,没说话。 小佛爷忽然俯下身,从茶桌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巴掌见方,木头做的,看着很普通。 他一把塞进李向南怀里,喝道:“给!” 李向南愣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那个木盒,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这就是小佛爷说的礼物? 他正要打开打量一番,就在这时,斜地里忽然又递来一样东西。 李向南下意识的接过。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听见掌心传来一阵嗤嗤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低头看去—— 瞬间浑身冰凉。 就见手心里捧着的,竟然是一个自制的土雷炸弹! 黑黢黢的铁壳,引线正冒着火花,嗤嗤作响。 重量约莫五斤,这个当量,足以把整个念薇医院的五层夷为平地! 李向南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 他猛地抬头,盯着小佛爷,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佛爷正扭身朝船舱外张望,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向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小佛爷——” 他一字一顿: “你算到现在,铺垫了这么久,筹划了这一切,卸下我的防备,竟是要以此手段炸的我片甲不留?!” 船舱外,弩箭还在呼啸。 河面上,厮杀声又起。 但这一切,李向南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砰砰砰的乱跳,跳的快要炸开。 还有手心里,那根引线燃烧的声音—— 嗤嗤嗤嗤嗤嗤…… 第2193章 是你!? 嗤嗤嗤嗤嗤嗤—— 那声音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李向南心上。 他盯着手心里那颗还在冒烟的手捧雷,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全完了。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切! 焚香煮茶,平和对话,乌篷小船,漫天飞雪,大雾弥漫,什么知己好友、好不快哉! 那特么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小佛爷他一次次示好,不过是为了一次次卸下他的防备。 让人对付那些武僧,又亲手救他一命,最后递上那个木盒,让他以为礼物到手,彻底放松警惕。 然后,这颗手捧雷就塞进了他手里。 今天小佛爷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此刻的铺垫! 他要让自己卸下所有防备之后,亲手接过这令他葬身鱼腹的手捧雷! 杀人且诛心! 李向南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悲凉。 他千算万算,从设下满月宴的计划开始,诱捕燕京十家和上官无极,引出背后的小佛爷,吸引慕焕蓉前来…… 再从祁门到燕京,从工商局到看守所,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他以为这次见面,是揭开谜底的机会,是跟这个神秘人物正面交锋的开始。 他以为小佛爷就算再狠,也不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可他错了。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什么知己,什么礼物,什么解释——全都是铺垫,全都是为了让他在最后一刻彻底放下戒备。 然后,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李向南抬起头,盯着小佛爷的背影,目光里满是冰冷的恨意。 那恨意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死得太特么窝囊了。 外面那些和尚,岸上那些黑影,还有那个一直在暗处窥探的禅师和先生,都会笑到最后。 上官无极燕京十家他们的利益终究会保存下去! 慕家的回归,那些被瓜分的财富,终究回不到姨奶手里! 自己的商业帝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 而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条破船上。 就在这时—— 小佛爷忽然转过身来。 他刚从船舱外收回目光,想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可当他看见李向南手里那东西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双极亮的眼睛,在这一刻瞪得溜圆。 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震惊! 愕然! 猝不及防! 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这……” 然后,他猛地扭头,看向站在船舱门口堵住了李向南后路的童颜和尚。 那目光里,有恍然大悟,有彻骨的寒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是你?” 童颜和尚站在那儿,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河面上的雾气。 可那眼神——阴翳,得意,还有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佛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小佛爷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 他全明白了。 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童颜和尚,这个他最信任的人之一,竟然是…… 是那个人的人。 是来送他上路的。 来不及多想。 小佛爷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童颜和尚,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从李向南手里抢过那颗手捧雷。 “给我!” 李向南只觉得手上一空,那嗤嗤作响的炸弹已经被小佛爷夺走。 紧接着,小佛爷一脚踢向面前的矮茶几。 那茶几飞起来,砰的一声撞在船舱门口,正好挡住童颜和尚的退路。 同时他手臂一撩一箍,将童颜和尚向后掰倒,如同八爪鱼一般死死锁在地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童颜和尚挣扎着,脸上的笑变成了狰狞,拼命想夺回那颗炸弹。 可小佛爷锁得太紧,他根本挣不脱。 小佛爷死死压着他,一只手抓着那颗还在燃烧的手捧雷,另一只脚猛地踹向李向南—— “快走!” 李向南被踢得一个趔趄,踉跄着倒退出船舱。 身后,小佛爷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保护好那东西!” “都退开!” 李向南摔在甲板上,回头看去。 船舱里,小佛爷和童颜和尚扭打在一起,那颗手捧雷的引线已经快烧到尽头,嗤嗤的火花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甲板上,四名九曜和尚正伸头往里看,一看清里面的情形,脸色全都变了。 “佛爷!” “快救佛爷!” 有人一把拽住李向南,把他往河里一推。 李向南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 他在水里翻滚着,隐约看见那艘小船剧烈晃动,船舱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有人惊呼,有人惨叫。 鲜血溅上乌篷,在雪光里触目惊心。 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心中惊骇万分,正要游回去救人,忽然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 “小李!别去!” 是王德发的声音。 宋子墨也游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满脸惊骇: “南哥!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 李向南挣扎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指着那艘船,眼睛里满是血丝。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艘小船,连同整个河心,瞬间被炸得冲天而起。 火光撕裂了夜空,雪白的河面上一团火球骤然炸开,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碎木、血肉、河水,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上,整个人像片落叶被抛飞出去。 河水掀起滔天巨浪,铺天盖地压下来。 黑暗! 冰冷! 窒息! 无数碎片从身边呼啸而过,有木头,有布片,还有什么软软的东西。 李向南拼命想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见。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停地往下沉。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他,拖着他,往更深的地方去。 恍惚中,他想起那个盒子。 小佛爷临死前塞给他的那个盒子。 他死死攥着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他死死抿住唇,却喉角腥甜,尝到了血的味道! 然后,世界消失了。 第2194章 死胖子! 李向南是被疼醒的,剧烈剧烈的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是闷的,从胸口里往里钻,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刮。 肋骨怕是断了几根,每喘一口气,都火辣辣的疼。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视线模糊,全是雪花。 身子在动。 被人拖着,往一个方向去。 呼啦啦的水声传来,在自己耳边搅动。 李向南费力的转过头去,看见王德发的脸。 那张脸惨白的吓人,嘴角溢着血,糊的下巴心口上全是,红呼呼的一片。 可胖子还是一声不吭,一手夹着他,一手夹着宋子墨,两腿瞪着,把牙关咬的死死的,往岸上一步一步的拖。 雪地里留下三道长长的拖痕,血混在雪里,触目惊心。 李向南张了张嘴,想喊他,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王德发好像没听见,只是机械的把他往上提了提,继续朝前拖。 那背影,像一头濒死的熊,拼了命也要把崽子给护住。 李向南的眼眶一热。 他想喊什么,可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刻,也许过去了一天。 李向南再次被疼醒。 这回疼的地方更多了。 胸口,后背,胳膊,腿,全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艘破船里。 船歪在岸边,半截搁浅在芦苇从里,船身破的不成样子,好几处地方漏着大洞。 但就是这艘破船,挡住了外面的风雪,成了暂时的避风港。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左臂被人用衬衫绑着,布条上渗出血丝。 胸口倒没那么疼了,但喘上一口气,还是觉得心口火辣辣的。 他扭头看向四周。 船外,是无边无际的芦花荡,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 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是早晨还是午后。 只有雪花无声的飘落,落在芦苇荡上,落在破船里,落在……那两具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颤。 船舱里,两个人扑倒在他不远处,头朝下,一动不动,像是尸体。 王德发,宋子墨。 李向南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起初见德发的样子,那时在三渡河村,这个人医的胖子说话有趣的没边,看似大大咧咧的,实则是个既会照顾人又懂大医术的暖男! 他想起初见宋子墨的场景,这小子张口闭口叫自己姐夫,把他姐叫的脸比过年的春联还红。 他想起这几年,三人走过的风风雨雨。 思绪翻飞,瞬间又到了今天。 爆炸前的那一刻,王德发冲过来把自己抱住,子墨在旁游曳吼道快走。 想起那滔天的巨浪,想起那漫天的火光。 他想起昏迷前,拼了命的拽住那个盒子。 他顾不上那个盒子了。 李向南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一动就疼的浑身冒冷汗。 他只能匍匐着,一点一点往前爬,指甲扣进船板的缝隙里,磨得生疼。 终于爬到两人身边。 李向南伸出手,颤抖着探向王德发的鼻息。 没有。 没有呼吸? 他浑身冰凉,又往宋子墨那边爬,伸手去探。 还是没有? 李向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想起这些年,胖子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上刀山下火海,从来二话不说。 三渡河里,给石锦绣精神刺激疗法时这家伙第一个冲下河,抱住了那条怀抱粗的绳子,说他叫王德发,家住南锣鼓巷! 在交趾的战火纷飞里,这家伙总拿自己的身躯给自己去挡子弹。 这些年胖子跑前跑后,忙碌着二人的事业。 在满月宴上,替他挡住十家的人。 制药厂被封时,这家伙替他在燕京稳住局面! 宋子墨,就像是自己的影子,从来没有过自己的脾气,指哪打哪! 这次来见小佛爷,明明知道危险,两人还是二话不说的来了。 他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刻,胖子嘴角溢血,拼了命的把他们往岸上拖。 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却顾不得自己,那得使多大的力气,承受多重的疼痛,才能把他和子墨从河里掏出来? 这份情,他李向南这辈子怎么还? 他趴在那里,涕泪横流,哭的浑身发抖。 悔! 太悔了! 是他算错一招,以为能掌控局面,以为能从小佛爷嘴里问出真相。 他以为就算有危险,也能应付。 他以为胖子和小宋跟着,就算出事也能跟过去一样,全身而退。 他这样的人,在炮火连天里能上蹿下跳,阎王爷都不敢轻易收。 可他没想到,对方能疯狂到无所不用其极,用手捧雷这样当量的炸弹!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连累兄弟到这种程度。 李向南趴在那里,额头抵在冰凉的船板上,眼泪流了一地。 哭着哭着,他忽然看见船舱角落里有一堆东西。 枯柴,芦苇杆,堆成了一堆,里面还冒着微微的火星。 那火星很小,几乎快要灭了,可就这么一小点微光,在这冰天雪地里,却像救命的神火! 李向南愣住了。 他看向王德发。 胖子趴在那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可他的手,伸向着那堆枯柴的方向。 是他! 是他不顾自己重伤,硬撑着爬出去捡柴,生火,生怕他死过去,自己两人被冻死。 李向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玛德,死胖子! 你永远是这么会照顾兄弟! 这回不是悔,是感动。 胖子这人,平时嘻嘻哈哈的,看着粗犷,可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 他这条命,今天就是胖子给的。 李向南擦了擦眼泪,使劲撑着身子,爬过去,先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他必须再次确认一下兄弟的状态! 刚才他囫囵醒来,状态本来就不好,情绪也一度崩溃,探不真切极有可能。 此刻,他探的仔细,贴着皮肤,感受了很久很久。 有呼吸! 很微弱,但是李向南无比确定。 他们还活着,还有呼吸! 宋子墨的呼吸比德发要稍微强一点,德发的几乎感受不到! 但仔细探,还是有的! 李向南心里松了口气。 他哆哆嗦嗦摸向腰间,郭乾的配枪被他拔出来,郑重的搁在船板上。 然后他再度伸手,从腰间摸出金针袋。 袋子泡了水,但是没事,金针还有用,一根一根都在! 这玩意儿就是他李向南的第二条命,向来如此,所以他一向保护的紧。 他把金针袋解开,铺在身边,然后拿起一根金针。 手在颤抖。 抖成了筛子! 不行! 扎不准! 不能先扎他两! 他得拿自己实验! 先救自己! 不是自私,是只有自己先缓过来,才能救他们。 李向南呀的低喝了一声,左手死死捏着右手,深吸了一口气,找准太阳穴,一针扎了下去。 他整个人浑身一颤,跪在地板上,久久没有动弹…… 第2195章 曼琳妹子还等着你娶她呢! 金针入穴。 这是最凶险最无奈也是最绝望的针法! 太阳穴,又是人体里非常关键的穴位。 这个区域,接近大脑,也是人体最为脆弱的存在,稍有不慎,便会成为人的死穴,受力痛发昏迷甚至而亡。 不懂医术的人,千万不可随便尝试。 不是到山穷水尽之时,李向南万万不会行此险招,对自己下这种凶手! 一针下去,一股温热从针尖开始扩散开来。 李向南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热流在体内游走,刺激着血气上涌。 脑海里的混沌逐渐清明,李向南跪在船板上,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思绪开始慢慢回归。 他找到了身上开始出现的一丝气力。 又跪了半晌,他睁开眼睛。 脸上有了一些血色,手上也有了几分力气。 他撑着爬起来,把船舱里那些柴火、芦苇杆子全丢进火堆里,趴着吹了好几口气。 “呼,呼,呼……” 渴望着这救命之火,可以再大一点,更大一点! 柴火是从雪地里捡的,大多数都受了潮气。 好在德发人聪明,把这些柴火都拢在了一块,提前放在了火堆边,热烈的火焰早已炙烤了这些湿柴不知道多久,让李向南此刻得以发挥出这难得的地利。 很快,火星子慢慢由芦苇杆子燃烧,变大,他借着火势再吹了几口气,柴火也慢慢燃起来。 “胖子……咳咳……草他奶奶……天无绝人之路!” 李向南暗暗骂了两句,感觉到一股暖意开始在船舱里弥漫,这才放心下来。 然后他回到两人身边,拿起金针,开始在火上炙烤,消毒。 他做的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等到手指头在火焰的炙烤之下,不再冻僵,能够自由活动,这才开始为宋子墨扎针。 手上没力气,针扎的不稳。 他就咬着牙,把嘴唇咬出血气,强迫自己整个人的精神高度集中,一根一根的去扎。 每扎一根,他的手就抖一下。 额头上的汗冒出来,混着雪水,流进眼睛里,蛰的他生疼。 但他顾不上疼,顾不上去擦,就这么继续扎。 檀中穴! 关元穴! 足三里! 三阴交! …… 全是刺激人体潜力的穴位。 他扎的极慢,每一针都要稳上半天,才敢往下送。 宋子墨扎完,李向南已经累的两眼发昏,眼前发黑。 可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那扎进太阳穴里,燃烧自己生命力的做法就会停滞,他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这两人的生命,也会随着自己的被迫停止,而永远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那样的话,他就输了! 他们三,就输了! 他爬到王德发身边,开始扎针。 胖子伤的很重,气息最弱。 李向南的手抖的更厉害,几次都差点扎偏。 但他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针尖,一针一针往下扎。 最后一针扎完,他瘫倒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他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摸出香烟。 烟盒早就泡烂了,烟也全湿了,软踏踏的。 他就抽出几根,放在火堆边烤着。 火苗舔舐着烟纸,嗤嗤作响,冒出一缕缕水汽。 烤了半晌,烟被烤干了。 李向南拿起一根叼进嘴里,凑到火堆上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冲进肺里,呛的他剧烈咳嗽起来。 一咳嗽,胸口就疼,疼的他直冒冷汗。 可他没停,他也不敢停,一边咳一边抽,任由那辛辣刺激着神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昏过去。 昏过去,万一他们有事,就没人救了! 至于小佛爷交代的保护好盒子,他也没空去管了。 身上没了那盒子,他刚才趴着的地方,也没有。 现在活着就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至于那些秘密,等活过去再说吧! 他就这么靠着船舱,一口一口的抽烟,盯着火堆,听着外面的雪落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李向南猛地扭头。 宋子墨咳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他整个人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在转,转了几圈,终于看见李向南。 他盯着李向南看了半晌,忽然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又把眼睛闭上了。 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玛德……没死……命真大……” 李向南没说话。 但他嘴角,明显松了下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火堆烧的更旺了些,李向南往里头添了不少柴火,柴火没了,就去撕破船舱的结构去烧。 船舱里到底是暖和了不少。 宋子墨动了动手指头,又动了动胳膊,终于能撑起身子了。 他扭头看向李向南,有气无力的问:“南哥,针能拔了吗?” 李向南靠在船舱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嗯了一声。 宋子墨也不等他动手,自己伸手去拔。 一根一根的拽下来,哒哒哒的掉在木板上,响成一片。 拔完了,他挣扎着身子,往旁边爬。 王德发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子墨爬到胖子身边,伸手搡了搡他,喊道:“胖哥,胖哥……” 胖子不回答,没有任何反应。 宋子墨心里一凉,拽着他的衣服,凑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那脸冰凉,仍旧没有一点反应。 “胖爷?” 没反应! 宋子墨又拍了拍,力气大了些。 “胖爷,你没死吧?” 通常这个时候,胖子绝对会笑哈哈的噗嗤笑出声,一句不正经的话飙出来,甚至会伸手捶他,几人就会笑! 可此时此刻。 船舱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笑,甚至没有呼吸声。 当然,胖子也没有任何调侃和笑声! 宋子墨愣住了。 他盯着胖子那张惨白的脸,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和心口干涸的血迹。 忽然,他猛地一把拽住胖子的衣领子,使劲摇晃。 “滚呐!别跟我小宋开玩笑!你死不了的,你是打不死的小强!” 胖子的头被他晃得摇来摇去,可就是不醒。 宋子墨的声音变了调:“胖爷!你起来!你特么别死,你还没娶媳妇儿呢!你忘了,包子还想让你教他认字!曼琳妹子还等着你娶她呢!你喜欢她对不对?胖子——” 他以为拿胖子最在乎的女人说事,这不着调的家伙一定会醒! 可叫着叫着,他也没了力气,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他趴在胖子身边,拽着他的衣领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的哭。 李向南靠在船舱上,看着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 看着宋子墨趴在胖子身上,眼泪糊了一脸,浑身发抖。 船舱外,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这芦苇荡里,落在这破船上,落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第2196章 盒子里是什么? 呜呜咽咽的哭声里,宋子墨的脑袋慢慢垂下,死死抵着船板,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歪在旁边,又反手撑住自己,仰头看着烂掉的乌篷,开始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南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胖哥的时候,心里在想啥?”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子墨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会儿还是在当年的影像楼,你介绍我们认识。我一瞧这胖子,心说,嘿,京油子卫嘴子,这嘴啊,可真特么碎!” “那会儿他还跟我瞎侃,说什么老弟你这身板儿不错,练过吧?我心想,这人八成是个不正经的,整天在胡同里晃悠,调戏小姑娘的那种串子!” 他顿了顿,伸手抹了抹自己的鼻涕。 “结果你跟我说,这人是人医的医生,还特么是个大学生!我当时就懵了,真是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李向南听着,嘴角微微动了动。 宋子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可跟胖哥真的相处下来,我才发现,这人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接地气,不娇气,人仗义又棍气。我从小就长在宋家,你知道的,周围也好我家也好,规矩多,世家大族里,人跟人之间总隔着点什么!” “所以我一直羡慕大院子弟,羡慕胡同里那些发小,整天勾肩搭背,有说有笑,能穿一条裤子!可宋家的孩子,从来都是孤独的!” 他扭过头,看着李向南,眼眶红红的。 “南哥,认识你跟胖哥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广阔,原来世上还有你们这样的人!” 李向南心里一酸。 他知道宋子墨说的是真心话。 这孩子从小就被家里管得严,规矩多,朋友少。 跟着自己的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的,没少吃苦,可从没有抱怨过半句,一直任劳任怨的,是真把自己当朋友的。 宋子墨又扭过头,看着胖子,声音哽咽起来: “南哥,你还记得前年冬天我发烧那次吗?” 李向南点点头。 那会儿宋怡跟虞奶奶逛庙会去了,宋家人大多数出去走亲戚还没回来,这小子感冒,烧的厉害,他让胖子帮忙照看着。 宋子墨说:“那会儿我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没劲,躺在家起不来。胖哥那几天去三渡河看锦绣和石大爷去了,听说我病了,大半夜的,你猜他怎么来的?” 李向南没说话。 宋子墨眼眶红红的:“他骑个破自行车,骑了几十里地,给我送药!那会儿都夜里十二点多了,外头零下十几度,他愣是从黑夜骑到白天!” “到我家的时候天都亮了,他进门的时候,脸都冻青了,眉毛上全是霜,手抖得连药都拿不稳!可他一句没提,就说赶紧吃药别特么挺着!其实家里的大夫早就喂过我药了,我也烧的差不多了,还是忍不住问他从三渡河怎么来的!” “他说骑车啊,还能怎么来!” “几十里地啊,大冬天的,半夜,他就这么骑过来的!南哥,你说他图什么呢?我宋子墨有什么值得他这么跑的?” 李向南心里一酸,他自然知道胖子图什么。 他什么都不图。 胖子就是这样的人,对兄弟,绝对掏心掏肺。 他比宋子墨更怕孤独。 宋子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哽咽。 “还有一回,我跟人动手,胳膊脱臼了!” 李向南眉头一皱:“你动手倒是挺多,可受伤脱臼这事儿怎么没跟我提?” 宋子墨低下头:“我哪儿好意思!就是查沈玉京茶楼那会儿,碰到几个黑衣人,结果一个没注意,胳膊被人卸了!” “我当时脸皮薄,给胖哥打电话,他那会儿正在医院值班,听说我出事,连白大褂都没脱,就跑过来了!看看我胳膊,二话不说蹲下就给我接骨!” 他学着胖子的语气:“小宋你是不是傻?碰到人你要上去打架你不叫我?你一个人再牛逼能打几个?他一边骂我,一边给我接骨头!那手法,比医院那些老大夫都利索,我是看出来他是真担心我,都不敢使劲儿!” “接完了,他拍拍手站起来,跟我说走回家!” 李向南一愣:“回家?” 宋子墨点点头:“对,回他那个四合院!他把我留在屋里,自己跑出去,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汤。说骨头伤了得补,你就在这儿待着,养几天好了再走!” “我在他那儿住了一个礼拜!他那房子,你知道的,就两间屋子,正屋里就一张床,他让我睡床,他自己打地铺!每天早上去上班,中午回来还给我送饭,晚上回来再炖汤!” “那会儿他工作拢共四十来块,那几天,光买鸡就花了二十块!” 宋子墨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南哥,我不是缺那口吃的。宋家不缺钱,我从小到大,什么没吃过?可胖哥那锅鸡汤,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香的东西!” 李向南靠在船舱上,没说话。 他看着胖子那张惨白的脸,这家伙平时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里装的事情,比谁都多。 德发德发,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细腻。 宋子墨擦了擦眼泪,继续说:“还有曼琳姐的那事!” “南哥,我晓得的,胖哥他是真的喜欢曼琳姐!除了你和若白姐,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心甘情愿到那个地步!”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李向南撑了撑身子,有些好奇起来,勾了一根烟过来点着,“他做了什么?” “今年冬天,曼琳姐跟她嫂子住的那屋,冷的要命!胖哥知道后,半夜跑去他们家门口,生个炉子!他怕吵醒她们,蹑手蹑脚的,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他又怕曼琳姐知道是他做的,心里有负担,等炉子烧旺了,他就躲到胡同口蹲着,等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才提着炉子走几里地回家睡觉!” 李向南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从没听胖子说过。” 宋子墨回忆道:“但凡下雪,他就会去。这一个冬天,十几场雪,他去了十几回!有一回我姐让我给付曼琳带津港助听器厂的新助听器,我过去,正好瞧见他蹲在胡同口,冻得直哆嗦,手里还提着那个炉子!” “我问他干嘛,他求我别告诉曼琳!” 李向南嘬了嘬牙花子。 胖子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整天嘻嘻哈哈的,但是见了付曼琳却像个纯情小处男,脸红的说不出来话,怂的不像样。 这胖子,哎! “南哥,胖哥这要是去了,曼琳姐得哭死啊!你不知道,他还有一次……” 话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宋子墨愣住了。 李向南也愣住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胖子那边传过来: “老子再憋一会儿,你特娘的得把老子这些年的糗事全特么说完。” 宋子墨猛地扭头。 胖子睁着眼睛,正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惨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可那双眼睛,亮得跟平时一模一样。 宋子墨愣了一秒,然后嗷的一声扑上去,又赶紧停住,怕压着他。 “胖爷!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胖子龇牙咧嘴地抽着气:“轻点轻点,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缓了口气,没好气地说:“其实早就醒了。就想听听你小子能说出我什么好话来。结果倒好,全特么是揭老子短的。” 宋子墨眼眶又红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嘴角咧着,笑得跟哭似的。 “你怎么没死啊你!” 胖子翻了个白眼:“老子才不能死。死了谁听你念叨这些破事。”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说:“再说了,老子要是死了,在阴曹地府都得上来扇你一巴掌。你小子,背地里说我多少坏话?” 宋子墨嗷嗷又哭起来,这回是笑着哭,哭着笑。 李向南靠在船舱上,看着这俩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胖子拍拍地面,撑着坐起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但还是硬撑着坐直了。 他喘了几口气,忽然说: “行了行了。列宁同志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咱们这还没过去呢,就别忙着回忆了。教员同志也说了,‘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咱们仨能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宋子墨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 “胖爷,你什么时候学会背语录了?” 胖子一本正经:“老子是根正苗红又红又专的正经大学生,懂不懂?” 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了,胖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他看着李向南,问: “小李,怎么回事?那船怎么忽然爆炸了?那群和尚搞内讧怎么回事?小佛爷跟你说什么了?” 李向南正要开口,胖子忽然从身下拽出一样东西,丢过来。 是那个木盒。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胖子问,“你死了都得抱着它。老子生怕弄丢了,害得我好惨,还去河里帮你捞了半天。” 李向南伸手接住那个木盒。 盒子上沾满了河泥,被胖子的体温捂得有点温热。 他盯着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胖子,又看看宋子墨。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巴掌大的木盒上。 第2197章 老太太看地图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李向南没急着说话,他把盒子放在一旁,撑着身子爬过去,“先别管这个,让我看看你的伤!” 胖子想躲,被李向南按住。 “别特奶奶的动,我可没多少力气!” 胖子只得龇牙咧嘴的嘟囔:“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暂时死不了!就是脱力了!我太肥了,爆炸的冲击波受力面太大,给我炸的够呛!兴许断了几根肋骨,但也正由于胖,缓冲也大,不碍事!” 李向南没搭理他,伸手在他前胸后背摸了摸,又按了按几处地方,发现一按心口,胖子就疼的直抽气,但硬是忍着没叫出来。 摸了半天,李向南停下来。 “确实没大事!”他松了口气,“但心口这一片疼,大概率是肋骨有骨折,不是很明显!得回去照ct才知道你伤哪儿,不剧烈运动,暂时还能保住命!” 胖子一听,咧嘴笑了:“得,那就死不了,嘿嘿!” 宋子墨在旁边看着,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胖哥,你命可真大!” 胖子一扬下巴:“那必须的,老子是谁?” 三人相视一笑。 那么大的爆炸,把船炸的粉碎,把河心都炸成了开水锅,那么大的浪,三人却都只是受了些小伤,有些脱力,倒是没有性命之虞。 这确实是奇迹。 宋子墨抹了抹汗:“咱们一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胖子砸了咂嘴:“玛德,老太太看地图,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伸伸手看向李向南,“赶紧给胖爷点根烟!” 李向南笑着照做,毕恭毕敬给他点上,倒是不说什么谢谢的话,但这动作让王德发一愣。 “小李,你别给我上眼药啊!咱们之间不兴这个!” 李向南咧嘴一笑。 王德发随即正色道:“小李,其他先不说,你先看看盒子里有什么!小佛爷煞有其事的要送你这个,肯定有所图的!” 李向南点点头,把盒子拿过来。 三人围拢在火堆边,凑近了看。 盒子巴掌大小,单边大概十二公分的样子,立方体,木头做的,看着很普通。 但仔细看,木纹细腻,打磨的很光滑,边角处有精致的榫卯结构。 李向南试着打开,找了找,却没找到开口的地方,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他把盒子递给宋子墨:“你试试!” 宋子墨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最后使劲掰了掰,脸都憋红了,盒子还是纹丝不动。 “怪了!”他把盒子递给胖子,“我找不到受力点,胖爷,你力气大,你试试!” 胖子又接过去,掂了掂,深吸一口气,两只手一起使劲。 盒子还是纹丝不动,胖子瞪大眼睛,“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李向南接过盒子,仔细端详,看了半天,忽然说:“小佛爷大概是怕有人知道这里头的东西,做了特殊布置!看这结构,怕是改良的鲁班锁,不是寻常之物!” 宋子墨一愣:“鲁班锁?那玩意儿不是木头玩具嘛?” “玩具也有讲究,”李向南说:“有些鲁班锁,结构复杂,不知道窍门根本打不开!硬掰,结果就是坏了也打不开,可能还会触发里头的布置把当中的东西烧毁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骇然。 宋子墨咂舌:“小佛爷把你约到这里来,慎重的一定要把这个给你,想必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那这特么的里头到底是个啥?金银珠宝?珍珠玛瑙?” 胖子眨眨眼,忽然来劲了:“我看别是什么舍利吧?那玩意儿对他们佛门来说,可是好东西啊!他们那一脉,这东西可是无价之宝!小佛爷要是送你这个,那绝对是看得起你啊!” 李向南把盒子拿起来,晃了晃。 他皱起眉摇头:“不是,太轻了,而且里头没什么响动,不知道是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得,”胖子说,“那就回去再说,这玩意儿看着结实,回去找工具慢慢琢磨!” 他把盒子放在一边,又看向李向南:“小李,现在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都特么爆炸了,你怎么还能带着这东西出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小佛爷那狗币想炸死你?” 李向南想起当时凶险骇然的场景,沉默了几秒钟。 “我们可能误会了小佛爷!” “啥玩意儿?” “南哥,你在讲什么?” 王德发和宋子墨均是一愣,被李向南这句话搞蒙了。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着,映的他脸上忽明忽暗。 李向南慢慢开口,把上船后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从那个童颜和尚撑着船来接他,到登上小佛爷的船,到船舱里焚香煮茶,到小佛爷那古怪的声音,到两人的试探,到外面忽然杀出的武僧,到小佛爷把盒子塞给他,到那只手从斜地里伸过来,把一颗手捧雷塞进他手里。 一直说到小佛爷扑上来抢过手捧雷,一脚把他踢下船,吼出那句快走! 他说的很慢,很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王德发和宋子墨听的目瞪口呆。 等他说完,船舱里安静了足足几十秒。 然后胖子猛地一拍大腿,疼的自己龇牙咧嘴: “卧槽!那狗币童颜和尚是内奸?他是那人的卧底,一直潜伏在小佛爷身边?” 宋子墨也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最后反而是他成了胜利者?趁着小佛爷给你东西的时候,把手捧雷塞进你手里,你猝不及防接住了,然后要炸死你?” 他顿了顿,脸色发白: “不,不是炸死南哥你,而是炸死你、小佛爷,甚至他自己!” “真是太狠了!”宋子墨喃喃道:“跟之前满月宴上那个武僧一样,压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随时可以牺牲!这帮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三个人都沉默了。 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外面的雪还在下。 过了很久,胖子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小李,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不通,也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小佛爷这个人,他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子墨也看向李向南,眼神里满是复杂。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堆火。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很多问题,他也想不明白。 他自以为见到小佛爷能够解开许多谜团,可是见了面,那些问题不光没解开,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大的谜团里。 胖子想了想,吐了一口烟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佛爷约你见面,但是身为他身边的人,童颜和尚绝对把这个消息卧底后透露出去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就成了埋伏你们的契机!” “那目的是什么呢?杀死你和小佛爷?难不成,你们死了,后面还有更凶猛的计划?” “那么问题又来了——导演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宋子墨也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而且这么看来,小佛爷这个人……难道真的是被人一直嫁祸着?一直被人设计了这么多年?” 他看向李向南:“南哥,一个人死到临头,是最能暴露本性的!他在爆炸前一把推开你,甘愿牺牲自己和他的人,也要把你踢下船,救你,这……” 他说不下去了。 船舱里又陷入了沉默。 只有火堆里的柴火,在偶尔响一下后静静燃烧着。 三人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翻涌着同一个问题。 如果小佛爷不是坏人,那谁是坏人? 如果小佛爷一直被人嫁祸,那人是谁? 如果今天这场杀局,是有人在背后策划,那这个人,到底有多可怕? 以前他们以为小佛爷才是真正的黄雀! 可现在,小佛爷只是一个螳螂,后面的黑网更大更密! 李向南盯着那堆火,忽然想起小佛爷最后那句话——保护好那东西! 他低头看向旁边的那个木盒! 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呢? 许久之后,他又抬头望向船外。 “我们在哪儿?” 第2198章 鬼打墙 胖子愣了一下,挠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啊。我醒过来的时候,漂在河里,你们俩漂得不远。我游过去,把你们俩往岸上拖。拖到哪儿算哪儿,哪还顾得上记地方。” 宋子墨挣扎着撑起身子,探出船舱往外看了看。 外面雾蒙蒙的,雪小了些,但视线还是不好。 他眯着眼瞅了半天,又缩回船舱。 “看这河水的走向,”他说,“我们应该是在下游。往上走,应该能回到老渡口那边。” 李向南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被河水泡过的表。 表盘上蒙着水汽,但指针还在走。 六点。 他皱了皱眉,又凑近看了看。 六点整。 “六点了。”他说,“应该快天亮了。咱们上岸往前走,等天彻底亮了,大雾散了,差不多就能找到老渡口。” 胖子点点头,撑着要站起来,又龇牙咧嘴地坐下了。 “行,那就走吧。这破地方,多待一会儿都冷。” 三人开始检查伤势,简单整理了一下。 李向南把手枪收好,又把那个木盒贴身揣着。 胖子捡了几根粗点的木棍,一人一根当拐杖。 临走前,宋子墨往那堆火里添了几根粗柴,把火种留着。 “万一待会儿还得回来,”他说,“省得再钻木取火。” 三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那条破船,沿着岸边往上走。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 芦苇荡里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方向。 他们只能凭着感觉,顺着河水的流向,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胖子的呼吸越来越粗,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宋子墨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咬着牙硬撑。 李向南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南哥?”宋子墨问。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看。 芦苇荡里,隐约露出一截东西。 破破烂烂的,歪斜着—— 是那条破船。 三个人都愣住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卧槽!!!咱们……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宋子墨脸色铁青,左右看看,又抬头看天,喃喃道:“这……这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胖子本来就白着脸,这下更白了。 他往李向南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小李,我跟你说,小时候我奶奶讲过,这荒郊野外的,特别是河边,最容易出这种邪门事。咱们不会真遇上那玩意儿了吧?” 李向南没理他,蹲下来,仔细看岸边的沙滩。 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是他们刚才留下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蹲下看河面。 看了半天,他站起来,脸色也变了变。 “不是鬼打墙。”他说,“咱们不在岸边。” 胖子一愣:“什么意思?” 李向南指了指河面:“你们看。”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面上,雾气飘荡,但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一片黑影——那是岸。 再回头看身后,也是一片黑影——那也是岸。 而他们站的地方,前后左右,全是水。 宋子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脱口而出: “江心洲?咱们在江心洲上?!” 胖子也傻了,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嘴里骂骂咧咧: “卧槽!我说怎么走了半天走不出去!这他妈是四面环水!咱们被河围着呢!沿着岸边走,又特么走回来了!” 他看向那条破船,又看向李向南,脸色难看: “小李,那咱们怎么回去?就这一条破船,还破成那样,能划回去吗?” 李向南正要说话,忽然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天没有亮。 雾越来越浓,天色越来越暗。 他又抬起手腕,看向那块表。 七点二十。 可这天色,明明是越来越黑,不像是早晨,倒像是——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骤变。 “不对。”他沉声道,“不是早上六点。” 两人一愣。 李向南一字一顿:“刚才是晚上六点。咱们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胖子和宋子墨的脸,同时僵住了。 晚上六点? 那他们刚才以为的天亮,其实是天黑? 那他们走了这一圈,根本不是在往早上走,而是在往夜里走?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个人站在江心洲上,四周是茫茫的河水,头顶是越来越浓的雾,天色越来越暗。 冷风刮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钻进骨头缝里。 半晌,胖子才憋出一句话: “这特么……咋整?”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寒意。 “回去。”他说,“回破船里。明天再想办法。” 三个人相互搀扶着,一路捡拾被洪水带上岸的柴火,又回到那条破船里。 宋子墨添了柴,火堆又烧旺起来。 橘黄的光映在三人脸上,却照不走眼里的阴霾。 胖子靠在船舱上,看着那堆火,忽然笑了。 “玛德,一天一夜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要是能有个烧饼就好了。” 宋子墨苦笑:“烧饼?有口热水就知足吧。”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堆火。 火光跳动着,映在他眼睛里,像是什么在燃烧。 他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小佛爷死了吗? 那个童颜和尚死了吗? 那些武僧,那些九曜和尚,都死了吗? 现场那么多尸体,公安肯定已经发现了。 郭乾他们,现在应该在忙着勘察现场吧? 可是他们找不到自己,会不会以为自己也被炸死了? 他想起秦若白,想起女儿,想起爷爷,想起姨奶。 他们现在,该有多着急? 胖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小李,别想了。先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天一亮,咱们就想办法出去。” 李向南点点头,靠在船舱上,闭上眼睛。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着,像一首催眠曲。 三个人,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李向南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上。 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身上披着好几件棉袄,压得他动弹不得。 船舱里,火堆烧得旺旺的,橘黄的光映着几张熟悉的脸—— 郭乾,魏京飞,刘一鸣,还有几个公安。 他们或蹲或坐,围在火堆旁,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一张张脸齐刷刷望了过来。 郭乾看见他醒了,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 “向南!你可算醒了!” 李向南撑着要坐起来,被郭乾按住。 “别动别动,你身上有伤,先躺着。” 李向南顾不上这些,他看着郭乾,满肚子疑问: “郭队,你们怎么来了?” 郭乾叹了口气,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又给他点上。 “你答应我第二天一早就回来。结果我们左等右等,你都没回来。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吸了口烟,继续说: “我赶紧带人赶到老渡口,结果那儿什么都没有。没有船,没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就沿着河边往下游搜,搜了一天一夜。” 他指了指船舱外: “凌晨的时候,看见这边有火光,赶紧过来。一瞧,还真是你们。” 李向南听着,心里一暖。 可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郭乾说,老渡口什么都没有? 没有船?没有人? 那爆炸呢?那么多尸体呢? 他猛地撑起身子,盯着郭乾: “郭队,爆炸案现场怎么样了?小佛爷的尸体找到了没有?” 郭乾愣住了。 他看着李向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诧异,又从诧异变成震惊: “什么爆炸案?什么小佛爷尸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卧槽,他死了?” 李向南浑身冰凉。 第2199章 小佛爷的尸体 郭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道: “向南,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身上的伤,是不是就跟这爆炸案有关?” 旁边魏京飞也凑过来,脱口而出: “怎么又是爆炸案?” 这一问,船舱里所有人都是一激灵。 刘一鸣喃喃道:“慕家爆炸案,城外荒庙爆炸案,现在又是老渡口爆炸案……这怎么感觉像是同一人手笔?” 众人心头又是一抖,隐隐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联系在一起了! 李向南拎了拎眉心,没理会这些,他稳住心神,把事情草草说了一遍。 从小佛爷约见,到上船见面,到武僧围攻,到童颜和尚塞手捧雷,到小佛爷抢过炸弹把他踢下船,到那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他说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郭乾听得脸色铁青。 等他说完,郭乾猛地站起来,又蹲下,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最后盯着李向南: “你说的是真的?” 王德发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郭队,你看看我们仨这一身伤,像是编瞎话吗?” 郭乾看向魏京飞,魏京飞摇头,看向刘一鸣,刘一鸣也摇头。 “郭队,”魏京飞说,“我们带着人把老渡口周围搜了个遍,确实什么都没发现。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儿会面的,但那一带我们都搜了,没有爆炸的痕迹。” 王德发急了:“爆炸在河中央!岸上当然找不到!但周围的芦苇荡应该有痕迹啊!那么大的爆炸,浪都打到岸上了!” 郭乾和魏京飞对视一眼,又看向其他几个公安。 那些人纷纷摇头。 “没有。”一个年轻公安说,“我们搜的时候特别注意过,芦苇荡好好的,没有倒伏,没有火烧,什么都没有。” 王德发愣住了。 宋子墨也愣住了。 郭乾沉默了几秒,看向李向南: “向南,我先让人送你们回去。我马上带人过去,重新检查一遍。” 李向南摇摇头,撑着要站起来。 “不用送。我身体还行,一起去。” 郭乾想拦,被李向南抬手止住。 “郭队,这事太大。我得亲眼看看。” 郭乾看着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那走吧。” 众人迅速整理装备物品。 出了小破船,这才看见岸边停着一艘小船,一个船夫正蹲在甲板上抽烟。 船不大,一次最多能坐五六个人。 船夫看见他们出来,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 郭乾招呼着,分批把人往对岸运。 来回拉了两趟,才把所有人都运过去。 上了岸,一行人便沿着河边往前走,寻找老渡口。 李向南一边走,一边问: “郭队,高小虎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郭乾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 “你料得真准。夏正明那边一听说‘有人里应外合’,果然紧张得不行,连夜开会整顿。高小虎那小子坐不住了,第二天就偷偷往外打电话。” 他顿了顿:“我让魏京飞盯着他,发现他去了东直门一家小饭馆,见了一个戴口罩的女人。” 王德发耳朵尖,凑过来问:“那个女人?是不是当初在制药厂门口盯梢的那个?” 郭乾摇摇头:“不知道。没看清脸,跟丢了。” 王德发嘬了嘬牙花子。 李向南又问:“还有呢?” 郭乾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今天,高小虎请假,说要回老家。魏京飞想抓人,我拦住了。我说‘让他走,看他去哪儿’。要是又去见那个女人,我们就准备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高小虎出城后七拐八绕,最后消失在一片拆迁区。等我们追过去,人没了,只在地上找到一个烟头。”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烟头上提取的指纹,和当初那封举报信上的指纹,对上了。” 李向南脚步一顿。 王德发和宋子墨也愣住了。 “对上了?”宋子墨脱口而出。 郭乾点点头,看向李向南: “这事儿还得谢谢你家属。秦若白知道我们在查高小虎,提醒我们查查指纹比对。结果一比对,还真对上了。” 李向南的眉头紧紧皱起。 高小虎的指纹,在举报信上。 举报信,是导致制药厂被封的直接原因。 高小虎是上官无极的人。 那个盯梢的女人,跟高小虎接头,怕是跟叶如烟脱不了干系。 可问题是—— 高小虎怎么会跟小和尚扯上关系? 小和尚越狱,那截线香,那条缝隙,那些神秘的念经声…… 如果高小虎只是上官无极的人,他为什么要帮小和尚? 上官无极和小佛爷,不是死对头吗? 李向南脑子里一团乱麻。 但此刻没工夫细想。 老渡口到了。 众人站在河边,看着那片熟悉的河滩。 李向南、王德发、宋子墨,三个人瞪大了眼睛,一寸一寸地看。 什么都没有。 没有船,没有尸体,没有爆炸的痕迹。 河滩上的雪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有。 芦苇荡好好的,没有倒伏,没有烧焦。 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灰蒙蒙的天。 李向南浑身发冷。 他指着河心,声音发干: “船就在那儿炸的。不到四十米的地方。” 郭乾一挥手,几个公安撑着船往河心去。 竹篙探下去,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 水太浑,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但如果有尸体,如果有炸碎的船板,总该漂上来一些吧? 什么都没有。 公安们回来,朝郭乾摇摇头。 一个年轻公安忍不住嘀咕: “李顾问,你们……是不是记错了?这哪儿像炸过的样子?” 王德发火了:“放屁!老子差点被炸死,能记错?你看看我这身上的伤!” 那公安不说话了,但眼神里分明透着怀疑。 另一个公安小声说:“会不会是吸了什么毒烟,产生幻觉了?那茶里,那香里……” 宋子墨急了:“幻觉能三个人一起幻?能幻出这一身伤?” 众人沉默。 刘一鸣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冻土,捏了捏,又扔了。 他站起来,声音沉沉: “那如果一切都是真的。爆炸是真的,那些和尚死伤是真的。那又是谁,把这一切一夜之间掩盖了?” 或许是爆炸的地点是江中心,距离岸边太远,爆炸的冲击波被河水卸力,阻拦掉了? 而当时正下大雪,冲击波又被连绵的雪给卸散了力?因为距离太远,并不足以对岸边芦苇荡产生激荡? 没人回答。 冷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宋子墨忽然开口,声音戚戚: “这些我不想知道。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李向南,一字一顿: “小佛爷,到底死没死?” 王德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喃喃道: “对。小佛爷死没死?” 他看向李向南,眼神复杂: “爆炸是真的,打斗也是真的,小佛爷也是真的。因为——” 他指着李向南手里那个木盒: “小李手里,有他给的盒子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向南。 李向南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子上沾满了河泥,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那一张张脸上,有疑惑,有期待,有恐惧,有说不清的复杂。 河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第2200章 普度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李向南手里的木盒上,那一张张脸上,有疑惑,有期待,有恐惧,有说不清楚的复杂。 郭乾咦了一声,走过去从李向南手里接过那个盒子,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李顾问,这东西……是小佛爷给你的?” 李向南点点头,“他亲手塞进了我的怀里!” “然后那个童颜和尚就把手捧雷塞你手里了?”郭乾问。 李向南点头。 郭乾皱眉又瞅了半晌,掰了掰,“这什么玩意儿?” “改良的鲁班锁。”李向南说,“暂时还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得回去研究研究。” 郭乾又看了几眼,把盒子还了回去,他转身看向河心,给李向南递了根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这么看来,小佛爷约你见面这事儿,确实是真的,而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也的确发生过骇人的大爆炸!” 王德发凑过来:“郭队,你终于信我们了?” 郭乾瞥他一眼:“废话,你们三这一身伤,我能不信?再说了,李顾问什么时候骗过人?” 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烟气,“照这么看,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收拾这些痕迹的人,应该就是那个设计埋伏你和小佛爷的人了!” 他看着李向南,一字一顿:“可能也是你所怀疑的,这么多年把事情都嫁祸给小佛爷的——罪魁祸首!” 魏京飞跺了跺脚,硬邦邦的岸堤上被他踢的踏踏响,“能动用那么多武僧,这个人不简单啊!” 李向南没说话,他披着衣服,坐在那边一块石头上,抽着烟,盯着那片平静的河面。 脑袋里却一团乱麻。 以前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想在小佛爷那里得到答案。 满月宴上刺杀的武僧到底是谁派来的?成跃老爷子的毒到底是谁下的?慕家大火案那些黑衣人究竟是谁的人?水塔爆炸案,城外荒庙爆炸案,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禅师…… 他以为见到了小佛爷,这些疑问至少能解开一部分! 可现在呢? 更大的疑问却接踵而至! 好不容易跟他接触上,却遭遇这样的诡事! 有人在暗处埋伏,设下杀局,想把小佛爷和他一起干掉! 这到底是谁干的? 真的是那个能指挥武僧的禅师? 还是那个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先生? 这么多年,小佛爷应该知道是谁在对付他。 可现在小佛爷自己都生死未明,一切就死无对证了! 李向南狠狠吸了一口烟,呛的咳嗽起来。 郭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向南,”他开口,声音放的很缓,带着一点思考和意外:“从小佛爷最后的行为来看,这个人的确不能算是坏人!恐怕这么多年,他在燕京的口碑,确实有很大的内情存在!” 他看向河面,眯起眼睛。 “你放心,既然他为了救你而亡,我们肯定会帮忙调查。前晚死伤那么多人,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至少去燕京那些医院都找一找,说不定会发现某些急诊的人!” 李向南摇摇头,把烟头碾灭。 “郭队,能短时间就处理掉这么多痕迹的人,恐怕不是那么好找的!那个背后人必然懂得如何反追踪!死伤的人,他肯定另有场所治疗!” 郭乾眉头一皱。 魏京飞凑过来,插嘴道:“李顾问,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是啊!”刘一鸣也走过来,“李顾问,你有什么想法?” 王德发和宋子墨也围过来,一群人站在河边,等着李向南说话。 李向南站起来,看着那片平静的河面。 河水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知道,就在这地下,沉着一艘船,沉着几条人命,沉着小佛爷的生死之谜。 “郭队,你让人在这一片区域和下游区域,都找一找,尽可能捞一捞有没有什么线索!尽量找熟悉水性的人!” 郭乾点点头:“我正有此意!再找一下门头沟撑船的,反向去找一下他们的船从哪里来,总归能找到一点痕迹的!” 李向南点头:“小佛爷这个人,跟很多案子有关!几十年代的慕家大火案,还有近期的慕泽林水塔爆炸案,城外荒庙爆炸案,成跃老爷子中毒事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是死是活,必须要找到他!哪怕找不到他本人,他的去向也会成为挖出幕后人的重要线索!” 郭乾看着他,眼睛里露出几分敬佩。 这个年轻人,刚刚经历生死,满身是伤,可脑子还是这么清醒。 “那咱们的方向具体在哪儿?”小年轻刘一鸣问。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 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吐出三个字: “普度寺!” 众人浑身一震。 “普度寺?”魏京飞脱口而出:“李顾问,你是怀疑,那些忽然出现的武僧们,是从普度寺出来的?” 刘一鸣也一拍脑袋:“哎呀啊,别说,我就感觉跟慕家一墙之隔的普度寺一直是有问题的!不然他们怎么又是密道,又是大火的,肯定藏着啥秘密!” 郭乾也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可没忘记之前在老李家的四合院复盘普度寺里的调查线索开的会。 当时李向南仅凭元达僧袍上的一块痕迹就断定了他曾经出现在慕家的爆炸现场。 普度寺里,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李顾问,我懂了,既然前晚在河心有几个武僧死亡,如果他们真的来自普度寺里,那么僧人的数量一定对不上!” 郭乾这话一出,魏京飞刘一鸣等人立即浑身一震,满眼爆出精光。 是啊,这是最简单的对比法了! 普度寺里的僧众名单,他们早就拿到了。 宋子墨也马上提醒道:“那天晚上,他们打斗的厉害,怕是受伤的也不少,郭队,你们可查仔细了,一定别放过那些身上带伤的人!” 这话又提醒了众人,所有人再度浑身一震。 郭乾看着李向南,忽然笑了。 “行!”他说:“咱们就去普度寺!” 他转身看着魏京飞:“老魏,你回去准备准备,把队伍分两边,让甘前进和柳建设还是去那边继续查!我们这边抓紧时间把越狱的小和尚给找到!我总感觉,咱们是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是!” 第2201章 还贫嘴?我就知道没事儿!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倒也不难闻。 李向南躺在病床上,身上缠了几圈绷带,手上扎着吊针。 王奇刚走,说是内脏有轻微震伤,最好还是观察两天。 他们三肋骨都没断,算是万幸。 隔壁两张床上,躺着王德发和宋子墨。 胖子裹得像个粽子,宋子墨胳膊上打着夹板,两人一个比一个惨,但精神头都还不错。 门被推开,秦若白第一个跑进来。 她产假还没结束,却穿着公安制服,帽檐上还沾着雪,脸色有些发白,大概是吓到了。 看见李向南躺在床上,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快步跑过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向南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没事,只是皮外伤!” 秦若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微微泛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心疼的又摸了摸他缠着绷带的胸口,声音有些哑: “你昨天没回来,把我吓够呛!今早郭队打电话说找到你了,说你们出事了,我……” 她没说完,李向南就已经把她揽进了怀里,“真没事儿!” 他吸了吸气,壮了壮声气,“你瞧,其实我睡一觉,还是活蹦乱跳的!就是被震了一下,养两天就好!” 秦若白靠在他肩头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嗯了一声,“家里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妈要送鸡汤过来,我不敢让她过来……” “你做的对!”李向南抚摸着她的头发,苦笑道:“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我躺在病床上,怕是受不了……” “小喜棠也没事!”秦若白大概知道他下一句就要问孩子的事情,提前就仰起头把话说了。 李向南轻轻吐出一口气,笑了,“那就好啊!” “你产假还没结束,怎么就上班了?”他见秦若白穿着正装有些担心。 “现在队里事情太多,好多案子没查完,我临时顶一顶,上不了多久的,随时回来!小喜棠要吃奶了,我算准时间就回去!” 李向南心疼的揉了揉她手腕,“你辛苦了!” 似乎是怕妻子担心,他又赶紧道:“这次别看有些小伤,但是收获很多!我给你讲讲……” 隔壁床上,王德发朝宋子墨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瞧瞧,这才是夫妻,守望相助,相濡以沫!小宋,你多学习学习,别老是练你的五姑娘……” 宋子墨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秦若白待了没多久,仔细问了他两的伤势,这才离开。 局里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是没办法,李向南自然没说什么。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几秒钟。 王德发咂咂嘴:“小李,你家这位,真是……啧,啥也不说,咱羡慕啊!” 李向南笑了笑,没接话。 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江绮桃的脑袋先伸了进来。 她穿着那间洗的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有些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落在李向南身上,脚步停在门口,没往里走。 李向南看见她,愣了一下,“桃子?你怎么回来了?” 江绮桃抿了抿唇,走过来,在床边站定,看着他身上那些绷带,看着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幸亏……回来了,”她开口,声音有些抖,“听说你出事了!” 李向南摆摆手,浑不在意,“没事,小伤!” 江绮桃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她才醒悟过来,小声解释:“江家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就……就回来了!” 李向南点点头:“辛苦你了!” 江绮桃摇摇头,又站了几秒钟,瞧见王德发跟宋子墨死死盯着自己,脸上红的不行,才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是说:“你们都给我好好养伤!” 然后推门这才出去。 王德发又开始了:“啧啧啧,桃子这姑娘……面冷心热啊!没听到她挖苦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宋子墨瞪他一眼,无语道:“胖哥,你还真是贱歪歪的!” 胖子嘿嘿一笑,不说话了,只一个劲的问子墨几点了。 宋子墨被他问的烦,跳下床把马蹄铁钟从门口拿过来扔到他怀里,愤愤道:“我看你啊,是心痒了!” 王德发嘴硬道:“放屁,我是算小李……” 话还没落音,他就笑了,就见门口宋怡和丁雨秋一起进来了。 宋怡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西服,外头穿一件到膝盖的黑色大衣,头发挽的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清冷和妍丽。 但李向南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丁雨秋跟在她身后,眼圈也红,但表情内敛一些,只是看着李向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宋怡走到床边,盯着李向南上下打量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 “李向南,你是不是傻?” 李向南被问的一愣。 “明知道那么危险还非要去?你要是出了事,医院怎么办?厂子怎么办?集团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但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向南看着她,心里有些暖。 他知道宋怡这人,向来冷静,向来克制,能让她说出这种话,显然真急了。 “没事,”他只能说:“我有分寸的!” 宋怡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没再说话。 丁雨秋叹了口气,走过来,拿起暖壶给茶杯续了一些水递过去,声音温和:“宋怡也是急了,刚才我们还在开会,接到若白的电话就赶紧过来了!你好好养伤,厂子的事情我和她看着,你别操心!” 李向南点了点头。 丁雨秋便直言道:“春雨一厂的改革基本上敲定了!现在就是二厂那边,跟张万森的关系闹的很僵,但没关系,你要相信宋怡和我……” 李向南抿抿唇,“放手去干!这个人如果有问题,就尽早换掉……” “那还要你说!”宋怡在旁瞪他一眼。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他晓得宋怡在生自己的气,便小声道:“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宋怡抬脚就走,刚离开床尾就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李向南愕然了一下,丁雨秋便拍了拍他的肩头,“她没事儿,就是太担心了!我们走了啊!你好好养伤!” 说完才和宋怡快步一起往外走。 宋子墨人都傻了,亲眼看到自己的亲姐姐对自己熟视无睹,忙扯着嗓子喊道:“姐,我也受伤了啊……” “死不了!”门口,传来宋怡冷冷的声音。 “噗嗤!”王德发人都笑傻了,“哎呀,这是胳膊肘明显往外拐啊!” “去你的!”宋子墨拿枕头砸他。 德发刚接住枕头,宋怡就从外头伸进来脑袋:“看吧,我就说你啥事儿没有!” “……”宋子墨脸腾的一下子红了,挠挠头,傻笑道:“姐,要不……你重新进来一下?” “死样!”宋怡这才进来,把三个保温壶和丁雨秋一起提进来,一人一个,瞪着他道:“妈说了,咱宋家的男儿没那么矫情,但该补就补!这两天我太忙,可能没时间送,让金叔送鸡汤过来!你好好养伤!” 胖子笑哈哈道:“得,我也沾了点便宜!谢了啊,大姐大!” “知道贫嘴,说明是真的啥事儿没有!”宋怡也瞪他一眼。 说完,她回过头,瞧见李向南看着自己,脸上又红了数寸,挨不住看,一溜烟的跑了。 “哈哈哈!”王德发捧着鸡汤乐的不行,但眼睛却紧张的盯着门口。 宋子墨和李向南对视了一眼,纷纷翻了翻白眼。 “我说胖子,这一上午你瞧门口多少眼了?子墨,你算过没?” “呵呵,拢共拢32眼!一下比一下炽热!” “滚你们两的!”王德发瞪两人一眼,听到脚步声,却又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还赶紧把鸡汤保温桶给放下了,假模假式的躺在床上,虚弱的不行。 瞧他这副模样,两人差点笑出声。 果然,没几秒钟,脚步声在门口顿住,门又被推开了。 王德发眯着眼睛看向门口,虚弱的他立马坐了起来,瞪眼道:“林幼薇,怎么是你?你怎么跑来了?” “???” 提着饭盒的林幼薇脚步一顿,看见他那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揪住他的耳朵。 “死胖子,姑奶奶来看你们,还来错了?怎么着?是不是没见到想见的人啊?” “……” 人满为患的病房内,顿时笑做了一团…… 第2202章 春光灿烂 “哎哎哎,疼疼疼,幼薇我错了,真的错了……” 王德发立即开始叫疼,但耳朵上的力道却压根不松。 “这个时候叫错了?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林幼薇却默默加重了力道。 “好男不跟女斗!幼薇,你……”王德发见她不吃自己道歉那一套,本想硬着头皮再硬气两秒,可马上就改换了语气,“姑奶奶,你做的啥啊,别凉了就坏菜了!我这点小错不值当你对付我的,正事重要啊!你今天干嘛来了?” 一说到手里提着的饭盒,林幼薇果然脸色一变,手上顿时松了,哼哼唧唧道:“胖子,你是一如既往的……贱歪歪啊!” “承蒙妹子的……”王德发见她松口,正喜笑颜开的准备接一句感谢,结果听到后面三个字,脸上一僵,顿时蔫了。 “哼!”林幼薇这才满意,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搁,瞧见两个保温桶,咦了一声,然后吸了吸鼻子,顿时明白过来,庆幸道:“我要不是看你们受伤,才不会来看你们……也幸好我做的跟她们不一样!” 王德发揉了揉耳朵,嘿嘿笑道:“幼薇,还是你疼我……们!你做的啥?” 宋子墨也伸着脖子,有些好奇:“幼薇,我可好长时间没吃你做的便当了!这次让咱也沾沾南哥的光……” 这一句说出来,林幼薇脸上一红,娇俏的撅起嘴巴,这才离了两人,把两个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拍,“自己去看!” 说完,她这才提了网兜,把最后一个饭盒带向李向南床边,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李向南,眼眶又红了两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泫极欲泣,语气里的凌厉一下子转变为了温柔。 “小乔姐早上在医院门口撞到魏京飞,才晓得你受伤了!给你们做了点阿胶龟苓膏,补血的!你一定得吃!”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惊呼。 “我滴个乖乖,幼薇,你大手笔啊!这玩意儿可不好做!”王德发已然是啧啧称奇,感慨不已。 宋子墨也赞叹,“幼薇,别说,你手艺就挺巧的!我可从没吃过这样的东西,怎么吃上去软软的,糯糯的……” 林幼薇把饭盒往李向南跟前一伸,“给!国外他们说这种东西,像果冻!” “果冻?啥玩意儿?”王德发嘿了一声,“我感觉像鱼冻子!” 李向南笑了笑,撑起身子坐起来,把饭盒接过去闻了闻,“确实怪香的!” “你吃你的!”林幼薇坐在床边,瞅着他身上那些绷带,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 “你……”李向南刚吃进去一口,瞧见她脸上跟珍珠落玉盘似的,顿时噎了一口,赶紧摆摆手,“我没事,都是小伤!” “你……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林幼薇抽抽噎噎的,“每次都把自己弄伤!” 李向南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毛巾,递给她:“别哭了,真的没事!” 林幼薇接过毛巾,擦了擦眼泪,望了望病房里其他几张床,发现这个大病房里,其余的人全都盯着自己看,顿时脸上一红,表情立即有些囧迫。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我抽时间再来看你!这阿胶糕一定要吃完!” 说完,她也熬不住那些打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快步往外跑。 等他一走,王德发终于忍不住,一拍床板,疼的自己龇牙咧嘴的。 “卧槽!小李……这不受伤不知道,你这桃花运也太旺了吧,一个接一个的,还都哭的稀里哗啦的!” 宋子墨在旁边笑:“胖哥,实话实说,你这是羡慕!” 胖子翻了个白眼:“废话,能不羡慕吗?你看看我,躺这儿半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宋子墨乐了:“你不是有曼琳姐嘛?” 胖子脸上一红,嘴硬道:“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她可没什么!” 两人正斗嘴呢,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是宋家的管家宋金急匆匆来了。 他提着好几个油纸袋子的东西,一进门就有些紧张,“少爷,疼不疼?” 又忙与李向南王德发打招呼。 宋子墨咧嘴一笑:“金叔,我没事儿!就是被震了一下,养两天就好!” 宋金扯了扯自家少爷的手,浑身上下看了一遍,苍白的脸这才好了不少:“少爷,你可别小了!夫人让我过来瞧你,我听说你出事的时候,差点吓死!” 宋子墨嘿嘿一笑,直摆手。 宋金便赶紧把东西塞到德发和李向南床头,说是老爷子让他送来的,都是一些极好的补品草药,李向南照单收下。 他又马上坐回去仔细询问宋子墨的伤势和出事细节,瞧对方跟德发一个劲的贫刚才众女来看李向南的事情,无语道:“少爷,浑身是伤还这么贫嘴,看来确实是没事!你赶紧好好休息吧!” 宋子墨嘟囔道:“金叔,我们其实都没啥事!就是内脏被震到了,我还以为胖哥肋骨断了,其实就是有点内出血!你也别担心了!” 宋金这才放心下来,说了一会儿话,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宋子墨扭头去看王德发,发现他正盯着门口发呆,顿时心里一乐,故意咳嗽道:“胖哥,咋滴,金叔来了,你以为是曼琳姐啊?是不是就等着她来看你呢?” 王胖子脸上一红,嘴硬道:“再胡吣我可啐你了啊!谁等她了!” 宋子墨嘿嘿笑:“那你老盯着门口干啥?” 胖子立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特么睡觉!” 李向南看着这两人,嘴角弯了弯。 到了晚上,胖子蔫了吧唧的,浑身没劲。 李向南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胖子,”李向南笑道:“他们怕曼琳担心,没跟她说你受伤的事情!要不,我们让人去转告一下?” 胖子赶紧摆手,脸都红了:“别别别!我不兴你们那儿女情长的事情!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老子革命事业还没完成呢!” 宋子墨噗嗤一声笑出声:“胖哥,你就嘴硬吧!” 胖子正要反驳,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倩影冲进来,直奔胖子的床边。 是付曼琳。 她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有些乱,气喘吁吁,显然是跑上楼的。 一看见胖子躺在床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扑到床边,立马抓住胖子的手,手舞足蹈的打着手语。 李向南和宋子墨看不太懂,但能猜到。 她在问胖子有没有事情,为什么受伤,严不严重。 胖子愣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付曼琳打完手语,见他不说话,更急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打湿了胖子的手背。 胖子终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说: “我……没事……就是……小伤!” 他说完,又反应过来对方听不见,忙用手语去解释,但立即就被对方一把抓住。 他啊了一下,想抽回手,却又不敢抽,就这么僵着。 付曼琳抓着他不放,眼泪流了一脸。 李向南和宋子墨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胖子发现他两的表情,脸更红了,瞪他们一眼,又赶紧低头去看付曼琳,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去握她的手,又不敢。 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那么红着脸,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向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子墨也笑了,笑的伤口疼,捂着肚子直抽气。 胖子恼羞成怒,抓起宋子墨的枕头回砸过去:“笑什么笑!” 枕头砸到一半,又想起付曼琳在旁边,赶紧收住,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 付曼琳看着他那样,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眼泪还挂着,嘴角却弯起来了。 王德发扭头看她眼泪汪汪却满含笑意的模样,顿觉天地之间俱是春光灿烂。 病房里,气氛暖的倒不像冬天的夜。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郭乾有些郁闷的走进来,“李顾问,高小虎的指纹倒是对上了,但这小子绝对有问题!我们在他家附近蹲了两天,结果……这小子不知道去哪儿了,一直没回家!” 李向南的眉头一皱。 郭乾叹了口气:“线索断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王德发也不脸红了,盯着天花板发呆。 宋子墨脸上的笑也没了。 付曼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不知所措。 郭乾在床边坐下,掏出烟,又想起来这是病房,又给塞回去了。 “李顾问,”他问,“现在怎么办?小和尚那边可好不容易找到线索的!” 李向南沉默几秒。 他看着窗外逐渐黑下来的天,脑子里浮现着看守所那间空荡荡的牢房。 那扇完好无损的铁门。 那个巴掌大的气窗! 那截藏在缝隙里的线香。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个小和尚根本就没离开过牢房?” “???” 第2203章 污水管道 时间倒回到早晨。 李向南是被窗外的喝彩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病房里的光线很亮,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隔壁床上,王德发还在呼呼大睡,鼾声打的震天响。 宋子墨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李向南轻轻掀开被子,穿鞋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是个好天气。 念薇医院门口的那片空地,已经形成了一个小集市。 卖煎饼果子的,卖糖葫芦的,卖针头线脑的,竟还有唱皮影戏的,各种小摊沿着墙根儿一字排开。 自从医院就诊量上来之后,这里就热闹起来,为了方便来看病的群众,小贩们自发聚拢,来这里讨生活。 夏海涛葛东旭的袜子针线摊就在其中。 但今天喝彩的倒不是宋怡帮他叫卖,而是这些摊贩和围观群众组成的一个圈子里,正围着一群人,喝彩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李向南推开半扇窗户,探出身子往下看。 人群中央,于一洋正敲着锣,扯着嗓子喊:“各位老少爷们们,大娘大婶儿,接下来是我妹妹于一青的绝活——柔术钻圈!这可是真功夫,练了八年的,您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锣声一响,人群又围拢了一圈,看的稀奇。 于一青深吸一口气,开始活动身体。 她先弯着腰,双手触地,然后慢慢把头从两腿底下钻过去,整个人折成了一个圆圈。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接着,她开始往那个木桶里钻。 先是一条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她的身体像没有骨头的猫一样,一点一点往那狭窄的桶口里挤。 肩膀,胸部,腰部,一寸一寸没入那个小小的空间。 人群屏住了呼吸。 于一青的父亲站在旁边,满脸紧张的盯着女儿,手里攥着一条毛巾,随时准备着。 他已经不表演钢筋顶脖了,上次差点出事,是李向南救了他一命,现在大部分工作都在培养儿女。 终于,于一青整个人钻进了那木桶,只露出两只脚在外面晃了晃,然后整个人都缩了进去。 轰! 喝彩声炸开,掌声如雷。 于一青端着铜锣绕场一圈儿,钢镚儿、毛票哗啦啦往里扔。 李向南站在窗边,忍不住鼓起掌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德发揉着眼睛凑过来,往下一瞧,见于一青从里头退出身子,也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哟呵,这丫头厉害了啊!” 楼下的于一青听见口哨声,抬头一看,见是李向南二人,兴奋的跳起来挥手。 李向南笑着朝她摆摆手。 王德发趴在窗台上,啧啧称奇:“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于老哥被你救下来,倒是把天桥那些杂耍杂技更精进了。那小丫头也争气,这洞钻的,真特么让人服气!” 他扭头看向李向南:“小李,你看咱医院外头,都快赶上天桥了!这生意倒是不错,人来人往的!就是老于家,忒不容易了些!” 李向南点点头,目光还落在那木桶上:“这叫柔术钻圈!” 他说完,自己却是浑身一震! 哎,等会儿? 脑海中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柔术? 钻圈? 那个狭窄的空间? 那个巴掌大的气窗? 那个凭空消失的小和尚? 他愣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王德发跟他说哈,他也不理,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小李?小李,你咋了这是?望呆了啊?” …… 此时此刻。 “小和尚,根本就没离开过牢房!” 这话一出,郭乾整个人都愣住了。 魏京飞脱口而出:“李顾问,你啥意思?那小秃驴还在牢房里?” 刘一鸣也急了:“不可能啊!我跟汪法医小旦他们,在那里里里外外检查了三四遍,每个角落都查了!床底下,墙角里,天花板,连茅坑我都拿手套去掏了,压根没人啊!” 郭乾也在此刻回过神来,一脸疑惑:“李顾问,那间牢房我们检查的很仔细,确实没有人!当时你在的时候,我们也多番确认过了!” 李向南摇摇头,招呼钢笔,“老魏,笔记本给我!” 众人拿钢笔拿本子给他,立刻凑到了床前。 “我说牢房应该不准确,整体的应该是看守所!” 他立刻在小和尚的牢房外头画了一条线,平行与牢房的窗户。 “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看守所的结构跟秦城监狱是不一样的,窗户外头也不是直接是操场,而是隔了一道铁丝网放风走廊,这里是什么?” 他指着自己画的实线问。 郭乾瞅了一眼,摇摇头,但马上挥手道:“小刘,看守所的建筑图拿出来!” 刘一鸣赶紧照做,从挎包里取出一卷老式图纸,立刻在床上展开。 魏京飞王德发宋子墨扭头看去,只见结构图上也有相同的实线。 “这啥啊?小李,你画的是什么?” 众人一头雾水,纷纷挠头,不理解李向南所指。 李向南转头看向众人,目光灼灼:“看守所报案的那天,他应该还在污水管道里!这里,就是平行于牢房和通电铁丝网的污水管道!”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白纸上那条线,盯着看守所结构图上的结构,想起那个气窗,盯着那个巴掌大的出口! 郭乾的瞳孔慢慢收缩。 他想起那天在现场,李向南特意问过窗外的情况,知道是污水管道之后,还特意一起去看过。 但那个管道直径只有三四十公分,别说大人,小孩钻进去都费劲。 可现在…… 他想起刚才李向南说的那些话。 柔术钻圈! 天桥杂耍! 那个从木桶里钻进去的小女孩。 他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魏京飞也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李顾问,你是说……那个小和尚会柔术?他从气窗钻出去之后,掀开了污水管道的盖板,然后钻进去了?” 李向南指了指楼下。 “那个几岁的姑娘,能把自己缩进直径不到三十公分的木桶里,小和尚的身材本来就瘦小,如果他也练过这种功夫……” 王德发骇然道:“这能是啥功夫?” 李向南眯着眼看他:“缩骨功!” 他说完,所有人都听懂了。 刘一鸣蹭的从床上站起来,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 魏京飞也愣住了,喃喃道:“缩骨功?真的假的?这不是传说中的玩意儿吗?还真有这种功夫?” 郭乾一拍桌子,刷的站起来:“我想起来了,公安案例里还真有这样的案子!燕子李三,俗称神偷,他就会这种缩骨功,能够进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方,神出鬼没!难怪,难怪啊!” “快,查污水管道!马上去查!” 魏京飞和刘一鸣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外冲。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郭乾王德发宋子墨三人。 郭乾看着李向南,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李顾问,你说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李向南笑了笑,把看守所的建筑图折起来递过去,提醒道:“郭队,赶紧去吧,我倒想知道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郭乾一个立正,“是!” 第2204章 聋子的耳朵——摆设 宋怡从春雨一厂出来的时候,天又黑透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天,她没有按时下班了。 一厂的改革算是告一段落。 那些工人现在见了她,不再躲着走,反而主动打招呼,规规矩矩的喊一声宋总。 老马那天还特意跑来,说一车间的产量这半个月涨了两成,让她又有空一定再回去指导指导。 宋怡应着,心里头却惦记着另一头,春雨的二厂。 这段时间,她并没有闲着,一直在观察二厂。 表面上,张万森对她客客气气,每次见面都堆着笑,一口一个宋总来指导工作了。 可每次她想去车间看看,总有人拦着。 什么正在生产不便打扰,设备调试安全第一,今天盘点无处落脚。 她去了三次,三次都没能进到核心生产区。 第一次,她以为是偶然。 第二次,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第三次,宋怡就确定了,有人在拦她。 宋怡没声张,只是开始留心。 去看望李向南后的第二天一早,她没打招呼,直接去了二厂。 七点半,还没到上班时间,厂门口只有几个早到的工人在抽烟聊天。 看见她,几个人愣了一下,赶紧掐了烟,讪笑着打招呼。 “宋总,这么早?” 宋怡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一瞧宋怡的气势,也没敢拦。 宋怡先去了车间。 车间门开着,里头的机器还没开,几个工人在打扫卫生。 她走进去,四处看了看,又翻了翻墙上的生产记录。 记录很正常,日期、产量、合格率,一项项填的那是整整齐齐。 但太整齐了。 宋怡干过医疗器械管理,知道一线的生产记录不可能这么干净。 总有涂改,总有墨迹,总有来不及填的空格。 可这本记录,从头翻到尾,每个格子都填满了,字迹工整的像是誊抄过的。 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继续往里走。 走到仓库门口,她停住了。 仓库的门锁着,门上贴着一张纸——库房重地,闲人免入! 宋怡问旁边一个工人:“仓库的钥匙谁在拿着?” 工人看了看她,见她眼里的目光凌厉无比,犹豫了一下:“在……在张厂长那儿!” 宋怡点点头,没再问。 她又去了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几个干事在整理文件,看见她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但眼神有些躲闪。 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都是些日常报表,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张厂长呢?”她问。 一个干事回答:“张厂长……今天去区里开会了。” 宋怡抬腕看了看手表,八点都不到,去开什么会? 她笑了笑,没戳穿,转身走了。 这些天,宋怡都在二厂转悠。 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就是突然出现。 有时候在车间,有时候在仓库,有时候在食堂。 她也不多问,就是看,就是听。 所以刚开始二厂的人对她还很轻视,但时间一长,所有人心里都发毛。 而慢慢的,宋怡也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二厂的生产,表面上的确一切正常。 可仔细去看,很多环节都有问题。 比如原材料采购。 二厂用的电极,是从北河一家厂进的货。 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不少,但张万森说那家厂质量好,就一直用着。 可宋怡私底下去找过霍锦森,那家厂的电极和别家没什么区别,质量中等,价格却贵了两成。 再比如订单分配。 二厂接的活儿,有好做的,有难做的。 好做的活儿,都被张万森分给了自己带的那批人。 而难做的活,才分给后来招的新员工。 时间一长,张万森原来那批安佳儿医疗的老员工,奖金拿得多,干活儿越来越积极。 新员工反而拿得少,干活越来越没劲。 再比如信息沟通。 二厂开生产会,从来不通知丁雨秋。 丁雨秋虽然是厂长,但很多事情她竟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有时候客户来催货,她都不知道这批货已经做完了,打电话给二厂询问,才知道那批货张万森接了后早就安排生产了。 最让宋怡担心的,是那个三产公司。 有天她在食堂吃饭,无意中听见两个工人在聊天,说什么张厂长那公司、咱们的货都往那儿送。 她留了个心眼,私下里让霍锦森去打听,才知道张万森竟然学着以前南怡器械中心的模式,用自己的钱,在外头注册了一家小公司,专门做医疗器械的转手买卖。 二厂生产的货,按照较低的价格卖给那个小公司。 那个小公司再加价卖给客户,这中间的差价,全进了张万森的腰包! 宋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不是贪污是什么? 这不是挖集团墙角又是什么? 可她没动声色,她知道,现在动手,属于打草惊蛇,张万森把证据一销毁,什么都没了! 她继续观察,继续听,继续记。 现在从李向南那儿回来,听到他再次说张万森这样的人,不行就换的时候,宋怡已经得到了答案,铁了心,知道不能再等了! 所以,她一回来,就把段四九请到了办公室。 “老段,有件事情得麻烦你!”她把二厂这一年的采购账目推过去,“你帮我赶紧看看,这里头有没有问题!” 段四九一瞧是二厂的账,有些惊讶,马上一页页去翻。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才抬起头,脸色阴沉下来。 “宋总,这笔账不太对!” 他指着其中几页:“二厂采购的电极,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两成!而且,这家供货商,和另一家供货商,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的亲戚!之前采购会,我见过!” 宋怡心里一沉,心道果然。 段四九继续道:“还有这个!二厂卖货给这家公司,价格在连续两个月,竟然比出厂价格还低!这家公司再卖给客户,价格绝对比市场价高,这中间的差价……” 他没说完,但宋怡已经听懂了。 张万森不仅架空了丁雨秋,真的在挖集团的墙角。 这些直接证据,证明了她在食堂听来的风声不是假的。 他用自己亲戚的名义,开了公司,再以明示暗示的方式,与前来二厂洽谈的客户点明,让他们出去自己公司采购,干了手左手进右手出,把二厂的利润转移了出去,装进了自己口袋的事情。 宋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宋总,你去哪儿?”段四九问。 “去找丁雨秋!” 今晚丁雨秋加完班就没回去了,住在厂里的宿舍,一间不大的屋子,距离宋怡的宿舍并不远,收拾的干干净净。 宋怡敲门的时候,丁雨秋正准备睡觉。 看见她,愣了一下。 “宋怡?这么晚了……” 宋怡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丁雨秋看着她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安。 “出什么事了?” 宋怡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不忿,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雨秋,”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张万森身上,我查出了一点东西!” 丁雨秋愣住了,而后眸光一亮。 宋怡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沉: “他用自己亲戚的名义注册公司,把二厂的货低价卖出去,再加价卖给客户。中间的差价,全进了他个人的腰包。” “他在二厂搞自己的小圈子,好做的活儿分给自己人,难做的活儿扔给老员工。你开的生产会,他从来不通知你。你问的事,他从来不告诉你实情。” “你是厂长,可他拿你当聋子的耳朵——摆设。” 她盯着丁雨秋,一字一顿: “雨秋,这个人实在太坏了!” 丁雨秋的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雨秋,我知道你难。李向南把厂子交给你,你历经千难万险为它卖命。张万森如此有恃无恐,不管住他,他只会越来越过分。”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我都替你的辛苦感到不值。这个人如果不弄下去,春雨二厂将永远是集团的拖累。” 丁雨秋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丁雨秋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宋怡,你准备怎么做?” 窗外,夜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 宋怡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丁雨秋,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东西。 第2205章 套中人 文工团。 宋怡刚从红旗轿车上下来,就瞧见老团长在院子里练嗓子,脸上一喜,忙过去打招呼:“辛团!” 辛团长听到熟悉的嗓音回头一瞧,顿时喜上眉梢:“哎哟,我的老姑娘哎,好久没见你了,真是想死团长了!” 宋怡笑着过去握住她手,亲切的抱了抱,感慨万千:“辛团,我也想你!你身体怎么样?” “我好着呢!”辛团长摆摆手,上下打量她,刮了刮她的鼻子,“瞧你气色可真好,越来越有派头了,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宋怡笑了笑,亲昵道:“我找下文丽,她在吗?” “在在在,排练室呢,刚排完一个节目,”辛团长往里头指了指,“赶紧去吧,她老是念叨你呢!” 宋怡道了谢,往里走。 排练室的门开着,文丽正在杆上压腿,一边喝水,一抬头从镜子里瞧见宋怡,愣了一下,然后蹭的跳下来,几步冲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宋怡,你这个坏家伙!”文丽娇嗔着,拿手戳她的肩膀,“去跟着李向南干大事去了,这么久都不找我!我看过不了几年,你就全忘了我!” 宋怡被她晃的直笑,“哪能啊!这不是来找你了嘛!” “找我干嘛?请我吃饭还是请我看电影?”文丽眨眨眼:“还是想我给你介绍对象?” 宋怡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找你干大事!” 文丽一愣。 …… 区工业局。 张万森刚从会议室出来,就被人叫住了。 “张厂长,等一下!” 他回头一看,是工业局供销科的老陈,这人他认识,但平时没什么交情,不过见面都会点点头。 老陈走过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张厂长,有个事儿,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张万森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陈科长,您说。” “通县那边新开了一家职工医院,需要采购一批除颤仪。我听说他们全国上下四处打听,想找卖家,问了好多人,都觉得你们春雨的价格实在太高了!联系上国外一家除颤仪厂之后,发现你们的价格比国外那家还高!” 老陈递出烟,“二十台的订单,就这么让给外国人,太可惜了!” 张万森眼睛一亮,但嘴上还是稳着:“陈科长,多谢您提醒。不过价格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的。厂里有规定!” 老陈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有这个商机,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就走了。 张万森站在原地,点燃烟,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二十台,一台五千,就是十万。 他回到厂里,把心腹老高叫过来:“老高,你去通县跑一趟。看看那儿是不是新开了一家职工医院,是哪家国营厂的,院长是谁,采购科的情况,打听清楚,别惊动人!” 老高点点头,马上就去了。 傍晚老高就回来了。 “张厂长,查清楚了。通县确实开了一家职工医院,是749钢铁厂的,刚挂牌没多久,院长姓孙,是从市里二院调过去的。采购科有三个人,科长姓刘,四十来岁,本地人!” 张万森点点头:“749的?难怪大手笔。他们采购的除颤仪,现在什么进度?”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问过一些厂,但是除颤仪这玩意儿只有咱们生产,对他们来说价格偏高了!现在正在接触一家东德的代理商,说那边的货便宜,就是交货的周期长,要半年,他们还在谈!” 张万森心里有底了。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熟人。 “喂,老陈,通县749钢铁厂职工医院的刘科长,你认不认识?” 那边愣了一下:“刘科长?认识啊,以前在物资局干过,跟我打过交道。怎么,你有事儿?” 张万森笑了:“老陈,帮我约一下,我想请他吃个饭。就说春雨二厂的张万森,想聊聊除颤仪的事情!” 老陈应下来。 第二天傍晚,饭局定在东直门一家老字号。 张万森提前到了,点了一桌子好菜。 刘科长进来的时候,他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刘科长,久仰久仰,您请坐!” 刘科长四十来岁,有些发福,眼神却精明,坐下后,看了看桌上的菜,笑了笑:“张厂长太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趁酒还没上,张万森赶紧探探口风,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刘科长,我听说贵院要采购一批除颤仪?” 刘科长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二十台,今年必须到位!” 张万森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们春雨的货,质量您应该听说过。市面上但凡使用的,就没有不说好的!价格方面嘛……咱们都可以谈!” 刘科长看他一眼,慢悠悠的说:“张厂长,不瞒您说,你们的货我问过!价格比进口的还高,这事儿不太好办!” 张万森赶紧说:“刘科长,相比刚出厂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已经降低了一千块钱了!以前霓虹那边的产品最低售价都在六千元以上!我们现在卖五千,已经足够诚意了!市场竞争这东西,说不好的,总有价格更低的!” “你也知道,我们春雨厂,从无到有经历了多大的困难,成本确实高!但为了支持你们职工医院建设,我可以向上头特批一个优惠价!” 刘科长端起杯子,没说话。 张万森等了等,察言观色,心里思忖应该稍微暗示一下,便道:“刘科长放心,这事儿办成了,我亏不了您!” 刘科长眯眼看他一眼,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张厂长,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张万森一愣,赶紧打圆场,“我就是说,咱们交个朋友嘛!” 刘科长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张厂长,吃饭归吃饭,公事归公事。您要是有诚意,就拿出个实在的方案来!价格合适,咱们再谈!” 说完就走了。 张万森愣在那儿,看着一桌子菜,半天没动。 回到厂里,张万森越想越不对劲。 这个刘科长,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滴水不漏。 他提回扣,对方装听不懂。 是真听不懂,还是真装的? 他让老高赶紧再去打听。 还没到晚上,老高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张厂长,那个刘科长,有问题!” 张万森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第2206章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老高压低声音:“他前年受过处分,因为收好处。现在做事特别谨慎,生人一律不谈!要谈,也是熟人介绍,还得对得上暗号!” 张万森皱起眉头。 熟人介绍? 暗号? 这特么的,比特务接头还谨慎! 他想了想,又给老陈打电话:“老陈,那个刘科长,你跟他熟不熟?” 老陈:“还行吧,打过几次交道。怎么,还没谈拢?” 张万森说:“这人太谨慎了,生人一律不谈!你帮我递个话,就说咱们是老朋友,我这人绝对可靠!” 老陈应下来。 仅仅过了两天,老陈就回话了。 “张厂长,刘科长说了,既然是熟人介绍的,可以谈!但他有个规矩,第一次见面,不谈事情,只认人!你要是有诚心,就再去一趟!别带东西,别谈回扣,就是吃顿饭,认识认识!” 张万森咬了咬牙。 这特么的是在考验他! 去,还是不去? 去吧,浪费时间。 不去吧,订单就没了! 他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通县。 这回是刘科长挑的地方,一家苍蝇馆子,很不起眼。 两人吃了顿饭,什么都没谈,就是喝酒聊天。 刘科长问了问他厂里的情况,问了问他干这行多少年了,问了问他跟老陈怎么认识的。 等酒喝多了,还问了张万森在燕京几处四合院,有没有买车,平常的消费习惯。 张万森酒上头,一一答了。 吃完饭,刘科长拍拍他肩膀,“你这人,还行!” 张万森心里一喜。 刘科长说:“这样,明天,你带个方案来!价格合适,咱们就签!” 张万森点点头,欣喜若狂! 二十台订单,他能吃最少两万的利润,简直赚大发了! 这头肥羊,让张万森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张万森就带着方案去了。 刘科长看了半天,点点头:“价格我们先不谈,这交货期……两个月,能做到吗?” 张万森不动声色:“刘科长既然发话了,我协调货,也得先帮你准备!没问题!” 刘科长微微点头,问道:“你们售后三年,我要五年,给我免费?” 张万森把合同掏出来:“没问题!” 刘科长见他这么干脆,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张万森懂事的给他递烟。 两人这一来一回,算是默契十足了。 张万森抽上烟,喝起茶,便把合同递过去,从左胸口袋掏出钢笔,笑眯眯的提醒:“刘科长!” 刘科长把方案放下,这时才压低声音:“张厂长,这二十台的订单,光是金额就超十万了!你们厂里,能拿出多少返点?” 张万森愣了一下,然后心里狂喜。 玛德,到这个时候才露出心机,真能憋! 不过终于上道了! 他压低声音,报了个数。 刘科长皱了皱眉:“少了。” 张万森咬咬牙,“厂里的利润实在是不多……” 刘科长笑了笑,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拽出来一份文件,故意露出一角在他面前晃了晃,“张厂长,不瞒你说,东德那边我们正在接触……”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人家给的是这个数!” 张万森一咬牙,“好,我们能给三成!” 草,一下子六千块钱出去了! 这总该行了吧! 可刘科长还是摇摇头:“张厂长,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上面还有人要打点!” 张万森心里一盘算,这样只能动自己那部分利润了,不过还有的赚。 把刘科长这个人胃口满足了,这层关系搭上了,不愁后期没汤喝! “那我再加一成,再多我实在没办法了!” 刘科长这才点点头:“行,那就这个数……” 张万森松了口气。 “不过……” 他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茶叶直接咽进了嗓子里,呛的直咳嗽:“刘科长你?” 刘科长盯着张万森的眼睛:“这个优惠,不是走厂里的账,是直接给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万森这个老狐狸都被刘科长这话吓了一大跳。 这回扣吃的如此直白,谁能不懂? 他心惊肉跳的点头:“我明白!” 刘科长继续说:“二十台的订单,按照五千这个价格,总价是十万!你给我两万五的回扣,剩下的七万五,走你们公司的账!” 张万森算了一下,两万五的回扣……如果运营得当,只要胆子大,他还能赚不少。 “行!” 刘科长摆摆手:“别急,我还有个事儿!” 他看着张万森,一字一顿:“两万五的现金,我拿到手才放心!所以这笔钱,你得先垫出来!我拿到钱,就安排医院的财务给你们去银行汇款!” 张万森愣住了,“刘科,这……” 刘科长摆摆手,打断他:“张厂长,你想想,你要是拿了这两万五,放在厂里的账上,那不是留把柄吗?只有你自己垫出来,现金给我,这事儿才干净!” 他笑眯眯的看着对面:“至于你怎么从厂里把这笔钱弄出来,那是你的事情!你做这么多年厂长,这点办法还没有?” 张万森脑子飞快的转着。 刘科长说的对。 回扣走账,那是找死!只有现金,才会干净! 可两万五的现金,他得先掏出来,万一出了岔子,这笔钱就打水漂了! 刘科长看着他,忽然笑了:“张厂长,你要是觉得风险太大,那就算了!我找别人!我胃口大,但你……绝对捞的更多!” 说完,他站起来就要走。 张万森一把拉住他,“刘科长,别别别,咱们再商量商量!” 刘科长坐下来,看着他。 张万森咬了咬牙,说:“两万五,我先垫!那就先垫,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刘科长吐了口烟,“张厂你说。” “具体的你听我安排,这么大的回扣,金额实在太吓人了!厂里随随便便一查,我就得遭殃……” 刘科长眉头一皱,“怎么,张厂这是要反悔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张万森拉住他胳膊,额头冒着冷汗,着实有些紧张,决定先把人稳住再说,“我可以给你春雨的货,回扣也会如实给你,不过得走一下第三方……我也有个保障!” 刘科长眸光闪动,抽着烟不说话。 张万森反过来看着他,不停的咽着口水,紧张道:“刘科,挣钱嘛,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不寒碜!” “行。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刘科长眯起眼睛。 张万森心里一跳,“什么条件?”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咱们得当面交易!你带着货,我带着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地点我定!” 张万森心里咯噔一下。 当面交易? 他犹豫了! 刘科长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张厂长还怕了?” 张晚上一咬牙,眸光一冷:“行,你定地方!” 刘科长哈哈一笑,起身道:“那张厂长,咱们合作愉快!明天见!” 张万森起身握手:“合作愉快!明天见!” 第2207章 小官巨贪 张万森从通县回来,一路上脑子就没停过。 两万五的回扣,他得先垫出来。 可问题是,这钱从哪儿来? 这几年他是攒了些,但总归是不多的! 这一年多在春雨,他收受的贿赂总共才六千块钱。 成立的三产公司,也才半年时间,低卖高买的事情,他总共也才干了几回,也才赚到8000块钱! 虽说这些钱,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的天花板了! 可对他来说,还不够。 他才买了一处小四合院,身上能动的现金也就一万出头! 这钱从哪儿来呢? 更重要的是货啊! 二十台除颤仪,他卖给刘科长的价格是十万。 按照正常的交易流程,是等完毕之后,医院的财务才会汇款到厂里。 但刘科长既然有能耐拿回扣,还当场就要,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情就没的说,他觉得会安排好! 也就是说,那十万块钱肯定当天就能拿到! 其实这里,张万森完全不用先垫钱。 刘科长自己扣两万五下去不就行了! 思来想去,张万森想明白了! 刘科长这是狮子大开口,钢铁厂职工医院的十万里,他绝对会扣两万五下来! 然后自己再给他送两万五! 尼玛的,一来一回,他得赚五万!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刘科长动动嘴皮子,就能赚五万,而他张万森左思右想,才能赚七万五! 不! 是特么五万! 七万五还得减去自己给出的两万五! 张万森的心在滴血! 不过很快他就又跟打了鸡血似的! 好歹也是五万块! 但是,如果是五万的话,就不能走低卖高买那一套了。 一台除颤仪春雨出厂四千块钱卖给他的三产公司,二十台得八万,他要是转手倒卖,还特么亏三万! 但要是不这么做,问题是,货从哪儿来呢? 厂里的货都是有数的。 以前他批条子,财务看到钱才会放货,虽然赚的少,一台他加个500块钱转手从三方卖出去,但是好在稳定,图的是持久。 而现在,每生产一台,入库一台,出库一台,账目上都是清清楚楚的。 明着走货,已经不行了! 他要是直接从仓库提二十台,丁雨秋那边马上就会发现。 张万森在办公室里抽了一下午烟,烟灰缸都满了。 老高推门进来,看见他那样,愣了一下:“张厂,咋了?通县那边谈的不顺利?” 张万森摇摇头,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高听完,眼睛亮了:“两万五的回扣,卧槽,张厂,咱还能赚五万,到也不亏,这买卖干得过啊!” 张万森瞪他一眼:“废话,我也知道干得过!问题是货从哪儿来?现金又从哪儿来?” 老高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张厂长,货的事儿,我倒是有个主意!” 张万森抬起头:“说!” 老高凑过来,小声说:“咱们厂里十条生产线,每条线上每天都有几台次品或者返修机!这些机器,账上记的是待处理。不归入成品库存!咱们把这些机器凑一凑,凑出二十台,不就行了?跟以前一样的方式!” 张万森心里一动。 次品,返修机? 这特么可是个好办法! 这些机器,本来就是要处理的。 有的修修还能用,有的直接报废。 要是从里面挑出二十台,稍微拾掇拾掇,外观上跟新的一样,谁能看得出来? 以前他就是这么干的! 他想了想,又皱眉:“可这些机器,质量上……老高,你是车间副主任,你有数?” 老高摆摆手:“张厂,你还管那个?通县那个小医院,他们能用几年?就算坏了,到时候咱们维修还能赚个维修费!” 张万森眼珠子一瞪。 老高狡黠一笑:“维修是免费啊!但是配件他要钱啊!” 张万森竖起大拇指。 老高说的对,这种小医院,能用就行,谁还管是不是新的? 再说了,以他们的接诊量,只怕用到除颤仪的机会并不多!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 “这样,你从每条线上搞两台好的,不管是维修还是送研发还是报废,都找个理由带出来!然后把那些维修的残次品补进去!” 老高心中一跳,这是真正的以次充好啊,老张是真心黑啊,这是让厂里给他背黑锅,回头出事了也找不到他。 但这些他不用操心,转身出去了。 货的事情解决了,张万森心里刚松,就又紧了起来。 货是有了,可钱呢? 他想了想,让老高把那个三产公司的账目拿过来。 翻了半天,咬咬牙,从这个公司账上挪用了一万五,又从自己的存款里取了一万,凑够了两万五。 现金装在一个旧皮包里,沉甸甸的。 他看着那个皮包,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可一想到马上就有五万块的纯利润,心里头就跟冒火似的直被撩拨。 第二天下午,张万森带着老高,开着一辆借来的卡车,去了刘科长指定的地点。 城郊,一处废弃的厂房。 地方很偏,周围全是荒草,一条土路七拐八绕的才通进来。 厂房里破破烂烂的,窗户都碎了,墙皮一块块的往下掉。 张万森把车停在厂房门口,四处看了看,心里有些打鼓。 这破地方,实在太偏了。 老高也紧张无比:“张厂长,这地方也太偏了,哪有交易选在这的?” 张万森哼了一声,“你也不想想,那个刘科长,心比我还脏,他能选好地方?他这一下子吃了五万,直接能退休了!比我们可舒服多了!” 老高砸了咂嘴,“难怪人都说小官巨贪,领教了!” “别特娘的废话!赶紧把货卸下来!”张万森摆摆手。 两人刚把二十个纸箱子从车上搬下来,一辆吉普车就从土路上开了过来。 吉普车停在卡车旁边,刘科长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包晃了晃。 他走到车前看了看那些纸箱,又看向张万森,笑了:“张厂长挺准时啊!” 张万森也笑了:“刘科长,您定的时间,我哪儿敢迟到!” 刘科长走到纸箱旁边,随手打开了一个,看了看里面的除颤仪。 机器擦的很亮,确实是新的。 他点点头,把箱子盖上,转头问:“钱带来了?” 第2208章 你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 张万森拍了拍手里的旧皮包:“依刘科长的规矩,全带来了!两万五,一分不少!” 见刘科长目光顿时火热起来,张万森心中冷笑,赶紧给双方的交易再烧上一层炽热,把皮包拉开一条缝,让刘科长看一眼。 里头都是一匝匝的大团结,码的整整齐齐。 “一捆一千,二十五捆!”张万森抖了抖皮包,里头的大团结便跟着抖了抖,像是纸币在唱歌。 刘科长点了点头,又问:“这些……都是除颤仪?二十台?” 张万森指了指那堆纸箱,“都在这里了,您随便验!” 刘科长走到纸箱旁边,故意往后走了走,搬走两个箱子,只验其中两个箱子,打开之后,将里头的除颤仪拿出来。 崭新的除颤仪,还包着封皮,放着特意用来减震防止仪器损坏的材料,“张厂长够细心的!” 张万森咧嘴一笑:“第一次合作,服务至上,总得让你跟医院也有个好交代!这些都是锦上添花!” 意思是我俩足够诚意,把这桩交易做成,那才是真正的默契。 刘科长喊了一句稍等,长按一个除颤仪的开关键,等到指示器上出现了开机的提示,这才有些惊喜:“果然是好东西!” “刘科长说笑了,我们春雨的东西当年供给燕京那些医院的时候,可是风靡了一时,到如今仍旧是市面上的紧俏货!不会错的!”张万森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鄙视。 这个刘科长也太谨慎了,就连除颤仪都要亲自去试一试才肯验收。 要不是看在五万块的份上,他才不会陪着对方在这里喝风! 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这些便携式除颤仪都是规规矩矩的好货,随便他怎办验都没问题! 但张万森心里多少有点庆幸,幸亏特么昨天准备的时候留了一手,拿出来的是厂里的合格产品! 这要是那些维修的、返厂的或者是报废以次充好的,怕是当场就会被刘科长发现端倪。 那别说什么五万了,只怕五毛钱刘科长也不会给了! 他看着刘科长验完货合上箱子,便马上急不可耐道:“刘科长的货款,带了?” “那自然!”刘科长这才返回吉普车边,从里头拽出来一个大行李包,拖着有些吃力,改换成扛着才走过来笑道:“货款我全带来了!七万五,全在这里头!” “……” 张万森嘴角一抽,心道果然! 这老小子还真的直接把那两万五的货款给扣了! 难怪昨天那么强硬的要自己去垫这两万五,敢情他早就想好这么干了! 但他也不想想,这两万五是特么直接给他的,要是真把十万块钱凑了交给春雨厂,他张万森得特么亏死! 两万五交给刘科长当份子回扣,然后再添两万五一起十万交给春雨,他就得出五万! 然后只收到七万五,实际上只能赚两万五! 幸好特么这货是他从春雨厂里顺出来的,不要什么成本,不然这一单……他张万森算是亏到姥姥家了! 太狠了啊刘科长! 刘科长说:“现在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签合同吧!” 说着,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份合同,递过来。 张万森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没接笔。 “怎么?张厂长,不签?”刘科长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 张万森笑了笑,把合同放下:“刘科长,咱们已经是老关系了,我货在这里,回扣也在这里,您还不放心我?” 刘科长盯着他,没说话。 “这样,您把钱给我,我把回扣和货都给你!货你拉走,回头咱们再补合同,行不行?” 刘科长摇了摇头。 “老张,”他改了称呼,语气也变了,“我不是不放心你。我问你,回头这些除颤仪要是出了问题,我找谁修?” 张万森赶紧说:“这你放心,肯定找我啊,坏了您说一声,我直接让人上门帮您修!” 刘科长看着他:“那你要是不在了呢?” 张万森一愣:“那咋可能,春雨在一天,我张万森就在一天!” 刘科长冷笑一声:“老张,我总得对医院有个交代。我钱出去了,货虽然收到了,可总得有合同交给医院才算正规!不然回头上面查起来,我怎么说?这二十台机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张万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科长盯着他,忽然歪了歪头:“老张,你的货,不会有问题吧?” 张万森心里一跳,脸上却稳着:“怎么可能!” 刘科长皱了皱眉:“那你为什么不签合同?你让第三方来,可是你当初出的主意,怎么现在反悔了?” 他看了看老徐。 “怎么?是货不干净?” 张万森的冷汗下来了,他咬了咬牙,从纸箱里拿出一台除颤仪,拍着说:“刘科长,您看好了!这可是春雨的好货,新鲜着呢,才出厂的!只是……” “只是什么?” 张万森看了看左右,“您也明白,我毕竟用了些手段,为了咱们两的合作,有些事儿不好拿到明面上说!” 刘科长叼出一根烟点燃,一边抽一边看着他。 现在是张万森急,他却不急。 张万森一咬牙,恨声道:“老刘,你带七万五,我要送给你两万五,如果我交给厂里十万块钱,我还得另外再添两万五,里里外外我就出了五万!这么搞我没得赚!这样,老刘,咱也不说二话了,签合同可以,但是签的是三产公司,以后售后都由那边来!” 这要是签了春雨,回头刘科长那边拿着合同去春雨,他张万森直接就炸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三产的合同,自己先签了字,然后还按了手印,这才递过去。 刘科长抽完烟,看了看合同,“这就对了嘛,再想搞钱,有些规矩也得守着!这是给咱们两出事儿的时候留个保障!” 见他签完字按完手印递过来,张万森心里松了口气,迫不及待把对方的行李包也给接了过来。 七万五,到手了! 他激动的手都在抖,脸上却堆着笑。 “刘科长,晚上我来安排,保准您吃香的喝辣的,然后我们再去按个脚,舒服舒服!” 刘科长笑了笑。 “张厂长真会享受啊!”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张万森随口应道:“那当然,跟刘科长合作,这些必须要安排到位!这都是保留节目……”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察觉不对。 这声音…… 是个女人! 他猛地回过头。 厂房的废弃铁架子后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吉普车。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最前面那个,穿着一件西服套装,头发挽在脑后,清冷妍丽,举世无双,正看着他。 宋怡! 张万森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科长。 刘科长站在那儿,正对着他笑,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张万森瞬间明白了。 中计了。 “宋怡!你害我!”他猛地吼了一声,一把抓起那个装钱的行李包,转身就跑。 刚跑出两步,四周忽然传来哗啦啦的脚步声。 七八个人从厂房四周的角落里冲出来,瞬间把他围在中间。 张万森挣扎着,还想往外冲。 两个人冲上来,把他和老徐猛地按在地上。 他的脸被压在冰冷的泥地上,拼命扭动,却动弹不得。 那个行李包从他手里飞出去,摔在地上,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张万森扭头看去,浑身冰凉。 那里面,除了最上面一张是真钱,底下全是破报纸。 他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宋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张万森,”她轻声说,“你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 张万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厂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第2209章 刘克张 张万森的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可他心里还有一丝侥幸! 万一?万一还能糊弄过去呢? 宋怡她知道个屁啊! 这个来自宋家的千金,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是诈我的! 然而宋怡蹲在他面前,正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张万森挣扎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 “宋怡!宋总!这都是误会,是误会啊!” 宋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在欣赏他的表演。 张万森急了,猛地扭动身子,想挣脱开按着他的两个人,可那两人按的更紧了,他的脸又被压回地面,啃了一嘴泥。 “宋总!”他含糊不清的喊:“我是被陷害的!都是这个刘科长,是他主动找我的!是他非要跟我要回扣的,我为了厂子能拿点业务,不得不配合啊,我是清白的啊!” 他扭头看向刘科长,眼睛里全是血丝:“刘科长!你说句话啊!现在咱们被抓了,必须要老实交代!你赶紧跟他们说,是你主动找我的,区工业局的陈科长介绍的,你亲口说要回扣,两万五,你忘了吗?你讲点良心啊!” 刘科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张万森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那种市侩的笑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张厂长,”他开口,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个有些油腻的中年人,而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你把责任推给我干嘛?” 张万森愣住了。 刘科长继续说:“我又不是刘科长。” 张万森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不是刘科长?那你是谁?”他拼命睁大眼睛,盯着那张脸:“老陈说你被抓过,小心谨慎,不可能骗我!他不可能骗我!” 刘科长,不,那个男人笑了笑:“那就多谢陈科长了!毕竟我们也算认识,统一战线的!” 张万森的脸白了,他猛地扭头看向宋怡,又看向那个男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宋怡忽然开口,带着感激:“孙哥,辛苦了!” 那个男人点点头,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那些皱纹,那些白发,那些假扮出来中年人的痕迹,一下子全没了。 随即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晴朗,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他把衣服拉开,把缠在腰上的一圈圈布又扯下来。 “还别说,子墨这套伪装,真的像!” 张万森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 “你……你特么是谁?” 孙杰看着他,笑了笑:“你不用管我是谁,反正你这辈子,也没机会见到了!” 张万森浑身冰凉。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同样被按在地上的老高,眼睛里全是恨意:“老高!你特么不是说你查清楚了吗?说刘科长贪财好色,说他的身份是749钢铁厂职工医院采购科的!你查的什么几把玩意儿!” 老高脸都白了,哆嗦着说:“张厂长,我是去问了别人!人都说刘科长刘科长的,我哪儿知道刘科长长什么样?我又没见过他!” 张万森愣住了。 是啊,老高没见过刘科长,他自己也没见过! 所有关于刘科长的信息,都是从别人嘴里传的,都是老高打听来的! 就算见过又怎样?那还不是不熟? 孙杰假扮的这个刘科长显然肯定很像了! 防不胜防啊! 谁能想得到,这个刘科长是特么假的?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孙杰,恨得牙痒痒:“你……你冒充刘科长!” 孙杰耸耸肩:“那没办法!我说我是刘科长,那我就是喽!我说我叫刘克张!刘克张,专门克你,哈哈!” 张万森被这一句话气的浑身发抖,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挣扎着抬起头,对着四周喊:“这是圈套!这是陷害!我要告你们!你们设局害我!” 没有人理他。 宋怡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冷冷的笑了一声。 “死到临头了,张厂长,你还不想坦白从宽?还想干什么?” 张万森咬着牙,嘴硬道:“我没干过!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什么都没干过!你们这是陷害!我一切为了厂子,没想到你宋怡来了之后就想搞我!我要见李向南,我要告诉李总你坑害我!” 宋怡看着他没说话,转过身,朝厂房的方向点了点头。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四十来岁,穿着深色的中山装,脸色严肃,眼神锐利。 张万森看见那张脸,浑身一僵。 魏天爽! 区工商局的魏局长! 魏天爽走到张万森面前,低头看着他,指了指周围的人。 “张厂长,我们周围这么多工商局的人,可都亲眼看到你们在这里交易!二十台除颤仪,两万五的现金,还有那份假合同,以及你们的对话!” 他顿了顿:“你还想独吞那七万五的货款呢!我们都看到了!” 张万森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认识魏天爽啊! 在区里干了这么久的厂长,这些年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魏天爽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会配合宋怡设局? 张万森的脑子彻底乱了。 魏天爽看着他,冷笑一声:“怎么?不认识我了?还是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儿?” 张万森喉咙里好半天挤出一句话:“魏局……您……您怎么也……” 魏天爽摆摆手,打断他:“我只站在真理这边。” 张万森彻底绝望了。 他身体软下来,不再挣扎,就那么瘫在地上,可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他哭着喊: “宋怡!我跟你无冤无仇,我都是一心为厂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宋怡看着他,目光冷的像冰:“你一心为厂?” 这句话说出来,宋怡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本来就是!” 张万森抹了抹自己的眼泪,自己都信了。 “我从一年前跟着丁厂长,那都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是燃尽了自己,榨干了自己的全部,也要帮着她把厂管理好!” “好好好!你一来,说什么要改革厂,要集团化,你就来搞我!宋怡,你居心何在?” “我知道了,你们春雨搞大了,嫌弃我这个老人了!你们嫌我为厂子赚钱赚的少了!” 张万森把鼻子一擤,挣扎起来,朝压着自己的两人吼道:“行,我特么走还不行嘛!我不跟你要什么工资补偿,我不要退休金了,我走!” 说着,他剧烈挣扎起来,说的好像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宋怡冷冷的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伸手从旁边接过一串文件,一字一顿道:“张万森,你现在又开始装疯卖傻博同情了是吧?你以为你走的了吗?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张万森仰头一瞧,见她煞有其事的抓着一本厚厚的材料,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让他下意识的一抖,双腿猛地一颤,大感不妙…… 第2210章 宋怡,你阴我? 张万森仰头一瞧,见宋怡煞有其事的抓着一本厚厚的材料,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让他下意识的一抖,双腿猛地一颤,大感不妙。 可他还嘴硬着:“你……你拿的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怡没搭理他,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张万森,男,四十三岁,春雨二厂的副厂长,1979年9月任职至今,利用职务便利,先后实施以下行为——” 她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第一,以亲戚的名义注册了广发医疗器械经销部,将二厂生产的除颤仪,以低于出厂价的价格卖给经销部,再由经销部加价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十对外销售!差价部分,经查证,累积三万四千两百二十七元,全部进入你的个人腰包!” 张万森脸上一白,脖子一缩。 坏了,宋怡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就连违法所得,竟也查的这么清楚? 他张嘴下意识的便要辩驳:“你胡说,那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宋怡却不理他,翻开另一页,继续说:“第二,任人唯亲,在二厂内部拉帮结派!你将原来安佳儿医疗的旧部三十多人,分别安插在采购、生产、质检等关键岗位,好做的订单全数分给你这些自己人,难做的订单则扔给那些新员工!” “仅仅今年上半年,你自己人的平均奖金就达一百二十七元!而新员工的平均奖金是四十三元!相差近三倍!” 张万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怡能查出来平均奖金的金额,说明她对厂里的财务状况一清二楚,而且基本上全部摸清楚了当初安佳儿医疗留下来那些人的信息,兴许还专门找人谈过话。 没想到这个女人,为了搞自己心思竟然细腻到这个程度,实在可恨! 宋怡又翻过一页: “第三,架空厂长丁雨秋!二厂的生产会议,你从去年10月至今,总共召开四十七次,仅有两次通知丁雨秋参加。客户催货,供应商结算,设备采购等关键信息,你有意对丁雨秋隐瞒!” “今年五月,通县医药公司的一批订单出了问题,客户找到丁雨秋,她竟然还不知道这批货是什么时候生产的!” 张万森终于开口了,声音发虚:“这……这都是厂里内部的管理问题!我是想帮着丁雨秋减负,我看她一个女人,两个厂子都要管……” 宋怡冷声道:“那你向采购商暗示回扣的时候,也是替丁厂长减负吗?” 她扬了扬手里的账本,喝道:“张万森,我顺藤摸瓜查了二厂上个月的六笔订单,亲自与这些采购商见面,发现其中有五家都迫不得已向你受贿,这也是替厂长减负?” 张万森脖子一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既然你提到内部管理问题,那我就说点不是内部管理问题的!” 宋怡冷笑一声,翻到后面几页,抽出一张纸,递到张万森眼前。 那是一张银行存单的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的印着日期和金额。 “一九八零年三月十五日,你在海淀储蓄所存入一万两千元!这笔钱,是你从广发经销部账户转出来的第一笔赃款!存单号是八九七五七,储蓄所的何会计还记得你,因为你是那天存的最多的人!” 张万森的脸色变了。 宋怡又抽出一张纸。 “八月十日,你又存入了八千元!加上之前的,到这时,你的存款总额已经到了两万三千元!” “张万森,你的工资每个月是五十三元,加上奖金,一年不过七八百元!这两万多块钱,是从哪儿来的?” “你特么查我?”张万森下意识的恨声吼道,可吼完自己就后悔了。 宋怡查自己,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这个来自宋家的千金,手段果然了得。 她如果连储蓄所的记录都能查到,那自己的…… 他脸上一僵,宋怡已经把那些纸收了回来,又翻到后面。 “还有你那个四合院!交道口,一百五十平,购买翻新装修,总共花了三万两千元!这笔钱,你是分两次付清的。第一次两万,第二次一万二!第一次付款的时间是在九月十五日,正好是你从广发转出账的第三天!” 张万森的冷汗刷的一下全出来了。 宋怡又扬了扬一张纸:“还有那辆上海牌的轿车,你在交通局订的车,一万八千元,订金已经交了三千!” “这笔钱,是你从自己存款取的,取款时间是十月八日,你存款的那家储蓄所,那天只有你一个人取了这么大额的现金,到现在都被他们津津乐道!” 张万森的身体开始颤抖。 宋怡把那些纸一张一张的收回来,整理好,然后低头看着他: “张万森,这些证据,够不够?” 张万森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他不甘心。 他忽然又挣扎起来,嘶声喊道: “这些钱是我借的,对,是我亲戚借给我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贪的?” 宋怡看着他,像看一个笑话。 “借的?”她笑了,“那你把借条拿出来,借谁的?什么时候借的?利息多少?什么时候还?只要你说出姓名,我马上就能让人去核实!” 张万森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相信宋怡真的能做到! “我们已经查过了你所有的亲戚!你亲哥哥在郊区种菜,一年的收入还不到五十块!你妹妹在街道工厂,一个月二十七块五!你岳父可早就退休了,那点退休金贴你小舅子都不够!他们谁有能力借给你两万多?” 张万森的脸彻底白了。 宋怡拍拍手。 厂房深处,霍锦森推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车间的工作服,低着头,浑身发抖,压根不敢抬头。 可张万森看见他,瞳孔猛地一缩,转头就对宋怡龇牙咧嘴的咬起了牙。 陈小兵!车间的质检员! 宋怡,够狠! 竟然连这个人都查了出来! 他可不是安佳儿医疗厂收购前的职工,而是自己特意从新员工里拉拢的一个专门背黑锅用来处理脏活的人。 完了! 他一出来,证据链就完整了! 张万森的心在滴血…… 第2211章 足够你枪毙十回了 思考之间,陈小兵已经被霍锦森推到了张万森面前。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陈小兵,眸光里满是告诫和警惕,似乎是想把内心的忿恨和警告,全数贯彻到这个男人身上。 霍锦森拍了拍陈小兵的肩头,提醒道:“陈工,好好说!” 陈小兵肩膀一颤,脸上立即泛起苦涩,他噎了一下,哆嗦了两下,声音发颤道:“张……张厂长……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张万森却死死盯着他道:“陈小兵,你该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你可别上他们的当!” 他说完这话,迅速扭头看向四周,吼道:“魏局,工商局的同志,公安同志们,可别听宋怡和这个人的胡说八道,我张万森跟这个人可没什么关系,他是新员工,我们没什么交情……” 他越是急迫,越是害怕,就证明陈小兵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魏天爽目光平静,给公安局的同志在打烟,闻言无动于衷。 宋怡看着陈小兵,声音温柔:“老陈,你不用怕张万森的警告,他这是强弩之末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陈小兵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 “老陈!” 张万森却剧烈挣扎起来,吼道:“你可别上当!这个女人,蛇蝎心肠,她这是要毁了我,毁了你,你千万别听她的……” 霍锦森走上前蹲下,平平看向他:“张厂长,此一时彼一时了。你还以为你是安佳儿那个一手遮天的厂长?安佳儿早就不存在了!现在的二厂叫春雨,春雨有他的规则,你犯了错,就要认罚!” “霍锦森!你妈个比,你在这给我充什么大尾巴狼!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安总是怎么把你从国外请回来的,你现在倒好,当汉奸当走狗,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她宋怡值得你为她卖命嘛……” 张万森见他跑过来说话,还蹲在自己面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样子,让他心里受到了强烈的屈辱感。 霍锦森冷冷笑了笑,“张厂长,你也好,安佑霆也罢,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私心太重了!我霍锦森虽然是搞技术的,可正常的是非观价值观还是有的,像你这样一心搞钱,把职工利益厂子利益抛之脑后的人,跟我谈什么值不值得?” 张万森被他这话气的鼻孔都快冒烟了。 宋怡摆摆手:“小霍,别跟他废话!” 见霍锦森退后了一步,她扭头示意陈小兵,“陈工,你说说吧!没事儿,你从前那个张厂长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话一说,张万森脸色顿时铁青。 陈小兵的胆子也大起来,终于抬起头,看着张万森:“张厂长,您让的……从车间帮你顺出来的那些机器,我都记着呢,一共是五十三台!其中二十台就是今天这批!还有三台,是下个月你让我联系北戴河那家职工医院的!” 张万森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陈小兵转头对宋怡继续说:“张厂长每次都会让老高过来通知,说要几台仪器,我们几个质检员就会动手脚!把一些些微瑕疵的仪器记录上次品返修和待处理,甚至是报废!” “这样仓库那边就不会查!那些机器,其实都是好的,由我们晚上加班稍微处理,就能偷梁换柱整理成新的出厂了!” “当然,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张厂长的亲戚以残次品买走,厂里本身就要处理这部分,所以价格很低,其实都是张厂长自己批的条子,属于左手倒右手了……” “陈小兵!!!” 他还没说完,张万森就气的想骂人。 陈小兵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呵呵,张万森,你的罪行又加一条!”宋怡看着他,声音冷冷的,“你教唆和指示厂区职工,偷盗厂区财产!” 张万森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离了水的鱼,但他忽然又挣扎起来,嘶声喊道: “放屁,我没有!我没有让他偷,那些机器本来就是次品,本来就该处理的!我这是帮厂子盘活,不然那机器全部拿去报废,不是浪费嘛,我还能帮着厂子创造产值!” 陈小兵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张厂长!您可不能这么说!那些机器可都是好的,不过是哪儿掉了点漆,哪儿缺了个角,你要的都是这样的!真正的废品你是不动的,每一台我都检查过!是你让我写残次品的,可我从没觉得这些机器有问题,是次品!” 张万森抽了抽嘴角。 宋怡冷笑一声:“张万森,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良心?” 她翻了翻手里的账本和材料,狠狠拍了拍,拍的叭叭响。 “老张,你搞的七七八八的钱,差不多也有五万朝上了!” 宋怡盯着他那双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些钱,足够你枪毙十回了!” 轰! 张万森的脸瞬间一僵,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股热流忽然从裤裆里涌了出来。 裤子湿了,地上也湿了一大片,腥臊的气味顿时在厂房里弥漫开来。 老高在旁边看着,脸白的像纸,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也跟着湿了一片。 张万森瘫在那滩液体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喃喃道: “完了,完了……全完了!” 宋怡退后一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过身,挥挥手,准备离开。 张万森抬起头,嘶声喊道: “宋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厂里?我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凭什么毁我!” 宋怡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 “为了集团进程。” “所有的拦路虎,我都会将他铲除。” “没有例外!” 张万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厂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那些破报纸哗哗作响。 魏天爽走到宋怡身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张万森,摇了摇头:“宋总,这人就交给我们工商局了,还有公安和法院那边,也会介入!” 宋怡点点头与他握手:“魏局辛苦了。” 魏天爽摆摆手,招呼那几个工商局的人过来,把张万森和老高从地上拽起来。 张万森被拖着往外走,双腿软的站不起来,地上拖出长长的水痕。 他忽然又挣扎着回过头,看着宋怡,眼睛里全是恨意: “宋怡!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二厂那些人会服你?我在二厂干了这么多年,他们只听我的!你把我弄走,二厂就完了!” 宋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让张万森心里一阵发寒。 “张万森,你错了!” “二厂的人,从来不是听你的,他们只是怕你!” “你走了,他们会过的更好!” 张万森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人拖着他,消失在厂房门口。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杰走过来,擦了擦脸上的妆,笑道:“小宋,我这演技还行吧?” 宋怡笑了笑:“孙哥,辛苦你了!回头我让向南和子墨请你喝酒!” 孙杰摆摆手:“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宋怡点点头,转身看向头顶的日光。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可她的心里,却热得很。 下午。 春雨二厂的大门口就贴出了一张告示。 工人们围了一圈,议论纷纷。 那是张万森被撤职查办的通知,下面还盖着工商局的红章。 围着的人瞬间炸开了锅,许多人转身去找人说说这事儿,却忽然看见宋怡从办公楼出来,身后跟着丁雨秋,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新面孔。 所有人的心里忽然涌起这样一个念头——二厂,要变天了! 第2212章 缩骨功 一个礼拜的休养,李向南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肋骨没事,内脏的震伤也养过来了。 王德发比他恢复的更快,已经在医院里待不住了,整天嚷嚷着要出院,赶紧查查小佛爷去。 宋子墨胳膊上的夹板也拆了,就是还不能用力。 这天一早,郭乾打来电话。 “李顾问,你赶紧来一趟看守所,有发现!” 李向南挂了电话,不敢耽误,叫上德发和子墨,三个人骑着摩托车过去。 看所守门口,郭乾蹲在路边马路牙子上抽烟,见三人远远突突突的过来,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 “李顾问,你们总算是来了!” 他领着李向南没往看守所进,而是绕着高高的围墙,往后方走去。 王德发都懵了,问:“郭队,搞啥呢?啥重大发现还在后头?” “跟我来!”郭乾也不废话,挥挥手急急领着一行人往前走。 到了地方,魏京飞、刘一鸣、汪法医和助手小旦都在,看守所所长夏正明脸色不太好看,领着几个狱警也都在。 王德发宋子墨对视一眼,刚要发问,就看到几人围着的是一个排污口,开在一条河的岸边,黑漆漆的洞口,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正往外冒。 郭乾指了指河边的排污口,“这一个礼拜,我们从小和尚的气窗外头,一路排查污水管道,整个看守所的地下我们全检查了个遍,四个分布排污口……查到了这里!” 他拿出皮尺比了个尺寸,“先前我怀疑过,这管道确实窄,直径只有三十公分!成年人的头钻进去都转不动了,别说身子了!我很疑惑!” 李向南皱了皱眉,王德发宋子墨也好奇的蹲下去看。 “但是你看这里!”郭乾蹲下来,指着管道内壁。 李向南蹲下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管道内壁有一层厚厚的污垢,黑乎乎的,经年累月的,闻着就恶心。 但仔细看,那污垢上有一道道痕迹,很新,像是有什么东西蹭过去的。 郭乾说:“汪法医检查过了!这是擦痕!而且这擦痕的位置,管道底部,侧壁,顶部,都有!说明有东西蹭着管道内壁往外爬!” “卧槽!” 他这话一说,王德发就惊呼起来。 “李顾问,管道里藏着的污垢,经年累月,硬呼呼的,闻着臭,但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伸进去勾了一小块出来,在手里揉了揉。 “这东西抹在身上,很滑腻!如果真有人从管道里爬出来,有这层东西润滑,能省不少力气!” 李向南看着那块布,又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排污口,沉默了几秒。 郭乾说:“李顾问,我看真如你说的,那个小和尚是从这污水管道爬出来了!” 旁边的夏正明听到这话,人都傻了。 他走过来,看着那个排污口,又看着李向南,声音都变了: “李顾问,您是说……这小和尚是从这爬出去的?这管道直径才三十多公分,他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钻进去?” 王德发在旁边插嘴:“夏所,您忘了?那小和尚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瘦的很!” 夏正明瞪他一眼,“瘦?瘦能受到哪儿去?这管道这么窄,他头都进不去,别说身子了!” 周围的狱警也围过来,一个个脸色发白。 有个年轻的嘀咕:“该不会真是妖法吧?上次我就说那个小和尚邪门,你们还不信……” 另一个老点的也小声说:“我听老人讲过,有些妖僧会变身,可以变成猫,想钻哪儿钻哪儿,这个会不会也是……” 夏正明回头瞪他们一眼:“少特么胡说八道!” 可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排污口半晌,才转身招呼德发:“胖子,你去请一个人。” 王德发一愣:“谁? “于一洋的父亲,于强!” …… 于强知道是李向南邀请,来的迅速。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身后跟着于一洋于一青兄妹俩,两人好奇的四处张望。 李向南迎上去,握了握他的手:“于老哥,麻烦你跑一趟!” 于强摆摆手:“李院长,您是我救命恩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李向南也不客气,领着他走到那个排污口前,指着管道: “于老哥,你看这管道,直径三十多公分,如果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不能钻进去?” 于强看了看周围的公安,来的路上就听德发说了事情的缘由,此刻也不敢托大,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管道口,又丝毫不嫌弃伸手进去摸了摸。 他站起来,摇摇头: “大人显然是不行的!但是十来岁的孩子,如果练过的,的确能!” 众人全都一愣。 郭乾赶紧问:“于师傅,你这话怎么说?” 于强看了看那些公安,便也不藏着掖着:“我师傅是吴桥的杂耍老艺人,年轻的时候,就练过缩骨功!”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这功夫,不是真把骨头缩了,而是让关节脱臼,重新组合。练的时候,疼的能让人昏过去,我师父练了很多年,但他入行晚,骨架成形了,就不好演出柔术那种媚!后来只能改行卖糖葫芦了!直到遇见我……” “缩骨功?”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惊呼。 夏正明听的目瞪口呆:“缩骨功?那不是天桥杂耍吗?用的都是一些道具,还真有这功夫?” 于强看他一眼,笑了笑:“夏所长,天桥杂耍是有道具,但也要真功夫!我师傅当年,能把自己缩进一个脸盆大的木桶里,那会儿,他才十五六岁!” 他指了指排污口,“这个管道,三十多公分,比我师傅当年那个木桶还大点!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要是从小练这个,能钻进去!” 众人都沉默了。 魏京飞喃喃道:“那小和尚看着确实像个半大孩子……” 刘一鸣也点头:“他来的时候,我们登记的是年龄不详,看着确实也就十一二岁!” 郭乾看着李向南,眼神复杂。 李向南没说话,叼出一根烟抽起来。 于强看了看周围那些人将信将疑的神色,微微一笑,挥挥手:“小青,你给诸位叔叔伯伯打个样!” “好嘞!”于一青压根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开始脱起自己的花棉袄。 众人心头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于一青已经麻溜无比的钻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消失不见了。 “???” 现场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第2213章 他一直在进进出出 现场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排污口,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一青就这么消失了。 像变魔术一样,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王德发的烟掉在裤腿上,他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 宋子墨揉了揉眼睛,也赶紧奔了过来,还觉得自己看错了! 这孩子钻进去,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实在是太快了! 郭乾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爬到排污口边上,朝里头喊:“孩子,孩子,你没事儿吧?” 里头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回音:“没事儿叔叔,这里头挺宽的!” 郭乾松了口气,又赶紧喊:“快出来,快出来,别待里头!” 李向南也蹲到管道口,大声喊道:“小青,能听到叔叔说话吗?” “能听到!” “你没事儿吧?里头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臭!” 李向南正要让她出来,于强走过来,拍了拍他肩头:“李院长别急!” 他蹲下来,朝里头喊:“青儿,你先别出来。爸爸问你,里头好不好爬?” “好爬,就是滑溜溜的,还有点臭!” 于强点点头,站起来看着李向南:“李院长,来之前我听王医生说,你们在查一个案子,想知道那个小和尚能不能从这里钻出来!” 他指了指排污口:“我可以让青儿从这里钻回去,帮你们看看管道里的情况。” 众人都愣住了。 夏正明急了:“于师傅,这怎么行?!孩子才多大?万一出事儿怎么办?” 于强摆摆手,笑道:“夏所长,您放心。这孩子从三岁就跟着我练功,什么洞没钻过?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能耐!” 他看向李向南:“李院长,你们那个案子,是不是很要紧?”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 于强说:“那行,让她帮你们看看!” 他转向郭乾:“同志,你们看守所的建筑结构图,有没有?我需要知道管道的走向。” 郭乾反应过来,赶紧朝魏京飞喊:“老魏,快去拿!” 夏正明一挥手,一个狱警飞跑了出去。 很快,一张建筑图纸拿了过来。 于强摆摆手:“不用给我,你们看,告诉我转折点在哪里就行!” 郭乾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指着图上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管道的拐弯处!” 魏京飞自告奋勇:“我跑过去,站在拐弯的地方,于师傅你指挥!” 他飞快的跑到第一个拐弯处,站在地面上,朝这边挥手。 于强蹲在排污口边上,朝里头喊:“青儿,往前走,爸爸让叔叔在前面接应你,你听叔叔的指挥!” 里头传来一声好。 魏京飞站在第一个拐弯处,用脚在地上狠狠的跺了跺,发出咚咚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脚下的地面就传来轻微的震动,他蹲下来听见管道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过了十几秒,声音过去了,继续往前。 魏京飞跳起来,朝这边挥手:“这孩子太快了,过去了过去了!” 于强又朝里喊:“青儿,继续往前,下个拐弯,还有叔叔接你!” 就这样,魏京飞一路领着路,带着紧张的一行人,转了足足十一道弯口,才来到小和尚那间牢房外头的气窗下。 于一洋也跟着过去,站在气窗前的管道开口处,紧张的盯着底下。 过了几分钟,一只小手从管道开口处伸出来晃了晃。 于一洋赶紧伸手,把妹妹从里头拽上来。 于一青浑身都是黑乎乎的污垢,脸上头发丝衣服上,全沾满了,可她还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于一洋赶紧用自己的棉袄把它裹住。 “快拿毛巾,待会儿带她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真不容易这小家伙!”夏正明赶紧摆手,让人拿毛巾过来,七手八脚的给她擦。 李向南和郭乾过来蹲在她身前,“小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一青摇摇头:“没有,李叔叔,里头挺好玩的!” 于强走过来,问:“青儿,那你发现什么没有?” 于一青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爸爸,管道里有人摆石头。” 众人都是一愣。 郭乾皱眉:“石头?什么石头?多大的石头?” 小青说:“就是小石头,不大!我用手摸了摸,都是箭头的形状!在管道里,每个弯道都有一个!” 李向南心里一动,问:“箭头指向哪边?是从里面指向外面,还是从外面指向里面?” 小青想了想:“从外面指向里面,我爬的时候,就顺箭头爬就行了,一点都不费力!”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根本不会有人出现和在意的排污管道里,竟然出现了摆成箭头的石头? 魏京飞脱口而出:“从外向里?那是往看守所里指?” 刘一鸣也惊了:“管道里怎么会有石头呢?看守所里也没石头啊!这些石头,肯定是从外头带进来的!” 王德发挠挠头:“我看,应该是用来给小和尚指路的!” 宋子墨皱眉:“指路?可箭头是往里面指的!小和尚要是从里往外爬,应该指向外面才对啊!” 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李向南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蹲下来,看着小青:“小青,你确定箭头都是从外向内的?” 于一青点点头:“我十分确定,我一路爬,一路摸,每个箭头都是我要去的方向!” 李向南站起来,眉头紧锁。 他脑子飞快的转着。 箭头从外向里。 这就说明,有人在管道里摆了箭头,用来指引方向。 但不是指引小和尚出去,而是指引他回来! 小和尚不仅能钻出去,还能钻回来! 甚至有可能……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小和尚,很可能不仅出去了,而且还回来过!” 众人愣住了。 郭乾喃喃道:“回来过?那他……” 李向南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沉: “甚至有可能,他被关押的这半个月,一直在看守所里进进出出的!” 这话一出,全场再度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夏正明的脸白的像纸。 魏京飞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刘一鸣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他们天天查房,天天巡逻……” 王德发也傻了:“那他图什么呢?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为什么要回来呢?” 是啊,为什么呢? 既然越狱了,获得了自由,岂不是天高任鸟飞,一走了之就彻底摆脱了看守所的桎梏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向南…… 第2214章 震惊!四十六岁的小和尚! 现场一片死寂,李向南心中也不平静。 这个小和尚行事诡谲,不按常理出牌,在满月宴上的表现也丝毫没有章法,行事无忌。 这样的一个人,做出这样疯癫的,随意进出看守所的行为,倒也不足为奇。 可李向南更明白,没有人做事情是没有目的的! 小和尚出去进来,肯定都有目的的。 他既然通过缩骨功能够自由进出看守所,那么出去肯定有理由,进来也肯定有理由。 那么他出去,是干嘛去了? 跟人接头? 他需要从外界获取信息? 他是小佛爷的手下,是否小佛爷会向他传达命令,好在看守所内去执行? 可是以小佛爷接触来看,他又是个好人,难道小和尚也跟之前老渡口的童颜和尚一样,实际上并不是小佛爷的人? 他们潜伏在小佛爷的手底下,另有目的? 所以,小和尚实际上的行动是有自己想法的? 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小和尚几次出去之后,知道了小佛爷即将与自己见面,知道困杀两人的事情,留在看守所已经没有意义了,然后这才彻底从看守所越狱? 而这之前,他都是在看守内探查消息? 所以他才会回来? 可是看守所里又有什么消息值得他停留的呢? 是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的人在这里,需要他留在这里接触他们吗? 李向南搞不懂! 这个问题,只怕只有再次见到小和尚,或者相关的人才能得到答案了。 现场的寂静之中,于强站在一边,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开口问道:“李院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李向南回过神来,看着于强,思索道:“于老哥,如果小和尚真的练过缩骨功,那这个功夫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缺陷,能让人循着线索找到他?” 于强接过他的烟,点燃后想了一会儿,才道:“有!” 他指着自己的脸:“我了解到的知识,缩骨功不是真的把骨头缩了,而是将关节脱臼重组。练的时候极其痛苦,而且会留后遗症!” “当然,一些厉害的,浸淫几十年的老练家子,可能还有别的能耐,他们身上神奇之处更多!” 郭乾急道:“于师傅,那你说的后遗症是什么?” 于强冷冷道:“练这个的人,身体结构会变,最明显的,就是他的脸,他的面相会变!” “啊?”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 魏京飞脱口而出:“面相会变?那岂不是说能变成另外一个人?” 刘一鸣也惊了:“我天,那要是这样的话,那咱们还怎么找他?”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向南几乎是瞬间就浑身一悚,有心凉了半截的感觉,头发瞬间就竖了起来。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立马跳了起来。 “卧槽!面相会变?小李,你记不记得那个童颜和尚?” “对,那个给咱们撑船……也是最后把手捧雷递给你的那个和尚!” 这话一出,所有人再度一惊,脚板底都在冒凉汗! 郭乾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啥意思?你们是说,这小和尚从这里越狱之后,当天的晚上就出现在了老渡口,他送小李上船见小佛爷,然后趁乱又把手捧雷递给了小李!你们之所以当时没认出来他,只是因为他的面相发生了改变,所以并没有觉得那人是小和尚?” 王德发猛猛的点头:“对啊,当时我见那个人的第一面,差点认为他就是小和尚!可后来,随着月光,我多瞧了他好几眼,这才确定自己认错了!可于老哥今天这么一说,面相会变,那特么别真是小和尚啊!” 随着他的话,众人也陷入沉思。 要是于强说的是真的,练过缩骨功面相会变,那小和尚越狱出去之后,还真有可能出现在老渡口的爆炸现场,趁机想困杀掉李向南和小佛爷两人! 一切的线索和走向,在这里忽然闭合了! 众人都有种惊悚的感觉! 否则,那小和尚的越狱时间,又怎么会这么巧呢? 按照李向南所说,这个小和尚,是可以随意进出看守所的。 既然他之前来来回回,都会再次回到牢房内! 可是,自从老渡口爆炸案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会不会是因为……他也在爆炸案中给小佛爷陪葬,炸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越想越觉得众人的头脑风暴接近着真相。 而李向南自然也这么想,不过他还要确定一点,伸了伸手问道:“于老哥,这面相会变,身高呢?形体呢?” 于强点点头:“我刚才说了,如果浸淫了这功夫几十年,的确有可能做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我听我师傅说,这缩骨功,既能让人矮小如鼠如入无境,也能让人身高八尺如佛前罗汉!” 众人心里一紧,想到小和尚浑身散发的邪气,顿时又议论纷纷起来。 “妖僧,妥妥的妖僧啊!” “真是邪门,这样的人,还真的存在!”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李向南没有在意这些议论,他是医生,深知骨相与面相的关系。 人的脸,是由骨骼支撑的,骨骼变了,脸就会变。 而同理可得,于强的话有一定道理,随着浸淫时间越久,人体的骨骼确实能够熟练做到膨胀体态的效果! 人体的潜力,目前只被人类开发到3%! 他看向郭乾:“郭队,小和尚入狱时的照片,还有没有?” 郭队点头:“有的,在档案里!” 李向南说:“调出来,还有,老汪,你赶紧回去做一个面部骨骼分析!” 他一字一顿道:“我需要知道他准确的骨龄!” “是!” 汪法医带着助手小旦在法医室整整忙碌了两天一夜,才把李向南叫回去。 市局会议室里,李向南捧着茶杯,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下一下的跳动着,跳的他心烦。 门被推开,汪法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他的脸色很是古怪,手都在微微颤抖。 郭乾蹭的站起来:“老汪,你什么表情?怎么样?” 汪法医没说话,把报告递给李向南。 李向南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照片分析。 小和尚的面部骨骼,有二十三处非正常的磨损痕迹,这与缩骨功的后遗症高度吻合。 第二页是骨龄分析。 这人的颅骨比例,和实际年龄严重不符。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个结论,瞳孔猛地一缩。 郭乾凑过来,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卧槽!骨龄超过四十?真的假的?” 李向南的声音都抖了抖:“老汪?” 汪法医擦了擦眼镜,手也在抖,“这个说法我还保留了!” 李向南:“???” “他准确年龄,应该在四十六岁!”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2215章 是禅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份报告,想着那个数字——四十六岁! 魏京飞张大了嘴巴,声音干涩:“四十六?卧槽!这怎么可能?那小和尚看着明明也才十一二岁啊!” 刘一鸣也傻了:“咱们登记的时候,写的是年龄不详,约十一二岁,可这差了三十多年啊!老天呀!” 王德发挠挠头,一脸匪夷所思:“四十六岁的人,长的跟个孩子似的?这家伙怎么保养的?皮肤水嫩,唇红齿白的,妥妥的老怪物啊!吃了唐僧肉了?” 这原本是句玩笑话,可听在众人耳里,却更添了一抹诡异在小和尚身上。 宋子墨皱眉:“胖哥,别瞎扯,这里头肯定有说法!” 郭乾看着那份报告,翻了翻后,瞧见里头附了一份x光片,便看向汪法医: “老汪,你确定没搞错?骨龄这东西,会不会有误差?这怎么还有份x光片?” 汪法医摇摇头,推了推眼镜:“哎,说来也巧。当初小和尚抓回来的时候,李顾问特意交代对这家伙留个心眼,最好做个x光检查,没想到当初的无心之举,竟然直接成了现在的验证之光!” 众人一震,纷纷看向李向南。 “郭队,我对比x光片,骨龄比对我做了两遍!第一遍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相信,赶紧又让小旦帮着做了一遍!结果都是一样,四十六岁,误差绝对不超过两岁!” 这绝对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可信度直接拉满。 汪法医的品性大家都知道,他可从没有说过大话的,如此确定的话,那也是被逼急了。 可见他是十分自信的。 汪法医索性把报告翻到最后面,指着x光片:“你们看这里,这是他的颅骨。孩子的颅骨,骨缝其实是没有愈合的,应该有一条一条的缝,随着年龄的增长才会愈合!而你们看他的骨缝,完全愈合了,这是成年人才有的特征!” 他又指着另外一张:“这是他的腕骨!儿童的腕骨,骨骺线应该很明显!但他的骨骺线已经闭合了,这也是成年人的特征!采用医学上的骨龄鉴定方法,确实判断出他的年纪在46岁!” 魏京飞凑过去瞅了半天,看不懂,但表情已经信了。 “那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四十六岁的人,怎么长成这样?” “是啊,关键是看面相压根不像是一个中年人,成年人的皮肤跟儿童的皮肤是不一样的,这又是如何达到的?”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答案。 李向南拿过报告看了半晌,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这是一种病!” 众人都看向他,兴趣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李向南说:“医学上叫侏儒症。患者的生长发育会停滞,身高停留在儿童时期,但年龄却会正常增长!所以有些侏儒症患者,看着像孩子,实际已经三四十岁了!至于皮肤问题,我想只能找到他人,才能问明白了!” 郭乾愣住了:“侏儒症?还有这种病?” 李向南点点头:“这种病不常见,但也确实存在!患者的内脏、骨骼都会正常发育,但四肢和躯干的生长会提前停止。所以他们的身体比例和正常人不一样,头显得大,四肢显得短。” 他顿了顿,指着报告上的x光片: “你们看这里,他的四肢骨骼,明显比正常人短!但他的颅骨,是正常人的尺寸,这就是典型的侏儒症特征!” 众人面面相觑。 王德发喃喃道:“难怪那小和尚看着怪怪的,头大身子小……” 宋子墨也反应过来:“他在满月宴上的表现,说话形式,压根不像个孩子,原来根本就不是孩子!难怪成奎大哥说他邪性的很!” 郭乾一拍桌子,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提审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哪儿来那么深的心机?问什么答什么,答的还云遮雾罩的,像是在跟大人对话!我当时还以为是这和尚早熟,现在想来,人家本来就是个大人,在耍我们呢!” 魏京飞也惊了:“那他在看守所里的那些表现——半夜念经,对着墙说话,动不动就因果轮回,全特么是装的?” 刘一鸣点头:“肯定是装的,他故意装神弄鬼,让我们觉得他邪门,不敢靠近!这样他才有机会搞小动作!”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 李向南抽着烟道:“而且这种人,体型小,骨骼柔韧度异于常人!如果再加上缩骨功的练习,事半功倍,他可以轻松钻进那个管道,比于一青还容易!” 说到这里,李向南眯起眼睛看向众人:“甚至,很可能通过这些年的练武积累,他成功突破了侏儒症的束缚,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形体状态也说不定!” 众人骇然。 魏京飞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关他半个月,等于关了条毒蛇在笼子里?他要是想弄死咱们,随时能从管道里爬出来?” 众人脸色都变了。 郭乾沉默了几秒,敲了敲桌子,“看看笔录,小和尚关押期间,狱警发现了什么异常没?” 魏京飞和刘一鸣赶紧去翻。 “有!值夜班的几个狱警说过,他那间牢房,半夜传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骨头在响!当时以为是老鼠,就没在意!现在想想……” 刘一鸣也提醒:“有人经常闻到牢房附近有一股檀香味,以为是小和尚长年累月在寺庙里腌入味了,都很抵触,所以都绕道走!” 魏京飞:“也有许多人听见他黑天白夜的在念经,吵死人的……” 李向南心里一动。 骨头响,应该是他在练习缩骨功,或者在准备出去的事宜,进出管道时关节脱臼重组而发出的动静。 念经那些动静,则是故意制造出来的,用来吓唬狱警,让他们不敢靠近,提前做好预防措施。 这样,他进出管道时,才不容易被发现。 郭乾皱起眉头:“李顾问,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小和尚和高小虎又是什么关系?管道里的那些箭头,难道是高小虎帮他摆的?上官无极的人,至于去帮小和尚吗?” 李向南的眼睛始终眯着,在思考,听到他的话,弹了弹烟灰。 “之前我始终都想不明白,敌对阵营的人为什么会帮他越狱!” “从老渡口爆炸案来看,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下来,郭乾咽了咽口水,“什么可能?” 李向南一字一顿道:“小和尚也特么是上官无极的人!” 哗啦啦! 郭乾豁然从座位上站起,带倒了椅子,满目震惊:“那咋可能?那岂不是说老渡口困杀案是上官无极做的?他是那个背后人?” 李向南没有说话,却看向了王德发和宋子墨,三人的脸色都有一刹那后知后觉的恍然。 接着一个名字从三人口中异口同声的喊出来:“是禅师!” “???” 第2216章 复盘,真相! “是禅师!” 三个人异口同声,把会议室里的人吓了一跳! 郭乾愣住了:“禅师?什么禅师?” 魏京飞也懵了:“李顾问,你们说的这个禅师,是谁?” 李向南没接着回答,他把烟头掐灭,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还记得上官婉晴吗?” 郭乾点点头:“当然记得,那个小姑娘,给咱们递消息,后来失踪了!” 李向南说:“她被关在上官家的地窖里,委托一个小乞丐给我们送信,等我们去救她的时候,人已经被转移了!后来给我们来了电话,说不需要我们找她!但是,看管地窖的人说,让他们守在那儿的,是一个叫禅师的人!” 郭乾眉头一皱:“那这么说禅师……这个称呼,是个和尚?” “不是普通的和尚!”李向南说:“这个人一直藏在暗处,跟上官无极关系密切!上官婉晴说过,她从小到大,经常听见父亲的书房里有人在密谈!以前她不在意,最近听了一两句,才意识到,那些密谈的内容,都是关于李家和慕家的!”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道:“这么看来,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禅师!” 魏京飞的脑子转得快:“那这么说就解释的通了!高小虎是上官无极的人,小和尚是禅师的人,上官无极和禅师是盟友?那高小虎帮小和尚越狱,自然是有动机了,肯定和禅师有关了?” 李向南点点头:“很可能!” 他看向汪法医:“老汪,线香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 汪法医起身,把另一份报告递过去:“你当时猜想的不错,这线香里的确有迷魂香的成分!” 众人一惊。 李向南看了看报告,点点头“那就没错了!高小虎听从上官无极的指令,在看守所内协助小和尚自由进出!他给小和尚带去线香,好让他的牢房传出气味,让闻到香味的人不舒服,或者被迷的晕乎乎的,以此让小和尚有时机能够出去!另外,污水管道的情况我们已经从于一青那里知道了,随便钻一次都浑身恶臭,如果经常钻,肯定身上有难闻的气味!香水高小虎是搞不到,更不可能去搞,否则会被人发现端倪!但是去搞线香给小和尚祛除异味,倒是合情合理!但是,小和尚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他看向王德发和宋子墨。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老渡口!” 李向南说:“对。老渡口那天晚上,小和尚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以童颜和尚的面目出现,撑船接我上船,最后把手捧雷塞进我手里!如果不是小佛爷反应快,我已经被炸死了!” 郭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那这么推测的话,这个小和尚还真有可能是禅师的人喽?” 李向南点头:“极有可能!而且他潜伏在小佛爷的身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现在严重怀疑,甚至有些命令,压根不是小佛爷下的,而是小和尚来下的!” 众人眸光殩动,开始思考起来。 李向南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笔,一边画一边说: “你们看,这条线……” 他画上一个圈,写上禅师。 “这个人,一直藏在暗处。他利用上官无极,利用燕京十家,利用小和尚,甚至利用小佛爷!” 他又画了几个箭头: “几十年前,慕家大火案,那些黑衣人是谁的人?我们一直以为是当年小佛爷的人,但如果那些黑衣人,是禅师的人呢?” 众人心里一震。 李向南继续说:“小佛爷在燕京的口碑极差,嗜杀成性,无恶不作!但如果这些事情,都是别人栽赃给他的呢?如果他其实是个好人呢?是禅师和小和尚里外配合,设下的计谋呢?借他人之名,获得自己的利益,又嫁祸给小佛爷!” 他想起老渡口那天晚上,小佛爷在面对性命之忧时,毫不犹豫的从自己手中抢走了手捧雷,一脚把自己踢下船,他却抱着炸弹,抱着小和尚等死! 那样的一个人,会是恶人吗? 王德发忍不住插嘴:“可小佛爷手底下那些人,九曜和尚,还有那些武僧,不都是他的人吗?他的地位在佛门里应该很高很高的!” 李向南摇摇头:“九曜和尚,也就是那九个罗汉,应该是他的人!那些武僧呢?那些围攻我们的武僧,是谁的人?” 宋子墨脱口而出:“是禅师的人?” 李向南点点头:“那天晚上,我们遇到了三波人!第一拨,是围攻我们的武僧,想把我们困死在河心,另外,就是表演给我和小佛爷看,童颜和尚在对付他们,以几条性命的代价演出一出苦肉计,让我们俩都放松警惕,完全信任童颜和尚!” “第二波,就是九曜和尚们,他们保护小佛爷,也保护我!并且并没有对童颜和尚有看法,跟他一起对付第一拨人!” “这第三波,就是后来那些放冷箭的人,这第一个目的就是想把我和小佛爷射死!” “同时,他们也是为了凸显童颜和尚的作用,让他得以保护我们两的目的,顺利上船接近我们!而且,以危机制造紧张感,让小佛爷知道谈话时间紧迫,不得不紧急交出盒子,然后童颜和尚趁机拿出手捧雷!” “也许,禅师想要的,不仅是我和小佛爷的命,也是他手里那个盒子!而这个盒子,一直被小佛爷贴身收藏,小和尚拿不到!” “嘶!” 众人听的心里透凉透凉。 郭乾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个禅师,心机谋略竟然深厚到这个地步!这一层层的布局,一环套一环,真是稍有不慎,就要葬身诡计之中!李顾问,这幸亏也是你,这要是我,恐怕早就被他暗杀了八百回了!” 众人看向李向南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又满是崇拜。 李向南点燃一根烟,视线深沉。 “咱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来,这三波人,分别是谁的人?武僧是谁派的?冷箭又是谁放的?” 郭乾的脑子也转的飞快。 “武僧是禅师的人,想杀你们!九曜和尚则是小佛爷的人,来保护你们的!那些放冷箭的人……” 他看向李向南:“会不会就是禅师的人?实际上是想补刀,然后配合童颜和尚完成你刚才说的那些动作?” 李向南吐了口烟,点点头:“从目前的推测来看,应该是这样!禅师设了这个局,让高小虎配合小和尚越狱,出来后在老渡口设下这个惊天困局,想让我和小佛爷同归于尽!” “如果成了,他渔翁得利!如果不成,他始终还有后手!” 魏京飞听的头皮发麻: “这人也太歹毒了吧?算计的这么深?” 众人听到这一刻,无不为李向南的精准推理而折服。 要知道,这一切的推理基础,仅仅基于一个小和尚的骨龄报告而得出来的! 这跟当初,李向南仅仅凭借元达僧袍上的一块污迹,就推断出他就在慕家爆炸案现场一样让人震撼! 而且,这一次更为极致! 竟然推断出了这一切背后的罪魁祸首! 简直恐怖如斯! 那么问题又来了。 刘一鸣惊愕道:“李顾问,那你有没有想法,这个禅师跟上官无极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又是谁呢?” 第2217章 变脸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向南身上。 李向南没急着回答,他抽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灯光下袅袅上升,缓缓开口:“我不止一次的想着上官婉晴说过的话!” 他顿了顿,说“她说,从小到大,她父亲的书房里总有一个人神神秘秘的跟上官无极谈话!那个人,神秘到她从没有见过,但声音却听到过!不是上官家的任何亲戚,也不是生意场上的朋友!” 郭乾眉头一皱:“那就是说,这个禅师,跟上官无极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向南点点头:“婉晴才十九岁,至少十几年,甚至可能更久!” 魏京飞倒吸一口凉气:“十几年?那这人够能坚持的,藏的这么深!” 刘一鸣也惊了:“那他图什么呢?一直藏在暗处,扶持上官无极,设计陷害小佛爷,还要杀李顾问,他图什么?” 李向南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 “图慕家的账册!” 众人一愣。 李向南继续说:“你们想,慕家的大火案,死了十几个人,那些黑衣人是谁的人?如果是禅师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杀慕家满门?是为了抢账册!” “慕家水塔爆炸案,慕泽林死了!谁干的?如果是禅师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杀慕泽林?因为慕泽林手里可能有账册的线索!” “城外荒庙爆炸案,普度寺密道被发现!谁干的?如果是禅师的人,那他为什么要炸荒庙?因为那里藏着证据,很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 “成跃老爷子中毒,谁下的毒?如果是禅师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毒成跃?因为当时我在四合院,禅师知道我手里有账册,他需要我离开四合院,好让他动手!” 他一句一句,把这几年的案子全都串了起来。 魏京飞听得目瞪口呆:“李顾问,你是说……这些案子,全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李向南摇摇头:“不一定全是一个人亲自干的,但背后主使,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禅师!” 郭乾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忽然停住:“那上官无极呢?他在这个局里,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李向南说:“上官无极是棋子,也是帮凶!禅师利用他,让他出头,让他冲锋陷阵!而上官无极自己,也想从慕家的账册里分一杯羹!两个人各取所需,狼狈为奸!” 刘一鸣恍然大悟:“难怪高小虎会帮小和尚越狱!高小虎是上官无极的人,上官无极又跟禅师是一伙儿的,那去帮小和尚就是帮自己人啊!” 魏京飞一拍大腿“这不就通了嘛!小和尚从看守所出来,去老渡口,想杀李顾问!结果被小佛爷识破,拉着同归于尽!” 李向南点点头:“那个小和尚练了几十年缩骨功,被咱们关在了看守所里。但他是小佛爷身边的传话童子,在他身边潜伏这么久,深得小佛爷信任!所以他必须要被弄出来,所以高小虎才铤而走险去帮他!” “而小和尚这个人,自然肯定是个关键人物!也只有他,能够完成禅师设的局,这些一环套一环的步骤,也只有他的身份能够完成!禅师把他派出来,还真是下了血本!” 宋子墨急道:“那也就是说,咱们只要找到小和尚,也就能找到禅师了?” 王德发挠挠头:“可那小和尚现在……不是被炸死了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魏京飞试探着问:“如果查小和尚这条线,咱们是不是就能真的顺着线索,查到禅师?” 刘一鸣眼睛一亮:“我觉得小宋和老魏说的不错!那小和尚跟了禅师那么久,肯定知道不少秘密!他要是活着,咱们就能从他嘴里撬出真相!他要是死了,咱们也能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郭乾皱起眉头:“问题在于——小和尚到底死没死?” 他看向李向南:“李顾问,那晚上的爆炸,你亲眼看见和经历的!那么大的威力,小和尚就在爆炸的中心船舱,他还能活吗?”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 火光冲天,巨浪滔天,那艘船被炸的粉碎。 可他也想起于强的话。 “缩骨功练到极致,不仅能缩,还能伸!” 李向南眯起眼睛道:“你们说,他会不会使用缩骨功,拿那些九曜和尚和小佛爷当人肉盾牌,保护自己的性命呢?” 众人浑身一悚。 “否则,他又如何如此的有恃无恐,根本不害怕那颗手捧雷?难道不是自持有手段可以逃生吗?还真的有人会如此漠视生命,甘愿赴死?”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可以回答这话,但是心中却隐隐又觉得有些矛盾! 他们既希望小和尚死了,因为这家伙实在是恶贯满盈、罪恶滔天! 可又不希望他死了! 因为这家伙死了,许多悬系与他身上的线索就断了,他活着,就意味着大家还有希望去寻找禅师的脉络! 李向南也这么想,而脑海中更是想的深了一层。 于强也说过,练缩骨功的人,面相会变,形体也会变,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 李向南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他死没死,但如果他活着——” 他目光扫过众人:“他可能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再度潜伏下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魏京飞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刘一鸣的脸色发白。 郭乾的烟拔了一根又一根。 王德发喃喃道:“变成另外一个人?那咱们还怎么找?” 宋子墨也惊了:“没那么神奇吧?万一他要是变成咱们认识的人,混在咱们身边,那不完蛋……” 他没说完,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郭乾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在窗前踱起步来,思来想去,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最后只能看向李向南。 “李顾问,现在小和尚生死不明,在老渡口那边暂时还没查到线索,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 “上官无极!” 良久之后,他才说出一句让众人浑身一震的话,瞬间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第2218章 但再难,也得办! 众人再度看向李向南。 李向南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市局外头热热闹闹的大街。 “燕京市看守所小和尚失踪案暂时还结不了案!虽然我们查清楚了脉络,但是里头的关键人物小和尚还没有下落!他的存在,既关乎越狱案的了结,又关乎四十年前到现在的诸多案子的线索!他虽然死了,可禅师还活着!” “禅师经营这么多年,手下有多少人?兴许小和尚,甚至上官无极、高小虎都只是其中之一!先前那个盯梢的女人,是不是他的人?给高小虎下达命令的人,又是谁?” “如果小和尚真死了,咱们就少了一条最关键的线索!以后想查禅师,就更难了!” “现在,既然我们知道了禅师跟上官无极的关系,也知道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他们的阴谋!那些案子,恐怕就跟上官无极脱不了干系!” 郭乾等人心头一震,纷纷眼中爆出精光看向他,“李顾问,你有想法了?” 李向南一巴掌拍在窗台上,“所以,我们要提审上官无极,是必要的!从他那里,一定能找到禅师的线索!” 郭乾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上官无极那老狐狸,一定知道不少事情!” 魏京飞起身在屋内踱起步来,却将眉头皱起:“李顾问,郭队,可那老东西嘴严的很!你们忘了,上次满月宴把他抓回来,审了那么久,什么都没交代!推出去几个顶包的,咱也没办法!这回要是再提审,他能轻易松口?” 刘一鸣也担忧道:“对,更别说我们想要调查禅师,恐怕这是他的逆鳞,半个字都不会跟咱们透露的!” 王德发见李向南眉头紧锁,赶紧掏出大前门给众人一根一根发过去,最后给李向南发了,给他点上,也眯着眼睛道: “你们查案子查久了,思维都固化了!你们想想啊,那老东西自从满月宴发生后,肯定对小李无比忌惮,这回审问,让小李多出出面,多给他一点压力!我就不信审不出来!” 郭乾魏京飞等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钟,很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李向南也点头道:“德发说的没错,那老东西确实是忌惮我的!更何况,上次他没松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扛过去,这回不一样!” 他顿了顿,提醒道:“这回,咱们还有证据!” 魏京飞咽了咽口水:“什么证据能拿捏他?” 李向南说:“高小虎的指纹,和举报信上的对上了!这就是证据之一!从高小虎那里入手,顺着线索查上官无极,可以说上官无极指使手下,诬告陷害,破坏国家重点项目!这条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还有小和尚越狱的事情!高小虎是他的人,小和尚能从看守所跑出来,肯定跟他有关!就算他不认,高小虎也跑不了,高小虎一开口,他还能扛?” 魏京飞兴奋起来:“对,先抓高小虎,撬开他的嘴!” 郭乾却摆摆手:“李顾问,可是高小虎已经泡了,现在还没找到!” 魏京飞一愣,又蔫了。 李向南说:“高小虎跑了,但他的指纹跑不了!我们可以先拿着这份证据,去敲打上官无极!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他头上来了!” 他的目光也锐利两分:“这种人,越是觉得自己安全,就越不会开口!一旦让他觉得危险,他就会想方设法自救。那个时候,他才会露出破绽!” 郭乾点点头:“有道理。那咱们就一边监视上官无极,一边接触他,一边调查他。让他慌,让他乱,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魏京飞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向南思索道:“你们把证据整理一份文件,明天一早我带着证据去会会上官无极!” 众人点点头,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郭乾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李顾问,你这脑子,我是真的服了!一堆乱麻,你三下两下就给理清了!” 魏京飞也佩服的五体投地:“可不是嘛,咱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你一来,什么都通了!痛快!” 刘一鸣更是直接竖起大拇指:“李顾问的推理能力,不当侦探可惜了!” 李向南笑了笑摆摆手,正要说都是兄弟们捧我。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江绮桃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有些乱,像是在风中骑了很久的自行车冲过来的,还在喘气。 众人都是一愣。 李向南看向她,诧异无比:“桃子?你怎么来了?” 江绮桃只听楼下的公安说他在会议室,进来后看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走到李向南身边,着急道:“向南,惊蛰姐来电话了!” 李向南心里一动,“简惊蛰?她说什么了?” 江绮桃说:“这一二十天,她一直在北欧联系设备的事情,终于找到一家有超滤系统和冷冻干燥机的企业,是瑞典的!” “卧槽,终于有好消息了!”宋子墨一拍大腿,当即站了起来。 众多公安都是李向南的好朋友,自然知道夏桃生物制药厂被人举报的事情,也知道简惊蛰在帮忙李向南弄设备的事情。 制药厂最缺的就是目前这些核心设备,如果能从国外引进过来,那血清项目最缺的部分就能补齐,距离正式启动一步之遥了。 王德发却拉了拉宋子墨,微微摇了摇头。 “咋了?”宋子墨一愣。 李向南朝他两摆摆手,他早已瞧见江绮桃的神色。 如果简惊蛰那边带来的消息是好的,桃子不会是这个焦急的表情。 他心里一沉,问道:“有困难?” 江绮桃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是的,本来谈的挺好的,价格也谈拢了!可人家知道是咱们龙国需要这批仪器,直接拒绝了!惊蛰姐本来都已经安排好了晚宴的,人家直接不来了!” 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了。 李向南的眉头皱起来。 郭乾也愣住了:“凭什么?为什么知道我们是龙国的就不合作了?怕咱们吃他们?” 江绮桃苦笑:“惊蛰姐说是技术封锁。那边的人说,超滤系统可以民用,也可以军用!但卖给龙国,他们怕技术外泄,宁愿不合作!” 魏京飞气的一拍桌子:“放屁!咱们买个机器,能泄什么密?” 刘一鸣也愤愤不平:“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李向南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江绮桃,目光很沉。 江绮桃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李向南问:“简惊蛰那边怎么说?” 江绮桃说:“她说还在想办法,但……目前没有丝毫突破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刚刚因为案情突破而燃起的希望,现在又被这个现实问题压住了。 郭乾叹了口气:“李顾问,看来您这事儿,比我们查案子还难!” 李向南摇摇头,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让众人又愣住了。 “难?”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从咱们开始办厂那天起,哪一步不难?” “但再难,也得办!” 众人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了底。 第2219章 人家欺负你,你能怎么办? 众人看着李向南,心头有了底。 李向南转身看向郭乾,思忖道:“郭队,这边先交给你,材料你整理好,证据准备好,该查上官无极的查上官无极,该盯禅师的盯禅师!普度寺那边也要保持警惕!” 郭乾点点头:“你放心吧!这边我来盯着,上官无极那边我可以试着先接触一下,探探路子!” 李向南点头,又看向魏京飞和刘一鸣:“老魏,小刘,你们也辛苦了,有什么进展随时通知我!” 两人纷纷点头。 李向南这才带着江绮桃、王德发和宋子墨出了市局的大门。 冬天的风灌进脖子里,冷的刺骨。 1980年的日子已经没几天了。 李向南跨上摩托车,拍了拍屁股后头,喊道:“你上来!” 江绮桃看了看他,脸上一红,又瞧了瞧宋子墨和王德发。 宋子墨还准备上车的,一瞧江绮桃这娇羞模样,顿时把摩托车头盔塞进她手里,抢着去跟胖子挤自行车。 王德发早已把江绮桃的自行车接过来了,见他跳上后车座,小声道:“没眼力劲儿!” “……”宋子墨嘿嘿一笑,掐了掐胖子的腰。 江绮桃这才红着脸羞答答的把屁股抬上去,坐在摩托车后座,双腿并拢,不敢看两人。 王德发抿着唇憋不住笑,这才哈哈一笑,猛的一踩踏板飙了。 “桃子,”李向南发动摩托车蹿出去,后头的江绮桃啊呀一声,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公狗腰,脸红的不像话,可他却不知不觉的问道:“惊蛰给你留电话了吧?” 江绮桃想起什么,心中暗暗一跳,赶紧庆幸的放开他的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下面还标注着:斯德哥尔摩,酒店前台转。 李向南看了一眼,塞进上衣口袋,“明天我去给她打电话!” 江绮桃愣了一下:“向南哥,这是越洋电话,普通电话打不了的!” 李向南当然知道。 1980年的现在,长途电话打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越洋了。 普通人家装不起电话,单位电话也只能打地区。要打长途,得去电报大楼排队挂号,除非你单位的电话开通了长途功能。 可要打越洋,就得去电信局报备,找单位开具介绍信,走专门的国际长途台。 他点点头,“我晓得,明天我就去电信局!”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领着王德发宋子墨,提着饭盒,装着馒头,骑车去西长安街的电报大楼。 他们之前就打过一次长途,早已经有过经验了。 这是燕京城里,为数不多能够打国际长途的地方。 灰色的建筑,高高的门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拎着公文包的业务员,也有像他这样急着联系国外的。 李向南进了大厅,找到国际长途台。 柜台前排了十五六个人,他排在队尾。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李向南,他把纸条地进去:“同志,我想打个越洋电话,瑞典的!”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看他,问:“国际长途要报备的,你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 李向南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念薇医院的介绍信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盖上章,递给他一张表:“你去填一下,然后去那边等着,别离开大厅!” “要等多久?”李向南着急的问。 业务员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等就是了!话务员接通了会喊你!” “得,老三样!”王德发扁扁嘴,十分无奈。 李向南填好表交上去,找了个角落坐下,三个人裹着大衣就开始等。 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就去开水处接点开水,一等就是一上午。 广播里时不时的传来:“三号窗口,纽约长途电话,陈二狗!” “七号窗口,东京长途,吕小布,请到三号隔间接听!” 可始终没有喊李向南的名字。 “得!”王德发把鼻子上的纸条撕了,把李向南手里的牌也收了,“你睡会儿吧!我瞧瞧什么情况去,怎么越到过年打长途的越多?” 宋子墨打了个哈欠:“都等着回家过年呢,你说呢!” 这一个下午又过去了,三人熬不住馒头,等电报大楼下班也没等到,索性跑对面小饭馆吃了碗面。 第二天一大早,又跑来等。 等到下午三点,广播终于响了:“李向南同志,瑞典长途,请到五号隔间接听!” 李向南心头一震,王德发宋子墨早已跳了起来,架着他就跑,三人快跑进隔间,立刻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简惊蛰惊喜的声音,有些远,还带着沙沙的杂音,但能听清。 “向南?” 李向南应道:“惊蛰,是我,你辛苦了!” 简惊蛰在那边笑了一下,声音有些疲惫:“辛苦什么,就是跑腿儿事情!我这刚醒来就接到你电话了!你那边几点了?” 李向南笑了笑,“下午三点多!” “还是你辛苦!”简惊蛰打了个哈欠,正色道:“咱们长话短说!” 李向南也没绕弯子,直接问:“设备的事情,到底什么情况?” 简惊蛰沉默了一秒,叹了口气:“本来谈的挺好。那家瑞典的公司叫阿尔法医疗,专门做生物制药设备的!超滤系统,冷冻干燥机,都是他们的强项!技术参数对得上,价格也谈的差不多了!全套下来,连运费带安装,八十二万!!” 李向南心里一沉。 八十万!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可他没出声,继续听。 “结果上周,对方忽然变卦。本来约好的晚宴,他们直接取消了!我让中间人追问了三天,他们才回话——说不卖了!” 李向南问:“为什么?” 简惊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技术封锁这件事情!所以特意找的朋友帮着洽谈的,他帮着瞒了我的国籍。可他们还是知道了这事儿,说超滤系统可以民用,也可以军用!卖给我们,他们怕技术外泄!这事儿我跟桃子说过,这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龙国所有的订单,他们都不接!” 李向南的眉头皱起来。 这和当初进口b超机、ct机还不一样,那些设备,虽然贵,但至少能通过这样那样的办法买到。 这个,人家压根不卖! 简惊蛰继续说:“原本我还想着转圜一下,直接去斡旋,结果好不容易约了见面。人家开口直接报出了一百二十万的天价!就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我打听了一下,同样的设备,他们卖给霓虹、卖给鹰酱,只要六十三万!八十二万,已经比原本的多出了二十万,结果这回给咱们报的,竟然是一百二十万!这是坐地起价!加价了百分之五十的劝退价!” 一百二十万! 李向南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八十二万,六十三万,这中间的差价,就是明摆着欺负人! 可人家欺负你,你能怎么办? 卧槽特么! 李向南都没忍住爆粗口了! 第2220章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向南实在不愿意与这样的企业接触,从一开始,自己这一方就陷入了极端的被动,这对于后期的商业谈判是十分不利的。 没到万一,他不会让自己丧失主动权。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向南问道:“那边还有没有其他渠道?” 简惊蛰说:“北欧这边,能做到这个级别的,就这么两三家!另外一家是挪威的,我也去接触过,他们更加直接,一听说我是龙国的,连报价都不给报!” 李向南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一次的设备进口,遇到了比霓虹国的两次还要困难的局面。 不过他心里早有预料,倒也能够接受。 “像阿尔法这种顶尖的医疗渠道商,本身看不上我们这样的采购企业也属正常!这样,你先四处找一下,类似这样企业的二级生产渠道商,虽然他们的技术比不上阿尔法这些,但是哪怕是二级技术,在我们国内来说也是顶尖的!退而求其次吧!” 电话那头,简惊蛰点头答应,不过也沉默了几秒钟,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向南,我记得当初你跟宋家一起合作进口ct机的事情……” 忽然听到她提起这个,李向南为之一愣。 “向南,不是我打退堂鼓!但咱们得两条腿走路,我在北欧这边,继续帮忙寻找你说的二级渠道商!但另外一方面,之前你们引进ct机的时候,不是使用过技术复制这条路吗?咱们能不能这一次也用这招?” 李向南听了,立马摇摇头,虽然知道她看不见。 “不行!” 他顿了顿,马上解释道:“ct机那会儿,巴统禁运名单虽然出来了,但很多国家还没来得及适应,对于我们悄默默进口的事情并不敏感,给了我们可乘之机!而且,从霓虹国进口的那台仪器,当时有宋家在运营,有卫生部背书,有国家层面在支持,暗地里使了不少劲,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之势!” “而ct机的进口,主要是帮助国家层面完善基层医疗体系的建立,百分之八十是为了公事!” “但这次,我们是私人企业进口,再动用这些关系,多少有点恬不知耻了!” 简惊蛰马上说:“可向南,我们制药厂如今也有军方的关系啊,比之前更硬了啊!” 李向南嘘了一声,正色道:“惊蛰,正是因为我们有军方的部分关系,才更要小心的!阿尔法这样的公司,如果知道这一层关系,那咱们的进口就直接被封死了!” 电话那边的简惊蛰深深吸了口气,好半天才后怕道:“你说的对,我这一着急,都忘了他们封锁我们的技术,正是怕军方会用!” 李向南眯起眼睛点头:“所以,哪怕真到最后要动用关系,也要一切小心,不能让对方察觉我们这家民用企业背后是有硬关系的!” “我明白了!”简惊蛰说。 “而且,”李向南又解释道:“超滤系统这东西,实际上比ct机更加敏感!ct机好歹还能民用,这东西是制药的核心设备,直接关系到生物制剂的生产!人家卡的死,根本不给机会,是可以预料和理解的!” 简惊蛰叹气道:“你在医疗上精深,这么一说,我也懂了,生物制剂这东西,对于国防、医疗、教育、基础设施的完善都有重要作用,对于国力的提升都影响深远,他们自然不想看到我们成长!” “不错!”李向南继续说:“而且,你说的复制一事,实际上操作起来很困难!这一次,没有当初那个土壤和环境!ct机那会儿,国家有政策,有扶持资金,和燕大的科研所配套。当初机器进口回来,是霓虹的专家陪同的,机器就在国内,我们用一些手段是可以的!但是现在,超滤系统在国外,在人家企业里,我们如何进去?而且现在,我们民营企业,单打独斗,拿什么去复制?” 简惊蛰自然明白这层道理,如果再来一次,肯定又要动用人情。 人情这玩意儿,用一次就少一次。 她在那边听着,没有说话。 李向南继续说:“这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就是时间!” “就算我们现在拉起一支科研队伍,全体去瑞典,也要从零开始与研发方接触,想方设法去学习,哪怕再投机取巧,也得时刻去钻营,这样一来,运营成本且不说,就说研究成果,三五年能出来吗?” “南边那些战士等得起吗?每多等一天,就有多少人被蛇咬了没药救?” 他的声音沉下来:“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电话那头,简惊蛰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轻声问:“那怎么办?且不说他们不愿意进口,就算愿意,最后我说服成功了,可一百二十万,钱从哪儿来呢?” 李向南的心,凉了半截。 是啊,简惊蛰说的没错啊。 自己当初去邀请她帮忙,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且在国外投入了十二分的热情,帮忙搞定制药厂设备的事情。 如果她那边使出了浑身解数,帮忙解决了设备进口的事情…… 那问题就来了啊! 钱从哪儿来呢? 一百二十万,不是十二万! 念薇医院赚的钱,春雨厂赚的钱,加上南华集团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凑在一起,也不够这个数! 就连二十万也没有啊! 贷款去? 八十年代,银行对民营企业的贷款,批下来比登天还难! 再找红徽商会? 拜托,念薇医院的借款一百万还欠着他们呢! 他们再强大,手头的流动资金也不会多到,他李向南任何一个项目就会无条件支持的地步! 他们愿意,李向南也不好意思了! 那一百万没要利息,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那自己找人借? 谁脸这么大啊,家里放着一百二十万? 李向南握着话筒,一时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简惊蛰也没说话。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在跨越千山万水的两人之间流淌。 向南,我恨不能自己是个百万富翁! 简惊蛰心里这般说。 过了很久,李向南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惊蛰,你且再帮我盯几天!我想想办法,然后……我去一趟斯德哥尔摩!” “你要过来?” 电话里顿时响起一声惊喜和吸气声。 “你容我想想!” 简惊蛰应了一声,“好,你自己保重!” 电话挂断。 李向南放下话筒,站在隔间里,久久没动。 窗外,电报大楼的钟声响了。 当当当——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五点了。 黄昏将近。 等不及了,得抓紧时间搞定这些设备的事情,李向南走出电报大楼,迈步下了台阶。 第2221章 我要是李向南,一定吃了你! 电话挂断后,简惊蛰握着话筒,在酒店房间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斯德哥尔摩已经暗下来了,冬日的北欧天黑的很早,下午四点多就亮起了路灯。 远处的老城在暮色里影影绰绰,梅拉伦湖上飘着薄雾。 她把话筒放回去,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丽娜。 丽娜是个金发碧眼的瑞典姑娘,三十出头,是她在伦敦工作时认识的记者。 这次来北欧,丽娜帮了不少忙。 找关系,跑腿,打听消息等等。 “阿尔法那边彻底没戏了。”简惊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他们报了一百二十万,就是想让咱们知难而退!” 丽娜皱了皱眉:“简,这些大公司就是这样,有技术垄断就摆架子!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简惊蛰放下杯子,目光平静:“继续找!李向南说让我找找二级渠道商,技术差点没关系,能用就行!这在我们国内,技术已经领先很多了!” 丽娜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用胸脯贴着她,心疼道:“简,你把自己每年一个月的年假期全用在这个男人身上,值得吗?” “……”简惊蛰感觉到丽娜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脸色微微泛起红润,赶紧稍微拉开自己的胳膊,但却被对方稍稍一拉,贴的更紧了,只好作罢,“丽娜,你不明白,我其实是为了我的祖国!” “简!你打电话的样子骗不了人,你接起他电话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属于爱情!”丽娜伸手捧起简惊蛰的脸,眼中炽热,“你这样的美人儿,真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爱你!” 简惊蛰心里一慌,眼中又忽然黯淡了下去。 所有人吗? 包括他吗? 可她忽然又是一惊,心口上忽然压过来两团山岳,抬头一瞧,丽娜风情万种、春色旖旎的正向她暗送秋波,赶紧跳开,慌张道:“丽娜!你……你别这样!” 被她轻轻推开,丽娜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因她的矜持和自重笑的花枝乱颤,“咯咯咯,简,你总是不经逗。我看你呀,这辈子都要被那个叫李向南的绑死了!” “你……你胡说什么?!”简惊蛰羞的不行,赶紧去喝桌上的凉咖啡。 冰凉入口,一下子浇灭了她心头那被撩拨的如火山般的情绪,她竟也在这时觉得这凉咖啡丝滑好喝。 “简!你想跟他做——ai吗?” “噗!!!” 听到丽娜这毫不留白直截了当的话,简惊蛰一口凉咖啡全数喷了出来,她惊恐的站起来,一边擦着洁白衬衫上的咖啡水渍,一边懵逼又羞愤的瞪着丽娜,似乎万万没想到这个认识多年的朋友,怎么如此直白。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可丽娜却毫不在意,肆意大笑,叉着腰笑了一会儿,上来抽出桌上的纸巾给简惊蛰擦拭。 “简,你呀,真是可爱又性感,还很纯情!我知道,你们国家,对于这样的事情非常隐晦非常害羞。可在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的啊,喜欢就会爱上,爱上就什么都不顾了!那就一起做些爱做的事情喽……” “……”简惊蛰的白眼翻的自己都受不了了,可她还没想说话,整个人也愣住了。 丽娜说着说着自己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就见丽娜的手,此刻正按在简惊蛰那挺拔的山岳之上。 “呀!” 尴尬的一刻如火山喷发,两个女人像是忽然见到黄瓜的猫,顿时跳开。 一个捂着脸直直说着骚瑞。 一个捂着熊直直说着丽娜你个小混蛋。 房间里乱作一团,直到剧烈喘息的两分钟过去。 简惊蛰这才回过头去瞅丽娜,发现她捂着脸,眼睛从指缝里瞧出来,满眼的不好意思,她的脸也在这一刻涨得通红。 这个丽娜! 简惊蛰就知道,这丫头是故意的! 她才不是那么随便那么奔放的人,刚才说那些话,不过就是为了刺激自己,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去和李向南做一切她值得的事情! 不求任何结果,只求开心! 否则,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简,对不起……”丽娜垂下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简惊蛰松了口气,提醒她:“丽娜,我不怪你!在我们国家,那方面的事情,确实是含蓄的!” 丽娜挪开手,上前爬过来:“简,那李向南呢?” “……”简惊蛰红了红脸,扭过头不说话。 丽娜牵起她的手,心疼道:“简,自从你来斯德哥尔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李向南今天如何如何了,李向南以前如何如何了,李向南干了什么什么了,以前你可不这样的,上次见面开始,这个名字就频繁的出现在你的口中,好像他做任何事情,都值得你向我这个老朋友夸赞……” “丽娜,他是真的很厉害!”简惊蛰回头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们的大外交官又怎么会如此钟情于他!”丽娜笑了笑。 “胡说八道!”简惊蛰不承认。 丽娜往前凑了凑,将她的脸掰过来:“简,你想见李向南吗?在这里?” “……”简惊蛰一怔,然后一愣,然后一惊,再然后便是一喜。 她眼中的神色,从茫然到惊喜,竟然只花了一秒钟! 丽娜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看懂了,她恍然道:“难怪了!” “难怪什么?”简惊蛰藏起自己的小心思,转身去解开自己的白衬衫,露出她白皙如玉的肩膀,和她精致奢华的胸带。 丽娜扁了扁嘴:“难怪他一个命令,你会不远万里来到这偏远之国,为了他的梦想买单,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你的国家,可你最原始的驱动力,是你内心的渴望!” “你胡说什么!!!”简惊蛰从旁拿起自己的干净衬衫,可随即浑身便是一颤。 丽娜的手指头,划过她的圆润的耳垂,划过她白皙透明的脖颈,划过她坚挺如羊脂玉的后背,最后停留在她可以悬停一汪清泉的腰窝上。 “你这样的尤物,我要是李向南,一定吃了你!” 简惊蛰浑身一颤,闭上眼睛。 “好,那我就等他来!” 第2222章 将计就计 “那他没来之前,你准备怎么做?” 瞧简惊蛰似乎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丽娜微微一笑,便正色道。 “继续找吧!在这里,我刚好认识几个保险业的人,拖关系找一下人应该没什么问题!记得之前我们吃饭的时候,有个叫汉森的朋友吗?” “他在医疗器械这行干了十几年,人脉很广!我跟他虽然不熟悉,但委托你们当地保险的经理去约,应该可以联系的上!” 丽娜眼睛一亮:“这人可靠吗?” 简惊蛰摇摇头:“认识了好几年,看上去挺实在的一个人!以前在瑞典一家医疗设备公司做销售,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专门做北欧和东欧之间的设备转手!听说门路很野!可靠倒不一定,但是信息可以借用!做两手准备吧!” 丽娜好奇道:“你说的两手准备是?” 简惊蛰笑了笑,“丽娜,你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帮我约一下琼丹经理,叫上汉森,我们请他先吃个饭!” “行!” 一天后,斯德哥尔摩老城一家餐厅里,简惊蛰见到了汉森。 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 说话慢条斯理,带着北欧人特有的矜持,但眼神很活,一看就是生意场上混久了的。 “简小姐,听丽娜说你们想采购超滤系统和冷冻干燥机?”汉森切着盘子里的三文鱼,语气随意。 简惊蛰点点头:“对。最好是阿尔法或者诺和诺德这种大厂的设备,实在不行,二手设备也可以考虑。” 汉森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笑了笑: “简小姐,阿尔法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他们不卖,是因为怕技术外泄。这种敏感设备,大公司都盯着政府的态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这边倒是有个路子。” 简惊蛰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汉森先生请说。” 汉森往四周看了一眼,凑近了些: “挪威有一家公司,叫北欧医疗设备公司,前几年从阿尔法进了一批设备,包括超滤系统和冷冻干燥机。最近他们经营不善,准备清盘。这批设备才用了三年,保养得很好,价格只有新设备的一半。” 简惊蛰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一半,那就是六十万。 这个价格,比一百二十万容易接受得多。 但她没有马上表态,只是问: “这家公司,靠谱吗?” 汉森点点头:“我跟他们老板认识好几年了,绝对可靠。如果简小姐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简惊蛰想了想,说: “汉森先生,多谢您帮忙。我需要先看看这批设备的型号和技术参数,确定能用再谈价格。” 汉森笑了:“应该的。我今天就联系那边,让他们把资料传过来。” 没想到效率出奇的快,下午资料就传过来了。 简惊蛰拿着厚厚一摞技术文件,对着李向南之前给她的参数清单,一项一项比对。 超滤系统是阿尔法三年前的型号,技术指标基本符合要求。 冷冻干燥机也是同期的产品,参数比预期还好一些。 还有附带的几样仪器设备,基本上都是制药生产线需要的重要基础! 她把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渐渐热了起来。 六十万。 如果这批设备能拿下,李向南那边的压力就小多了。 她让丽娜联系汉森,约时间去看设备。 第二天傍晚,简惊蛰和丽娜坐火车去了挪威。 北欧医疗设备公司在奥斯陆郊区,一栋灰扑扑的厂房,门口堆着积雪。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挪威人,叫埃里克森,头发花白,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汉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热情地迎上来,领着她们往里走。 厂房里很冷,设备都用帆布盖着。 埃里克森掀开帆布,露出几台银白色的机器,看着确实挺新。 简惊蛰绕着设备转了几圈,仔细看铭牌上的型号和生产日期。 超滤系统,阿尔法1977年出厂。冷冻干燥机,也是同一年。 她问:“这些设备,用过多久?” 埃里克森说:“三年多,不到四年。我们公司接了几个医院的消毒供应中心项目,买回来用了没多久,项目就停了。” 简惊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 埃里克森答得磕磕巴巴,但基本都对得上。 汉森在旁边笑着说:“简小姐,你放心。我跟埃里克森合作好几年了,他这人实在,不会骗人。” 简惊蛰没接话,只是说:“汉森先生,这批设备我要了。但价格得再谈谈。” 汉森眼睛一亮:“那当然。咱们回去慢慢谈。” 回到酒店,简惊蛰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设备看着没问题,参数也对得上,价格也合适。 可就是太顺了。 她干外交这么多年,太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捡的便宜。 晚上她就去找丽娜。 “丽娜,你在这边有没有认识的警察或者律师?帮我查查那个埃里克森的背景。” 丽娜一愣:“你怀疑他?” 简惊蛰点点头:“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丽娜想了想,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间,消息回来了。 丽娜的脸色很难看。 “简,你猜对了。” 她把一叠资料放在简惊蛰面前: “埃里克森那个公司,三年前确实注册过,但一年前就已经注销了。现在的北欧医疗设备公司,是新注册的,法人是另一个人,跟埃里克森没关系。” 简惊蛰心里一沉,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是一家皮包公司的资料,注册地在卢森堡。 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和汉森的姓氏一样。 简惊蛰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心里彻底凉了。 汉森和埃里克森是一伙的。 他们设了个局,等着她往里跳。 那些设备,根本不是埃里克森公司的。 很可能是从别处租来的旧设备,甚至可能是报废翻新的。 等她把钱打过去,收到的可能就是一堆废铁。 而汉森和埃里克森就会在这时消失!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叠资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窗外飘起了雪,细细的,像盐末。 她忽然想起李向南那句话——“再难,也得办。” 行。 那就将计就计。 第2223章 你运气不好,碰上了我! 一天之后,简惊蛰选择约汉森吃个饭,还是在老城区那家餐厅,还是那个位置。 汉森满脸堆笑:“简小姐,考虑的怎么样了?” 简惊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说:“汉森先生,设备我看过了,挺满意的!价格也合适,不过……” 她放下酒杯,盯着汉森的眼睛:“这批设备,我想请第三方做个检测!如果没问题,咱们马上签约!” 汉森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应该的,应该的!简小姐办事仔细,这是好事情!我帮你联系检测机构!” 这是一句陈述句,语气毋庸置疑。 但简惊蛰摇摇头,笑了:“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找!” 汉森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第三次见面,就在第二天,交易定在一家郊区的仓库。 简惊蛰带着丽娜,还有两个她通过关系请来的当地警察,穿着便衣,特意扮成检测人员和司机。 仓库里,埃里克森已经把设备都运过来了,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汉森站在旁边,满脸笑容。 简惊蛰绕着设备走了一圈,点点头。“汉森先生,咱们先验货吧!” 她带来的检测员走上前,打开工具箱,开始检测。 埃里克森有些紧张的频频望向汉森,两人的脸色越来越僵。 检测进行了半个小时,然后检测员起身回到简惊蛰身边,用英语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简惊蛰点点头,转过身,看着汉森,那目光让汉森心里一寒。 “汉森先生!”她一开口,声音就冷了好几度,“这批设备的序列号,和阿尔法公司三年前报失的一批设备对上了!我要是买了,那就成大冤种了!” 汉森的脸顿时一变,拔腿就跑。 厂区外头两个司机早就等着了,一左一右,瞬间把他按在地上。 埃里克森在旁边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简惊蛰走到汉森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汉森先生,你设这个局,花了不少心思吧?皮包公司,假设备,假老板!还故意拿失窃的设备让我买,等我交完钱还没出境,就会被你摆一道,人也抓进去了!枉我认识你一场!” “可惜了,你运气不好,碰上了我!”简惊蛰清冷的语气平淡从容,却有着不小的压力。 汉森挣扎着,嘴里立即骂骂咧咧的。 简惊蛰站起来,拍拍手,不再看他。 一个“司机”走过来,压低声音说:“简,我们在他们的车里面发现了一个保险柜,里面有不少文件……看上去应该是真设备的线索!” 简惊蛰心里一动。 一个小时之后,简惊蛰坐在警局休息室里,翻着那叠文件。 这是一份详细的设备清单,包括型号、技术参数、原拥有公司、现存放地点。 还有一份合同的复印件,是一家瑞士公司把设备卖给东欧某国的记录。 这批设备,是瑞士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五年前生产的,后来因为技术升级被淘汰,卖给了东欧一家医院。 那家医院用了两年,又转手卖给了现在的持有者。 设备不算新,但是能用,而且是阿尔法的正品,保养的很好。 最重要的是,价格只有六十万! 这样的话,李向南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极光。 她忽然想打电话给李向南。 想分享她在这里看到的美景,也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对方。 “汉森招了!”丽娜匆匆的跑过来。 简惊蛰收回目光,站起身冷冷的问:“他怎么说的?” 汉森招供的信息说,他知道她在找这两样设备后,就是看了这家公司的设备,也知道阿尔法公司几年前的失窃事件,所以想来个过河拆桥,黑了自己的钱。 反正异国他乡的,自己一旦出事情,想要出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到时候拿着钱自会逍遥法外。 他那几台仪器,是专门从医疗器械废弃物处理厂里找人拉出数十台仪器组装的,机器铭牌还特意花大价钱请人打磨作假的! “真是可恶!简,对不起,我为认识这样的朋友感到可耻,还险些害你吃了官司!”丽娜胸膛起伏,深感抱歉。 “丽娜,不是你的错!”简惊蛰拥了拥她,并没有觉得后悔,反而看向手里的合同文件,觉得有所收获。 晚上回到酒店,简惊蛰站在窗前,思考着是否应该给李向南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他那边的准备情况,电话忽然响了。 “简,汉森那边的事情还没完!警察在他家里搜出了另一份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你猜是谁的?” 丽娜的电话,让简惊蛰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什么名单?我认识?” 丽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压的很低:“警察在汉森家里发现的名单上,有七八个名字,都是欧洲这边做医疗器械生意的中间人!有几个名字我认识,在圈子里名声不太好,但有两个……” 她顿了顿:“有两个人的名字,跟你之前接触过的公司有关联!” 简惊蛰心里一动:“哪两家?” 丽娜说:“一家是瑞士的,叫阿尔卑斯医疗,一家是西德的,叫莱茵技术!警察说,这两个名字在名单上,很可能说明汉森一直跟他们有来往!” 简惊蛰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尔卑斯医疗?莱茵技术? 她没听过这两家公司。 “警察说,汉森最近半年跟这两家联系比较频繁!他们的转账记录里,有几笔钱是瑞士打来的,跟阿尔卑斯医疗有关!” 简惊蛰沉默了几秒钟。 汉森想骗她的钱,结果被她设计将计就计拿下! 现在他家里搜出来的名单,以及背后查出来的银行流水,说明他的背后还有人!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也是做设备生意的?还是另有目的? 自己不过是买两台设备,怎么还牵扯的这么深?值得一家医疗公司设计坑害? 她皱起眉头:“警察还说了什么?” 丽娜:“他们还在查!不过他们说,如果你着急的话,可以去看看,也许能找到新的设备渠道!” 简惊蛰陷入沉思。 显然现在盲目出击,并不明智。 李向南那边还没联系上,还不知道他的进展如何。 不过有设备的线索是好的。 汉森一个中间的掮客,显然对组装一台设备是白痴,他的背后,有真正懂超滤系统和冷冻干燥机的高人。 兴许是个机会! “地址在哪儿?” 丽娜报了一个瑞士小镇的名字,就在苏黎世附近。 简惊蛰记下来,挂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黑透的天。 斯德哥尔摩的冬夜漫长,路灯把积雪照得发亮。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瑞士。 那个地方,她没去过。 但外交官的身份,让她对那个国家有些了解——中立国,银行多,保密制度严。 很多皮包公司都喜欢注册在那儿。 如果汉森的名单上真有瑞士的公司,那说不定真能找到点东西。 她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刚从警局拿回来的设备清单,又看了一遍。 六十万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不到八十万。 这个价格,比李向南预期的一百二十万低了太多。 如果能拿下这批设备,剩下的钱就可以用来扩建厂房、采购原料、培训工人。 她忽然觉得,这次来北欧,值了。 第2224章 那个人,想引她来瑞士 一天后,简惊蛰让丽娜帮忙给李向南发了份电报,便坐上了去苏黎世的火车。 丽娜没来,她在斯德哥尔摩还有工作。 简惊蛰一个人,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原。 北欧的冬天,到处都是一样的——白茫茫的雪,光秃秃的树,偶尔闪过一个红色的小木屋。 火车穿过瑞典,进入丹麦,再坐轮渡到德国,最后进入瑞士。 一路上,她把那份名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阿尔卑斯医疗,注册在楚格。 莱茵技术,注册在巴塞尔。 两个地方,离苏黎世都不远。 但她没有急着去。 她先找了家酒店住下,然后给丽娜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两个人。”她说,“阿尔卑斯医疗的老板,还有莱茵技术的老板。” 丽娜在电话那头应下来。 她是记者,有些信息比普通人查的更快,当天下午,消息就回来了。 阿尔卑斯医疗,注册于三年前,法人是一个叫克劳斯的瑞士人。 这人名下还有三家公司,都是皮包性质,没有实际业务。 但有一条记录很有意思——他和汉森有过两次资金往来,金额都不大,但时间点正好在汉森开始接触简惊蛰之前。 莱茵技术,注册于五年前,法人叫汉斯·穆勒,德国人。 这人有正经的医疗器械从业背景,在巴塞尔郊外有个仓库,做二手设备翻新和转卖。 他和汉森没有直接资金往来,但汉森被捕后,他主动联系过警方,提供过一些关于汉森的信息。 简惊蛰看着这两份资料,心里有了计较。 一个藏在暗处,一个主动露头。 一个和汉森有勾连,一个在帮警方。 有意思。 她决定先去楚格。 楚格是个小镇,依山傍湖,风景如画。 但街上的人很少,冬天更显得冷清。 简惊蛰找到那家注册地址——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门口挂着好几家公司的牌子。 阿尔卑斯医疗的牌子在最下面,很小,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她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她先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点了杯咖啡,慢慢喝着。 透过窗户,她观察着那栋小楼。 进进出出的人不多,但每一个她都有留意。 送信的邮差,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在那栋楼前停留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又走了。 她记住了那张脸。 喝完咖啡,她才起身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个小小的办公室,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桌前,正在打字。 “请问,阿尔卑斯医疗公司是在这儿吗?”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淡:“您是?” 简惊蛰掏出名片递过去:“我是龙国的,想采购一些医疗设备。有人介绍我来找你们。” 中年女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还给她:“我们老板不在。您有预约吗?” 简惊蛰摇摇头:“没有。不过我可以等。” 中年女人说:“那您等不着。老板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简惊蛰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公司主要做什么设备?” 中年女人说:“我们不做设备。我们做中间商,帮客户对接厂家。” 简惊蛰笑了笑,忽然换了个话题:“汉森先生让我代他向你们老板问好。”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很快,但简惊蛰看见了。 “汉森?”中年女人的声音有些紧,“您认识汉森?” 简惊蛰点点头:“我刚从斯德哥尔摩过来。汉森先生介绍我来找你们的。” 中年女人沉默了几秒,站起来,往里走了一步,又停下。 “您稍等。” 她推开门,走进里间。 简惊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办公室。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抬头,写着一串德文。她只看清了一个词——“项目预算”。 里间的门开了,中年女人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冷。 “我们老板说,不认识什么汉森。您请回吧。” 刚说老板不在出差了,这又说不认识汉森…… 有问题啊! 简惊蛰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中年女人心里有些发毛。 “打扰了。”简惊蛰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那栋小楼,她站在街上,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边,那个中年女人正站在那儿,盯着她。 简惊蛰收回目光,往火车站方向走去。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第二天,她去了巴塞尔。 莱茵技术的注册地址在郊外一个工业区里,是一间仓库改造的办公室。 门口停着一辆旧货车,玻璃上积着灰。 她推门进去,里面没人。 她喊了两声,没人应。 她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角落里堆着一些旧设备,盖着帆布。 她掀开一角,看见一台超滤系统,型号很老,但看着还能用。 她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简惊蛰转过身,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扳手,一脸警惕。 她掏出名片,递过去:“我是龙国的,想采购设备。你们公司有人吗?” 男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些:“老板不在。我是看仓库的。” 简惊蛰问:“你们公司做医疗设备?” 男人点点头:“做二手设备。从东欧收回来,翻新一下,再卖出去。” 简惊蛰心里一动,指着那台超滤系统问:“这台卖吗?” 男人摇摇头:“这台不卖,是样品。你要买的话,得等老板回来。” 简惊蛰问:“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说:“下周吧。他去东欧收货了。” 简惊蛰点点头,又问:“你们老板,是不是叫汉斯·穆勒?” 男人愣了一下:“您认识他?” 简惊蛰笑了笑:“听说过。”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简惊蛰没再多问,道了谢,退出去。 走在工业区的路上,她心里飞快地转着。 两家公司,两种态度。 阿尔卑斯医疗在躲,莱茵技术在等。 一个避而不见,一个刚好出差。 是巧合吗? 她拿出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七八个名字,她只查了这两个。剩下的那些,她暂时没时间去查。 但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判断。 汉森的那份名单,很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有人想让她看到。 那个人,想引她来瑞士。 第2225章 我真正的条件是李向南。 阿尔卑斯医疗这个公司,显然有严重的问题! 简惊蛰想查,但是时间实在是不允许。 但莱茵技术,倒是可以稍微等一等,她决定接触一下那个叫汉斯的老板,于是她在巴塞尔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给丽娜打了个电话。 “再帮我查一下汉斯·穆勒,莱茵技术的老板。越详细越好。” 丽娜在那边应下来。 这次消息回来的更快,电话刚打完,简惊蛰还没睡觉就来了。 汉斯·穆勒,四十七岁,德国人。 年轻时在西门子医疗干过,后来自己出来做二手设备生意。在圈子里口碑不错,不做假货,价格公道。 和汉森有过几次业务往来,但没深交。汉森被捕后,他主动联系过警方,提供了一份汉森之前试图和他合作骗人的证据。 简惊蛰看着这份资料,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和阿尔卑斯医疗完全是两个路子。 一个在暗处搞鬼,一个在明处做事。 这个人——难道知道自己和汉森的生意? 简惊蛰奇怪不已。 她并不认识汉斯,与莱茵技术更没有任何交往! 不,她在瑞士待的时间更少,几乎只是作为中转站休息过,是她为数不多当作旅馆的地方。 她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旅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金发碧眼,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抬起头,朝旅馆二楼看了一眼。 简惊蛰看清了他的脸——就是昨天在阿尔卑斯医疗那栋小楼前停留过的那个人。 怎么会是他? 这人是谁?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她退后一步,站在窗边阴影里,看着那人走进旅馆。 一分钟后,房门被敲响了。 “简小姐,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我叫汉斯,是莱茵技术的老板。我想和你谈谈。” 简惊蛰没有开门。 “汉斯先生,我们素不相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门外沉默了两秒。 “因为从你离开楚格那天起,我就跟着你了。” 简惊蛰心里一紧。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那个男人站在走廊里,手里举着一份文件,正好对着猫眼的方向。 那是一份设备清单。 上面写着的型号,和她想要的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汉斯先生,解释解释?”简惊蛰的语气充满戒备。 她在国外待的久,深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而一个人的示好,多半是有目的的! 自己想要设备,遇到了诈骗,对方不仅帮了自己的忙,在警方那里补充了汉森的证据,还在此刻,自己最需要设备信息的时候主动站了出来! 虽然自己和李向南非常需要设备,但是这样的狗屎运,打死她简惊蛰也不会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 “简小姐,我知道一家店的咖啡相当不错!你来了巴塞尔,如果不亲口喝一次,将会非常遗憾!”汉斯站在门口彬彬有礼,似乎还怕简惊蛰有过多的误会,主动往后退开了一步,脸上笑容和煦,表达着亲切的善意。 简惊蛰皱了皱眉,出于职业惯性和人生经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将整个房门打开,而是一手把着门,只推开了半个身子的缝朝外打量。 “简小姐,您别紧张!”汉斯瞧见她的警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他身后的窗外上,随后转身离开:“我等你半个小时,希望可以和你谈一谈!地点在溶洞咖啡!离这里半条街!不见不散!” 说完,他转身离开。 简惊蛰站在门口,听了半晌,直到对方的脚步彻底消失,才披着毛毯走出来,拿起名片看了看。 的确是汉斯·穆勒的精致名片,是他无疑。 她微微的松了口气,眼神这才热了一分。 十分钟后,咖啡馆里。 人很少,只有角落里的几桌坐着人。 汉斯点了两杯咖啡,把那份清单放在桌上,推到简惊蛰面前。 “简小姐,依照龙国的惯例,我也开门见山,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简惊蛰低头看去。 清单上列着十几台设备,超滤系统、冷冻干燥机、离心机、液相色谱仪、质谱仪、酶标仪、x射线晶体衍射仪、流式细胞仪、生理信号采集系统、酶联免疫吸附试验(ELISA)仪……全是制药厂需要的,尤其是蛇毒血清所需要的设备。 型号、生产日期、原厂、现存放地,写得清清楚楚。 简惊蛰看的心惊肉跳,手心不禁出了细汗。 连她都被对方这准备充足的文件震撼到了,她相信,如果李向南坐在这里,一定会被对方这仿佛量身定制的一切惊掉大牙! 她抬起头,看着汉斯。 “汉斯先生,这份清单很详细。但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跟着我?” 汉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因为我想确定,你值不值得我帮。” 简惊蛰眉头一皱。 汉斯继续说:“汉森那件事,是我故意让他入局的。那份名单,也是我故意留在现场的。” 简惊蛰心里一震,面上却不显: “为什么?” 汉斯放下杯子,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因为阿尔卑斯医疗的人,想利用汉森坑你。他们知道你背后有人,但又不敢直接动手,就找了汉森这个中间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应对。” 简惊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 汉斯点点头:“从你在斯德哥尔摩开始。你查汉森,查他的公司,查他的背景。你没急着跳坑,反而先找了警察。那个检测设备的人,是你故意安排的?就是为了在现场抓住他?” 简惊蛰没说话。 汉斯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简惊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汉斯先生,咱们还是说正事吧。你把我引到瑞士,想干什么?” 汉斯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批设备,是我手上最优质的一批。阿尔法原厂,用了不到两年,保养得很好。” 简惊蛰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和清单上写的一样。 她抬起头: “条件呢?” 汉斯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算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简小姐,这批设备,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他顿了顿,盯着简惊蛰的眼睛: “我真正的条件是——我要见你们那个李向南。” 简惊蛰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2226章 yes,I am! 斯德哥尔摩的阿兰达机场,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没什么温度。 丽娜站在到达大厅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汉字——“李向南”。 那字写的实在不敢恭维,像是小学生刚刚写字时的作品,笔画都分家了。 她看了看手表,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从哈萨克斯坦飞来的中转航班,半个小时前就落地了,可出站口的人流一批一批的涌出来,又一批一批的散去,始终没看见那个东方面孔。 她又看了看手里的报纸,那是简惊蛰带在身边的一份珍藏品,上面记录着李向南的念薇医院开业的庆典画面。 照片当中的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在周围的簇拥之中,自信满满。 “看上去确实不错!身材和气质绝对不俗!”丽娜当时还调侃简惊蛰,“可惜这不是照片,你们的报纸清晰度也太低了!实在看不清晰长什么样,这我当面都认不出来!” 简惊蛰脸上一红,抢过报纸:“你如果不要就还给我!他这人在人群里能够一眼就看到,你熟悉了轮廓,几乎就能找到他!” 丽娜道:“那是你,不是我!他已经在你心中了!而我都不认识他!” 她想着这些,忍不住又笑了。 走到问讯处,赶紧问工作人员:“请问,从哈萨克来的bA598航班,所有旅客都出来了吗?” 工作人员查了查,点头:“是的,女士,半个小时前就全部出站了!” 丽娜心里一紧。 坏了,肯定是走岔了! 她赶紧跑回出站口,四处张望,可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个李向南的影子? 东方面孔倒是有几个,可不是老太太就是中年人。 丽娜急的直跺脚,又跑到行李提取处,又跑到出租车停靠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还是没见到人。 “上帝啊,完蛋了,可别让我把人弄丢了!”她喃喃道,扶着额头直跺脚,“简知道了,非杀了我!我把她亲爱的弄丢了!” 丽娜站在大厅中央,无助的转着圈,把手里的牌子举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一任何一个可能的人。 就在这时,她浑身猛地一震,望向一百米开外的吸烟室门口。 那里,一个龙国男人刚从里面推门出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虽然仍旧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就是这种模糊感,却让丽娜冥冥之中就那么认为那人就是李向南! 她低头看看报纸,再抬头看看远处,反复看了三四次,终于反应过来,惊喜又雀跃的大声喊道:“李向南!李向南!李向南!” 刚刚从吸烟室走出来的李向南听到动静,抬头一瞧。 机场大厅的穹顶高阔,阳光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将光滑的地面照的一片明净。 人潮如织,喧哗如海。 那道身影如挣脱了束缚的飞鸟,自远处的人潮中骤然跃出,直直向他本来。 那是…… 那金发在阳光里被风鼓荡,如海绵碎金般跳跃闪烁,每一缕都仿佛在光里燃烧。 米色大衣的衣摆被奔跑的气流卷起,露出其下深蓝色紧身牛仔裤勾勒的修长而充满活力的腿线。 绷紧的布料下,每一寸都蕴含着青春蓬勃的张力。 她越跑越近,碧蓝的眼眸里畜满了光,像是两泓被春风揉皱的湖水,清澈见底,又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泪光来。 那目光穿透嘈杂的人流,牢牢锁定了李向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 “李向南……你是李向南吗?”丽娜终于奔至眼前,声音里带着喘息,带着笑意,带着穿越千山万水的重量,用英语和蹩脚的汉语分别问了一遍。 李向南点点头,笑着回道:“yes,I am!” 丽娜这时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但却只安静了一秒钟,猛地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两边脸颊上各亲了一口。 “mua,mua!” 李向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任由丽娜抱着自己亲了两口。 周围的人习以为常,不少人侧目而视,顶多也只是好奇两人逆天的颜值。 丽娜亲完了,松开手,退后一步,这才捂了捂自己的嘴,上上下下打量他,笑的咯咯的:“对不起,我忘了介绍自己,我叫丽娜……” “你……就是丽娜!” 李向南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终于见面了!” “是啊,我可等了你好久!大半天了,整整三个小时啊!上帝啊!” “抱歉,我不熟悉国外的行李转盘!”李向南笑了笑,脸上露出礼貌的神色。 丽娜好奇的打量着他,瞧他似乎有些窘迫,咯咯咯的笑道:“没事儿……看来你还不习惯外国人打招呼的方式!不过你来了就好,我们走吧!” 丽娜眨眨眼,晓得花痴乱颤的,说着话,一把便挽住李向南的胳膊,亲密的仿佛多年的老友。 “走吧,车就在外面!简现在在巴塞尔,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安全送到那里!” 李向南被她拖着往外走,心里还在消化刚才那两记热吻。 这外国人,果然够热情啊! 几分钟之后,李向南站在一辆红色沃尔沃的副驾驶车门边,把着车顶,弯腰问道:“巴塞尔?那得1600公里啊,咱两开车去?为什么不做飞机过去?” 丽娜狡黠一笑:“没票啦,快上来!” “我刚刚还在大屏上……” “那是三天后的!” “不对啊,我看到明早……” “哎呀!”丽娜见他不上车,绕过车头,一把将他的两条胳膊向下一打,整个人囫囵塞进车里,“简去了巴塞尔三天了,就等着你这个快递了!” 李向南愣了一下,“怎么搞的?我成货物了?” 丽娜哈哈大笑,拍着方向盘:“对,你就是货物!简预定的货物,我得完好无损的把人给她送到!” 她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李向南,意味深长:“再说了,一天一夜,足够我了解你值不值得了!” 李向南心里一动,有些疑惑,了解我?这什么说法? 车子一路向南,穿过瑞典,进入丹麦。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过了哥本哈根,正往德国边境开。 丽娜开累了,换李向南开。 她坐在副驾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李,你和简认识多久了?” 李向南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好几年了。她在外交部工作,我们在一次急诊上认识的。” 丽娜点点头:“她是个好女人。聪明,漂亮,能干。追她的人能从伦敦排到巴黎。” 李向南笑了笑,没接话。 丽娜看着他,忽然问: “你呢?你喜欢她吗?” 李向南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 “我们是好朋友。” 丽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好朋友?行吧,你们龙国人说话都这么含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可告诉你,惊蛰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你要是辜负她,我可饶不了你。” 李向南哭笑不得:“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丽娜摆摆手,打断他: “行行行,朋友朋友。开你的车吧。” 夜里十点,他们在德国境内一个小镇找了家旅馆住下。 开了整整一天车,两人都累得够呛。 丽娜把钥匙递给李向南,打了个哈欠: “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开一天呢。” 李向南点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洗了把脸,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丽娜那些话,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和简惊蛰之间,确实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但那层窗户纸,谁也没捅破。 他正想着,床头柜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丽娜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向南,你快过来一下!” 李向南心里一紧:“怎么了?” 丽娜说:“我小腿抽筋了,疼得动不了。你快来帮我看看!” 李向南赶紧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丽娜的房间就在隔壁,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便推门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丽娜坐在床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显然刚洗过澡。 她的一条腿伸出来,小腿露在浴袍外面,正用手揉着。 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风景。 李向南的目光扫过,赶紧移开,耳根有些发烫。 “怎么了?”他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丽娜指着自己的小腿,疼得直抽气: “这儿!抽筋了!疼死我了!” 李向南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腿。 小腿肚确实在抽动,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伸手按上去,帮她按摩。 丽娜疼得直叫:“轻点轻点!上帝啊,疼死了!” 李向南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慢慢揉着。 揉着揉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他蹲在床边,手按在她的腿上,她穿着浴袍坐在床上,浴袍的下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丽娜忽然不叫了。 她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向南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 他发现,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什么都没。 第2227章 年年打鹰,今天却被鹰啄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 李向南蹲在床边,手还按在丽娜的小腿上。 他的目光原本盯着那截白皙的小腿,可余光里,浴袍的下摆敞开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他迅速移开视线,落在墙上那幅风景画上。 那是梵高的向日葵,嗯,好大好圆。 不对! 是好白好粉! 浴袍下面! 她什么都没穿! 是个不折不扣的虎白将军! 李向南心里默念着乘法口诀,可已经感觉到鼻子里面微微发痒。 他知道,自己快要流鼻血了! 不能在这里流啊大哥,太掉价了! 这会被丽娜看不起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赶紧快速背起出师表! 三九五十四,七六八十一! 啊呸,是出师表啊! 臣本布衣,躬耕南阳,初极狭才通人…… 他继续按摩,力道却放的更轻,生怕引起丽娜些微的情绪波动。 这个时候,面前的女人但凡叫那么一句,他都得栽在这里! 所以,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手指头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可越是想避开,感官就越是敏感! 掌心下是温柔柔软的肌肤,指尖能够感受到肌肉纤维的纹理,甚至能感觉到她小腿上那细微的汗毛。 外国妞跟国内的少女,还真是有点不一样的。 李向南强迫自己一次次的闭上眼睛,然后又一次次的睁开,心里努力保持镇定。 丽娜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电话里软了好几分,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你的手法很专业,按的我很舒服。你这个医生……很厉害!” 李向南点点头,目光始终只停留在自己手掌间她的小腿上,不敢往上移:“是的,我是专业的中医!” 丽娜娇俏道:“那你这个老中医,要是做SpA,生意一定会很兴隆!” 专业不对口了啊,亲! 李向南忍住浮想联翩,只专心治疗。 “嘤咛!” 忽然,丽娜动了动腿,把小腿又往他手边送了送,“李,这里,还有点疼!” 她的手往上指了指,位置在大腿后侧。 李向南的手停住了。 那个位置,再往上,就过了膝盖,过了浴袍的下摆。 他抬起头,看着丽娜。 丽娜歪着头看他,金发劈散在肩上,碧蓝如洗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坦然的直白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她的贝齿轻咬,很快变成了咬起了下唇,眼眸中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一副予取予求任君采撷的样子。 “……” 李向南的心脏剧烈的跳动。 他知道外国人奔放,但那毕竟是传说,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够遇到? 而且还是这么极品的大洋马,谁不心动? 丽娜美吗? 必须美啊! 金发碧眼,身材匀称协调,凹凸有致,每一个地方的比例都完美到了极致,比国际模特还要热辣! 丽娜感性吗? 必须感性啊! 就这一身浴袍装扮,谁见谁不迷糊啊! 只怕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蹲在这里,当场就得流鼻血而亡! 最主要的是气氛啊! 这温暖惬意舒缓的灯光,慵懒斜躺的浴袍美人,一副充满暗示的形态。 李向南知道,但凡自己发出任何一个信号,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礼貌道:“丽娜,你站起来走一走,血液循环开就好了!” 他说着,松开手,准备站起来。 丽娜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别走!” 她的手掌温柔柔软,按在他手背上,力道不重,却让他没办法第一时间抽手,还死死贴在了那滑腻柔嫩的肌肤上。 李向南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丽娜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昏黄的灯光从床头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的眼睛在光里亮的惊人,像两泓湖水,清澈见底,又深不见底。 她向前欺身。 雪白的脖颈一下子将灯光反射过来。 李向南向后撤走自己的脑袋。 但凡他不动,下一秒自己就有可能被吻上。 “李,”她轻声说:“你不敢看我!” 李向南没说话。 丽娜松开按着他的手,却把腿往前伸了伸。 浴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开,露出更多。 大腿,笔挺浑圆的曲线,白皙的几乎片片反光。 她的腿,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李向南的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都! “你是怕看我,还是怕看了我之后,控制不住自己?” 李向南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扯了床上的一条白色毛巾,轻轻盖在丽娜那若隐若现的腿间,然后迅速站起来,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丽娜,”他的声音很稳,“你的腿没事了,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丽娜忽然从床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等等!” 她就那么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其实压根就没有系好带子的浴袍。 那带子,此刻也的确形同虚设。 她仰着头看他,金发垂在肩上,浴袍的金线此刻已经笔直无比。 这金线从她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爬山过海,一直抵达小腿位置。 于是李向南便看见了一切。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哒,哒,哒! 两个人静止时,竟还有些微的撞击声这才停止! 嗤! 李向南赶紧抬手抵在自己鼻子底下。 年年打鹰,今天却被鹰啄了眼睛! 他流鼻血了! 得赶紧走! 他的心跳的厉害,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加速,他全身的血液正在汇集,再不走,这一趟北欧之行,就得完! “丽娜,”李向南赶紧一心二用,一边背着乘法口诀,一边往门口溜去,“你瞧,你的腿其实啥事儿都没有了!” 瞧见他再也不敢再看自己一眼,那从来都很礼貌的在说话之时看着自己眼睛的双眸此刻也看着天花板,差点没找到门撞在墙上,丽娜咯咯咯的一笑,大声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李,你合格了!” “???” 第2228章 你就不怕,我把你吃了? 李向南一脸诧异,站在距离房门一步之遥的门口,回过身去瞧丽娜。 她已经缓缓系上了自己的浴袍,眼睛里,已然干净的像个孩子。 “李,”瞧出他眼里的疑惑,丽娜莞尔一笑,“你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李向南疑惑之心更浓。 两人虽然隔开了几步,但这里的旅馆房间其实很小,近到能够闻见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甚至能够感觉到她还略显灼热的呼吸。 “什么问题?”他问。 丽娜说:“你喜欢简吗?”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无论他回答是与不是,都会落入她的圈套。 如果说是,她会问自己为什么不去追她。 如果说不是,她会质问为什么让简为自己付出那么多!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丽娜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往前逼了一步。 “简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她帮你跑前跑后,到处求人,受尽了北欧人的冷眼和欺骗!她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也宁愿去做一件卑微到求人的小事。就连被汉森设局诈骗,也咬牙坚持。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向南大概是知道的。 丽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因为她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李向南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丽娜继续说:“可她从来不承认!我问她,她说你们只是朋友!我笑她,她就脸红!我拿你逗她,她总会追着我打!”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李,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聪明,漂亮,能干,又那么傻!傻到喜欢一个人,却始终藏在自己心里,什么都不敢说!” 李向南看着她,没有说话。 丽娜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动。 房间里安静极了,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点钟。 过了很久,丽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点点遗憾。 “不过,”她往后退了一步,耸了耸肩,“我大概也知道了她为什么会甘愿付出!” 李向南一愣,“什么?” “你的确足够优秀!”丽娜走回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浴袍的下摆滑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但她毫不在意。 “第一关,你帮我按摩,眼睛没有乱看!”她竖起第一根手指头:“你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并不会趁虚而入!”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笑容风情万种,有着三十岁的女人最妩媚的柔情。 “第二,你拒绝了我的邀请,在意乱情迷的这种时刻,你都能把持住,遵守自己的本心,说明你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李向南松了口气。 丽娜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头,看向李向南:“第三关,我问你喜不喜欢简,你没有敷衍,也没有撒谎,也没有趁机表白什么,你甚至不想用一些蹩脚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她笑着摇摇手指头,眼睛里满是欣赏:“这说明你尊重她,也尊重自己!” 李向南听完,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刚才都是在测试我?” 丽娜点点头,笑的狡黠:“当然!我总得确认一下,简喜欢的人值不值得!”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就不怕,我把你吃了?” 丽娜忽然捂住自己的心口,笑的哈哈的,花枝乱颤之间更添了数度风情。 “李,如果你真是随意吃人的人,那简早就被你睡了一万遍了!” 李向南:“……” 他的脸瞬间被这话憋的通红。 见他窘迫不已,脸涨的如同十几岁时那种情窦初开被人戳破了窘境的少年,丽娜笑着伸出手指头,轻轻滑着自己的皮肤,从小腿一直滑到膝盖之上。 “简的美貌,万中无一!她的身材,更是爆炸到极点!比我好好几分!而她的职业,oFFIcELAdY,西装高跟,更会让男人有种莫名的征服感!” 丽娜笑着盯着李向南:“我与她相比,宛若萤火见星辰,你连她都不曾吃过,又怎么会对我做出那种……非分之举呢!” 李向南哑口无言。 这个女子,口才无双,机智过人,的确是个聪慧又仗义的人。 “你这个记者,脑筋确实犀利!” “你也不错!”丽娜站起来,走到李向南面前,这次没有靠太近,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你是个好人,简没有看错人!” 李向南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丽娜笑了笑,这次笑容真诚了许多:“你回去吧,咱们明天还得开车呢!” 她说着,转身要走,“帮我关一下门!谢谢!” “丽娜!”李向南忽然开口。 丽娜转过头。 李向南看着她,认真的说:“谢谢你!” 丽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点点遗憾:“晚安,李。” 我替简说的。 李向南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十几分钟,比他做一场手术还要累。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德国小镇的冬夜安静极了,只有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想起丽娜的那些话,想起简惊蛰这些天的奔波,想起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为了那些设备四处求人,被人骗被人轻视又咬牙坚持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别的什么。 他站了很久,才回到床边,躺下。 可这一夜,他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下楼的时候,丽娜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今天她换了一身紧身的毛衣和牛仔裤,金发扎成了马尾,整个人精神的很。 看见李向南,她笑着招手:“李,这边!” 李向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丽娜把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怎么,昨晚没睡好?” 李向南愣了一下,点点头。 丽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被我吓着了?” 李向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回答。 丽娜也不追问,只是说:“吃早饭吧,我们今天还得赶路!” 两人默默吃着早饭,偶尔说几句闲话。 吃到一半,丽娜忽然放下叉子,看着他,认真的说:“李,昨晚的事,别告诉简!” 李向南抬起头看着她。 丽娜笑了笑:“她会吃醋的!” 李向南一愣,然后点点头。 丽娜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早餐,嘴里嘟囔着:“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她那个小心眼,肯定会在意的!” 李向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但是…… 简惊蛰小心眼儿? 她啥时候小心眼儿了? 车子重新上路,穿过德国,进入瑞士。 傍晚时分,巴塞尔就在眼前。 丽娜忽然把车停在路边,扭头看着李向南:“李,到了巴塞尔,你要见的第一个人不是我,也不是设备商,而是——”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简。她在等你。” 李向南心头一动,刚刚看向她,车窗外便响起了一阵咚咚声。 他扭头看去,简惊蛰的脸颊早已飞起两朵红云,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手指紧张地绞着大衣衣角,那份娇怯的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向南!”她声音微颤,带着长途跋涉后见面的沙哑甜蜜。 李心头一热,打开车门,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黑发,声音低沉而温柔:“惊蛰,你辛苦了。看到你,我不远万里过来,都是值得的。” 简惊蛰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深深望进李的眼底,那娇羞中忽然掺入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被街道的喧嚣淹没:“向南…我想见你。但有个人…比我更想见你。” 李脸上的柔情瞬间凝固,浑身剧震。 一股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扭头,顺着简微微示意的目光方向看去—— 阴影深处,一个穿着考究、面容沉静的中年男人缓缓踱出,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李:“李,我研究了你整整两年。咱们终于见面了!” 李瞳孔骤缩,眉头紧锁,厉声道:“你是谁?” 第2229章 我这个人,不喜欢这样的开局! 李向南几乎是本能的往前跨了一步,把简惊蛰挡在身后,右手微微抬起,护在她身前。 那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快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如刀一般刺向面前这个人,厉声道:“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这个动作,看着简惊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想通了什么,“李,难怪简会不远万里在欧洲帮你做事!要知道她可是大英使馆的参赞啊,原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向南已经抬手打断了他,“抱歉,寒暄的话就免了!” 他的声音很冷,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人脸上,一寸都不曾移开。 “你刚才说研究了我两年,你是何人?汉森诈骗的事情,看来有很多说法!你千方百计的让我过来,有什么目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始终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把简惊蛰牢牢的护在身后。 简惊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脊背,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这人,从见面的第一秒,就把自己护住了! 那人看着李向南这个姿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后退了半步,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害的姿态:“李,你果然是个谨慎又机敏的人,抱歉,是我让你受惊了!” 他顿了顿,往不远处指了指:“我知道一家咖啡馆,环境不错,也很安静!不如先去喝杯咖啡,尝一尝巴塞尔的特色,然后,我来说说我的打算?” 李向南眯着眼睛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那人的穿着。 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袖子的扣子都是银质的,领带的打法很标准,皮鞋擦的蹭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德国人特有的严谨和刻板。 可那双眼睛,太活了! 活的不像是刻板的人该有的眼睛。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的汉语说的很流利。 简惊蛰从李向南身后走出来,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向南,汉森诈骗那件事情,汉斯的确帮了我们!他提供的证据让瑞典警方锁定了阿尔卑斯医疗和汉森的关联,也让汉森的罪行彻底坐实!”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人身上扫过,又落回李向南脸上:“从我接触上来看,他不是坏人。但是——” 她没说完,但李向南懂。 她懂他的谨慎,懂他的防备,懂他为什么会这样。 李向南转过头,看着她。 她瘦了。 那张脸比记忆中清涧了些,眼底有淡淡的清痕,显然是这些天累坏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清澈。 他看着她,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这些天,的确辛苦你了!” 简惊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一红,低下头去:“你……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发飘:“我还以为你至少得过一个月才能出来!” 她是外交部的人,太知道这个年代想从龙国出来的流程有多复杂。 护照,签证,机票,外汇,哪一样不要跑断腿? 纵使去求人,只怕十几个人的面是少不了要见的! 他一定也少不了一番奔波之苦。 李向南看着她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些。 “说来话长,但我必须尽快赶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汉斯,意思不言而喻。 然后他收回目光,恢复了平静:“走吧!” 他看向汉斯。 汉斯微微一笑,往巴塞尔城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丽娜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了看李向南,又看了看简惊蛰,最后目光落在汉斯身上。 “李,”她一把拉住李向南和简惊蛰的胳膊,“这人是谁?” 简惊蛰说:“他就是莱茵技术的老板,汉斯穆勒!” 丽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张成o型:“他就是你让我查的汉斯?那个名单上的人?他怎么会在这儿?” 简惊蛰苦笑了一下:“这也是说来话长的事情,稍后我给你们详细介绍!” 丽娜的目光在汉斯身上扫了好几遍,又看向李向南,再看看简惊蛰,最后嘟囔了一句:“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五分钟之后,巴塞尔老城的一家咖啡馆里。 咖啡馆不大,装修却很精致。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窗台上摆着鲜花,角落里燃着壁炉,啪啪作响,把整个空间烘的暖洋洋的。 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汉斯亲自去吧台端了四杯咖啡过来,放在每个人面前,他的动作很稳,很从容,像是做惯了这种事情。 他在李向南对面坐下,微微欠身:“初次见面,我叫汉斯穆勒,莱茵技术的负责人!” 李向南看着他,没有端咖啡,也没有笑,只是点点头,声音不咸不淡,“李向南。”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着汉斯,一字一顿:“穆勒先生,不如开门见山!” 汉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反而多了几分欣赏:“李,我欣赏你的直接和坦率。”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也一度很佩服你!” 李向南抬手,打断他:“抱歉。” 他的声音平静,但目光很冷:“寒暄的话就免了!这一切,基于你刚才说的研究了我两年!” 他顿了顿,蹙眉道:“我这个人,不喜欢这样的开局!” 汉斯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李向南,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更深的兴趣。 简惊蛰坐在李向南旁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她知道李向南为什么会这样。 在国内,上官无极的人监视李家,监视他,做了太多可怕的事情!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防不胜防的手段,让他对被研究这件事情有着本能的警惕。 现在,一个外国人说他研究了自己两年,这怎么可能不让他警觉呢? 简惊蛰忽然有些心疼。 都是太多的磨难,让他经历了那么多,才变成了这样! 汉斯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李向南,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那种从容的笑意。 “李,我理解你的警惕。如果换做是我,听说有人研究了我两年,我也会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向南:“是的,从你在霓虹国进口那台ct机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 李向南的眉头微微一动。 汉斯继续说:“那台设备,是芝东集团的对吧?你通过宋家的渠道,绕过了巴统的禁运名单,把它运进了龙国!那件事情,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汉斯说:“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关注你。你以此为基点建立的医院,你的ct生产线,你的医疗器械中心和医疗厂,还有你最近那个制药厂,蛇毒血清,对吧?” 李向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汉斯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什么间谍,也不是什么商业窃贼,我只是一个对东方那头沉睡的雄狮即将苏醒,而感到深深敬意的生意人!”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真诚: “李,你这样的人,我如果不跟你合作,那将是我一生的遗憾!” 李向南一怔。 他盯着汉斯,眉头慢慢皱起来。 合作? 这个词,在这个语境里,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汉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什么。 那双眼睛很坦诚,没有躲闪,没有狡黠。 可坦诚的底下,似乎还藏着什么。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沉: “合作?” 第2230章 百分之五十一股权 李向南端起咖啡,这才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的脑子却飞快的转着,丝毫没有停歇。 他不远万里的飞过来,目的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因为丽娜拍的那封电报。 电报上说,简惊蛰遇到了诈骗,虽然汉森最终被解决了,但她一个人在北欧孤立无援。 当时李向南就觉得,自己让一个外交官去帮忙解决商业上的事情,多少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不是小瞧简惊蛰,而是专业太不对口了。 他担心着她。 也自责。 觉得是自己的冲动,让她差点深陷险境。 所以接到电报那天,他就开始找人,找关系,办手续。 护照,签证,机票,介绍信,求爹爹告奶奶,他跑了整整十天,才终于登上了飞往斯德哥尔摩的航班。 这第二个目的,就是设备。 制药厂的核心设备,被巴统禁运名单卡的死死的。 惊蛰在这边跑了快一个月,还是没找到突破口。 李向南他必须亲自来一趟,从源头解决问题。 至少,要让制药厂顺利起步,不再为这些破事而困扰。 现在,汉斯说合作。 如果这个人真的能解决设备问题…… 那自己的制药厂等于乘上了高速飞行的火箭! 等于解决了自己来欧洲的最终目的! 李向南心里瞬间火热起来,但面上却纹丝不动,他放下咖啡,看着汉斯,声音平静:“汉斯先生,你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 汉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李向南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还有一丝……意外? “李,”他笑着说:“你刚才还很警惕,现在却能这么平静的问我合作是什么意思!这份定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李向南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汉斯点点头,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李向南面前。 “李,合作的事情先不谈,不如你先看看这个!” 李向南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设备清单,打印的整整齐齐,每一页都盖着莱茵技术的章。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条目。 超滤系统,阿尔法原厂,1978年生产,九成新。 冷冻干燥机,阿尔法原厂,1979年生产,八成新。 离心机,贝克曼原厂,1977年生产,七成新。 液相色谱仪,沃特斯原厂,1978年生产,八成新。 ……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手越来越紧。 十六台设备,全是制药厂急需的。 型号、生产日期、技术参数,每一项都和他心里的清单对得上。 有几台,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那些出产厂商的名字如雷贯耳,是最致命的穿肠毒药!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个总价—— 三十万瑞士法郎! 李向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十万? 这个价格,比简惊蛰之前说的阿尔法的报价低了九十万! 比市场上同类设备的价格,也低了至少一半! 他抬起头,看着汉斯。 这个人诚意这么足的吗? 是不是有什么风险? 汉斯正端着咖啡,慢悠悠的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汉斯先生,”他的声音很稳,但目光很沉,“这份清单,我看了。价格我也看了!看来你没有说谎,确实研究过我,你知道我需要什么,也知道我能承受什么价位!” 汉斯放下咖啡,笑了: “李,我说过,从你进口那台ct机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你需要什么,你缺什么,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我都知道!”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直视李向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你们龙国人的老话,对吧?” 李向南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掀起了巨浪。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现在,自己是那个“彼”,而汉斯是那个“己”! 自己对他一无所知,他却对自己了如指掌。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 简惊蛰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赶紧咽了回去。 她自知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断李向南的思考,也不能让汉斯知道自己这一方的想法。 丽娜倒是直接,脱口而出:“汉斯,你到底想干什么?” 汉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向南,等着他的反应。 李向南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里安静极了,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噼啪响一声。 窗外的巴塞尔老城亮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像一幅油画。 李向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有点苦。 但他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咽下去,然后放下杯子,他抬起头,看着汉斯,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和忌惮,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等待对方出牌的目光。 “汉斯先生,”他开口,从容了许多,“你说了这么多,足以证明你的确了解我!” 他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点燃香烟,“既然你知道我为了蛇毒血清一定会来北欧找设备,而你也等了这么久也一定要见到我!那么,说一说吧……” 他盯着汉斯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想合作,什么条件?” 汉斯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年轻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冷静下来,到反客为主,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端起咖啡杯摸了摸杯壁,又放了下来,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李向南。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似乎叫做野心。 “李,”他开口,更加从容:“我的条件很简单!” 这个语气…… 李向南眉头骤而蹙起,猛地预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而简惊蛰也不禁坐直了身子,后脖颈上的容貌根根立了起来。 啪! 一根香烟被汉斯穆勒点燃,他吸了一口,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你只需要三十万瑞士法郎,便可以买走这一整套十六台设备,可以省下两百万!” “而我,也只需要南华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轰—— 李向南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汉斯,一时说不出话来。 简惊蛰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失声道: “什么?!” 丽娜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向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百分之五十一。 控股权。 把南华集团交给一个外国人? 他把目光从汉斯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份清单上。 十六台设备,三十万瑞士法郎。 换南华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这笔账,怎么算? 他抬起头,看着汉斯。 汉斯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咖啡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2231章 你真的以为,你能拿捏住我? 李向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脑子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百分之五十一! 控股权! 把南华集团交给一个外国人? 他盯着汉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什么! 那双眼睛很坦诚,没有躲闪,没有狡黠,可坦诚底下,藏着的是野心! 赤裸裸的野心! 南华集团是他和宋怡才创立不久的集团,这事儿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汉斯的耳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的确对自己研究的够深,深到连集团刚刚成立这样的消息他都知道! 而他想要的,不是合作,是控制! 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意味着汉斯将取代自己这个老板,成为南华最大的股东,意味着南华集团不再是李向南的,而是汉斯的,意味着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要拱手让人! 凭什么? 他李向南为了南华集团的今天,付出了多少? 从当初燕京大学小小的影像楼开始,到南怡器械中心,再到拿到乔山卿的地,建立了念薇医院,再到春雨医疗器械厂,又到如今的夏桃生物制药厂! 哪一步不是他咬着牙扛过来的? 这当中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是他李向南一部惊心动魄的奋斗史! 全是他流着汗流着血一块砖一块瓦的拼出来的! 从当初沈玉京百般刁难,到后来禅师的轮番算计,他李向南在步步惊心之中,熬过了万千磨难的洗礼,才把集团发展成如今的局面。 他汉斯倒好,一张口就要走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他知道这些事情吗? 知道我李向南的不容易吗? 他肯定不知道,否则怎么会认为自己同意这个提议呢? 不,他知道! 但他不在乎! 他汉斯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他要一个已经成型的,正在腾飞的南华集团! 李向南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特么不是合作! 这是巧取豪夺!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汉斯。 而汉斯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笃定,有自信,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他在等。 等李向南开口。 等他讨价还价! 等他最终接受自己这个条件! 因为汉斯知道,自己手里的筹码,是李向南无法拒绝的! 那十六台设备,是制药厂的命根子! 没有它们,蛇毒血清就是一句空话。 南边的战士还在等,每多等一天,就有多少人被蛇咬了没药救? 李向南心里清楚,这些设备,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第二家! 阿尔法不卖,诺和诺德不卖,其他小厂的质量又不行。 他手里的这批,几乎是唯一的希望! 而且价格只有三十万,比市场上低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哪里是报价? 这是钓鱼的饵! 但凡李向南是正常人,就不会忽视自己这个诉求! 谈判嘛,就得有来有回! 南华集团,他汉斯吃定了! 而李向南的拳头也慢慢的攥紧。 简惊蛰在旁边,脸色白的吓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可心里那股愧疚几乎要把她淹没! 是她把汉斯引来的。 是她让李向南来巴塞尔的! 如果李向南因此失去了南华集团的控制权…… 她不敢往下想。 丽娜倒是忍不住了,脱口而出:“汉斯!你这是抢劫!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你怎么不去抢银行?你一张嘴,就要走人家集团一半,你倒是会做生意!” 汉斯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向南,等着他的反应。 李向南沉默了很久。 窗外巴塞尔老城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咖啡馆里的壁炉火光嘹亮,屋内暖意融融。 可李向南的心里,冷的像冰。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彻底转凉,苦的发涩。 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下去,像这许多年自己吃过的苦,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汉斯。 那目光里没有刚才的震惊,也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决绝的东西。 “汉斯,”他开口,语气已经满是冷睿,“你真的以为我找不到设备?” 汉斯的笑容顿了一下。 李向南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份清单,看了一眼又放下,盯着汉斯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真的以为,你能拿捏住我?” 汉斯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李向南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目光却冷的像刀:“希望我们后会无期!” 汉斯却无动于衷的坐在原位,抱着胳膊喊道:“李,我等着你来求我!” 李向南没有说话,推门出去。 简惊蛰和丽娜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追了出去。 车上,简惊蛰握着方向盘脸色发白,丽娜坐在后座,气的直喘粗气。 李向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家咖啡馆,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简惊蛰才开口,声音发颤:“向南……对不起!” 李向南转过头,看着她。 简惊蛰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我没想到汉斯会提这么过分的要求,我以为……他是真心想帮忙的!如果我早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丽娜在后座大骂道:“那个混蛋!骗子!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比汉森还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他怎么不去死?”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看着简惊蛰。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忍着掉下来,那张脸这么一看,更瘦了。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怪你!” 简惊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李向南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东西。 “汉斯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不是你引来的,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简惊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飞快的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 丽娜嘴里还在骂:“那个混蛋,他以为自己是谁?上帝吗?还等我们回去求他!”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家咖啡馆的窗户。 汉斯还坐在原位,慢悠悠的端着咖啡喝着。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表情,被简惊蛰和丽娜都捕捉到了。 “向南?你有办法对付他?” 李向南收回目光:“汉斯如此态度,是吃准了我们势必会再找他!” 简惊蛰心里一动,脑子飞快的转着:“你意思是……他还有后手?” 李向南点点头,转头看丽娜:“丽娜,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丽娜一愣,随即坐直了身体。 而咖啡馆里,汉斯也看着窗外的红色沃尔沃,静静的品尝着地道的巴塞尔风味咖啡。 一个小年轻从旁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小心翼翼的问:“老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他们真不合作了怎么办?” 汉斯摇摇头:“不及,我们就等他们三天!” 小年轻一愣:“三天?” 汉斯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三天之后,他们会回来找我的!” 第2232章 反将一军 三天后,汉斯坐在莱茵技术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没有人来。 是依旧没有人来! 他以为李向南不会在第一天就坐不住,至少也在第二天跑过来洽谈。 可接连三天,没有人,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汉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只是盯着那部电话机,等着它响! 小年轻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的问:“老板……那边有消息吗?” 汉斯摇摇头。 小年轻哪里敢多问,退了出去。 第四天,还是没消息。 汉斯开始有些不安,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街,那辆红色沃尔沃曾经停过的地方,空荡荡的。 年轻人急匆匆进来,着急道:“老板,您找我?” 汉斯:“速度去查一查李向南他们在干什么!” “是!” 第五天,消息回来了。 “老板,他们……他们好像去旅游了!” 汉斯愣住了:“旅游?” 年轻人点点头:“是的,他们先去了因特拉肯,然后去了少女峰,现在好像在卢塞恩!” 汉斯的眉头皱起来。 旅游? 这个时间去旅游?不是应该四处去找设备商吗? 这个李向南,他还有心思去旅游? “都是假象,你信不信,他等不了一个礼拜,就会来找我!”汉斯铁青着脸,一拳砸在桌上,震的咖啡杯叮当作响。 “老板我信,真的,我信!” 第六天,李向南还是没联系他,汉斯坐不住了。 第七天,一夜没睡的汉斯顶着一对熊猫眼,对着电话发呆。 叮铃铃! 电话忽然响了,汉斯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忙把电话抓起来:“李向南……” “老板,是我!” 汉斯一愣,随即猛的扯掉自己的领带,喝道:“说!” “李向南他们还在玩!” “……”汉斯的牙立即咬了起来,嘭的一下挂断了电话,他抓起打火机点燃雪茄,才抽了一口就坐不住了,抓起自己的西服外套,匆匆的离开了办公室。 …… 卢塞恩,琉森湖畔。 阳光撒在湖面上,碎成了一片片的金光。 远处的雪山倒映在水中,像一幅画。 天鹅在湖边悠闲的游着,偶尔把脖子伸进水里。 李向南站在湖边,看着这景色,忽然想起一首诗。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这里的冬天,比燕京的温柔多了。 身后传来笑声。 简惊蛰和丽娜正在湖边喂天鹅。 丽娜拿着一块面包,故意举的高高的,让天鹅伸着脖子去够,简惊蛰在旁边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李向南看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这几天,她笑的比过去几年都多。 丽娜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李,你知道吗,这几天,是我认识简以来,她最开心的日子!” 李向南看着她。 丽娜的目光落在简惊蛰身上,声音里带着感慨:“在大不列颠的时候,她总是很忙。忙工作,忙应酬,忙各种事务。偶尔闲下来,也是一个人发呆看书!我问她为什么不出去玩,她说没意思!”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李向南:“可这几天,她笑的像个小女孩!原来不是这些地方没有意思,只是没有有意思的人陪!” 李向南没有说话,只是隔着小木屋,看着简惊蛰。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比湖水更加澄澈明亮。 丽娜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李,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那天晚上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了!” 李向南转过头看着她。 丽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你喜欢她,我能看出来!她也喜欢你,傻子都知道!可是……” 她没说完。 但李向南似乎懂了。 他已经结婚了,有妻子,有女儿。 有些事,不是喜欢就能做的。 丽娜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李,有些人虽然不能长相厮守,但心里绝对是有位置的!这就够了!” 李向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倒也活的通透。 远处,简惊蛰朝他们招手:“你们两在说什么呢?快来!我们去湖里划船!” 丽娜笑着跑过去。 李向南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在湖边奔跑,笑声飘散在风里。 他忽然想起丽娜那句话,这几天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那就让她多开心开心吧! …… 第八天,伯尔尼,老城。 三个人坐在一家露天咖啡馆里,晒着太阳。 简惊蛰翻着一本旅行指南,指着上面一张照片:“明天我们去这里吧,听说很漂亮!” 丽娜凑过去,连连点头:“爱神之岛塞浦路斯,传说中爱神维纳斯的故乡!听说在那里拍照的恋人,几辈子都忘不了对方……” 李向南端着咖啡,正要答应。 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桌边:“李,你果然在这里!” 李向南抬起头。 汉斯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脸上带着笑。 可这笑容,没了几天前的从容笃定,多了几分……急切和苦涩。 简惊蛰和丽娜都愣住了。 李向南看着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笑,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汉斯,这里的咖啡比巴塞尔的要有味道!” 汉斯的脸僵硬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后会无期吗?你怎么又来了?”李向南默默的白他一眼。 汉斯讪笑了一下,在李向南对面坐下,搓了搓手:“李,那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咱们可以再谈谈!” 李向南放下咖啡,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汉斯心里发毛:“谈什么?我可没股权给你!” 汉斯干笑两声:“李,说笑了!谈判谈判,你总得谈啊!你不提条件,怎么知道我答不答应呢?” 李向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汉斯心里一紧:“好啊,那我也提个条件。” 汉斯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说。” 李向南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要你莱茵技术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汉斯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他瞪大眼睛,盯着李向南,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简惊蛰和丽娜也愣住了,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咖啡馆里安静极了。 只有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悠的传来。 第2233章 汉斯,你等得及吗? 汉斯的脸憋得通红,瞪大眼睛盯着李向南,嘴唇动了又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惊蛰和丽娜也愣住了,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李向南端着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汉斯。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这平静,比任何嘲讽都让人难堪。 汉斯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百分之五十一。 控股权。 这是他一个礼拜前,坐在巴塞尔那家咖啡馆里,对着李向南说出来的话。 那时候他多自信?多从容?多笃定? 那时他自信的认为,自己可以彻底拿捏住李向南!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李向南他才是猎物。 他以为那些设备是饵,李向南这条鱼一定会咬钩。 他以为三天之内,李向南就会回来求他。 可是没有! 三天他没有联系自己,四天五天八天依旧没有! 李向南确实如他所说,与自己后会无期! 而自己呢?反而要拼命的去找他,去联系他! 现在呢? 他坐在这里,被同一个条件,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攻守易型了。 汉斯的脸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铁青。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屈辱。 简惊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个痛快啊,简直没法形容。 她想起那天在巴塞尔,汉斯说出那个条件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百分之五十一,那是明抢!那是仗着自己有资源,欺负人! 可现在呢? 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扭头看向李向南,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是一直在玩吗?不是一直在旅游吗?怎么一出手,就把汉斯拿捏得死死的? 丽娜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想起这些天,李向南该吃吃,该玩玩,该看风景看风景,一点都没看出着急的样子。 她还以为他真的放弃了,真的准备回国了。 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人根本不是放弃,而是在布局。 他在等。 等汉斯自己送上门来。 等汉斯从猎人变成猎物。 丽娜看着李向南,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可怕。 咖啡馆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汉斯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总,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事情不是这么谈的……” 李向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汉斯心里一紧。 “汉斯,”李向南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一上来就准备给我个下马威,说让我给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这事儿你能干,为什么我不能?” 汉斯的冷汗,刷地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向南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气氛越来越压抑。 汉斯终于扛不住了。他垂下头,肩膀垮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李,你给我上了一课。” 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眼神里没有了几天前的傲慢,只有一种真诚的……服气。 “确实,我这个商人太傲慢了。不该拿那种手段对付你。我向你道歉。” 简惊蛰和丽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汉斯道歉了? 那个傲慢的、笃定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汉斯,道歉了? 李向南看着汉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这才对嘛。” 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汉斯: “这世上永远有人比你有钱,也总有人比你更加聪明。想要合作,就该有合作的态度,而不是仗着自己有点资源就狮子大开口。” 汉斯连连点头:“对对对,李总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 “李总,你……早就知道我会坐不住来找你?” 李向南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当然。” 汉斯的瞳孔缩了一下。 李向南说:“汉斯,你能研究我,我难道就不能研究你吗?” 汉斯浑身一震。 他瞪大眼睛,盯着李向南,冷汗瞬间布满全身。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他以为自己研究李向南研究了两年,对他了如指掌。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李向南是猎物。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个猎物,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也危险得多。 李向南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继续说: “我们这些天,可不是白玩的。” 他看了丽娜一眼。 丽娜眨眨眼,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李向南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慢悠悠地念: “汉斯·穆勒,四十七岁,莱茵技术负责人。三个月前,你通过一系列操作,垄断了欧洲市面上几乎所有可用的二手制药设备。包括阿尔法、诺和诺德、贝克曼等品牌的超滤系统、冷冻干燥机、离心机等,共计一百四十七台。” 汉斯的脸色变了。 李向南继续念: “你确实有实力,有能耐,也有魄力。你做到了阿尔卑斯这种正统设备厂商做不到的事——把二级市场全部吃下。这让你成了欧洲最大的二手医疗设备商。” 汉斯听着,脸上却没有半点得意。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才是重点。 李向南翻过一页,声音依旧平静: “但是,你的胃口太大了。” 他看着汉斯,一字一顿: “你为了吃下这批设备,不光用完了公司的流动资金,还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借完了你亲戚可以借的所有资金。另外,你还跟瑞士信贷、德意志银行等三家机构,借了两百五十万瑞士法郎的贷款。” 汉斯的冷汗,又下来了。 李向南继续说: “这笔贷款,年息百分之十二,三个月后就要开始还本付息。而你手里的设备,虽然价值不菲,但变现需要时间。以你现在的销售速度,一天出两台,也得卖将近两个半月。问题是,你能一天出两台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汉斯,你等得及吗?” 汉斯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2234章 真正的棋手 简惊蛰听得目瞪口呆。 两百五十万贷款?房子抵押?三个月后还本付息? 这哪是什么商业大亨?这分明是个赌徒!把自己全部身家押上去的赌徒! 难怪他这么着急要找李向南。 难怪他开出那么离谱的条件。 原来他不仅是在钓鱼,更是在救命! 汉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那目光里,没有了傲慢,也没有了算计! 因为李向南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是他如今处境的真实写照! “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那个人。” 他苦笑了一下: “我手里的货确实太多了。多到即便我一天出两台,回款周期也不够。银行那边,催债的电话已经打了好几个。” 他顿了顿,看着李向南,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 简惊蛰和丽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那个傲慢的汉斯,早就走投无路了。 李向南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龙国的中华。 他抽出一根,递给汉斯。 汉斯愣住了。 他看着那根烟,又看看李向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李向南笑了笑:“怎么,不敢抽?” 汉斯回过神来,这才微微起身,将屁股抬离了椅子,接过烟,凑到嘴边。 李向南伸手划着火柴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抽着烟,谁都没说话。 烟雾在咖啡馆里缭绕,阳光透过烟雾,变得朦胧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抽了好几口烟的李向南才开口: “汉斯,那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汉斯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我现在这么困难,你……你还愿意跟我谈?” 李向南看着他,微微一笑: “在商言商。我们此刻地位平等了,有什么不能谈的?” 汉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态度,想起自己开的那个离谱的条件,想起自己那句“我等你回来求我”…… 他以为李向南会恨他,会趁机踩他,会落井下石。 要知道,现在李向南知道了他的处境,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来说,对方完全可以趁虚而入,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 比如刚才李向南所说的,他想要莱茵技术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这个要求虽然过分,可汉斯现在,精神、现实已经将他打的体无完肤,他自认为如果李向南再给自己一点精神压力,他恐怕还真会同意! 哪怕他再想着坚持一会儿,不谈百分之五十一,而是谈自己控股,给对方、给这个东方的聪明人二十、三十的股权,他都能够接受! 只要对方有钱,能够拯救自己的公司,拯救他自己! 他都会咬牙松口! 可李向南没有。 他只是说,在商言商。 汉斯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 “李,那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银行贷款催得紧,设备卖不出去,再拖下去,他就要破产了。 李向南是他唯一的希望。 那些欧洲的老板,他不是没有求过! 但是从一番接触下来看,所有熟悉他处境的人,几乎都在等着他濒临破产,然后借机接手莱茵技术!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李向南看着他,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这批设备,三十万瑞士法郎,我全要了。” 汉斯浑身一震,叼着烟的手猛地一抖,几乎是惊喜又兴奋的点点头:“可以。” 李向南继续说: “第二,作为交换,我给你未来龙国庞大医疗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汉斯愣住了。 独家代理权? 龙国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那可是一个好几亿人口的大市场! 虽然现在还穷,但谁都知道,那是一头沉睡的雄狮。 一旦醒来,市场之大,难以想象。 汉斯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如果自己拿到了那边的独家代理权,那么就真的会改变自己的处境,向全球市场冲锋了! 不,就光是吃下一个龙国市场,就已经会让他赚的盆满钵满了! 万万没想到,李向南竟然会向自己提供这样的条件! 这不是条件啊! 这是在拯救自己啊! 听到这条条件的汉斯,已经比第一条能够收到三十万瑞士法郎那些钱更要激动了! 然而李向南没有停,继续说: “第三,我们搞技术互换。南华集团可以分享部分中医现代化提取的经验——包括且不限于祁门江家几代人传承的蛇毒研究技术,以及我们在中药现代化方面的探索。作为交换,你要把包括且不限于阿尔法在内的那些最新的超滤系统、冷冻干燥机等等技术资料,全部给我。” 汉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技术互换? 李向南要的不是设备,是技术? 三十万瑞士法郎,加上龙国市场的独家代理权,来换那些巴统禁运名单上的设备和技术? 他看着李向南,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研究,那些所谓的“了如指掌”,都太肤浅了。 这人想的,根本不是一锤子买卖。 他想的是长久。 他想的是把欧洲的技术,变成自己的技术。 他想的是让南华集团,真正拥有核心竞争力。 汉斯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佩服,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来了。 庆幸自己还有机会。 李向南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个合作,最重要的是——会有官方背书。龙国科委会以‘中瑞民间高新技术合作示范项目’的名义,正式立项。所以,你不用担心中瑞两边的政策问题。” 来之前李向南就专程去找过沈千重,在科委那边拿到了立项承诺! 这别看好像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可在1980年的龙国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没有这一条,前面李向南谈的如何精彩条件如何丰厚,都将成为一张白纸! 汉斯浑身一震。 他瞪大眼睛,盯着李向南,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官方背书? 示范项目? 他以为这只是李向南个人的商业行为,没想到背后还有官方支持?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傲慢,那些算计,那些自以为是……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在真正的棋手面前,他那些小聪明,根本不值一提。 汉斯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看着李向南,声音发颤: “李……”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咖啡馆里安静极了。 只有阳光,静静地洒在桌上。 第2235章 士为知己者死 汉斯的眼眶红了。 他盯着李向南,嘴唇动了又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态度——坐在巴塞尔那家咖啡馆里,翘着二郎腿,傲慢地开出那个条件。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是掌控者,是施舍者。 他以为李向南一定会来求他。 可现在呢? 李向南坐在他对面,抽着中华烟,慢悠悠地开出三个条件。 每一个,都精准地击中他的软肋。 第一个条件,三十万买下全部设备。 这是救命。 银行催债的电话已经打了好几个,再拖下去,他就要破产了。 第二个条件,龙国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这是给他一条活路,甚至是一条金光大道。 那个沉睡的东方市场,一旦醒来,足以让任何商人疯狂。 而他,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已经提前与李向南接触上了,一旦这趟列车发车,他终将比欧洲那些商人更快的抵达终点! 第三个条件,技术互换。 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一个体面。 李向南没有趁人之危,没有要他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而是用合作的方式,让他保留尊严。 还有那个官方背书——中瑞民间高新技术合作示范项目。 这哪里是条件? 这分明是在救他。 汉斯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翻涌。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打拼。 从西门子出来,单枪匹马做二手设备生意。 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才攒下这点家业。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很有魄力。 敢抵押房子,敢贷款两百五十万,敢吃下整个欧洲的二手市场。 可结果呢? 差点把自己玩死。 而那些欧洲的同行们,那些他曾经求过的人,都在等着他破产,等着接手他的公司。 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没有一个人。 可眼前这个东方人,这个被他算计过、威胁过、傲慢对待过的东方人,却给了他一条活路。 汉斯的眼眶越来越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李向南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又给他倒了杯咖啡。 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简惊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懂。 她全懂。 第一条,三十万买设备,看似是李向南在花钱,实际上是在帮汉斯解套。 那批设备压在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天利息。 三十万虽然不多,但足够汉斯应付眼下的危机。 第二条,龙国市场的独家代理权,这哪里是条件? 这是送钱! 以汉斯的能力,拿下这个代理权,未来十年都不用愁。 第三条,技术互换,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来之前,她给李向南打过电话,提过复制ct机的老路子。 当时李向南说不行,因为环境不同,土壤不同,时机不同。 可现在她明白了。 李向南要的不是复制,是正大光明地拿。 用市场换技术,用合作换资料。 让汉斯心甘情愿地把那些巴统禁运名单上的技术,一点点交出来。 一旦那些超滤系统、冷冻干燥机的技术资料进了龙国,填补的就不只是南华集团的空白,是整个国家的空白。 那些被技术封锁卡住脖子的企业,那些因为设备落后而苦苦挣扎的医院,那些本该用上好药却只能用土方的病人——都会因此受益。 这才是李向南真正想干的事。 他以国家利益为考量的战略深度,让人为之抓狂! 简惊蛰看着李向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表面上是在谈生意,实际上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关系到国家、关系到民生、关系到无数人命运的棋。 她想起自己当初答应帮他,只是因为想见他,想帮他,想离他近一点。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帮的这个人,做的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重得多。 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丽娜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懂那些商业上的弯弯绕,但她懂人。 她看见汉斯的眼眶红了,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看见他盯着李向南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震撼,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叫服气。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服气。 丽娜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试探李向南时说过的话——“李,你是个好人,简没有看错人。” 现在她想再加一句——你不只是好人,你是能让人心甘情愿追随的人。 咖啡馆里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汉斯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李,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眼眶红红的: “你明明可以趁虚而入的。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你知道我走投无路。你刚才说的那个百分之五十一,如果现在再提出来,我……我可能真的会答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可你没有。你给了我一条活路。为什么?” 李向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帮我的国家。” 他顿了顿: “你汉斯能在这个年纪,有魄力吃下整个欧洲的二手设备市场,说明你有手段,有韬略,有能力。你只是运气不好,加上我们文化有差异,造成了之前的误会。” 他看着汉斯,一字一顿: “其实你很强。” 汉斯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四十七岁的人了,在商场摸爬滚打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可这一刻,他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被理解了。 被一个曾经被他算计的人,理解了。 龙国有句古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他是龙国通,此刻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 李向南,值得他这么做! 李向南看着他,没有安慰,没有催促。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中华,又抽出一根,递过去。 汉斯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信任,是佩服,是心甘情愿的追随。 “李,”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住了,“合同呢?我签。” 李向南从包里拿出三份合同,放在桌上。 汉斯接过去,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李向南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骗你?” 汉斯摇摇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点点自嘲: “李,我被你这样的人骗,那就是我这辈子该有的劫。我认了。” 他把合同推回来,看着李向南,认真地说: “对你,我是真服气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了那个商人的模样: “我回去就准备设备和技术资料。一个月之内,全部给你运到龙国。” 李向南也站起来,伸出手: “好。我也准备钱。” 汉斯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向南一眼。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李向南,忽然笑了: “李,谢谢你。” 说完,他推门出去。 第2236章 你一毛没有?! 汉斯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憋了许久的丽娜瞬间炸开了锅。 “上帝啊!李!” 她像装了弹簧般从椅子上弹起,双手激动地挥舞着,金色的马尾在脑后甩动,“你看见了吗?那个傲慢的汉斯!他被你——被你逼出眼泪了!四十七岁的老男人!在我们面前哭了!” “我们真的把汉斯战胜了!太好了!李,你想要的设备,也能顺利进入龙国了!我真为你高兴,为简高兴,也为你们的国家高兴!” 她的声音因兴奋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旁的简惊蛰也忍不住了,先是噗嗤一声,随即越笑越开怀,肩膀不住地抖动,眼睛弯成了两泓清亮的月牙儿,连日来的紧绷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丽娜情绪上头,一个箭步冲过来,猛地抱住李向南,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李!你简直是天才!不,你是魔法师!会点石成金的那种!” 她身上带着阳光和咖啡的混合气息。 李向南猝不及防,被她亲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轻轻将她推开:“丽娜!” 这一幕看的简惊蛰嘴巴张成了一个o,心脏都猛地一阵颤抖。 她亲了他! 她就那么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亲了他! 不! 这个丫头,她怎么敢的啊! 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简惊蛰人都傻了,顿时也哭笑不得! 这也就是丽娜敢这么做,换成她,不,换成龙国那么多小姑娘……是万万不能越雷池半步的! 也就是丽娜这种生于西方长于西方的年轻人,敢如此大胆奔放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 而自己,是不敢的! 不敢归不敢,可是……她简惊蛰的内心里竟然也在这一刻,生出了些许期待和害羞! 甚至还有一点对丽娜的羡慕。 她要是也能如愿亲上一口李向南,那该多……美好多美妙啊! 然而丽娜却毫不在意,转身又扑向简惊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两个女人在小小的咖啡桌旁紧紧相拥,又笑又跳,像两个终于解除了所有束缚的疯丫头,全然不顾咖啡馆里其他客人投来的诧异目光。 好一阵子,笑声才渐渐平息。 丽娜微微喘着气,看向脸上红晕未退的简惊蛰,目光在她和李向南之间流转,忽然认真地说:“简,你的眼光……真好。” 这句话带着由衷的赞叹和一丝了然。 简惊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随即“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那份被点破心思的羞赧让她下意识垂下了眼睫。 “哈哈!”丽娜见状,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简惊蛰的肩膀,又冲李向南狡黠地眨了眨眼,“行啦,我这个大灯泡该退场了,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聊!我给你们腾腾空间!” 她利落地抓起自己的包,哼着欢快的小调,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喧嚣骤然退去,咖啡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慵懒地铺洒在桌面上,也温柔地包裹着相对而坐的他们,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暖意。 简惊蛰坐在李向南对面,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心底那股因他刚才表现而升腾的骄傲感再次汹涌,眼眶竟又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向南,你刚才提的那三个条件……真的太好了。” 李向南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动作从容。 “第一个条件,”简惊蛰继续说,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清晰的逻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是雪中送炭。第二个条件,为他指明了未来的方向,给了他一条长远的路。”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向南,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崇敬,“而第三个条件……你要的不是冷冰冰的机器设备,你要的是核心技术!你想的,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你是要把这些技术、这些火种,带回龙国,让千千万万的人受益!这才是最根本的!” 李向南迎视着她亮得惊人的目光,没有否认。 那双眼眸此刻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璀璨夺目:“向南,你知道吗?这就是我最敬佩你的地方。你做的每一件事,目光所及之处,永远不只是你个人的得失。你心里……”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声音温柔而坚定,“装着更大的天地,更重的责任。”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别给我戴高帽了。说到底,我也就是个想方设法做点事情的生意人。” “你不是。”简惊蛰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无声的暖流在阳光流淌的空气中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简惊蛰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敛,一丝现实带来的忧虑浮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口,确认丽娜确实走远了,这才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问出了那个悬在心头的关键问题:“向南,那笔钱……三十万瑞士法郎,可不是小数目。你真的……没问题吗?” 她的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紧张。 李向南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碟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起头,看向简惊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坦诚,也有一丝无奈。 “说实话,”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事情顺利得……让我自己都有点恍惚,甚至……不太踏实。”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简惊蛰带着询问和不安的眼睛,终于坦白道:“实际上,惊蛰,我现在……一毛没有。” 简惊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里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地盯着李向南。 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冲击堵了回去。 如此反复了两次,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你一毛没有?!” 第2237章 无论深渊几何,我与你同往。 苏黎世电信局。 灰色的建筑,高高的穹顶,很有西方哥特式的风格。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成嗡嗡的背景音。 李向南站在长长的队伍后头,手里攥着一张写满了电话号码的小本子。 简惊蛰站在他身边,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紧张。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了。 李向南走进隔间,拿起电话,开始摇号。 接线员转了好几次,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那边终于传来宋怡的声音,带着国际长途电话特有的沙沙杂音。 “喂?” “宋怡,是我!” 宋怡那边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透出惊喜:“向南?你在欧洲怎么样?事情都处理完了?” 李向南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设备的事情我已经搞定了,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筹集三十万瑞士法郎,一个月内要付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怡的声音明显变了调:“三十万……还是瑞士法郎?向南,咱们集团账上,恐怕凑不齐这么多钱啊!”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很快:“我知道,所以现在有两件事情,我需要你马上去办!” “你说!” “第一,我出发前让段四九梳理集团财务状况!医院、南怡中心、春雨几个厂的结余款项,现在应该有数了!你马上去找他,问清楚到底咱们能够动用多少资金!” 宋怡在那边应了一声,应该是在拿笔在记录。 “第二,”李向南继续说:“国内的钱出不来,筹完钱之后,要换成外汇!但这事儿你不要急,先去找刘志远厂长,就说我现在需要他帮忙。他会懂的!” 刘志远? 外汇的事情他会懂? 宋怡心中存疑,但出于对李向南的信任还是马上应了一声,忽然问道:“向南,你那边……是不是很紧张?” 李向南破天荒的没回答,沉默了两秒,说道:“你先去办,我过两天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他走出隔间。 简惊蛰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去,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向南冲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走吧,先去找丽娜吃饭!” 简惊蛰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向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李向南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走吧!” 两人走出电信局,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李向南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简惊蛰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看见他夹烟的手指有些用力,看见他吐出的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她忽然说:“我去找丽娜,你在这儿等我!” 李向南点点头。 简惊蛰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别的什么,然后她才快步离开。 简惊蛰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李向南站在电信局门口,又抽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之中,他的脑子飞快的转着。 三十万的瑞士法郎,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大概在四十五万。 但是不能这么算! 因为龙瑞之间没有直接的汇率兑换体系,想要完成一桩交易,得走美元结算,也就是把人民币兑换成美元,美元再兑换成法郎,完成货币的汇算! 这么一来,汇率飙升,他最后的成本可能得超过六十万! 南华集团的账面上,满打满算能拿出来多少? 念薇医院在健康运行,得益于前期他特意留下来的流动资金池子,但这部分钱是不能动的,否则一旦缺药缺耗材,医院就玩不转了。 而且,医院账面上多余的钱已经投入到制药厂建设中了。 南怡器械中心倒是有些盈利,可那对于现在来说是杯水车薪。 春雨一二厂进入利润盈余期,如果再加上津港助听器厂、南怡中心…… 段四九就算把能动的资金都凑齐,估计顶多也就二十来万! 缺口四十万! 四十万,在1980年的当下,不是小数目! 他想了想,又走进电信局,再次排队,再次摇号。 这次打给家里。 等了很久,那边终于接起来,是秦若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喂?” 李向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好几秒。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从来不会把情绪带到家里的。 “若白,是我!” 秦若白那边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惊喜:“向南,你总算来电话了,事情都搞定了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向南说:“顺利的很,设备的事情都搞定了……” 秦若白立刻高兴起来,可马上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声音放轻了,问道:“怎么了?” “若白,我问你个事情!” “你说!” “满月宴上咱们收了多少礼金?这事儿交给妈之后我就没管了,一共多少,她那边有数没?” 秦若白愣了一下,随即说:“妈这块你放心的,都给小喜棠存着的!前天晚上还跟我念叨说,人情往来都得记着,以后都要还的!怎么?你问这个干嘛?” 李向南说:“还有那些古董和金条,你心里也有本帐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若白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丝担忧:“向南,是不是公司出什么困难了?” 李向南摇摇头,虽然她看不见:“没有困难,只是有点缺钱,我总得先做两手准备!” 秦若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的,我明白了,我去问问妈!你自己小心!你如果急,一定给我打电话,我让家里随时准备着!” 挂了电话,李向南走出隔间。 简惊蛰已经回来了,站在门口等他,旁边还站着丽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找回来的。 李向南走过去,冲她们点点头,三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向南又掏出烟。 简惊蛰歘的一下划着火柴,给他点着:“向南,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李向南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要用小喜棠的满月钱,还要卖古董……都这么困难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简惊蛰的目光很平静,但眼眶有些发红。 李向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简惊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递到他面前。 存折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但封面上那几个字还很清楚——龙国人民银行。 “这是我工作多年攒的!”她说:“四千一百五十五块!不多,但你先拿着!” 李向南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存折,又看看简惊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一尺之遥的那东西,无比炽热无比滚烫,烫的他不敢伸手去接。 简惊蛰看他那模样,顿时泪水出来了,可自己却强忍住说:“向南,你现在都砸锅卖铁筹钱了,这么困难了,还不肯接受我的帮助吗?” 李向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着简惊蛰那张脸,看着她泫极欲泣的模样,看着她递过来的那个情深义重的存折。 这四千块钱,对她来说,是这么多年上班的全部积蓄。 是她这小半生奋斗的结晶,是她无数个日夜熬过来的动力。 可现在,她却毫不犹豫的在自己需要的时候贡献了出来。 这份心意,太重太重了! “惊蛰,我……” “拿着!”简惊蛰一把将存折塞进他手里。 李向南猝不及防,下意识的接住了那本强行塞进手里的存折,抬起头看向那双眼睛。 磨旧的蓝色封面硌着掌心,却远不及简惊蛰此刻的目光滚烫。 他抬起头,撞进了那双眼睛里。 瑞士冬日的夕阳余晖,穿过电信局哥特式拱窗,在她身后晕染开一片暖金色。 但这光芒,远不及她眼底的万分之一。 那双总是清澈、理智,在外交场合洞若观火的眼睛,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海洋。 水光在她眼眶里盈盈打转,像凝结了阿尔卑斯最纯净的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目光穿透了苏黎世街头的喧嚣,穿透了他此刻的狼狈与焦灼,直直地烙进他心底最深处。 没有言语,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托付。 她看着他,像看着自己押上全部信仰的孤注一掷。 那四千一百五十五块,不仅仅是她半生的积蓄,更是她无声剖开的一颗心——带着龙国女性特有的坚韧与含蓄,将所有的情意、信任与孤勇,都凝在这沉甸甸的注视里,无声地告诉他: 无论深渊几何,我与你同往。 这份情,比身后巍峨的阿尔卑斯山更重,沉甸甸地压在了李向南的心上,让他喉头发紧,几乎窒息。 第2238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畔嗡嗡作响,像一群恼人的苍蝇。 宋怡缓缓放下沉重的听筒,指尖冰凉。 窗外,燕京冬日午后的阳光惨白地照在办公室的水磨石地面上,竟透着一股子寒意。 “怎么样?宋怡姐!”一直屏息守在旁边的江绮桃猛地扑过来,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向南哥那边…设备的事…成了吗?” 宋怡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成了!桃子,成了!汉斯那边松口了,设备,是我们的了!” 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江绮桃。 “太好了!天啊!太棒了!” 江绮桃像只欢快的小鹿,原地蹦跳起来,双手高举,脸上绽放出纯粹而灿烂的笑容,连日来的担忧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就知道向南哥有办法!汉斯那个难缠的家伙也搞定了!这下好了,咱们的制药厂有救了!” 她兴奋地抓住宋怡的手臂摇晃着,办公室里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然而,她的欢呼雀跃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敏锐如她,立刻察觉到宋怡的笑容并未抵达眼底,那眉头反而锁得更紧,眼底深处是一片沉重的忧虑。 “宋怡?”江绮桃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不安的试探,“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不对劲?” 她凑近一步,紧紧盯着宋怡的眼睛,“向南哥在电话里还说什么了?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宋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沉重吸进肺腑再艰难地呼出。 她拉着江绮桃坐下,声音低沉而清晰:“设备是搞到了,桃子,但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更要命的问题——钱。” “钱?” 江绮桃一愣,“咱们不是一直在筹钱吗?” “是,但此一时彼一时。” 宋怡的眼神锐利起来,带着属于宋家人特有的冷静剖析,“汉斯要的是三十万瑞士法郎,一个月内付清。可我们龙国与瑞士没有直接的货币兑换渠道。这笔钱,我们必须先在国内筹集人民币,然后想办法换成美元,再用美元去兑换瑞士法郎。这中间要经过两道汇率关卡,而且是黑市或者非官方渠道。” 她顿了顿,看着江绮桃渐渐发白的脸色,继续道:“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美元兑人民币已经被炒得很高。原本官价一比一点五左右,黑市可能已经接近一比二,甚至更高!再加上美元兑瑞士法郎的波动……桃子,你算算,三十万瑞士法郎,我们最终需要准备多少人民币?” 江绮桃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嘴唇微微翕动,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数字脱口而出:“六十万?……甚至……更多?”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会……这么多?这……这简直是翻倍都不止啊!” 刚才的喜悦瞬间被这巨大的数字冲击得粉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这才真切体会到李向南远在万里之外所承受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何等沉重的压力! 这不是简单的短缺,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那我们怎么办?” 江绮桃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无助。 宋怡豁然站起,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釜沉舟的锐气:“向南在外面为我们冲锋陷阵,扫平障碍,我们绝不能在家里给他拖后腿!现在,立刻去找段四九!他那里有我们所有能调动的资金底数!” 她的果断驱散了江绮桃的部分慌乱。 两人迅速收拾东西,步履匆匆地走出办公室,下楼。 刚走到楼门口,差点与一个提着保温饭盒、风风火火冲进来的身影撞个满怀。 “哎哟!” “桃子?宋怡姐?” 来人稳住身形,露出一张明媚张扬的脸,正是乔恨晚。 她穿着一件时髦的红色呢子大衣,乌黑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格外精神。 她扬了扬手里的饭盒,笑容灿烂:“桃子!可算逮着你了!你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人影都见不着!喏,我让厨子刚炖的鸡汤,还热乎着呢,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带的!” 她说着,目光扫过宋怡和江绮桃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凝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嘴上依旧轻快,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火急火燎的。我这几天正好闲得发慌,带我一个呗?保证不添乱!” 江绮桃下意识地想要婉拒,不想让乔恨晚卷入这沉重的财务困境。 但宋怡却先一步开口,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温和的笑意:“是恨晚啊。也好,我们正要去燕大找段四九,你跟着去玩玩也行。” 宋怡心思通透,知道乔恨晚跟江绮桃情同姐妹的患难之情,虽然此刻琐事缠身,但直接拒绝她来看桃子的好意,实在是过意不去,而且多一个人,或许……多一份意想不到的可能? 哪怕只是微茫的希望。 “好嘞!”乔恨晚立刻眉开眼笑,亲昵地挽住江绮桃的胳膊,“走!坐我家的车去,快!” 她表现得像个纯粹来找闺蜜玩乐的富家千金,但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却悄悄留意着宋怡和江绮桃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色。 车子很快抵达燕京大学。 冬日的校园显得有些萧瑟,高大的梧桐只剩下光秃的枝桠。 她们直奔段四九今天上课所在的经济管理系阶梯教室。 下课铃早已响过,偌大的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后排角落还亮着灯。 段四九埋首在一堆厚厚的账本、报表和稿纸中,眉头紧锁,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得飞快,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仿佛在和时间赛跑。 他旁边的陆沉和胡应龙则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在狭窄的过道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弄得烟雾缭绕。 另一个则不停地探头看段四九的进度,又忍不住跑到教室门口张望,嘴里念念叨叨:“老段,还没好?宋总她们怎么还没来?急死人了!” “别催!”段四九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马上!最后核对一遍!” 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算出来的总账金额,将彻底关系到南华集团未来的发展走向。 制药厂这个关键基础,是成是败,就看这一堆财务资料的数据了! 第2239章 就这还少? 阶梯教室里,已经一片死寂了。 知道段四九也在努力拼搏之中,陆沉和胡应龙对视了一眼,踱到窗户旁边。 “老胡!”陆沉背过身去,把自己的涤卡外套拉开,去解缝在内里的一个小布兜,他一时解不开,便把头伸下去用牙咬,等跳出来一个线头后,他猛地一撕,露出里头一匝匝翻角带毛的纸币。 胡应龙见他这个动作,立马知道他要干什么,忙按了按他的手,摇摇头,小声道:“老陆,你干什么?” 陆沉摇摇头,把那一叠钱拿出来开始数起来,口中还不忘说道:“南哥去了国外找设备,又让老段梳理集团的财务资料,我看的出来,他这是缺钱了!” 他默默的数完了,然后一把将钱塞进胡应龙手里,见他还要挣扎,忙拉住对方胳膊:“我这里一共是两百一十四块!你别动,动就被老段发现了!” 胡应龙咬着牙,奋力去挣脱,可陆沉力气比他还大,只得作罢,摇头道:“老陆,南哥能要你的钱嘛?你这不是胡闹!他再缺钱……” “你听我说!”陆沉拉住他,低声道:“我知道他不要,但是你给的他肯定要!你不要说是我的,虽然这些钱没多少,但是哪怕给南哥厂里添一颗螺丝,我就对得起他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胡应龙张了张嘴,眼眶顿时红了,喉头有些哽咽,深深为他们这帮兄弟情感动着,他知道,这是陆沉攒下来的学校补贴和在张果老按摩馆里勤工俭学以及在南怡中心兼职这么久的全部劳动所得,“好,老陆,有你这句话,我也会给南哥添一块砖!”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相视一笑,然后转头看向段四九。 老段的眼镜已经滑到了鼻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高强度工作了许久。 宋怡三人放轻脚步走进去,没有打扰他,只是朝着陆沉胡应龙二人点点头,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纸张味和无声的焦灼。 乔恨晚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充满学术气息又弥漫着紧张气氛的教室,目光在段四九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上停留片刻,又落到陆沉和胡应龙焦急的脸上,最后若有所思地看向宋怡和江绮桃——她们紧抿着唇,目光牢牢锁定在段四九身上,那份期待和紧张几乎要凝成实质。 终于,段四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猛地将算盘往前一推,发出一声脆响。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好了!终于理清了!” 他拿起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总结稿纸,快步走向宋怡。 “宋总!幸不辱命!” 段四九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兴奋,“这一个礼拜,我把念薇医院的流动资金池(刨除必须预留的应急款)、南怡器械中心本季度的盈利、春雨一二厂的可动用盈余、津港助听器厂的回款,还有之前南怡中心兼并整合时沉淀下来的部分余款……所有能动的钱,全在这儿了!” 他将稿纸郑重地递给宋怡,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个数字:183,476.85元。 “多少?!” 旁边的胡应龙和陆沉几乎是同时凑过来,当看清那个数字时,两人眼睛瞬间瞪圆,倒吸一口凉气。 “十八万三千多?!” 胡应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卧槽!老段!咱们集团……咱们这么有钱了?!” 巨大的数字冲击让他一时忘了场合,激动地狠狠捶了陆沉一拳。 陆沉也忘了疼,咧着嘴傻笑:“我的天!十八万啊!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南哥真是太神了!这才多久啊!” 真是害他们白担心了! 两人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仿佛这笔钱已经稳稳落袋,所有的困难都迎刃而解。 教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冲散了不少。 然而,宋怡看着那个数字,脸上的凝重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兴奋的胡应龙和陆沉,最后落在段四九脸上,声音沉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老段,辛苦了。这笔钱在国内,确实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段四九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他敏锐地捕捉到宋怡语气中的沉重:“宋总?怎么……这么多还不够?是不是……设备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宋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设备没问题。问题是,对方要求支付的是三十万瑞士法郎。而我们,需要把这笔钱换成外汇支付出去。刚才我跟桃子算过,经过汇率折算和中间损耗,我们最终需要准备的人民币,至少是……六十万。” “六……六十万?!” 段四九失声惊呼,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的兴奋瞬间冻结成冰。 他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课桌才站稳。 “六十万?!” 胡应龙和陆沉的欢呼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脸上,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胡应龙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陆沉手里的半截烟直接掉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十八万三的“巨款”,在六十万这个天文数字面前,瞬间变得渺小不堪,如同杯水车薪,甚至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巨大的落差让整个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弥漫的兴奋和希望,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浓重的铅云,沉沉地压了下来,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段四九脸色灰败,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陆沉蹲下去,捡起那半截烟,却忘了抽,只是呆呆地看着。 胡应龙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无力。 江绮桃咬着下唇,眼圈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宋怡紧握着那张写着十八万三的稿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却依旧倔强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寻找一丝渺茫的生机。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沮丧中,没有人注意到站在稍后位置的乔恨晚。 她一直安静地听着,看着。 当听到“六十万”这个数字时,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那个装着鸡汤的保温饭盒提带,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脸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明显的绝望或震惊,反而陷入了一种极深的思索。 那双灵动的眸子在众人沮丧的背影和宋怡手中那张写着“十八万三”的稿纸上飞快地扫过,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盘算、衡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紧了嘴唇,将所有的情绪和可能呼之欲出的念头,都深深地压在了心底,如同平静海面下酝酿的暗涌。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空旷的阶梯教室,将众人沉默而沉重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声,呜咽着,诉说着一个关于金钱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困境。 第2240章 外汇?小李早就盘活了! 阶梯教室里的空气凝滞如铅。 段四九报出的“十八万三”还悬在众人头顶,宋怡那句“六十万”已如冰锥砸下。 胡应龙砸在墙上的拳头洇出血丝,陆沉盯着掉落的烟头发怔,江绮桃指甲掐进掌心,疼也感觉不到。 段四九颓然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所剩无几的头发,喃喃道:“六十万……十八万三……这缺口……” 陆沉蹲下去,懊恼的抓起自己头发,自己那两百多块,此刻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胡应龙又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灰白的墙皮簌簌往下掉。 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呜咽着,像在替他们哭泣。 “四十万缺口而已!” 宋怡的声音忽然炸开,斩钉截铁,纸张在她手中攥出锐利的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她。 宋怡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脊背,那攥紧稿纸的手,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都在告诉所有人——她没有放弃。 “设备都啃下来了,钱还能困死我们?”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向南交代的两件事,第一件办完了,现在办第二件——找刘厂长!” 江绮桃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宋怡已经开始往外走,“集团能动的钱咱们清楚了,剩下的缺口,想办法去凑就是。但在那之前,先把外汇的事搞定。”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四十二万,不是四十二块,但也不是天塌了。” 说完,她推门出去。 乔恨晚赶紧跟上。 江绮桃也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陆沉想跟着过去,但被老段拉住了,经过胡应龙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他洇血的手,轻声说: “老胡,赶紧擦擦。” 胡应龙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叹了口气。 …… 红山口机修厂。 办公楼里泛着陈年的机油味,走廊昏暗,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几个工人扛着工具从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 宋怡找到厂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叹息。 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声烦躁的“进”,带着明显的被打扰的不耐烦。 宋怡推门进去。 刘志远正埋头在一堆图纸里,钢笔尖戳透了第三层纸,纸上的“技改瓶颈”四个字被戳得面目全非。 他头也不抬,手里的笔还在画,声音闷闷的: “什么事?说。” 宋怡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 刘志远画了几笔,觉得不对,抬起头。 看见是宋怡,他愣了一下,随即蹭地站起来,脸上露出意外的笑容: “宋怡?丫头你怎么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翻出那个积了灰的茶叶罐,又去拿搪瓷杯,磕得叮当响: “快坐快坐!这地方乱得很,别嫌弃!” 宋怡走进去,江绮桃和乔恨晚跟在后面。 刘志远一边倒水一边打量她们,目光在乔恨晚身上多停了一瞬——这姑娘他没见过,但气质不俗,不像一般人。 热水倒进搪瓷杯,水汽蒸腾,模糊了玻璃。 宋怡趁机瞥了一眼桌上那些图纸,看见“技改瓶颈”的批注,看见被钢笔戳破的纸,看见刘志远眼底的血丝。 她忽然有些犹豫。 这个情况,刘志远一定是有要事缠身,只怕不好帮忙,这个时候开口难免不懂事了! 但先问问情况吧,于是宋怡咳嗽一声,接过茶杯,“多谢刘叔!您最近忙什么呢?看上去憔悴多了!” “嗨,都是生产线产能改造的事情,不提也罢!” 刘志远摆摆手,浑不在意,兴许是见到宋怡三人,阴霾被冲击后,心情好了许多。 “刘叔要忙的话……”宋怡点了点头,跟桃子和恨晚使了个眼色,“我们改天再来。” 话没说完就被刘志远截住。 “说什么见外话!”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也顾不上,“我跟小李什么关系?跟你们什么关系?你们喊我一声刘叔,那是给我老刘面子!” 他绕过桌子,走到宋怡面前,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说吧,什么事?甭管我多烦,你们的事我肯定要管!” 他一下子就知道自己是有事相求,而且多半是李向南的事情! 宋怡心里一热。 她沉默了一下,说: “刘叔,向南让我来找您。他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外汇的事,找您,您肯定懂。” 刘志远抓茶叶的手,顿在半空。 他盯着宋怡,眼睛慢慢眯起来。 “外汇?” 宋怡点点头。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忽然把茶叶罐往桌上一放,拖过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 “从头说。什么事需要外汇?” 宋怡深吸一口气,把莱茵技术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汉斯的傲慢,李向南的周旋,最终拿下全部设备的事情! 刘志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搪瓷杯跳起来: “啧啧啧!还得是李向南!” 宋怡愣住了。 江绮桃也愣住了。 刘志远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嘴里念念有词: “那三条提的太棒了!我要不是了解他,还以为这家伙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呢!” “外汇……他知道找我,说明他有数。他让你找我,说明他早就想好了这一步……” 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宋怡,眼睛里闪着光: “丫头,你知道李向南为什么让你来找我吗?” 宋怡摇摇头。 刘志远走回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因为咱们有外汇额度!” 他指着文件上的数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咱们那批ct机出口南洋之后,刘阳他们在那边干得漂亮,加上李向南之前跟崔大使打好的关系,又卖出去了二十一台!这部分外汇,卫生部、冶金部都帮咱们留着呢!” 他抬头看着宋怡,一字一顿: “这是李向南自己挣来的额度!是他当初第一个把ct机出口换汇的!当年巴统禁运名单那么长,咱们愣是撕开一道口子,换回真金白银的外汇。这事儿,部里记着呢!” 江绮桃听得目瞪口呆:“所以……” 刘志远一拍桌子:“所以李向南现在有困难,这外汇额度不用来帮他,留着干什么?” 他抓起电话,开始拨号。 拨号盘哗啦啦转了三圈,他嗓门震得话筒发颤: “喂,金部长吗?我刘志远!有个事跟您汇报……对,李向南那事儿!他人在欧洲,设备谈下来了,需要外汇额度……什么?您已经听说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敢情好!林部长那边您帮着打招呼?……早批了?好好好!”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给林建州。 这回更快,几句话就说完了。 他放下电话,转过身来,冲姑娘们挤挤眼,胡子都翘起来了: “瞧见没?两个部长抢着给小李开绿灯!” 宋怡眼眶有些发热。 她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绮桃已经忍不住了,拉着刘志远的袖子直晃:“刘叔,真的吗?外汇真的没问题了?” 刘志远点点头,拍拍她的手: “放心吧。小李这是为人民服务,是帮国家完善医疗事业的基础。两个领导一听就明白了,满口同意。我马上写报告,让他们尽快批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外汇额度,本来就是小李挣来的。现在用在他自己身上,天经地义。” 宋怡深吸一口气,冲刘志远鞠了一躬: “刘叔,谢谢您。” 刘志远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赶紧回去筹备别的,外汇的事包在我身上。” 宋怡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江绮桃也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刘志远挥挥手。 刘志远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最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姑娘身上。 乔恨晚站在门口,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跟上。 刘志远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这姑娘,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宋怡刚走出办公室,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枯瘦的手拽住她的袖口。 刘志远站在她身后,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大半,盯着她的眼睛: “丫头,你这表情不对。” 宋怡心里一紧。 刘志远太了解她了。 他看着宋怡,一字一顿: “我太了解你了。这不是高兴的样子。到底怎么了?小李的外汇,还不是主要困难?” 宋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志远急了:“说!” 宋怡眼眶红了。 她看着刘志远,声音发颤: “刘叔,那批设备要六十万。咱们集团能动用的钱,只有十八万三。”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一个月内,要筹到四十二万。” 刘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宋怡,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一抖。 搪瓷杯盖从他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碎瓷迸溅,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江绮桃捂住了嘴。 乔恨晚站在一旁,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刘志远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四十二万。 不是四十二块。 是把整个机修厂卖了,也凑不齐的数字。 走廊尽头,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那片碎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乔恨晚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束光。 窗台上,一盆蔫了的吊兰,根须拼命钻出破瓦盆,朝着那缕光,倔强地伸展着。 第2241章 船到桥头自然直 “咣当——!” 搪瓷杯盖碎裂的脆响,如同惊雷炸裂在红山口机修厂昏暗破败的走廊里,震得人心尖发颤。 迸溅的瓷片在水泥地上四散滚落,反射着窗外最后一缕惨淡的夕阳光,刺眼又冰冷。 刘志远僵立在原地,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四十二万”的缺口,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卖厂?他这破厂子连皮带骨也值不了十万! 更何况厂子还不是他的! 筹钱? 奶奶的,我刘志远穷其一生,到现在也才存了一千二百块啊! 我这点钱,如何救得了我那亲如侄子的小李啊! 那可不是四百块,那特么是四十万啊! 一股冰冷的绝望,比这走廊穿堂的寒风更刺骨,瞬间攫住了他。 江绮桃捂着嘴,见他这般模样,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宋怡紧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强撑着不让肩膀垮下去,但那挺直的脊背此刻也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在这片足以将人溺毙的死寂中,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响起,像冰层断裂的第一声脆响:“刘厂长,宋怡姐,桃子。” 乔恨晚上前一步。 她依旧抱着那个精致的保温桶,驼色羊绒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在这灰暗压抑的环境里,如同一株迎雪而立的红梅,带着一种格格不入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凛然气度。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刺目的碎瓷片,落在刘志远失魂落魄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过四十万的缺口,天塌不下来。向南哥能把汉斯那样的老狐狸都啃下来,我们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 刘志远茫然地抬头看她,眼神空洞。 宋怡和江绮桃也惊愕地望向她。 四十万,在她口中,竟轻飘飘如同四十块? 乔恨晚没有解释,只是对刘志远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笃定:“刘叔,您的心意我们都明白。您为机修厂操劳,为向南哥忧心,这份情谊,向南哥回来定当重谢。今天您也累坏了,赶紧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 她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既安抚了刘志远的愧疚,又巧妙地将他从这无解的困局中暂时解脱出来。 她又转向宋怡和江绮桃,眼神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宋怡姐,桃子,你们也先回去。向南哥那边还需要你们稳定后方,别把自己熬垮了。钱的事……”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力量的弧度,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透进微弱光线的破窗,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某种笃定的未来,“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的从容和笃定,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刺破了浓重的绝望。 刘志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地摆摆手,佝偻着背,慢慢转身走回他那间弥漫着机油和绝望气息的办公室。 宋怡看着乔恨晚,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江绮桃冰凉的手,低声道:“好吧,桃子,我们走。” 乔恨晚目送她们略显踉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平静瞬间沉凝。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温热的保温桶,随即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如同战鼓擂响。 她快步走出这座弥漫着暮气的工厂大楼,寒风卷起她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静停在厂门口。 乔恨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沉声道:“回煤库!用最快的速度!”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暮色四合的城市。 乔恨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刘志远那瞬间死灰般的脸色,宋怡眼中强忍的泪光,江绮桃无助的颤抖……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群人,为了李向南,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可以倾尽全力,可以愁肠百结。 这份情谊,这份执着,让她动容,更让她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难受。 现在,是李向南最需要助力的时候,更是她乔恨晚……该站出来的时候! 袖手旁观? 那将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晋华煤业”那栋气派却低调的办公楼前。 乔恨晚推开车门,裹挟着一身寒气和不容置疑的威势,大步流星地冲进大门。 前台和路过的工作人员被她周身那股凛冽的气场所慑,纷纷垂首避让。 “童秘书!”她径直推开顶层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对着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劈头就问:“给我爸打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秘书被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惊了一下,连忙回答:“乔董他好像……下午紧急去了津港,那边码头有点急务。” “津港哪里?联系方式!”乔恨晚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秘书不敢怠慢,迅速翻出记录:“在津港港务局招待所,房间电话是……” 他话音未落,乔恨晚已经一把抓过桌上的电话机,手指飞快地开始摇号。 漫长的等待音,一次,两次……乔恨晚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终于,电话被接起,一个略显疲惫却中气十足的男声传来:“喂?哪位?” “爸!是我,恨晚!” 乔恨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呦?闺女?”电话那头的乔山卿显然有些意外,随即是爽朗的笑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着急忙慌地找爸?是不是又看中什么稀罕玩意儿了?还是钱不够花了?” “爸!”乔恨晚打断父亲的调侃,语气斩钉截铁,“我需要四十万!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乔山卿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做什么用?说清楚。” 没有质疑数额,只有对用途的确认。 乔恨晚言简意赅:“向南哥在欧洲,设备谈成了,但被卡在钱上,缺四十万人民币周转!很急,一个月内要变成瑞士法郎付出去!” 她省略了所有细节,只点出核心:李向南,需要钱,急! 又是几秒的沉默。 乔山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责备,更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傻丫头!这点事还需要特意打电话问我?区区四十万,你自己做主就行!你忘了?你才是乔家现在的掌舵人!库里的钱,你说了算!” 乔恨晚心头一热,但依旧坚持:“爸,这不一样!集团生意上的钱,我动用自然没问题。但这四十万,我是以个人名义,赠予向南哥的!是情分!” 电话里传来乔山卿浑厚而豪迈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我的好闺女!格局小了!记住爸的话:对于咱们乔家来说,只要能帮到小李那小子,别说四十万,整个家当都可以给他!钱算什么?人才是根本!去做!放手去做!”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底气瞬间充盈了乔恨晚的胸腔,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爸,我明白了!” 第2242章 晋88888 挂断父亲电话的瞬间,乔恨晚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她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财务的专线,声音冷冽如冰:“老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 不到三分钟,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干却带着惶恐的财务科长周明诚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大小姐,您找我?” 乔恨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她没有起身,只是抬起眼,目光如实质的锋芒般刺向周明诚,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清晰得如同冰珠坠地:“四十万。” “现金。” “现在就要。” 周明诚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张嘴:“大小姐,这……这么大额现金,需要走流程,而且……” “流程?” 乔恨晚微微挑眉,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她盯着周明诚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血液的寒意,“我的话,就是流程。立刻、马上,去准备。半个小时内,我要见到钱。有问题?” 周明诚被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势慑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所有疑问和流程瞬间被碾碎。 他猛地一缩脖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躬身:“没!没问题!大小姐!我这就去办!” 说完,再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办公室。 乔恨晚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余一抹血色的残霞,映照着远处连绵的煤山轮廓,宛如蛰伏的巨龙。 她纤细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办公室没有开灯,暮色渐渐吞噬了室内的光线,只余她沉静的剪影。 终于,楼下传来汽车驶近的刹车声和开关车门的声音。 乔恨晚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周明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和另一个工作人员吃力地从后备箱抬出两个沉甸甸的、不起眼的军用绿色帆布箱子。 就在这时,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线条硬朗的进口轿车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煤库大楼正门前。 车牌上醒目的“晋”在暮色中依旧张扬夺目。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气势如山岳般沉稳的中年男人跨步下车,正是风尘仆仆赶回的乔山卿! 他手里也提着两个款式相同的军用帆布箱。 他一眼就看到了楼下正从周明诚手里接过箱子的女儿,以及她脚边那两个同样沉重的箱子。 乔山卿明显松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爽朗却难掩疲惫的笑容:“哈哈,闺女!动作够快啊!看来爸这趟是白跑了!” 乔恨晚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唇角扬起:“爸,说了不用您操心。您还不放心我?” “哪有的事!我带的都是吃的!” 乔山卿把手中的箱子随意地往女儿脚边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扔的不是四十万现金,而是两袋寻常的土特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车里又提出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超大食盒:“喏,这才是正事!津港老码头最有名的聚仙楼!刚出炉的蟹黄包、水晶肴肉、还有你最爱吃的清蒸石斑!爸特意绕道去买的,趁热!” 乔恨晚看着父亲手中那与沉重钱箱形成鲜明对比的、冒着热气的食盒,再看看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宠爱和风尘仆仆的痕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忍俊不禁,故意打趣道:“爸,您不是说吃的在箱子里吗?” 她指了指脚边那四个装着巨款的箱子。 乔山卿一愣,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厂区回荡,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哈哈哈哈!你个鬼丫头,打趣你老子!” 他亲昵地一把揽住女儿的肩膀,带着她往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里走,迫不及待地问:“快,进屋,暖和!赶紧给爸说说,小李那小子又在欧洲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了?这么久没见,怪想这小子的!他现在到底在哪儿猫着呢?” 瑞士,苏黎世。 夜色深沉,寒意刺骨。 李向南独自一人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里。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璀璨的夜景。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将他疲惫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绝望的坟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呛人的烟味。 桌子上放着一份早已冷透的、只动了两口的晚餐。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一天一夜。眼睛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疲惫之中。 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白天电信局里国际长途的沙沙杂音,以及宋怡在电话那头强作镇定的声音,还有……简惊蛰递给他存折时,那双盛满阿尔卑斯雪水的眼眸。 几十万的缺口!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雪山,横亘在他和那些救命的设备之间。 段四九、宋怡、刘志远、家里的若白……甚至惊蛰那倾其所有的四千块……所有人的努力和期盼,都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油上煎熬。 他无数次看向床头柜上那部沉默的黑色电话机,仿佛它是连接生死的唯一通道。 他需要钱,需要来自龙国的消息,需要一根能撬动这座雪山的杠杆! 段四九那统计最终金额的电话就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消息!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等待和浓重的烟雾吞噬时——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惊雷般骤然撕裂了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向南浑身猛地一震,几乎是本能地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抓起那部仿佛有千钧重的电话听筒,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和期待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和颤抖: “喂?……宋怡?还是四九?” 他下意识地报出最可能来电的两个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却又无比清晰的女声:“怎么?李向南,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李向南瞬间愣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握着听筒,足足有两三秒没有任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声音……是? “……恨晚?” 他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起,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错愕,“你……你怎么……给我来电话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远在龙国的乔恨晚,为何会在这个深夜,将国际长途打到苏黎世的酒店房间来? 电话那头的乔恨晚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戏谑,却又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所有疑问:“恨晚当然可以打……我随时都能打。” 她的声音透过遥远的电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只是你……现在听着。”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语如同冰雹般砸落,清晰、冷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四十万。” “把汉斯接收外汇的银行账户信息告诉我。” “钱,马上到位。” 轰——! 李向南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抖,听筒差点脱手! 他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和巨大的问号,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2243章 恨晚你真是什么都懂 “轰——!” 乔恨晚那清晰、冷静、却带着石破天惊力量的话语,如同在苏黎世静谧的酒店房间里引爆了一颗精神炸弹。 李向南握着电话听筒的手猛地一抖,冰冷的塑料外壳几乎要脱手而出! 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仿佛要将那遥远电波传来的声音具象化。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抽空,又在下一秒汹涌地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耳鸣,随即又被冻结成彻骨的冰寒! 四十万! 现金! 马上到位! 这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被巨额缺口和连日焦虑折磨得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他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雷火劈中的青铜雕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和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问号。 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他枯坐在这里一天一夜,等的本是段四九的电话。 等的是南华集团能动用资金的最终核算结果——那是他赖以制定下一步筹钱策略的基石,是黑暗中唯一可触摸的、冰冷的现实。 他需要在那个数字上,绞尽脑汁,拆东墙补西墙,甚至不惜抵押、借贷,去填平那最后可能要他命的深渊。 可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段四九疲惫而精确的汇报,不是宋怡强作镇定的分析,而是远在万里之外的乔恨晚! 是她轻描淡写却又斩钉截铁的“四十万”! 这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四十万”这个数字本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煎熬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龙国那边,燕京、津港、煤库…… 一定发生了许多他无法想象的事情! 意味着宋怡、段四九、刘志远……甚至可能连简惊蛰那四千块的心意,都已暴露在乔恨晚的视野之下! 意味着他此刻的困境,他团队的挣扎,他背负的所有沉重,都被这个看似置身事外的晋商千金,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瞬间洞悉并强势介入!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在李向南心中翻涌。 是难以置信的震撼,是绝处逢生的狂喜,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沉、更顽固的抗拒! 他是个道德感极强的人。 当年在燕京,机缘巧合下用自己的精湛医术,配合从祁门请来的畲族少女江绮桃的蛇毒血清,将乔山卿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是医者的本分。 乔山卿感念救命之恩,大手一挥,将念薇医院如今那块风水宝地赠予他,这份厚礼,在他看来,早已足够偿还那份救命之情。 念薇医院的存在,救治了无数病患,这份恩情,早已在更广阔的天地间转化、升华。 人情债,有度。 乔家,不欠他李向南什么了! 相反,是乔家成就了念薇医院的根基。 如今,这救命的四十万,无异于又一份天大的恩情! 这让他如何承受? 他李向南再困难,也绝不想让乔恨晚、让乔家,永远背负着“还人情”的枷锁! 这不符合他的原则,更会让他在这份沉重的馈赠前,永远抬不起头! 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只有电流的微弱嘶嘶声。 李向南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组织着措辞,准备婉拒这份过于厚重、让他不安的“及时雨”。 然而,他这短暂的、充满内心挣扎的沉默,似乎早已被电话那头冰雪聪明的女子看穿。 “向南哥,”乔恨晚的声音再次响起,慵懒的笑意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狡黠,清晰地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你此刻心里……一定在盘算着,如何措辞婉拒我的馈赠,对吧?” 李向南呼吸一窒,被戳中心事的窘迫感瞬间涌上脸颊。 他下意识地讪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恨晚……你真是……什么都懂。” “我当然懂。” 乔恨晚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利剑出鞘,“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说的是‘四十万’,而不是六十万?不是八十万?更不是一百万?”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向南混乱的思绪! 对啊! 为什么是四十万?! 汉斯的设备报价是三十万瑞士法郎! 按照黑市汇率层层折算下来,最终需要支付的人民币金额,保守估计也要超过六十万! 他一直在为六十多万的缺口焦头烂额,可乔恨晚开口报出的,却是精准的四十万! 这个数字……绝非巧合!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段四九的核算结果! 乔恨晚知道段四九的核算结果! 她知道南华集团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只有……二十万! “老段的核算出来了,”乔恨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敲在李向南的心上,印证了他最不愿深想的猜测,“你整个南华集团,如今把所有单位能挤出来的流动资金都算上,满打满算,只有十八万三千多块。” 轰隆——! 仿佛又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残酷的数字被乔恨晚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说出来时,李向南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窘迫和绝望! 十八万三! 距离六十多万的支付款,还有四十多万的深渊! 这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底那点因乔恨晚“四十万”而燃起的、不切实际的侥幸彻底浇灭。 没有钱,之前与汉斯签订的那份看似光明、承载着未来制药厂希望、甚至关乎无数人生命的设备合同,不过是一张华丽的废纸!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周旋、所有在谈判桌上赢得的“胜利”,都将化为泡影,成为一个巨大的、令人绝望的梦幻泡影! 而乔恨晚不仅知道这个数字,更精准地报出了“四十万”的缺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绝不仅仅是道听途说! 她密切关注着南华集团,关注着他李向南的每一步困境! 这份用心,让李向南在窘迫之余,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第2244章 我的心同样向着这片养我的山河 就在李向南心神剧震,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击得思绪纷乱之际,乔恨晚清冷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南华集团此刻最致命的隐忧: “向南哥,你告诉我,这十八万三,是你南华集团最后的流动资金命脉!你把它全部抽走,孤注一掷去填设备的窟窿,那念薇医院的药耗补给怎么办?春雨一二厂的生产原料采购怎么办?南怡器械中心的维护更新怎么办?津港助听器厂那边的订单回款周期你能等吗?”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带着一种全局掌控者的犀利: “整个南华集团,就像一架刚刚启动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齿轮都需要润滑,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资金流转才能维持运转! 你把最后的润滑油都抽干了,这架机器还能转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在你拿到设备之前,它就彻底散架了?” 她顿了顿,不给李向南喘息的机会,继续剖析着那看似渺茫的“筹钱”之路: “我知道,你会想,大家凑一凑?宋怡、刘志远、江绮桃、德发、子墨……甚至秦家、宋家,他们或许能拿出一些积蓄,或许能借来一些人情债。 但向南哥,你算过吗?他们能凑多少?三万?五万?杯水车薪!而且,这些人情债,你又要拿什么去还?又要欠下多少难以衡量的情分?让宋家、秦家倾家荡产来填你这个窟窿?这现实吗?这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李向南最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现实痛点上。 乔恨晚展现出的,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只懂挥霍的富家千金,而是对商业运作、对人性、对他李向南所面临的困境有着惊人洞察力和全局观的睿智女子! 她早已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向南彻底沉默了。 电话听筒紧紧贴在耳边,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电话那头乔恨晚平稳的呼吸。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坚持、所有关于“人情有度”的顾虑,在乔恨晚这番冰冷而精准的现实分析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幼稚。 他不得不承认,乔恨晚是对的。 残酷,但无比正确。 电话那头的乔恨晚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和最终的默认。 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超越金钱的、沉甸甸的情义: “向南哥,”她的语气变得郑重,“你救我父亲一事,对于乔家而言,是山高海深、永世难忘的恩情!这份情,是任何事情、任何金钱都无法衡量、无法回报的!四十万,算什么?不过是我乔家两火车皮的煤罢了!烧完也就没了,值当得你如此郑重其事地想要拒绝吗?” 她的话语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你应该想的,不是如何拒绝这笔钱,而是如何用这笔钱,尽快把那些救命的设备运回来!如何用它们生产出更多、更好的药,去救治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同胞! 如何用它去完善我们国家自己的医疗体系,让千千万万的子弟兵、让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不再受缺医少药的苦!” 乔恨晚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炽热: “你心中悬系的是祖国,是人民!而我乔恨晚,虽然只是个商人家的女儿,但我的根,同样扎在这片土地!我的心,同样向着这片生养我的山河! 这四十万,不是为你李向南,而是为你背后那个更宏大的目标!是为了你正在努力拼搏的一切背后的真正目的——造福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这笔钱若能为此添一块砖,加一片瓦,那它就花得值!花得其所!花得……问心无愧!”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李向南的心头猛烈撞击! 那“两火车皮的煤”的轻描淡写背后,是晋商豪门的底蕴与担当; 那“为了你悬系祖国的目的”的铿锵宣言,更是直指他灵魂深处最炽热的理想! 乔恨晚用她的方式,将这份巨额馈赠,升华到了家国情怀的层面,让他所有的道德顾虑,在更高远的格局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上李向南的眼眶,冲击着他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 他被深深地震撼了,也被深深地打动了。 这不再仅仅是人情债的困扰,而是志同道合者对共同理想的倾力支持! 他握着听筒的手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山河的厚重与星空的辽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深沉:“恨晚……” 他唤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这份情,这份义,我李向南……替南边千千万万缺医少药的同胞,替那些守卫疆土、急需药品的子弟兵……还有,替我自己……谢谢你!” 电话那头的乔恨晚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声音里终于带上了轻松而温暖的笑意:“那么,账号?” 李向南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好!四十二万!一分不少!我这就把汉斯的接收银行和账户信息报给你!” 他特意强调了“四十二万”,这是对乔恨晚精准判断的回应,也是对她倾囊相助的绝对信任与承诺! “一言为定!”乔恨晚的声音干脆利落。 电话尚未挂断,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简惊蛰端着一杯热牛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她本担心李向南太过焦虑,想让他喝点热饮安神。 然而,刚踏入房间,李向南最后那句铿锵有力、带着巨大释然和决断的话,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好!四十二万!一分不少!我这就把汉斯的接收银行和账户信息报给你!” 简惊蛰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她手中的牛奶杯微微一晃,几滴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恨晚?四十二万? 一分不少? 解决了?!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为倾尽积蓄递上那四千块的存折而心怀忐忑,还在为李向南筹钱的艰难而忧心如焚。 她深知四十二万在1980年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个人的天文数字! 可现在……那个远在龙国的、明媚低调的乔家大小姐,仅仅一个电话,轻描淡写间,就将这座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大山……搬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简惊蛰的心。 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 是为李向南终于解决难题的由衷欣慰? 还是……在那份如释重负之下,悄然滋生的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与自惭? 乔恨晚……她竟能为李向南做到如此地步? 她付出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那种雷霆万钧、扭转乾坤的魄力! 这份力量,这份担当……自己那倾尽所有的四千块,在她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难道……她对向南的爱……竟比自己还要深、还要炽烈、还要……不顾一切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简惊蛰的心头,让她脸色微微发白,僵立在门口,仿佛一尊美丽的冰雕,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震撼的现实,冻结了所有的动作和表情。 房间里,李向南正对着电话,准备说出汉斯的账户信息。 而门口,简惊蛰的世界,却在这一刻,陷入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第2245章 峰回路转 恨晚?四十二万?一分不少? 解决了?! 这简短的话语,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简惊蛰紧绷的神经上。 巨大的震惊让她瞬间失语,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名字和那个天文数字在疯狂回响——乔恨晚。 简惊蛰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那个在燕京某次外交酒会上,与江绮桃并肩而立、穿着明艳红裙、笑容低调从容的身影; 那个在念薇医院剪彩时,远远站在角落、却依然能吸引不少目光的富家千金; 还有那次偶然在街上遇到江绮桃时,她身边那个气质卓然、眼神灵动、对自己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的女孩…… 印象中,乔恨晚是美丽的,是耀眼的,像一颗未经打磨便已光华四射的宝石,带着晋商家族特有的、难以言喻的贵气和距离感。 她与江绮桃形影不离,亲昵得像一对姐妹花。 简惊蛰曾为她的容貌和气度暗暗惊叹过,但也仅限于此。 她从未想过要去深入了解这个似乎与李向南核心圈子若即若离的富家千金,更从未想过,在这样一个山穷水尽的绝境时刻,会是她,以如此雷霆万钧、近乎神话般的方式,瞬间搬走了那座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金山! 这份震撼,远超金钱本身。 这是何等的魄力? 何等的能量? 又是何等的……心意? 简惊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茫然、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滋长。 乔恨晚……她竟能为李向南做到如此地步? 这份付出,这份决断,这份看似云淡风轻却重逾千斤的担当…… 自己那倾尽所有、小心翼翼递出的四千块存折,在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渺小。 难道……她对他的爱,竟已深到可以倾家荡产、毫无保留的地步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简惊蛰的心尖,让她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冰凉。 “太好了!!” 一声带着巨大释然和狂喜的低吼猛地将简惊蛰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只见李向南猛地挂断电话,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整个人如同卸下了万斤重担,瞬间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脸上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疲惫的眼眸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光彩,甚至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差点跳起来! “惊蛰!惊蛰!”他猛地回头,看到僵立在门口的简惊蛰,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声音都带着激动的微颤, “事情有转机了!天大的转机!我以为等来的是老段告诉我资金缺口有多大,正愁着怎么拆东墙补西墙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恨晚!是恨晚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她……她竟然主动提出,拿出四十二万帮我们!解决了!设备款,有着落了!” 他快步走到简惊蛰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为乔恨晚此举而生的由衷赞叹和感激:“太及时了!简直是雪中送炭!恨晚她……真是帮了大忙了!” 看着李向南脸上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看着他眼中因乔恨晚而闪烁的明亮光彩,看着他终于不再被沉重压垮的挺拔身姿,简惊蛰的心,先是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是的,她为李向南高兴! 为他终于卸下重担、峰回路转而由衷欣喜! 这份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淡了她心底的阴霾。 然而,这份纯粹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便悄然弥漫开来,如同细小的针尖,密密匝匝地刺着她的心。 看着他为另一个女子如此真诚地欢呼、如此毫不掩饰地感激…… 简惊蛰的嘴角努力想弯起一个替他高兴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也微微黯淡下来,那份强装的笑意下,是无法掩饰的复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李向南何等敏锐?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但简惊蛰脸上那瞬间的僵硬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还是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关切地向前一步,声音放柔:“惊蛰?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不太好?” 简惊蛰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没……没事。就是……就是太替你高兴了,有点……有点激动。” 她试图掩饰,但眼眶里弥漫的水雾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望向李向南,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楚,轻声问道: “恨晚……她……我见过她几次,感觉……感觉她跟你的关系,似乎……并非那么亲密无间?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帮我们呢?” 她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拥有扭转乾坤力量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与李向南之间,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羁绊? 这不仅仅是好奇,更是一种在情感天平失衡后,本能地想要了解“对手”的复杂心态。 李向南看着简惊蛰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心中了然。 他没有点破那份微妙的酸涩,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拉着她到沙发坐下,接过她手中已经微凉的牛奶杯放在一旁。 他的语气平静而坦诚,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淡然:“这事说来话长,跟恨晚的父亲有关。”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大概两年前吧,就在燕京。恨晚的父亲,乔山卿乔叔,因为一些……嗯,当年往事和生意上的纠葛,被仇家算计,在喝的药酒里,被人放了一条剧毒的蝮蛇……” 简惊蛰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李向南。 “乔叔被咬伤了,情况非常危急,送到当地医院时,人已经昏迷,毒素蔓延极快,当地的血清根本不对症,眼看就要……” 李向南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沉重,“当时情况万分紧急,恰好桃子……就是江绮桃,她家是祁门蛇医世家,对蛇毒研究很深。 我便联系了她,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她们家秘制的、针对燕京蝮蛇毒的血清赶了过来。” 李向南刻意弱化了自己的作用,重点突出了江绮桃的关键性:“是桃子的蛇毒血清,及时注射进去,才稳住了乔叔的病情,保住了性命,为后续治疗争取了宝贵时间。” 简惊蛰听得屏住呼吸,为乔山卿的险死还生而揪心,也为江绮桃的及时出手而感动。 她忍不住追问:“那……你呢?向南哥,你在其中……” 李向南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当时也在燕京,处理一些别的事情。乔叔被送到医院时,我就被叫过去了。 医院的医生对蛇毒处理经验不足,我就帮着做了一些紧急的清创、放血、减缓毒素扩散的处理,算是……搭了把手吧。 主要还是靠桃子的血清及时赶到,那才是真正救命的关键。” 然而,简惊蛰是何等聪慧的女子? 她瞬间就捕捉到了李向南话语中刻意淡化的部分! 在那种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李向南那“搭把手”的清创、放血、减缓毒素扩散以及神乎其神的中医技艺,绝非他说的那么轻松! 那是在与死神赛跑,是在为江绮桃的血清争取那至关重要的几分钟、几秒钟! 如果没有他及时、精准的急救处理,稳定住乔山卿的生命体征,很可能等不到血清送达,人就已经不行了! 李向南的作用,看似是辅助,实则是为最终的救命创造了不可或缺的条件! 没有他,就没有江绮桃的出现! 他是那个在悬崖边死死拉住坠崖者的人,是黑暗中的第一道光! 而乔家,铭记的正是这份在绝境中伸出的援手,这份将乔山卿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天大恩情! 第2246章 情义的价值 “原来是这样……”简惊蛰喃喃道,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一方面是为乔山卿当年的险境后怕,一方面是为江绮桃和李向南在关键时刻的挺身而出、默契配合而深深感动。 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乔家对李向南近乎无条件的支持,并非源于什么难以言说的情愫,而是源于这份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救命大恩! 是刻骨铭心的感激与回报! 她的心豁然开朗,之前那份因误解而产生的酸涩和自惭形秽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乔家知恩图报的敬佩和对李向南谦逊品格的更深认知。 她脸上泛起红晕,带着由衷的感慨和一丝羞赧:“如果是我……别说四十万和那块地皮……”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少女般的羞涩和真诚,“我……我以身相许都愿意啊……”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妥,脸更红了,连忙慌乱地摆手解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哪怕……哪怕给你当牛做马,只要能报答这份恩情,我都心甘情愿!” 她这才真正理解了乔恨晚那份厚重付出背后的纯粹动机——那是感恩,是回报,是乔家倾尽全力也要偿还的恩义! 这世界上,的确有太多人以不同的方式爱着李向南,守护着他,这份认知让她心中充满了温暖和释然。 然而,释然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强烈的羞愧。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对乔恨晚的误解,对那份巨额帮助产生的狭隘比较和失落,甚至……那丝不该有的嫉妒。 这让她感到无比羞愧,无地自容。 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低声自语:“真是……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吗?我怎么能……怎么能那么想恨晚呢?真是……”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失控,恰恰暴露了自己早已深陷在对李向南的情感漩涡之中,这让她既甜蜜又惶恐。 李向南一直静静地听着,看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情绪变化——从震惊到感动,从羞愧到懊恼,再到此刻的满脸绯红和手足无措。 她那句脱口而出的“以身相许”和慌乱解释的可爱模样,以及她对自己心思的坦诚懊悔,都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当看到她因为羞愧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低垂的眼睫时,李向南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简惊蛰因紧张而绞在一起、微微发凉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简惊蛰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惊蛰,”李向南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他的目光深邃而真诚,牢牢锁住她有些慌乱躲闪的眼眸,“看着我。” 简惊蛰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双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睛里。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李向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清泉滴落心间,“你说恨晚给了四十万,你只给了四千。你在心里比较了,对吗?” 简惊蛰的脸瞬间红透,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里还想说,别握着我手,我会嘤咛的…… 李向南却微微摇头,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他的眼神无比郑重,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和对她心意的全然理解:“惊蛰,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他一字一顿,如同在镌刻誓言,“在这个世界上,情义的价值,从来不是用金钱的多少来衡量的! 恨晚的四十万,和你那倾尽所有的四千块,它们在帮助我们渡过难关这件事上,作用是一样的!是同样珍贵、同样不可或缺的!”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充满了力量: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富人慷慨地给出了他的家财万贯,就去忽视、去轻视一个穷人,在同样需要帮助时,倾其所有递出的那一块馒头! 因为,那一块馒头,很可能就是那个穷人赖以活命的全部口粮!是他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李向南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重重敲在简惊蛰的心上: “惊蛰,你的四千块,是你工作这么多年,一分一厘积攒下来的心血,是你的全部! 这份心意,这份在绝境中毫不犹豫递出全部的信任和情义,它的分量,在我李向南心中,比金山银山更重! 它和恨晚的四十万一样,都是沉甸甸的情,都是足以让我铭记一生的恩!” 他看着简惊蛰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问: “我说的话,你……懂了吗?” “轰”的一声! 简惊蛰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那些羞愧、那些失落、那些自惭形秽,在这番振聋发聩、充满智慧与深情的话语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撼和排山倒海的感动! 她懂了! 她真的懂了! 李向南他……他从未轻视过她的付出! 他珍视的,不是数字的大小,而是那份倾尽所有的心意! 在他心中,她那微薄却代表全部的“馒头”,与乔恨晚那价值连城的“家财万贯”,拥有同等的分量! 这份理解,这份尊重,这份超越世俗价值衡量的深情厚谊…… 巨大的感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那双清澈如阿尔卑斯湖水的眼眸中滚落,瞬间浸湿了苍白的脸颊。 她不是难过,是感动,是被深深的理解和珍视所击中灵魂的震撼! 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深邃、话语如金的男人,只觉得他此刻的身影,比身后巍峨的阿尔卑斯山脉更加高大,更加令人心折! 她哽咽着,用力地点着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李向南紧紧握住她的手上,也滴落在彼此的心间。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简惊蛰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和她眼中汹涌而出的、饱含着震撼与感动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第2247章 把李给我‘睡\’服了! 苏黎世清晨六点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阿尔卑斯山麓特有的清洌寒意。 简惊蛰被一阵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唤醒,她迷迷糊糊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穿戴整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兴奋的李向南。 “惊蛰,快,收拾一下,我们出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简惊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被打扰清梦的小小不满: “向南……你跟汉斯不是都说好了吗?设备款项确认了,就等他那边检查打包完毕,咱们的任务基本就完成了……好不容易能睡个踏实觉,这么多天神经都绷断了……”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在晨光中晶莹闪烁。 李向南看着她难得显露的娇憨睡态,心头微软,但语气依旧坚定地打断她:“汉斯那边我昨晚又确认过了,设备检查他会亲自盯着,打包运输的细节也敲定了,确保在我们回国前万无一失。放心吧,都安排妥了!” 他伸手,自然地帮她拢了拢滑落肩头的睡袍带子,动作带着不经意的亲昵。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简惊蛰彻底清醒了些,困惑地看着他,又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看那块小巧的女士腕表,指针清晰地指向六点零五分,“这才六点啊?天都没完全亮呢!” “去一个地方,”李向南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眼神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简惊蛰被他拉着往楼下走,心里满是疑惑。 走到旅馆门口,清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李向南却朝楼上喊道:“丽娜!快点!就等你了!” 话音刚落,二楼一扇窗户“唰”地一下被推开。 丽娜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发探出半个身子,睡眼惺忪,脸上带着夸张的痛苦表情,声音拖得老长: “啊——!李!简!饶了我吧!” 她扶着额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知道吗?我的肚子……它像被一千只小恶魔在跳舞!对,一定是昨晚那该死的瑞士奶酪火锅!而且……而且……” 她突然捂住小腹,表情更加痛苦,“哦!上帝!我的老朋友提前来拜访了!带着她全部的行李和坏脾气!我现在虚弱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还有,昨天姑妈我给打电话,可能还要回去收葡萄籽!我答应教邻居做奶酪火锅!我妈也催着我回去呢!” 她喘了口气,不等楼下两人反应,又掰着手指数起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还有!我刚想起来!我在苏黎世大学念书时最好的闺蜜艾米丽!她昨天给我留言了,说知道我来瑞士了,今天非要拉着我去逛老城区,不去就绝交!这简直是要我的命!而且……而且……” 她猛地一拍脑门,演技浮夸,“天啊!我怎么忘了!我表姐!对!就是嫁到日内瓦那个!她今天结婚!我必须去当伴娘!现在就得出发!不然赶不上火车了!上帝啊!为什么所有事情都挤在今天?!” 她一口气说完数十条“铁证如山”的理由,最后双手合十,对着楼下呆若木鸡的两人做出一个无比虔诚又带着点狡黠的“求饶”表情: “所以!亲爱的李,美丽的简!我万分、亿分、兆分遗憾地通知你们——今天!我!不能!陪你们了!祝你们玩得开心!无比开心!bye——!” 话音刚落,她“砰”地一声关上窗户,速度快得像被烫到。 窗户关上的瞬间,还能隐约听到她压低却难掩得意的嘀咕随风飘来: “简,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希望你能……嗯哼,把李给我‘睡’服了……” 楼下的李向南和简惊蛰面面相觑,被丽娜这连珠炮般的借口和最后那句“惊世骇俗”的祝福彻底震懵了。 李向南嘴角抽搐了几下,无奈地摇摇头,看向简惊蛰:“看来……真是不凑巧。那我们……走吧?” 简惊蛰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丽娜最后那句话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她强作镇定地点点头:“嗯……走吧。” 车子驶向苏黎世机场。 当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上,清晰地显示出目的地——“Larnaca, cyprus”(拉纳卡,塞浦路斯)时,简惊蛰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面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了万千星辰! 塞浦路斯! 爱神阿芙洛狄忒诞生的地方! 那个在她少女时代翻阅地理杂志时,就曾无数次憧憬过的、象征着浪漫与永恒的爱神之岛!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地踏上这片土地! “向南……你……” 她转头看向李向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巨大的惊喜。 李向南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璀璨星光,心中那点因丽娜“助攻”而产生的微妙尴尬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一丝……深藏的遗憾。 他温和地笑了笑,眼神深邃:“我说过,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真诚的感激和复杂的情绪,“惊蛰,这一路,你倾尽所有帮我,陪我熬过最艰难的时刻。我能为你做的……实在有限。只希望,在这里,你能暂时忘掉所有烦恼和责任,享受这片刻的……自由和美好。” 他的话,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简惊蛰听出了那份真挚的谢意,也捕捉到了那丝“有限”背后无法言说的界限——他属于另一个家庭,属于秦若白和小喜棠。 这份认知让她心头微微一涩,但随即被眼前巨大的惊喜和即将到来的旅程冲淡。 她用力地点点头,笑容灿烂得如同地中海的阳光:“嗯!谢谢你,向南!我很感动!真的!” 三万英尺的高空,舷窗外是连绵的云海。 简惊蛰靠窗坐着,看着下方蔚蓝的地中海逐渐显现出岛屿的轮廓。 她轻声说,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边的人听:“你知道吗?以前看资料,说塞浦路斯是爱神诞生的地方,这里的海水是爱神的眼泪,这里的风里都带着玫瑰的香气……我一直觉得是神话传说。没想到……” 她转头看向李向南,眼眸亮得惊人,“我真的来了。” 李向南看着她孩子般纯粹的喜悦,心中的那份遗憾似乎被冲淡了些许,温声道:“那就好好感受它,惊蛰。把那些报告、谈判、资金压力……都暂时留在大陆那边。在这里,你只是简惊蛰。” 踏上塞浦路斯的土地,1980年的爱神之岛,尚未被过度开发的喧嚣侵袭,保留着一种原始而纯净的美。 拉纳卡老城斑驳的城墙诉说着千年的故事,盐湖在夕阳下泛着梦幻的粉紫色光晕,成群的火烈鸟优雅地涉水而过,如同移动的晚霞。 他们驱车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前行,咸湿温暖的海风带着柑橘和迷迭香的芬芳,吹散了简惊蛰眉宇间最后一丝属于外交官的沉静与克制。 在帕福斯,他们站在传说中爱神阿芙洛狄忒诞生的岩石旁拍照。 巨大的海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激起雪白的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简惊蛰脱了鞋,赤脚踩在温暖的黑色沙滩上,任由海浪调皮地亲吻她的脚踝。 她张开双臂,闭着眼睛,仰头感受着阳光和海风的爱抚,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脸上是毫无保留的、近乎忘我的灿烂笑容。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谨言慎行的外交部参赞,只是一个被美景震撼、被自由气息包裹的快乐女子。 李向南站在不远处,用相机捕捉下这动人的一幕。 镜头里的她,在爱神诞生地的背景下,美得惊心动魄,仿佛与这片充满神话色彩的土地融为一体。 他的心中,充满了欣赏,也涌动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温柔与怜惜。 他知道,这份纯粹的快乐,对她而言,是多么珍贵而短暂。 他们穿梭在特鲁多斯山脉古朴的村庄,在挂满葡萄藤的庭院里品尝当地醇厚的葡萄酒。 在尼科西亚老城迷宫般的街道里漫步,看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窗投射在石板路上。 在清澈见底的海湾里游泳,看五彩斑斓的鱼儿在身边游弋…… 简惊蛰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樊笼的鸟儿,尽情地飞翔、鸣唱。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她的眼眸亮如星辰,她仿佛要把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属于少女的活泼与烂漫,在这短短几天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李向南始终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笑,陪着她闹,像一个最体贴的守护者。 他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旅伴,将所有的复杂心绪都深深埋藏。 只有在她偶尔回头,撞进他深邃而温柔的目光时,简惊蛰的心才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滋长,又带着甜蜜的酸楚。 旅程的最后一天,黄昏时分。 他们来到了卡马雷斯湾,被誉为塞浦路斯的“天堂海滨”。 细软的白沙如同粉末,温柔地包裹着脚掌。 夕阳正缓缓沉入爱琴海深处,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与紫罗兰交织的锦缎。 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漫天霞光,几只晚归的海鸥掠过,留下悠长的鸣叫。 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天地间最恢宏也最温柔的谢幕。 海浪轻柔地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发出低沉的、永恒的叹息,如同爱神低回的耳语。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海平线之下。 深邃的夜幕上,繁星次第点亮,如同撒落的钻石。 海风带着微凉的咸意,吹拂着简惊蛰的长发。 在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静谧里,在这片见证了无数爱恨情仇的爱琴海畔,简惊蛰的心,被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情绪填满。 她知道,回去之后,李向南将回到他的轨道,回到他的家庭,回到属于秦若白的世界。 而在塞浦路斯,在这片被爱神祝福过的土地上,在这短暂的、如同偷来的时光里,他只属于她,只属于简惊蛰。 这份认知,带着甜蜜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忽然转过头,不再看那浩瀚的星空与大海,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李向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上。 他的轮廓在星月微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散发着让她心颤的吸引力。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简惊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她倾身向前,带着一种决绝的、飞蛾扑火般的勇气,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勾住了李向南的脖子。 李向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下一秒,一个带着海风咸涩气息和淡淡清香的、柔软而微凉的吻,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海浪的叹息声消失了,星空的流转停止了。 世界只剩下唇瓣相贴的微凉触感,和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水汽的、长长的睫毛。 李向南的瞳孔在瞬间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简惊蛰紧闭的双眼,和……一滴晶莹的泪珠,正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在星辉下折射出破碎而凄美的光。 那滴泪,滚烫,又冰凉。 当当当! 远处教堂,1981年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第2248章 等着你的火种降临 苏黎世克洛滕机场的候机大厅,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冬雨,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清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人群熙攘,广播声、行李轮滚动声、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杂成背景音,却无法驱散围绕在登机口前这一小群人之间那凝重的气氛。 汉斯·穆勒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眉头紧锁,正对着李向南语速极快地交代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随身携带的硬壳公文包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李!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我一定会亲自押送这批设备抵达龙国!你必须确保你的港口、你的海关、你的接收团队,全部就绪!我的人会全程跟随,但最终落地,需要你无缝衔接!” 李向南神情专注,眼神锐利如鹰,他手里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航线图、可能经过的敏感海域、以及几个被重点圈出的国家名字。 “汉斯,我明白。”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港口和对接团队,我会让江绮桃和宋怡提前一个月准备就绪,确保万无一失。这是关键航路点,” 他将纸递到汉斯面前,指尖点着几个位置,“这里,绕开马六甲,走巽他海峡更稳妥,虽然远一点,但能避开不必要的盘查。这里,进入印度洋后,尽量贴着公海线走,远离争议区域。还有这里,靠近巴士海峡附近,有几股海盗活动比较猖獗,我已经联系了……” 他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补充了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显然是他通过特殊渠道建立的关系网。 汉斯仔细听着,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他接过那张纸,迅速扫了一眼,用力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路线!规避风险,安全第一!你放心……” 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眼神坚定,“这批设备,你在这里亲自开箱验过,每一个零件、每一颗螺丝钉的状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汉斯·穆勒用莱茵技术的名誉担保,运抵龙国时,它们只会比现在更完好!一颗螺丝钉都不会移位!我保证它们以最完美的姿态,为你所用!” “我相信你,汉斯。” 李向南伸出手,与汉斯用力一握,掌心传递着信任与托付的重量,“我在燕京等你!等你带着‘火种’降临!” “一言为定!”汉斯郑重承诺。 不远处,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休息区。 丽娜轻轻揽着简惊蛰的肩膀,试图用自己的热情驱散好友身上那几乎实质化的低落。 简惊蛰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她微微垂着头,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钢铁巨鸟,仿佛灵魂已随着其中一架飞向了遥远的东方。 “嘿,简,”丽娜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别这样嘛!从酒店出来你就一直沉默,像只丢了心爱玩具的猫咪。我知道,你舍不得李离开。” 她凑近一点,金发蹭着简惊蛰的脸颊,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暖气息,“但是,你们龙国不是有句古老的智慧吗?‘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更何况,这只是短暂的分离,又不是永别!等他回去安顿好,你处理完大不列颠的外交工作,盯着汉斯把这堆宝贝疙瘩安全运过去,很快就能再见面了!没事的!” 丽娜的话语里充满了安慰,但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好奇。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简惊蛰的表情,试图从她低垂的眼睫、紧抿的唇线中,捕捉到一丝关于塞浦路斯那个星光海风之夜里,那一个惊心动魄的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秘密。 然而,简惊蛰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依旧沉默着,像一尊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 那晚在卡马雷斯湾的泪水与决绝,仿佛耗尽了她在人前所有的情绪表达。 丽娜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涌起一阵疼惜,她放弃了追问,只是更紧地拥抱住好友,将下巴抵在简惊蛰的头顶,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她能感受到简惊蛰单薄的身体在她怀中微微的颤抖。 “前往龙国燕京的Lx19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里传来清晰而冰冷的通知,一遍遍回荡在候机大厅,如同最后的催促。 李向南与汉斯的深度交谈不得不被打断。 “保持联系!电话、电报,随时沟通!” 李向南再次与汉斯用力握手,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汉斯点头,眼神郑重。 李向南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丽娜和简惊蛰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她们。 他先来到丽娜面前,张开双臂,给了这位热情仗义的金发记者一个朋友间真诚而有力的拥抱。 “丽娜,”他的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感谢你!感谢你在欧洲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和支持!没有你的牵线搭桥、你的机智应变,很多事不会这么顺利。你是一个真正的、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松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欢迎你来龙国做客!我保证,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东方国度!” 丽娜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真挚的话语弄得眼眶微热,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带给对付的窘迫,她用力回抱了他一下,随即松开,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带着她特有的乐观和狡黠: “哈!这可是你说的,李!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去的!带着我的相机和笔记本,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奇土地,能孕育出像你这样厉害的家伙!” 她的话成功逗乐了旁边的汉斯,连一直沉默的简惊蛰嘴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 最后,李向南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简惊蛰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第2249章 心灵的相爱早已胜过世俗的欢愉 简惊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如阿尔卑斯湖水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眼眶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如同破碎的星辰,直直地望着他,里面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不舍、眷恋、委屈、还有那晚在爱琴海畔孤注一掷后的茫然无措。 李向南的心,像是被那目光狠狠揪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没有拥抱,而是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简惊蛰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缓缓抬起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李向南的手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目光深邃而温和,如同包容一切的海洋,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惊蛰,你看,”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带着一丝鼓励的、温和的笑意,“经过之前的治疗,你现在已经可以坦然接受异性的接触了,不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握手就害怕、就产生强烈的心理应激反应。这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柔和,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离别愁绪,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这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但只要勇敢地迈过去,前方,总会有光明在等待。惊蛰,你很勇敢,也很坚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承诺: “我在家,等你回来。” 简惊蛰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 她用力地点着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饱含深情的泪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前往龙京的Lx196次航班,最后一次登机广播……” 冰冷的广播声再次无情地响起,如同最后的判决。 李向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也永远记住。 他松开她的手,缓缓后退一步,脸上带着一种释然又复杂的笑意,转身,大步走向登机口。 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身影快要被门框吞没的瞬间,他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身,回头望向简惊蛰的方向,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得仿佛能穿透阴云的笑容,朗声说道: “惊蛰!塞浦路斯的海风,苏黎世的雪,还有……你说的那句话——‘生命久如暗室,不妨明写春诗’!我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忘记在欧洲的这一切!”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候机大厅,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简惊蛰的心上。 “哇——!” 简惊蛰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捂住嘴,压抑许久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她整个人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依靠着身旁丽娜的搀扶。 巨大的波音客机轰鸣着冲上铅灰色的天空,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云,最终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之后,如同带走了一个未完的梦。 汉斯早已悄然离开。 丽娜半扶半抱着几乎哭得虚脱的简惊蛰,走向停在路边的沃尔沃轿车。 她将好友轻轻安置在副驾驶座,细心地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离喧嚣的机场。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简惊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丽娜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但心思却百转千回。 她有一肚子的问题,关于塞浦路斯的那个夜晚,关于那个吻,关于李向南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永远不会忘记”。 她想知道,简惊蛰是否真的“睡服”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然而,透过后视镜,看着好友哭得红肿的双眼和失魂落魄的侧脸,丽娜最终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简惊蛰冰凉的手背。 有些答案,或许并不需要言语去证实。 李向南临别时看向简惊蛰的眼神,那份深藏的不舍与温柔; 简惊蛰此刻痛彻心扉的哭泣……这一切,早已超越了肉体的纠缠。 他们之间,有一种更深沉、更纯粹、也更让人心碎的情感连接。 那是灵魂的相认,是心灵深处的羁绊。 丽娜的心中,为好友这份深沉而无望的爱恋,涌起一股复杂的、带着敬佩与心疼的情绪。 她不再好奇那晚的具体细节,因为她知道,在简惊蛰的生命里,李向南这个人,这份情,早已刻骨铭心。 这就够了。 心灵的相爱,早已胜过了世俗的欢愉。 她为简惊蛰感到深深的骄傲,也感到无尽的心疼。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如同逝去的时光。 …… 燕京国际机场。 暮色深沉,寒风凛冽。 巨大的波音747在跑道上缓缓停稳,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 经过漫长的飞行,李向南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随着人流走出旅客通道,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快速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 宋怡穿着深色的呢子大衣,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干练,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江绮桃站在她旁边,裹着厚厚的围巾,小脸冻得微红,正垫着脚尖,兴奋地朝他挥手。 乔恨晚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她抱着手臂,目光沉静地望过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到她们,李向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疲惫却真心的笑容,加快脚步朝她们走去。 然而,就在他离出口闸门还有几步之遥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在宋怡、江绮桃和乔恨晚的身后,几个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公安制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那里!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燕京市局刑侦支队的一大队长——郭乾! 郭乾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走出闸门的李向南! 宋怡的脸色在看到李向南表情变化的瞬间,也变得极其难看,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 江绮桃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乔恨晚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在郭乾和李向南之间飞快地扫视。 李向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瞬间就明白了! 上官无极! 一定是上官无极那边……出事了! 而且,是足以惊动公安、让郭乾亲自带队在机场汇报的大事!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第2250章 万无一失 但李向南毕竟是李向南。 惊涛骇浪在心头翻涌,面上却已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不动声色地朝郭乾微微颔首,眼神交汇的刹那,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息:稍等,容我先处理一下私事。 郭乾接收到信号,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抱着手臂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却依旧锐利地笼罩着李向南,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李向南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仿佛要将那份不安压下。 他迈开步子,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率先走向王德发和宋子墨。 “德发!子墨!”李向南张开双臂,用力给了两个兄弟一人一个结实的拥抱,拳头在他们厚实的背上捶了捶,“辛苦兄弟们了!家里都还好?” “好着呢!就等你回来挑大梁了!”王德发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凑近李向南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男人间特有的促狭,“嘿,向南,外国那大洋马……咋样?是不是比咱国内的水灵润乎?” 李向南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下次出国,一定带你亲自去体验体验!” “哈哈哈!够意思!”王德发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冲淡了些许紧张的气氛。 宋子墨也笑着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松开兄弟,李向南走到宋怡面前。 这位南华集团的定海神针,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宋怡,辛苦了。”李向南伸出手,与她用力一握,“国内这一大摊子,全靠你撑着。我不在,让你受累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托付。 宋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属于宋家人的担当:“李总言重了,在其位,谋其政。谁叫我是南华集团的执行总裁呢?”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寒暄过后,李向南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并肩而立的江绮桃和乔恨晚身上。 江绮桃早已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深知李向南在国外的艰难,更明白此刻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毫不犹豫地、带着点小力气,将身旁的乔恨晚往前推了推,自己则微微退后半步,将舞台中央让给了这位力挽狂澜的晋商千金。 乔恨晚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了李向南面前。 冬夜的寒风吹起她黑色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但她只是身形微晃,便已站稳,姿态落落大方,气场依旧强大得令人侧目。 她抬起那双灵动的眸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向南,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霸气: “都解决了?” 李向南迎视着她的目光,郑重点头:“设备款项已清,汉斯亲自押运,三个月内抵达津港。人和路线都已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听到“万无一失”四个字,乔恨晚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松弛了一瞬。 她没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随即竟毫不犹豫地转身,踩着那双精致的高跟鞋,迈步就要离开! 仿佛之前那关乎四十二万巨款和跨国设备的大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恨晚!” 李向南一愣,下意识地叫住她。 乔恨晚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清冷而挺拔的背影。 “多谢了。” 李向南的声音带着真诚的郑重。 乔恨晚只是浑不在意地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动作潇洒利落,如同拂去肩头一片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黑色的车身迅速融入机场外沉沉的夜色,消失不见,只留下尾灯一点猩红的光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淡然超脱得令人咋舌。 宋怡、江绮桃、王德发等人面面相觑,都被乔恨晚这份视巨额付出如无物的气度深深震撼。 李向南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心中亦是翻腾着惊涛骇浪。 这位乔家千金的格局与气魄,远超他的想象。 他收回目光,转向江绮桃,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桃子,等我跟郭队这边处理完事情,你帮我约一下恨晚,我要好好请她吃顿饭,郑重道谢。” “好的,向南哥!” 江绮桃用力点头,眼中还带着对乔恨晚的崇拜。 短暂的寒暄结束,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紧张和担忧,再次聚焦到一直沉默伫立的郭乾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郭乾这才迈步上前,他走到李向南面前,侧身,朝停在路旁的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伸了伸手,声音低沉而严肃,不容拒绝: “李顾问,情况紧急。上车,路上细说。” 李向南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 他迅速将自己的行李箱和脱下的呢子大衣塞给王德发,接过郭乾递来的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利落地套在身上。 厚重的棉袄瞬间让他褪去了归国男儿的几分精致,多了几分接地气的朴实和干练。 “宋怡,德发,子墨,桃子,”李向南快速交代,“公司那边你们多费心,稳住大局。我去去就回。”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担忧的脸,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吉普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迅速驶离了灯火通明的机场。 车内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皮革混合的沉闷气味。 魏京飞紧握着方向盘,脸色紧绷,将车开得又快又稳,在冬夜空旷的道路上疾驰。 郭乾坐在副驾驶,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似乎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作舒缓。 他一边催促魏京飞再快些,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卷宗,直接递给后座的李向南。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凝重:“你走的急,去欧洲处理设备的事,我们理解。但你走前交代的‘敲山震虎’计划,我们没停。” 他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画面感: “我们约了上官无极四次。前三次,他的人要么说他不在燕京,要么说他在开会,总之就是避而不见。这老狐狸,滑得很!” 郭乾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第四次,我们的人蹲守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摸到他的行踪——他在鸿宾楼,宴请几个老关系。” 郭乾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铁血硬汉的肃杀之气: “鸿宾楼,燕京城数得上号的老字号大饭店,雕梁画栋,讲究的就是个排场和私密。我们直接闯了进去。找到他那间雅间时,里面正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着呢……” 第2251章 震惊!高小虎死了?! 鸿宾楼二楼,一处名为“听涛阁”的雅间内。 红木圆桌,珍馐美馔,酒香四溢。 上官无极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绸面唐装,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扳指,正与席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惯常的、滴水不漏的温和笑意。 “砰!”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郭乾带着刘一鸣、魏京飞等几个精干公安,如同几柄出鞘的利剑,大步闯了进来! 瞬间打破了雅间内觥筹交错的和谐气氛。 席上众人愕然抬头。 上官无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沉和隐而不发的怒火。 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般射向郭乾,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和冷意: “郭队长?好大的威风啊!我在吃饭,宴请几位老朋友。你们公安的人,现在都这么不讲规矩了吗?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 郭乾面沉似水,迎着上官无极阴冷的目光,毫无惧色。 他掏出证件,“啪”地一声拍在红木桌面上,声音比上官无极更冷,更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公安办案!闲杂人等,立刻回避!” “办案”二字如同惊雷! 席间众人脸色骤变,面面相觑,哪还敢多留? 纷纷起身,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低着头匆匆离席,鱼贯而出。 转眼间,偌大的雅间里,只剩下上官无极孤零零地坐在主位,以及郭乾和他身后如同标枪般挺立的几名公安。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令人窒息。 上官无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冷地盯着郭乾,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郭队长,好大的官威!说吧,找我上官无极,办什么案?我几十岁的人了,遵纪守法了一辈子,可经不起你们这样吓唬!” 郭乾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 “吓唬?上官先生,我们怀疑你跟多起恶性凶杀案有关!最近那桩轰动燕京的看守所越狱案,如果不是给你留几分薄面,讲究个程序正义,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喝酒?” “凶杀案?越狱案?” 上官无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郭队,说话要讲证据!红口白牙就给人扣帽子,这可不是你们公安的作风吧?小心我告你诽谤!” “证据?”郭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朝身后的刘一鸣一偏头。 刘一鸣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和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物证袋里,赫然是那封举报查封李向南制药厂的举报信! 他将文件和物证袋举在手中,声音洪亮: “上官无极!看清楚!十二月二十一日,涉嫌参与看守所越狱案的关键人物——小和尚!同一天,一个名叫高小虎的人,也神秘失踪!我们有理由怀疑,高小虎与小和尚的失踪有直接关联!” “高小虎?”上官无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我不认识这个人。郭队,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认识?”郭乾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上官无极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高小虎的表哥——张强!可是你上官无极的专职司机!你敢说,你不认识你司机的亲表弟?!” 上官无极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指控,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笑话!郭队,这燕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上数三代,谁跟谁还没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按你这逻辑,兴许我上官无极还是你郭乾的远房三叔呢!难道这也算证据?” “放屁!”一旁的魏京飞年轻气盛,被上官无极这无赖般的狡辩气得脸色通红,忍不住怒喝出声,“谁跟你是亲戚!少在这攀扯!” 上官无极轻蔑地瞥了魏京飞一眼,嗤笑一声,不再理会,那神态充满了不屑。 郭乾强压怒火,挥手制止了魏京飞。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上官无极面对面,目光如炬,直刺对方眼底:“攀亲戚?好,我们不攀。” 他猛地指向刘一鸣手中的物证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威慑力: “那这封举报查封李向南制药厂的举报信呢?!这上面,清清楚楚提取到了高小虎的指纹!高小虎,明显就是阻碍李向南制药厂顺利发展、甚至企图将其置于死地的直接参与者!” 郭乾死死盯着上官无极瞬间收缩的瞳孔,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疑和阴沉,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 “如果我们查到,这个高小虎是你上官无极的人!那么,无论是看守所越狱案,还是制药厂恶意举报案,你上官无极都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就不是请你喝茶这么简单了!” 上官无极脸上的讥诮彻底消失了。 他面色阴沉如水,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如同即将扑食的猛兽。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玉扳指上摩挲,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激烈地进行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的临界点—— “郭队!郭队!!” 雅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刑侦支队唯二的女公安徐七洛,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完全不顾及现场紧张的气氛,一把抓住郭乾的胳膊,将他拉出了雅间,声音因为惊惧而变了调: “郭队!出……出事了!高小虎……高小虎他……死了!” “什么?!” 郭乾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反手抓住徐七洛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徐七洛痛呼出声,但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她,厉声喝问: “你说什么?!高小虎死了?!尸体?!在哪发现的?!” 徐七洛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带着哭腔急声道:“对!尸体!刚接到南池子派出所报告,在南池子大街附近,靠近……靠近普度寺后墙根的地方!发现了一具男尸,初步辨认……就是失踪的高小虎!” “南池子……普度寺?!” 郭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普度寺! 很可能有大问题的普度寺!? 与慕家一巷之隔的普度寺? 与高小虎尸体发现地仅一墙之隔?! 他猛地、如同条件反射般,倏地转过头! 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刺向雅间之内—— 只见上官无极依旧端坐在主位上,脸上那阴沉如水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就在郭乾转头看来的瞬间,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如同毒蛇般的阴翳眼眸,也正好抬起,精准地、无声地迎上了郭乾惊怒交加的目光!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上官无极的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极其隐晦地……向上勾起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第2252章 心脏碎裂!? “高小虎死了?” 他怎么死了? 他就这么死了? 李向南听到郭乾说起前几日的事情,眸光一片愕然,他手里刚刚点的烟都忘记了抽。 吉普车在冬夜空旷的道路上疾驰,引擎的嘶吼撕破寂静,轮胎碾压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灌满了铅。 郭乾神色凝重的嗯了一声,递过来的那份厚重卷宗。 “那天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上官无极,还想问点什么!结果就出了这事儿,真特么蹊跷!” 刘一鸣四处找手电,忍不住道:“李顾问,我的直觉告诉我,高小虎死亡这事儿一定跟上官无极脱不了干系!” 李向南没作声,眉头紧锁,手指头死死捏着卷宗,陷入了沉思。 从时间上来说,郭乾带着队员去找上官无极,正在交锋之时,忽然传来高小虎身死的消息。 从嫌疑性来看,郭乾一行人反而成了上官无极的不在场证明。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如果高小虎身死确实是上官无极的杰作,那这个人的狠辣程度绝对超乎想象! 很可能,他知道郭乾一行人在找自己,还故意制造了一个假象,在鸿宾楼这大庭广众之下宴请宾客,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也说不定! “李顾问,手电!”刘一鸣啪的一下打开了手电,车厢内顿时盈满了微弱的橙光。 此刻李向南手握着高小虎的卷宗,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不敢耽误,喊着刘一鸣换个角度打起手电,快速翻阅着卷宗,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现场照片。 高小虎的尸体蜷缩在普度寺后墙根阴暗的角落,像一团被丢弃的破布。 当“死亡地点:南池子大街,毗邻普度寺后墙”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李向南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普度寺……又是普度寺!”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高小虎!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此刻在李向南的思维版图上,瞬间被点亮,成为连接数条致命线索的关键枢纽! 他是看守所的狱警,是协助小和尚隐匿行踪、自由出入看守所的关键内鬼! 查清他是如何运作的,就可能揭开小和尚如何在重重看守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秘密! 进而,顺藤摸瓜,就能触及那个如同幽灵般盘踞在老渡口爆炸案废墟之上的核心谜团——小佛爷究竟是死是活? 那个藏身幕后、如同阴影般笼罩一切的“禅师”,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仅如此! 高小虎的存在,更是撬动制药厂恶意查封案的重要支点! 那封带有他指纹的举报信,是刺向上官无极心脏的一把尖刀! 追查与他接头、指使他行动的那个神秘女人,比对制药厂查封现场被王德发抓到的那几个盯梢者描述的那个同样神秘的女人…… 这些线索一旦串联起来,足以形成一条指向上官无极的铁链! 将他牢牢锁死在罪魁祸首的位置上! 可现在…… 这个人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郭乾刚刚用举报信指纹这把刀抵住上官无极咽喉、即将逼他露出破绽的当口,高小虎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条极其关键的活线,断了! 意味着许多可能指向核心的线索,将随着他的死亡而永远沉入黑暗! 意味着对手在关键时刻,以最冷酷、最决绝的方式,掐灭了这盏可能照亮真相的灯! 更让李向南感到脊背发寒的是高小虎的“消失”与“再现”! 此前公安布下天罗地网追踪他,却被他如同泥鳅般溜走,扑了个空。 再次“找到”他,竟已是南池子大街冰冷墙角下的一具尸体! 这绝非巧合! 这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高小虎所知道的,或者他所扮演的角色,已经让幕后黑手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必须死! 而且是在公安即将触及他之前,被干净利落地灭口! 这只能说明,高小虎的价值,或者说他掌握的机密,可能远超目前已知的两桩案件! 他是一条通向更黑暗深渊的引线! 而最让李向南感到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要冻结的,是那个死亡地点——普度寺后墙根! 普度寺!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诅咒的烙印,瞬间激活了李向南脑海中所有与之相关的、令人不安的记忆碎片! 当初追查城外荒庙爆炸案,那条隐秘的地下密道,其出口赫然指向普度寺深处! 而普度寺那间神秘的仓库,被发现时竟与慕家大宅仅有一巷之隔! 元达和尚僧袍上沾染的、与慕家爆炸现场完全吻合的特殊矿物粉尘…… 普度寺仓库那场蹊跷的、仿佛为了毁灭证据而燃起的大火…… 还有那些来历不明、出现在关键现场的无主泥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蛛网般缠绕着这座看似香火鼎盛的古刹,散发出浓重的不祥气息! 现在,高小虎的尸体,竟然也出现在了普度寺的阴影之下! 这绝非偶然! 这像是一条隐藏在灰烬之下、若隐若现的毒蛇,再次昂起了它阴冷的头颅,将致命的毒牙,指向了这座充满疑云的寺庙! 一条无形的、带着血腥气的草灰蛇线,再度将所有的疑点,牢牢地牵引向了普度寺! “高小虎……怎么死的?” 李向南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内心的巨大震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如同实质的锋芒,刺向副驾驶上的郭乾。 他需要最直接、最关键的死亡信息! 郭乾脸色铁青,显然也沉浸在巨大的挫败和愤怒中。 他迅速从卷宗里抽出一份刚刚出炉、还带着油墨味的初步尸检报告,手指重重地点在结论栏上,声音低沉而压抑: “初步尸检报告!死因——心脏碎裂!” “心脏碎裂?!” 李向南瞳孔骤然收缩!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医学认知和危机预感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遍全身! 他看了一眼尸检报告,眉头又皱了起来。 死亡原因写的很含糊,只有寥寥几个字,这不像是汪法医的风格。 “踩油门!加速!去市局停尸房!立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郭乾没有半分犹豫,对着驾驶座的魏京飞吼道:“老魏!再快!拉警报,出事故算我的!去市局!”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加速,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253章 一拳击杀! 市公安局法医痕检科。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惨白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更添几分阴森。 一行人匆匆路过这里,继续往地下室走去。 停尸房的金属大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李向南、郭乾、刘一鸣、魏京飞等人面色凝重地站在停尸台前。 法医助手小旦也被叫下来帮忙,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 编号144的停尸柜被拉开,冰冷的白气溢出。 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被缓缓推了出来。 李向南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 “李顾问,给!”小旦把一应器具放在铁盘子里端过去。 李向南戴上乳胶手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猛地一把掀开了覆盖在尸体上的白色裹尸布! 一具男性尸体暴露在灯光下。 正是高小虎! 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死前那一刻极致的惊恐与痛苦,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到了此刻,他竟然都未阖上自己的双眼! 这一幕让李向南微微皱了皱眉,心中也无端生出一丝复杂。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高小虎现在死了,他有没有后悔过去帮上官无极做那些恶事,最后却落到命都没了的地步?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膛—— 整个胸腔中央,以心脏位置为中心,呈现一种诡异的、向内塌陷的形态! 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巨大重锤狠狠砸过! “嘶……” 饶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刘一鸣和魏京飞,此刻再次见到高小虎的尸体,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李向南眉头紧锁,俯下身,双手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对尸体进行细致的检查。 他的手指按压在塌陷的胸骨上,感受着骨骼碎裂的纹理。 指尖划过冰冷的皮肤,探查着皮下的瘀血和肌肉损伤。 他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口鼻、指甲、体表其他部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停尸房里只有他检查时细微的摩擦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李向南缓缓直起身,摘下手套,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郭乾赶紧递烟过来,想用烟火气驱散这里的晦气。 李向南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点燃香烟,狠狠抽了一口,看向郭乾等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死者体表无明显开放性创口,胸骨柄、多根肋骨粉碎性骨折,骨折断端刺入胸腔。心脏……心包腔内大量积血填塞,心包膜撕裂,心肌组织……呈广泛性、粉碎性破裂!心室间隔亦见撕裂伤!” 他顿了顿,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这不是普通的钝器伤。造成这种损伤的力量,极其集中、极其猛烈、瞬间爆发!死者胸壁的塌陷和内部心脏的碎裂,几乎是同步完成的!凶手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巨力,一拳,直接轰击在死者心口要害!” “一拳?!” 魏京飞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李顾问!你是说……他是被人……一拳活活打死的?!这……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这个结论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刘一鸣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惊惧,投向了同一个方向——普度寺的方向! 那个地方,似乎总能孕育出超乎常理的力量和诡异! 李向南没有回答魏京飞的问题,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再次扫过那份由痕检科出具的初步尸检报告。 报告上的结论虽然提到了心脏破裂,但细节描述模糊,对造成这种损伤所需的力量性质和可能的攻击方式,更是只字未提。 “郭队,”李向南将报告递还给郭乾,眉头紧锁,“这份初步报告……过于简略和粗糙了。很多关键细节没有体现,比如造成这种‘心碎’损伤所需的力量方向、作用点、以及可能的发力技巧特征。这会影响我们对凶手体貌特征和武力水平的判断。” 郭乾脸色难看,沉声道:“汪法医……他最近几天突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人都虚脱了,根本没法工作。这份报告是助手小旦在另一位老法医电话指导下做的初步判断。”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急性肠胃炎?”李向南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 原来是助手小旦自己完成的,到底是经验欠缺了一些!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经验丰富的汪法医偏偏病倒了? 是巧合,还是……? 他没有点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这种程度的损伤,需要极其专业的法医病理学知识和经验才能准确描述其形成机制。小旦同志……火候还差些。继续努力啊!” 小旦在旁边窘迫的不行,忙不迭且的点头,态度无比诚恳:“我晓得的李顾问,我一定会向师傅学习的!” 李向南点点头,不再纠结报告,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一个微妙的时间点。 “郭队,”李向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里暂时等汪法医回来再做详细复检。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郭乾、刘一鸣、魏京飞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李向南。 李向南的眼神,如同穿透了停尸房冰冷的墙壁,投向了那个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下的目标。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目的地: “去普度寺案发现场!现在!立刻!” 去普度寺案发现场!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一股混合着紧张、兴奋、还有对未知危险的深深忌惮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刘一鸣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魏京飞喉结滚动了一下,郭乾的眼神更是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嗅到了猎物气息的头狼! 地下停尸房惨白的灯光,映照着他们凝重而决然的脸庞。 目标——普度寺! 第2254章 调包! 暮色四合,夕阳熔金,将普度寺朱红色的高墙和飞檐斗拱染上一层温暖而虚幻的光晕。 晚钟悠扬,穿透薄薄的暮霭,在寂静的巷弄间回荡。 袅袅香火气混合着冬日的清冷空气,弥漫在寺前的广场上。 三三两两的僧人,有的拿着大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落叶。 有的捧着经卷,在廊下低声诵念。 还有的步履匆匆,穿梭于殿宇之间。 一切井然有序,祥和安宁,仿佛高小虎那具冰冷的尸体被发现于其后墙根的血腥事件,以及此前缠绕着这座古刹的种种晦暗疑云,都只是遥远而不相干的传说,未曾在这里激起半分涟漪。 李向南站在寺前广场的边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他刻意放慢了呼吸,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仔细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波动。 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僧人诵经时平缓的语调,香客离去时轻微的脚步声…… 所有声响都完美地融入了这黄昏的宁静之中,听不出半分刻意或伪装。 “郭队,”李向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郭乾的耳中,目光依旧锁定在寺门内,“之前老渡口爆炸案,我和德发他们在现场发现了好几具武僧打扮的尸体。事后,有查过他们是否确系普度寺的僧人吗?” 郭乾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挫败和困惑:“查了!怎么可能不查!爆炸一发生,我们就第一时间对照寺里登记的僧众名册和户籍册,一个一个比对!” 他用力搓了把脸,仿佛要抹去那份无力感,“结果……邪门了!名册上五十四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我们叫了几个可疑的人,结果他们都还在寺里念经扫地!登记信息,竟然……也全都对得上号!分毫不差!”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诞感。 “分毫不差?” 李向南的瞳孔微微一缩,锐利的目光瞬间转向郭乾,“也就是说,那些在老渡口被炸死的武僧……从名册上看,不是普度寺的人?寺里的人一个都没少?” “名册上是这样显示的!现实里也确实对上了!”郭乾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阴郁,“可这怎么可能?!那些武僧展现出的身手和那股子狠劲,还有咱们之前的怀疑……” “掉包!” 一旁的魏京飞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郭队和我都怀疑是被人调包了!死的人就是真正的普度寺和尚,现在其中有些人肯定死了,他们只不过冒名顶替那些死者!可……可这他妈怎么做到的?名册、甚至平时接触的人……难道都瞎了不成?” 李向南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问道:“那些‘活着’的、名册上的和尚,你们接触下来,感觉如何?甘前进和柳建设他们,就没发现一点破绽?” 郭乾摇摇头,语气沉重:“甘科长和老柳亲自带人,以消防检查、文物普查等名义,几乎把这五十四个人都过了一遍筛子。问话、观察、甚至不经意地试探……结果……唉!”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毫无破绽!一个个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就是一群吃斋念佛的普通和尚!该念经念经,该扫地扫地,问起话来也是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念阿弥陀佛,他们寺内的和尚相互之间也没什么陌生感。甘前进那火眼金睛,愣是没揪出一点毛病!” 李向南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那沐浴在夕阳金辉下的庄严古刹。 五十四个人,如同五十四滴水融入了大海,在名册的庇护下,在僧袍的掩盖下,完美地隐藏了所有痕迹。 是真正的滴水不漏,还是……有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在维持着这种表面的“正常”? 这份诡异的“分毫不差”,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再追问,只是将这份疑虑牢牢记住:“此事回头再议。先去案发现场。” 一行人绕过高墙,来到普度寺后身那条狭窄幽深的巷子。 夕阳在这里吝啬地投下几缕余晖,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沉的暮色。 巷子被黄色的警戒线封锁,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与古寺的香火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诡异气息。 一个穿着公安制服、脸庞还带着稚气的年轻警员正蹲在警戒线外,捧着个铝制饭盒狼吞虎咽,显然是家里送来的晚饭。 看到郭乾和李向南等人,他慌忙把饭盒往旁边一放,胡乱抹了抹嘴,立正敬礼:“郭队!李顾问!刘哥!魏哥!” 李向南走过去,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还没吃饭吧?继续吃,别凉了。” 他目光扫过巷口,“这两天,有僧人或者其他人靠近过这里吗?” 小公安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报告李顾问,没有!自从出了这事,别说僧人了,这附近的老住户都绕着走!白天都没几个人敢经过,更别说晚上了!现在这一片儿,都传这儿邪性,说是不干净,晦气!” 他指了指巷子深处那堵高耸的、沉默的寺墙。 李向南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吃饭,自己则弯腰钻过警戒线,走向巷子最深处。 郭乾、刘一鸣等人紧随其后。 现场被粉笔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侧卧的人形轮廓,正是高小虎临死前的姿势。 轮廓中央,一大片深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如同烙印在冰冷青石板上的死亡印章。 李向南蹲下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地面、墙壁、以及……那堵近在咫尺的普度寺高墙。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墙头。 那里覆盖着一层古老的筒瓦,历经风雨,有些已经残破。 其中一片瓦,位置就在粉笔人形轮廓的正上方,似乎……有些歪斜,与旁边整齐的瓦片格格不入。 “郭队,”李向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没有回头,“你怎么看?” 第2255章 有些路,未必一定要走大门。 郭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李向南是在考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向南身边,也蹲了下来,目光凝重地扫视着现场:“你问凶手,还是问案发过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觉得……这里很可能不是第一现场!” 他抬手指向墙头那片歪斜的筒瓦:“我搭梯子上去看过,那片瓦明显有松动的痕迹,边缘有新鲜的摩擦印记,瓦下的泥土也有翻动的迹象。位置正好就在尸体上方。 我推测,高小虎很可能是从墙里面翻出来的!在这里被人截住,然后……”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灭口!” “理由?”李向南追问,目光依旧停留在墙头。 “理由有三。” 郭乾思路清晰,“第一,高小虎作为关键人物,他藏匿在寺内最安全,也最符合逻辑。如果他真是上官无极的人,那么禅师必须要保他,那他藏匿的地点很可能就是寺庙之中!而整个燕京城,最值得咱们怀疑的寺庙,就是这里了!高小虎躲在这,情有可原! 第二,他选择从这偏僻的后墙翻出,说明他可能想悄悄溜走,或者去某个地方接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郭乾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凶手是在墙内动手,在高小虎翻墙之前就一拳毙命,那么沉重的尸体,要拖拽着翻过这近三米高的墙头扔下来,不可能不留下更明显的拖痕,也不可能只弄松一片瓦! 墙头其他瓦片都完好无损,只有这一片松动,更像是……攀爬时脚下一滑,或者被人突然拽下时,慌乱中蹬踏所致!” 李向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示意他继续。 郭乾受到鼓励,语速加快:“那么,案发过程就可能是这样:高小虎翻上墙头,正要跳下,凶手很可能也在墙内,突然出手,一拳击中他心口! 巨大的力量瞬间摧毁了他的心脏,他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失去平衡,脚下一滑蹬松了瓦片,直接从墙头摔落下来,当场毙命! 而凶手,一击得手,立刻遁入寺内深处,消失无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案发现场就在这里。凶手埋伏在巷子里,等高小虎落地后,突然袭击,一拳毙命! 但这就存在几个疑点:第一,高小虎落地时应该会有声响,凶手如何确保不被发现?一击毙命需要精准和力量,凶手如何埋伏得如此完美? 第二,”郭乾站起身,环顾幽深的巷子,“我们排查了西巷和东巷的居民,案发当晚,没有任何人听到打斗声或者异常呼救! 如果凶手是在这里动手,即使是一拳毙命,高小虎倒地的声音总该有吧?除非……” 郭乾的目光也投向了那堵高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除非凶手在得手后,不是从巷子口离开,而是……直接翻墙又回了寺里!而那片松动的瓦片,就是凶手翻墙回去时踩踏造成的!” 他指着那片歪斜的瓦,“这样一来,凶手必须拥有极其敏捷的身手,才能在杀人后瞬间翻越三米高墙!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附近居民没有看到任何人从巷口离开!” 刘一鸣和魏京飞听得连连点头,觉得郭乾的分析合情合理。 连旁边端着饭盒、已经忘了吃饭的小警员,也听得两眼放光,满脸钦佩。 然而,李向南却缓缓站起身,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中缭绕。 他看着那片歪斜的瓦,又看了看地上的粉笔轮廓和干涸血迹,最终,却缓缓摇了摇头。 “李顾问?”郭乾不解地看着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郭乾对于凶杀案是发生在墙内、墙上和墙外的判断,有一定道理,但是还缺少一定的佐证。 李向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和瓦片,看到了更幽深、更久远的时空。 他刚才的推理逻辑清晰,但李向南总觉得,哪里还差一口气。 那片瓦,那具尸体,那堵墙……它们构成的画面,似乎还隐藏着另一种可能,一种被忽略的、更幽深的联系。 他掐灭烟头,对小公安温和地笑了笑:“辛苦了,继续坚守几天。放心,这案子,很快会有眉目。” 小公安立刻挺直腰板,激动地说:“是!李顾问!我信您!您一来,肯定能破案!” 李向南点点头,不再看案发现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堵沉默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秘密的普度寺高墙。 “去寺里!” 郭乾马上挥手:“走!” 他迈开步子,却不是走向寺门的方向,而是沿着墙根,朝着西侧走去。 郭乾、刘一鸣等人走了几步没听到脚步,回头一瞧顿时一愣,连忙折返回来跟上。 “向南,走错了!寺门在那边!”郭乾指着东侧方向提醒道。 李向南脚步未停,反而更快了几分。 他走到巷子西侧尽头,那里是普度寺高墙与另一处老旧院墙形成的直角拐弯处。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眼前斑驳的、布满岁月痕迹的古老墙体,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郭队,”李向南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厚重感,在这寂静的黄昏巷弄中清晰地响起,“你们……还记得普度寺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以前是做什么的?” 郭乾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眉头猛地一跳! 刘一鸣、魏京飞,甚至包括那个小公安,全都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 普度寺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瞬间,无数线索碎片如同被狂风吹起的纸片,在李向南的脑海中疯狂翻涌—— 城外荒庙!地下密道!出口指向普度寺!普度寺仓库毗邻慕家!慕家爆炸案的矿物粉尘!元达和尚的僧袍!仓库大火!无主泥人…… 还有那场发生在城外荒庙、却将密道出口指向此处的爆炸案! 所有的线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李向南这句看似不经意的问话,狠狠地拽向了同一个源头——这座寺庙的……前世今生! 李向南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幽深的古井,扫过郭乾等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定格在西侧那堵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厚重的古老院墙上。 他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墙面上几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陈旧裂纹。 “有些路,未必一定要走大门。” 李向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特别是,当你知道它曾经……还开过别的门的时候。” 第2256章 这座寺庙的前世今生 “什么意思?” “这普度寺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郭乾、刘一鸣等人紧随李向南其后,脸上写满了困惑,却又带着对这位顾问近乎本能的信任。 暮色如同打翻的砚台,浓稠的墨色迅速吞噬着普度寺后巷最后一丝天光。 李向南背对着那片用粉笔勾勒出的死亡轮廓和干涸的暗褐血迹,沿着冰冷湿滑的墙根,步履沉稳地朝着西侧巷口走去。 他沉默不语,但是脑海中,郭乾关于案发现场的三种推演正激烈碰撞,最终聚焦在“墙外伏击”这一可能上。 判断案子推理案情时,他习惯性的会做出假设! 那如果假设高小虎就是死于墙外伏击呢? 一击毙命,震碎心脉…… 这等手段,非力大无穷、精通技击的顶尖高手不可为! 这样的凶手,其身形必定魁伟雄壮,筋骨如铁。 若他得手后,选择翻越这三米高的寺墙遁入普度寺,以其体重和发力所需,跃上墙头时,脚下那历经风雨、本就不甚牢固的古老筒瓦,岂止是松动一片? 恐怕会如遭重锤,碎裂崩飞,留下满地狼藉! 可现场……只有一片瓦微微歪斜,像是被一只慌乱或轻巧的脚无意中蹬踏所致。 这不合常理! 东西两巷居民,无人目击僧人进出,也无人听闻打斗异响…… 高小虎被杀于此,凶手却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这幽深的后巷与眼前这堵沉默的高墙,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了凶手存在的所有痕迹。 李向南的脚步在巷口停住,目光投向西方沉沉的暮霭,又缓缓移回那堵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厚重阴森的普度寺高墙。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带着历史的尘埃与血腥,骤然撞入他的脑海——睿亲王府! 普度寺,这座香火缭绕的古刹,它的前身,乃是清初权倾朝野的睿亲王多尔衮的府邸! 多尔衮,清太祖努尔哈赤第十四子,太宗皇太极之弟,顺治帝叔父摄政王,生前权势熏天,几与帝王无异。 这座府邸,始建于明代的南内洪庆宫旧址。 洪庆宫,曾是明英宗朱祁镇在“土木堡之变”被俘放归后,被其弟景泰帝朱祁钰软禁了七年之久的“南宫”! 明英宗后来正是在此地策划了“夺门之变”,重登帝位。 可以说,这片土地,浸透了明英宗朱祁镇、景泰帝朱祁钰两代帝王跌宕起伏、刀光剑影的宫廷秘史。 作为多尔衮的王府,其规制远超寻常亲王府邸,几近帝王规格。 而这样一位深谙权谋、树敌无数、时刻需提防暗算的枭雄,其府邸之中,又怎会没有保命脱身、密行往来的暗道机关? 燕京城内,关于睿亲王府,即后来的普度寺内藏有通往紫禁城和城外密道的传说,流传数百年,虽无官方实证,却绝非空穴来风!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照亮了李向南记忆深处的一条幽暗路径——城外荒庙爆炸案! 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废墟之下,他们曾发现一条隐秘的地下通道! 那条通道,如同一条蛰伏于地下的毒蛇,其蜿蜒的尽头,赫然指向了这座普度寺! 这绝非巧合! 这铁一般的事实,正是对那古老传说的最强力佐证——普度寺内,确有密道存在! 而且,这条密道网络,远比他们之前发现的更为庞大、复杂,四通八达! 那么,是否可以大胆推断:杀害高小虎的凶手,根本无需飞檐走壁翻越高墙,也不必冒险从东西巷口离去掩人耳目? 他只需在得手之后,从容不迫地退入后巷某处极其隐秘的密道入口,便能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在普度寺错综复杂的建筑群深处,回归他日常的身份,不留一丝痕迹! 这个推论,完美解释了现场所有的不合理之处:墙头仅一片松动瓦,这可能是高小虎翻墙或凶手启动机关时无意触碰、无打斗声一击毙命、无人目击凶手离去,他是从密道遁走的! 然而,这个推论也指向了一个更令人心悸的事实:能如此熟悉并自如运用普度寺内绝密通道的人,其身份在寺内必然非同小可! 他必定是深谙普度寺所有隐秘历史、掌握着核心机密、地位崇高之人! 很可能是寺内高层! 这个人……会是谁? 他为何要杀高小虎? 而高小虎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处寺墙之下? 是因为高小虎作为上官无极与寺内勾结的关键一环,知道的太多? 还是因为高小虎身上掌握着足以将“禅师”乃至整个普度寺幕后势力连根拔起的致命破绽? 他必须死,才能掐断公安顺藤摸瓜的线索,才能保住那隐藏在佛光梵唱之下的滔天秘密? 而他出现在高墙之下,是否正因为当时他疲于奔命,几乎已经逃出了普度寺,可惜却又被凶手堵上,找准了机会一击毙命? 可是李向南又很疑惑。 杀了人是为了灭口,可是为什么不藏匿尸体? 是这个凶手确实是寺内僧人,寺内僧众确实太多了,贸然带回一具尸体,他很怕被人发现? 而普度寺身处燕京城核心区域,虽然这里幽僻,但是一旦离开这条巷道就是挤挤攘攘的居民区,而不方便抛尸? 而凶手一旦选择抛尸,甚至有身份暴露的风险? 所以他宁愿选择弃尸,铤而走险,侥幸觉得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李向南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这些惊心动魄的线索,一边已从西巷走出,沿着普度寺高大的红墙,向南折去。 寺门那熟悉的飞檐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就在他即将抵达正门广场之际,他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空旷的街道,投向了普度寺西侧那片巨大的、被简易围栏圈起来的废墟。 慕家废墟! 断壁残垣在昏暗中如同巨兽的嶙峋骨架,无声地诉说着那场震动燕京的“水塔爆炸案”的惨烈。 慕泽林焦黑的尸体似乎仍在眼前,那不甘的眼神仿佛还在控诉着凶手的残忍。 此案悬而未决,凶手逍遥法外,如同笼罩在这片废墟上空挥之不去的阴魂。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愤怒与责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李向南。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四处是狰狞的暗影与致命的陷阱。 但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普度寺山门,感受着手中那根从高小虎之死、密道传说、慕家惨案中逐渐绷紧的线索,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浓雾,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 他正一步步,踏破迷雾,逼近那隐藏在重重帷幕之后、冰冷而残酷的真相核心! 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李向南压下心头的激荡,转身,大步踏入了普度寺的山门。 寺内广场上,晚课已散,香客寥寥。 几盏昏黄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将巨大的殿宇阴影拉得扭曲而漫长。 就在这空旷与肃穆交织的氛围中,一个身披明黄色袈裟的身影,正端坐在广场中央的蒲团之上,背对着山门,面向着香烟缭绕的大雄宝殿,仿佛已入定多时。 李向南的脚步在踏入广场的瞬间,那身影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双眼,却并未回头,只是用一种平和而悠远的声音说道: “李施主,老衲已等候你多时了。” 第2257章 还你清白? 李向南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锁定了那个背影——正是普度寺的住持方丈,元通! 他缓步上前,绕到元通正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须眉皆白、宝相庄严的老僧,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哦?方丈大师神通广大,竟能预知李某今日会来?还在此专程等候?” 元通抬起眼皮,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平静无波,迎向李向南锐利的目光,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非是老衲神通,实乃事出有因。有香客不幸殒命于本寺墙外,此事已引得流言四起,为本寺清誉蒙尘。老衲日夜忧心,只盼早日得见李施主这等明察秋毫之人,查明真相,还我普度寺一个清白,以正视听!” “香客?”李向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谓,心中警铃大作! 在佛门之中,“香客”泛指所有前来进香礼佛的信众,是极其宽泛且带着距离感的称呼。 而“施主”,则相对具体,通常用于对有所布施或较为熟悉的信众的敬称。 元通作为普度寺住持,与上官无极关系尚未可知,而高小虎作为上官无极的“白手套”和狱警内鬼,很可能曾多次出入普度寺,甚至直接与元通打过交道。 以元通的身份和阅历,即便不知高小虎全名,也绝无可能将其视为一个完全陌生、仅用“香客”二字便可轻描淡写带过的路人! 元通此刻刻意使用“香客”一词,是急于撇清关系,暗示与死者毫无瓜葛? 还是某种不动声色的心理暗示,试图引导李向南将高小虎视为一个与寺内无关的普通遇害者? 就在李向南心中疑窦丛生,目光下意识扫过元通合十的双手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那串缠绕于元通腕间的菩提念珠上! 那串念珠他见过! 就在不久前,调查城外荒庙密道和慕家爆炸案时,他曾近距离观察过。 那时,这串念珠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意外,缺了几颗! 而后来元通方丈在去李家拜访时,李向南更注意过,他的念珠又少了一颗。 那时元能和尚刚刚身死,而他的身上也查出了与慕家爆炸案有关的线索,元能的指甲缝里的纤维与慕泽林身上的高度一致。 当时李向南就认为,这元通方丈的念珠似乎与寺内僧人的数量高度绑定,当有人离去、失踪或者死去时,他的念珠就会少一颗! 可此刻! 在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那串念珠颗颗饱满圆润,色泽均匀,108颗菩提子完整无缺,串联得严丝合缝,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那缺失的几颗,竟被完美地修补替换了! 而且替换的珠子,无论是材质、色泽还是年代感,都与原珠极其相似,若非李向南观察力惊人且对此有过记忆,几乎难以察觉! 是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 如此完美地修复了这串对元通而言意义非凡的念珠? 这看似微小的变化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是在掩盖某种痕迹? 还是预示着某种变化? 李向南的思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翻涌起无数疑问。 他盯着那串焕然一新的念珠,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光滑的表面,看清其背后隐藏的秘密。 他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凝重的沉思。 元通似乎察觉到了李向南目光的异样和长久的沉默。 他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再次看向李向南,平和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李施主,如此入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向南倏然回神,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广场四周。 暮色中,殿宇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檐角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 郭乾、刘一鸣等人如同沉默的礁石,伫立在他身后不远,警惕的目光笼罩着元通以及他身后那座充满疑云的古老寺庙。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对峙与试探。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元通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锐利: “我在想,元通大师。”李向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暮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您口口声声说,在此专候李某,是为了请我查明高小虎之死,以正视听,还普度寺清白。这份急切,李某感同身受。”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如同冰珠般冷硬: “然而,自我踏入山门,大师您除了宣一声佛号,道一句‘香客’,便再无半句实质线索相告。既无死者最后行踪的提示,也无寺内可疑人员的排查方向,更不谈任何可能有助于破案的蛛丝马迹。” 李向南向前踏出半步,无形的压力瞬间迫近元通,“方丈大师,您这究竟是真心盼着李某查清真相呢?还是……盼着我查不出来呢?”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霸气和凛然正气!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郭乾等人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套上。 就连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小沙弥,也被这股气势所慑,慌忙缩回了头。 元通那古井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皮下垂,避开了李向南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 饶是他修行多年,城府极深,在李向南这挟着市局刑侦顾问身份与凛然正气的直白诘问下,内心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忌惮。 “阿弥陀佛……” 元通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李施主言重了。老衲与施主也算相识一场,我的为人,施主应是了解的。普度寺乃百年古刹,老衲身为方丈,一心向佛,护持丛林,所求不过寺内清静,香火绵延。 高小虎施主……哦,是那位不幸的香客,殒命寺外,流言蜚语纷扰,已令寺中僧众人心惶惶。老衲日夜忧心,岂能不欲真相早日大白? 自然是盼着李施主明察秋毫,查明真凶,还我寺清白!至于线索……” 他微微摇头,面露无奈,“老衲乃方外之人,终日青灯古佛,诵经礼忏,寺外之事,所知甚少,实在……有心无力,不知从何说起啊。” “还你清白?” 李向南冷笑一声,那笑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青灯古佛,讲求的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心诚则灵。何时大师和普度寺的诸位高僧,也变得如此在意这香火供奉、名声口碑这等身外之物了?这倒让李某有些意外了。” 这句诛心之言,如同利刃,直刺元通试图维持的“超然”表象! 讽刺他身为佛门领袖,却过于世俗功利! 元通脸色微微一变,合十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2258章 过分干净 元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依旧保持着佛门高僧的仪态: “李施主此言差矣。老衲身为方丈,职责所在,不仅要弘扬佛法,更要护持这一方道场,为寺内百余僧众的衣食生计负责。 佛门虽讲空性,然僧众亦需饮食,殿宇亦需修缮。香火若绝,则寺将不寺,僧众流离,此乃老衲不忍见之恶果。 此非为身外之物所困,实乃为护持僧团,维系法脉,不得不虑也!善哉,善哉!”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责任推到了“护持僧团”的大义之上,试图掩盖其背后可能隐藏的利益链条和更深层的秘密。 李向南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元通。 他心中暗骂一声“老秃驴,果然油滑”! 他深知,与这老狐狸在言语上继续打机锋,只会陷入对方精心编织的禅意迷网,徒耗时间。 对方显然不会主动吐露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好一个‘护持僧团’!” 李向南不再纠缠,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既然方丈大师一心盼着早日破案,还你清白,那就要拿出诚意来!无条件配合公安调查!这是唯一能尽快查明真相、平息流言的办法!大师意下如何?” 元通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合十躬身:“自然!自然!普度寺上下,定当全力配合李施主及各位公安同志调查!绝无二话!” “好!”李向南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再看元通,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幽深的殿宇回廊,沉声道:“既然要配合,那就从第一件事开始——立刻将你们寺内所有武力最高强、身手最敏捷的僧人,全部召集到前殿广场来!我有话要问!” “武力最高?身手敏捷?” 元通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旋即恢复平静,“李施主这是……” “查案需要!无可奉告!” 李向南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方丈大师只需照办即可!怎么,有问题?” “不敢,不敢。” 元通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波动,侧过身,对着大殿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处,扬声道:“元达师弟!” 李向南心头猛地一跳! 他顺着元通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檐角的阴影下,一个穿着灰色僧衣、身形精瘦、面容沉静的中年和尚,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正是普度寺的监院,元达! 他竟然一直就站在那里! 距离李向南等人不过十数步之遥! 而李向南和郭乾等人,竟无一人提前察觉! 这绝非偶然! 元达的隐匿功夫,或者说他对这寺庙环境的熟悉掌控,已经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李向南瞬间将这份警惕提到了最高级别,将此人的危险程度在心里又提升了一级。 “元达师弟,劳烦你速去演武堂,将平日里习武精进、身手最好的几位师兄弟,都请到前殿广场来。李施主有要事询问。” 元通吩咐道,语气平静。 “是,方丈师兄。” 元达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李向南,那眼神深处,仿佛一片死寂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随即,他转身,步履无声,如同融入暮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通往寺庙深处的回廊中。 看着元达消失的方向,李向南心中警兆更盛。 但他没有浪费时间,见他一走,立刻对郭乾一挥手:“郭队,趁他们召集人的工夫,我们再去后巷围墙那边看看!特别是高小虎尸体位置对应的寺内一侧!” 李向南也不跟元通多余废话了,仅仅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明白!”郭乾精神一振,立刻带人跟上。 一行人绕过殿宇,再次来到普度寺后殿区域。 这里比前殿更加僻静幽深。 高大的殿墙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几棵古树伸展着虬曲的枝桠,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灰尘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 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更添几分阴森诡异。 他们径直来到后殿北侧,这里的高墙之外,正是高小虎陈尸的后巷。 李向南站在墙下,仰头望去,墙头那片歪斜的筒瓦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就是这里!墙外粉笔轮廓正对的地方。”郭乾指着墙内地面。 这里是一处狭窄的通道,连接着后殿的侧门和一处堆放杂物的偏院。 地面铺着陈旧的青砖,缝隙里长着顽强的青苔。 墙角堆放着一些破损的陶罐、朽木等杂物,显得杂乱而荒凉。 李向南蹲下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墙根、地面、以及那些杂物。 他用手轻轻拂去地面的浮尘,仔细检查砖缝,查看墙根是否有蹬踏或攀爬的新鲜痕迹,甚至在可能藏身的阴影角落附近反复勘查。 郭乾、刘一鸣等人也分散开来,用强光手电仔细照射着每一寸可疑的地方。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 除了墙角那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地面青苔上几处模糊不清的、可能是小动物留下的爪印,以及那堆杂物上厚厚的灰尘,他们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残留,没有衣物纤维,甚至连一个清晰的脚印都找不到! 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踏足于此,更不用说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凶杀! “他娘的!真是见鬼了!” 魏京飞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破陶罐,罐子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郭乾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结果,印证了他之前的勘察,也让他心头更加沉重——凶手的反侦察能力,或者说这寺庙“抹除痕迹”的能力,强得可怕! 李向南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却没有任何沮丧之色。 他的目光反而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在黑暗中锁定了目标的鹰。 这过分的“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它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凶手绝非凡俗! 行动路径绝非寻常!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从通道入口处传来: “阿弥陀佛。李施主,各位公安同志。方丈师兄让我来告知,您要见的几位师兄弟,已经在前殿广场候着了。”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元达如同幽灵般,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双手合十,微微佝偻着背,昏黄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将他那张沉静无波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微笑。 李向南的心脏,在看清元达那抹笑容的瞬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警惕、兴奋与冰冷杀意的战栗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终于,要正面碰撞了! 那些隐藏在僧袍之下的力量,那些潜藏在古刹深处的秘密,即将……浮出水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寒铁般冷硬坚定,对郭乾沉声道: “走!去会会普度寺的……‘高手’们!” 第2259章 震惊!杀死高小虎的是小和尚? 普度寺殿前广场,暮色已经完全沉落。 几盏临时打开的手电光发出刺眼的光芒,将青石板地面照的一片惨白,也将在场所有人的身影拉的扭曲而漫长。 寒风卷过空旷的广场,带着刺骨的凉意,吹的人衣袂猎猎作响。 李向南郭乾等人肃立在灯光底下,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被元达引领而来的几位僧人。 一共……七人! 七位身着灰色僧衣,剃着光头的武僧,在元达身旁排成了一列。 他们年龄不一,有面容沧桑的中年,也有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或高或矮,或壮硕或精悍,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沉静,步伐稳健,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常年习武之人,下盘无比扎实,精气内敛。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李向南眉头却瞬间拎紧。 七人? 只有七人? 这与他心中的预期,以及之前对普度寺武力的判断,相差甚远! 他清楚的记得那份僧众名册。 普度寺的在册僧人,五十八位! 而作为一座拥有悠久武学传承,甚至可能与城外荒庙爆炸案,老渡口围杀案中那些悍不畏死的武僧有直接关系的古刹,其核心武力怎么可能只有区区七人? 按照常理来推断,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名精于技击的好手才对啊! 更关键的是,古渡口! 李向南可没有忘记那场惊心动魄的河道围杀。 他和小佛爷被逼入绝境! 从浑浊的河水中鬼魅般潜泳而至的杀手,岸上那些张弓搭箭箭雨如蝗的伏兵…… 那些人绝不是区区的七八个人能够营造的绝杀之局! 参与围杀的人,水下、岸上,加起来最起码有上百人! 而且各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悍勇无比! 如果不是小佛爷临死之前踢开自己那一脚,以及那恐怖的爆炸一息之间将所有毁灭的荡然无存,恐怕他和德发子墨三人都没有可能能够幸存下来! 李向南和郭乾一直都坚信,那些伪装成僧人的杀手,其训练基地和大本营,就是这座普度寺! 只有这里,才能提供如此庞大的、经过系统训练的武僧来源!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现实,却如同一盆冰水,名单上五十八人,能称得上武力高强的,只有眼前七人! 数量上根本对不上! 这巨大的落差,瞬间在李向南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名单要么就是假的! 普度寺实际控制的僧人数量远超了登记,有大量的影子武僧未被记录? 还是说,这份名册上登记的,仅仅是寺内核心的,有正式身份掩护的成员,而真正的武力核心,是另一批完全隐于暗处、不为人知的死士?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普度寺隐藏的力量和秘密,远比他们之前想象的更深更可怕! “元达师傅,”李向南目光锐利的扫向站在武僧队列一侧的元达,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贵寺名册上记载的可是五十八位僧众,你们习武之风又如此浓厚,怎么……只有这几位师兄弟前来?” 他眯起眼睛,深深盯着元达,捕捉着对方的表情:“李某要见的,是武力最高强,身手最敏捷者,莫非贵寺……有所保留?” 元达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那张平静仿佛随时都带着笑意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低沉沙哑:“阿弥陀佛!李施主明鉴,寺中僧众,每日做早课,晚课,洒扫庭院,打理香火,研习经文,各有司职!会些拳脚强身健体的,确实不少!” “但要是真正精研武艺,能称得上李施主口中所说的高强二字的,便只有眼前这几位常年在演武堂潜心修习和教授武艺的师兄弟了!” “其余人等,不过是略懂皮毛,难登大雅之堂,恐怕……难入李施主的法眼了!”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将武力核心限定在演武堂这个特定的小团体,既解释了人数稀少,又撇清了与其他僧众的关系。 李向南深深看了元达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中计较已定,面上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就请这几位师兄弟配合一下。郭队,安排一下,一个一个来!” 郭乾立刻会意,指挥道:“老甘,老柳!辛苦你们,把那间临时办公室整理一下,李顾问要问话!” 甘前进和柳建设本来已经睡下,被紧急叫起来,裹着厚厚的棉袄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看到广场上这阵仗,尤其是看到那七名气息沉凝的武僧被安排在冰冷的石阶上默默等待,两人瞬间清醒,睡意全无,赶紧跑到一边厢房偏殿,去整理办公室去了。 桌椅归置整齐,点亮油灯,一边赶紧低声向进来帮忙的刘一鸣询问情况。 当得知李向南要亲自检验这帮武僧时,两人眼里都充满了震惊和期待。 李向南没有立刻进办公室,而是从郭乾随身携带的勘察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卷皮尺!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甘前进柳建设面面相觑,刘一鸣魏京飞也是一头雾水。 验武僧……用皮尺做什么? 量什么呢? 李向南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他示意郭乾、甘前进柳建设在办公室内坐着记录,让刘一鸣和魏京飞在外头策应注意观察情况。 然后他走到门口,示意刘一鸣叫一个武僧进来。 这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的中年和尚,法号叫觉堂。 他步履沉稳的走进狭小的办公室,在灯光下站定,双手合十,面无表情。 “觉堂师傅,得罪了!”李向南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请伸出双手,手心向上!” 觉堂依言照做,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展露出来。 掌心厚实,指关节粗大,布满厚厚的老茧,尤其是掌根和小指头外侧的拳峰位置,茧子更是坚硬如铁,显然是常年击打硬物所致。 李向南没有触碰他的手,只是用锐利的目光,仔细的扫视着这双手掌的每个细节,尤其是拳峰处的茧子形状和磨损程度。 观察片刻后,他这才拿起皮尺,开始测量。 他先量了觉堂手掌的长度和宽度,接着重点测量了他握拳后,拳头最前端到手腕腕横纹的距离,也就是拳长。 他量的很仔细,精确到了毫米,原本心中还有些疑惑想询问一下这武僧,可等到数据都记录到本子上之后,他却沉默了。 量完了手,李向南又示意武僧脱下僧鞋僧袜,开始测量他的脚长和脚宽! 整个过程,觉堂如同木偶一样配合着,眼神平静,丝毫没有抗拒或者疑问。 李向南记录完毕,点点头:“觉堂师傅,你可以出去了!麻烦请下一位!” 第二位、第三位……七名武僧,被依次叫进这间灯光昏黄、气氛凝重的小偏殿。 李向南重复着同样的流程:观察手掌、测量拳长、测量脚长。 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而冷峻。 郭乾、甘前进、柳建设三人坐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 他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李向南如此郑重其事,心中都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魏京飞和刘一鸣则守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等待的武僧和元达。 元达依旧如同雕塑般站在阴影里,低垂着眼帘,仿佛对屋内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当最后一名身材相对瘦小精悍的年轻武僧“元清”被测量完毕,李向南合上笔记本,示意他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李向南、郭乾、甘前进、柳建设四人。 昏黄的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李向南没有立刻说话。 他眉头紧锁,翻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七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在“拳长”那一栏反复划过。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虑和一丝冰冷的寒意。 郭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太熟悉李向南这种表情了! 这意味着,他发现了极其关键、却又匪夷所思的线索! “向南?什么情况?” 郭乾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向南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郭乾三人。 他拿起笔记本,指着上面记录的数据,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们的拳长……都不对!” “拳长不对?” 甘前进和柳建设异口同声,满脸困惑。 “对!” 李向南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数据上,“七个人,我量了七次!他们握拳后的拳长,最矮的元清,也有9.8厘米(约3寸),最高的觉堂,达到了11.5厘米(约3.6寸)!平均下来,超过10厘米(3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高小虎那塌陷的胸膛: “但是,高小虎呢?!” “汪法医助手出具的初步尸检报告,以及我刚才在停尸房亲眼所见——他心口塌陷的中心位置,那个致命的凹陷,其直径和深度,形成的受力面特征,经过我专业判断,绝非一个大于10厘米的拳头所能造成!” 李向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法医的精准和不容置疑: “造成那种‘心碎’效果,且没有造成更大范围胸骨粉碎性塌陷的拳头,其尺寸……绝不会超过8厘米(约2.4寸)!甚至可能更小!那是一个极其集中、爆发力惊人的小面积冲击!” “不超过8厘米?甚至更小?!” 郭乾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瞬间明白了李向南的意思,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在逻辑上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窜入他的脑海! 他失声惊呼,声音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微微变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李……李顾问!你是说……你是说杀害高小虎的人,拳头……拳头很小?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成年的、魁梧的武僧?!” 他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萦绕在所有人心头、却始终未曾清晰浮现的名字: “难……难道……是……小和尚?!” “小和尚”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内! 甘前进和柳建设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褪尽!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们的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哔剥轻响,以及四人因为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门外,寒风呼啸,卷起一片枯叶,拍打在紧闭的门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阴影中,一直低垂着头的元达,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2260章 椰壳 “小和尚”三个字,如同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狭小昏暗的临时办公室内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油灯昏黄的光线在郭乾甘前进柳建设三人惊骇失色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们瞳孔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的人喘不过气,只有灯芯燃烧的哔剥声和窗外呼啸的寒风,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李向南缓缓合上记录本,脸上的凝重并未因为这个惊人的推测而消散,反而如同冰层般更加深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令人窒息的寒意吸入肺腑,起身在屋内窗户附近查看了几下,确认外头并没有站着什么人,然后关上窗户,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转向负责普度寺日常监视和调查的甘前进和柳建设。 “老甘,老柳!”李向南掏出烟给两人,“老渡口爆炸案之后,你们第一时间进驻了普度寺,日夜监视。这段时间,包括爆炸案发生后的关键节点,寺内……可有什么异常动静?尤其是有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符合小和尚体貌特征的人出现?” 这问题直指核心,既想确认小佛爷或者小和尚是否可能幸存并潜回寺内,更想为小和尚杀害高小虎这个惊人推测寻找佐证。 甘前进和柳建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一丝无奈。 甘前进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借着油灯的光快速翻动,柳建设也是如此,两人都仔细的查阅着。 郭乾脸色铁青,这时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魏京飞和刘一鸣喊道:“老魏,让元达和尚带那些武僧先回去休息,你们两进来!” 魏京飞和刘一鸣应声而入,狭小的办公室更显拥挤。 郭乾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他特意走到窗户前,打开了一条小缝警惕的看着外面。 “报告李顾问!”这时甘前进关上笔记本,带着疑惑道:“我们没有发现任何符合小和尚特征的可疑人员进出寺庙!” “寺内的僧众活动,一切如常!早课、晚课、洒扫、诵经、接待香客……全都规律的很,几乎刻板!” 他顿了顿,把香烟点上,吸了一口道:“爆炸案发生之后,我们以公安名义配合消防检查以及安全检查的各种名义,多次组织人手对寺内各个殿宇、僧舍、库房进行过突击检查,甚至演武堂,以及元达监院负责的戒律院、知客堂全都去了!” “僧众们都很配合,问话也滴水不漏,没有发现任何伤员滞留,也没有发现任何与爆炸物相关的可疑物品!” 柳建设接过话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怀疑:“是的,李顾问。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这样正常,我和老甘……心里反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可偏偏,咱们又找不到任何破绽!有时候我们甚至怀疑,是不是……我们自己反应过度了!是不是普度寺真的没有问题?” 他苦笑着摇摇头,“但直觉又告诉我们,这平静底下,绝对藏着滔天的暗流!只是,我们目前……还抓不住它!” 甘柳二人的汇报,如同在众人心头又压上一块巨石。 没有小和尚的踪迹,没有伤员的痕迹,也没有异常的活动……普度寺就像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瓷器,光滑的让人无从下手。 这反而印证了李向南之前的判断……这寺庙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魏京飞小声的询问完郭乾刚才武僧量尺的结果,震撼之余,连连擦汗,知道现在是紧急的案情分析会,忙一屁股坐下,把自己的挎包翻出来,迫不及待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李顾问,您不在的这几天,我们可没闲着!老渡口那片河滩,我们借了两条军犬,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他从随身的勘察包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用透明物证袋装着的物件。 这是一块边缘焦黑,明显被剧烈爆炸撕裂的椰壳碎片! “你看这个!”魏京飞将物证袋递到李向南面前,“在爆炸中心点下游几十米的芦苇荡淤泥里找到的!里面焦黑一片,残留着强烈的硝化甘油和硫磺气味!绝对是爆炸物的外壳!” 李向南接过物证袋,凑近灯仔细端详。 刘一鸣赶紧把煤油灯提着递过去。 这椰壳内壁被高温灼烧的一片漆黑,边缘参差不齐,带着爆炸撕裂的痕迹。 李向南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个大,眼中充满巨大的疑惑: “椰壳?用椰壳做爆炸物的外壳?”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这特奶奶的也太奇怪了!手捧雷也好,其他简易爆炸装置也好,外壳通常选用金属、陶瓷或者硬质塑料,以保证结构强度和破片杀伤!” “那种土雷,我甚至见过为了炸伤野猪,特意用黄土抹出来的炸弹壳子!这椰壳……虽然坚硬,但结构部均匀,受力易碎,根本无法有效约束爆炸的冲击波,更因为结构的缘故,无法形成足够杀伤力的破片!” “用椰壳做外壳,不仅威力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在投掷或者引爆过程中提前就破裂失效!这完全违背了常理啊!” 他的疑问让本就困惑的众人更加迷茫。 甘前进柳建设魏京飞刘一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是啊,为什么是椰壳呢? 明明有那么多可替代物,为什么要用这种明显不合适的材料? 而且,椰子是南方产物,将它们运送到燕京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容易暴露的事情啊! 搞不懂,真心搞不懂! “还有脚印!” 魏京飞继续补充,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们在对岸的芦苇丛里,靠近水边的地方,发现了好几处被可以用枯草和淤泥掩盖过的脚印痕迹!” “虽然被潮水冲刷和后续破坏了不少,但还是能分辨出,足迹非常密集!从方向和深浅判断,至少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曾经在那里长时间的聚集、活动!” “这印证了李顾问您之前的判断,老渡口围杀,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投入了大量人手的伏击!” “几十……甚至上百人……” 郭乾喃喃的重复着,脸色更加难看。 如此庞大的行动队伍,如果真是在普度寺的眼皮底下完成集结、潜伏、行动、撤离,而甘柳二人驻扎寺内这么久,从城外荒庙爆炸案就在此,竟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简直匪夷所思! 办公室内的气氛再次跌入冰点。 失败和挫败感如同浓雾弥漫开来。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普度寺,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让人无法触及核心! 第2261章 影子武僧 看着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一丝迷茫,李向南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眼神中重新燃起锐利而坚定的光芒,如同穿透迷雾的灯塔。 “同志们,”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别灰心!线索就在这里,迷雾越浓,说明我们距离真相就越近!” 他走到办公室中央,目光炯炯的扫过每一个人。 “毕竟今天,我们并非一无所获!恰恰相反,我们收获了两个极其关键的突破口!” “第一,高小虎之死!他的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说明有人慌了,有人害怕了,有人害怕我们顺藤摸瓜!而他的死法,又给我们指明了新的方向!那个拥有小拳头的凶手!” “所以关于这一条,我建议郭队,继续按照我的办法去搜集普度寺内众多僧众的拳长,把所有人的数据完善掉!一个也别漏过!包括他们的住持方丈元通在内!”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郭乾吐出一口烟气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这第二,就是这看似平静的普度寺本身!” 李向南的目光转向甘前进和柳建设,语气带着强大的说服力。 “老甘老柳,你们想想!老渡口爆炸案,动静如此之大!那些参与围杀的武僧,在爆炸和打斗中,必然会有伤亡,他们受了伤,需要救治,需要休养!” “可你们第一时间进驻回普度寺后,日夜监视,寺内却风平浪静,连个伤员都没发现,这正常吗?” “再看看高小虎!他死在了普度寺的墙根底下,而凶手却能如同鬼魅一般消失!无论是翻墙还是走巷子口,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无人目击!” “这两者结合起来,说明了什么?” 李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洞穿迷雾的犀利。 “说明这普度寺内,一定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通向外界的地下通道网络!” “只有通过那些密道,那些受伤的武僧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藏匿!只有通过密道,杀害了高小虎的凶手才能瞬间消失,不留痕迹!” “也只有通过密道,才能解释为什么寺内名单上只有五十八人,而实际参与行动的却可能远超此数!” “因为大量的影子武僧,可能就藏匿在密道链接的某个秘密据点,或者通过密道快速进出寺内,完成替换和轮换!” 这番推理,如同拨云见日,瞬间让众人心头豁然开朗! 密道! 这个被历史传说和城外荒庙爆炸案线索反复印证的可能性,此刻在李向南的串联下,成为了破解所有谜团的关键钥匙! “对,密道!一定是密道!”郭乾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甘前进和柳建设也精神大振,连日来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所以,”李向南目光灼灼的看着甘柳二人,“高小虎案,就是我们撬开普度寺这块铁板的最佳契机!” “他的死,就发生在密道出口附近!这绝非偶然,凶手选择在那里动手,很可能就是因为那里就是密道的其中一个出入口!方便他迅速脱身!” 说到这里,李向南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胡须,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甘哥,柳哥!你们任务不变,继续驻守普度寺!但目标要更加明确,给我死死盯住后殿区域!” “特别是高小虎陈尸位置对应的寺内那片区域!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不引人瞩目的角落!” “留意任何可疑的人员活动、地面异常、墙体松动、甚至夜间异常的一些声响!” “同时,严密监控元通元达等核心僧人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郭队,你协调市局的技术力量,准备最先进的探测设备,一旦发现密道入口的蛛丝马迹,立刻进行专业的探查!” “高小虎的死,就是打开普度寺地狱之门的钥匙!这一次,我们决不能让线索断掉!”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充满了重新燃起的斗志和信心,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针,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郭乾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深夜的十一点。 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走到李向南身边,递上一根烟:“向南,辛苦你了!这一下飞机,就被我直接拉到局里,连家都没回!弟妹和喜棠肯定等急了!” “再不放你走,秦副队怕是要提着枪来找我要人了!” 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语气带着真挚的关心。 李向南接过烟,就着郭乾的火柴点了一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辛辣的烟草味冲入肺腑,驱散了些许疲惫。 提到家,提到妻子秦若白和女儿李喜棠,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思念瞬间涌上心头,冲淡了连日的紧张与冰冷。 他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放松的笑意,点了点头:“好,这边就辛苦你们了,我先回去一趟!” 告别了郭乾和众人,李向南借了刘一鸣的自行车,独自一人推着车走出普度寺那沉重而压抑的山门。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让他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疾驰向家奔去! 还没到巷口,远远的,就看到一点昏黄的温暖的光芒,在漆黑的巷子口轻轻摇曳。 那是手电筒的光。 光晕下,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围着厚厚围巾的窈窕身影,正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的朝向普度寺的方向张望。 寒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灯光映照着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写满担忧与期盼的眼眸。 正是秦若白! 巷子口往里,80号四合院的台阶上,两个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闪烁,那是王德发和宋子墨在抽烟。 显然,两人都不放心秦若白在这里一个人,陪着她一起在这里等。 看到李向南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巷口,秦若白猛地停住脚步,手中的电筒光瞬间定格在他身上。 她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作了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不顾寒风,快步的向他跑来。 “向南!”秦若白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寒气和烟草味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郭队说有事情紧急要等你过去看一看……” 李向南紧紧回抱住妻子单薄却温暖的身体,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牵挂。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惊险、所有的沉重压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怀中这真实的温暖所融化。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浓浓的思念: “嗯,回来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抬起头,看向台阶上掐灭烟头、咧嘴笑着走过来的王德发和宋子墨,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家吧。” 秦若白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嘴角却扬起温暖的笑意,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喜棠等不到爸爸,刚睡着,兴许梦里还念叨你呢。” “好。” 李向南反手握住妻子温暖的手,十指紧扣,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最珍贵的依靠。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沉默的普度寺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锐芒,随即被归家的温情彻底覆盖。 “走,回家!” 昏黄的手电光,在冬夜寂静的巷子里,映照着两人依偎着走向温暖家园的身影。 台阶上,王德发和宋子墨相视一笑,也转身跟了上去,将那片充满诡秘与杀机的古刹,暂时留在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第2262章 小别胜新婚 李向南刚踏进后院,就听到房里传来母亲朱秋菊轻柔的哼唱声,还有小喜棠咿咿呀呀的模糊回应。 他心头一暖,疲惫仿佛瞬间被卸下大半。 听到脚步声,朱秋菊抱着裹的严实的小喜棠走了出来。 小丫头似乎刚被哄得有些迷糊,小脑袋靠在奶奶肩头,大眼睛半眯半睁,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 “哎哟,向南回来了!”朱秋菊看到儿子,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嗔怪:“今天可晚了啊!瞧瞧,喜棠都困的不行了,非要等爸爸,刚哄迷糊!” 李向南快步上前,看着女儿粉嘟嘟的笑脸,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脸颊,眼中满是宠溺:“对不起啊宝贝,爸爸回来晚了!” 朱秋菊将孩子往他怀里一递:“快抱抱你闺女!” 李向南小心翼翼接过女儿,那柔软奶香的身姿依偎在怀里,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紧绷的心房。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女儿细软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家的气息。 朱秋菊已经站在家门口招呼了:“若白,水都烧好了吧?快让向南洗个澡解解乏!喜棠给我吧,我带她回屋睡去!” 她说着话,从儿子手里接过孩子。 秦若白瞬间明白了婆婆的意思,脸颊腾的飞起两朵红云,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拦,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涩:“妈!妈,还是我来吧!您也累了一天了……” 朱秋菊却灵活的一侧身,避开了儿媳的手,稳稳将小喜棠抱回自己怀里,脸上带着促狭和慈爱的笑容:“哎呀,还跟我客气!你们小两口这都多久没好好说话了?快去吧,水别凉了,我又提了两瓶过来!不够就添!” 她抱着孩子往中原走,一边还故意提高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喜棠乖啊,跟奶奶睡,让爸爸妈妈好好……嗯,说说话!” 秦若白羞的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根子都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李向南。 李向南看着母亲消失在后院门口,扭头瞧见妻子那副娇羞无限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朝着母亲离去的方向递了个干的漂亮的赞许眼神! “你还笑!”秦若白又羞又恼,轻轻捶了李向南胳膊一下,随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份羞涩中带着甜蜜的嗔怪,在灯光下格外动人。 “好了好了,不笑了!”李向南强忍住笑意,揽着妻子走进屋里,关上门。 秦若白提醒道:“你快脱衣服吧!我去给你兑水!” 屏风后头已经放好了一个大大的木盆,旁边还有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服。 秦若白提来暖瓶开始倒水,然后去弄冷水一瓢一瓢的兑,一边用手去试水温。 李向南脱去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被汗浸湿又干透的衬衣,舒展了一下筋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角落的书桌,上面静静放着一个精巧的鲁班锁,正是当初小佛爷给他的那个。 “这个还没解开吗?”李向南走过去,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鲁班锁,手指拂过那些复杂的木块结构。 “难,你当初都琢磨了那么久,我也只是偶尔摆弄一下,感觉找不到窍门,这的确跟市面上的玩具不一样!”秦若白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挫败。 她将冷水倒入盆中,水汽氤氲而起,模糊了她的脸。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将话咽了回去,转身继续去拿水瓢。 李向南的注意力还在鲁班锁上,并未察觉妻子这细微的欲言又止,放下锁具,随口问道:“对了,姨奶最近怎么样?都待在院子里?” 秦若白舀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背对着李向南,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带着一丝飘忽:“姨奶……她最近……待在院子里的时间好像不多。我也没碰到过几次,可能……是在房里休息。” 她在地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绞紧了水瓢的把柄,似乎内心在进行着某种挣扎,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轻声道:“水好了,你快洗吧!别着凉了!” 李向南并未深究,只当是姨奶年纪大了喜欢清净,点点头:“嗯,她老人家这些年不容易,兴许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他踏入温暖的水中,热水瞬间包裹住疲惫的身躯,舒服的让他长长吁了口气。 秦若白拿起毛巾,蹲在他身后,动作轻柔的帮他搓洗宽阔的脊背。 温热的水流,妻子温柔的指尖,让李向南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洗着洗着,秦若白发现丈夫养着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出神,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红着脸推了推他光裸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和娇羞:“喂,想什么呢!水都快凉透了,洗好了就快起来啊!” 李向南这才如梦初醒,低头一看,木盆里的水早已经不再冒热气,他讪讪一笑,拿起毛巾擦干身子准备穿衣服。 “等等!” 秦若白却按住了他的手。 李向南一愣,不解的看向妻子。 秦若白脸颊绯红,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眉毛如同蝶翼般颤动,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以言喻的羞涩和期待。 “我的……恶露……早就干净了!这都……快两月了……” 她抬起头,飞快的瞥了一眼李向南,那眼神里水光盈盈,欲语还休,“你是不是忘了?” 这话,如同点燃了干柴的烈火!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他瞬间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看着眼前人比花娇、含羞带怯的妻子,连日来的疲惫、案件的沉重、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也最炽热的渴望! “啊!” 秦若白一声低呼。 李向南根本不等她说完,猛地长臂一伸,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惊呼的秦若白稳稳地霸道的抱在了怀里。 有些还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臂膀和胸膛滑落,滴在秦若白身上,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带来一阵冰凉的刺激,却更点燃了两人之间灼热的温度! 秦若白惊呼之后,立刻将羞的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李向南那带着水汽宽阔的胸膛,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他肌肤滚烫的热毒,只觉得浑身都软了,声音细的几乎听不见。 “向南……没想到……好几个月没有过……我竟然……这么害羞了……” 李向南低头看着怀中妻子那娇羞无限任君采撷的模样,喉结滚动,眼中燃烧着灼热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侵略性和无限宠溺的坏笑: “害羞?” 他抱着她,走向大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那今晚……我可得让你好好的……回味个够!” 煤油灯摇曳,将一室旖旎春光温柔笼罩。 窗外的寒风似乎也识趣地放轻了脚步,只有那偶尔漏出的、压抑而甜蜜的低喘与呻吟,在寂静的冬夜里,诉说着久别重逢的炽热爱恋。 第2263章 禅师!就在普度寺里! 第二天一大早,一声嘹亮的鸡叫把李向南从香甜的睡梦中叫醒,迷迷糊糊的他睁开眼睛,摸到床头的手表一瞧,发现才六点一刻,远远没到起床的时刻。 叹了口气的他准备继续睡,秦若白已经如泥鳅一样滑进了怀里,他低头嗅了嗅妻子的发香,小声问道:“吵醒你了?” 秦若白在他怀里拱了拱,“没有……我都习惯了!” 她的语气带着早起的慵懒和娇弱,还不忘说完解释道:“大毛哥给翠莲嫂子买的公鸡,说护着他的崽娃子降生,听中院喻大妈说是在哪个寺里求的保胎法子……就是苦了我们这些邻居!” 听了这话,李向南也哭笑不得。 徐大毛秦翠莲这两口子算是老来得子了,对一个孩子可惜的不行,自然是紧张的,倒也能够理解。 听妻子的语气怕是睡不着了,李向南便笑着问一些最近邻居们的情况。 比如秦翠莲的肚子咋样了,秦春莲的孕反有没有反弹,喻大爷的身体还行不等等,秦若白一一说了一圈,然后又聊到最近的事业上。 “这次出国……真是多亏了惊蛰和恨晚!” 李向南搂着秦若白,声音带着感慨和真诚:“惊蛰那丫头,知道我困难,二话不说就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四千一百五十五块,那是她工作这么多年一分一厘攒下来的血汗钱!” 秦若白听了都惊了,手心都不自觉紧了一下。 “恨晚更是……直接拿出四十二万!四十二万啊!说为了咱们这些老百姓能够早日用上蛇毒血清,她的付出是值得的!” “没有她们,那批救命的设备,可能真就黄了!”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她们帮的不仅是我,也是南华集团,更是帮了千千万万需要这些设备救命的人!这份情谊……太重了!” 秦若白的手绕着李向南心口的胸毛,声音温柔带着洞察:“是啊,都是重情重义的姑娘!我问过妈,咱们这次满月宴总共收了九千块!算是周围邻居里望尘莫及的存在!可即便这样,对你的集团来说,仍然赶不上设备的钱!卖古董卖金条首饰,只怕勉强才能凑足三分之一!” “是啊!”李向南承认。 “所以啊向南,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情!惊蛰能倾囊相助,那是因为当初你救过谭千里的命,给了香江回归一个基石!” “恨晚能够一掷万金,也是因为你当年从蛇口底下救过她的父亲,那份恩情,乔家也一直铭记于心!” 她的声音沉静而理智,如同涓涓细流。 “一来二去,这些情谊就像是藤蔓,缠绕交织,越来越深!这是人情,也是羁绊!你心里得有数,要懂得感恩,也要明白分寸!太重的情,有时候,反而是负担!” 她的话,带着妻子特有的关切和提醒,既认可这份情谊,也点出了其中可能存在的复杂。 李向南反手握住妻子搭在心口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明白的,我心里都有数的!” 秦若白轻轻嗯了一声,想起昨夜不敢问的话题,终究是没忍住心中的担忧,问道:“昨天你刚下飞机就被郭队接走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情了?我看你回来时,眉头就没真正松开过,郭队那么急把你叫过去,连家都没回……” 说起这事,李向南放松的神情瞬间又凝重起来,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是高小虎……他死了!就死在普度寺的后墙根底下,死的很蹊跷,被人一拳震碎了心脉!这种死法,已经不多见了!” “啊?!” 秦若白的手猛地一抖,脸上血色尽退,“高小虎?就是之前那个狱警?后来查出来跟你制药厂查封的举报信有关那个?他死在了普度寺附近?” “对!”李向南的声音带着寒意,“而且,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拎成了一股绳,死死的套在了普度寺的脖子上!” “小和尚的越狱,老渡口围杀爆炸,小佛爷生死之谜,还有当初慕家的水塔爆炸案、慕泽林身死,再到如今高小虎的死,桩桩件件,都绕不开这座古刹!” 他将自己掌握的情况和推测,包括小拳头凶手、密道的可能性,以及武僧数量的不匹配,全都说了出来,简明扼要的告诉了秦若白。 秦若白听的那是心惊肉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 她万万没想到,丈夫离开的这段时间,燕京竟然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又扑朔迷离的连环大案! 而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竟可能藏着如此骇人的秘密! “向南!你说那个一直藏在幕后,被称为禅师的人……”秦若白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测,“会不会……就藏在这普度寺里?!甚至……可能就是寺里的某个高僧?!” 轰! 秦若白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测,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李向南的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之前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对普度寺的怀疑,在这一刻,被这个大胆的假设瞬间点燃、串联、升华! “禅师!就在普度寺里!” 李向明猛地坐起身子,一拍床铺,“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如同两道穿透迷雾的利剑! 如果真是这样,那调集武僧前去老渡口围杀他们两人才合理啊! 毕竟禅师真是普度寺里的人,那么他一定熟悉这座寺庙底下所有四通八达的密道,才能短时间内让武僧集结,并且在结束之后迅速回撤。 而慕家水塔爆炸案,肯定也是他指使元能去接触慕泽林,没得到想要的之后,才可能杀人灭口的! 城外荒庙爆炸案,之所以那么狠辣的把荒庙给炸了,不就是怕李向南他们顺着密道找到了普度寺嘛! 他禅师肯定怕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他啊! 高小虎在逃跑之后,又返回了普度寺,这不正说明给他下达命令的人就躲在普度寺嘛! 而他是上官无极的人,上官无极与禅师的关系又十分复杂,那么任务接头地点、藏匿地点在普度寺,这不正好说明禅师十有八九就在这里嘛! 之前李向南总感觉自己哪里没有理顺,总感觉拼图有个缺角无法还原,现在被秦若白这么一提醒一假设,其中许多的凝滞,一下子就想通了! 能在寺内运筹帷幄,指挥如此庞大的行动网络,熟悉密道,掌控着像元达这样的高手……甚至能影响上官无极……除了藏身寺内、地位崇高的‘禅师’,还有谁能做到?! 秦若白这个局外人的直觉,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中某个被忽略的锁扣! 这个可能性,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心惊! 禅师! 这个神鬼莫测的家伙,兴许还真就躲在普度寺里! 那么问题又来了! 禅师——他到底是谁? 第2264章 姨奶手里的盒子 元通方丈那张看似悲悯却深不可测的脸庞,在李向南脑海中反复浮现。 禅师就是他吗? 这个普度寺名义上的最高领袖? 是他的话,那许多问题确实迎刃而解了! 但如此一来,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以禅师心机叵测的性格来看,他能这么容易就被自己这么快锁定吗? 那如果不是元通方丈,又会是谁呢? 元达?元慧?元觉…… 李向南想了一圈人,都没能理出来个所以然出来,但必须立刻将这个想法告诉郭乾! 这不仅是一个大胆的假设,更是调查方向的一次重大转折! 他需要立刻回普度寺,寻找机会与郭乾碰头,并伺机观察元通在内的寺庙高层,尝试找出他们的破绽! “我得去一趟普度寺!” 李向南眼见外头的天已经亮了不少,快速起床穿衣服。 秦若白揉着眼睛坐起来,知道丈夫心里有事藏不住,便提醒道:“你与那些僧人接触,务必小心一点!医院和春雨厂那边……” 李向南点点头,一边穿鞋一边道:“昨天回来的时候我就跟宋怡安排好了,制药厂的设备三个月内才会到燕京,其他的按部就班来,倒是没什么事情!我想趁着这个空档期,好好查一查禅师的事情!毕竟,婉晴还不知道身在何处!” 秦若白跳下床给他拿棉袄,提着帮他穿,“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宋怡那边,我有空帮你去盯一盯!” 夫妻二人短暂的拥抱了一下,李向南这才整理了一下衣领子,穿好衣服,拿好钥匙,把停在院子里好多天的摩托车推着往外走。 刚走到垂花门,迎面撞上端着豆浆油条、哼着小曲儿走进来的王德发和宋子墨。 “哟,小李?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睡个懒觉呢!”王德发瞧李向南推着车急匆匆的样子,一脸的诧异。 宋子墨看了看手表,更是吃惊道:“南哥,这才七点,你这么早去哪儿?” 李向南脚步一顿,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压低声音,言简意赅的将秦若白的推测和自己的思考快速说了一遍:“……若白提醒了我,禅师很可能就藏在寺里!甚至可能就是元通!我得马上去找郭队!” “卧槽!” “禅师在寺里?元通那老秃驴?” 王德发和宋子墨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猜测太过震撼!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急迫! 如果禅师真在普度寺,那意味着他们离揭开所有谜团的真相,就隔着一层薄纱! “走!我们跟你一起去!”宋子墨立刻把车把接过来。 王德发也急道:“赶紧的,喝点豆浆吃根油条,先填饱肚子再说!” 李向南觉得言之有理,接过吃的,来不及跟爸妈打招呼,匆匆领着二人推着车出了四合院,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胡同尽头。 正房,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豆浆油条、馒头包子。 李德全唐庆霜,朱秋菊李富贵分别落座,还说着话。 “姨,要我说,您用不着这么着急回去,再住些时日!再住些时日!”朱秋菊劝唐庆霜。 唐庆霜喝着豆浆摇头:“哎,已经待的够久了,我还从没有几个月不着家的……” 李德全笑道:“不一样嘛,这回李家秦家添丁,不也是白家的喜事嘛!你在这里,若白心情都不一样……” 唐庆霜心里计较,拗不过这一家老小的规劝,正说着见秦若白一个人进来,诧异道:“咦,向南呢?还没起来?” “郭队那边有事,刚才急急出门去了!”秦若白解释了一番。 “这孩子,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唐庆霜和朱秋菊同时感慨。 李德全又问:“唐妹子,焕蓉还没起来呢?” 唐庆霜疑惑的看向门外:“没啊,她一早就起来了,还想拉着我去地坛打太极的,我受不住……” “那我去叫吧!”秦若白瞧见空着的座位,也有些诧异,见李德全点头便急急转身出门。 秦若白走出正房,穿过中院,走向后院姨奶慕焕蓉和外婆唐庆霜合住的屋子。 李德全以前住着左耳房,这右耳房是徐家过去的仓房,她们两来了,朱秋菊就跟徐大毛商量着买了下来,用来当客房用了。 秦若白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却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瞧,就见慕焕蓉正巧从她和向南的房里转出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正低头看着。 秦若白心头猛地一跳! 姨奶怎么从他们房间里出来了?! 她强压下瞬间勇气的惊疑和警惕,脸上迅速堆起温和的笑容,快步转身迎了上去:“姨奶,您起来了?早饭好了,爷爷让我叫您呢!” 慕焕蓉似乎被她的声音惊了一下,飞快的将手中的东西揣进了宽大的袖口,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自然慈祥的笑容,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呀,若白,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就说还以为你跟向南还没起呢!进去找了找,还没见你!” 她亲昵的拉住秦若白的手,一边往中院走,一边笑道:“饭也好啦?正巧,我这一大早出去打了趟太极,肚子都饿了!” 秦若白任由她拉着,目光却不着痕迹的在慕焕蓉的袖口处停留了一瞬。 刚才那惊鸿一瞥,她似乎看到姨奶手里拿着的……像是一个小巧的深色的木盒? 看上去怎么跟小佛爷送向南的那个有点像? 是错觉还是真的? 难道姨奶把那个盒子给拿走了? 她刚才在自己房间里,就是为了拿那东西?进去寻人,只是借口? 凭借着公安的嗅觉,秦若白心中翻涌着无数个疑惑和警觉。 “向南这孩子,可真是个大忙人!”慕焕蓉却一边走一边叹息,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你说他都出去多少天了,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就跑了?我还想着好些日子没见他,跟他唠唠家常呢!” 秦若白已经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笑的温顺:“是啊,他事情实在太多了!本身有企业要做,这又被我们张局聘了顾问,许多事情都要问他一下!等他忙完这一阵子,我让他好好陪陪您说说话!” “好好好!” 慕焕蓉笑着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踏进中院时,她脚步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闲聊家常的语气问道: “对了,若白,你那个……小盒子,就是你平时琢磨的那个小玩意儿,”她比划了一下,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研究的怎么样了?可有头绪了?” “???” 第2265章 我想让他帮我做一件东西! 鲁班锁! 姨奶问的是那个鲁班锁! 她怎么忽然对那玩意儿感兴趣了呢? 秦若白心中疑惑,姨奶这看似不经意的询问,目标直指那个小佛爷留下的鲁班锁,可是为什么呢? 姨奶也想知道小佛爷最后送给向南的东西是什么吗? 慕家当年的大火案可能跟小佛爷有关,这倒也说的过去。 可是秦若白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从上次向南从老渡口爆炸案回来,还躺在医院养伤的时候,姨奶慕焕蓉就间接的问过向南的身体怎么样,看似无意的问过小佛爷给过他什么东西没。 秦若白当时忧心丈夫的安危,只是随口说给了个盒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姨奶总会时不时的问上一嘴,她倒是没在意! 但昨晚和今早跟向南聊过普度寺,聊过禅师之后,秦若白出于对禅师身份的警惕,危机感一下子爆棚了。 很显然,姨奶慕焕蓉对盒子里有什么,是极度好奇和关心的! 秦若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但脸上却适时的露出几分挫败和无奈,轻轻摇头:“哎,别提了姨奶。太难了,向南之前研究了好久都没解开!我这笨手笨脚的,让我搞专业的事情,破破案子还行,研究这个,真是摸不着头脑!感觉就是差那么一点,可就是找不到关键能够拆开的那一步!” 她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我实在搞不懂里头到底是什么玄机!” “哦……这样啊!”慕焕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望,随即又迅速被慈祥的笑意掩盖,她轻轻拍了拍秦若白的手背,“解不开就算了!不想了不想了!一个木头疙瘩而已,费那个神干嘛!别把自己累着了!” “嗯,姨奶说的是!”秦若白乖巧的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也懒得费神了,等向南回来让他头疼去吧!他脑子活络,说不定能解开!” 她嘴上说的轻松,目光却如同敏锐的探针,牢牢锁住慕焕蓉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就在刚才,她清晰的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望,以及那句不想了不想了背后隐含的急切与试探! 姨奶对鲁班锁的关注,绝非她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描淡写! 或许,真如自己想的那样,姨奶是太过关心慕家的旧事,想要尽早的知道真相! 两人挽着手,亲密无间的走进了正房饭厅。 “若白,喜棠的口水巾呢?”朱秋菊已经抱着孩子在喂羊奶了,四处找了一圈,没瞧见原本挂在孩子衣服上的小方巾。 秦若白适时的放下吃油条的筷子,站起来道:“应该在房里,我去找找!” “多找两块,我跟你外婆今天还想带她出门晒晒太阳去!” “好!” 秦若白嘴上应承,脚步却不停,急急来到后院,走进房中,将房门关上,先是在床头找到孩子的口水巾,然后快步来到书桌上。 小佛爷送给向南的神秘盒子,此刻仍旧孤零零的躺在桌上,好像从昨晚向南拿起来看过之后就一直没动过。 但秦若白是何人? 她可是如今燕京市公安局刑侦一大队的副队长,胆识过人,眼力劲更是强的离谱,只微微俯身,就瞧见这盒子被人拿起来过,放下时不小心落在了向南的医书角落,攀下了一个台阶。 是姨奶吗? 她研究过这东西? 就在刚刚? 那她藏进袖子里的盒子又是什么? 难道被调包了? 秦若白心头猛地一震,赶紧放下口水巾,把一旁的煤油灯点燃,将鲁班锁拿起来,凑到灯前仔细查看! 可看来看去,形状、模样、木头纹理以及摩挲的包浆程度,都是那个熟悉的鲁班锁,并不是被人调包后的新的! 秦若白眉头紧锁,将其放在书桌上,沉思起来。 姨奶一大早趁着自己和向南离开的空当,来了房间,看了鲁班锁? 然后自己来找她的时候,正巧撞到她拿着东西出门,然后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姨奶对这东西感兴趣是肯定的! 她也想知道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值得小佛爷那么兴师动众煞有其事的交给向南! 所以,姨奶调包了这鲁班锁吗? 她没有在爆炸案发生后第一时间就调包,是在观察鲁班锁的形态,好让人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不想让自己发现? 否则,她又怎么会在今早从这里出去时,在观察她手上的东西呢? 秦若白心里一跳,赶紧又拿起鲁班锁查看,感知了一下具体的重量,随后立即确定,手里的东西就是小佛爷送的,并没有被调包! 重量不一样! 如果被调包,别人在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的情况之下,是无法精准的复刻出重量的! 也就是说,并没有被调包! 秦若白眯起眼睛,摩挲起下巴。 为什么没有被调包呢? 是姨奶临时发现两个东西重量不一样?不能做到以假乱真所以终止了狸猫换太子的计划? 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她觉得这东西放在李向南手里,会更快的获取当中的秘密? 秦若白想了一圈,实在琢磨不透自己目前遇到的事情,和其走向。 “白娃子……” 外头传来外婆唐庆霜的喊声,秦若白回过神来,一把抓起盒子塞进书桌抽屉,还拿起钥匙锁起来,这才拿起口水巾匆匆跑出门。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她又脚步匆匆的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迅速摇出去一个电话。 等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徐七洛惊喜的声音:“师傅,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秦若白语气凌厉道:“小徐,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察觉到师傅的严肃语气以及这雷厉风行的态度,徐七洛收敛起玩笑的心思,马上正色道:“师傅您说!我记着呢!” “你去燕京监狱找一个外号叫手艺刘的天桥艺人!” “手艺刘?”徐七洛听了诧异无比,“是那个帮人开了十六个保险柜却分文不取的奇人?” “对!”秦若白点头,“你速度快一点儿!我来不及了!” 徐七洛声音一颤,忍不住补了一句:“师傅,您要做什么?” “我想让他帮我做一件东西!” “???” 第2266章 真是当局者迷啊 普度寺,晨钟刚刚敲过,悠扬的钟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 僧众们开始了一天的早课,梵唱声隐隐传来,更衬的后殿区域一片肃穆。 李向南赶到时,郭乾正带着刘一鸣魏京飞等人在后巷围墙附近进行更细致的复勘,应该是在寻找密道了! 李向南心里一动,却看到元达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的跟在郭乾身边,那双看似低垂实则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们。 普度寺如此重视郭乾等人的调查,看来里头的讲究确实够大。 李向南心中暗骂一声跟屁虫,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原本想立刻将禅师在寺内的推测告知郭乾,但元达的存在不得不让他按捺下来。 现在说出来,无异于打草惊蛇。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策略,主动走向元达,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元达师父,辛苦了,这么早就陪着郭队他们!” 元达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低沉:“阿弥陀佛,协助公安查明真相,还本寺的清白,是老衲分内之事!” 李向南点点头,看似随意的与他攀谈起来,目光却如同实质一般观察着元达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元达师父在普度寺修行多久了?” “贫僧自幼在寺中长大,蒙先师收留,至今已过了四十个寒暑!”元达回答的滴水不漏,表情平静无比。 “哦?这么久了,那可真是寺里的元老了!”李向南故作惊讶,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惋惜,“说起来,上次库房那场大火,许多资料都没了,真是可惜了!否则像元达师父这样的人,我们也应该一清二楚的,哎!” 他看着元达,扼腕痛惜道:“里头都是一些珍贵的典籍和寺史资料,这些东西不看文字的内容就已经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了!” “是啊!可惜,可惜!”元达眸光动了动。 “哎,那库房平时……是元达师父在负责管理吗?”李向南紧盯着元达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嘴,试图从里头捕捉到一丝异样。 元达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李施主有心了!库房一应事务,主要是由元慧师兄掌管的!贫僧负责的,主要是戒律院和知客堂!平时只是协助巡查,对库房的具体事务,知之甚少!” “那场大火,实乃天灾,元慧师兄直到此时也是痛心疾首,自责不已!” 元达回答的巧妙,圆滑而避重就轻,完全回避了库房失火与可能被焚毁证据的关联。 李向南心中冷笑,这老狐狸,甩锅倒是甩的干净! 他正想再试探几句,元达却仿佛不愿意多谈了,扭头看了好几眼郭乾的方向,微微欠身:“李施主若无其他吩咐,贫僧还要去前殿查看早课,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李向南回应,便转身迈着无声的步伐,迅速消失在殿宇的回廊阴影之中。 看着元达消失的背影,李向南的眼神更加锐利起来。 这个元达,问题不小。 他一走,很快那个叫觉明的小和尚就跑到了后院垂花门旁站着,远远的观察着众人。 试探元达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但禅师在寺内的念头却在李向南心中越发清晰坚定,他看了一眼觉明,转身朝着郭乾等人快步走去。 “郭队!”李向南压低声音,目光锐利的扫视四周,确保无人接近这里。 郭乾见他神色凝重,立刻会意,“怎么了向南?有新发现?是不是跟元达问到了什么?”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声音压的极低,却字字如惊雷:“昨天夜里,若白提醒了我一个可能性……一个我们之前可能都忽略了的,最危险也是最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郭乾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禅师……很可能就藏在这普度寺内!甚至可能就是寺里的某位高僧!” “什么?!” 郭乾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体下意识的绷紧,握拳的手背青筋都暴了起来!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太过惊悚,却又在瞬间点燃了他脑海中所有纷乱的线索! “对!”李向南的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快速而清晰的阐述着秦若白思路和自己的推演,“想想看!能调动如此规模的武僧力量,熟悉寺内绝密的地下密道网络,掌控元达这样的顶尖高手,甚至能影响上官无极这种级别的人物!” “除了深藏在这座寺庙核心、位高权重、拥有绝对掌控力的人,还有谁能做到?他必须在这里!才能运筹帷幄,才能将普度寺变成他们犯罪网络的枢纽和堡垒!” 郭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之前所有的调查思路,都集中在外部势力与寺庙勾结之上,却从未敢将嫌疑直接锁定在寺内高层! 秦若白这个局外人的视角,如同一道撕裂了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思维的死角! “当局者迷,真是当局者迷啊!”郭乾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上,声音带着巨大的震撼和后知后觉的激动,“我们被这寺庙的香火和表象迷惑了!总想着从外面找突破口,却忽略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在眼前!秦队,秦队真是……一针见血,这产假休的,脑子反而更清亮了!” 他对秦若白的洞察力由衷的感到钦佩,同时也为自己团队的思维定式感到一丝惭愧! 这时,四处寻找密道的刘一鸣魏京飞甘前进柳建设等人也陆续围拢过来,郭乾将李向南这个石破天惊的推测低声转述了一遍! “卧槽!禅师就在寺里?” “可能就是元字辈的?” “我的老天爷,灯下黑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很快又被郭乾压下去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却极具穿透力的假设震的目瞪口呆,随即是巨大的兴奋和紧迫感!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意味着他们离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终极目标,只有一步之遥! 整个案件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难怪……难怪我们查什么都像打在棉花上,原来最大的鬼就藏在庙里!”魏京飞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秦队这提醒……太关键了!”甘前进也忍不住感叹,眼中闪烁着对这位副队长的钦佩。 就在众人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重新燃起的斗志中,低声讨论着如何调整策略,对元通元达等核心元字辈的人物进行更隐秘更深入的监控时,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推着一辆二八自行车,气喘吁吁的穿过前殿的回廊,朝着后殿方向张望着。 正是念薇医院的办公室主任,郑乾。 “院长?院长!”郑乾看到李向南,眼睛一亮,连忙推着车快步走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郑主任?”李向南有些意外,“你怎么来这儿了?医院有事?” “不是不是!是殡仪馆来电话了!” “什么?!殡仪馆?怎么回事?” 第2267章 奇特的尸体 郑乾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赶紧围过来。 “郑主任,你讲清楚啊,到底怎么回事?殡仪馆怎么来电话了?”郭乾人都傻了。 现在这个档口,任何意外都可能打乱查案的节奏。 殡仪馆谁都知道是关于什么的地方,他们打电话来,无外乎就是死人的事情! 什么事情能够让殡仪馆打电话去找李向南? 这不明摆着的嘛! 一时间,众人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不说郭乾他们,就算是李向南自己都有点懵逼了! 见李向南也有些疑惑,郑乾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刚在附近办事,路过这边,想起个事儿,就顺道过来跟您说一声!” 听到这话,众人忽然长舒了一口气,可疑惑的神情还停留在脸上,不敢大意。 李向南的心也始终没悬下去,问道:“郑主任,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郑乾看了看左右,把自行车撑脚放下来,走近了一些说道:“院长,最近挺奇怪的!有个城南殡仪馆的副馆长,姓吴,连着好几天给咱们医院总机打电话,指名道姓说要找您!时间从您出国前就开始打了,今早又打了一次!” “办公室的都不敢大意,赶紧报告给我,我去接了!问他什么事情,他支支吾吾的,只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跟您谈!” “殡仪馆?找我?”李向南眉头瞬间拧紧,和旁边的郭乾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不解。 郭乾摇摇头,同样觉得匪夷所思:“殡仪馆找李向南?能有什么事情?怎么不方便说?是做法事?还是推销墓地?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下意识的摇摇头,将这类事件归结于无关紧要的事情,毕竟眼下普度寺的线索才是重中之重。 李向南摩挲着下巴,思考着。 自己跟殡仪馆的人实在没什么交集,无外乎帮肖国军和郎治贫郎大爷安葬的时候,跟他们的工作人员打过交道,但也仅此而已,实在谈不上关系多好! 他们的吴副馆长怎么会点名道姓要找自己呢?实在太奇怪了! “郑主任,辛苦你了!这事儿……等案子结束了再说吧,估计不是什么急事!”李向南只好跟郑乾交代了两句。 郑乾见李向南和郭乾似乎都没太在意,虽然心里也觉得奇怪,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那行,我就是跟您说一声!医院那边现在没什么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并未在众人心中激起太多的波澜,只当是个无厘头的误会。 大家的心思很快就回到普度寺的案子上。 见远处觉明和尚还在看着他们,郭乾借着发烟的空挡提醒道:“去墙根儿,咱会一会案情!” 将众人聚拢过来后,郭乾按照李向南和秦若白的提醒,迅速开始布置任务。 既然禅师可能在寺里,那么监控的重点就要调整。 增派人手,24小时不间断的轮班,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技术手段,比如远距离监听、高倍望远镜的利用,死死盯住元通在内的元字辈高僧的一举一动。 另外,排查寺内的密道,特别是后殿的区域,尤其是高小虎陈尸点对应的寺内位置,作为密道出口成重点怀疑对象! 同时,对寺内所有出入人员,特别是生面孔,进行更严格的排查和记录。 “李顾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建议?”布置完毕,郭乾扭头看向李向南,又递过去一根烟。 “老甘,老柳,我给你们提一点特殊要求!”李向南也没含糊,想都没想就招呼。 甘前进和柳建设浑身一震,赶紧凑近一点,“李顾问,你说!” “一个礼拜之内对寺内所有僧人的面孔进行熟记硬背,确保后期见到生面孔能够马上认出来!”李向南马上道。 众人浑身一震,立马就懂了李向南的意思。 他还是对寺内的武僧数量有所顾忌,这么做,是想确认那些武僧是不是随时都可以进行替换和补充,只要记住他们长什么样,后期一旦出现了不同的人替补回来,那就直接印证了普度寺有猫腻,有密道在进行轮换! 那禅师在寺内的猜测就不攻而破了! 众人都心道到底是李顾问厉害。 就在众人震惊李向南的韬略,准备分头行动之时—— “李顾问,郭队!可算找到你们了!” 一个急促的声音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从觉明身旁急匆匆跑来。 只见市局法医痕检科的助手小旦,脸色发白,气喘吁吁的擦着汗跑过来了。 “小旦?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李向南心头一沉,有股不祥的预感。 小旦喘着粗气,指着寺外的方向:“李顾问!您快去……快去……殡仪馆!我师傅……我师傅他已经先过去了!让我赶紧来通知您也过去一趟!” “殡仪馆?!” 李向南和郭乾同时失声惊呼! 刚刚郑乾才提到殡仪馆打电话去医院找李向南,现在法医助手小旦又火急火燎的跑来通知去殡仪馆? 这绝不是巧合! “汪法医去殡仪馆?他去那里干什么?”李向南厉声问道,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攥住了他。 小旦咽了口唾沫,急声道:“就是城南……那个殡仪馆!他们那边直接给市局值班室打了电话,指名道姓要找李顾问!说他们那有具尸体有些奇特,这么多年没见过,想要你去看看!他们不敢擅自处理!值班室也不敢托大,就问我师傅怎么办?师傅一听尸体有些奇特,二话不说就赶紧让我来找您,他先过去了!” 尸体? 奇特? 这么多年没见过? 这些词单个拎出来倒不算什么,可组合在一起,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了! 众所周知,医院也好,殡仪馆也罢,跟公安局都有联动的,一般有问题的尸体,他们是不会贸然处理的。 而且有正常的处理流程,比如要求火化证,要有死亡证明等等。 可是现在殡仪馆绕过了正常的报案流程,打电话去医院找李向南,连续多日没找到他,又在刚才急急打电话去了市局找他,这里头多少有点说法了! 正常来说,他们殡仪馆的同志不是应该直接联系公安局去处理尸体吗? 怎么会这么执着的想找他呢? 李向南感到更加匪夷所思。 难道说,那具尸体,奇特的尸体,跟他李向南有关不成? 第2268章 四十年前的尸体?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城南郊外的寂静,几辆悬挂着公安牌照的吉普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卷起一路烟尘,最终一个急刹,停在了城南殡仪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黄裱纸、燃香的味道。 1981年的殡仪馆,远非后世那般规整肃穆。 十几栋低矮的、外墙斑驳的红砖房,一排一排散落在巨大的院落里,高大的烟囱沉默的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棵光秃秃的老树伸展着扭曲的枝丫,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整个环境透着一股被时代遗忘的挥之不去的萧索和阴郁。 再加上一些隐隐传来的哀乐,无形当中给众人心头添了一份沉重。 李向南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车,郭乾刘一鸣魏京飞紧随其后。 甘前进和柳建设被留在普度寺里继续执行监视任务,宋子墨和王德发去配合他们工作去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套袖,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大门口。 他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躲闪,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惊惶。 看到公安的车和下来的人,他像是受惊的兔子小跑过来,声音带着颤抖:“是……是公安局的领导吧?吴馆长……吴馆长让我在这儿等着,带……带你们过去!” 他说话时,目光飞快的扫过李向南的脸,又迅速垂下,仿佛不敢直视! 李向南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这人异常的肢体语言。 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声音发颤! 要知道,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般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他们常年与死亡为伴,按理说早已磨砺出远超常人的胆魄和麻木! 是什么事情能让这样一个见惯了生死的人,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恐惧? 李向南上前递了根烟,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直刺对方的心神:“同志,尸体在哪儿?什么时候死的?” 那工作人员浑身一哆嗦,差点把烟掉在地上,头垂的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呐:“在……在后头……第七停尸库……改,改建那边!” 他避开了李向南关于死亡时间的直接询问,只是含糊的指了指方向。 李向南与郭乾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反应,更不对劲了! “带路吧!”郭乾挥挥手,让众人稍安勿躁,提醒工作人员。 一行人跟着他,穿过空旷的院子,走过几处哭丧的灵堂,走向更深处一栋破旧,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的红砖房。 越靠近,那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便越发浓重。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汪法医那熟悉却带着异常激动的声音:“……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这……这保存状态!” 门被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刺鼻防腐剂和尘埃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无比的灯光底下,只见汪法医背对着门口,弯腰俯身在一张蒙了白布的停尸台前,手里拿着放大镜和强光手电,神情专注的近乎痴迷! 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身材微胖,同样一脸震惊和茫然的中年男人,正是吴馆长。 吴馆长手里拿着烟,似乎想递给汪法医,动作却僵在半空。 听到开门声,汪法医猛地直起腰身回头,看到李向南,眼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芒,如同见到了救星: “李顾问,你可算来了!快,快过来看看,这东西……太邪门了!” 邪门? 李向南眉头猛的一皱!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位吴馆长也是浑身一震,目光瞬间锁定了李向南!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敬畏有激动,更有一丝如释重负。 几乎是抢步上前,吴馆长完全忽略了旁边的郭乾等人,双手下意识的在衣襟上擦了擦,才向李向南伸出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哎哟!您就是李向南李顾问?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他紧紧握住李向南的手,用力摇晃着,眼神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燕京城里谁不知道您的大名!德艺双馨,妙手仁心,破案如神,无案不破!都说您是咱们燕京公安界的定海神针!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气度非凡!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哪!” 这热情洋溢、近乎夸张的恭维,让李向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也让旁边的郭乾等人面面相觑。 这吴馆长,显然平时比较关注公安方面的新闻,对李向南那是无比了解。 恐怕就是这份个人崇拜,才让他选择执意要让李向南来查一查那具尸体。 瞧见四周火辣辣的目光,李向南着实有些尴尬,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语气平静道:“吴馆长过誉了!我就是个顾问,尽点本分!倒是您,执意要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他目光越过吴馆长的肩头,看向里头,停尸柜打开了一角,台子上蒙着白布的尸体应该就是里面的人。 吴馆长脸上的激动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和为难取代,他搓着手,看了一眼漫步走过来的汪法医,又看了看李向南,“李顾问,这事儿……哎,说来话长,也……实在是太离奇了!” 李向南问出了核心:“吴馆长,你一直强调说尸体很奇特?但不管奇特不奇特,这事儿应该按照规矩报案啊!” 吴馆长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您说的对,按规矩,发现异常尸体,我们第一时间就应该报案!这是我们馆的铁律!可是……这具尸体他不一样啊!” 这话一出,郭乾等人面面相觑。 尸体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无外乎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嘴巴,最不济遭遇了车祸,遇到了意外,死状凄惨了点儿? 可瞧吴馆长这个表情,似乎大家的猜测跟他所说不在一个维度上! 众人越发好奇起来。 “不一样?”李向南追问着,眼神也锐利了几分,“具体哪里不一样?难道不是刑事案件?” “不是,绝对不是!”吴馆长用力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肯定,“它……它就不是案子!至少,不是现在发生的案子!我们查遍了所有记录……它在我们殡仪馆的停尸房里……已经躺了整整四十年了!” 轰——!!! “四十年???” 死寂! 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停尸房门口所有的空气! 第2269章 百闻不如一见 郭乾刘一鸣魏京飞汪法医,甚至包括李向南,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悚、荒谬与彻骨寒意的电流,顺着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饶是见惯了各种离奇死亡和诡异现场的李向南,此刻也只觉得一股寒气猛地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死死盯住停尸台上那白布覆盖的轮廓! 四十年?! 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在殡仪馆的停尸房里,存放了四十年?!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 超出了殡葬管理的极限! 超出了他们对时间对死亡甚至对这座城市的认知! 难道说,如果不是今年殡仪馆改扩建,是不是这具遗体还要被人遗忘?继续在殡仪馆无人所知的角落里存放着,等待哪天有后人来认领? 郭乾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刘一鸣魏京飞脸色煞白,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仿佛那白布覆盖的不是尸体,而是什么可怕的恐怖诅咒! 汪法医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脸上的震惊被近乎呆滞的茫然取代。 那带路的工作人员更是吓得缩到了墙角,捂着嘴不敢出声。 吴馆长看着众人像是被雷劈中的反应,脸上的苦涩更浓,他艰难的吞咽下唾沫,声音干涩的解释:“这些年,殡葬制度一直在改革,城区强制火葬后,公墓越建越大,骨灰盒越来越多,地方不够用啊!” “我们只能不停的扩建库房和存放处,让那些家属有个地方祭奠亲人!元旦过后,第七停尸库改扩建工程启动,我们就开始对里面的陈年旧客进行梳理!” 他的目光投向那张停尸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敬畏: “一贯来的做法,有主的我们会联系家属尽快处理!无主的会去公示,公示期结束,联系街道和公安出具证明,由我们馆里统一进行安排安葬,入土为安!这本是常规流程……” “可是……可是这一具……” 吴馆长的声音陡然变得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使了好大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指着那白布,手指都在颤抖。 “我们翻遍了从建国初到现在的所有纸质档案和登记簿……它……它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的家属信息!没有任何死亡证明!没有任何接收手续!它……就……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个角落,最破旧的停尸格一样!而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我找过最老的,已经退休多年的保管员确认,还有它身上那早已褪色的依稀可辨的民国样式的寿衣料子……我们才推测他至少在那里躺了四十年!” 四十年了! 无人认领,无迹可寻,他就像是一个被时光抛弃的幽灵! 整个停尸房,陷入了足以让人灵魂冻僵的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冰凉的空气里回荡。 李向南的心跳如擂鼓,巨大的震惊之后,一股更深的寒意和直觉攥住了他。 四十年! 1940年! 慕家大火案! 这个时间节点,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他脑海里,不停闪现。 慕家那场震动燕京、吞噬了无数秘密的滔天大火,不正是发生在四十年前吗? 这具同样尘封了四十年的无名尸体,难道仅仅是巧合? 它会不会与那场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大火有关? 甚至……与慕焕蓉姨奶那讳莫如深的过去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瞬间划过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强烈的悸动。 但他随即强行压下这份过于大胆的联想。 巧合的可能性更大! 四十年,沧海桑田,燕京城经历了太多的变迁,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未必就与慕家有关! 他不能让自己的思绪被先入为主的猜测带偏了! 然而,吴馆长和汪法医反复强调的奇特,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始终扎在李向南的神经上。 尸体存放了四十年固然离奇,但这似乎还不足以让见惯了生死的殡仪馆工作人员如此恐惧,也不足以让经验丰富的汪法医如此激动失态。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防腐剂和尘埃味道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如刀,重新聚焦在吴馆长那写满了为难的脸上。 “吴馆长,您说这具尸体奇特?奇特之处究竟在哪里?仅仅因为他在这里存放了四十年,没有记录?” 吴馆长被忽然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汪法医此刻已经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稍稍回神,他推了推眼镜,接过李向南的问题,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激动: “李顾问,存放时间久无记录,这确实足够离奇!但真正的奇特,在于尸体本身的状态!” 他上前一步,站在停尸台前,目光灼灼的看着白布下的轮廓,“百闻不如一见,你还是亲自看一看吧!”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 那被吴馆长和汪法医反复提及,吊足了胃口的奇特答案,终于要揭晓了! 巨大的悬念如同实质的钩子,牢牢抓住了每个人的心! 郭乾刘一鸣魏京飞,甚至包括那个缩在墙角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克服着停尸房里刺鼻的气味和阴冷的氛围,不由自主的向前围拢了几步,目光紧紧锁定在汪法医的手上。 李向南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他点了点头,示意汪法医继续。 “老汪,别管我,揭开吧!” 汪法医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庄重的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稳稳的缓缓的揭开了覆盖在停尸台上的白布! “嘶——” “我的天!” “这是什么?” 随着白布的滑落,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停尸房炸开! 灯光下,一具干尸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第2270章 然而奇特还不在这里 这具尸体早已失去了所有水分,皮肤呈现出一种深褐近黑的皮革状,紧紧地如同裹尸布一样包裹在嶙峋的骨骼之上。 肌肉组织完全萎缩消失了,使得骨骼的轮廓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关节的凹凸和肋骨的缝隙。 头颅上的毛发早已经脱落殆尽,眼窝深陷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牙齿暴露在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黄色。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具尸体的体型! 它异常矮小! 从头到脚,目测长度绝对不超过一米二! 骨架纤细,如同一个发育不良的孩童! 然而,与这娇小的体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那相对硕大的头颅骨和暴露在外的异常粗大坚固的牙齿! 汪法医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剖析,却又难掩其中的惊奇: “各位请看,尸体呈现典型的干尸化状态!这在非特殊处理或者极端干燥环境下的自然保存中,是极其罕见的!” “尤其是在我们殡仪馆这种相对潮湿的环境里存放四十年!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指着尸体,说出了让人惊愕无比的话:“更关键的是其体型特征——从我之前和李顾问的讨论来看,这就是一具典型的成年侏儒症患者的尸体!” “???” 这话一出,现场刷的一下连呼吸声都没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除了李向南! 汪法医拿起放大镜,凑近尸体的头骨和牙齿,仔细观察: “从头骨的形态,骨缝闭合的程度,牙齿磨损程度综合判断,死者死亡时的年龄应该在五十二岁到六十岁之间,是成年人无疑!” “但骨骼的发育严重迟缓,四肢长骨远远低于正常比例,这就是典型的侏儒症特征!” “你们看这牙齿,”他用镊子轻轻触碰了一下暴露的牙齿,“磨损严重,但牙釉质异常坚硬粗后,这也是某些类型侏儒症可能伴随的特征之一!” 他的话说完,停尸房里鸦雀无声,几乎有那么两三秒的真空凝滞,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直到魏京飞失声惊叫出来:“侏儒症?” 他脸色变得极其古怪,这个词也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乱的似乎,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的老天爷!这……这不会……不会是跟那个小和尚有什么关系吧?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这……这不会是他爹妈什么的吧?” 他这话一出,如同在众人本就翻腾的心湖投下了一块巨石! 小和尚! 那个患有侏儒症,神秘越狱,又在老渡口爆炸案中消失无踪的关键人物。 那个小佛爷曾经的传话童子! 眼前又出现了这具同样患有侏儒症,神秘存放了四十年的干尸! 侏儒症本就罕见,可是在燕京城里,却出现了两个这样的人? 这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联系? 郭乾、刘一鸣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目光在干尸上来回扫视,回忆着小和尚的体貌特征,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 这具干尸如果真与小和尚有血缘关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四十年前,就有一个侏儒症患者死在了这里,而四十年后,他的后代又卷入了这场惊天迷局?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太诡异了! 就连李向南,也被魏京飞这个大胆的联想震得心神微动。 今天果然没白来! 不然把殡仪馆这事儿当一般事情,还真被他错过了! 他仔细看着干尸的骨骼特征,尤其是头骨和牙齿,试图从中找到与小和尚的相似之处。 然而,干尸化太过严重,面部特征完全消失,仅凭骨骼,很难做出准备的判断。 “难怪……难怪吴馆长说奇特……”刘一鸣此时回过神来,喃喃道,目光复杂的看着那小小的干尸,“一具存放了四十年的侏儒症患者干尸,确实够离奇的!” 众人也都下意识的点点头,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日常认知的范畴。 然而,就在这时,汪法医却缓缓的坚定的摇了摇头 吴馆长也苦笑一声,他脸上那为难的表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浓了,他搓着手,声音干涩的补充道:“各位公安同志……奇特的……倒不完全在这里!” “不完全在这里?!”李向南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电,犀利无比。 郭乾等人也瞬间从侏儒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齐刷刷的看向吴馆长和汪法医! 难道……还有比这更诡异更奇特的发现?! 汪法医没有直接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绪。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电,拧开开关,一道雪亮的光束瞬间刺破了停尸房的昏暗。 在众人紧张而充满探寻的目光注视下,汪法医将手电的光束,精准的缓缓的移向了干尸的关节部位。 先是左肩关节,然后是右肘关节,接着是左膝关节…… 光束如同舞台的追光,清晰的照亮了那些被深褐色皮革状的皮肤紧紧包裹的关节连接处! “看这里!” 汪法医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凝重! 随着光线的聚焦,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了过去! 只见在那干瘪的紧贴着骨骼的深褐色皮肤之下,在关节骨头的缝隙边缘,赫然……镶嵌着一些东西! 那不是骨骼自然的凸起或者凹陷! 那是……异物! 深埋在干枯的皮肉与骨骼之间,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隐约折射出一点冰冷的……自然的金属光泽! 由于皮肤紧绷和异物的嵌入,关节部位的轮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和微微的隆起! “咦,这是……这是什么?” 助手小旦惊呼了一声,声音因为巨大的惊愕而变得嘶哑。 刘一鸣魏京飞更是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将脸给贴上去。 他们清晰的看到了那些隐藏在皮肉深处,与骨骼紧密嵌合的,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碎片? 一股更加冰冷病假诡异更加令人头皮炸裂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瞬间刺穿了停尸房里每一个人的皮肤,直透骨髓!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瞳孔收缩到了极致,死死盯着那强光之下若隐若现深埋干尸关节中的冰冷异物! 四十年的无名干尸! 罕见的侏儒症遗体! 遗体上出现的令人胆寒的异物! 这具尸体到底是谁? 那些关节上的东西又到底是什么? 第2271章 这不是泄愤,也不是酷刑! 强光手电昏黄的光束,如同凝固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在干尸那深褐色皮革般的关节皮肤上。 光线穿透表皮的半透明感,清晰的印照出皮肉之下,深嵌在骨骼缝隙边缘的,那无数非自然的扭曲隆起! 隐约可见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毒蛇的鳞片,在昏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微芒! 死寂! 比停尸房本身的阴冷更刺骨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所有声音! 魏京飞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抽气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个大,带着刑侦队员特有的对犯罪手段的敏感和愤怒,吼道: “这……这是谁干的!人都死了……还要遭这种罪?!把金属玩意儿硬生生钉进了骨头缝里!这特娘的……跟挫骨扬灰的鞭尸有什么区别!多大的仇怨?!这人生前……到底得罪了什么样的狠角色?!” “挫骨扬灰?” “鞭尸?” 魏京飞的话瞬间把众人代入到案件本身上,忽略了尸体的诡异带给人的震撼。 众人脸色更加煞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满全身。 魏京飞的这个解读,充满了暴戾和报复的意味,瞬间将眼前这具干尸的遭遇,与某种极端残忍的死后泄愤联系在了一起! 众人看向那深嵌异物的关节,眼神中充满了惊悚与同情,仿佛能感受到死者死后被人侮辱尸体泄愤时他仇家的嘴脸! “不!” 然而郭乾却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对,他走近一步,弯腰去看尸体的脸部特征:“你们看!尸体的嘴巴显然是张大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压根不是死后鞭尸,而是……这关节上的钉子和金属物,就是导致死者死亡的关键!死者正因为这样的剧烈痛苦而在被这样对待时死去了!这些东西,就是凶手的凶器!” “嘶!” 郭乾的话瞬间又把众人的心提了起来,而他的判断更加具体又有证据和线索去佐证,许多人默然点起头来,觉得郭队的推测大概就是真相了。 可隐隐之间,大伙儿又觉得不太对,下意识的将目光再次聚焦在李向南身上,寻求这位主心骨的最后判断。 然而,一直紧盯着异物的汪法医却缓缓坚定的摇了摇头。 郭乾瞧见他的神态,心中一动,求证道:“怎么说?汪法医?” 汪法医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对!” 众人嗯了一声,瞬间又将目光投向汪法医。 汪法医将手中的放大镜,几乎贴到了干尸左肩关节的皮肤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专注而锐利的光芒。 “郭队,小魏,这恐怕不是死后泄愤,也不是凶器当场残杀!”汪法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两人同时浑身一震,目露求解的目光看向他:“汪法医,您请说!” 汪法医指着尸体上隆起的边缘,用镊子尖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周围的皮肤组织,“你们仔细看看,这异物……似乎是某种铜丝!而且,它并非简单的钉在骨头上,更像是……从骨节连接处的细小孔洞中穿出来的!” 他调整了一下放大镜的角度,让光线更加集中: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看,这铜丝与周围的筋膜乃至部分骨膜组织的包裹和融合状态!” 郭乾魏京飞等人赶紧凑过去看。 “这种程度的生长进去,绝不是死后短时间内强行嵌入能够达到的,也不是死亡之时钉进去的!死后组织早就失去了活性,血液凝固,皮肤肌肉僵硬猥琐,强行嵌入异物,只会造成撕裂和空洞,是不可能形成这种……仿佛被缓慢包裹和长入的状态!” 众人若有所思。 汪法医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科学探究的兴奋: “这异物……是在死者生前,甚至是死前很多年,就已经被植入进去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一个活人身上,做如此痛苦且匪夷所思的事情?” 死前植入? 很多年前? 这个结论,比魏京飞的鞭尸和郭乾的凶器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脸上的惊悚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就连见惯了无数生死和悲壮的吴馆长站在一边,都被这一群公安不停的头脑风暴震慑的无法自己,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 他不停的吞咽着口水,随即把充满困惑和求解的目光,看向李向南。 “李顾问,李顾问,你查过那么多奇案,你赶紧给诸位解解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向南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俯下身子,几乎与那干尸的关节平行,深邃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那些被强光照亮的扭曲而隆起的部位。 众人一眼不眨的看着他观察,一个个也不停的咽起口水来。 李向南看的极其关注,这当中还点了一根烟,仔仔细细的将尸体看了个囫囵,甚至忽略了那刺鼻的气味和视觉上的不适。 “手套!” 中途还跟小旦要了副手套,手指虚悬在皮肤上方,好像在感受着那铜丝的走向和骨骼的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停尸房内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终于,李向南抽完了两根烟,缓缓直起身,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闪烁着洞悉隐秘的光芒。 他看向众人,缓缓开口,带着穿越时空的洞察力:“这不是泄愤,也不是酷刑!这是手术?” “啥玩意儿?” “手术?” “什么手术?” 这个词汇如同惊雷,再次在众人耳边炸响! 汪法医浑身巨震,眼镜都差点滑落,他失声惊呼:“手术?李顾问!这……这怎么可能?什么样的手术需要把铜丝穿进骨头缝里?!这……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医学认知被颠覆的震撼! 郭乾刘一鸣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手术? 在关节骨头上穿铜丝? 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古老而残忍的巫术,而非现代医学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李向南身上,期待他给一个完美的解释! 然而李向南的回答,却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一种人,会做这种手术——那就是盗墓贼!” “???” 第2272章 莲花头铆钉?驱邪镇煞! 就在大家都被李向南那盗墓贼三个字引发的连锁思考而陷入短暂的迷茫时,他却并没有停止科普,侃侃而谈。 “这些铜丝,目测直径只有笔芯粗细!虽然表面上都有锈蚀和污垢包裹,但你们仔细看过没有,透过那些缝隙,仍然能够看到里头的本质色渍是黄亮的,而且质地非常坚韧!” “他们并非随意放置的,刚才汪法医也说了,这些铜丝是精准的穿过骨节连接处的特定小孔,在关节囊内部形成类似铆钉或者支架的结构,起到固定和强化关节的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仿佛穿透了历史的尘埃,再度说出了那个词。 “在我的认知里,只有一种特殊的人群,会需要,并且可能接受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术!” “那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盗墓贼!” “而且是……精于缩骨功的盗墓贼!” “盗墓贼?缩骨功?!” 郭乾猛地抓住关键词,急切的追问道:“向南,这怎么说?” 李向南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的江湖秘闻。 “真正的缩骨功,并非什么神话,其本质是通过特殊的极其痛苦的长期训练,甚至辅以药物和特殊的手法,强行改变关节韧带的柔韧性和部分骨骼的可活动范围,让习练者能够在狭窄的空间里,比如盗洞、墓道中,像蛇一样穿行无阻!” “但是,但是,这种逆反人体自然的功法,对人体的摧残是毁灭性的!尤其到了晚年,关节韧带严重松弛甚至断裂,骨骼的磨损也加重了它本身的变形程度,整个人会如同散了架,疼痛难忍,生不如死!” 他的目光落回干尸那扭曲的关节上,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为了维持行动能力,延续本身的手艺,一些一心求财贪婪无度的人,或者那些走投无路的盗墓贼,便会铤而走险,寻求一种……近乎邪术的补救办法!” “他们找到那些深谙人体结构又胆大包天的江湖郎中,或者什么邪派术士,用特制的,柔韧无比而且耐腐蚀的铜丝,强行穿过关节骨孔,将松散的关节像捆绑木偶一样铆死固定!”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过程痛苦万分,成功率极低,且会在大量使用缩骨功之后,重新链接的铜丝束缚住了原本的身体结构,会彻底丧失缩骨能力!” “但在这之前,他们还是能够穿行自如,维持自己的特殊能力!” 李向南的话,充满了对特殊行业的了解,结合着令人信服的医学专业知识,不得不让众人咂舌的同时深深震撼着。 “缩骨功……被铜丝强行固定……”魏京飞喃喃自语,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闪电劈中,失声叫道:“卧槽!缩骨功!?李顾问,你说的……不就是……就是那个小和尚的看家本领吗?” 轰—— 魏京飞这声惊呼,如同在众人本就翻腾的心湖里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小和尚! 那个凭借着神乎其神的缩骨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看守所铁笼中消失越狱的侏儒症罪犯! 眼前这具同样患有侏儒症,同样精通缩骨功的干尸!以及类似的缩骨功的副作用! 这三个本就足够离奇的元素,以如此惊悚的方式,叠加在一具尸体之上,并与当前案件的核心人物小和尚产生如此强烈的呼应时,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巧合所能解释的范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悚宿命感和巨大谜团压迫感的寒意,瞬间攥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在那具小小的干尸和虚空里小和尚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 刘一鸣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同样的身材……同样的病症……同样会缩骨功……甚至可能同样需要这种可怕的手术……这……这怎么可能只是巧合?” 汪法医也彻底震撼了,他扶了扶眼镜,喃喃道:“如果……这具尸体真的与小和尚存在某种传承或者血缘关系……那这背后隐藏的组织……其历史……其手段……”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整个停尸房,陷入了极致的令人窒息的震惊与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李向南的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沉浸在众人的惊骇中,而是果断的挥了挥手,打破了沉默:“小旦,手术刀!镊子!酒精灯!” “是,李顾问!” 小旦也被这气氛感染,声音带着颤抖,但好在职业惯性没有忘记,麻溜的迅速取来简易的尸检工具。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李向南戴上手套,点燃酒精灯消毒刀具。 他选定左肩关节一处隆起最明显的位置,锋利的刀尖精准而稳定的划开了那层坚韧如皮革的深褐色皮肤。 嗤啦! 细微的割裂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随着表皮的翻开,深层的筋膜和部分干枯的肌肉组织暴露出来。 没有了表皮的遮挡,强光下,深埋在组织中的异物显露的更加清晰。 果然是铜丝! 数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却异常坚韧的暗黄色铜丝,如同扭曲的树根,从肩胛骨与肱骨链接的细小骨孔中传出,在关节腔内复杂的缠绕,打结,最终又穿回另一侧的骨孔。 铜丝深深陷入干枯的组织中,与周围的筋膜几乎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头皮发麻的固定结构! “嘶,还真的是铜丝!” 刘一鸣看的头皮发麻。 “等等!这是什么?看那铆钉头!”魏京飞眼尖,指着铜丝在骨孔外打结固定处的一个微笑凸起。 李向南用细镊子小心翼翼的剥开缠绕的铜丝末端! 之间那固定结的末端,并非简单的疙瘩,而是被精巧的捶打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莲花形状!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那米粒大小的莲花底座上,似乎用极其细微的刻刀,阴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繁体小字! 由于年代久远和锈蚀,字迹已经难以辨认! 所有人看到这个东西,几乎每个人都生出了一股凉意。 郭乾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问道:“李顾问,这是什么?” “莲花头铆钉……阴刻繁体字……” 李向南的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不是现代医学的产物,也不是普通铁匠的手艺!这是道家驱邪镇煞的手法!” 所有人:“???” 第2273章 他就是小和尚的父亲? 众人再度被李向南的话震惊到了,一时间全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然而李向南却眉头紧锁,又说出了许多让在场诸人无比震撼的言论。 “莲花象征着清净无垢,刻字多为符咒或者本人的生辰八字,意在镇压死者怨气或者祈求往生安宁!” “能给他做这种手术的,绝对不是正规医院的医生,而是精通人体结构的民间郎中,或者懂一些邪术的鬼手大能!” “……” 驱邪镇煞? 民间郎中? 鬼手大能? 众人再次被李向南这些充满神秘色彩的解读所震撼。 那些只会在传说中存在的事物,清晰无比的暴露在眼前,甚至具体到眼前的尸体上,就不得不让人产生那些邪物就在身边的真实感觉! 而这具尸体上的谜团,仿佛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具充满神秘色彩的尸体,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他又是谁呢? 为什么能够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四十年都没有被处理? 这是如何做到的? 且不说四十年间,燕京城南殡仪馆几度荒废和扩建,就算是一直有人在这里工作,那么他又是如何避开了这具尸体所在的区域的呢? “李顾问,你……你抽烟!” 吴馆长已经被这一连串的推理和线索惊愕的手都在抖了,但他到底还没忘记是自己请李向南过来帮忙的,马上掏出中华烟给他递了一根。 李向南接过去,对方点燃火柴给他点上,他轻轻抽了一口,皱眉问道:“吴馆长,这具尸体虽然已经在这里四十年了,你有没有问过在这里工作的那些老人,这具尸体送来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形?” 吴馆长的嘴唇抖了抖,几乎是下意识的擦了擦脑门的汗,脱口而出道:“我问了啊,我在这里待了六年,算是对馆里的工作十分熟悉了!在小孙清理第七停尸库发现这具尸体的时候,我就去找过馆里最大的老师傅……” 他指了指一旁缩在角落的工作人员,众人这才知道对方姓孙。 “怎么说?”李向南扬了扬眉。 “老师傅早就退休了,虽然记忆比较模糊,但对这尸体的事情倒还记得一点!” “他说,当初这尸体送来的时候就是他接手的,当时对方没有任何证明文件,比如警署的死亡证明之类的,当时还没进行火葬,其实一般人家死了人,随便找个地方葬了就是了!” “但对方跟老师傅说,时局太乱了,他不想最后找不到地方祭拜,让火葬场帮他寻个墓,至于证明,他马上去警署开!老师傅就答应了,可就这么一等,就等了几十年,直到他退休,对方都没能过来!” 兵荒马乱的年代,时局动荡,百姓流离失所,确实会发生许多难以预料的事情。 迫于生计,兵痞、流匪、强盗到处都是。 不说豪门大户的豪奢阴宅,即便是城外乱葬岗恐怕都会被流民掘了坟找里头值钱的东西,坟不是坟,冢不是冢的情况比比皆是! 吴馆长又满是唏嘘道:“老师傅干了一辈子火葬场的活,对生人托付死人遗愿这事儿比较在意,包括我们,平时损阴德的事情也从不去做!老师傅在火葬场德高望重的,许多无名尸体都被处理了,但唯独这一具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能够遗留到现在!所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具尸体能够在这里保存这么久!” 这确实解释了尸体保存的原因。 但李向南觉得还是有些牵强,不过想一想这具尸体上本身出现的许多匪夷所思的点,也就释然了。 殡仪馆,扎纸店,棺材铺子,甚至包括医院、学校,其实都各自有着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和墨守成规的习俗。 所谓隔行如隔山,不了解的人可能觉得接受不了,但真正内行的人,反而深信不疑。 李向南不好评价什么,但是他却在意另外一个重要信息。 于是抽着烟,眯起眼睛盯着吴馆长,“吴馆长,这具尸体已经在这里四十年了,沧海桑田,过去这么久了,老师傅对其中的细节还记得这么清楚?” 人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是会减退的,一个人怎么会对四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就连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呢? 不光李向南有疑惑,周围的许多人也纷纷看向吴馆长,期待着他的解答。 “不瞒你说李顾问,我也是这么问的!我还以为老爷子是杜撰的,”吴馆长脸上露出些微尴尬的微笑,随即解释道:“结果老爷子非常生气,说他别的事情可以骂他讲故事,但这件事情他以人格保证绝对没有,因为他记得很清楚,这么多年只有那一个人和那一件事情反复折磨着他……” 李向南眯起眼睛问:“为什么?” 吴馆长:“因为当初送来这具遗体的人,是个光头和尚!” “???”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刷的一下脸全白了! “和尚?” “你说的是和尚?” 众人全都愕然了,被这层层叠叠的诡异信息冲击的心神摇曳。 郭乾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电光,死死盯住李向南,声音带着一种石破天惊近乎颤抖的推测: “李顾问,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砸落: “这具尸体……这个同样侏儒症,同样会缩骨功,同样有着副作用的,同样与和尚有联系的人……” “他就是小和尚的父亲?” 轰—— 郭乾的这句话,如同在停尸房内引爆了一颗核弹! 小和尚的父亲?! 一个同样身负侏儒症和缩骨功,罪证却因功法反噬,不得不接受邪术关节固定,蹊跷死去的人? 一个被遗忘在殡仪馆四十年的无名幽灵? 一个可能与小和尚血脉相连,命运交织的悲剧源头? 这个推测,太过大胆,太过震撼,却又在逻辑上丝丝入扣,将所有的线索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完美的串联在了一起! 刹那间,整个停尸房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寂! 第2274章 舍利 所有人都被这无形的巨锤击中,僵立在原地,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郭乾自己也被这脱口而出的,近乎本能的联想震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刘一鸣魏京飞小旦,甚至见惯了各种离奇死亡的汪法医和吴馆长,全都像一尊尊被冰封的雕像,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这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沉默。 李向南的身体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再次死死锁定停尸台上那具小小的、布满岁月伤痕与诡异铜丝的干尸! 郭乾的推测,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纷乱的线索,将侏儒症、缩骨功、关节固定邪术、和尚送尸这些看似独立的碎片,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强行串联起来。 当年送尸体来的和尚,一定深深知道在那个乱世里,一旦将这具遗体安葬在燕京城附近,怕后期再也找不到他的墓! 或许他本身也是随波逐流之人,再难返回京城? 或者他认为,只有城南这处殡仪馆这种官方机构,才能帮他把这具遗体完美的保存下来,历经战火而不会损坏。 或许他调查过当年那个老师傅的背景,知道他是信守承诺之人。 或许他与这具遗体的关系非同寻常,不忍瞧见老友死无葬身之地。 又或者,干脆就是他确实是去警署办理程序证明去了,但是却意外离开了燕京城,或者死掉了,无法返回来给遗体办理丧葬手续? 然后,他将这遗体的传承保留了下来,传授给了小和尚? 按照汪法医的骨龄测算,小和尚四十多岁,是在这遗体死亡时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了,都已经好几岁了。 那么他是谁呢? 是小和尚的背后黑手,那个真正的禅师吗? 不管他是谁,既然见证了这具遗体的死亡,见识到了这人的痛苦,何必还让小和尚继续修炼这有巨大后患的缩骨功呢? 是不是暗中有一个地方,必须要通过缩骨功才能进去呢? “父……父亲?”这时魏京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在摩擦,他指着干尸,啧了一声,“这要是真的……那小和尚……他岂不是……” “血脉传承!功法传承?”刘一鸣也被他惊醒,倒吸了一口气,“同样的病,同样的本事,同样的……可能的结局!这太可怕了!” 汪法医扶了扶眼镜,眼神充满了医学角度的震撼与悲悯:“从遗传学和病理学的角度来看,侏儒症确实存在着遗传倾向!而缩骨功这种极端摧残身体的技艺,如果没有家学渊源或者从小被特殊组织培养,外人极难掌握到小和尚那种程度……” 他看向郭乾:“郭队的推测,在逻辑上,有很强的支撑点!” 他作为专业人士的肯定,无疑给这惊悚的猜想增添了沉重的砝码。 吴馆长更是听的浑身发冷,下意识的搓着手臂,仿佛四十年的阴寒侵入了骨髓。 他看向李向南,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茫然。 李向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寰视众人,声音沉稳:“郭队的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并非空穴来风!” “缩骨功,侏儒症,以及这具遗体是由和尚送来的关键信息,三者叠加,指向某种联系的可能性极高!” “至于具体是父子、师徒,还是同属某个组织的传承者,这需要后续的证据来支撑!” “比如抓住了小和尚,撬开他的嘴!或者找到当年了解内情,如今可能还健在的知情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是,同志们,我们现在有一个更核心也更迫切的疑问。”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停尸台边缘,“无论这具尸体生前是谁,无论他与小和尚具体是什么关系!” “他们这一脉,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为何要如此执着于缩骨功这门技艺?甚至不惜让下一代承受同样的痛苦,甚至可能面临同样的悲惨结局?他们还要练这功,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瞬间激起了众人的思。 “还能干什么!盗墓啊李顾问!”魏京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接口,指向干尸,“李顾问你刚才不是说了,这种邪门手术,只有那些被缩骨功反噬,晚年生不如死的老盗墓贼才会用!小和尚把这身本事练的炉火纯青,肯定也是为了下墓倒斗!这行当来钱快,虽然有损阴德,但总有人铤而走险!” “盗墓?可他们是和尚啊!和尚六根清净,无欲无求,他们要钱做什么?”刘一鸣立马反驳起来。 魏京飞耸了耸肩膀,“那我问你,你确定他们是和尚?古时候多少人犯了罪跑到寺里躲灾躲难,我看他们的行径,跟亡命之徒差不多,怕是假和尚!” 这一句假和尚,顿时让郭乾在内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就连刘一鸣也被这假设堵住了嘴。 假和尚! 还真有可能! 否则普度寺身上,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老渡口又怎么会出现围杀的情况? 正经和尚不是整天吃斋念佛,一心向善的吗? 他们会打打杀杀,整天为什么账册执迷不悟? 李向南也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可是,老魏,时代不同了!”刘一鸣想了想,又反驳起来:“建国后《文物保护法》越来越严,打击盗墓那是重罪!现在可不是兵荒马乱能浑水摸鱼的年月了!” “为了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值当吗?而且,以禅师那种手眼通天的能量,他手下的人需要靠盗墓这种高风险低效率的方式敛财?” 两人的一来一回,也让现场的人头脑风暴起来。 汪法医推了推眼镜,摇摇头,提出了另一种可能:“那倒不一定!有些古墓里的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比如,就有人喜欢明代的瓷器,宋代的金饰,唐代的三彩。” “再比如,某些失传的秘方,古籍,甚至一些象征或者带着特殊力量的法器。这些东西在黑市或者某些特定的圈子里,价值连城,足以让人疯狂!” “而且,越是大墓,机关就越是复杂,那么缩骨功这种能够钻狭小缝隙的本事,价值就越大!” 汪法医的话也不无几分道理,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讨论的异常激烈。 有支持盗墓论的,有认为风险太大不值的,有猜测是为了寻找特定物品的,每一种说法都有其合理性,也都有难以解释的漏洞。 但明显,谁也不服谁,于是众人齐刷刷的又将目光看向了李向南。 “大家的分析都有道理!但如果我们跳出经济利益的框架,再结合郭队那个大胆的猜想呢?” 众人一愣。 “比如,他们不是为了盗取价值连城的陪葬品,而是——舍利呢?” “???” 第2275章 瓮中捉鳖 “舍利?” 听到李向南的话,众人再度浑身一震! 是啊! 舍利! 如果是舍利的话,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佛教中人六根清净,一心向善,无欲无求! 但是,他们对于舍利这种传说中高僧涅盘后留下来的舍利,却是趋之若鹜的,当做佛门的至宝,是佛法精髓的物质化象征,无数信徒视其为见舍利如见佛祖,是无数人朝拜、祈福的对象。 更有传言,舍利可以让人免堕轮回、治愈百病,可让人实现一切愿望。 那些和尚,虽然可以视金钱如粪土,但一定无法忽视佛教至宝舍利带给他们的诱惑!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的可以说的通了! 众人目光殩动,似乎全都被李向南说动了。 谁也没想到,李向南的见识和高度,再一次站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反复将他们的智商摩擦。 这种基于大家讨论,却又高于大家知识的见解,一定源自于他渊博的世界观和人生经历,不服不行啊! 面对众人狂热的眼神,李向南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具干尸上。 “如果,他们执着于缩骨功,并非为了盗取某座已知的墓葬,而是为了进入一个……需要数代人持续努力才能打开的,极其特殊且隐秘的存在呢?” “比如,一座被层层机关封锁,入口狭窄到极致,甚至需要特定的体质才能进入的……秘境或者地宫?第一代人,比如他,探明了路径,却因机关或身体的极限无法深入,于是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代人,比如小和尚,便从小训练其缩骨功,等待时机成熟!” 郭乾愕然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然后,这里的东西,就是对佛教中人拥有极强吸引力的舍利子?” 李向南点点头,“不错!” “嘶!”郭乾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可是需要几代人才能进去的地方?!这得是什么地方?皇陵地宫也没这么邪乎吧?” 李向南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弧度:“当然,也许是我异想天开了!权当是个思路,供大家参考!” 然而,他这句玩笑,却在众人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这想法虽然天马行空,却完美解释了为何要代代传承这种极度痛苦、代价巨大的技艺! 也解释了禅师组织为何要严密的控制小和尚这样的人! 一个需要数代人、甚至特定“钥匙”才能开启的终极秘密! 这背后的诱惑和恐怖,远超寻常的盗墓!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停尸房内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讨论到这里,一直旁听的吴馆长终于忍不住了。 他听着这些越来越玄乎,越来越惊悚的分析,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搓着胳膊,眼巴巴的看着李向南,声音带着急切和不安: “李顾问,各位公安同志!不管这人是不是盗墓贼,也不管他和小和尚到底啥关系,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肯定跟大案子有关!这尸体……我们管理这第七停尸库马上就要清理改建了,这……这遗体怎么处理啊?总不能一直这么放着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向南身上。 如何处理这具充满谜团的干尸,成了眼前最实际的问题。 李向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停尸台前,低头凝视着那具在强光下显得诡异的干尸。 深褐色的皮肤,嶙峋的骨骼,深嵌关节的铜丝,以及那象征着道家镇煞的莲花头铆钉…… 这一切,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充满血泪和阴谋的往事。 几秒钟的沉默后,李向南抬起头,眼神锐利而坚定,看向汪法医: “汪法医,这具尸体,我们市局正式接收了!麻烦你和小旦,立刻办理移交手续!将它运回法医痕检科!” “我需要你们对他进行更全面更深入的检验,尤其是那些铜丝和莲花铆钉,看看能否提取更多的信息,甚至,尝试辨认那些阴刻的繁体字!如果能找出这人的身份,兴许小和尚也好,禅师也好,身份都能顺藤摸瓜!” “没问题!李顾问!”汪法医立刻点头,眼中闪烁着专业研究的兴奋光芒。 接着,李向南的目光转向一脸忐忑的吴馆长,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吴馆长,感谢你及时通报和配合!但接下来,还需要你,以及贵馆的全力协助!” 吴馆长浑身一震,腰杆子下意识的挺直了,连忙道:“李顾问,您说!只要能帮上忙,我们殡仪馆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李向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冷冽锋芒的弧度: “我希望,关于这具干尸的存在,以及我们今天在这里的所有发现和讨论……”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一定要严格保密!对外,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第七停尸库的清理改建,你们按照原计划进行!” “这具尸体,我们会秘密运走!” “收到!”吴馆长都忍不住敬了个礼。 “另外,你依然按照当初的改建计划对外进行通知和公示,我会安排新闻方面的同志配合你登报登广播,进行宣传!” 吴馆长牙花子嘬了嘬,眼睛发亮,“李顾问,您在这方面也认识人呢?” 李向南微微点头,眯起眼睛:“如果有人打电话或者亲自过来,询问你这具遗体的事情,你一定要及时告知我们!” “一定一定!”吴馆长忙不迭且的点头。 李向南又指着最后那个格子的停尸库:“当然,如果你能把来的人堵在这里更好,我们的同志一定会尽快赶来!” 吴馆长擦了擦汗,立马明白了李顾问的计划。 这是要来个瓮中捉鳖啊!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对这位传奇顾问的手段敬畏和配合的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明白!李顾问,您放心,有人来我们一定配合抓住他!我知道该怎么做,保证不会走漏半点风声!馆里这边,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有问题!” 李向南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干事,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 这具尘封四十年的遗骨,或许……还真能成为他撬动那个隐藏了四十年躲在黑暗深处组织的第一块基石! 第2276章 有理有据的猜想 普度寺的晚钟早已敲过,悠长的余韵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李向南独自坐在殿前广场的青石板上,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猩红的火点在薄暮的天光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打了个转,缓缓吐出一团灰白的雾,很快就被初冬的寒风吹散。 是该好好梳理一下了。 香烟燃到尽头,烫了指尖,他又从盒里磕出一根,就着前一根的余烬点燃,眯起眼睛,目光掠过飞檐斗拱,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宋怡那边,集团化改革正进入深水区。 南怡器械中心并入春雨医疗厂,财务整合、人力调配、制度衔接……哪一桩都不是轻松的事情。 但她没来找自己,说明她还能撑得住。 这个从当初在红山口机修厂就认识的女人,一路跟他走到现在,有着超越常人的韧性和手腕。 这个执行总裁,李向南是放心的。 集团交给她,无人能出其右。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现在的南华集团,体量还很小,在燕京都不算大企业,更别说放眼全国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到制药厂的建设,前期的准备工作要足,这样后期的设备到位生产调试和质量控制才有迹可循,当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念薇医院的日常运转不能停,虽然这是前期自己最上心的企业,早已被他理顺的有条不紊,但疑难手术该上的还得上,管理上的纰漏要及时修补。 公事方面如此,而合作方也得重视。 安家的五星级酒店项目,工程应该过半了,抽时间得去看一看,给他们上上紧箍咒,否则紧靠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撑着监督工程是不负责任的。 丁香卫生巾厂那边,林楚乔和庞卫农的进度也要关心一下。 李向南揉了揉眉心。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走钢丝的人,手里同时抛着七八个球,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不能掉以轻心。 公事说完,那就是私事了。 慕家这条线,三月之期如今过了一月了,等待燕京十家的资产返还还没有眉目,需要跟姨奶慕焕蓉沟通,务必保持对上官无极和十家的震慑,防止反扑。 而由慕家之事牵动的,查出的普度寺疑云越来越浓。 元通那串忽然完整的菩提念珠,元达鬼魅般的身影,高墙后可能存在的密道,还有那些恰好对上名册的武僧…… 这座千年古刹,就像是一尊表面鎏金,内里早已蛀空的佛像,轻轻一碰,可能就会露出狰狞的真容。 郭乾的人已经布控,甘前进和柳建设就像是两张无声的网,罩在寺庙各个出口。 但李向南知道,光盯着不够。 禅师如果真藏在寺里,必然有不止一条退路。 但查禅师,已经分了好几条线出去了。 上官婉晴一条线,普度寺一条线,现在又多了一条线,那就是殡仪馆那条。 静待花开就好! 其实还有一条线,可以反查禅师! 香烟又短了一截。 其实就是上官无极这条。 这个老狐狸,滑不溜秋的。 郭乾几次接触,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挡了回来。 原本李向南还想着拿高小虎敲山震虎,诈一诈上官无极。 可高小虎一死,这条线算是暂时断了! 但李向南不信上官无极这老家伙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 禅师需要白手套,上官无极需要保护伞,这种关系,就像是藤蔓缠树,扯动一根,另一根必然会有反应。 想查禅师,可以从上官无极入手。 反之,想查上官无极,也可以从禅师入手,两边都是相辅相成的。 他得想个法子,撬开上官无极的嘴! 或者……从他那个宝贝女儿上官婉晴身上打开缺口? 可是这丫头在哪儿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向南的眼神沉了沉。 再就是小佛爷和小和尚的下落! 如今这两人生死不明,对李向南来说是非常难受的! 但凡找到其中一人,许多事情就有了线索! 所以李向南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尽快破解小佛爷送的鲁班锁! 可惜,那玩意儿太烧脑细胞了! 想到这里,李向南又点了一根烟。 其实还有一条线,李向南一直没有放弃,也最为隐秘。 当初万老蛇想方设法,不惜牺牲自己,让自己那条老蛇进入公安局地下档案室,说是奉先生之命,盗取两份资料! 其中一份是慕家的卷宗,另外一份,至今无法得知。 现在查出来了小佛爷是好的,而禅师是幕后黑手,但李向南从没有轻视背后还有个先生在搞鬼! 他一直在猜测先生在找什么! 毫无疑问,跟禅师的目的恐怕一样,和慕家有关! 但李向南实在搞不懂,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先生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动用万老蛇这样的江湖力量? 李向南按灭了不知道第几根烟。 天色又暗了一些,远处的殿宇轮廓开始模糊。 “想什么呢?在这儿抽了半包烟了!” 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德发晃着膀子走过来,手里拎了个军用水壶,拧开灌了一口递给李向南,“润润嗓子,子墨去盯梢了,换我歇一会儿!” 李向南接过水壶,抿了一口,冷水入喉,思绪反而更清晰了一些,他把殡仪馆的事情简略说了。 “啥玩意儿?!”王德发的眼睛瞪得溜圆,水壶差点脱手,“四十年?干尸?关节里穿铜丝?还特娘的是个侏儒?” 他的大嗓门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了檐角几只栖息的寒鸦。 “你小声点!” “不怕,秃驴们都在后殿做晚课!”王德发说完还是捂住了嘴,左右看了看,脸上还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是,小李,这跟小和尚那小子,真能扯上关系?父子师徒?别特娘的是什么吊邪门组织养出来的工具?” “都有可能!”李向南看向后殿的方向,“但我在想另一件事情!” “啥?”王德发也抽起烟。 “禅师觊觎慕家的账册不是一天两天了!”李向南的眉头皱起:“那本账册,到底藏在哪儿?如果只是普通的密室、保险柜,以他的手段,早就得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王德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具干尸还有小和尚,他们练缩骨功,几十年如一日,忍受非人的折磨,甚至不惜动用邪门手术……” 李向南的眸光顿了顿,“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练这功夫,根本不是为了盗墓,也不是为了什么舍利,就是为了进某个地方,拿那本账册?” “嘶!”王德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账册藏的地方,普通人根本进不去?非得练缩骨功的人才能钻进去?” “只是一个猜测!”李向南吸了口烟,“但如果这个猜测成立,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禅师需要小和尚这样的人?为什么有那具干尸的存在?因为那个地方,可能需要不止一代人的尝试,才能进去!” 王德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晌才砸了咂嘴:“还别说,小李,你这脑子……真特娘的能想!要真是这样,那地方得邪门成什么样子?再说了,要真是那样,两个人也不够啊!要是再出现三个四个……不,七个八个我才会信!” 李向南没接话,他也在想,如果真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会在哪儿呢? 慕家老宅? 普度寺里头? 密道指向的某处? 紫禁城里? 还是某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角落? “现在说这些还尚早!”李向南摇摇头:“等汪法医那边的检验结果吧!那些莲花头铆钉上的刻字,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些信息!” 王德发点点头:“你说让殡仪馆那边发大范围的公示通告?” “嗯!” “这是啥?钓鱼?” “看能不能钓出点什么!”李向南淡淡道:“如果这具尸体真的重要,总会有人关心他的下落!” 两人正说着,宋子墨从侧殿的阴影里快步跑出来,脸色有点凝重:“南哥,胖哥!” “有情况?”李向南问。 宋子墨摇摇头:“不是寺里,是外面!” 他指了指山门的方向。 几乎同时,一阵尖锐的,由远及近的警报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呜——呜——呜!” 是救护车的声音! 王德发一个激灵,三两步蹿到广场边缘,踮脚往寺外的街道张望。 就见一辆白色的救护车,疯狂拉着警报,正沿着街道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卧槽,”王德发回头喊,“小李,那是你医院的车!哎?他们怎么停了?哎?那边是……” 宋子墨道:“是博物馆!” “卧槽,那边能出啥事儿?”王德发一个激灵,“小李,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李向南心头一紧。 博物馆能出啥事?竟然叫了救护车过来! 反正就一条街! 他毫不犹豫的挥挥手:“走!” 三道身影直接从广场边缘跳下了台阶,蹿向寺外的摩托车…… 第2277章 第三人 国家博物馆的朱红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门前的石狮子沉默的蹲踞着,此刻大门外却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卫科人员面色紧绷手臂张开,正在将好奇的围观人群挡在线外。 “让一让,让一让,医生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就见雷进带着护士长童小双,提着沉重的急救箱正试图穿过拥挤的人群。 两人脸上沁着细汗,白大褂下摆沾着些灰尘,显然来的匆忙。 李向南王德发宋子墨三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我们也是念薇医院的!”王德发扯着嗓子喊,试图挤进去,却被一个身材魁梧的保卫人员伸手拦住。 “证件!没有证件不能进!”那人的声音很硬,眼神里透着警惕。 博物馆这种单位,级别高,规矩更严。 李向南眉头微蹙,坏就坏在这种单位开具的证明不能随身携带啊! 他正要开口,走在前面的雷进闻声回头,眼睛一亮:“院长!副院长!” 他这一喊,拦人的保卫人员动作一滞,目光在李向南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穿着白大褂三十多岁的雷进,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通道。 三人快步穿过警戒线。 雷进迎上来,语速极快:“院长,你们怎么……” “先不说这个!”李向南打断他,脚步不停,“什么情况?救护车怎么来这儿了?” 雷进一边跟上,一边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具体不清楚,他们保卫科打到医院急诊科,说馆里卡了个孩子,情况危急,让救护车赶紧过来!” “卡了个孩子?” 李向南脚步猛地一顿。 王德发和宋子墨也同时停下,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惊悸。 李向南下意识的看向胖子,就在两分钟之前,在普度寺的广场上,这个胖子还半开玩笑的说:“现在两个人还是巧合,要是出现第三个第四个会缩骨功这玩意儿的,我就信你!” 王德发被李向南这一眼看的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卧槽!不会吧……” 宋子墨在一旁也脸色一白,声音发干:“不会……真是我们想的那样吧?” “快走!”李向南不再多问,脚步陡然加快。 旁边一个穿着博物馆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急得团团转,看到他们,连忙催促:“医生,同志,这边,快,孩子快不行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博物馆气派的前厅。 高耸的大理石柱,光洁如镜的地面,两侧陈列着青铜器、瓷器的玻璃展柜在各种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急促,凌乱,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们穿过一道侧门,绕过几处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天井。 天井不大,青砖铺地,四角种着些耐寒的冬青。 此刻却围了七八个人,有穿着工作服的,有穿着干部装的,各个面色焦急。 一个五十多岁,系着围裙的保洁阿姨正在跟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语无伦次的说着什么: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要下班了,照例过来清理垃圾,把防护设施摆好,还跟隔壁王姐说笑呢,说晚上买两斤韭菜回去包饺子……结果就听到那边有动静,打眼一看,就看见那孩子……卡在施工那地方,正往外爬呢……” 她脸色发白,手还在抖:“冷不丁的冒出来一个人影,给我吓的够呛!我这才叫的,罗馆长我真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再一看,那孩子脸憋得通红……脑袋……脑袋好像是扁的!我心想坏了,这怕是哪个贪玩的孩子跑进来了,卡在管道里要憋死了!人都蔫了,我赶紧喊人,叫高科长给他们医院打电话……” 这大概就是事情的始末了。 李向南几人听到脑袋是扁的、卡在管道里,心头又是一阵猛跳! “医生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裂开了一条路。 雷进急匆匆进去,问:“人在哪儿?” 保洁阿姨伸手往天井中央一指,声音带着哭腔:“在……在地下!” 地下?! 李向南三人又是一个激灵,快步冲了过去。 天井中央,地面被挖开了一个三米见方的大坑。 坑边立着“施工重地、请勿靠近”的警示牌,旁边堆着水泥袋和工具。 坑底露出两节粗大的老旧管道接口,泥迹斑斑,接口处有明显的拆卸痕迹。 散落的砖块碎片和几节崭新的水泥管道凌乱的堆在坑底,显然这里正在进行管道检修或者更换工程! 一个穿着工装满手泥灰的男同志正趴在坑边,上半身几乎探进坑里,伸长了手臂朝下面够,嘴里焦急的喊着:“孩子!孩子!抓住我的手,上来,快上来!” 李向南一步跨到坑边,俯身往下看。 坑底光线昏暗,但借着侧边回廊的灯和暗暗的天光,他还能清晰的看到。 在那截左侧直径三十多公分的下水道管道口,的确卡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背对着外面,正奋力试图往外爬。 他身形异常瘦小,穿着件分辨不出原本原色的旧夹克,头发只有数寸! 最让人心惊的是,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那孩子的脑袋侧面,确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扁平状,仿佛被什么重物长时间的挤压过! “你看,你看!”保洁阿姨指着坑底,声音发颤:“我就说他脑袋被挤扁了!这多吓人啊!你们快救救他吧!” 趴着的男同志够不着,急得满头大汗,回头喊:“老高,快拿梯子,去拿梯子来,把孩子抱上来!” “快去,快去!” “去找手电!” “都快点,那孩子怕是也急了!可不能让他掉坑底再摔出个好歹来!” 场面顿时又忙碌起来,又忙又急。 李向南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孩子身上。 瘦小的身形……卡在狭窄管道里……扁平的头部轮廓…… 这一幕,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的记忆! 燕京看守所! 小和尚越狱的那个夜晚! 从下水管道里,那个如同没有骨头般缩身钻出的诡异身影! 一模一样! 李向南猛地转头,看向王德发和宋子墨! 两人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 显然,他们也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卧槽特么,不会吧? 这人……难道是小和尚? 还是出现的第三个缩骨功? 第2278章 胖子,你这嘴可真够毒的! 不会真是小和尚吧? 之前他们在看守所里推测过修炼缩骨功的后遗症和副作用,其中一条就是这人的骨骼会发生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他的骨相会变,会带来面容的变化! 从后面来看,这人的确与小和尚的形态容貌有所区别! 但也正是这一点,让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小和尚和小佛爷消失了这么久,万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让他们撞见了! 要不是正好在普度寺,正好听见了救护车过来,还真不一定能够遇到在这里的地下管道偷偷干坏事的小和尚! 那么问题来了,这人究竟是不是小和尚? 不管了! 纵使这人不是小和尚,那么也一定与小和尚甚至是禅师他们有一定的联系! 只要抓住他,那么相关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 抓住他! 这个念头从三人心头猛地乍起! 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个人便异口同声的喊道:“还要什么梯子!” 李向南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下去!” 一旁的工装男人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立马燃起对念薇医院医生的崇高敬意,眼见李向南三人全都蹲下,双脚第一时间伸进了坑里,顿时浑身一震。 而就在李向南喊出跳下去的时候。 那孩子,忽然动了,剧烈的挣扎起来! 不是继续往外爬,而是猛地一抬头,似乎被熟悉的声音惊扰了,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整个身体向右侧一拧一缩! 李向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瞬间,他看到了那孩子的脸! 一张异常苍白的,属于少年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抬起来看自己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闪烁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沉而锐利的幽光! 那目光在李向南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扫过他身旁的王德发和宋子墨,眼底的阴翳似乎更深了几分。 紧接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孩子原本卡在左侧管道里的双腿,如同没有关节的软体动物,诡异的一扭一曲,竟瞬间从管道口的挤压中脱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瘦小的身体借着这股力道,像一只灵敏的猿猴,单手猛地一推左侧墙壁,身子往前滑了数寸,另一只手在右侧管道壁上一勾…… “他要逃走!” 这个行为和动机瞬间在李向南三人脑海里炸开! 来不及了! 不能让他逃走! 这个念头在李向南三人脑袋里电光火石一般的蹦出来! 话音未落,三个人默契无比的单手一撑坑沿,就听得哗啦啦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响起,三道身影就这么直挺挺的纵身跳了下去! 三米多的坑深,三人落地时屈膝缓冲,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些许尘土! “小心!”坑外传来雷进和童小双以及无数工作人员的惊呼声。 “我滴乖乖,你们医院的人太猛了!” “救人太实在了啊!” “好家伙,够敬业的!” 外头又响起不少人的敬佩之声,但三人显然已经来不及去反应了。 李向南刚落地,王德发和宋子墨也一左一右,相同的动作跟着跳下落地了。 坑底空间狭窄,三人落地,立刻围向那截管道! “孩子!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李向南一边说些让人轻敌的话,一边快速的靠近,伸手想去拽那孩子的胳膊!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那孩子旧夹克的瞬间! 那孩子的两条腿早已经从左侧管道脱了出来,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嗖的一下,径直钻进了右侧那截更粗一些,直径超过了四十公分的垂直向下的管道口!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李向南反应过来,扑到管道口时,只看到一片黑暗,和管道深处传来的快速远去的衣物摩擦管壁的窸窣声! “人呢?” “孩子呢?” “他钻进管道去了?” “干什么呢?” 坑上面那些挤挤攘攘的人头,顿时传出惊慌的呼喊! 坑底,却一片死寂! 李向南王德发宋子墨三人僵立在管道口前,如同三尊石雕! 周围昏黄的手电筒灯光从头顶照下,将他们惊愕的面容印照的一片惨淡! 管道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嘲弄的嘴! 几秒钟之后,王德发才猛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在摩擦: “卧……卧槽!这尼玛……不会真是……小和尚吧?” 李向南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伸手探进那截垂直的管道! 不,不是垂直的,视线受阻了,这条管道是倾斜了六十度角向下的,难怪那孩子滑进去会飞速消失,他乘了重力作用的风! 管道内壁,沾着陈年的湿泥和水渍,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摸不到。 只有那细微的,渐行渐远的摩擦声,仿佛某种来自地底的嘲笑! 他收回手,指尖沾着黑色的污垢。 他抬起头,闻了闻手里的味道,看向王德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声音低的只有三人能听见: “胖子,你这嘴可真够毒的!” “这下被你说中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看向看深不见底的管道,“第三个……真的出现了!” 王德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咽了咽唾沫,才艰难的挤出声音,“可……可问题来了!” 他的眼睛瞪的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困惑,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在狭窄的坑底回荡: “这孩子……他钻这博物馆……干什么?” 是啊! 一个身怀诡异缩骨功,形迹可疑,极有可能与小和尚同属一脉的神秘少年,不惜冒着被发现的巨大风险,钻进了国家博物馆施工区域的管道深处…… 他,或者指使他的来的人,到底想从这里……得到什么呢? 李向南缓缓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污迹,抬起头,看向坑外那些焦急等待,不明所以的面孔,想着来时那路过的庄严肃穆的博物馆建筑群。 暮色已浓,天井上方的天空变成了深沉的靛蓝色! 博物馆飞檐的轮廓在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 李向南心头一动。 特奶奶的,慕家的账册,不会在博物馆里吧? 第2279章 慕家账册藏在国家博物馆里? 坑底死寂。 手电筒昏黄的光线,将李向南王德发宋子墨三张惊愕的脸映照的如同石雕。 李向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短暂的嗡鸣! 他强迫自己从极度的震惊中抽离出来,目光死死盯着那截黑洞洞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的倾斜管道口! 第三个! 真的出现了! 胖子那张乌鸦嘴还真的说中了! 会缩骨功,很可能也有侏儒症的……现在看上去可能是孩子的人,现形了! 而且,就在国家博物馆! 这个地点,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纷乱的思绪!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国最高级别的综合性博物馆,代表国家收藏、研究、展示、阐释中华文化代表性物证的最高历史文化艺术殿堂和国家文化客厅! 其馆藏物品数量,超过了一百万件哪! 这里面啥东西没有啊!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在逻辑链条上严丝合缝的念头,如同毒蔓一般疯狂的滋长,瞬间攥住了他所有的思考! 那个觊觎慕家账册的禅师,他需要的东西,难道……就藏在这座国家博物馆里? 真的在这里吗?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超过了亲眼目睹那少年缩骨遁走! 慕家的账册,牵扯着四十年前的滔天大火,巨额财富和无数隐秘,禅师苦心孤诣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引起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以及无数人疯狂追索的东西,它现在竟然可能就在这座象征着国家历史与文明的最高殿堂之内? “嘶!” 李向南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蹿遍全身!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王德发和宋子墨。 胖子正张着嘴,眼睛瞪的溜圆,显然还没从那渴望被急救的孩子转眼间变成了一个会钻洞的高手身份转换中完全回神! 宋子墨则脸色微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向南压低声音,如同耳语一般迅速将自己的猜测传递给两人:“胖子,子墨……禅师需要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里!” “什么?” “东西在博物馆里?” 听到李向南说,两人浑身剧震,如同被两道惊雷同时劈中! 王德发差点都跳起来了,被宋子墨死死按住肩膀! 禅师需要的东西? 那不就是账册? 慕家账册藏在国家博物馆里?这可比藏在普度寺密道里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但是……结合刚刚出现的神秘少年冒险潜入此地的行为,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推测,却成了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 是啊,肯定东西在这,所以那孩子才出现在这里,不然他来这里干嘛? 逛街吗? 然而头顶坑沿上,焦急的呼唤声却如浪潮般袭来。 “哎?那孩子呢?” “人怎么不见了?” “医生,下面什么情况?” 雷进焦急的呼喊声也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陷入巨大震惊的三人! 孩子! 那钻进管道消失无踪的孩子! 李向南猛地回神,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是要尽快找到那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抬头对着上面喊道:“雷主任,那孩子……自己钻进下面的管道跑了!” “啥玩意儿?” “自己钻进去跑了?” “这怎么可能?他那么小!” 坑顶瞬间炸开了锅! 急救人员,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包括那位保洁阿姨,全都懵了! 一个脑袋被挤扁了,卡在管道里奄奄一息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挣脱,还钻进更深更窄的管道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施工人员跑过来朝坑底喊,“那管道口我看了,就那么点大,一条狗钻进去恐怕都不行,他那么大孩子,怎么就钻进去了?还跑掉了!” “是啊,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 “难道是掉到坑底去了,咱们没看到?” 质疑声瞬间四起,许多人立马围到了坑口附近。 “不会不会,”刚才在坑边伸手够人的男同志揉了揉眼睛,“我也看的清楚,那同志还准备去接孩子的,可他却跳到另一边管道里去了!” “啊?” 他这个自己人这么一说,四周顿时一片惊呼。 然而,博物馆保卫科的高科长和后面的罗馆长几个干部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们比普通人更清楚博物馆的保安级别和重要性! 一个来历不明行为诡异能钻进狭窄管道消失的人,出现在了馆内的施工重地,还不肯接受施救自己跑了? 这绝不是小事! “真不见了?”罗馆长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脸色铁青的跑到坑边,俯身向下看去,眼神锐利无比,“同志,你确定他是自己钻进去跑掉的?而不是掉到哪里去了?” 李向南迎着罗馆长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我确定,那孩子动作极快,绝非失足!” 为了后期的工作顺利,他也赶紧自我介绍:“我是念薇医院的院长,以及市公安局的刑侦顾问李向南,我可以对我说的话负责!” 罗馆长啊了一声,瞳孔猛地一缩:“李向南?市局的刑侦顾问?” 显然,这个名字在燕京公安界的份量,他是知道的,脸上的疑虑瞬间被凝重取代。 “罗馆长,情况紧急!”李向南语速极快,斩钉截铁:“此人形迹可疑,身负特殊能力,潜入馆内意图不明!我建议,立即闭馆!清场!召集所有保卫科人员封锁所有出入口!同时,马上向街道派出所和市公安局报案,请求支援!” “好!”罗馆长没有拖泥带水,立刻对身边一个干部吼道:“老张!立刻执行!拉响闭馆警报!通知所有在岗保卫人员,一级戒备!封锁所有通道,任何人不得进出!快!” “是!”那位干部脸色一肃,转身飞奔出去。 刺耳的铃铛声瞬间在博物馆上空凄厉的响起,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原本还在外围围观和滞留的游客,在工作人员的引导和催促下,开始惊慌有序的向外撤离。 坑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雷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嘴角直抽搐,“院长,这……” “雷主任,这里情况有点复杂了,已经超出了医疗的急救范围!”李向南朝上头摆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们急诊分队先撤吧,辛苦了!” 雷进看了一眼周围如临大敌的工作人员,又看向坑底的三人,心知事情绝不简单,点点头:“好,院长,那你们小心!我们在外面待命十分钟,如果没有其他情况就撤回医院!” 说完,带着童小双匆匆离开。 “南哥!有情况!” 就在这时,宋子墨忽然低声一叫,朝李向南招了招手! 第2280章 甲字七号秘库 趁着上面混乱,宋子墨已经在观察四周了,此刻他站在左侧管道前正俯身打着手电瞧着里面。 李向南走过去看,这里正是那个少年最初被卡住的地方。 他蹲下身,凑近管道口仔细查看。 管道内部泥点斑斑,但在手电的光线下,他敏锐的发现了几处新鲜的刮擦痕迹。 痕迹很深,像是那孩子身上有棱有角,这确实如何缩骨功改变身体骨骼形状之后带来的形态变化! 更关键的是,在管道口内壁一处凸起的,明显是新钉进去不久的建筑钢钉尖端,赫然沾染着几点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是血!”宋子墨低呼了一声提醒。 王德发也凑过来看:“卧槽!真挂了彩,那小子受伤了!” 李向南伸出手指,极其小心的避开血迹,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带着血渍的钢钉。 钉身冰冷,钉尖锋利。 “看来他钻进来时,没预料到这里正在施工,新增了这些钢钉!”李向南的声音低沉,带着分析,“他急于脱身,强行扭动,被这固定涵管的钉子划伤了,血迹还很新鲜,伤口应该不浅!” 这应证了他们的判断。 那少年并非意外卡住,而是有目的的潜入,只是在穿越这处刚动工的管道接口时,不慎被新增的障碍物所伤,才被卡住暴露了行踪。 三人心里都有数,这肯定是有预谋的目标明确的潜入行动,目标极有可能就是那本牵扯着无数秘密的慕家账册! 李向南抬头一瞧,已经有人搬来了梯子正在往下放,留在坑底也没任何意义,三人顺着梯子爬到地面。 天井附近已经清空了大半,只剩下罗馆长保卫科科长和其余几个干部,各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王德发拍着身上的灰尘,看着正在指挥布控的罗馆长,凑到李向南耳边,声音压的很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惊疑: “小李,那小子……利用缩骨功钻进这博物馆,跑这么深,不会真是冲着那玩意儿来的吧?难道慕家的账册真藏在博物馆的什么地方?” 宋子墨也紧张的看着李向南,等着他的判断。 李向南眼神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掏出烟给两人散了,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在暮色中显得越发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的庞大建筑群。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慕家账册在博物馆里,那这个推测也太过大胆,也太过危险了! 慕家的东西,自然在慕家人手里! 如果在博物馆里放着,那是如何实现的? 是慕家人贡献出来的?还是被人发现了,确认无主之后上交了? 这里头是有说法的,如果真在这里的话,这里头的水就深的可怕了! “走一步看一步……”李向南提醒两人稍安勿躁,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深蓝色制服、身材魁梧、跑的气喘吁吁的中年公安,带着两个公安干员,急匆匆的穿过天井入口的拱门冲了进来。 他们身后一个工作人员急急的追着,忙给内场的工作人员介绍:“罗馆长,邢所来了!” 罗馆长浑身一震,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身旁的人,伸出手去就要迎过去。 可来人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人群旁的李向南,原本焦急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几乎是扑了过来,隔了老远就伸出了双手,似乎没发现罗馆长,脸上堆满了笑容,声音洪亮中又带着满满的敬意和钦佩之情: “哎呀!李顾问!真是您!太好了太好了!罗馆长电话说您在这儿,我油门都快踩油箱里去了!老远就看到您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李向南的手,用力摇晃着: “您还记得我吧!我是东华门派出所的副所长邢卫红啊!” “……”一旁的罗馆长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略微有些小尴尬。 然而邢卫红却马上人精似的转头看向了他,脸上笑容依旧春风和煦,提醒道:“罗馆长,这位可厉害啊,城外无名女尸案、燕京乞丐制毒贩卖案,甚至包括南皖庐州精神病案可都是他破的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等人脉,案子一出,就请来了李顾问,哎哟,稳了稳了!” “呵呵,呵呵!”罗馆长脸上的尴尬被这些话一起,立马化解了大半,伸出去的手立马也拐了个弯,伸向了李向南,脸上带起两分笑意:“原来就是那位李顾问啊,幸会幸会!我是博物馆的馆长罗素!” 李向南哭笑不得的将手从邢卫红手里挣脱出来,与罗素罗馆长握住,点头寒暄:“罗馆长好!” “哎哟,真没想到,在这儿又遇到您了!有您在这,那这案子肯定手到擒来!”邢卫红已经竖起了大拇指,眼神里满是崇拜,“罗馆长,您就放心吧,有李顾问坐镇,什么牛鬼蛇神都翻不了天!” 邢卫红这热情洋溢的恭维和崇拜,让现场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丝。 罗馆长也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对邢卫红点点头,“邢所,马上又要辛苦你了!情况紧急,咱们客套话回头再说!” “必须的必须的!”邢卫红立即立正。 李向南也适时的转头看向罗素,眼神锐利如电,问出了此刻最为关键,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问题。 “罗馆长,现在馆内情况如何?有没有发现丢失什么重要物品?!” 罗馆长被问的一愣,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了更深的焦虑和茫然,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阵更加急促甚至带着惊恐的脚步声从天井链接的侧殿廊道里传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博物馆工作服,带着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文件夹,脸色苍白如纸,跌跌撞撞的冲进天井,声音因为恐惧稍稍变调,尖利的划破空气: “罗……罗馆长!不……不好了!库……库房……” 他大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的指向深处:“甲字七号秘库……门……门被打开了!” “什么?!” 罗馆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猛地一晃,要不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甲字……七号秘库?”罗馆长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那……那里面的东西……”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向南,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绝望! 李向南的心,也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那里头存放的,就有账册? 还是……比账册更重要的东西?! 第2281章 国家一级文物啊 “甲字柒号秘库……门被打开了!!” 年轻研究员那声变调的惊呼,如同冰锥刺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将天井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秩序彻底炸碎! 罗馆长面无人色,身体晃了晃,被旁边人死死架住才没瘫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眼的惊骇与绝望。 邢卫红脸上的崇拜和热情也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基层公安面对重大案件时本能的紧张和凝重。 “甲字柒号?”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那孩子这么快就进入库房偷东西去了? 他找到账册了? 卧槽! 李向南不再犹豫,厉声道:“带路!立刻!” 年轻研究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看了一眼自家馆长,瞧见他虽然在擦汗但脑袋已经下意识的点头了,便转身就朝着侧殿深处的廊道狂奔。 李向南、王德发、宋子墨紧随其后,罗馆长在旁人搀扶下踉跄跟上,邢卫红则立刻指挥带来的两名公安:“小张小周!守住天井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幽深的廊道里,脚步声凌乱而急促,敲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廊道两侧是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挂着黄铜铭牌,标注着“乙字叁”、“丙字伍”等库房编号。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愈发阴冷,弥漫着纸张、灰尘和防蛀药剂的混合气味,那是时间沉淀的气息,此刻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终于,在廊道尽头,一扇明显更加厚重、通体漆黑的金属大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楣上方,一块深色的金属牌上,阴刻着几个遒劲的繁体字——“甲字柒号”。 此刻,这扇象征着馆藏高机密与防护等级的大门,竟然……虚掩着! 一道约莫一指宽的缝隙,如同黑暗巨兽微张的口,透出库房内一片死寂的黑暗。 “就……就是这里……” 年轻研究员指着门缝,声音发颤,“我……我按惯例下班前做最后巡查……走到这里,发现……发现门没锁死……我推了一下……就……就开了……” 罗馆长看着那虚掩的门缝,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人,扑到门前,颤抖着手用力一推! “嘎吱——” 沉重的大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洞开。 库房内没有窗户,一片漆黑。 罗馆长摸索着在门边墙上拍下开关。 “啪嗒!” 惨黄的卤素灯光瞬间亮起,照亮了这间不算太大、但布置得如同银行金库般的房间。 四壁是厚重的混凝土结构,内嵌着密密麻麻的金属格架。 大部分格架上都满着,少数几个位置,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特制防弹玻璃展柜,其下装着可以移动的滑轮,里面也装着东西。 展柜内,柔和的射灯照亮着一件件形态各异、或流光溢彩、或古朴凝重的器物。 有造型奇特的青铜器,有温润剔透的玉器,有色彩斑斓的瓷器…… 每一件都散发着历史的厚重与价值连城的华光。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库房中央、靠近内侧墙壁的一个空置展柜牢牢吸引! 那个展柜的防弹玻璃罩,被打开了! 罩子被小心翼翼地抬起,斜靠在旁边的格架上,并未损坏。 而原本应该静静躺在展柜内、铺着深红色金丝绒衬垫上的东西——不见了! 展柜内部空空如也! 只有衬垫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器物轮廓压痕。 罗馆长死死盯着那个空展柜,身体筛糠般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那……那里放的是什么?!” 邢卫红急声问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 罗馆长旁边的保管部主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是……是战国蟠螭纹黄玉龙形佩!还有……还有一对西汉云气纹镶金嵌宝玉卮!国……国家一级文物啊!!” “一级文物?!”邢卫红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 他虽然是派出所所长,但也知道一级文物意味着什么! 这绝对是捅破天的大案! 王德发和宋子墨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玉龙佩?玉卮?听起来就价值连城! 但……这似乎和他们预想的目标并不相符? 李向南的眉头却深深皱起。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盯着那个空展柜,而是迅速而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库房内部。 太“干净”了。 库房内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没有翻箱倒柜的凌乱。 除了那个被打开的展柜,其他地方都井井有条,仿佛窃贼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而且,展柜的玻璃罩是被“抬起”而非“砸碎”,说明对方手法相当“专业”且“克制”,似乎不想造成额外的破坏和声响。 这不像是一个仓惶潜入、被发现后受伤逃窜的少年能做出来的事。 “罗馆长!”李向南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打破了库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慌,“立刻取‘甲字柒号’秘库的详细馆藏清单和入库、巡查记录!要最原始的那份!马上!” 罗馆长被李向南沉稳的声音惊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对保管部主任吼道:“快!去档案室!把甲柒库的原始清单和近三个月的所有出入、巡查记录都拿来!快!” 保管部刘主任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等待的几分钟,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罗馆长瘫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邢卫红则紧张地来回踱步,不时看向门外,思索着那人是怎么进入这里的。 王德发和宋子墨则一左一右站在李向南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很快,保管部主任抱着一大摞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泛黄的硬壳文件夹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递给李向南。 李向南接过清单,直接在旁边的空置格架上摊开。 王德发和宋子墨立刻打开强光手电,为他照明。 泛黄的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详细的器物图样、尺寸、编号记录,散发着陈年的墨香。 李向南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清单上的条目。 他的手指点着那个空展柜的位置,对照清单描述:“战国蟠螭纹黄玉龙形佩,编号甲柒-003……西汉云气纹镶金嵌宝玉卮(一对),编号甲柒-007……” 他快速翻动清单,又核对了库房内其他几个有藏品的展柜位置和编号。 邢卫红和罗馆长也凑过来看。 “罗馆长,除了这两件,清单上其他登记在甲柒库的藏品,是否都在原位?”李向南沉声问。 第2282章 内鬼? 罗馆长和保管部主任连忙仔细核对库房内的实物和清单。 几分钟后,保管部主任擦着汗,声音发虚:“报……报告李顾问,邢所长,罗馆长……除了……除了甲柒-003和甲柒-007……其他……其他登记在册的藏品……都……都在原位!一件没少!” 一件没少? 那看来那小贼的目标确实是这两样东西,只是这是巧合吗? “只丢了这两件?”邢卫红有些意外,又似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损失还能控制……” “控制?”罗馆长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嘶哑,“邢所长!那是战国黄玉龙佩!镶金嵌宝的西汉玉卮!任何一件都是稀世珍宝!价值根本无法估量!这……这损失……我……我……”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李向南没有理会罗馆长的悲鸣和邢卫红的侥幸。 他的手指依旧停留在清单上,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锐利。 价值连城,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为什么是这两件? 那个神秘少年,身负缩骨功,潜入戒备森严的国家博物馆地下管道,目标明确地来到这守卫最森严的甲字秘库…… 难道仅仅是为了偷两件虽然珍贵、但在黑市上极易暴露、且与慕家账册似乎毫无关联的古玉器? 这说不通! 少年在管道里受伤,行迹暴露,仓惶遁走,他哪来的时间和机会如此“从容”地打开特制展柜,精准盗取目标,还不惊动任何警报? 除非……他根本不是主犯,甚至可能只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而且,这事情发生的时间太快,那孩子难道目标无比准确,从管道内爬出之后,立即来了这里,然后盗走了这两件价值连城的宝物,然后全身而退? 更奇怪的是,这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那孩子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账册? 是自己太过敏感? 把一件偷盗案,误会成了跟自己跟慕家有关的案子? 不对啊! 有这么巧合吗? 一个更大胆、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在李向南脑海中成型——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那少年的出现,那场“卡住孩子”的意外,那刺耳的救护车警报……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为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天井施工区,从而为真正的窃贼在另一个方向、以另一种方式潜入甲柒库创造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正的窃贼,很可能对博物馆的内部结构、安防漏洞、甚至人员作息都了如指掌! 李向南的目光缓缓扫过库房内神色各异的面孔——悲痛欲绝的罗馆长,惊魂未定的保管部主任,焦急等待的邢卫红…… 还有那几个闻讯赶来的、脸色同样苍白的干部。 内鬼? 这个冰冷的词汇,如同毒蛇般滑入他的心间。 “李顾问?李顾问?”邢卫红见李向南沉默不语,脸色变幻,忍不住出声询问,“您看……这……” 李向南猛地回神,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合上厚厚的清单册,声音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邢所长,罗馆长。失窃的是国家一级文物,案情重大,性质恶劣,已远超普通盗窃案范畴,更非一个意外闯入的少年能独立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建议:第一,立刻通知市局刑侦支队,尤其是郭乾队长,请求他们携带专业刑侦设备和技术人员,火速支援!此案,必须由市局直接督办!” “第二,从现在起,封锁整个甲字库区域!所有在案发时段内接触过或可能接触过甲柒库的人员——包括保卫、保管、保洁、甚至相关领导——全部原地待命,接受初步问询!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博物馆!” “第三,”李向南的目光落在罗馆长身上,“请罗馆长立刻组织绝对可靠的精干人员,在不破坏现场的前提下,对甲柒库进行初步的、极其细致的内部勘察!重点是寻找除了展柜开启之外的任何细微痕迹——比如不属于这里的纤维、毛发、指纹残留,或者任何可能被移动过的物品!特别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空展柜,“检查所有展柜的锁具和报警装置,看是否有被技术性破坏或绕过的迹象!” 罗馆长听着李向南条理清晰、不容置疑的指令,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强行振作精神,用力点头:“好!好!我马上去办!老刘!” 他看向保管部主任,“你亲自带人,按李顾问说的,立刻开始初步勘察!记住,绝对仔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保管部主任刘老连忙应声,招呼了两个最信任的老研究员,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再次进入库房。 邢卫红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性远超预期,挥手招呼下属,去打电话给市局。 李向南则退到库房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框,目光再次投向那黑洞洞的廊道深处,眉头紧锁。 价值连城的古玉失窃。 神秘出现的缩骨少年。 被精准打开的甲字秘库。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关于慕家账册的疑云……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的叠加,还是某个庞大阴谋中精心设计的一环?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禅师”,他的触角,难道已经伸进了这座代表着国家历史与尊严的圣殿? 王德发凑到李向南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小李……这……这不对啊?不是账册?是两块破玉?那小子钻进来就为了这个?他图啥?” 宋子墨也低声道:“而且……他受伤了,还被发现,时间那么紧……怎么做到的?” 李向南没有回答。 他掏出烟盒,想抽一支,却发现手指有些僵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忙碌的众人,落在库房内那个空空如也的展柜上,那深红色的金丝绒衬垫上,器物压痕的边缘似乎……有些过于“清晰”了? 就在这时,正在库房内蹲着检查展柜底座的刘主任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呼: “咦?这……这是什么?”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第2283章 这叫撞邪体质! “咦?这……这是什么?” 保管部主任刘主任那声带着惊疑的低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甲柒库内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到他所在的位置! 库房内侧,靠近空置展柜的另一侧墙边。 李向南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跨入库房,王德发、宋子墨紧随其后。 罗馆长和邢卫红也急忙围拢过去。 刘主任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光束斜斜地打在地面光洁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防尘地板上。 在强光的照射下,地面上赫然显现出一连串浅浅的、湿泥混合着灰尘的脚印! 脚印不大,约莫是孩童的尺码,从库房门口的方向延伸进来,在库房内曲折徘徊,最终停留在那个空置展柜附近的地面。 最密集的脚印,就集中在刘主任手电光束照亮的位置——正是那对失窃的西汉玉卮原本对应的展柜前方! “脚印?!”邢卫红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关键线索,“是那小贼的?!” “肯定是!”罗馆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激动得发颤,“那孩子钻进管道,肯定沾了一身泥!他跑进来偷东西,自然留下脚印!快!快拍照!提取痕迹!”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保卫科的人连忙拿出相机,对着脚印一通猛拍。 邢卫红也指挥公安准备提取痕迹。 王德发和宋子墨也凑近仔细看。 脚印的轮廓清晰可见,小小的,带着管道里特有的湿泥痕迹,一路蜿蜒,似乎在各个展柜前都有短暂的停留。 “嘿!”王德发指着地上,“你们看!这脚印在好几个柜子前都停了停!这小子还挺贪心,估计是在琢磨偷哪个最值钱呢!” 宋子墨也点头附和:“没错,像在挑选目标。最后停在这玉卮前,看来是盯上这个了。”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合情合理。 一个贪心的小贼,在宝库中挑花了眼,最后选定目标下手。 然而,李向南却蹲在脚印旁,眉头越锁越紧。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关注脚印的走向和停留点,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单个脚印的细节上。 他看得极其专注,甚至用手指虚悬在脚印上方,沿着轮廓缓缓移动。 “怎么了,南哥?”宋子墨察觉到李向南的异常沉默,低声问道。 李向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反复对比着几个脚印的着力点和形态。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脚印……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王德发凑过来,也学着李向南的样子盯着脚印看,“哪儿不对劲?这不就是小孩脚印吗?” “大小是像小孩的。”李向南指着其中一个相对清晰的脚印,“但你们看这里……脚前掌的压痕特别深,尤其是大拇趾和二趾球的位置,泥土几乎被压实了。而脚后跟的痕迹……却非常浅,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正常的行走脚印,应该是脚跟着地,然后重心前移,全脚掌受力,最后前掌蹬地离开。脚印应该是前掌和脚跟都比较清晰,中间足弓部分略浅。但这里的脚印……” 李向南的目光扫过这一串足迹:“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路的痕迹!重心始终压在前脚掌!脚跟几乎没有真正落地受力!这不符合人体正常的步态习惯,尤其是一个在紧张环境下、需要快速行动的人!” “踮着脚尖?”王德发挠了挠头,“那小子练缩骨功的,走路姿势怪点也正常吧?” “不。”李向南缓缓摇头,眼神变得更加深邃,“缩骨功能改变身体柔韧性,但无法改变基本的行走力学。除非……” 他顿了顿,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出来。 除非,这脚印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留下的! 而是有人故意穿着小鞋,或者……用某种方式模仿孩子的脚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向南暂时将它压在心底。 现在说出来,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和内讧。 他需要更多证据。 “邢所长,”李向南站起身,对正在指挥拍照的邢卫红说道,“脚印是重要物证,麻烦你安排人,用专用胶带仔细提取脚印上的微量痕迹和粉尘样本,尤其是鞋底花纹的细节和可能残留的纤维。 另外,展柜玻璃、门把手、以及所有脚印停留区域的展柜边缘,都仔细提取一下潜在指纹。” “明白!李顾问!”邢卫红立刻应下,招呼手下公安开始专业操作。 李向南又对罗馆长和刘老道:“罗馆长,刘主任,现场勘察和痕迹提取需要时间,也容易造成二次破坏。我们先退出去,让专业人员操作。你们也辛苦,先到外面透口气。” 罗馆长此刻对李向南已是言听计从,连忙点头,招呼库房内非勘察人员退出。 众人退出阴冷的甲柒库,回到稍显开阔的廊道里。 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但至少呼吸顺畅了些。 王德发掏出烟,递给李向南和宋子墨,自己也点上一支,狠狠吸了一口。 “妈的,憋死老子了。”王德发吐着烟圈,看向李向南,“小李,现在到底啥情况?你刚才说脚印不对劲……有啥想法没?” 宋子墨也投来探询的目光。 李向南靠在冰冷的廊道墙壁上,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明灭不定:“你们觉得……那两件玉器,真是那孩子偷的吗?” “那不然呢?”王德发一摊手,“脚印都摆在那儿了!不是他还能是谁?总不成是鬼吧?” 宋子墨思索着:“从脚印看,确实像是一个体型瘦小的人……或者说孩子留下的。而且他刚从那泥巴管道里钻出来,沾着泥,留下脚印也合理。” “合理?”李向南弹了弹烟灰,“那你们认为,他是什么时候偷的?” “就刚才啊!”王德发理所当然地说,“咱们发现他卡在管道里,然后他跑了,然后咱们追过来,库房就发现被盗了!时间上完全对得上!” “对得上?”李向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按你的意思,这两件价值连城的国宝级文物……现在应该还在他身上?或者,还藏在这博物馆的某个角落里?” “呃……”王德发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这……这倒也是哈!他钻那细管子跑了,身上能藏那么大两件玉器?那玩意儿看着也不小啊!而且,他要是半路藏起来,这馆都封了,也跑不出去啊!” 宋子墨也反应过来,脸色微变:“对啊!时间太紧了!他被我们发现卡住,到挣脱逃跑,再到我们追过来发现失窃,中间也就十几分钟!他既要摆脱我们,又要钻管道潜入库房,还要精准地打开那个特制展柜取出玉器……这几乎不可能完成!除非……除非他进来的时候,东西已经偷到手了?或者……偷东西的根本不是他?” 这个推测,让王德发和宋子墨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不是那个少年,那会是谁?脚印又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廊道入口传来,伴随着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 “李顾问!什么情况?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还搞出这么大阵仗?” 只见郭乾带着魏京飞和徐七洛,风风火火地大步走来。 郭乾脸上带着惊讶和不解,徐七洛则是一脸好奇和崇拜,看到李向南就笑嘻嘻地打招呼:“师公!您真是神了!哪儿有案子哪儿就有您!这博物馆又出啥稀罕事儿了?” 王德发撇撇嘴:“知道这叫什么体质吗?这叫撞邪体质!走哪儿哪儿出事!” 众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露出一丝苦笑。 “郭队。”李向南迎上前,简单扼要地将普度寺外发现救护车、追踪“卡住的孩子”、孩子缩骨遁走、随后发现甲柒库失窃一级文物、以及现场发现的异常脚印等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卧槽?!又是缩骨功?另一个孩子?!” 郭乾听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这……这都第几个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甲柒库大门,压低声音,“那小子……钻这儿来……是为了你们家的……那个?” 他做了个“账册”的口型。 李向南摇摇头,语气凝重:“失窃的是两件战国和西汉的顶级玉器,国宝级文物。不是账册。” “玉器?”郭乾愣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费那么大劲钻进来,就为了偷两块玉?这……这说不通啊!” “我也觉得疑点重重。但那两块玉价值可不菲!”李向南沉声道。 这时,罗馆长从旁边走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到郭乾,仿佛又有了点底气:“郭队长!您可算来了!麻烦您了!赶紧进去看看吧!” 郭乾点点头,对李向南低声道:“我先去看看现场,回头细说!” 说完,带着魏京飞和徐七洛,在邢卫红的引领下,推门再次进入了甲柒库。 廊道里暂时只剩下李向南、王德发、宋子墨以及几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人一闲下来,刚才被失窃案冲击得有些混乱的思绪,反而开始沉淀、聚焦。 李向南叼着烟,目光缓缓扫过廊道两侧厚重的库房门和斑驳的墙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眼前的一切与普度寺、禅师、账册、缩骨功、侏儒干尸…… 这些纷乱的线索串联起来。 博物馆……玉器失窃……踮脚的脚印……仓惶的少年…… 这一切的关联点到底在哪里? “老魏!”李向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指令,“你去找保卫科的人,或者馆里的工程部,立刻把博物馆的建筑结构图,特别是地下管道系统的分布图调出来!要最详细的!” 魏京飞刚从库房探了个头,闻言立刻应声:“是!李顾问!” 他转身就要去找人。 李向南继续道:“重点查清楚,那个施工天井区域的管道,最终通向馆外的哪些出口!如果那孩子真是从管道里钻进来,又带着伤还有身上的文物,他不可能在馆内久留,肯定要尽快出去! 通知邢所长,让他调集东华门派出所所有能调动的警力和馆内保卫,立刻封锁所有可能的管道出口!设置暗哨!进行蹲守!” “明白!”邢卫红带来的公安立刻领命,转身跑去安排。 命令迅速下达,廊道里又忙碌起来。 东华门派出所的公安和博物馆保卫科的人被迅速组织起来,在邢卫红和保卫科负责人的指挥下,分头行动,去封锁各个潜在的出口。 喧嚣的指令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廊道里再次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李向南背靠着墙壁,深深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无法掩盖他眼中深邃的思索。 那个神秘少年……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主犯?是棋子?还是……被人利用的诱饵? 那两件失窃的玉器,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仅仅是贪婪,还是另有深意? 就在他思绪翻涌,试图拨开重重迷雾之际。 一串脚步声让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廊道尽头,连接着办公区的那扇拱门。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干部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博物馆中层干部模样的男人,正陪着一个穿着深紫色缎面棉袄、围着灰色羊绒围巾的老妇人,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从那边的办公室走出来。 老妇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文件袋,姿态从容,气质沉静。 当李向南的目光触及到那位老妇人侧脸的瞬间!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李向南浑身猛地一震! 指间夹着的香烟“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那老妇人…… 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姨奶—— 慕焕蓉! 第2284章 姨奶怎么在博物馆里? 巧合?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吗? 他刚刚还在为失窃的并非慕家账册而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尚未完全松弛,就瞧见了姨奶慕焕蓉,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从博物馆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失踪了四十年……秘密回京……被自己用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钓出水面……现在基本上生活在李家四合院的姨奶慕焕蓉,竟然出现在这离奇文物失窃案的核心现场! 奇怪! 姨奶在忙什么呢? 收拢慕家散落的产业? 这理由合情合理! 可是这跟博物馆有什么联系吗? 就算有联系,又为什么是在发生如此诡谑的失窃案之后呢? 真的是完全巧合吗? 更让李向南心惊肉跳的是,他刚刚才怀疑过,那神秘少年潜入地下管道,其真正的目标可能就是慕家账册,而账册,极有可能就藏在这座博物馆某个尘封的角落! 如今,账册没找到,姨奶却出现了! 难道说,那账册还真的在这里? 姨奶的出现,是否与此有关?是巧合?还是存在某种必然的联系? 无数惊疑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住李向南的思维,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脸上迅速调整好表情。 慕焕蓉显然也看到了他,她脚步微微一顿,那双阅尽沧桑深如古井的眼眸中,清晰的闪过一丝毫不作伪的惊讶,随即她脸上浮现出温和慈祥的笑容,如同寻常长辈见到自家孩子一般,带着一丝嗔怪,又带着关切,主动走了过来。 “向南?”慕焕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欣喜,走到李向南面前,很自然的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灰尘,“你怎么也在这?这地方……可不是医院啊!” 她转头瞧了瞧四周,看到一些面色凝重的公安和博物馆人员,语气立即带着一丝了然:“是在办案子?” 李向南瞬间回神,脸上也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又亲近的笑容,反手握住慕焕蓉微凉的手:“姨奶!真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是的,馆里出了点事情,我过来协助看看!” 他语焉不详,没有透露具体的案情。 这是纪律。 “哦,还真在办案子啊!”慕焕蓉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长辈的关切,“辛苦你了,瞧你脸色都不太好!案子再急,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坏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旁那位陪同的戴着眼镜的副馆长,语气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孙副馆长,这是我亲侄孙子,李向南!他是市局的刑侦顾问,本事大着呢!馆里的事情,你们可得多多配合他的工作!” “啊?您的侄孙?李顾问是您侄孙?”孙副馆长脸上瞬间堆满了惊讶和恰到好处的恭维,连忙对李向南点头哈腰,“哎呀,李顾问,失敬失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您放心,馆里一定全力配合!慕老夫人您放心!” 慕焕蓉对孙副馆长的奉承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解释,她重新看向李向南,亲昵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声音轻柔又带着深意: “向南,办案子,求急是没用的。越是扑朔迷离,越要沉住气,多用智慧,少用蛮力!有些线头,看着乱,找准了关键,轻轻一扯,或许就全开了!” 她的话语,如同长辈的叮嘱,却又像某种隐晦的提点。 李向南心头微凛,脸上笑容不变,点头应道:“姨奶教训的是,我记住了,您放心!”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孙副馆长,我们的事情回头再说!”慕焕蓉对孙副馆长示意了一下,又对李向南温和一笑,便转身,步履从容的朝着廊道出口的方向走去,那深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李向南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敏锐的捕捉到,在慕焕蓉转身的瞬间,旁边那位孙副馆长投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言喻的古怪。 那里面混杂着惊讶,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忌惮? 这眼神一闪而逝,却被李向南牢牢记住。 “哎哟,糟糕,忘了戒严了!”孙副馆长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急匆匆追着慕焕蓉的方向去了。 李向南目送两人离开,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刚从库房出来正在和邢卫红低声交谈的罗馆长。 “罗馆长!”李向南声音莫名有些急迫。 “李顾问?”罗馆长见李向南神色凝重,心又提了起来。 “有件事情想请教您!”李向南开门见山,“馆里是否收藏或者寄存过与慕家,确切的说,与慕云鹤先生有关的物品?任何形式的东西,文件、器物,哪怕只是曾经有过记录?” “慕家?慕云鹤?”罗馆长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慕云鹤……四十年前那位……抱歉,李顾问,我调来这里工作不过十年!在我的印象里,馆藏目录和重要寄存记录里,似乎没有明确标注慕家或者慕云鹤的条目!” “慕家当年产业庞大,但捐赠或者寄存过在国家博物馆的……”他想了想,摇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至少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没有直接看到过相关记录!” 他看到李向南紧锁的眉头,又马上补充道:“不过,馆藏浩如烟海,历史交接复杂,有些早期记录可能归档在特殊档案室,或者信息标注不明确!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立刻安排人去调阅与‘慕’字有关的早期捐赠、寄存档案,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工作量巨大,结果也未必……” “没问题!” 李向南立刻打断他,眼神锐利,“请务必安排人员去查!越快越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当然,时间不是问题!” 罗馆长被李向南语气中的坚决和急迫所感染,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重重点头:“好,我亲自去督办!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李顾问,您查这个……是和这次的案子有关?” 李向南迎着罗馆长疑惑的目光,缓缓点头,“是,查案子!非常重要!” 他没有再多解释,但那凝重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罗馆长心中一凛,不敢再问,立刻转身准备去安排档案查阅。 就在这时,甲字库紧闭的大门里,突然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第2285章 逗你的! 声音隔着厚重的金属门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郭乾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另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在争执! “……不可能!这种级别的锁!没有专用钥匙和密码,怎么可能从外面无声无息打开?!你们库管是干什么吃的?!” “郭队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每天巡查记录都清清楚楚!钥匙保管有严格流程!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内部……” “我他妈没怀疑谁!我就问技术可能性!……” 李向南的眼睛瞬间一眯。 郭队不是一个暴躁的人,相反,他这个公安是自己见过的少数冷静又有极高智慧的高手! 那么这种不符合他个性的态度和言论表现出来,是具有目的性的! 也就是说,郭队必须要营造一种愤怒和质疑的态度出来。 为什么? 他在库房里发现了什么?进而有了自己的探案方向? 他在激化矛盾,他在激怒里面的某个人,想让人愤怒! 因为愤怒,会在一定程度上让人失去理智。 进而会露出破绽! 李向南心里笑了。 郭队看来有方向了,他手里应该查到了某些线索! 罗馆长却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李向南了,连忙推门冲了进去。 李向南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争吵,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深邃。 库房的门锁争议……显然郭队开始怀疑有内鬼了……慕焕蓉的意外现身……慕家物品的搜寻……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迷雾的漩涡。 不过还好,现在郭队有了方向! “南哥,怎么了?里面吵吵啥呢?” 王德发和宋子墨打着手电,急匆匆地从廊道另一头跑过来,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李向南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冷意:“没什么,大概在推卸责任,或者讨论技术细节吧。” 他暂时压下库房内的纷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更紧迫的问题,“怎么样?管道出口和附近区域,有发现吗?” 王德发闻言,立刻苦着脸抱怨起来:“嗨!别提了!这破地方也太大了!地下管道跟特码蜘蛛网似的!图纸看着就头大!出口倒是有好几个,但都分布在馆里不同方向,有的还在绿化带里!咱们这点人手,撒下去跟胡椒面儿似的!想找到那个跟泥鳅一样的小崽子留下的痕迹?难!难如登天!” 宋子墨也面色凝重地补充道:“而且,管道出口附近人来人往,就算那孩子真从哪个口爬出来,痕迹也早被踩没了。现在天也黑了,更不好找。” 李向南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廊道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认出来了对面的建筑。 那是岳父秦昆仑所在的大楼! 长安街上的公安部! 对面灯火通明,老岳父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还没下班呢,哎! 跟对面一比,博物馆这边宏伟的建筑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望着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建筑群,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那些可能隐藏着出口的角落。 “倒也不急。”李向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只要他真从管道里出来过,只要他还在这个馆内……” 他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对王德发和宋子墨沉声道: “走!我们亲自去找!重点排查所有能从地下管道通上来的检修井口、通风口,还有馆内一些平时人迹罕至的角落!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泥土痕迹、蹬踏的印记,或者……有没有人看见过一个浑身脏兮兮、行动可能不太利索的‘孩子’!” “外面戒严了!”李向南的目光扫过两人,“如果东西真是他偷的,他只能带着那两件珍宝,再返回地下,咱们得尽快了!” 显然有人比李向南更加担心那孩子重新回到地下,通过地下管道悄无声息的逃走。 没到十五分钟,在偏远角落寻找可疑管道口的三人,就听到周围响起不少脚步声,一束束手电光在黑夜里凝聚成璀璨的星河,几乎把可能藏匿人的地点照的无处遁形。 一问才知道,罗素把博物馆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让人叫回馆里,去帮忙寻找人去了。 现在确实需要人手,这地方太大了。 然后是街道办的,派出所的,工人纠察队的,公安局不值班的,全都被各个单位叫来了。 整个博物馆,人声鼎沸了一夜。 效率确实高的出奇。 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博物馆可能进出的管道全都筛查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李向南坐在东南角的角落里抽烟。 王德发提着豆浆油条包子大步流星的领着郭乾过来,徐七洛昨晚就被强令回去睡觉了,身后跟着抱了一大包资料的宋子墨和魏京飞。 郭乾和魏京飞两人顶着一对熊猫眼,虽然疲惫,但眼睛发亮,精神头十分不错。 李向南晓得案子有进展了,接过胖子的油条开始分发,“郭队,啥时候抓人啊?” “哟!” 一听他这胸有成竹的话,郭乾吓了一跳,转头就跟魏京飞对视了一眼,两人强忍住震惊,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石板台阶上,好奇道:“李顾问,还真是啥都瞒不住你!” 王德发咧嘴一笑,“郭队,他们那伎俩我都知道!” “咦?胖爷,您受累给讲一讲?”魏京飞花花轿子人抬人立马上前递烟。 胖子在李向南兜里摸打火机,啪的一下点着自己的烟,大大咧咧的坐下,歪头看郭乾和魏京飞宋子墨李向南几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高深莫测的吐了口烟。 “那两块玉佩早特么被盗了,拿这东西的人,就盼着有贼过来栽赃呢!这不上赶着的嘛!你说那孩子也真是,偏偏在这个时候窜进了这博物馆,不然哪里能让咱抓住那内鬼呢!” 他这话一说,郭乾顿时竖起大拇指:“八九不离十了!胖爷威武!” 魏京飞拉了拉自己的队长,不服输道:“那你说说,偷那两块玉的是谁?” “那肯定是罗素……”胖爷扯长了调子。 魏京飞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胖爷是蒙……” “那绝不可能!” “……”魏京飞瞪了瞪眼珠子。 “那就是副馆长孙练武……” 魏京飞扁扁嘴,把自己嘴巴捂住。 胖子咧嘴一笑,用胳膊搡了搡他,“逗你的!是保管主任刘三顺!” 魏京飞脸上一僵,惊呼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2286章 抽丝剥茧 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喧嚣的余味,博物馆东南角的青石台阶上,几人席地而坐,就着豆浆油条,倒像是开起了露天案情分析会。 王德发接过魏京飞递来的烟,就着李向南兜里的打火机点燃,美美吸了一大口,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他斜睨着魏京飞那副“我看你吹”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老魏,瞧你那眼神,不信?胖爷今天就给你掰扯掰扯这刘三顺的‘妙计’!”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说书人的架势,声音洪亮: “这刘三顺,保管科主任,听着官儿不大,可管着钥匙呢!甲字库的钥匙,两把!一把在他手里,另一把在馆办那帮笔杆子手里,平时锁在保险柜,由办公室专人保管。他想进库房偷东西?光有自己那把没用,得凑齐一对儿!” “这道理咱懂!”魏京飞接口道,“可办公室那把钥匙也不是他想要就能拿的吧?” “问得好!”王德发一拍大腿,“这不,机会就来了!最近馆里不是有个新来的研究员小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研究啥……西汉的玩意儿?对!就是那堆破石头玉器相关的!他得经常进甲柒库查资料吧?这钥匙,可不就得经常从办公室保险柜里请出来,放小冯手里用几天?” 郭乾和魏京飞对视一眼,都来了兴致,油条都忘了咬。 郭乾催促道:“然后呢?刘三顺盯上小冯了?” “盯上了!盯得可紧了!”王德发唾沫横飞,“这刘主任啊,开始‘关心’起年轻同志的生活了!小冯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几头牛?哦不对,城里没地没牛……反正就是,知道小冯家里困难,老爹常年病着,老娘给人缝补,妹妹还在念书,穷得叮当响!” 他叹了口气,仿佛很同情:“刘三顺这老狐狸,就瞅准了这点!隔三差五拎瓶酒,提点卤肉,上小冯家‘串门’,美其名曰关心下属。喝着喝着,话就往歪道上引了。说什么‘小冯啊,你这学问做得好,可学问不能当饭吃啊’,‘看看你这家境,得想想办法’,‘馆里那些东西,放几百年也是放,咱们……’” 王德发故意压低了声音,模仿刘三顺蛊惑的语气:“‘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弄两件出去,换点实在的,改善改善生活,谁还能知道?’” “小冯肯定不干啊!”魏京飞代入感极强,义愤填膺,“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对喽!”王德发一拍手,“小冯当时就吓傻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不行不行,这要出事的!” “那刘三顺咋说?”郭乾追问。 “刘三顺那老油条,胸脯拍得震天响!”王德发挺起肚子学样,“‘出事?怕什么!真要有事,算我的!天塌下来我顶着!’他还给小冯画大饼:‘到时候,馆里肯定会失火!大火一烧,谁知道烧没了啥?咱们就说东西被火烧了,灰飞烟灭!死无对证!谁能查出来?’” “失火?!”魏京飞眼睛瞪得溜圆,“这老小子够狠啊!连后路都想好了?放火?” “胖爷,你这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郭乾笑着调侃,但眼神里却带着探究,“细节这么清楚?该不是蒙的吧?刘三顺还能跟你交代?” 王德发嘿嘿一笑,得意地朝旁边慢条斯理喝着豆浆的李向南努了努嘴:“这哪是我蒙的?这都是咱李顾问,昨晚上跟那些被叫回来帮忙的馆里人聊天,一点一点‘唠’出来的!比如,刘三顺从去年开始,就经常拉着小冯去城外钓鱼,一钓就是一天,美其名曰‘放松’,实则‘洗脑’!那小冯刚进馆,搞的就是西汉玉器研究,接触甲柒库频繁,这不就对上了嘛!时间、动机、条件,丝丝入扣!” 郭乾和魏京飞恍然大悟,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向南,充满了敬佩。 原来李顾问早已在看似闲聊中,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关键信息的拼图! “高!实在是高!”魏京飞竖起大拇指,“李顾问,您这抽丝剥茧的功夫,绝了!” 李向南放下豆浆碗,擦了擦嘴,淡淡一笑:“光凭这些‘唠嗑’来的线索,还不足以钉死他。毕竟,都是间接证据。” “那您……”郭乾立刻追问,“您一定还有更硬的证据,对吧?” 李向南点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脚印。” “脚印?!”众人一愣,包括王德发都好奇地看过来。 那串“踮脚”的脚印,虽然奇怪,但怎么就成了铁证? “那串所谓的‘孩子脚印’,是谁第一个发现的?”李向南问。 众人回忆了一下,异口同声:“刘三顺!” “没错,是他。”李向南声音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他不仅发现了,还主动大声指出来,引导我们去看。为什么?因为他太想让我们相信,东西是被那个‘孩子’偷走的了!” “那脚印是怎么来的?”李向南继续道,“我仔细观察过,脚印的着力点非常怪异,脚尖深陷,脚跟几乎虚浮,这根本不是正常行走的步态。更像是……有人双手套着鞋子,在地上爬行模仿出来的!” “啊?!”魏京飞惊呼,“双手套鞋?爬着走?” “对。”李向南肯定道,“只有用手支撑身体,重心才会完全压在前掌,手指模拟的脚尖,手腕无法真正受力,所以痕迹浅淡甚至没有。刘三顺趁我们在天井坑底关注那‘孩子’、库房门口混乱之际,溜进库房,用他事先准备好的…… 从后勤科石阿姨那里‘借’来的、她给孙子织的小布鞋——套在手上,快速在库房里爬了一圈,尤其是在失窃的玉卮展柜前多停留了一会儿,伪造出‘孩子’进来挑选目标的假象!”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忽略了人体力学最根本的差异!这用力方式和着力点,是手和脚的本质区别,骗不了人!” 李向南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他急于‘发现’脚印并引导我们注意的行为,更是欲盖弥彰!这让我第一时间就将他锁定为重大嫌疑人!” 郭乾听得心服口服,激动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李顾问,您这观察力,简直神了!” 他立刻补充道,“我们昨晚在库房里也发现了几处疑点:第一,刘三顺声称最后一次巡查库房是在案发前两小时,但有人反映那段时间他根本没在保管科; 第二,他办公室抽屉里找到了一小截和石阿姨家孙子布鞋同款的毛线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连夜检查了甲柒库那个特制展柜的报警记录仪器,发现它在案发时段前被人为地短暂关闭过三分钟! 而关闭记录需要二级权限,除了罗馆长和孙副馆长,就只有刘三顺有这个权限!他却矢口否认!” 郭乾每说一条,魏京飞和王德发的眼睛就瞪大一分,最后变成了彻底的震惊和佩服! “卧槽!三条硬杠子!这老小子跑不了了!”王德发叫道。 魏京飞却想到了关键问题,皱着眉头问:“李顾问,郭队,这刘三顺是板上钉钉了!可……赃物呢?那两件宝贝疙瘩在哪?没赃物,光凭这些,他要是咬死不认,也难办啊!我们虽然对他有所怀疑,确定了他的嫌疑,可是办案,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全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向南身上。 李向南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了然,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花盆。” “花盆?”众人一愣。 “对,刘三顺办公室窗台上的花盆。” 李向南语气笃定,“他这半年,突然变得‘热爱花草’,在办公室里养了十几盆花,品种各异,摆满了窗台。你们不觉得,对于一个工作繁忙的保管主任来说,这爱好有点过于‘勤快’和‘刻意’了吗?” 郭乾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你是说……他把赃物藏在花盆里了?!” “没错。”李向南点头,“这半年来,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他计划中的‘失火’的机会。一旦失火混乱,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抱着‘抢救’出来的心爱花盆离开博物馆,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里面的东西。 可惜,他的‘失火’计划还没实施,那神秘少年的意外出现,给了他一个更‘完美’的掩护——盗窃案发生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孩子’吸引!混乱中,他只需要今天下班时,像往常一样,抱着一个花盆离开,谁会怀疑?门口的保卫科干事们,怎么会对一个热爱花草的干部的花盆进行检查呢?” “而今天,”李向南看了看天色,“就是他准备带着‘心爱的花’回家,‘顺便’带走那两件国宝的日子!” “轰——!” 李向南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推理,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我的老天爷!”魏京飞失声惊呼,手里的油条都掉地上了。 “快!抓人!!”郭乾脸色剧变,哪里还顾得上吃早饭,一把抓起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吼道,“老魏!走!去刘三顺办公室!快!!” 他转身就往外冲,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回头看向李向南,脸上带着巨大的兴奋和一丝未解的急切: “李顾问!人赃并获!这老小子跑不了!可……可那孩子呢?那钻管道的孩子到底去哪儿了?!他在这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向南脸上的笃定和从容,在听到“孩子”二字时,瞬间凝固。 他缓缓站起身,眉头深深锁起,锐利的目光投向博物馆深处那如同迷宫般的建筑群,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是啊。 那孩子……去哪儿了呢? 晨光熹微,将李向南沉思的身影拉得很长。 昨夜喧嚣散尽,一个更诡异、更神秘的谜团,如同清晨的薄雾,悄然笼罩了刚刚破获的文物失窃案。 第2287章 他当然紧张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保管科办公室明亮的玻璃窗,洒在窗台上一排排生机盎然的绿植上。 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金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和植物清香。 刘三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袅袅热气氤氲着他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 他慢悠悠地翻开当天的《燕京日报》,目光扫过头版头条,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快了。 就快了。 他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台最外侧那盆枝叶繁茂、挂满红艳小果的冬青。 那深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油亮亮的,红果如同玛瑙般点缀其间,煞是好看。 谁能想到,在这看似寻常的植物根须之下,那深褐色的泥土里,正静静掩埋着足以改变他一生、甚至几代人命运的无价之宝? 半年了! 整整半年的提心吊胆,半年的精心布局,半年的“热爱花草”!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在办公室里扮演着一个勤勉尽责、甚至有些附庸风雅的保管主任。 每天浇水、修剪、施肥,看着这些花花草草,心里想的却是那深埋地下的战国蟠螭纹黄玉龙形佩和西汉云气纹镶金嵌宝玉卮! 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简直是天赐良机! 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会钻管道的“孩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制造了完美的混乱! 他趁着人群涌向天井,库房门口短暂失守的宝贵间隙,用早就准备好的小布鞋套在手上,在甲柒库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了那串足以将所有人引入歧途的“脚印”! 完美! 一切都完美得如同他精心设计的剧本! 今晚下班,他就可以像往常一样,抱着这盆“心爱的”冬青回家。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热爱园艺的主任带走一盆花有什么不对。 等回到他那个隐蔽的小院,挖开泥土,取出珍宝…… 从此,天高任鸟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异国他乡的阳光海滩,看到了挥金如土的奢靡生活! “刘主任,今儿心情不错嘛?” 对面桌的年轻科员小张抬起头,笑着打趣道,“看您这茶喝得,嘴角都带着笑呢。最近您家里有啥喜事儿啊?” 刘三顺心中警铃微作,迅速收敛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啊?哦,还行,没啥事。这新茶不错,清香回甘。人嘛,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看看报,养养花,心静自然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动作自然地拿起喷壶,给那盆冬青又仔细喷了些水,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声的交谈。 “罗馆长,您知道叫我们来什么事吗?” “是啊,孙副馆长,这大清早的,把咱们都叫到保管科来?” “不清楚啊,是郭队长通知的,说是有重要情况……” 刘三顺拿着喷壶的手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重要情况? 在保管科? 大清早把馆领导都叫来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强作镇定,放下喷壶,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只见走廊里,罗素馆长、孙练武副馆长,还有几位馆里的核心部门负责人,全都一脸困惑地站在那里,正低声议论着。 “罗馆长,孙副馆长,各位领导,这是……怎么了?” 刘三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罗素皱着眉,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郭队长通知让我们都到你这儿来集合,说是有重要情况通报。” 孙练武也一脸不解:“是啊,刘主任,你这边……没什么异常吧?” “孙副馆长,我这里哪有……”刘三顺说着话,声音却忽地戛然而止。 因为孙练武一边说,目光却无意识地扫过刘三顺身后敞开的办公室门,落在了那盆窗台上格外醒目的、挂满红果的冬青上。 “咦?”孙练武似乎被那鲜艳的红色吸引,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那盆冬青,仔细看了看,还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几分欣赏和好奇,“刘主任,你这盆冬青养得可真精神!这红果子,跟玛瑙珠子似的,看着就喜庆!这是什么品种?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刘三顺的脸色在孙练武靠近那盆冬青的瞬间,就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角、鬓边渗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喉咙发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着孙练武和那盆要命的冬青! “刘主任?刘主任?” 罗素见刘三顺神色不对,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而且满头大汗,神情惊恐,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孙练武也察觉到了刘三顺的极度异常! 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刘三顺:“刘主任!你紧张什么?我就看看花而已!” “他当然紧张了!” 一个洪亮而带着戏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走廊尽头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郭乾带着魏京飞、王德发、宋子墨,以及两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郭乾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面无人色的刘三顺! “万一……被你们发现了花盆里的秘密,他刘大主任不就彻底完了吗?” 郭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什么?!郭队你在说什么?” “花盆里的秘密?!” “郭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素和孙练武同时惊呼出声,周围的干部们更是面面相觑,一脸震惊和茫然! 第2288章 给我——出来吧! 刘三顺如同被电击般浑身剧颤!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张着嘴,想要辩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面对缓缓靠近的公安一行人,罗素和孙练武对视了一眼,目露巨大的疑惑。 “什么花盆,什么秘密?”有干部挠着头满脸不解。 罗素也回过神来,脸上浮现焦急,“郭队,我们查了一晚上都没有什么线索,您还是别拿我们打镲了!现在时间越长,那孩子可能真的带着那两件文物逃出咱们博物馆了,再晚了,就真找不到他了!” “是啊,郭队!”一旁的孙练武也着急不已,“那孩子现在下落不明,身怀巨宝,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他!你叫我们到保管科来干什么?我们哪有什么心思在这里喝茶聊天啊!赶紧查案子啊!” 郭乾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困惑的脸,最后落在罗素和孙练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罗馆长,孙副馆长,各位领导,我叫你们来这,自然也是查案子啊!” “查案子?”孙练武转了转脑袋,看向四周,脸上一苦,“郭队,这里都是熟人,没那孩子的身影啊!你可别开玩笑了!” 罗素急的不行,跺了跺脚,“郭队,那小贼咱们要抓,那丢失的国宝咱们也要追回来啊!我建议还是赶紧再排查一遍下水道,咱们耗在这,不是个事儿啊!” “贼不用找了!就在这里!”郭乾却摆摆手。 “什么?!” 罗素浑身一僵,人都傻眼了。 周围几个领导也面面相觑,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逼了! 郭乾冷冷一笑,哗啦点燃一根烟,问道:“难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这出博物馆失窃的‘大戏’,真正的‘主角’,就在我们眼前啊!” 他抬手,直直地指向瘫靠在墙上、抖如筛糠的刘三顺! “真正的贼,就是他!保管科主任,刘三顺!” “轰——!” 整个走廊瞬间炸开了锅!“什么?!” “刘主任?!不可能!” “郭队长!这玩笑开不得!刘主任兢兢业业几十年,怎么会是贼?!” “是啊!郭队长,您要有证据啊!不能信口雌黄冤枉好人!” “我们要向上级反映!这简直是污蔑!” 质疑声、辩护声、愤怒的斥责声如同潮水般涌向郭乾! 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这个平日里勤恳老实、甚至有些懦弱的老好人刘三顺,会是盗窃国宝的江洋大盗! 刘三顺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辩护声中,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挺直了身体,脸上强行挤出悲愤交加的表情,指着郭乾,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郭乾!你……你血口喷人!栽赃陷害!我刘三顺行得正坐得直!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我是贼?!你有什么证据?!我要告你!我要向市局领导!向公安部举报你滥用职权!诬陷好人!!”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变调,显得格外尖利刺耳。 面对汹涌的质疑和刘三顺的疯狂反扑,郭乾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无凭无据?诬陷好人?” 郭乾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他看向魏京飞,“老魏!告诉他!也告诉各位领导!我们李顾问,给我们留下的‘证据’,在哪儿?!” 魏京飞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带着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兴奋和鄙夷!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直接走到那盆挂满红果的冬青前! “刘主任,你不是要证据吗?” 魏京飞的声音洪亮如钟,“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抓住冬青粗壮的枝干,在刘三顺绝望的嘶吼和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给我——出来吧!” “哗啦——!” 泥土四溅! 根须断裂! 整盆冬青被魏京飞硬生生地从花盆里拔了出来! 带起的泥土和根须中,一个用厚厚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物件,赫然暴露在清晨刺眼的阳光下! 魏京飞动作麻利,一把扯开那湿漉漉的牛皮纸—— 刹那间! 流光四溢! 宝光冲天! 战国蟠螭纹黄玉龙形佩那温润凝脂、螭龙盘绕的绝世身姿! 西汉云气纹镶金嵌宝玉卮那华美绝伦、金玉交辉的稀世风采! 在晨光中,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片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质疑声、辩护声、斥责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闷响! 罗素馆长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孙练武副馆长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两件失而复得的国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干部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刘三顺…… 在看到那两件玉器暴露在阳光下的瞬间,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瞳孔骤然扩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短促而绝望的“嗬”声! 紧接着——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瘫倒在地板上!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黄色的液体迅速在他身下洇开一片湿痕,浸透了深蓝色的裤管和冰冷的地砖。 他双眼翻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口角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一条离了水、濒死的鱼。 人赃并获! 东窗事发! 在绝对的事实面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狡辩、所有的精心算计,都成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李向南的智慧之光,如同这清晨最耀眼的朝阳,穿透了所有迷雾,将罪恶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第2289章 栽赃! 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在保管科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弥漫,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诞氛围。 刘三顺如同一滩彻底失去生机的烂泥,瘫倒在自己失禁形成的污秽水渍中,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着,双眼翻白,口角流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那副丑态,与片刻前还在窗台前悠闲赏花、畅想未来的“刘主任”,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讽刺对比。 保管科的办事员们早就听到动静围拢过来了,看到他们平时还算尊敬的刘主任几息之间就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个个吓得都说不出话来。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刘三顺!你这个畜生!!” 罗素馆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那滩烂泥,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背叛感而嘶哑变形,“馆里待你不薄!国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监守自盗的勾当!盗窃国宝!你……你死不足惜!等着吃枪子儿吧你!!” 孙练武副馆长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痛心:“几十年!几十年的老同事!老刘啊老刘!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钱糊了眼!你对得起这身衣服吗?对得起国家对你的信任吗?!你简直是我们博物馆的耻辱!!” 其他在场的干部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指着刘三顺,愤怒的斥责和咒骂如同冰雹般砸下: “败类!蛀虫!” “为了钱连祖宗都不要了!” “枪毙!必须枪毙!这种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我们博物馆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些平日里或许还带着几分客套的同事,此刻的愤怒是真实的。 刘三顺的行为,不仅触犯了国法,更是对他们所守护的这座文化殿堂的亵渎,对他们职业信仰的背叛! “不……不……我没有……不是我……” 在巨大的声浪和死亡的恐惧压迫下,刘三顺仿佛回光返照般,从抽搐中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地上的污渍,狼狈不堪。 他伸出颤抖的手,徒劳地抓向罗素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侥幸,“罗馆长……罗馆长……您听我说……东西……东西没丢啊!还在馆里!没卖出去!损失……损失可以挽回的!看在……看在我为馆里工作几十年的份上……您……您帮我说句话……饶我一命吧……都是……都是小冯!是那个小冯蛊惑我的!是他啊!” “放你娘的狗屁!” 罗素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脚踢开刘三顺伸过来的脏手,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在这里攀诬推诿!你这盆腌臜东西!” 他指着那盆被魏京飞拔出、散落一地的冬青和泥土,“你养了它多久?半年!整整半年!从去年入秋你就把它端进来了!那时候你就开始谋划了吧? 把国宝埋在你眼皮子底下,天天看着,就等着你那个能运出去的良机?你真是处心积虑,狼子野心!现在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谁也救不了你!等着法律的严惩吧!” 刘三顺见罗素这里行不通,又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转向孙练武:“孙馆长!孙馆长!您明鉴啊!我真是一时糊涂,被小冯那小子给骗了!我身为保管科主任,怎么可能监守自盗啊!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底线的,是小冯,都是他……” “够了!”孙练武厌恶地别过脸,声音冰冷,“刘三顺,收起你这套把戏吧!没人会信你!” 郭乾冷眼看着刘三顺的垂死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我就知道你这老狐狸不会轻易认罪,还想拉个垫背的。小袁!把人带过来!” “是!郭队!”只见公安小袁押着一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那个刚毕业不久、还在实习期的研究员冯刚。 “小冯!”刘三顺看到冯刚,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立刻嘶声力竭地指向他,“是他!罗馆长!孙馆长!就是他蛊惑我的!是他想要那玉器!他家里穷,他……” “刘叔——!!” 冯刚被带过来时本就处于巨大的恐惧和茫然中,此刻听到刘三顺这赤裸裸的栽赃陷害,尤其是听到那句“家里穷”,仿佛被最信任的人用刀子狠狠捅进了心窝!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委屈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和绝望的扭曲,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悲鸣: “刘三顺!你……你还是人吗?!!” “公安同志都在这里了!你还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是你!是你天天往我家跑!给我爸买药!给我妈塞钱!给我妹妹买文具!带我钓鱼!跟我谈人生理想!我……我他妈把你当长辈!当恩人!当忘年交!!” “结果呢?!!” 冯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你对我好,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骗我!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为了让我把钥匙借给你用!!” “你利用我的信任!利用我家的困难!一步步把我往火坑里推!!” “现在东窗事发了!你就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头上!让我去死?!!” “刘三顺!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太寒心了!!” 冯刚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巨大的悲愤和冤屈让他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他猛地一抬头,双眼赤红地看向罗素和孙练武,带着一种心死的决绝: “馆长!孙馆长!我冯刚要是贼,我他妈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天打雷劈!!” “我读书十五载,原以为进了博物馆这样的单位会出人头地!没想到竟然被人污蔑成这样!我给我妈丢脸了!” “现在……你们都不信我……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冯刚竟真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小袁的束缚,一头朝着旁边坚硬冰冷的墙壁狠狠撞去! 那决绝的速度和力道,显然是抱了必死之心! “小冯!不要!!” 罗素和孙练武失声惊呼! 第2290章 特聘安全顾问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守在旁边的王德发反应快如闪电! 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个箭步冲上前,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猛地环抱住冯刚的腰,同时身体顺势向后一仰,用自身作为缓冲! “嘭!” 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王德发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但他死死抱住了冯刚! 饶是如此,冯刚的额头还是重重地蹭在了粗糙的墙面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眉骨汩汩流下,染红了他苍白的脸和衣襟! “我的天!”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一幕惊呆了! “快!叫医生!快!!” 罗素急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 胖子倒在地上大声喊:“我就是大夫啊,喊什么喊,去你们医务室拿点急救的东西来就行!” 有人慌忙跑出去。 孙练武看着满脸是血、眼神空洞绝望的冯刚,再看看地上还在装死的刘三顺,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指着刘三顺,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刘三顺!你这个畜生!王八蛋!!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非得逼死一个无辜的年轻人,你才甘心吗?!你真是罪加一等!罪无可赦!!” 刘三顺看着冯刚满脸的鲜血和那空洞的眼神,听着孙练武的厉声怒骂,再看看周围所有人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最后一丝狡辩的力气也彻底消失了。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只剩下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尘埃落定。 内鬼伏法,无辜者险些殒命。 孙练武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郭乾,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巨大的疑惑:“郭队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及时揪出真凶,后果不堪设想!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我实在想不通,你们……是怎么知道刘三顺就是这馆里的贼的?” 魏京飞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那当然都是李顾问的功劳!” “李顾问?”孙练武一愣,和罗素对视了一眼。 “是李顾问查出来的?”罗素惊讶不已,握住自己还在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沉吟道:“奇怪了,你们……尤其是那位李向南顾问,他不是我们馆里的人,甚至昨天案发前都不在现场,他是怎么……怎么知道刘三顺是内鬼?又怎么知道赃物就藏在那盆不起眼的冬青花盆里?这……这简直太神奇了!” 郭乾闻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钦佩和自豪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魏京飞。 魏京飞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为自家顾问扬名的气势: “罗馆长,孙副馆长,各位领导!说到我们李顾问的破案本事,那真是神了!他老人家,靠的就是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和一个算无遗策的脑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还原李向南的推理过程: “首先,是那串‘小孩脚印’!李顾问一眼就看出那脚印不对劲!脚尖印子深得离谱,脚跟印子却浅得几乎看不见!这哪是人走路?这分明是有人双手套着小鞋,在地上爬着模仿出来的!就是为了栽赃给那个会钻管道的孩子!” “而李顾问昨天夜里跟人聊天,得知后勤科的阿姨正在给自己的孙子纳鞋底,她无意中跟同事提起鞋子放在窗台上晾晒找不到了,结果下班的时候又神奇出现了,李顾问就留了个心眼!” “其次,是刘三顺这个人!李顾问昨晚跟咱们馆里回来帮忙的同志们聊天,可不是白聊的! 他了解到刘三顺从去年开始,就特别‘关心’新来的小冯同志,经常带他出去钓鱼喝酒!而小冯,偏偏研究的就是西汉玉器,能频繁接触甲柒库的钥匙! 这时间点,这动机,太巧了!李顾问就断定,刘三顺是在处心积虑地拉小冯下水,获取钥匙的使用机会!” “第三,就是这盆花!” 魏京飞指着那狼藉的花盆,“李顾问注意到,刘三顺这半年突然变得‘热爱花草’,在办公室养了十几盆!一个工作繁忙的保管主任,突然这么‘勤快’,正常吗? 李顾问推断,他这是在为长期隐藏赃物和未来转移做准备!养花是假,用花盆当保险箱才是真!他在等一个混乱的机会,比如他计划中的‘失火’,或者……昨晚那个意外出现的孩子制造的混乱!然后就能光明正大地抱着花盆离开了!” 魏京飞环视一圈被震撼得鸦雀无声的众人,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 “所以,李顾问昨晚就断定,内鬼必是刘三顺!赃物必在花盆!时间就在今天!他让我们盯死刘三顺,只要他今天敢碰那个花盆,就人赃并获!果不其然!全中!!” 死寂! 比刚才赃物现形时更加深沉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抽丝剥茧、如同亲见般的推理彻底震撼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推断,都精准地命中了真相的核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侦能力,这简直是未卜先知的神算! 罗素馆长深吸一口气,看向郭乾,眼神无比郑重:“郭队长!李顾问……真乃神人也!这次若非李顾问明察秋毫,力挽狂澜,不仅国宝难寻,小冯这孩子恐怕也……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随即语气一转,带着无比的诚恳,“请务必代我们博物馆,向李顾问表达最深的谢意和敬意!另外……” 罗素与孙练武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罗素沉声道: “经此一事,我们馆深刻认识到在文物安全保卫和人员思想管理上的巨大漏洞! 为了防患于未然,也为了更好地保护馆藏国宝,我代表国家博物馆,正式提议——聘请李向南先生,担任我馆特聘安全顾问! 无需坐班,只在重大安保升级、疑难案件或特殊文物处置时,提供专业的咨询和指导!待遇从优!恳请李顾问务必应允!” 此言一出,连郭乾和魏京飞都微微动容! 国家博物馆的特聘安全顾问!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代表着官方对李向南能力的最高认可和在文物安保领域的权威地位! 其背后蕴含的社会声望和人脉资源,绝非金钱可以衡量! 这,就是李向南在此案中,除了解开谜团、挽回损失、拯救无辜之外,所获得的最为丰厚、也最具分量的“好处”! 王德发和宋子墨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郭乾郑重地点点头:“罗馆长的诚意和看重,我一定如实转达李顾问!” 尘埃落定,收获满满。 然而,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或感慨或欣喜之时,李向南却独自一人,悄然走到了昨夜那个发现神秘少年的天井边缘。 他蹲下身,目光深邃,如同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和冰冷的管道,望向那幽深未知的黑暗。 国宝肯定追回了,内鬼必然会落网。 可那个身怀缩骨绝技、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的神秘少年…… 他,到底是谁? 他潜入这博物馆的地下管道,真正的目标,又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误入歧途,恰好成为了刘三顺利用的棋子? 他从管道里消失后,却并没有再次在博物馆里出现,难道这家伙不是来博物馆的? 那他又要去哪儿呢? 李向南的眉头,在晨光中,缓缓锁紧。 一股比昨夜更加凝重、也更加深邃的疑云,悄然笼罩心头。 第2291章 神手刘 说起燕京城,就绝绕不开一个地方。 天桥。 燕京城的根儿,在天桥。 天桥的魂儿,在那些撂地卖艺、身怀绝技的“老合”身上。 而提起“老合”里的“手彩儿”,近十年间,没人能绕过“手艺刘”的名号! 这手艺刘,本名刘金斗,可没人记得他这名儿,都叫他“手艺刘”或者“神手刘”。 他的名头,不是靠耍嘴皮子吹出来的,是实打实、一件件“活儿”堆出来的! 这手艺刘在天桥,就那么两米见方的小摊儿,但却流传着三件让人无法忘却的奇事! 头一桩,破“九连环”。 这可不是小孩玩的那种! 是前清贝勒府流出来的紫铜精铸九连环,环环相扣,暗藏玄机,据说锁着贝勒爷一段风流秘史。 多少能工巧匠看了都摇头,说这是“死环”,无解! 几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那东西,可没一个能解出来! 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手艺刘听了,他在天桥放出狠话,说这活儿我接了,结果就在天桥根儿下,众目睽睽,一盏茶的功夫,手指翻飞如穿花蝴蝶,只听“咔哒”几声脆响,那困扰了贝勒府几十年的“死环”,竟如莲花绽放般层层解开! 露出里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围观的人潮,炸了锅! 第二桩,叫开“西洋匣”。 东交民巷洋行大班重金从欧罗巴运来的保险柜,号称“永不落锁”,用的是最新式的齿轮密码加簧片锁芯。 大班喝醉了吹牛,说燕京城没人能开。 这话传到手艺刘耳朵里,他拎着二两猪头肉,一壶烧刀子,直接找上门。 洋大班斜着眼看他。 手艺刘也不废话,耳朵贴着冰冷的铁皮,手指头在密码盘上轻轻拨弄,那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咔!”一声轻响,柜门弹开! 洋大班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满柜的金条现大洋毫发无损! 手艺刘拍拍手,拎起酒肉,扭头就走,分文不取! 只留下一句:“洋玩意儿,花哨,不顶用。” 这事儿,让他在四九城的爷们儿心里,成了“为国争光”的英雄! 第三桩,叫仿“玲珑塔”。 故宫流出来的图纸,具体已经不知道是从哪个王爷府上出来的,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玲珑塔,九层飞檐,斗拱交错,据说内藏机括,能随风奏乐。 手艺刘看了图纸,闭门三个月,出来时捧着一个一模一样的! 连塔檐上细微的裂痕都仿得一丝不差! 更绝的是,他这塔,真能随风发出清越的鸟鸣! 行家看了,都说这手艺,怕是鲁班爷再世也不过如此! 这三桩事儿,桩桩件件,都成了天桥茶馆里说书先生嘴里的传奇。 手艺刘的名头,响彻燕京! 他靠着一双神乎其技的手,吃的是“手艺饭”,挣的是“佩服钱”,傲气,那是刻在骨头缝里的! 可如今,这双曾解开九连环、打开西洋匣、仿造玲珑塔的“神手”,却戴着一副沉甸甸、磨得锃亮的精钢手铐,锁在燕京监狱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单人牢房里。 冰冷的铁窗外,只有一线惨淡的天光。 …… “徐公安,您……您还是请回吧。” 燕京监狱的副监狱长老赵,搓着手,一脸为难地看着眼前这位穿着笔挺制服、却难掩青春俏丽的女公安,“刘金斗他……还是那句话,不见。” 徐七洛站在监狱阴冷的接待室里,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她那张英气勃勃的小脸气得通红,柳眉倒竖,拳头捏得咯咯响: “不见?!又不见?!这都第三回了!他刘金斗算哪根葱?装什么清高大尾巴狼?!一个阶下囚,摆什么谱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老赵苦着脸,连连摆手:“哎哟,我的小徐同志,您消消气!消消气!这刘金斗……唉,是出了名的茅坑石头,又臭又硬!脾气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仗着有几分手艺,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尤其是对咱们公安系统的同志,那更是……唉,您多担待,多担待!” “担待个屁!” 徐七洛气得一跺脚,小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不见就不见!老娘还不伺候了!让他在这破牢里发霉发臭吧!得意死他!” 说完,她气鼓鼓地转身,大步流星就往外走,马尾辫在脑后甩得老高。 老赵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副监!等等!” 老赵愕然回头,只见徐七洛去而复返,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俏脸因为激动和不服输而涨得更红,那双杏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我特娘的今天还不信了!” 徐七洛咬着银牙,声音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一个破开锁的,还能翻了天?!带路!直接去他牢房!我倒要看看,他这‘神手’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啊?这……这不合规矩啊小徐同志!”老赵吓了一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徐七洛不由分说,一把推开老赵,熟门熟路地就往监狱深处走,“出了事我担着!带路!” 老赵被她这股气势镇住了,又知道她是市局秦副队长的爱徒,背景硬得很,只能苦着脸,小跑着跟上:“哎哎……您慢点……这边,这边……” 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门,经过层层荷枪实弹的守卫,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冰冷气味。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气氛也越发压抑。 最终,他们停在了监狱最深处一条狭窄通道的尽头。 这里只有一间牢房。 厚重的铁门上,除了常规的锁孔,还额外加装了两道粗如儿臂的合金插销! 门口站着两名神情冷峻、目光如鹰的持枪守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徐七洛看着这阵仗,心里也微微吃了一惊。 这哪是关犯人? 简直是关押洪水猛兽! 第2292章 我亲自去会会这位‘神手\’ 老赵压低声音解释:“没办法,徐同志。这家伙……手艺太邪乎了!普通的锁,在他手里跟玩儿似的!看守所那会儿,差点让他用根铁丝捅开三道门跑了!这才调到我们这儿,加了双岗双锁,防着他呢!” 徐七洛撇了撇嘴,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不屑: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开锁的贼嘛!再厉害,不也被我师父一枪撂倒了?本事不济,脾气倒挺大!” “哼!” 她话音刚落,牢房里就传来一声极其清晰、充满不屑和怒意的冷哼! 如同冰锥刺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个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劲儿的声音,从铁门上方狭小的送饭口里传了出来: “就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三番五次,死皮赖脸地要请‘爷’出山?” 这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和嘲讽! 徐七洛的火气“腾”地又上来了,她一步跨到铁门前,对着送饭口吼道:“放屁!谁死皮赖脸了?!老娘才不想跟你这老棺材瓤子打交道!是我师父!秦若白!秦副队长!想请你帮个忙!” “秦——若——白?!” 牢房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和咬牙切齿的愤怒,“别他妈跟我提她!提她老子就一肚子邪火!滚!给老子滚得远远的!!”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如同惊雷炸响! 连旁边的老赵和守卫都吓了一跳。 徐七洛被吼得一愣,随即更是怒不可遏:“嘿!你这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是你自己手艺不精,栽在我师父手里,怪得了谁?!有本事你当初别让她抓住啊!没本事还在这儿耍横!你算个什么东西!” “放你娘的狗臭屁!”牢房里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老子手艺不精?!老子要不是……要不是……哼!轮得到她来抓老子?!滚!立刻给老子滚蛋!再敢聒噪,老子……” “你怎么样?!”徐七洛毫不示弱,叉着腰,声音比他还大,“有本事你出来咬我啊!缩在乌龟壳里充什么大瓣蒜!世人都说手艺刘一双巧手天下无双,我看那都是瞎了眼!吹出来的!就你这德性,你这心胸,活该你烂在这大牢里!呸!见不见我师傅你给句痛快话!” 她这一连串机关枪似的怒骂,句句戳心,字字诛心! 牢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粗重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透过送饭口清晰地传出来,显示着里面的人正处在极度的愤怒和憋屈之中! 徐七洛清晰地感觉到,门后那双眼睛,正透过狭小的缝隙,死死地、怨毒地瞪着自己! 她昂着头,毫不退缩地回瞪过去,心里却有些打鼓:激将法用过了,这老东西要真被彻底激怒,死活不开口,那可就真没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通道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徐七洛等了半晌,里面除了那粗重的喘息,再无半点动静。 她心里那点希望的火苗,渐渐熄灭了。 看来这老顽固,是铁了心油盐不进了。 “哼!不识抬举!” 徐七洛恨恨地一跺脚,声音带着挫败和更大的怒气,“你就抱着你那点可怜的手艺,在这铁笼子里发霉吧!老娘不奉陪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带着决绝的意味。 老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那扇死寂的牢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 “师父!那个手艺刘!就是个混蛋!王八蛋!油盐不进的驴粪蛋子!又臭又硬!脾气臭得能熏死苍蝇!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还特爱装大尾巴鹰!摆谱儿摆到姥姥家了!” 四合院里,徐七洛气呼呼地坐在小马扎上,对着正在哄女儿李喜棠的秦若白,连珠炮似的控诉着,小脸气得鼓鼓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按您教的,好话说尽,激将法也用上了!软硬兼施!就差给他跪下了!可这老东西!一听是您,就跟点了炸药桶似的!死活不见!还骂人!骂得可难听了!师父,咱别找他了!燕京城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出第二个能开盒子的人!何必受他这鸟气!” 秦若白抱着咿咿呀呀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看着徒弟气得通红的小脸,听着她愤愤不平的抱怨,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秦若白素净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女儿光洁的额头,然后将小喜棠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旁边含笑看着的外婆唐庆霜。 “外婆,您抱会儿喜棠。” 唐庆霜接过外孙女,看着外孙女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若白,要不……算了吧?那盒子……不急在一时。” 秦若白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她的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外婆,七洛。”秦若白一边扣着扣子,一边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燕京城的木匠是多,但能瞧出小佛爷这盒子门道的……恐怕真只有他手艺刘了。” 徐七洛一听这话,顿时又跺了跺脚,义愤填膺道:“可是,师父,我都去了好几次了,别说请他出山帮忙了,就算是见面,他都不见我!更别说您了……” 秦若白微微笑了笑,进屋拿了自己的挎包。 “小徐,这个人聪明就聪明在这!” 徐七洛下巴张了张,立马站起来,“你是说那家伙故意激我,其实还是想见你?可是,师父,你把他送进监狱,他最恨的就是你啊!” 秦若白按了按她肩膀,整理好衣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座阴森冰冷的监狱。 “走吧。” 秦若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我亲自去会会这位‘神手’。” 第2293章 无赖 燕京监狱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外面深冬清冽的空气。 秦若白在门卫递来的登记簿上签下名字,笔锋沉稳有力。 “谢谢。”她声音平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秦副队!您来了!”话音未落,副监狱长老赵已是一溜小跑着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门卫第一时间通报了消息,给他打了电话。 “您看您,亲自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 秦若白与他握了握手,目光平静地扫过老赵略显紧张的脸:“赵副监,客气了。小徐离开后,手艺刘……情绪怎么样?” 她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嘿,还真让您说着了!听当班的狱警汇报,自打小徐同志气冲冲走了之后,那刘金斗在牢房里就没消停过!一会儿踱步,一会儿捶墙,嘴里还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焦躁得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秦若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看来,他确实是在等我亲自来。” “是是是!”老赵连连点头,试探着问,“秦副队,您看……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尽管吩咐!” 秦若白目光投向监狱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声音清晰而沉稳:“帮我准备一个安静、私密的会客室。确保谈话内容,不会被任何无关人员听到。” “明白!绝对私密!您放心!” 老赵立刻应下,亲自引路。 会客室位于监狱办公区深处,远离监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掉了漆的旧木桌,几把硬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的铸铁暖气片,正散发着不均匀的热量。 典型的八十年代机关风格,唯一的好处就是足够隐秘。 窗户被厚重的绒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内外。 秦若白和徐七洛走进房间。 门一关,外界的嘈杂仿佛瞬间被吸走,只剩下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哒”轻响。 徐七洛看着这压抑的环境,忍不住小声嘟囔:“师父,您说他真会来吗?那老混蛋脾气那么臭……” “他会来的。” 秦若白在桌边坐下,脊背挺直,语气笃定,“他等的就是现在。” “啊?”徐七洛瞪大眼睛,随即恍然大悟,带着一丝鄙夷,“哦!我明白了!他是不是故意拿乔,就是想等您亲自来,好多要点好处?比如……减刑?”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这老东西,真是老谋深算!就知道算计!” 秦若白微微摇头,目光深邃:“这样的手艺人,心思之深,远超常人想象。你以为他的愤怒是真的?或许有,但绝非全部。愤怒是武器,沉默是筹码,焦躁……则是等待的煎熬。他在衡量,也在试探。”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果然传来一阵沉重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手铐铁链摩擦的“哗啦”声响。 徐七洛“噌”地站起来,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只见两名身材魁梧的狱警一左一右,押着手艺刘——刘金斗正走到门口。 与之前那隔着铁门都能感受到的暴戾怨毒截然不同,此刻的手艺刘,脸上竟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滑稽的笑容! 他微微佝偻着背,努力想做出谦卑的姿态,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光! “哟!小徐同志!您也在呐!” 手艺刘一见徐七洛,立刻扯开嗓子,声音热情洋溢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嗨!你看你!眉头皱着干嘛呢,这么不经逗!之前老头子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逗逗闷子!你怎么还当真生气了呢?气大伤身,不值当!不值当啊!” 徐七洛被他这前倨后恭、毫无廉耻的变脸功夫惊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恶寒涌上心头,脸都憋红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刘金斗!你……你还要不要脸?!我上午来你还骂得那么难听,现在就跟哈巴狗似的!你……你真是个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无赖!混蛋!” “哎哟喂!小徐同志您这话说的!” 手艺刘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朵菊花,“无赖?混蛋?嘿嘿,承蒙您夸奖!老头子我这辈子,也就这点‘优点’还能拿得出手了!” 这无耻的言论让徐七洛气得直跺脚,却一时语塞,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行了,七洛。” 秦若白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手艺刘立刻如同听到圣旨,脖子一缩,在狱警的示意下,小步快跑着进了会客室。 一进门,他立刻挺直腰板,虽然被手铐限制着,对着端坐的秦若白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声音洪亮,充满了夸张的敬意: “秦队好!秦队您辛苦了!劳您大驾亲自来看我这糟老头子,真是折煞我了!” 这副奴颜婢膝、与几个小时之前天壤之别的模样,不仅让徐七洛彻底傻眼,连押送他的狱警和跟进来的老赵都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还是那个眼高于顶、骂天骂地的“神手刘”吗? 徐七洛回过神,忍不住讥讽道:“手艺刘,我还以为你是块茅坑里的硬石头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是个欺软怕硬、骨头软得能下面条的怂包!” “哎!小徐同志您这话可冤枉死我了!” 手艺刘立刻叫起撞天屈,脸上表情丰富得可以去唱戏,“我对秦队的敬仰,那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那是发自肺腑的敬佩,绝无二心啊!” 他拍着胸脯,手铐都被他带的哗啦响,信誓旦旦。 “够了。” 秦若白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剪刀,瞬间剪断了手艺刘浮夸的表演。 刘金斗浑身一颤,冷汗刷的一下从全身各个毛孔冒了出来。 他知道,秦若白找他的目的,马上自己就会知道了! 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更明白自己的手艺,所以,他万分好奇秦若白找自己帮忙,到底是什么样的困难和目的,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第2294章 十八桥莲花架! 秦若白抬起眼皮,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他。 手艺刘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后背不由自主地又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秦队……您……您找我,是有啥……啥吩咐?一般的事儿……可麻烦不动您这尊大佛啊……” 手艺刘那都是在燕京城里活成了精的人,面对徐七洛他可以逗逗闷子,可真遇到面前这位主,那是真要高看一眼的,打打哆嗦的! 谁不知道秦家的背景和能量啊! 秦若白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了老赵。 老赵立刻会意,连忙对两名狱警和自己挥挥手:“走走走,都出去!把门带上!没秦队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说完,他亲自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秦若白、徐七洛和戴着手铐的手艺刘。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私密。 秦若白这才直视手艺刘的眼睛,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冷静: “刘金斗,我这个人做事,有我的规矩。我请你帮忙,自然不会白请。” 手艺刘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但他脸上却努力挤出更加“真诚”和“谦卑”的笑容,腰弯得更低: “哎哟!秦队!您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您找我帮忙,那是看得起我刘金斗!那是我的福分!别说帮忙,就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绝不含糊!哪敢要什么好处啊!没有!绝对没有!” 徐七洛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心里暗骂:老狐狸!装得真像!刚才那副嘴脸呢?还不是看准了师父能帮你减刑! 秦若白仿佛没听到他那些虚伪的奉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继续说道: “我找你,虽然是私事,但此事若真能解开我的疑惑,或许对正在侦办的一桩大案有所助益。那么,帮你申请减刑,并非不可能。”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即便最终证明,此事与案件无关……” 秦若白的声音放缓,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手艺刘的心坎上: “那也是我秦若白,欠你一个人情。” 轰——! 手艺刘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他! 减刑! 这是他做梦都想的东西! 更关键的是——秦若白的人情! 她父亲是公安部的秦昆仑部长啊! 在燕京,在司法系统,还有比这更值钱的“人情”吗?!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 不!是金矿! 他激动得浑身都哆嗦起来,手铐链子哗啦作响,脸上的谄媚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所取代,之前的怨恨、傲气仿佛从未存在过: “秦队!秦队!啥都不说了!我神手刘接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您……您要我帮什么忙?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我刘字倒着写!” 秦若白不再多言。 她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半旧的公安制式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着的物件。 她解开绒布,露出了里面那个古朴、厚重、布满岁月痕迹的木盒——正是小佛爷留下的鲁班锁盒! 她将盒子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手艺刘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 他脸上的急切和谄媚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属于顶级匠人的锐利光芒! 他几乎是扑到了桌子前,戴着手铐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盒子,凑到眼前,如同鉴赏稀世珍宝。 “鲁班锁?”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眉头微皱,手指在那些看似熟悉却又有微妙差异的榫卯结构上快速滑动、感受。 但仅仅几秒钟后,他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中爆发出巨大的惊疑! “不对!”他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鲁班锁!这结构……这纹理……这内蕴的机巧……不对!完全不对!” “那这是什么?” 徐七洛忍不住追问,秦若白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手艺刘却仿佛没听见,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小小的木盒世界里。 他时而将盒子凑到耳边,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叩击不同部位,侧耳倾听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回声差异。 时而将眼睛贴在榫卯缝隙处,借着窗外透进窗帘缝隙的微弱光线,向内部窥探。 时而又用指尖感受着木纹的走向和那些看似装饰的细微刻痕…… 时间,在寂静的会客室里无声流逝。 只有手艺刘时而急促、时而屏住的呼吸声,手指摩挲木头的沙沙声,以及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哒”轻响。 墙上那幅褪色的标语,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 一个小时,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徐七洛等得有些心焦,几次想开口都被秦若白用眼神制止。 秦若白始终端坐着,目光沉静如水,耐心地等待着,仿佛一尊洞察一切的雕像。 终于! 手艺刘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与激动! 他捧着盒子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捧着的是稀世奇珍!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得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全然不顾,眼睛死死盯着秦若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高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秦队!秦队!您……您这东西……从哪儿搞来的?!绝了!真他娘的绝了!!这东西我从没有见过,但我想起来了它是什么了……” 秦若白的心跳也微微加速,她迎视着手艺刘那激动到变形的脸,沉声问道:“你看出来了?这是什么?” 手艺刘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仿佛要压下那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这……这是——十八桥莲花架!!” 第2295章 鬼斧神工 “十……十八桥莲花架?!” 秦若白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清冷如霜的眸子深处,骤然亮起一道锐利如电的精芒! 她原本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想借手艺刘的眼力参详这盒子的门道,甚至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果然,自己没找错人,这个神手刘果然认得这东西! 而且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鲁班锁的盒子,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名头! 十八桥莲花架! 这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古老、繁复与神秘! 徐七洛更是惊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看向师父。 她虽然不懂这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师父那瞬间绷紧的肩线和眼中闪过的亮光,足以说明一切! 这老东西……还真有两把刷子? 她心里那点对刘金斗市侩嘴脸的不屑,第一次被动摇了一丝缝隙,被强烈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取代。 “对!十八桥莲花架!” 手艺刘此刻全然没了之前的谄媚与油滑,他双手捧着那古朴木盒,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圣物,眼神里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敬畏,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秦队!小徐同志!你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传说中的机关圣物!是祖师爷鲁班传下来的‘鬼斧’之技在方寸之间的极致体现! 只存在于老匠人代代口耳相传的秘闻里!我……我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解读神谕,手指极其小心地沿着木盒表面那些看似装饰的细微刻痕游走: “你们看这纹路!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周天星斗之数!再看这榫卯衔接处!毫厘之间,蕴藏着至少十八种不同的阴阳咬合变化! 所谓‘十八桥’,指的就是盒内藏着十八道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如同天堑飞桥般的精密机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魔力,将众人带入一个玄奥莫测的机关世界: “这十八桥,并非各自为战!而是六桥为一‘莲座’!三道莲座,层层堆叠,如同三重天地! 每解开一道‘莲座’的六桥连环锁,便如同推开一扇通往更深秘境的‘天门’! 传说中,这种结构,是古代那些守护帝王陵寝、神仙洞府的大匠,用来封锁最核心秘藏的手段!三道天门之后,才是真正的‘莲花心’——存放秘宝之地!”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木盒上轻轻点着,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上机巧: “能将如此宏大繁复、通常用于地宫巨门的‘十八桥莲花架’结构,以微缩的方式,完美复刻于这方寸木盒之中! 每一寸木料,每一道刻痕,都精确到令人发指!其内部结构之复杂,变化之精微,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有差池,错一步,则满盘皆输,机括自毁,秘宝永沉!这……这已经不是‘匠’了!这是‘鬼斧’!是‘神工’!是夺天地造化的手段!做出这盒子的人……简直就是个……就是个……鬼才!妖孽!” 刘金斗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激动而嘶哑,看向木盒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与崇拜,仿佛在瞻仰一件神器! 秦若白听得心潮澎湃! 她虽不通机关术,但“帝王陵寝”、“神仙洞府”、“三重天门”、“机括自毁”这些词汇,足以勾勒出这“十八桥莲花架”的恐怖分量和其中可能蕴含的巨大秘密! 这绝非小佛爷随手可得之物! 这盒子背后,必然牵扯着惊天动地的隐秘! 难怪小佛爷临死之前,一定要将这个盒子交给李向南! 她看向木盒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和炽热。 徐七洛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十八桥、三重莲座、天门…… 这简直比她听过的所有武侠话本里的机关还要玄乎! 她看着刘金斗那副完全沉浸其中、如同朝圣般的专注神情,听着他口中那些匪夷所思的描述,心里那点仅存的轻视和不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对这门古老技艺的敬畏! 这家伙……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身本事……真不是吹的! “秦队!”刘金斗猛地抬起头,急切地看向秦若白,眼神里充满了探究的渴望,“做出这盒子的人……是谁?!他……他还活着吗?!能做出这等神物……他……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求道者遇见宗师的激动与忐忑。 秦若白迎着他灼热的目光,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可能……已经不在了。” 她想起了小佛爷那神秘的身份和老渡口可能的结局。 “不……在了……”刘金斗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捧着盒子的手无力地垂下,脸上流露出一种深切的、近乎悲怆的惋惜与哀痛。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可惜了……太可惜了……这样的鬼才……这样的神技……死一个……就少一个啊……老天爷……你真是……不开眼啊……” 他摇着头,眼眶竟然微微泛红,那是一种对技艺传承断绝、对同道天才陨落的、发自内心的痛惜。 这种纯粹属于匠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与之前的市侩油滑判若两人,让秦若白和徐七洛都感到一丝意外和动容。 过了好一会儿,刘金斗才从巨大的失落中勉强挣脱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秦若白,眼神恢复了清明,但多了几分郑重: “实在是可惜啊……秦队,那您今天拿这‘十八桥莲花架’给我看……是想……让我打开它?” 秦若白点点头,目光锐利如刀:“不光要打开它。我还要你……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复制一个?!” 刘金斗浑身剧震!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第2296章 缺一门 刘金斗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最顶尖的匠人遇到了毕生追求的终极挑战! 但随即,这狂喜就被一种巨大的、深沉的苦涩所取代!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复杂地看向秦若白,声音干涩无比: “秦队……您……您太高看我刘金斗了……” “嗯?”秦若白眉头微蹙,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怎么?还有你手艺刘搞不定的事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刘金斗苦笑着,缓缓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深刻的无奈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遗憾: “不是搞不定……是……是根本无从下手啊!” 他指着手中的盒子,眼神如同看着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这玩意儿……这‘十八桥莲花架’的匪夷所思程度,远超您的想象!那十八桥的变化,三道莲座的嵌套,内蕴的毁灭机制……您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除非……是我亲手把它造出来!否则……我绝无可能知道如何安全地拆解它!更不可能……复制它!” “什么?!” 徐七洛失声叫了出来,刚刚升起的那点敬佩瞬间被巨大的失望取代,“你的意思是……你打不开?!只能先造一个?那造它……需要多久?!” 刘金斗颓然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木盒,声音充满了不确定性: “多久?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十八桥……每一桥的变化都可能是几何级数的叠加……需要反复推演、试错、调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甚至……”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甚至可能遥遥无期?!” 徐七洛忍不住接话,声音带着浓浓的沮丧,“那不等于没说嘛!” 秦若白的心也沉了下去。 几个月?几年? 她等不起! 丈夫李向南那边正处在破案的关键时刻,这盒子里的秘密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更可能是小佛爷想要对丈夫李向南传递的某种信息! 但看着刘金斗脸上那深刻的无奈和眼中那属于顶尖匠人面对神技时的无力感,她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她沉默了片刻,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时间,我可以等。但必须尽快。刘金斗,我需要你全力以赴。” 感受到秦若白话语中的分量和那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刘金斗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 他用力点头:“好!秦队!只要您信得过我,我刘金斗这条命豁出去,也一定把这‘架子’给您琢磨透!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但是!有个前提!没那东西……我就是把脑袋想炸了,也绝无可能造出这‘十八桥莲花架’!” “前提?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徐七洛立刻警惕起来,语气不善。 “七洛!”秦若白制止了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刘金斗,“说,是什么?” 刘金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狂热与敬畏交织的复杂光芒,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如同在念诵某种禁忌的咒语: “《鲁班书》……下册!” 他顿了顿,迎着秦若白和徐七洛不解的目光,解释道: “我把它藏在老家,房梁后头第三块砖的缝里!还得麻烦您去取出来给我!” “《鲁班书》下册?”徐七洛皱紧眉头,“你一个手艺人,还要临时抱佛脚?现学现卖?” “你懂什么!”刘金斗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被亵渎了信仰般的激动,随即又强压下去,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壮的肃穆, “小徐同志!你不是行内人!你不懂!《鲁班书》,尤其是下册,那……那是我们木匠行当的‘天书’!也是……禁忌之书!”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恐惧和敬畏: “传说中,下册记载的,都是祖师爷留下的夺天地造化的‘鬼斧’之术!非大机缘、大毅力、大因果者不可窥视!学了它……轻则‘缺一门’——鳏、寡、孤、独、残,必占其一!重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不得善终!这是祖师爷下的诅咒!是泄露天机的代价!” 说到这里,刘金斗眼中流露出一抹追忆,唏嘘道:“当年我师父把它传给我……他知道我的脾性,但非要我以命发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碰它!我瞧见过师父的惨状,知道那不是开玩笑的!” 他看向窗外,语气忽然添了一点忧伤。 “这许多年,我曾一度对它起了邪念,想要去参谋它,研究它,学习它!可每当我拿起来,翻开目录,师父临终前的叮嘱都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回过头,双眼通红的看着秦若白:“那本书的后遗症太大了,没人能够承受的起!” 这阴森恐怖的诅咒之言,让温暖的会客室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七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她看着刘金斗那张肃穆中带着恐惧的脸,再想想他之前那些市侩油滑的表现,一时竟说不出任何嘲讽的话来,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全身。 “缺一门……家破人亡……”秦若白也微微蹙眉,这古老的禁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刘金斗看着她们的反应,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看向秦若白,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秦队!您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这风险!可富贵险中求!与其在这不见天日的大牢里烂死、等死,眼睁睁看着一身本事化成灰!我宁愿……赌上这条命,冒一次这‘缺一门’的天大风险!”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秦若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信念: “因为——” “我刘金斗的命!不该绝在这里!” 第2297章 我太想进步了! “小李,回来之后你就愁眉苦脸的,我劝你想不通就别想了!现在的博物馆,防守级别堪称核弹研究所,连只蚊子飞进去都得被盘问祖上三代,你着什么急?” 念薇医院办公室里,王德发把从食堂打开的饭菜,跟宋子墨两人一一在办公桌上摆好。 李向南放下财务科许萍刚刚送来的这段时间的财务报表,揉了揉眉心,果断放了下去。 “也对!不想了,不想了,吃饭!” 他起身给两位倒了一杯茶,落座之后筷子已经舞的飞起,一边思忖着接下来的打算。 普度寺的调查现在安排下去了,有郭乾盯着自己就不需要多么操心了。 殡仪馆的通告已经让徐佳欣帮着吴馆长去发了,现在就等着大鱼上钩了。 博物馆那边现在草木皆兵,已经发出来通告要闭馆整理藏品了,实际上是提心吊胆的找那个神秘少年,这事儿谁都不敢开玩笑。 事情虽然多,但好在自己企业这边风平浪静,事情都有条不紊。 “幸亏咱后院没有起火,哎,要不说小李我就服你!医院,春雨,夏桃,你都给理顺了,不然一边查案子,一边搞企业,一个头必须两个大!”胖子吃着空心菜,直咂嘴,有点可惜,“就是这中午没酒喝,差了点意思!” 李向南笑笑,看宋子墨默默吃饭半天没说话,便问道:“咋了你?饭菜不合胃口啊?” “不是!”宋子墨摇摇头,“我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胖子一愣,把花生米丢进嘴里,“想娘们啊?” “去你的胖爷!”宋子墨用腿撞他一下,红着脸道:“南哥,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啥事儿没干好!思来想去才回过神来,你说这么长时间咱们一直被小佛爷的事情牵着鼻子走,可是先生那边是不是没动静了?所以我想着,我还得经常去市局档案室查查去!让我家下人去查,他没有我的思维,比不上我,我不太放心!” 他这么一提醒,李向南立马微微点了点头。 确实。 这段时间,小佛爷也好,上官无极也好,小和尚也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无形之中反而忽略了先生那边的事情进展。 当初万老蛇那事儿可是震惊了一箩筐的人。 市局地下档案室里,最终也的确找到了慕家的卷宗! 但是另外一份东西,至今毫无头绪。 宋子墨毕竟是武力值担当,他在自己身边,档案室那边就得让宋家的下人去替他。 这么长时间,的确没有什么进展。 想到这里,李向南点头:“你也别急,这事儿肯定是个长期的活儿,筛选资料和筛选人是一个道理!” 宋子墨若有所思:“行,我明白你意思了!替我的人,我再琢磨琢磨,选个脑筋活泛信得过的!这样你这边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我过来的也放心!我得过去看看!你们吃吧,我走了!” 说完他抹了抹嘴,立马走了,李向南王德发两人都愣了愣,不过也没办法。 慕家卷宗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另一份东西绝对比这更重要,子墨心里一定清楚! 两人草草吃完饭,也不午休了,各个科室转了一圈,压根不用两人操心,越看越是舒坦。 出了医院,两人又去了斜对面的酒店工地。 如今这酒店还有两层楼就封顶了,估计过完年就能进入装修进度。看的胖子的嘴一阵阵的抽搐,直感叹有钱真特么好! 李向南去项目部与几个盯进度的工程师聊了聊,这段时间安家消停了不少,没什么幺蛾子出来,大概是知道这么闹下去耽误的都是自己的钱,他们顿悟了。 这是他乐意看到的事情。 出了工地,制药厂又走了一圈。 设备还没到,厂里的职工跟着桃子在研究所后头的临时养殖场做孵化棚,正在铺保温材料。 一边的地上放着十二个罐子,李向南过去揭开看了看,全是蛇蛋。 这要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立马会头皮发麻。 李向南自认为接受能力强,可还是硬着头皮跟桃子摆手说逛逛去,赶紧溜了。 两人准备去丁香厂看看,远远瞧见庞卫农在指挥砖车卸砖。 如今丁香厂也即将进入厂房建设了,实在是一桩好事。 “我说……你两个,还要不要毕业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怨气十足。 两人回头一瞧,顿感诧异,竟然是辅导员叶不平! 李向南看了看胖子,立马拍了拍脑袋:“卧槽!咱俩是不是忘了啥事儿?” 胖子抽了抽嘴角,“你说呢!咱俩还特么是大学生!” 再一看手表的日期,两人人都傻了。 眼下,还有几天就是大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了! 叶不平的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李向南一瞧就知道老大一肚子的抱怨和不满,赶紧上前赔笑递烟:“老叶,吃了没?找我们算账来了?” “我是那人嘛?”叶不平接过烟夹在耳后,话锋一转,“我劝你们赶紧回宿舍看看吧!你们103在宿管那边出名了,宿管阿姨找了我两次被我压下去了,这其他班的辅导员也找了我三次,郑同喜主任去你们宿舍看了一次,回来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再这么下去,下次就是严校长找我了……” 一听这话,李向南和胖子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老叶,出啥事儿了?” “我劝你赶紧回去管管吧,你好歹是个班长!” 这么一说,李向南自然义不容辞了。 当即跨上摩托车,丁香厂也不去了,跟叶不平一前一后突突突的进了燕大,直奔103寝室。 “李向南!!!” 刚进宿舍区的大门,宿管阿姨就冲出来喊人,李向南头也不回的溜了。 不是不尊重,实在是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在这里被骂,就是活靶子!得赶紧了解情况再说! 急匆匆跑进宿舍楼,刚进走廊,就瞧见一团团的烟雾从103寝室的排气窗往外冒,跟特么失火了似的。 嘭! 李向南抢步冲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推开大门,立马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就见平时不大的宿舍里,满满当当的在桌上地上床上堆满了书籍。 而在这缝隙之中,挤挤攘攘了不下十五六人,他们蹲着坐着躺着,一人叼着一根烟,聚精会神的捧着手里的书如饥似渴,把这小小的宿舍抽的像是二战现场! 听到动静,所有人刷的一下看向了门口,愣住了。 “卧槽!你们干什么呢这是?”李向南瞅了一眼站在门边抱着胳膊虎视眈眈的叶不平,迈步进去,又胆怯的抽回了脚。 段四九跳下床,咳咳咳的推开那头的窗,脸上表情复杂又诚恳。 “小李,没办法,我太想进步了!” “???” 第2298章 烽火台啊 一股浓烈得如同实质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劣质烟草、熬夜的汗馊、隔夜茶水、还有书本油墨特有的味道,交织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奋斗的气息”! 不大的宿舍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桌上、床上、甚至地上,都堆满了摊开的书本、笔记、草稿纸,像一片片被知识轰炸过的焦土。 烟灰缸早已不堪重负,溢出的烟蒂和烟灰在桌角蔓延。 几个暖水瓶东倒西歪,空了的搪瓷缸里残留着深褐色的茶垢。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心,如同定海神针般坐着的,正是段四九! 他头发蓬乱如鸟巢,眼镜片厚得像瓶底,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摊在膝盖上的一本大部头《分子细胞生物学》,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快速敲击着桌面,仿佛在计算着某种看不见的生命密码。 他脚边散落着几个硬邦邦的冷馒头,显然就是他的“军粮”。 他周围,胡应龙、陆沉,还有十来个李向南眼熟的同班同学,或坐或站,或趴或靠,全都淹没在书山纸海之中。 人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动书页的哗啦声,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构成了这间“烽火台”的主旋律。 “老段!你确实够进步的!”李向南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段四九站在窗户旁,看到李向南,布满倦容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巨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小李!你回来啦!”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埋头苦读的“战士”们都惊醒了。 胡应龙从一本《西方经济学原理》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黑眼圈浓重得堪比熊猫,但精神头却很亢奋:“南哥!你可算回来了!快!江湖救急!老段这疯子,非逼着我们跟他一起‘超进化’!” 陆沉也放下手里的《管理学基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南哥,你评评理!老段自己是大三要提前修完经管双学位的课,好反哺你们那个‘春雨医疗厂’,这我们理解,也佩服! 可他把我们也拉下水了!说什么‘细胞生物学的精神就是永不满足,向知识的珠穆朗玛峰冲锋’!搞得我们整个班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是啊!李班长!”旁边一个叫王刚的同学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和一丝无奈, “你们宿舍这几位爷,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课都翘得飞起!可每次测验考试,成绩出来全他妈是满分!这找谁说理去?我们琢磨着,肯定是你们有什么独门秘籍!这不,都来取经了!这氛围,这劲头,不跟着学,感觉都对不起这大好青春!” “就是就是!”另一个同学也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李班长,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系都流行一句话:向103学习!向细胞生物学精神致敬!老段就是咱们的精神领袖!这烟,这茶,这熬的夜,都是革命的火种!”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愕然。 胖子挠了挠头,嘀咕道:“好家伙,合着咱们成‘学习标兵’了?还是反面教材?” 李向南往回撤了一步,目光落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表情幽怨得像个受气小媳妇的叶不平身上。 叶不平冲他撇撇嘴,摊了摊手,那意思:你看,我没冤枉他们吧? 李向南心里有数了。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书本和同学,走到段四九面前,看着他那张熬得发青却神采奕奕的脸,又环顾了一下这乌烟瘴气、如同被土匪洗劫过的宿舍,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老段,同志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追求进步,这没问题!为四化建设储备知识,为祖国未来添砖加瓦,这更是天大的好事!我李向南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可是!老段同志!你这带着大家‘浴血奋战’的方式方法,是不是有点……太‘豪迈’了?你看看这宿舍!这烟!这灰!这味儿! 知道的咱们是在学习,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这搞‘炼丹炉’呢!郑阿姨是心疼你们!怕你们熬坏了身子,怕你们点着了书本!这才一趟趟跑系里!她是把你们当自家孩子,才操这份心啊!你倒好,把楼妈的好心当驴肝肺了?” 段四九被李向南说得脸一红,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嘿嘿傻笑起来,带着点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啊小李!是我太投入了!没注意影响!我检讨!我深刻检讨!我这就收拾!晚点……晚点我去买两盒稻香村的糕点,亲自给郑阿姨赔罪去!” 听到“稻香村糕点”,一直幽怨的叶不平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刚才还热火朝天讨论的同学们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噤若寒蝉,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如临大敌。 “哼!这还像句人话!”叶不平板着脸,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啊!原以为你们几个是我带的最省心的一帮人,不用我天天盯着上自习查寝,结果……也真是让我最操心的!这宿舍是学习的地方,不是烟熏火燎的战场!” 他这严肃的语气让宿舍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然而,这种紧张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胖子王德发第一个绷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他一个箭步蹿过去,亲热地揽住叶不平的肩膀,那庞大的身躯差点把瘦弱的辅导员带个趔趄。 “哎呀老叶!消消气,消消气!”胖子嬉皮笑脸,声音洪亮,“我们这不是求知若渴嘛!一时激动,忘了分寸!你放心!有小李这句话,我们保证改邪归正! 以后绝不让103成为‘烽火台’,我们让它变成‘知识的灯塔’,文明、整洁、无烟!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熟练地弹出一根,殷勤地递到叶不平嘴边:“来来来,老叶,抽根烟,顺顺气!最后一根!就当是咱们的‘改过自新烟’!” 叶不平看着眼前那根递过来的烟,再看看胖子那张挤眉弄眼的胖脸,又看看周围憋着笑的同学,还有李向南那无奈又好笑的眼神,那强装的严肃终于彻底破功。 “你呀!”叶不平哭笑不得地接过烟,就着胖子划亮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无奈地摇摇头,指着胖子笑骂道,“就你鬼主意多!最后一根啊!都给我老实点!再让我发现你们把宿舍搞得跟敌后根据地似的,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是!叶导!”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如释重负,宿舍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重新被一种轻松融洽的暖意取代。 看着这打打闹闹又充满温情的画面,看着段四九眼中那份为理想燃烧的光芒,看着胡应龙、陆沉和其他同学脸上那种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望和对进步的追求,李向南的心头也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燕京大学,这就是他们的青春。 没有后世的浮躁与功利,只有最质朴的理想和最滚烫的热血。 虽然方式有点“豪迈”,但这份心气,难能可贵。 就在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103!李向南!李向南在吗?” 楼外传来了宿管郑阿姨那极具穿透力的、带着点京腔的大嗓门。 李向南赶紧踱步到窗户边,推开窗,探出头去,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郑阿姨!我在呢!对不住啊,刚回来,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保证下不为例!回头让老段给您送点心赔罪!” 郑阿姨叉着腰,仰着头,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点焦急:“嗐!点心那都是小事儿!我知道你回来就能镇住这帮皮猴子!我叫你是有人打电话找你!打到值班室了!让你赶紧回医院去!挺急的!” “回医院?” 李向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谁打来的?说什么事儿了吗?” “急诊科!急诊科打来的!” 郑阿姨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就说让你赶紧回去!具体啥事没说!听着挺急的!” 急诊科?!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刚才的轻松暖意! 李向南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全身! 念薇医院急诊科! 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绝不可能把电话直接打到学校宿舍来找他! “胖子!”李向南猛地回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刚才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刑警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冷峻与锐利,“走!回医院去!”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跟叶不平和室友们解释一句,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宿舍门! 跑出宿舍楼,李向南就看到摩托车跟前蹲了个人,打眼一瞧有些吃惊,竟然是严校长。 “小李……”严松正琢磨着他这车呢,被火急火燎出来的李向南吓了一跳,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窜上了车,钥匙插进了孔里。 “严校长,我有点事情得赶紧回医院去……”李向南来不及寒暄,脚已经在蹬启动栓了,转眼之间就蹿了出去。 严松愣了愣,巨大的轰鸣声让他回过神来,脸色一变,赶紧提醒:“电视台那边有个采访……回头我让他们找你……” “回头再说!”李向南丢下一句,急匆匆走了。 屋里,王德发被李向南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了一跳,但多年兄弟的默契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他二话不说,把手里刚点着的烟往叶不平手里一塞,吼了一声:“老叶!帮我看下摊子!”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紧跟着李向南,如同一阵风般卷下了楼梯! 只留下103宿舍里,一群捧着书本、叼着烟卷、满脸错愕的同学们,和捏着半截烟、同样一脸茫然的叶不平。 窗外,寒风呼啸。 刚才还充满书卷气息的宿舍,瞬间被一种紧张而未知的阴霾笼罩。 第2299章 最高级别准备! 一个小时之前,念薇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潮水,在念薇医院急诊大厅里涌动、碰撞,混杂着血腥、汗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焦灼。 卤素灯在头顶发出低低的嗡鸣,将昏黄的光线泼洒在每一个匆忙的角落。 担架床的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急促而单调的滚动声,间或夹杂着护士清晰冷静的呼喊:“三床肾上腺素静推!四床准备清创!” 这里的每一条板凳都坐着焦急万分的求诊者,空余的区域则被他们的家属填满。 分诊台前挤满了等待看病的病人。 忙碌,成为了这里的主旋律。 风暴中心,急诊科主任雷进正俯身在清创室一个担架旁。 病人是个年轻工人,手掌被机器绞得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鲜血浸透了厚厚的纱布,正顺着担架边缘滴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 雷进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快如闪电,止血钳精准地夹住一根断裂后仍在搏动喷血的动脉血管,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加压包扎!通知外科王奇主任,准备手术室!开放静脉通路,林格氏液500ml快速滴入!让方宇医生随行,无缝进行手术!” 他的声音锐利像冰冷的金属,穿透嘈杂,清晰地砸进周围医护的耳膜。 每一个指令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划开混乱,带来秩序。 周围待命的几名护士立刻执行,动作麻利无比。 来自燕京大学医学院的实习生们屏住呼吸,眼神紧紧追随着雷进每一个动作,那是一种对绝对专业能力的本能崇拜。 雷进,急诊科定海神针,“外科金刀”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就在他刚直起身,准备查看下一个病人血压时—— “滋啦……滋啦……雷主任!雷主任!听到请回话!” 挂在墙上的军用电台对讲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是司机庞海那变了调、混杂着愤怒和焦急的吼声,瞬间撕裂了急诊室脆弱的秩序。 所有声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写病历的手停住了,推着治疗车的护士顿住了脚步,连那个痛苦呻吟的手外伤工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墙上的对讲机,投向面色骤然沉凝的雷进。 这台军用电台,自从李院长要求两辆救护车装备远距离电台通讯之后,从来没有响起来过! 因为它只有一个用途,就是联通外出执行任务的救护车和待命的急诊科! 一般接到急救电话后,救护车去执行任务,然后回来,将病人交给急诊科抢救。 从来都是水到渠成的! 也是训练有素的! 从念薇医院急诊科创立以来,大家都已经形成了一个默契以及工作的纪律和程序。 而它,在过去的时间里,从没有响起过! 因为没必要,也来不及! 没人会在急救的过程中,还有空找个地儿给急诊科打电话说接到了人! 一般情况,救护车出去,再回来,从车上下来需要抢救的病人,这是共识,也是这么久以来的不成文程序! 可此刻,它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雷进一把抓起话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我是雷进!讲清楚!什么情况?” “雷……雷主任!我们是2号车!正拉着那个车祸的工人王师傅回来!大腿骨头都戳出来了,血流了一路!刚……刚开到柳树庄路口这儿!被……被一群人给堵了!” 庞海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音是更加嘈杂混乱的人声鼎沸,甚至能听到用力拍打车身铁皮的“砰砰”闷响。 “他们不让走!非说他们村一个老头,就躺在路边,快……快不行了!要我们立刻拉上!人太多了,龚医生还要照顾病人……” 庞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无力,“我们说了车上有个快死的重伤员!要立刻赶回医院去手术!可他们根本不听!围着车,指着鼻子骂我们‘见死不救’、‘公家车不救老百姓’!还有人……有人直接趴到引擎盖上了,就是不让我们走!雷主任!怎么办啊?!王师傅这边……他脸色白得吓人,血压还在往下掉啊!”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敲在雷进的心上。 他握着话筒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响,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 那张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急诊大厅里落针可闻。 护士长童小双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担忧。 年轻的实习医生们脸色煞白,他们第一次看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雷主任,露出如此凝重而挣扎的神情。 原则!现实! 两个冰冷的词汇在雷进脑中疯狂撕扯、碰撞。 原则上,王师傅,下肢开放性骨折伴失血性休克! 黄金时间在以秒计算! 每一分钟的延误,都在将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救护车是他的生命线! 车上有限的急救资源,氧气、药品、空间,必须绝对优先保障他! 这是急救的铁律! 可是现实呢,一群愤怒、绝望、被“见死不救”道德大棒武装起来的村民! 他们堵死了唯一的通道! 强行要搭救护车! 一旦引发肢体冲突,后果不堪想象! 伤及无辜?延误更久?甚至引发群体事件? 而且……那个躺在路边的老人,若真如他们所说,是突发心梗、脑溢血之类的急症,几分钟的延误同样是生与死的距离! 巨大的道德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几乎令人窒息。 他猛地闭上眼,仿佛在隔绝那无形的重压。 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挣扎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他再次拿起话筒,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 “小龚医生!我是雷进!听着!立刻评估王师傅生命体征!维持静脉通路,加压包扎止血,尽最大努力稳住血压! 同时,立刻下车,严格评估路边那个老人的即时生命危险!听清楚,是严格评估!是否有意识丧失?呼吸心跳骤停?剧烈胸痛无法缓解?”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年轻医生小龚带着颤抖和恐惧的声音: “雷……雷主任,王师傅情况很不好……血压80/50了……老人……老人我看了,躺在地上,叫不醒……摸着脉搏很弱,呼吸……呼吸很浅,像是……像是快没了……” 雷进的心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压抑和重担都吸进去,再化作斩钉截铁的命令: “好!小龚!在确保王师傅生命体征底线的前提下,允许老人上车!但必须立刻、明确、大声告知所有家属: 车上空间和急救资源极其有限!我们必须优先保障原危重病人王师傅的生命!新病人上车后,只能进行最基础的维持生命体征处理! 风险极高!随时可能死亡!他们必须接受这个现实!立刻让他们在告知书上签字或按手印!” 他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如刀: “庞海!听令!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给我冲回医院!路上有任何情况,随时报告!重复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最快速度返院!” 庞海嘶哑的声音带着决绝传来。 “执行!” 雷进重重地按下通话结束键。 这个部队出来的老军医,此刻的作风雷厉风行,将军人风采毫无保留的执行了出来! 话筒被放回原处,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雷进站在原地,宽阔的肩膀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下,但瞬间又挺得笔直。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紧张注视着他的医护人员,那眼神如同淬火的钢,冰冷而坚硬。 “童护士长!立刻联系手术室,王师傅一到,无缝衔接进手术室!通知血库,准备o型血!启动最高级别创伤急救预案!” “所有岗位!坚守!准备接收危重伤员!重复,最高级别准备!”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再次点燃了急诊大厅的紧张节奏。 担架床的轮子重新疯狂滚动起来,仪器的嗡鸣声、药品的碰撞声、指令的传递声交织成一片,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扣人心弦。 雷进站在原地,目光穿透急诊大厅的玻璃门,投向外面沉沉的暮色。 对讲机里庞海那句“有人趴到引擎盖上了”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仿佛能看到那辆被围堵的救护车,在冷冽的寒风下,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引擎盖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周围是挥舞的手臂和愤怒的面孔。 车内,是失血濒死的王师傅,和那个可能同样危在旦夕的李老汉。 车外,是汹涌的道德洪流和无法预知的冲突风险。 一条狭窄的救护车,成了两个生命、两种责任、情与法激烈交锋的修罗场。 而他雷进,刚刚在电波中,亲手按下了一个命运难料的按钮。 风暴,才刚刚在柳树庄那个嘈杂的路口,真正撕开序幕。 第2300章 爹!!! 救护车像一头负伤的钢铁巨兽,嘶吼着,剧烈的颠簸在坑洼不平的城郊公路上。 车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浓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胆战。 唯一稳定的光源是固定在车顶的无影灯,昏黄的光束打在两张并排的担架床上,映照出两幅截然不同却都令人揪心的画面! 左边,是车祸伤员王师傅。 他的左腿已经被简陋却牢固的夹板固定着,厚厚的纱布缠绕在开放性骨折的创口处,暗红色的血迹仍旧在缓慢的洇出。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发紫,额头上布满着豆大的冷汗,正在咬着牙关呻吟着。 司机庞海一边开着车,一边用一只手扶着他的吊瓶架,时不时的回头确保他的状态,确保那维系生命的林格氏液能顺畅的流入王师傅的静脉。 这是他第一次开车的时候分心,因为也是救护车里第一次拉两个病人。 王师傅的呼吸急促浅薄,监护仪上代表血压的数字在80/51上下危险的徘徊,每一次微弱的波动都牵动着庞海紧绷的神经,但好在,至少王师傅还活着,监护仪的曲线还在起伏。 可右边的担架上,躺着的李老汉,他的情况,却只能用濒死来形容。 脸上毫无血色,透着一种死气的灰败。 双目紧闭,眼窝深陷,嘴唇是可怕的青紫色,微微张开,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医生龚平伟几乎整个人都跪伏在李老汉身上,双臂绷的如同铁铸,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的按压着老人那几乎感觉不到心跳的胸膛! 汗水如同小溪一般从他额角、鬓角边躺下,浸湿了白大褂的领口,滴落在老人冰冷的胸膛上。 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他沉重的喘息和牙齿咬紧的咯咯声。 护士小谢半跪在旁边,一手捏着简易呼吸球囊,艰难的配合着龚医生的按压节奏,将宝贵的氧气强行压入老人毫无反应的肺部,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老人手臂上不断回血的静脉针头。 那是刚刚在极度颠簸中,龚医生凭借着惊人的手感和毅力,一针扎进去推注了强心剂的通道。 “心率!血压!”龚平伟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专注和体力透支而沙哑变形。 “龚医生……没有自主心率!血压还是测不到!”小谢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死死盯着毫无反应的监护仪屏幕,那上面只有一条令人绝望的直线! “尼可刹米一支静推!再来!把除颤仪准备好!”龚平伟双目赤红,仿佛一头困兽,完全不顾手臂的酸痛和身体的极限,继续那徒劳却不肯放弃的努力。 他知道希望渺茫,但医生的本能却让他无法停下。 救护车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的按压动作变形,也让他心头蒙上更深的绝望。 脑海里却不能的响起雷主任的命令:“拼尽一切努力抢救伤者,在所不惜!” 这样的话语,此刻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近乎崩溃的神经之上! “呜——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到了念薇医院急诊科门口沉滞的空气。 早已严阵以待的雷进,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推着急救床提着抢救箱的童小双和几名精干的医护人员。 救护车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稳稳停在急诊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浓烈刺鼻的气味和压抑的景象瞬间冲了出来。 雷进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第一时间扫向车内。 左边担架上的王师傅,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但监护仪上那微弱却顽强的曲线,让雷进心头稍定。 “快,童护士!进绿色通道,直接进抢救手术室,通知王奇主任准备手术,人到了!” 雷进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 童小双挥挥手喊了一声,立刻行动,训练有素的将王师傅连同担架一起往后转移,迅速推入绿色通道前往急诊科的深处。 雷进的目光马上移向右边。 龚平伟依旧保持着跪伏按压的姿势,但动作已经变得僵硬而机械。 他抬起头,迎向雷进的目光。 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汗水纵横,嘴唇因用力过猛二杯咬破,渗出了不少血丝。 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完成任务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暗茫然和……巨大的恐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极其轻微的摇了摇头。 雷进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尽管早有预感,但真正看到龚平伟那绝望的眼神时,一股寒意还是瞬间从脚底蹿遍了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龚医生,停止抢救,宣告死亡时间!” 这简单的命令,却像有千钧之重。 龚平伟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僵硬的手臂终于停下,缓缓垂落,他颤抖着手指,摸索着掏出听诊器,最后一次贴在李老汉冰冷的胸膛上,确定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然后摘下听诊器,看了一眼心电仪后,声音干涩无比的说道: “死亡时间,1981年1月10号,下午两点五十四分!” 雷进重复了一下,随后看了看现在的表,是三点一十,立马眼睛一眯! 也就是说,患者李老汉的死亡时间,并不是现在,此刻,而是十五分钟之前! 柳树庄到这里的路程,以全速救护车的速度计算,大概十二分钟! 李老汉在上救护车前就已经死了! “呜!” 雷进记下这个信息点,可随着龚平伟的话音落下,护士小谢已经忍不住捂着脸,压抑的啜泣起来。 庞海靠在车门上,脸色惨白如纸,大口的喘着气,眼神空洞的望着医院的大门。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救护车上,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而他们,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崇中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们淹没。 “龚医生,小庞,小谢护士!”雷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已经尽力了,现在,立刻下车,跟着童护士长去休息室!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说!后续的事情,医院来处理!” 他的话语简短,却充满了保护性的力量,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最重要的是将他们从这巨大的心理冲击现场隔离出来! 童小双立刻上前,眼神充满关切和不容置疑,“跟我来!” 她轻轻扶着几乎要虚脱的小谢,示意龚平伟和庞海跟上。 就在龚平伟三人行尸走肉般的被童小双护着,脚步虚浮的走向急诊科侧门,几名护士也准备上前,将李老汉的遗体抬下救护车,用洁白的布单覆盖好,准备送往太平间暂存—— “突突突突!!!” 一阵刺耳而急促的拖拉机轰鸣声,如同失控的野兽般,由远及近,猛然冲到了急诊科门口! 巨大的噪音和喷吐的黑烟,瞬间打破了医院门口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拖拉机车斗里,跳下来七八个身影! 为首的正是柳树庄的大队书记柳国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带着赶路的尘土和焦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李老汉的儿子李大柱,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此刻双眼赤红,满脸的惶急和不安。 再后面是李老汉的几个侄子、外甥,还有几个同村的壮劳力,个个风尘仆仆,显然是拼了命才赶来的。 “爹!爹!俺爹呢?!” 李大柱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吼,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目光疯狂地在救护车和急诊门口扫视。 柳国富也快步上前,一眼就看到了雷进,还有那辆刚熄火、车门还敞开的救护车。 他喘着粗气,急切地问道:“医生!医生!李老汉呢?怎么样了?我们紧赶慢赶……”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救护车后门处——两名护工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下来。 担架上,一个瘦小的身躯覆盖着刺眼的白布,从头到脚,不留一丝缝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拖拉机引擎还在“突突”地空转着,喷吐着呛人的黑烟。 急诊门口的灯光惨白地照着。 李大柱脸上的惶急瞬间冻结,然后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极度惊恐的扭曲。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那块白布。 柳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所有的柳树庄村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死寂! 比刚才宣告死亡时更加深沉的死寂! 只有拖拉机那单调而刺耳的“突突”声,如同丧钟般,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大柱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到变调的哀嚎: “爹——!!!!” 第2301章 谁的家人不是无辜的? 李大柱那一声撕心裂肺如同被剜去心脏般凄厉的哀嚎,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和绝望! 这声嚎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划开了急诊科门口短暂的死寂! “老爷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爹!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啊!” “老爷子!老爷子!你醒醒啊!” 李老汉的几个侄女外甥媳妇瞬间瘫倒在地,拍着大腿,发出高亢而尖锐的哭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李大柱则和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堂兄弟表兄弟,在最初的巨大震惊和悲痛之后,翻涌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炸裂,冲过来一把掀开了披着白布的担架,瞧见他们老爹和伯伯舅舅死灰的脸之后,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狂暴的戾气! “混蛋!是你们,把我爹害死了!混蛋,混蛋啊!” 李大柱双目赤红,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 他猛地指向那辆救护车,又指向刚刚被童小双护着,还没来得及完全走进侧门的龚平伟小谢护士和庞海三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就是这辆破车!就是这几个穿着白皮的东西,耽误了救俺爹!!” “车上那个工人,明明看着还能喘着气,他们却不先救俺爹!他算老几!?俺爹的命就不是命吗?” “见死不救,草菅人命!你们念薇医院就是杀人院!” “你们给我赔我爹的命来!赔钱!你们见死不救,跟杀我爹有什么区别!我要你们既赔钱也偿命!今天你们不给我个说法,谁也别想好过!” 吼声如同惊雷,裹挟着失去至亲的滔天恨意,在急诊科门口炸响! 李大柱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看准了人,猛地冲向离他最近的龚平伟! “就是你们这群杀人犯!” 看他跳起来冲入人群,一个壮汉抡起拳头,给自己兄弟壮势,狠狠砸向大厅门口摆放的长条木椅! 顿时木屑翻飞,长椅发出痛苦的嘶鸣! “干他丫的!砸了这黑心医院!” 有了先例,另一个表兄弟便抓起一旁的板凳,直接抄手扔向了急诊台,把那里的桌面指示牌狠狠撞到地上,摔得粉碎。 “叫他们偿命!” 一时间,哭嚎声,怒骂声,打砸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的狂潮! 柳树庄大队书记柳国富脸色巨变,急忙上前试图拉住李大柱:“柱子!大柱!你干嘛!你别冲动,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啊,别砸东西!” 要不是他拉着,这李大柱的拳头在人群推搡之间早已砸到了龚平伟的脸上。 他亲眼看到李老汉的死,身为同乡乡亲,心里同样憋屈难受,但作为干部,深知闹事的后果! 然而,此刻被悲痛和愤怒完全吞噬的李大柱等人,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劝告? 他瘦弱的身体被狂暴的人群裹挟着,如同怒涛中的一叶扁舟,根本无法阻挡! 很快鼻子上挨了不知道谁的一拳,痛的他哎哟一声捂着脸就蹲了下去。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急诊大厅内,原本正在候诊的病人和家属,被这突如其来的暴乱吓得魂飞魄散! 尖叫声四起,人群惊恐的向角落和诊室里躲避,如同受惊的羊群。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吓得跌坐在地,孩子哇哇大哭。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被人群撞得踉跄,差点摔倒。 就连分诊台,都被撞歪了,临时病历散落了一地。 整个急诊科秩序荡然无存,陷入一片狼藉和瘫痪。 龚平伟庞海和小谢三人,被这汹涌的怒潮和疯狂的指责彻底淹没了。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龚平伟看着李大柱那赤红的充满杀意的眼睛,看着那一次又一次挥舞向自己的拳头,虽然被雷进和科室里的同事格挡开,可内心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如同冰冷的铁钳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几乎没办法呼吸! 庞海死死攥着拳头,他想反抗,可一遍遍的想起院长李向南的叮嘱,又一次次的把委屈咽进了肚子里。 小谢这个小护士,更是吓得眼泪直流,躲在童小双的身后,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们仿佛成了千夫所指万恶不赦的罪人,承受着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最猛烈的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冲突即将升级为暴力冲突的瞬间。 一个人影图同救火队员般,风风火火的从医院五楼冲了下来,身后还跟着袁红军等一干保卫科的干事们。 正是医院办公室的主任郑乾。 一瞧急诊科大厅里一片狼藉几乎控制不住的场景,她顿住脚眉头一皱,先把急的怒火攻心的袁红军给拉住了,“小袁,你快去给院长打电话!他们早上跟叶老师回学校去了,快!” “是!”袁红军不敢耽搁,硬生生把自己的拳头给放了下来,扭身就跑去打电话去了。 郑乾没有像愣头青一样直接冲进风暴中心拉架,目光如电的在混乱的人群里扫视了一秒,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挤在人群边缘正抱着孩子的李大柱媳妇。 这妇女哭的几乎背过去,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显然也被这可怕的场面吓坏了! “大妹子,大妹子!你抱着孩子呢!赶紧出来,可不敢把他摔着!”郑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大柱媳妇,将她脱离冲突中心,眼神充满了真诚的同情和焦急,“老爷子走了,谁心里不跟刀绞似的!天大的委屈,咱们也得先顾着活人,顾着孩子啊!” 她的话想一盆冷水,瞬间浇在李大柱媳妇混乱的头脑上。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她本能的抱紧了怀里的骨肉,绝望的悲痛稍稍被母性的本能拉回了一丝理智。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郑乾,又望望丈夫和兄弟们正和医院保卫科的人难解难分的冲突着,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郑乾博得她一丝好感,声音沉稳又恳切,目光扫过几个哭嚎的妇女和几个相对年长的村民: “各位乡亲!我是医院办公室主任郑乾,听我说一句!咱们先把老爷子安顿好!然后坐下来喝口水缓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说道说道!行不行?” 郑乾见人群丝毫没有停止混乱,声音更大了,“我郑乾在这里拍胸脯保证,我们医院绝对不推卸责任!该是谁的错,我们认了!该给的说法,我们一定给!但咱们得用对地方,用对方法!不能这么闹啊!伤着了自己,吓着了孩子,还让其他病人遭了殃,这算怎么回事啊?谁的家人不是无辜的?” 她这番接地气,讲情理,又给足台阶的话,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让汹涌的怒潮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哭嚎声低了一些,砸东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郑乾,尤其是那几个年长一些的和抱着孩子的家属,眼里出现了一丝犹豫和动摇! 就是现在! 郑乾眼神锐利地瞥向一直待命、紧张的打完电话跟过来守在旁边的保卫科长袁红军和几名保卫科干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袁红军心领神会,趁着家属注意力被郑乾吸引、情绪稍有缓和的宝贵间隙,带着人如同猎豹般迅速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被围在核心、几乎精神崩溃的龚平伟、庞海和小谢三人,连拉带护地强行从人群中“抢”了出来,迅速护送到急诊大楼深处的安全区域! “你们干什么?!把人交出来!” 李大柱发现人被带走,立刻又狂暴起来,想冲过去阻拦。 “这位大兄弟!” 郑乾立刻提高声音,挡在李大柱面前,语气严肃而诚恳, “他们不是跑!是去配合调查!把事情经过写清楚!你放心,人在医院里,跑不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顿好老爷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就在郑乾竭力稳住李大柱、引导家属情绪的同时,风暴的中心,急诊科主任雷进,如同一块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始终未曾退缩半步! 他无视了擦身而过的拳头和飞溅的木屑,站在急诊大厅门口,声音如同洪钟,穿透混乱的喧嚣: “保卫科!守住抢救通道!确保手术室和危重病人安全!” “所有医护人员!坚守岗位!保护在诊病人!非必要不离开诊区!” “童护士长!立刻带人清理通道,确保1号急救车辆能正常进出!” 他一边指挥若定,维持着急诊科最核心的运转秩序,一边大步走向刚刚被护送到保安室、惊魂未定的龚平伟和庞海。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不容置疑的指令: “龚医生!庞师傅!立刻!马上!把今晚从接到王师傅出车开始,到返回医院的全过程,包括在柳树庄被拦停的具体时间、地点、对方人数、李老汉当时的状况、你们采取的评估措施、在车上对李老汉进行了哪些处理、对家属做了哪些风险告知、返院途中的情况……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客观、准确地写下来!现在!立刻写!” “童护士长!封存02号救护车!车上所有使用过的药品、器械、耗材、包括呼吸球囊、氧气瓶,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相关病历记录,立刻整理归档!” 他的指令清晰、迅速、覆盖了所有关键证据链环节。 接着,他拿起急诊室的内线电话,声音沉稳: “总机!接医院总值班、医务科!通知他们,急诊科发生紧急情况,请求立即启动重大医疗事件处置预案!同时,准备上报市卫生局医政处! 报告内容:救护车转运途中遭遇非计划性拦截,接收第二位危重病人后死亡,家属情绪失控闹事,已造成急诊秩序混乱和财产损失!” 下达完一系列指令,雷进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又大步流星走向手术室方向。 他必须亲自确认王师傅的手术已经开始,确保这个在混乱中几乎被遗忘的、真正的危重病人得到最及时的救治。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作为急诊科主任不容动摇的医疗本质! 然而,尽管郑乾竭尽全力安抚引导,尽管雷进以雷霆手段稳住了基本盘并收集证据,但李大柱等核心家属的愤怒并未真正平息。 郑乾的“安顿遗体”、“坐下谈”的提议,在李大柱看来,更像是医院的推诿和拖延! “安顿?!人都被你们害死了!还安顿个屁!” 李大柱猛地挣脱了柳国富的拉扯,双眼赤红,指着郑乾的鼻子怒吼,“写材料?封车?上报?都是你们自己人搞的!能信吗?!你们就是想糊弄我们老百姓!” “今天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好过!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猛地弯腰,竟然抄起旁边一张被砸坏的长椅残腿,挥舞着就要冲进急诊大厅! 他身后的几个青壮年也再次被点燃,跟着就要往里冲! 刚刚稍有缓和的局势,瞬间再次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郑乾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保卫科干事们立刻紧张地围拢过来,形成人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李大柱手中的木棍即将砸向保安人墙的瞬间—— 一个沉稳、冷静、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冰泉般,清晰地响彻在急诊科门口这片混乱而嘈杂的修罗场之上: “住手!”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让所有喧嚣和动作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包括狂暴的李大柱,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医院大门旁的摩托车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正从上面跳下来。 他穿着笔挺的深色毛呢中山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瞬间将所有混乱和戾气都压制了下去。 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锁定了挥舞着木棒、一脸狰狞的李大柱,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是念薇医院院长,李向南。谁再敢动我医院一条板凳,伤我医院任何一个员工,我让他下辈子在监狱面壁思过!” 轰! 他山停岳峙的气势一出,现场立即鸦雀无声! 第2302章 三个问题 轰! 李向南的话如同惊雷炸响! 一股无形的带着凌然正气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他走上医院的台阶,那山停岳峙的气势,通过那面壁思过四个字,将冰冷的铁窗意味,狠狠砸在每一个心存妄动的人心头! 李大柱没见过这样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手臂一软,那沉重的木腿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而他身后的几个堂兄弟,也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对面的这个年轻人,浑身散发的血气以及眼睛中的血性,那种似乎来自战场的气质竟然让他们在这一时刻感受到了害怕。 整个急诊科门口,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 李向南已然走上台阶,目光看向了一旁如礁石挺立的雷进,微微颔首,“雷主任,辛苦了!现场的情况,我大概猜到了!” 这混乱的急诊科门口的状况,李向南身为后世的医学大能,结合现场的议论,几乎一眼就能猜到个大概! 雷进瞧见院长回来了,微微松了口气,迎上对方的目光,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他挺了挺腰板,赶紧提醒道:“车祸里抢救的王师傅,已经顺利送入了手术室,奇哥亲自操刀,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手术正在进行!其他在诊的病人也转移到了安全的区域,急诊通道确保了畅通!院长,都按照你要求做的!” “好!”李向南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李大柱以及柳树庄的村民,脸上带着沉重与庄重,“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我李向南,代表念薇医院全体同仁,向逝去的老先生表示沉痛的哀悼,向各位家属,致以深切的慰问!”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低,却丝毫不减威严。 这副先礼后兵的做法,尽显了李向南的格局。 而他的表示,周围站着的柳树庄村民一时间都有点拿不定主意,纷纷看向李大柱。 瞧他脸上青筋鼓动,大队书记柳国富赶紧上前把自己这个侄子给拉住,嘴里还一直小声提醒道:“大柱,你赶紧冷静冷静,这来了主事的,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你放开我,放开我……”李大柱情绪仍旧很激动,在奋力挣脱柳国富的束缚。 李向南说完哀悼的话,看了一眼李大柱,并未急着去安抚他,而是眼神锐利的看了一眼袁红军,挥挥手,让他把后头惊魂未定被保护起来的龚平伟和庞海三人带了出来。 三人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那些愤怒的家属。 “龚医生,庞师傅,小谢护士!”李向南按了按龚平伟的肩头,直视对方,“现在病人家属都在这里,还有周围看病的群众,大家都需要一个真相!你把2号救护车出车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尤其是柳树庄路口的情况,当着大家的面,再详细客观的复述一遍!” “注意,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包括时间、地点、你们看到的,听到的,说过的做过的事情!” 他这也是为了便于自己尽快清晰的找出事情的源头和脉络,帮助处理完美,弥补信息不足的差距! “呼……” 龚平伟有些紧张,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从医好几年都没有碰到过,而且一次就干了个大的,出了人命,情绪到现在都没有稳定下来。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瞧见李向南,看到他眼神里的从容和镇定,自己的情绪也仿佛找到了寄托,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委屈,声音还带着颤抖,开始复述起来。 王师傅当时在路口被车撞的危重状况,他们一行三人的施救情况,路口被村民围堵,李老汉当时倒地不省人事的状态,以及紧急用军用电台联系科室得到命令的情形。 然后重点讲述了一下车上如何艰难的评估和维持王师傅的状态,再是一遍遍的和李大柱等人强调车上的条件有限,风险,还有必须要保障王师傅的生命…… 而庞海则赶紧补充李大柱等人如何拍打车身,如何叫骂见死不救,甚至有人趴在引擎盖上阻拦的细节。 两人说着话,李大柱以及亲戚们顿时脸色难看,马上就叫嚣起来。 “放屁,俺爹都那个样子了,你们还要签什么字,还要说那些屁话,难道不先救人!” “对,合着那什么王师傅是人,我二大爷就不是人?凭什么要先救他!” “哼,都说尊老爱幼,我看那王师傅还能活个几十年,俺舅这么大年纪,不知道先让一让啊!” 他们一边吵吵嚷嚷,一边企图从保卫科干事们的围堵中突破出来,向讲述的龚平伟和庞海三人发起冲击。 场面立即又要混乱起来。 “闭嘴,都给我闭嘴!”一旁的柳国富气的胡子乱颤,再这么闹下去,事情非得失去控制不可,这好不容易来了个管事的人,可不能让现场陷入混乱了。 李向南一边听着,眼见袁红军等人尚且能维持的住秩序,一边快速翻阅着雷进递过来的随车现场记录本,配合着龚、庞、谢三人战战兢兢的讲述,基本上还原了事情的始末,随后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似的射向李大柱。 “李大柱同志!” 李向南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想要说法,好,现在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第一,李老爷子是在哪里?什么情况之下倒在地上的?倒下时具体是什么症状?是忽然倒地不醒,还是之前就有征兆?” 李大柱被问的一怔,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而站在他身侧的媳妇儿看了一眼丈夫,道:“就在路边,你快说啊!” 她说完,怯怯的看了一眼郑乾,大概是想表达一下被对方照顾过的心情。 李大柱被搡了搡,却梗着脖子道:“对,就在路边,当时干农活呢,走着走着就倒了!啥症状,还能是啥症状?就是没气了!快不行了!” “好!第二!”李向南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步步紧逼,“救护车被你们拦下时,车上的医生和司机,是否明确告知过你们,车上正有一位正因车祸导致大腿骨折大出血,随时可能死亡的危重病人?” “他们是否反复大声的警告过你们,如果让李老爷子上车,车上条件有限,只能进行最基础的处理,风险极高,随时可能死亡?你们是否有人,在告知书上按下了手印也非要上车?” 李向南举起手中的行车记录本,翻到一页,上面赫然有几行潦草的字迹记录着风险告知内容,旁边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红色指印! 其中一个指印格外粗大清晰,正是他李大柱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在那铁证和周围人目光的注视下,最终只能色厉内荏的吼道: “说……说了又怎样?按了手印又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搞错,现在是俺爹死了!他死了!你们就是没尽力去救,就是见死不救!车上那工人看着还能动!凭啥不先救我爹!?” “好!第三个问题!” 李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堂木拍案,瞬间又激起一片惊呼。 “你们坚持要求甚至强行阻拦救护车,非要让李老先生上车时,是否考虑过车上空间只有那么大?是否考虑过车上有限的氧气、药品和急救设备,根本无法同时有效维持两个危重病人的生命?!是否有人说过‘不拉人就不让车走’、‘公家的车就得救老百姓’这种话?!” 第2303章 永不褪色的精神 李大柱和他身后的几个青壮年,在李向南连珠带炮般的追问和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之下,额头冒汗,眼神闪烁,回答的开始语无伦次,甚至前后矛盾。 李大柱最后只能反复的吼着:“你们就是没尽力!就是故意耽搁俺爹的救命时间!” “够了!” 李向南猛地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彻底压下李大柱的咆哮。 他举起从雷进手中接过的几份文件,“事实胜于雄辩,这里头就是证据!” “这份行车的记录本,就是刚刚他们在办公室里紧急复原的,清楚的记载了2号救护车于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分,他们从柳树庄路口抢救王师傅返回医院时,被你们的村民强心拦停的情况,时间地点,参与人数,阻拦方式,一清二楚!” “司机庞海的报告,详细的记录了你们如何围堵车辆,如何无视车上危重病人的情况!” “还有龚平伟医生的抢救记录,如实记载了李老爷子上车时,已经处于深度昏迷,以及呼吸心跳暂无,濒死的状态!” “以及他在颠簸的车上,有限保障王师傅生命的前提之下,竭尽全力进行心肺复苏的过程!” “而这份风险告知记录,和你们按下的红手印,就是你们明知风险却执意要上车的铁证!” “……” 现场霎时陷入一片安静。 李向南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柳树庄众人,最后定格在李大柱脸上,带着一种冰冷的洞穿人心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根据雷进主任的专业判断,结合李老爷子当时的状况和初步检查,他极可能死于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 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这种疾病,起病急骤,死亡率极高!黄金抢救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即便在设备齐全的急诊室里,抢救的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而你们,强行将救护车拦停在荒郊野外!你们知道那几分钟,对心梗病人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生与死的天堑!”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而充满力量:“我们的救护车,当时承载的,是王师傅唯一的生命线!延误一分钟,他的血就会流干一分!而你们,却用见死不救的道德大棒,强行中断这条生命线!” “更强行将一个同样濒死的老人,塞进了这辆空间和资源都极其有限的车上!你们的行为,不仅严重延误了王师傅的救治,更彻底剥夺了李老爷子在发病原地,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的最后机会!” “真正延误救治,甚至间接导致李老爷子错失最后希望的,不是我们念薇医院!不是我们的医生和司机!而是你们!” “是你们这帮强行拦车无视风险,干扰正常急救秩序的村民!” 清晰的逻辑,确凿的证据,字字诛心! 如同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事件的核心剥的清清楚楚! 李大柱和他身后的村民,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脸色灰败,哑口无言。 柳国富甚至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真相,让他一时之间也接受不了! 可事实应该就是如此了! “你胡说,你胡说,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我怎么可能会让俺爹去死……” 然而李向南的话,让李大柱愕然的同时,仍旧选择不相信! “怎么?你还不信?” 李向南冷冷的看他一眼,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把本子直直伸到对方面前,大声道:“好,那么现在请你念出你爹的死亡时间!” 死亡时间! 这个冰冷的自然像是一把刀戳进了李大柱的眼睛里,让他一双瞳孔不自觉的一阵颤抖! 他瞥了一眼记录本最后一行大字,张了张嘴,却是无论如何都念不出来! 柳国富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拉,硬着头皮上前,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念道:“死亡时间……1981年1月10号,下午两点五十四分!” “……”柳树庄的村民们目光有点茫然,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 柳国富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的看向李向南。 “我知道你们不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道:“我计算过柳树庄到这里的时间,只要十二分钟,而根据雷主任当时看到的时间来看,三点一十救护车就赶到了医院!” “也就是说,在龚医生记录下李老爷子上车的时间点前四分钟,他就已经死了!” 轰! 这话一出,现场哗的一下像是被核弹击中,瞬间炸开,极端的愕然喧哗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李向南话语中的意思! 李老爷子上车前就已经因为心肌梗死死掉了! 而他的儿子侄儿子外甥们还在拦着救护车打闹! 甚至很可能,他们早已经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知道了老爷子大事不妙,故意给救护车下了个套,想在老爷子离去之后讹一笔念薇医院! 现场的围观群众,就诊病人及家属以及医院员工们,无不为此感到震惊! 而李向南的声音没有停止,如同最终的审判: “基于以上事实和证据,念薇医院在此郑重声明:我院涉及此事的医护人员龚平伟庞海谢晓燕,在此次事件之中,严格遵守急救规程,恪守医德,在极端困境之下,做出了最符合人道和专业的选择,医院判定,他们没有任何责任!” “任何个人或者群体,如果继续采取围堵医院、打砸设施、污蔑诽谤,伤害医护人员等违法行为,试图逼迫医院就范,念薇医院必将诉诸法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轰! 这话冷冰冰的强调了无任何责任和严惩不贷两个关键词,如同两记重锤,彻底粉碎了李大柱等人心中最后一丝闹事索赔的幻想!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李向南的语气却在这时,陡然缓和下来,带着深切的同情和一种沉重的担当。 “当然,李老爷子不幸离世,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悲剧!失去至亲的痛苦,我感同身受!虽然医院及医护人员无责,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对逝者的尊重,念薇医院决定:” “承担李老爷子在本院产生的合理的丧葬费用!希望这微不足道的帮助,能稍微减轻你们失去亲人的痛苦!” 他目光扫过龚平伟庞海和小谢三人,声音变得温暖而充满力量。 “龚平伟医生,庞海师傅,谢晓燕护士,你们在巨大的道德压力和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坚守了医生的天职和司机的责任!” “你们如实记录,敢于面对!你们没有错!你们是念薇医院的优秀员工,是真正的白衣卫士!医院以你们为荣!” “你们承受的压力和委屈,医院替你们抗!任何后续的风波,医院将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听到这话,龚平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庞海挺直了腰杆子,小谢捂着脸泣不成声。 三人巨大的委屈和压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和抚慰。 李向南的目光转向雷进和郑乾,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雷进主任!临危受命,指挥若定!在混乱中保障了急诊核心运转,第一时间收集关键证据,展现了急诊中流砥柱的担当!无愧于‘外科金刀’之名!” “郑乾主任!反应迅速,沟通得当!在危急关头稳住局面,保护了医护人员,为事件的妥善处理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所有在混乱中坚守岗位的念薇人!你们守护了病人的安全,维护了医院的尊严!你们辛苦了!念薇医院以你们为荣!‘生命至上、专业为本、勇于担当’——这,就是我们念薇医院永不褪色的精神!” 一番话,掷地有声! 对内,如同强心剂,极大鼓舞了士气,驱散了阴霾。 对外,如同宣言,向所有人展示了念薇医院的专业、正气与担当! 李大柱和他身后的村民,如同斗败的公鸡,彻底蔫了下去。 李大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蹲在了地上,抱着头。 柳国富长长叹了口气,走上前,对着李向南深深鞠了一躬:“李院长…对不住…给医院添大麻烦了…我们…接受医院的处理。” 风暴,终于平息。 王德发不知何时挤了过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凑到李向南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由衷的叹服: “小李…牛逼!真他娘的牛逼!这活儿干的,滴水不漏!胖爷我服!” 李向南没有回应胖子的调侃。 他站在急诊科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看着被护工盖上白布、推往太平间的李老汉,又望向手术室那亮着红灯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这场由“道德绑架”引发的风暴虽然平息,但它所暴露出的——急救常识的匮乏、对医疗资源的误解、以及那深植于某些观念中的“闹事”逻辑——却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下,最大化地保障每一个生命? 如何在情与法、道德与专业的尖锐冲突中,找到那条最优的、却往往无比艰难的道路? 这个没有标准答案的沉重命题,伴随着太平间方向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久久地盘旋在李向南的脑海中。 第2304章 兄弟你自求多福 急诊科门口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李大柱颓然蹲地的身影和柳国富沉重的叹息打破。 风暴虽熄,余波未平。 龚平伟庞海和谢晓燕三人,被同事们簇拥着,如同刚刚从惊涛骇浪中捞起的溺水者。 龚平伟靠着冰冷的墙壁,跟庞海两人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猛地闭上眼又赶忙睁开,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被众人环绕正与柳国富交谈的李向南身上。 “龚医生?龚医生?” 一旁童小双护士长担忧的喊着他。 龚平伟猛地回神,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记录本……红手印……雷主任让写的报告……哎……” 他喃喃自语,眼里爆发出巨大的庆幸和后排,“要是没有院长坚持让我们出车必须要填记录本,必须要让家属签署风险告知,要是没有雷主任第一时间让我们完善报告封存相应证据……我们今天,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是啊老龚!”旁边的庞海也抹了一把脸,“以前院长让咱装这电台,还弄什么行车记录本,要求每次转运危重病人都要签那劳什子的知情同意书,我背地里还跟余师傅嘀咕过,嫌麻烦,觉得城里人就是规矩多,觉得院长是不是太不信任咱们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今天,要不是咱们这军用电台及时能够报告,要不是那本子上的红手印,要不是那些白纸黑字的规定,就凭我们几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口黑锅咱们得背一辈子啊!” 毕竟死了人,年纪最小的小谢护士早已泣不成声,紧紧攥着扯得凌乱的护士服一角,抽噎着:“要不是院长那些提前的安排和准备,我们今天真的要被李大柱他们家属冤枉死,以后咱们可咋活,身上背了条人命啊!说不清楚,咱们是真要被公安抓去坐牢的……”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委屈,而是一种洗刷了远去、重获清白的巨大释放和对李向南的无限感激。 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听着三人的话,看着他们心有余悸又充满感激的神情,再回想起平日里李向南那些看似繁琐、多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规定和培训。 从详细的急救流程记录,到风险告知的强制要求,从救护车设备的特殊配备,到应对突发事件的应急预案演练…… 那些曾经被人私下抱怨过,执行时还带着几分敷衍的条条框框,此刻在血与泪的教训面前,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沉重无比珍贵! “原来……院长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那些签字画押……可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哎,要不是院长坚持,这一次……我们医院怕是要被这群人撕碎了!如果背负上人命和骂名,还有人来咱们医院看病吗?” 显然是没有的! 这一次事件,远远比它看上去造成的影响要远大要深远! 低低的议论声在医护人员中响起,每一道目光投向李向南时,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庆幸和一种近乎盲目的信服与追随! 这个年轻的院长,他的目光,似乎总能穿透眼前的迷雾,看到更远更危险的所在,并早早为他们筑起了一道道坚固的堤坝! 雷进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走到李向南身边,掏出大前门递给对方,两人走到急诊侧门稍远的角落,避开了喧嚣。 “向南,”雷进划着火柴点燃烟,语气唏嘘,“这次多亏你了!” 他说着,扭头看向急诊科门口那些劫后余生的脸,“也多亏了你之前那些,我们当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的规矩!” 李向南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寒风里迅速消散,他拍了拍雷进的肩膀,语气真诚:“雷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战友,更是兄弟!这次危机能扛过去,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你!是你在现场临危不乱,指挥得当!是你第一时间稳住了急诊的基本盘,收集了最关键的核心证据!没有你雷进这块定海神针在前面顶着,我李向南就是有三头六臂,今天这场面也收拾不了,你的作用,比我大!” 雷进被李向南说的心头一热,想反驳,却被李向南那真诚有力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知道李向南说的是实情,但也更清楚,没有李向南那些未雨绸缪的制度设计和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决断与担当,他雷进再能顶,也顶不住这滔天的巨浪! 他最终也只是重重拍了拍李向南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办公室主任郑乾正和柳国富交涉着赔偿事宜,声音不小。 “柳书记,损坏的导诊台,长椅,还有砸坏的指示牌,水瓶脸盆等等,清单在这里!” “医院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李院长也说了承担李老爷子的殡葬费用!但由李大柱和这些亲戚损坏的公物,必须照价赔偿,这是原则问题!” 柳国富看着清单上列出的金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搓着手,一脸为难:“郑主任,这个……李大柱家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穷啊,几个兄弟都是土里刨食的,就他一个娶上了媳妇,为了那点彩礼,家里能卖的全卖了,还欠了一大屁股债……这钱,怕是砸锅卖铁也……” 郑乾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柳书记,冲动就得付出代价!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医院不是慈善堂,公物损坏了,天经地义,这一码事归一码事!” 她看着柳国富,话锋一转,语气又带上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医者考量,“当然,如果李大柱家实在困难,拿不出钱,也行!” 柳国富眼睛一亮。 郑乾接着道:“医院后勤正好缺个打扫卫生的保洁!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就让他李大柱用多少工来偿还!按市价折算工时,干够为止!” 她盯着柳国富,声音严肃起来:“但是,柳书记,咱们丑话也要说在前头,在我医院干活!就得受我医院的规矩,如果让我听到一句,他李大柱脾气上来,对医院员工对其他病人或家属有任何言语或行为上的伤害,哪怕只有一次,我立刻辞退他!并且保留追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绝不含糊!” 郑乾顿了顿,又立马给出了另外一个冰冷的选择:“当然,你们不同意也行,现在,立刻就让他跟我去派出所报道!该怎么处理,由公安同志依法决定!” 李向南在不远处隐约听到了郑乾的话,他弹了弹烟灰,没有出声反对。 桌椅板凳的损失确实是小事,但李大柱这种遇事就诉诸暴力、无视规则的性格,放到社会上确实是个隐患。 郑乾这个医科大出来的老师,看似强硬的处理背后,实则藏着一份“医人心”的良苦用心。 给她一个机会,也当是给李大柱一个改过自新的可能。 柳国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忙点头如捣蒜:“行!行!郑主任!就按您说的办!让他干活抵债!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保证他老老实实干活,绝不再犯浑!” 他生怕郑乾反悔,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还蹲在地上抱头懊丧的李大柱,蹲下身去,连拉带拽,低声急促地说着什么。 李大柱起初似乎还梗着脖子想反驳,但在柳国富严厉的呵斥和周围村民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丧地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份“劳务赔偿”。 李向南看着这一幕,刚想把烟头掐灭,准备回办公室处理后续,眼角余光却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医院前院,朝着急诊科方向快步走来。 林楚乔、林幼薇姐妹,还有梁慧。 三人怀里都抱着厚厚一摞书本和笔记,在清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向南!德发!” 林幼薇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打破了这边的气氛。 她几步走到李向南面前,把怀里沉甸甸的书本往他身前一递,杏眼圆睁:“你们俩!还有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儿忙得脚不沾地?书不看了?试不考了?真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啊,不用临时抱佛脚了?” 胖子一看到那堆书,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道:“幼薇妹子!饶命啊!在这儿……在这儿补课?你看这都几点了?刚经历完一场大战,身心俱疲啊……” “就是现在补!” 林幼薇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一把拉住李向南的胳膊,另一只手朝王德发一指,“慧儿!看住胖子!别让他溜了!走!会议室!我们仨把重点笔记全带来了!这两天必须给你们狠狠恶补!” 她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愣神的李向南就往医院大楼里走。 梁慧也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堵住了王德发想开溜的路。 李向南无奈,只能被林幼薇拉着走。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楚乔。 林楚乔抱着书本,静静地跟在妹妹身后。 傍晚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丽的侧影,她的目光落在李向南被妹妹拉住的手臂上,又缓缓移开,看向别处。 那双曾经明亮含情的眼眸里,此刻沉淀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幽深。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被时光拉长的怅然若失,如同晚风里飘散的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却悄然弥漫开来。 她微微抿着唇,加快了脚步,越过了李向南和林幼薇,先一步走向了通往会议室的楼梯。 林幼薇似乎毫无所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今天先过一遍《细胞生物学》的难点!明天重点突击《有机化学》!后天上考场前再把《高等数学》的公式捋一遍!就这么定了!考完试之前,你们的业余时间,归我们仨管了!” 十分钟后。 医院小会议室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长条会议桌上,书本和笔记铺开,如同一个小型战场。 李向南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分子细胞生物学》,林幼薇紧挨着他坐下,正翻着自己的笔记,用笔尖点着上面的重点,小声而认真地讲解着某个复杂的信号通路。 桌子对面,林楚乔独自坐着,面前也摊着书和笔记,但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一页泛黄的纸张,目光却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偶尔,她会抬起眼帘,目光飞快地掠过桌对面的李向南,落在他专注倾听林幼薇讲解的侧脸上,那眼神深处,是努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如同古井微澜般的复杂情绪——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一缕挥之不去的怅惘,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被时光沉淀下来的东西。 她的存在,让会议室这方寸之地,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微妙的张力。 而会议桌的另一头,王德发愁眉苦脸地被梁慧按在椅子上,面前堆着同样高的书本。 梁慧正拿着一支红笔,在胖子的课本上划着重点,嘴里念叨着:“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必考点!王副院长,您这脑子得给我支棱起来啊!” 胖子则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眼神时不时贼溜溜地瞟向李向南和林家姐妹的方向,那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探究和“兄弟你自求多福”的同情。 一桌之隔。 李向南感受着身旁林幼薇青春洋溢的专注和对面林楚乔那无声却极具存在感的复杂目光,只觉得这小小的会议室,比刚才面对暴怒的家属时,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但林楚乔那低垂的眼帘和偶尔掠过的目光,却像细小的钩子,牵扯着他思绪的某个角落。 林幼薇清脆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所以这个通路的关键调控点就在这里!记住了啊!还有,李向南,王德发!我警告你们俩,考完试之前,每天,这里!不见不散!谁也别想逃!” 她抬起头,明亮的眼睛扫过李向南和远处的胖子,最后,那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也扫过了对面沉默的姐姐林楚乔,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带着点任性和守护意味的坚定。 灯光下,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会议室里,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更深沉的夜色,悄然笼罩。 李向南心里悲痛一片。 跟林楚乔待两天没事,跟林幼薇待两天也没事! 但是跟她们两个同时待两天。 那绝壁有事啊! 第2305章 乾坤大挪移 会议室的灯光黄得晃眼,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打着旋儿。 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一种无声的、粘稠的张力,在长条会议桌的上方悄然弥漫。 李向南端坐在桌子一侧,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接受某种严苛的检阅。 面前的《分子细胞生物学》摊开着,复杂的信号通路图在他眼前扭曲变形。 身旁,林幼薇靠得很近,少女特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温热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 她正用笔尖点着书页,声音清脆,语速飞快地讲解着某个关键酶的作用机制,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倾向李向南,发丝偶尔会拂过他的手臂。 “……所以你看,这里的磷酸化是关键节点,它直接决定了下游通路的激活与否,明白了吗?” 林幼薇抬起头,明亮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李向南的侧脸,那眼神里是纯粹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嗯,明白了。” 李向南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这些题,上辈子早已刻进了脑子里,亏我也是个医学博士啊! 所以他一边跟着林幼薇的节奏,温习着这个时代的知识,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偶尔掠过摊开的书页边缘,落向桌子的对面。 对面,林楚乔独自坐着。 她面前也摊着书本,但她的目光显然没有聚焦在那些印刷字体上。 她的坐姿依旧优雅,只是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白色的绘图橡皮,在书页的空白处轻轻擦拭着,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污迹。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偶尔,她会抬起眼帘,那目光如同轻盈的蝶翼,飞快地扫过李向南专注的侧脸,又迅速垂下,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痕迹。 但每一次目光的触碰,都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在李向南和林幼薇之间无形的屏障上激起微澜。 那眼神深处,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是努力维持平静下的幽微波澜,是看到妹妹亲昵靠近时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更多的是一种被时光和选择沉淀下来的、无声的怅惘。 她就像一幅静默的工笔画,色彩淡雅,线条柔和,却偏偏在角落里洇开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名为“遗憾”的墨痕。 她记得很清楚,在李家村那个破旧的知青点,是她主动找到了李向南。 为了摆脱那些烦人的追求者,为了给自己一个清净的壳子,她按照父母的提示向李向南提出了那场交易婚姻。 没有婚礼,没有誓言,只有一纸冰冷的契约和双方心照不宣的界限。 她曾以为那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戏码,林家帮他跳出农门,他给她一个名义上的庇护。 可当李向南真的凭借自己的本事,以全国状元之姿考入燕京大学,一步步在燕京站稳脚跟,创办医院,声名鹊起时…… 当父亲官复原职,为了所谓“影响”勒令她必须解除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时…… 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工具”的乡下青年,早已在她心里生了根。 离婚协议签下时,她指尖冰凉,心里某个地方也轰然塌陷了一块。 可那时,李向南的身边,已经有了英姿飒爽的秦若白,有了温婉知性的宋怡,有了聪慧干练的丁雨秋,有了活泼明媚的妹妹幼薇…… 她林楚乔,这个曾经名义上最亲近的人,反而成了最尴尬的局外人。 如今,她只能用笨拙的方式靠近,比如对李喜棠那孩子倾注所有的温柔。 而此刻,妹妹打着“补课”的旗号制造的这场“学习会”,对她而言,是煎熬,却也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至少,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哪怕只是看着他和妹妹讨论问题,哪怕要承受那细密如针的酸涩。 林楚乔看着李向南,一度欲言又止! “啧啧啧……” 会议桌的另一头,王德发压低了的、带着浓重戏谑的声音像蚊子哼哼般响起。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正认真在自己课本上划重点的梁慧,挤眉弄眼地示意她看对面的“风景”。 梁慧抬起头,顺着胖子的目光看去,正好捕捉到林楚乔又一次飞快掠向李向南的目光,以及李向南那看似专注实则略显僵硬的侧脸。 她忍不住也抿嘴一笑,用笔帽轻轻戳了戳胖子的肥肉,同样用气声道:“瞧见没?大型修罗场现场表演!楚乔姐那眼神……哎哟喂,我见犹怜……幼薇妹子这攻势……啧啧,青春无敌啊!老李这定力……嗯,快赶上柳下惠了?” 胖子贼兮兮地笑,用课本挡着嘴,声音压得更低:“何止修罗场?简直是地狱!楚乔这边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心里苦得跟黄连似的,还得端着架子。幼薇妹子那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火力全开。 老李呢?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门儿清,可他能咋办?对面是前妻的幽怨眼神,右边是未来小姨子……呃,也可能是现任追求者的青春气息……啧啧,这补课补的,比开十台手术还费神!” “哎,胖子,”梁慧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哭脸,又画了个冒火的小人,推给胖子看,“你说,楚乔姐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当初那场‘假结婚’?要是当初假戏真做,现在哪还有这么多事儿?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胖子翻了个白眼,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和一个捂脸小人:“后悔药有得卖吗?千金难买早知道!再说了,当初谁能想到咱老李是条真龙?搁那时候,楚乔姐眼里,老李顶多是条小鱼……还是深潭里最不起眼那种! 现在?呵,是蛟龙!上赶着攀附都来不及咯!你看幼薇妹子,多精明!近水楼台……嗯,虽然是另一个台……但架不住人家年轻、主动、还占着‘妹妹’的天然优势啊!老李这后院,迟早……嘿嘿……” 两人的“无声弹幕”和贼兮兮的眼神交流,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虽然声音小,但那眉飞色舞的表情和不断交换的眼神,简直比大喇叭广播还引人注目。 李向南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在跳。 他当然能感觉到对面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也能清晰地接收到胖子那边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吃瓜信号”。 林幼薇还在认真地讲解着下一个知识点,身体又靠近了些,发丝蹭得他胳膊有些痒。 对面的目光似乎更沉了一些,那无声的叹息仿佛都能听见。 不行,再这么下去,他这“分子细胞”没学明白,自己先要被这诡异的气氛“分解”了! 李向南猛地合上书本,动作有点大,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正在认真讲题的林幼薇吓了一跳。 “怎么了?没听懂?”林幼薇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幼薇讲得很好。”李向南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我突然想到,这么复杂的知识点,光靠我们几个闭门造车效率太低。段四九、陆沉、胡应龙他们几个不是也在突击复习吗?人多力量大,思路也开阔!正好,我这里有份……呃……内部流传的、据说押题很准的重点提纲!”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跑出了门,赶紧给学校宿舍楼打电话,等到那边的宿管阿姨叫来了段四九。 “喂?老段?刚醒?睡什么睡!起来嗨!……不是,起来学习!对,带着陆沉、胡应龙,立刻、马上到医院小会议室来!有重要内部资料共享!关系到期末考试生死存亡……少废话!半个小时不到,后果自负!” 李向南语速飞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军情”意味。 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走进会议室,对着林幼薇和闻声看过来的林楚乔、胖子、梁慧,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等等啊,援兵马上就到!人多热闹,学习氛围好!” 林幼薇眨了眨眼,看着李向南那明显带着“得救了”意味的笑容,又瞥了一眼对面姐姐瞬间变得有些错愕和失落的表情,小嘴微微嘟起,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人多……是热闹……” 林楚乔捏着橡皮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垂下眼帘,看着书页上被自己擦出的一小片模糊痕迹,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和失落。 他……就这么不想和自己单独……哪怕只是在一个空间里多待一会儿吗? 连这点假装“相处”的机会,都要用这种方式打破? 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温婉,只是那眼底深处的一丝黯然,却怎么也抹不去。 胖子看着李向南这一手“乾坤大挪移”,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连忙用课本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 梁慧也是忍俊不禁,在纸上画了个小人举着“SoS”的旗子狂奔。 不到二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报告!援军段四九、陆沉、胡应龙奉命赶到!” 段四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抱着几本书,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打破了室内粘稠的气氛。 后面跟着睡眼惺忪但一脸“有八卦?”表情的陆沉,还有永远慢半拍、抱着个保温杯的胡应龙。 “老李!啥内部资料这么神?押题准不准?老叶给你的?”段四九一屁股坐在李向南旁边空位上,好奇地探头探脑。 “向南同志,深夜召集,必有要事!”胡应龙从兜里取出眼镜戴上,马上推了推,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两位林姑娘和表情古怪的胖子梁慧,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我懂”的光芒。 “唔……有茶吗?”陆沉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问,眼神在桌上逡巡。 会议室瞬间被这几个活宝填满,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暧昧与怅惘,被冲得七零八落。 林幼薇看着瞬间挤满人的会议室,再看看被段四九和陆沉夹在中间、似乎“安全”了不少的李向南,小嘴撇了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认命地翻开书:“行了行了,人都齐了!别废话了!继续!刚才讲到哪了?磷酸化!都给我打起精神!” 学习会重新开始,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段四九时不时提出个刁钻问题引得众人争论,陆沉一本正经地补充冷门知识点,胡应龙慢悠悠地喝着水当裁判,胖子趁机插科打诨,梁慧负责记录重点兼吐槽。 林楚乔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看着眼前这突然变得闹哄哄的场面,看着李向南似乎终于放松下来、融入讨论的身影,心底那点酸涩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丝淡淡的无奈和自嘲。 这样……也好。 至少,他不用再那么僵硬了。 她低下头,也翻开了自己的笔记,只是笔尖落下时,终究不如刚才那般专注。 妹妹清脆的讲解声,李向南偶尔低沉的回应,还有那几个男生咋咋呼呼的讨论,交织在一起,像一层喧闹的幕布,暂时遮盖了她心底那方寂静的舞台。 灯光下,书页继续翻动。 林幼薇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统治力”: “都别吵了!听我讲!这个知识点必考!还有,李向南,王德发!我再说一遍,考完试之前,每天都要在这里!必须打卡!谁也别想逃掉我的‘状元特训’!” 她的目光扫过李向南,又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姐姐沉静的侧脸,带着少女特有的执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宣告意味。 会议室外,医院的走廊归于寂静,只有值夜护士轻微的脚步声。 窗玻璃上,映出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的热闹景象,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舞台,上演着一场名为“复习”实则暗流涌动的生活剧。 谁也不知道,这被强行“扩容”的补课修罗场,在接下来的几个夜晚,还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而林幼薇那句“每晚必须打卡”的宣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心道你饶了我吧! 瞧见林楚乔那张明艳的脸上复杂之间又流露出一抹欲言又止,现在正好人多,他便张口问道:“楚乔,你有事儿?” 这话像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掐灭了会议室里段四九的争论、陆沉的冷知识科普和胡应龙的喝茶声。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如同聚光灯般,聚焦在猝不及防被点名的林楚乔身上。 林楚乔那张明艳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抹清晰的红霞,如同白玉染了胭脂。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微微发白,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慌乱和挣扎。 她似乎想低头避开这灼人的视线,又强自镇定地迎向李向南询问的目光,唇瓣抿了又抿,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徐争鸣他们说要搞个知青聚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目光在李向南脸上飞快地扫过,捕捉着他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我不太想去……但我拒绝了三次了,这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了下去,“……他想让我请你去!” 知青聚会? 徐争鸣? 这两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在李向南心头瞬间激起一圈涟漪。 他脸上的云淡风轻依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第2306章 情敌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1973年。 十五岁的林楚乔,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和一百六十个同样怀揣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梦想的燕京青年,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最终,她和另外八个知青——五男四女,被命运抛到了偏僻的李家村大队,分散寄住在老乡家里。 那个徐争鸣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提到他,李向南会皱眉头呢! 因为那吊毛是李向南在那个物质匮乏、精神却异常躁动的年代里,最强劲、最令他膈应的情敌。 两人的恩怨,贯穿了林楚乔在李家村的整个知青岁月。 从被迫帮人争夺有限的回城名额指标,到劳动工分的高低攀比,再到围绕在林楚乔身边那看不见硝烟的明争暗斗…… 徐争鸣仗着城里人的身份和几分油滑的小聪明,没少给当时还只是普通农村青年的李向南使绊子、下眼药。 而李向南,则用他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智慧和后来逐渐崭露的锋芒,一次次让徐争鸣的算计落空。 那段充斥着汗水、泥土、理想碰撞和少年意气的岁月,最终以李向南在78年高考中一鸣惊人,以全国状元的身份离开红山县,进入燕京大学而画上句号。 自那以后,天各一方。 李向南在燕京风生水起,创办医院,声名鹊起。 徐争鸣则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在李向南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没想到,时隔数年,这个名字竟以这种方式,再次闯入他的耳中。 难怪林楚乔今天在复习会上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她太清楚李向南和徐争鸣之间那段算不上愉快甚至带着火药味的过往了。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怕勾起李向南不愉快的回忆,也怕自己夹在中间难做。 如今徐争鸣回到燕京三年,显然没有放弃对林楚乔的追求,而这次点名要李向南参加的“知青聚会”,其用意……耐人寻味。 虽然李向南来了燕京不跟徐争鸣那一伙人接触,但林楚乔应该不会,毕竟他们是老乡,而徐争鸣那家伙一直以来对楚乔都情有独钟,他回了燕京肯定私底下一直在疯狂追求楚乔的! 只是,这些事情,楚乔应该怕自己徒增烦恼,所以都自己消化了! 只是,他徐争鸣现在要邀请我去参加知青聚会? 这吊毛搞什么鬼呢? “哦?知青聚会?徐争鸣?”李向南的声音平静了不少,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提到对方,他冷静了不少。 此刻他声音听不出来喜怒,只是目光更深邃的落在林楚乔脸上,带着一丝探究,“邀请了你几次了?” 林楚乔像是要解释什么似得,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从78年我回城,他就经常约我,我没去过。后来他每年都组织知青聚会,说是联络感情,我都给拒绝了!” 原来如此! “那你想不想我去?”李向南摸起桌上的香烟点燃。 林楚乔被这么直接的话问的一愣,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慌忙低下头避开李向南的目光,看着桌上摊开的书籍,声音带着犹豫和矛盾,“我想……也不想!” “怎么说?”李向南有些好奇。 “想……是因为,”林楚乔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一抹追忆的柔和,“毕竟,那五年……在李家村的日子,是我们共同的青春!不管发生过什么,那段记忆,是抹不掉的!大家能聚一聚,聊聊过去,也挺好的!” 五年,我与你相处两年,嫁给你三年…… 她想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惘,“不想……是因为……” 林楚乔看向李向南,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你跟他的关系,你知道的,太恶劣了!打过那么多次架,我怕……” “怕个卵!” 旁边的王德发早就竖起耳朵了,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脸上写满了快展开说说的急切,“楚乔,啥情况啊?这徐争鸣他丫的谁啊?跟小李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眼睛来回在她和李向南脸上逡巡,一个词语脱口而出:“卧槽,不会是情敌吧?” 林楚乔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羞恼的瞪了一眼胖子,“胖子!你胡说什么!” 她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李向南,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梁慧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胖子一脚,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但脸上也带着浓浓的好奇,小声嘀咕:“胖子话糙理不糙……楚乔姐,那姓徐的现在巴巴的通过你来邀请向南哥去参加聚会,几个意思啊?该不会是想在你面前……炫耀主权?或者……你两现在?嗯?” 她话没说完,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楚乔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强烈,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目光更是第一时间牢牢锁定了李向南,仿佛生怕他误会似的,“我跟他绝不可能!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也绝无可能!我林楚乔永远不会跟徐争鸣谈恋爱!” 她语气坚决无比,眼神更是坦荡,那份急于澄清唯恐李向南多心的急切,几乎不加掩饰! 林幼薇在一旁听的眉头紧锁,带着梨涡的小脸也紧绷了起来。 她虽然不太清楚姐姐在李家村的具体往事,但情敌两个字和姐姐此刻异常激烈的反应,足以让她勾勒出一个令人讨厌的形象。 她撇撇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姐,原来你跟那个姓徐的还有这段往事呢!以前在院里碰到,看他穿着中山装人模狗样的,还以为是个正经人呢!没想到这么下作!” 她马上转头,小脸满是维护,“南哥,我看你还是别去了!那小子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呢!这种聚会,去了也是添堵!”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李向南身上。 段四九、陆沉、胡应龙也停止了打闹,好奇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林楚乔的眼神更是复杂,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向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从容自信。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林楚乔带着忧色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清晰而有力的弧度。 “去!” 一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为什么不去?” 李向南微微挑眉,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嘴角那抹弧度带着几分睥睨的意味,“徐争鸣既然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去会会他。看看这位老朋友,这些年,到底长了多大能耐。” 而且,当年的知青里,还有个重要人物,想把制药厂的设备进口回来,本来就是要见的,只是没想到徐争鸣能提起知青聚会,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目光转向林楚乔,语气带着一种安抚的沉稳:“楚乔,不用担心。李家村的账,早就翻篇了。我李向南,还犯不着为过去那点鸡毛蒜皮置气。他徐争鸣想玩,我奉陪就是。正好,也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啥时候?”李向南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明天天气。 林楚乔被他突如其来的霸气和笃定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考完试……周六晚上,在鸿宾楼……” “好。”李向南点点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胖子、梁慧、段四九等人惊愕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幼薇气鼓鼓的小脸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就这么定了。考完试,鸿宾楼见。”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个普通的饭局,但那眼神深处闪烁的、如同寒星般的光芒,却让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这场看似普通的知青聚会,恐怕绝不会平静。 “现在,”李向南拿起桌上的书,敲了敲桌面,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继续复习!磷酸化通路搞明白了没有?幼薇老师,请继续!” 会议室重新热闹起来,但李向南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爱情坡。 徐争鸣那小子为了聚会找到了自己,怕是也找了卫农吧! 想到这里,李向南心头一紧。 如果找了庞卫农,那就完了! 丁香逝去留下的伤,好不容易随着时间快要愈合,怕是又要被炸裂开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李向南瞬间清醒,一股寒意从心底猛地窜起!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第2307章 兄弟情 庞卫农跟李向南的关系很要好,这个腼腆的西北边陲的知青,如今扎根在燕京,为了丁香卫生巾厂的事业孜孜不倦的耕耘着。 身为好友,李向南不想看到他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有人可能拿丁香这件事情来刺激到他。 所以,如果真有聚会,李向南其实是不希望卫农参加的! 为什么? 丁香自己就是通县人,以前在李家村跟林楚乔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老乡的缘故! 那么不用说,她在纺织工业学校上学时患病,最终因金黄色念珠菌引起多器官衰竭逝去一事,徐争鸣那吊毛肯定是知道的。 他们宽泛上说都是老乡,自然会听说丁香和庞卫农的关系,聚会之时难免会谈到丁香,这无疑会触动庞卫农的伤心事。 而瞧见曾经的那帮知青都还活着,仍旧意气风发逍遥自在,这对于爱人逝去的庞卫农来说,绝对是残忍的! 李向南之所以不刻意去接触卫农,就是怕自己这个来自李家村的人,让他触景生情,好不容易养好的情绪,再度想起丁香。 他希望卫农,可以一直单纯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疗伤,不要受到打扰。 “向南?怎么了?”林幼薇的讲解被打断,疑惑地看着他。 “小李?你干嘛去?”胖子也抬起头。 “我去看看卫农。”李向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目光飞快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楚乔带着担忧和询问的脸上。 他脚步不停,一边往外走,一边语速极快地追问:“楚乔,徐争鸣那小子……没跟卫农接触过吧?” 林楚乔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问话弄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没有!他找过我几次,想让我带话或者约卫农,我都说……没遇到他,或者不清楚卫农的情况。” 她看着李向南瞬间紧绷的侧脸,补充道,“我知道卫农他……我不想让他被打扰。” “谢谢!”李向南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林楚乔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随即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胖子、梁慧、段四九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然和担忧的神色。 他们都知道庞卫农和丁香的故事,知道那段刻骨铭心的伤痛。 谁也不希望那个沉默而坚韧的西北汉子,再被任何外界的刺激揭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 “唉……”胖子叹了口气,胖脸上难得没了嬉笑,“卫农…不容易啊。” “希望徐争鸣那混蛋别去烦他。”梁慧低声说。 林幼薇虽然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但从大家的反应也猜到了几分,小脸也绷紧了,看向林楚乔:“姐,那个徐争鸣,真的很讨厌吗?” 林楚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 念薇医院职工宿舍区。 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和煤球燃烧后的气味。 李向南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间宿舍门前,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轻轻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庞卫农那宽厚却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 他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背对着门,低着头,手里……竟然在织毛衣?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用一种非常熟练的手法,用毛线钩织着一个个小巧的、色彩素雅的茶杯套。 灯光下,他粗大的手指捏着细细的钩针,动作却异常轻柔而流畅,针脚细密得如同精密仪器。 桌上已经放了好几个织好的杯套,米白、浅灰、藏蓝,样式简单却透着一种朴素的用心。 庞卫农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舒展,仿佛沉浸在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心绪里,连李向南推门进来都未曾察觉。 李向南的脚步顿住了,心中的担忧和预想的沉重画面被眼前这意外的一幕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隐隐的不安。 他轻轻咳了一声。 庞卫农身体微微一震,这才从专注中回过神来,回头看到是李向南,脸上露出温和而略显腼腆的笑容:“南哥?你怎么来了?快坐。” 他放下手中的钩针和毛线团,起身要给李向南倒水。 “没事,我自己来。”李向南摆摆手,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个精致的杯套,状似随意地问道:“卫农,干嘛呢?织这么多杯套?” 庞卫农倒了杯热水递给李向南,又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个织了一半的浅灰色杯套,手指轻轻摩挲着,声音平缓:“给徐争鸣他们几个……送点小礼物。” “徐争鸣?!” 李向南心头猛地一沉! 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悬了起来,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他……找过你了?” 庞卫农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平静的脸:“嗯,找过。前两天下午约在燕大门口见了一面,提了两斤五花肉,拿给我后,站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就……东拉西扯问了几句我这几年里的情况,走的时候,才提了一句,说知青聚会,想我过去参加一下。” 李向南有些意外,但心也揪紧了。 他看着庞卫农平静的侧脸,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他担心徐争鸣会提起丁香,会揭开那道伤疤。 他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担忧。 庞卫农似乎感受到了李向南的目光,他抬起头,迎上李向南担忧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很浅、却异常清晰的弧度,眼神温和而平静:“南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我还活着,不是吗?”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让李向南心头一震,一股酸涩又带着欣慰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看着庞卫农,这个经历了巨大悲痛却依然选择坚韧活着的兄弟,他那份平静下的力量感,让李向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庞卫农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杯套,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77年冬天,快过年了。天冷得厉害。我们在富根叔家,围着炉子烤火,帮他们家淘核桃。丁香……”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自然得像在说一个家人,“……她看到楚乔她们几个女知青的搪瓷缸子都光秃秃的,没有杯套,拿在手里烫手。她就跟我说,想买点毛线,给她们一人织一个。暖手,也好看。” 他顿了顿,手指在毛线上轻轻划过,仿佛抚摸着旧日的时光:“结果,那会儿农忙,后来又是……唉,直到我们离开李家村,她也没能织成。再后来……她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李向南能听出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涌。 “我这次,”庞卫农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眼神清澈而坚定,“帮她们织一下。就当……给她们,也给丁香一个交代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怀念,还有一种完成承诺的踏实。 李向南看着庞卫农手中的杯套,再看看他平静却坚韧的脸庞,眼眶有些发热。 他重重地拍了拍庞卫农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好!织得好!” 他环视了一下宿舍,另外三张床铺都空着,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水冬、施四君他们晚上都值班?” “嗯,都忙。”庞卫农点头。 “那正好,”李向南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空床铺上,一屁股坐在了庞卫农对面的床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今晚我住这儿了。” 庞卫农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李向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神坦荡而温暖:“陪陪你。” 窗外寒风凛冽,宿舍里灯光昏黄。 两个男人,一个沉默地织着杯套,一个安静地抽着烟。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一种无声的、兄弟间才懂的陪伴在空气中流淌。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胖子的大胖脸挤了进来,眼睛红红的,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湿痕。 他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些什么。 但看到屋内的情景,他立刻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和两瓶“二锅头”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提着花生米、凉菜的段四九胡应龙和陆沉。 “哎呀!都在呢!我说小李怎么跑没影了,原来躲卫农这儿说悄悄话呢!” 胖子咋咋呼呼地进来,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来来来!食堂刚卤好的猪头肉、酱牛肉!还有老段贡献的花生米,老胡买的凉拌海带丝!胖爷我请客!咱们兄弟几个,好久没一起搓一顿了!热闹热闹!” 李向南和庞卫农看着突然涌入的热闹和胖子那刻意夸张的笑脸,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温暖。 “行!热闹热闹!”李向南站起身,接过胖子递过来的酒瓶。 “我去拿碗筷。”庞卫农也放下毛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小小的宿舍,瞬间被酒香、肉香和男人们粗犷的笑语填满。 窗外的寒风似乎也被这屋里的暖意驱散了几分。 那些关于过去的伤痛、关于未来的担忧,在此时此地,都被暂时搁置,融入了这充满烟火气的兄弟情谊之中。 …… 几天的期末大考,在兵荒马乱中终于尘埃落定。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走出考场的李向南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心头压着的另一件事也随之清晰起来——知青聚会。 周六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燕京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念薇医院门口,引擎轰鸣。 李向南跨坐在他那辆崭新的嘉陵摩托车上,大红公鸡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后座上,庞卫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帖整洁的蓝色中山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粗布仔细包裹起来的包袱。 里面,是那些他亲手编织的、承载着太多记忆和心意的茶杯套。 他坐得笔直,神情平静,目光望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赴约感。 “坐稳了?”李向南侧头问。 “嗯。”庞卫农点头,声音沉稳。 “走!” 李向南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强劲的风迎面吹来,撩起两人的衣角。 目的地——鸿宾楼。 那座在燕京城赫赫有名的中式建筑,已经在暮色中亮起了璀璨的灯火,如同一个巨大的、等待着开启故事的华丽舞台。 车轮滚滚,碾过喧闹的街道。 后视镜里,映出庞卫农抱着包袱、凝视前方的平静侧脸,也映出李向南那锐利如鹰隼、闪烁着洞悉与警惕光芒的眼神。 旧日的恩怨,未了的情愫,深藏的伤痛,以及那未知的“叙旧”…… 鸿宾楼的雕花大门,就在前方。 第2308章 前夫哥到底来不来啊 鸿宾楼二楼,芙蓉厅雅间,尽显清真餐饮至臻尊荣。 厅内雕梁画栋,古朴雅致,溥杰先生亲题“芙蓉”匾额高悬,熠熠生辉。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光芒,餐具皆为精制骨瓷,在此宴客,尽享京城顶级餐饮风范,能在这里订到雅间,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能量。 今天的聚会李向南会来,所以林楚乔不想让他陷入徐争鸣的被动之中,比预计提前十分钟到了。 没想到徐争鸣已经等在雕花的木门外。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蓝色毛料中山装,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夹着一支过滤嘴香烟,烟灰缸端得稳稳的。 看到林楚乔清丽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眼睛一亮,立刻掐灭了烟,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楚乔!这边这边!”徐争鸣的声音带着一种主人翁式的熟稔和不易察觉的亲昵,“路上还顺利吧?我就怕你找不到地方。” 林楚乔微微颔首,脸上是一贯来的清冷平静,只淡淡应了句:“还好。”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罩一件浅咖色格纹呢子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沉静出尘,在鸿宾楼略显浮华的背景中,如同一株淡雅的水仙。 徐争鸣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欣赏着这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越看越是喜欢,一边又用刻意压低却又足够让附近人听到的声音介绍着: “楚乔,今天来的都是咱们红山县那批里,现在混得不错的!都是老熟人,你也都认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炫耀,“赵京生,在第三十九纺织厂供应科,管着不少物资批条呢,路子野得很!孙建国,咱们那批里唯一考上燕京钢铁学院的,跟着胡老做科研项目,简直前途无量!吴晓冬,现在在燕京晚报了,有名片的记者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楚乔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接着又报了几个名字,“陈红在协和,刘薇在文化部,马国力跑外贸见过大世面,王建军在海关分局,周明远现在在你们那边工商局,都挺好!” 林楚乔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波澜不惊,仿佛这些在她耳中不过寻常。 她见惯了李向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和秦家、宋家那种真正的底蕴,眼前徐争鸣刻意渲染的这些“成就”,在她看来,如同小孩子炫耀新玩具,带着点幼稚的刻意。 徐争鸣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话锋一转,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对了,你那个…李向南,通知到了吗?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啊?” 他刻意加重了“你那个”三个字,还故意留了白,目光紧紧锁着林楚乔的表情。 林楚乔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目光平静地看了徐争鸣一眼,“他说会来的!” 那眼神里没有期待,也没有回避,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让徐争鸣心头莫名地有些发虚。 可最让他心痛的是,林楚乔的那句他说。 这说明啥? 说明他一直追求不到的人,果然在这段时间与李向南那臭小子接触过了! 他们背着自己还在交往! 徐争鸣表情阴翳了一分,但随着饭点的临近,雅间里已经热闹起来。 赵京生的大嗓门最先响起,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灰色中山装,肚子微微腆起,一进门就嚷嚷:“老徐!你小子现在行啊!请客都摆到鸿宾楼来了!够意思!” 他拍着徐争鸣的肩膀,力道不小,显示出一种粗豪的亲热和自身地位提升后的底气。 紧跟其后的孙建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半旧但干净的深蓝色中山装,显得斯文内敛。 “老孙,你最近忙什么呢?”徐争鸣故意大声问他。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补充道:“最近也没忙啥,就是刚在《历史研究》上发了篇小文章,不值一提。” 语气谦逊,但那份知识分子的矜持和隐隐的优越感却藏不住。 “各位老同学!好久不见!” 他话音刚落,后头跑进来的吴晓冬,甩着两条利落的麻花辫,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名片,挨个分发,“我现在在《燕京晚报》,跑社会新闻这块,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您说话!有任何新闻线索,一定记得让我去现场啊!” 她特意把“燕京晚报”几个字咬得很重,而“实习记者”四个小字,在递出的瞬间被她手指巧妙地遮挡了一下,或者含混地带过。 陈红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带着消毒水味匆匆赶来,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各位,刚下白班,一台手术拖了点时间,我连家都来不及回,实在不好换衣服了。” 马国力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穿着一件在当时颇为扎眼的米色夹克,一进来就吸引了目光。 他大大咧咧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着英文的镀金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烟,吐了个烟圈,开始吹嘘:“上个月刚跑了趟广交会,好家伙!那场面!跟两个香江的老板谈得差不多了,就等批文下来,弄点紧俏的电子表进来!这玩意儿,现在燕京城可抢手,回头帮你们一人带一块!” 王建军身材精干,穿着便服,但腰杆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公务人员特有的精气神。 他笑着拍了拍腰侧,那里并没有配枪,但动作暗示性十足,“刚破了几个小案子,局里给了个嘉奖。比不上各位搞经济搞文化的,我们就是为人民服务,保一方平安!” 刘薇最后一个到,她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紫色呢子大衣,气质清冷,带着点文艺范儿。 她环视了一下略显嘈杂的环境,微微蹙眉,解释道:“部里年底事情多,几个文艺汇演要审节目,实在推不开,来晚了,抱歉。” 徐争鸣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演,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落座。 他亲自拉开主位右手边那把雕花红木椅,极其自然地示意林楚乔坐下,这是最尊贵的位置之一。 其他人则在他的安排下,按照他心中那杆无形的秤——职位、单位、发展前景——依次落座。 周明远、赵京生、孙建国、马国力这些“混得好”的,自然靠近主位和徐争鸣、林楚乔。 吴晓冬、陈红、王建军、刘薇次之。 而庞卫农的位置? 徐争鸣似乎压根没考虑过那个邀请过的知青会来,自然也没留他的位子。 林楚乔看着徐争鸣这番熟练的“排座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安静地在他右手边坐下。 凉菜很快上齐,琳琅满目。 水晶肴肉、芥末墩儿、蒜泥白肉、桂花糖藕……摆盘精致,香气诱人。 徐争鸣作为东道主,意气风发地扯开五粮液的包装,端起斟满酒的酒杯,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同学!今天咱们红山县李家村知青点的战友们,能在燕京,在鸿宾楼重聚,是缘分!更是咱们各自的努力!我先干为敬!” 他豪气地一饮而尽,引来一片叫好声。 可林楚乔却皱了皱眉,没动筷子。 李向南人都没来,他就开吃了,这是一点都不尊重对方啊! 徐争鸣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掌控全局的笑容,提议道:“我组织了好几次,你们不是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了,咱们难得聚一次,也别光顾着吃喝。这样,每人简单说说自己这几年的情况,也让老同学们互相了解了解,看看咱们这批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得怎么样!” 提议立刻得到响应。 赵京生当仁不让,还是第一个开口,嗓门洪亮:“我啊,还在厂供应科!没啥大本事,就是管着点物资批条!各位老同学要是家里需要点紧俏的钢材、水泥指标,或者搞点计划外的副食品,别客气,找兄弟我!” 他拍着胸脯,脸上写满了“路子野,能量大”的自得。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带着知识分子的矜持:“我还在钢铁学院,跟着胡老做点钢铁经济史的研究。前阵子在《历史研究》发了篇小文章,算是入门吧。胡老的意思是,毕业了争取留校,或者去社科院。” 他社科院三个字一出来,本身的前景足以说明一切。 吴晓冬立刻接上,晃着手里的名片再次强调:“我在晚报,社会新闻部!现在主要跑民生这块,前些天还采访了朝阳区的区长,反映了一下群众买菜难的问题!记者嘛,就是为人民发声!” 她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无冕之王”一些。 陈红也带着职业的从容微笑:“我在协和内科,刚轮转完急诊,现在在心血管。医院工作嘛,忙是忙点,但能帮病人解决问题,挺好的。” 话语间,那份顶尖医院医生的优越感自然流露。 徐争鸣耐心地听着,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适时地点头,营造着和谐的氛围。 轮到他时,他放下酒杯,摆摆手,语气带着刻意的谦逊:“我啊,跟各位比不了!在部委里就是个小跑腿的,给领导写写材料,跑跑腿,协调协调工作。打杂的命!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嘴上说着不值一提,但那“部委”二字,以及那掌控全场、游刃有余的姿态,却将他那份隐含的得意和优越展露无遗。 众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林楚乔身上。 这位气质清冷、容貌出众的女同学,如今在东城卫生局工作,又考上了燕京大学,老爹还是卫生部的部长,本身就带着一层神秘的光环。 “楚乔,说说呗?在燕大怎么样?伯父工作怎么样?在家里是不是天天见大领导?”赵京生好奇地问。 “是啊楚乔,听说卫生局这样的部门可难进了!你真是咱们这拨里的骄傲!”陈红也笑着附和。 林楚乔端起面前的白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越而淡然:“还好,就是做些基础工作。翻译、整理文件,跟着前辈们后头做辅助工作。我目前主要还是学习!” 她的话语简洁至极,没有任何修饰,更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人或事。 那份平静,不是故作姿态的冷淡,而是一种真正见过广阔天地后的从容与内敛。 她见过李向南如何与秦昆仑、宋老爷子这样的顶层人物周旋,听过秦若白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跨城追捕,更经历过慕家账册风波中的暗流汹涌…… 眼前这点“成就”的炫耀和好奇的探询,在她看来,如同隔靴搔痒,激不起半点波澜。 众人见她如此反应,一时有些冷场。 有人觉得她高傲,有人觉得她深不可测,还有人觉得她可能真如徐争鸣暗示的,那个“李向南”才是她背后的底气? 徐争鸣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笑着打破沉默,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挑衅,看向林楚乔:“楚乔,你那个……李向南,怎么回事?这都六点四十了,怎么还没到?咱们这聚会,可没等人开席的习惯啊。他是不是……贵人事忙,把我们这些老同学给忘了?” 他特意加重了“你那个”和“贵人事忙”的语气,意图再明显不过。 林楚乔放下水杯,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 “吱呀——” 雅间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从外面推开。 第2309章 哦!原来是楚乔的舔狗啊! “吱呀——” 雅间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端着银质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罐焖牛肉”的服务员侧身走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徐争鸣脸上那带着一丝挑衅和探寻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服务员身后,并没有出现预想中李向南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搭剪裁精良的驼色呢子大衣的年轻女子。 她气质干练,眉眼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正是央视电视台的记者——徐佳欣。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目光扫过雅间内济济一堂的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脸色瞬间僵硬的徐争鸣身上,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意外:“争鸣?” 徐争鸣在看到徐佳欣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地往后一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 表姐! 这个念头像电流般窜过他的脑海,带来一阵条件反射般的紧张。 徐佳欣,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远房表姐,从小就是他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典范——成绩优异,目标明确,考入顶尖大学,如今更是央视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家族聚会中,她永远是长辈们夸赞的中心,而他徐争鸣,则常常被拿来作为“不够努力”、“不够稳重”的反面教材。 那种从小被比较、被压制的阴影,让他对这个光芒四射的表姐,始终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嫉妒和本能畏惧的复杂情绪。 他今天精心组织的这场“炫耀式”暗含心机的聚会,最不想遇到的就是她! “表…表姐?” 徐争鸣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脸上堆起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变调,“您……您怎么在这儿?” 徐佳欣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雅间里原本热闹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位常在电视上露面的央视记者,脸上纷纷露出惊讶和好奇的神色。 看到徐争鸣都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赶紧跟着起身,一时间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记者好!” “您好徐记者!” “哎呀,前辈!” 招呼声带着几分拘谨和讨好。 尤其是吴晓冬,她脸上已经堆满了讨好似的笑容,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插在徐争鸣交谈前去打招呼。 徐佳欣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问候,目光重新落回徐争鸣身上,带着一丝询问:“陪台里领导在隔壁‘丹桂厅’吃饭。刚出来透口气,听到这边声音有点熟,过来看看。你这是?” “哦!哦!是……是知青聚会!” 徐争鸣连忙解释,语速飞快,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都是当年在红山县李家村插队的老同学,难得聚聚。”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侧身,想让开位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右手边的林楚乔。 徐佳欣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楚乔身上。 当她看清林楚乔的面容时,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楚乔?你也在?” 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徐佳欣对林楚乔的印象很好,知道她是李向南的同学,她也一直这么认为,气质出众,在卫生局工作,还考上了燕大,是个很优秀的姑娘。 最主要的是,这姑娘的父亲可是卫生部的林建州部长! 但她完全不知道林楚乔和李向南之间那段隐秘的婚姻和离婚史,更不知道林楚乔也是李家村的知青。 林楚乔站起身,对着徐佳欣露出一个清浅而礼貌的微笑:“佳欣姐,好巧。” 她的态度落落大方,没有丝毫局促。 “是啊,真巧。”徐佳欣笑着点头,随即有些疑惑地看向徐争鸣,“楚乔也是你们红山县的知青?” 她记得林楚乔应该是燕京本地人。 “是……是啊表姐!”徐争鸣连忙点头,脸上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微微泛红,“楚乔跟我们是一批下去的,都在李家村大队!” 徐佳欣是何等敏锐的人? 她捕捉到了徐争鸣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以及他刚才下意识瞟向林楚乔的眼神。 她的目光在徐争鸣和林楚乔之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个来回,尤其是看到林楚乔被安排在徐争鸣右手边那个明显的主宾位置时,心中立刻了然。 原来如此。 原来是楚乔的舔狗啊! 她这个表弟,是在追求林楚乔? 而且看这架势,是志在必得? 徐佳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不是对林楚乔有意见,相反,她很欣赏这个姑娘。 但作为女人,她有着更细腻的直觉。 她见过林楚乔看李向南的眼神,那是一种深藏心底、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绝非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而徐争鸣…… 徐佳欣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弟了,心气高,爱面子,有点小聪明,但格局和底蕴,比起李向南那种真正经历过风浪、在刀尖上起舞的人物,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林楚乔这样的姑娘,心里装着李向南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徐争鸣? 她心中暗叹,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徐争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意味:“哦,知青聚会,挺好。叙叙旧,聊聊过去,挺好的。” 她刻意加重了“叙叙旧”三个字,目光在徐争鸣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分寸,懂吗?别做多余的事,别说不该说的话。 徐争鸣被表姐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是是,就是叙叙旧!表姐您放心!” “嗯。”徐佳欣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向林楚乔,语气温和了些,“楚乔,你们慢慢聊,我先过去了。” 她最后隐晦地看了一眼林楚乔,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和提醒,然后才转身,优雅地离开了雅间,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徐佳欣的离去,雅间里紧绷的空气仿佛瞬间松弛下来。 众人重新落座,但刚才那点炫耀攀比的气氛,被这意外插曲冲淡了不少。 徐争鸣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刚才被表姐看穿心思的尴尬。 表姐那警告的眼神让他有些发虚,但看着身旁清丽动人的林楚乔,那份不甘和渴望又迅速占了上风。 刚才表姐看楚乔的眼神,应该是认可这个表弟媳妇吧? 啧啧啧,想我老徐也有今天! 那不用说,下次家族聚会,表姐一定会在亲戚们说,我徐争鸣的对象美若天仙气质如星。 啧啧啧,那得是多爽的事情啊! 徐争鸣定了定神,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楚乔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各位老同学!刚才我表姐说得对!咱们都是当年在李家村一起流过汗、吃过苦的战友!这种情谊,在燕京城里打着灯笼都难找!咱们得珍惜!以后一定要常联络,多走动!”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倾向林楚乔这边,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楚乔,你看,大家现在都在燕京,离得也不远。下次,我组织一下,咱们找个周末,一起去香山看红叶,或者去颐和园划船,怎么样?放松放松,也回忆回忆咱们的知青岁月!” 他一边说,一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林楚乔,仿佛在等待她的应和。 徐争鸣的意图如此明显,立刻引来了桌上其他人的附和。 赵京生第一个响应,嗓门洪亮:“对对对!老徐说得太对了!咱们这些人,知根知底,感情最纯粹!楚乔,你可别推辞啊!老徐现在在部委前途无量,为人又热心,组织活动他最在行!” 他拍着徐争鸣的马屁,也顺带把林楚乔和徐争鸣往一起推。 孙建国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确实。燕京虽大,但能交心的朋友难得。咱们这批人,是患难之交,值得珍惜。” 他话里话外也暗示着林楚乔应该珍惜眼前人。 吴晓冬更是起劲:“就是!楚乔,你看徐哥多有心!咱们都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身边人最了解,也最可靠嘛!” 她这话几乎挑明了。 马国力、王建军也纷纷笑着附和,话语里充满了对徐争鸣的吹捧和对林楚乔的“劝告”。 陈红和刘薇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带着几分了然和看好戏的意思。 他们都知道林楚乔和李向南离了婚,现在徐争鸣条件不错,又这么上心,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楚乔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弄得有些不适。 她微微蹙眉,刚想开口婉拒。 “吱呀——” 就在这气氛微妙、众人起哄、徐争鸣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期待、身体几乎要凑到林楚乔面前的关键时刻—— 雅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没有服务员。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风尘仆仆却沉稳如山的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李向南。 而在李向南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神情平静、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袱的身影——庞卫农。 灯光打在李向南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目光扫过雅间内表情各异、瞬间凝固的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身体几乎要贴到林楚乔身边的徐争鸣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却带着洞悉一切意味的弧度。 喧嚣的起哄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芙蓉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徐争鸣脸上那势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阴翳和愤怒,如同毒蛇般悄然爬升,瞬间吞噬了刚才所有的得意。 第2310章 这他妈的叫“死缠烂打”? 雅间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李向南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黑色的中山装,简洁得近乎朴素,与雅间内众人精心修饰的衣着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目光平静,扫过圆桌旁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主位徐争鸣身上。 短暂的寂静笼罩了“芙蓉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地点头,露出客套的笑容,比如周明远、赵京生、孙建国。 有人目光闪烁,假装没看见,低头摆弄餐具,比如吴晓冬、陈红。 有人则只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比如马国力、刘薇。 “哎呀!向南!你可算来了!” 徐争鸣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热情笑容,如同变脸般站起身,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可李向南分明看到桌上的酒已经起开了,他面前的杯子上还挂着酒滴。 徐争鸣手臂夸张地一挥,指向圆桌最下首,靠近门口、紧邻传菜通道的那个位置——那是整个雅间最差、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打扰的末席。 “来来来,这儿给你留着呢!” 这安排的心思,昭然若揭。 林楚乔的眉头蹙起,清冷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赞同看向徐争鸣。 徐争鸣却仿佛浑然未觉,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洋溢,目光灼灼地只盯着李向南。 李向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被安排在最差的位置是天经地义。 他淡淡应了声“好”,脱下外头的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从容落座。 那份沉稳与不在意,反而让徐争鸣那点刻意的小心思显得格外拙劣。 跟在李向南身后进来的庞卫农,低着头,脚步有些局促。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用粗布包裹的包袱,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沉重的负担。 雅间内奢华的环境和众人审视的目光,让他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畏缩。 李向南坐下后,自然地侧身,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卫农,坐这儿。”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徐争鸣和在座众人,声音平稳地介绍:“庞卫农,咱们李家村的老战友了,大家都很熟悉。” “哦,卫农啊!”徐争鸣这才仿佛“注意到”庞卫农的存在,随口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目光朝赵京生、马国力等人使了个眼色。 赵京生立刻会意,哈哈一笑,对着庞卫农的方向随意点了点头:“卫农来了啊,坐吧坐吧。” 马国力也扯着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其他人或点头,或只是目光扫过,那态度与刚才对李向南那点客套的疏离相比,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漠与忽视。 这刻意的差别对待,像一层无形的冰霜,瞬间笼罩在庞卫农身上。 庞卫农的头垂得更低了,他默默地走到李向南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僵硬。 坐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小心翼翼地解开怀里的粗布包袱。 里面露出几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小包。 他颤抖着手指,一层层剥开报纸,露出里面几个淡青色的、针脚异常细密的手工茶杯套。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庞卫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 他拿起一个杯套,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这……这是丁香……以前答应大家的。她说……看到楚乔她们几个的搪瓷缸子没杯套,冬天拿着冻手……想给每人织一个……” 他顿了顿,眼圈泛红,声音更加艰涩,“她……她走了……没来得及……这些……是我……我学着织的……手艺不好……大家……留着……当个念想吧……”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氧气。 丁香的离去,是李家村知青们心中一道共同的伤疤。 此刻被庞卫农以这种方式揭开,带着一种笨拙却无比沉重的思念。 见大家陷入沉默,林楚乔第一个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接过一个杯套,指尖在那细密的针脚上轻轻摩挲,仿佛触碰到了那个温婉女孩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向庞卫农,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痛惜和暖意,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谢谢你,卫农。丁香在天上看到你学会了她的手艺,一定会很欣慰的。织得……很好。” 这“很好”二字,重若千钧。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的冷漠和审视褪去,换上了几分复杂和唏嘘。 陈红接过杯套,低声安慰:“卫农,节哀。” 刘薇也轻轻叹了口气。 周明远、赵京生、孙建国等人也客气地接过,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而温情。 李向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扫过庞卫农低垂的、泛红的眼眶,又扫过众人脸上那短暂的动容,最后落在徐争鸣那张略显僵硬、努力维持着“主人”姿态的脸上。 “哎呀,卫农真是不容易,我记得在村里那时候,我刚见你时,你才这么高……”徐争鸣拿手比了比,脸上的笑容倒也真诚了几分。 他这个话题一开,大家一时间陷入对当年的追忆之中,众人在他的引导下重新活跃起来,试图驱散刚才的沉重。 赵京生再次高谈阔论,唾沫横飞地讲着他手里的物资批条如何神通广大,仿佛能撬动半个燕京城的供应。 孙建国推着眼镜,不疾不徐地聊着他发表在《历史研究》上的文章和胡老的赏识,言语间透着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对未来的笃定。 马国力则又开始吹嘘他广交会上的“辉煌战绩”,如何与外商谈笑风生,如何即将引进紧锣密鼓的电子表生意,描绘得天花乱坠。 没有人问李向南在做什么。 他坐在末席,如同一个局外人,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口菜,神色平静无波。 而有了庞卫农的礼物,仿佛应了那句话,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众人说话时,明显照顾着他,时不时问问他农忙时在干什么。 话题也终于不可避免地轮到了庞卫农。 徐争鸣又像是才想起这个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心”问道:“卫农啊,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日子过得怎么样?” 庞卫农抬起头,脸上带着憨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在……忙工厂的事情。日子……还行,能过。” 他声音不大,回答得简单而实在,与桌上其他人描绘的“蓝图”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众人“哦”了一声,反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工厂”、“日子还行”,无疑将他钉在了这个圈子的底层。 殊不知他做的,是撬动女性卫生改革的大事情。 大家还以为他没说清楚,忙工厂和在工厂里忙,明显是两个概念,但此刻,没人计较这个! 徐争鸣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目光终于转向了李向南,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解和探究,语气却故作轻松随意:“对了,向南,上次听人说,你在燕京也开了个诊所?小诊所也挺好,悬壶济世嘛!怎么样,生意还行吗?” 那“小诊所”、“悬壶济世”的用词,以及轻描淡写的语气,无不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慢。 李向南放下筷子,迎向徐争鸣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开了个小医院,糊口而已。” “哦!小医院啊!” 徐争鸣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答案,拉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其他人也纷纷“哦”了一声,反应与刚才对庞卫农的“还行”并无二致,甚至可能觉得“小医院”还不如赵京生手里的批条或者孙建国的学术前途来得实在。 没人追问医院的名字、规模,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发生了! 只见坐在主位旁、一直清冷自持的林楚乔,突然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站起身,绕过半个桌子,径直走到了李向南所在的末席位置! 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在众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荒谬感的目光注视下,她微微俯身,白皙的手指稳稳地托住壶底,清澈的茶汤带着热气,汩汩地注入李向南面前那从没有人热情倒过茶的空茶杯里。 “都有茶喝,你也得有,给你添点热的。” 林楚乔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和关切。 她微微侧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目光落在李向南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刻意,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关注。 “啪嗒!” 吴晓冬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京生张着嘴,忘记了他正在吹嘘的批条。 孙建国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马国力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陈红和刘薇交换了一个极度震惊的眼神。 徐争鸣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底深处翻涌起惊愕、嫉妒和难以置信的怒火! 这怎么可能?! 这是所有人心头瞬间炸响的惊雷! 林楚乔是谁? 是李家村知青里最高傲的白天鹅! 是燕京卫生界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是徐争鸣他这样的人费尽心思想要追求却连手都碰不到的冰山美人! 而李向南是谁? 是那个以前李家村毫无背景的乡下郎中,是被林楚乔“甩了”的前夫! 是他们眼中在燕京开了个“小诊所”勉强糊口的“失败者”! 可现在,林楚乔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起身,绕过半个桌子,亲自给这个坐在末席的“前夫”倒茶?! 姿态还如此自然、关切,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关于他们离婚的小道消息瞬间在每个人脑海里翻腾。 不是都说林楚乔高傲,看不上泥腿子出身的李向南才离婚的吗? 不是都说李向南死缠烂打吗? 眼前这情景……这他妈的叫“死缠烂打”? 这叫“看不上”?! 这分明是…… 是林楚乔上赶着向那泥腿子示好啊! 巨大的信息差和强烈的反差,让整个雅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林楚乔和李向南身上,仿佛在看一场天方夜谭。 李向南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抬头,对林楚乔露出了一个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谢谢。” 他端起那杯被林楚乔亲手斟满的热茶,轻轻啜饮了一口,姿态从容。 林楚乔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她这平静的举动,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徐争鸣的心口,也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对这段关系的认知! 徐争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嫉妒和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李向南那张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脸,又看看林楚乔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怒火。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主菜砂锅羊头走了进来。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却驱散不了这雅间内骤然降至冰点的诡异气氛。 李向南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复杂目光,他放下茶杯,侧过身,对着身旁依旧低着头、因为刚才那震撼一幕而更加局促不安的庞卫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卫农,别紧张。多跟大家伙交流交流,毕竟多年没见了!” 他轻轻拍了拍庞卫农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尝尝这个,鸿宾楼的招牌菜。吃饱点,回去还要给厂里赶工呢。” 他语气平常,像在叮嘱自家兄弟,丝毫没有身处“末席”的尴尬,反而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底气和对身边人的真诚关切。 这看似平常的举动和话语,落在众人眼中,却与刚才林楚乔那惊世骇俗的倒茶行为,形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冲击。 徐争鸣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已经泛出青白色。 他看着李向南那副泰然自若、甚至隐隐掌控着某种无形节奏的姿态,再看看林楚乔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眼神,一股强烈的、被彻底无视和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精心策划的这场“炫耀大会”,此刻在李向南面前,仿佛成了一场拙劣的猴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怒火,脸上重新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死死盯着李向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即将爆发的阴冷:“向南啊,看来你这‘小医院’,开得挺滋润啊?连我们楚乔都对你刮目相看呢……” 见林楚乔猝然将眼睛顺利望向自己,他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恶意,矛头直指李向南身边的庞卫农,“对了,卫农兄弟在哪个工厂上班呢?肯定辛苦无比吧!一个月工资怕都不够买这盘菜吧?服务员,再帮我做一份羊头,给这位兄弟带回去当夜宵!” 第2311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徐争鸣那带着明显恶意和讥讽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末席的庞卫农。 他刻意加重了“一个月工资”和“一盘菜”的语气,目光扫过桌上那盘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酱羊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庞卫农身上,带着各种意味——同情、好奇、甚至一丝幸灾乐祸。 雅间内刚刚被林楚乔倒茶举动搅乱的空气,此刻又弥漫起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审视。 庞卫农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头垂得更低了。 他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指,声音干涩而微弱,带着一种底层劳动者的窘迫和实诚:“是……是买不起一个羊头……这东西……太贵了……吃肉……尤其是这种……不行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淹没在雅间奢华的背景音里。 徐争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得到了预期的答案。 他环视一圈,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吧,这就是现实! 其他知青也配合地发出几声低低的、含义不明的轻笑,或是摇头叹息,或是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 赵京生甚至拿起筷子,故意夹了一大块羊头肉,嚼得啧啧有声。 林楚乔清冷的脸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 她正要开口,却见李向南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令人不快的场景只是拂面清风。 李向南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身旁依旧窘迫不安的庞卫农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卫农,你怎么不告诉大家,你为什么买不起这样一个羊头呢?” 这话问得突兀,又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再次聚焦在庞卫农身上。 庞卫农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李向南,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茫然: “南哥,我……我现在没有工资……自然买不起啊……” 他下意识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无奈。 “没有工资?!” “卫农你没在厂里上班?”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说在工厂里吗?” 众人一片哗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徐争鸣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跳了起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惊讶和毫不掩饰的指责,手指几乎要戳到庞卫农脸上: “庞卫农!你没工资?!你没在厂里上班?!那你刚才还那么说,你骗我们?!”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虚伪,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向李向南,“你……你怎么跟有些人在一起……学坏了?还学会说谎了?!” 这“有些人”的指代,再明显不过。 雅间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夹杂着窃窃私语。 众人看向李向南和庞卫农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意味。 仿佛庞卫农的“说谎”,正是李向南这个“小诊所”老板带坏的铁证! 李向南面对这指向性明显的嘲讽和哄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还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在众人或讥诮、或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当然没有工资。” “因为他建的是自己的厂。” 轰——!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整个“芙蓉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笑声、议论声、咀嚼声戛然而止! 徐争鸣脸上那夸张的指责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赵京生夹着羊头肉的筷子僵在半空,油腻的肉汁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孙建国推眼镜的手停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明远、马国力、吴晓冬、陈红、刘薇、王建军…… 所有人,包括林楚乔,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齐刷刷地从庞卫农身上,猛地转向李向南! “建……建厂?” 徐争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荒谬和极度的不信,“庞卫农?!建厂?!开什么国际玩笑!他一个小年轻,要什么没什么,建什么厂?李向南!你吹牛逼也找个靠谱点的行不行?!” 他激动地指着庞卫农,又指向李向南,仿佛在揭穿一个拙劣的谎言。 李向南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徐争鸣激动扭曲的脸,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这有什么好吹的?” 他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坐在稍远位置、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明远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路: “周明远,你不是在区工商局吗?查查不就知道了?最近区里是不是新批了个厂子,叫‘丁香卫生用品厂’?你问问,法人代表是谁?” 轰——! 又是一记重锤! 周明远浑身剧震!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再到骇然! 他死死盯着李向南,又看看庞卫农,声音因为极度惊愕而有些结巴: “丁……丁香卫生用品厂?!你……你怎么知道?!我……我跟着科长做前期资料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厂名……有点眼熟……丁香……丁香……” 他猛地看向庞卫农,失声道:“卫农!这……这厂子真是你的?!你用丁香的名字注册的?!”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再次死死钉在庞卫农身上! 庞卫农在周明远点破厂名、尤其是提到“丁香”二字的瞬间,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眼圈再次泛红,但这一次,他没有再低下头。 他迎着众人惊骇、质疑、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是……我的。” 承认了! 他竟然真的承认了! “丁香卫生用品厂”的法人代表,竟然是这个穿着旧棉袄、刚才还窘迫地说自己买不起羊头的庞卫农?! 这巨大的反差,如同最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神经! 徐争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和极度的错愕。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一条离水的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京生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油腻的羊头肉滚落。 孙建国的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他都忘了去扶。 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建厂! 在这个年代,私人办厂,尤其是像“卫生用品厂”这种听起来就有点敏感又带着点“洋气”的厂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巨大的魄力、难以想象的能量、以及未来可能难以估量的财富! 这和他们之前炫耀的批条、论文、采访、甚至所谓的“外贸生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概念! 庞卫农? 那个沉默寡言、妻子早逝、在什么厂打零工的庞卫农? 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厂的老板?!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就在众人被这惊天消息震得魂飞魄散、徐争鸣脸色惨白几乎要晕厥、整个雅间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充满荒谬感的死寂之时—— 一个清越而平静的女声,如同玉石相击,清晰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林楚乔缓缓站起身。 她动作优雅,神情依旧清冷,但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淡淡的、对众人质疑的嘲讽。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最后落在徐争鸣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大家似乎很惊讶?有什么不相信的?” 她微微停顿,迎着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抛出了第二枚更重的炸弹: “这个‘丁香卫生用品厂’……也有我的股份。” 轰隆——! 仿佛又一道九天惊雷在雅间炸响! 林楚乔?! 卫生局前途无量的林楚乔! 她竟然也入股了庞卫农的厂?!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图什么?! 然而,林楚乔的话还没完。 她仿佛嫌这冲击还不够震撼,目光转向身旁同样被这信息惊得有些懵的陈红刘薇,语气自然地补充道: “还有我妹妹幼薇,我们也一起入了点股。卫农就在厂里负责具体事务。” 这分量,比庞卫农一个人的承认,重了何止十倍! 因为林楚乔,她的身份和气质,就代表着她不会说谎,更不会杜撰一件不存在的事实! 众人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徐争鸣更是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坐不稳。 但林楚乔那清冷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最后的审判: “哦,对了。”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众人,尤其是脸色惨白如纸的徐争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块建厂的地皮……” 她微微一顿,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最后一丝注意力。 “……是李向南的。” 地皮?! 是李向南的?! “轰——!!!” 整个“芙蓉厅”仿佛被无形的巨浪彻底掀翻!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骄傲和优越感,在这一连串的惊雷之下,被炸得粉碎! 徐争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红木椅子里,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精心策划的炫耀、他步步紧逼的嘲讽、他志在必得的追求…… 此刻在李向南那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深不可测的背景和林楚乔这石破天惊的宣告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可笑至极的小丑表演! 赵京生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纯白的酒液溅了一地。 孙建国彻底失态,眼镜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马国力、吴晓冬、陈红、刘薇、王建军……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建厂?丁香卫生用品厂?林楚乔林幼薇姐妹入股?地皮是李向南的?! 这信息量太大!这差距太大!这反转太狠! 徐争鸣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绝对哪里搞错了! 第2312章 你拿什么跟李向南去比啊! 林楚乔的话说完,雅间里安静了几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庞卫农都在搞建设丁香厂的事情了? 而李向南更夸张! 他竟然有地皮! 还把地皮贡献出来给庞卫农建厂? 这些词语放在一起,砸在这帮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头上,比刚才那盘红烧蹄髈还要实在! 赵京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好几秒,一块酱肘子悬在嘴边,忘了送进去。 孙建国推着眼镜的手顿住了,镜片后头的眼珠子瞪的溜圆。 马国力端着酒杯,正准备跟周明远碰杯呢,嘴张着,但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刘薇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飘:“楚乔,你说那块地皮……是李向南的?” 林楚乔点点头,没多去解释。 陈红放下筷子,看着李向南,目光有些复杂:“李向南,那块地真是你的?” 李向南笑了笑点点头,给庞卫农倒了杯酒,自己端起热茶抿了一口,也没去说太多。 倒是吴晓冬在旁边算了算一个工厂需要的地皮,倒吸一口凉气:“嘶,不管多大,这在燕京,可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 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 在座的可都是燕京子弟,而且还不是普通人家或者胡同串子,是正儿八经的大院子弟,太知道一块地皮的份量了。 钱你可以赚,关系你也可以跑,但是地皮——那是硬通货! 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或者你认识谁,就能轻易拿到的! 尤其是城西那一片,虽然偏,但是谁都知道,城市发展,迟早需要往外扩张的! 徐争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看了看林楚乔,又看了看李向南,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的分成了三波。 一拨自然是不信的。 马国力从兜里摸出烟,给赵京生散了一根,语气明显带着怀疑:“李向南,奇怪了,你一个外地人,来燕京才几年,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搞到地皮的?燕大往西,虽然偏,可是就算再偏,那也是天子脚下,你搞小动作可是搞不来的!” 他这话说的直白,也确实点出了这里头的微末门道,把大多数人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向南看他一眼,没解释,只是笑笑。 庞卫农在旁边,心里有点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香厂这件事情没有李向南的地皮作为承载,他和林楚乔的想法只能是空谈。 可是现在,知青们似乎并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明明就……来之前他还帮着卸了一车砖头呢! 怎么就不信呢! 哎! 庞卫农低下头,忽然瞥见地上有个茶杯套,好像是被人扔的! 他脸色一僵,弯腰将其捡起来攥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 桌上的这些人,嘴里口口声声说着为丁香难过,可是私底下面对他帮丁香完成的礼物,却弃之敝履。 到底是识人识面不识心! 庞卫农心里更加难过了。 而桌上,此刻显然除了马国力这样怀疑的,也有将信将疑的。 赵京生挠着头给马国力点上烟,摇头道:“马国力,我觉得你这话也太绝对了!放在以前,咱们谁能想得到李向南能考上全国状元?这找谁说理去?我觉得地皮这事儿,宁可信其有!” 孙建国也点点头:“老赵说的对,李向南这个人,咱们当年在村里的时候就看不透!他做的事情,哪件事是按照常理出牌的?”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看看李向南,又隐晦的看了一眼林楚乔。 是啊,那小子啥时候按常理出过牌? 玛德,当年在李家村,谁知道那小子使了什么鬼点子,竟然让林楚乔甘愿嫁给他! 嫁给他就算了,这么几年没整出个一儿半女来,结果怎么就到了78年,两人双双来了燕京! 来燕京就算了,那小子还跟林楚乔离婚了,竟然摇身一变又成了全国高考状元! 太蹊跷了,那小子浑身都是窟窿眼儿,堵都堵不完,没办法按常理去揣度他! 当然,也有稍微冷静一点的,刘薇在旁边轻声说:“是不是真的,大家伙都是燕京人,回头咱们去参观参观李向南的厂子不就知道了?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这话说的圆滑,既不得罪人,也给李向南留了面子。 而徐争鸣和铁杆周明远的态度就很微妙了。 徐争鸣摆摆手,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似乎无所吊谓,他端起酒杯,遥遥对着李向南举了一下,抿了一口,故作轻松道:“地皮嘛,城南庞各庄那边,我也认识几个熟人!你说搞几亩地的事情,我都能操作!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谁都听的出来,他在贬低! 一百四十亩的地皮,被他轻飘飘贬低成了几亩地! 可真能被缩水啊! 林楚乔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心说你最好永远别来李向南的厂,否则永远感觉跟你家后院菜地一样大!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可徐争鸣这忙着给自己找补的举动,眼见林楚乔不接话,装逼没有成功,心里更不舒服了,于是扭头看了一眼周明远,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工商局的,赶紧出去打听打听去! 周明远立马会意,捂着肚子站起来道:“你们聊,我赶紧解决一下去!” 他出了雅间,却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快步从走廊尽头下到大厅,找到了前台,说要打个电话。 瞥了眼“长途需挂号”的告示后,周明远拿起话筒,拨了局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我靠,老张,你厕所蹲这么久啊?” “老周?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东西忘单位了?” 周明远看了看左右,把话筒捂着,低声问道:“老张,我问个事情你有没有映像,城西丁香卫生用品厂那块地,你听说没有?我记得城西地皮和营业执照的复核是你经手的!” 电话那头思索了一下,“丁香厂?是那个搞卫生巾的厂子吧?” 老张果然记得,周明远着急道:“对,那块地是谁的?” 老张立马说:“那块地我印象深刻,是私人的,这可不是普通的事情,好像是个叫李向南的人。怎么?你认识他?” 周明远心里一震。 老张继续道:“你怎么忽然对他感兴趣了?我可告诉你啊!那可不是一般人!你出差那几天,正好局里查他的制药厂,好家伙,你知道后来怎么着?” 周明远心底里一颤,口水立马下意识的咽了一口,紧张道:“怎么了?” “人家拿出了解放军总后卫生局的批文和卫生部林部长的亲笔批示,咱们副局长直接被弄下台了,最后还是我们魏局亲自道歉,还登报澄清,这件事情才算完!” 周明远的脑子嗡嗡的! 难怪自己出差回来去找魏局汇报,感觉老大气色都变了,还以为自己哪里犯错了! 玛德,局里这些家伙嘴够严的! 老张还在说:“而且,你知道他制药厂是做什么的吗?蛇毒血清,是供应部队的!还是沈千重同志亲自牵线的,总后刘局长亲自去捞人的!你们这帮知青,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沈千重??? 当官的谁不知道沈千重? 不,现在龙国谁不知道沈千重? 李向南那小子竟然跟沈千重还有关系? 卧槽啊! 周明远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他挂了电话,站在门口抽了两根烟,才把自己颤抖的手按住,平复下来! 回到雅间,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端着酒杯,走到李向南面前,双手举杯,杯子压的低低的,满脸都是笑意。 “向南,我敬您一杯!” “???” 周明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让周围的知青们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这家伙就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搞什么呢? 李向南有些意外,站起来反而托住他的手,微微一抬,“老周,你客气了!” 周明远瞧对方如此懂事,心里感叹,真是差距啊! 几年不见,李向南已经如此深谙酒局规矩了,这显然是浸淫了燕京官场不知道多少次历练下来的意识啊! 看来,李向南的确是有极深的路子的。 徐争鸣啊徐争鸣,你拿什么跟李向南去比啊! 念及于此,周明远的态度更是恭敬的不像话,拍了拍愕然的王建军,笑道:“建军,你跟老徐坐一块儿,我坐这儿帮着上菜!” 搞不清楚状况的王建军求之不得,可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明远这丫的,把刚才递给大家的牡丹烟收进了兜里,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中华烟,恭恭敬敬的给李向南点上了。 “???” 不是,什么情况? 第2313章 帮人做嫁衣 徐争鸣人都傻了。 不是,我让你周明远出去打个电话问一问状况,看看李向南的地皮是不是真的,你回来怎么搞这出? 众人还在惊讶之中,而赵京生反而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有些好奇,“老周,你怎么了这是?啥时候跟李向南关系这么好了?怎么,知道他那事儿是真的了?” 周明远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抽了口中华,含糊其辞道:“没,这不是出去放了个水,冷静了,我这不也是刚听你们说的嘛!” 他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却让徐争鸣心里一沉。 老周这个人,在众多知青里,其实算稳重的一个人,否则大家都吹嘘自己多高多高成就的时候,他不会跟个闷葫芦似的在旁闷不做声。 这家伙平时在工商局,手里是有点小权力的,徐争鸣可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客气。 他这副样子,说明李向南的事情,可能是真的! 而且,比他想象的可能还要大! 徐争鸣端着酒杯,手指头微微发紧。 他看了一眼林楚乔,她正低着头喝茶,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得意,是了然! 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也就在徐争鸣思索的时候,雅间里的气氛,又开始微妙的变化了。 赵京生也端着酒杯凑到李向南的旁边,热情的问道:“向南,你们这丁香厂现在到什么地步了?我赵京生别的不敢保证,但你要说物资的话,我毕竟在供应科,多多少少能帮上点忙!” “……” 嚯! 他这么一表示,马国力等人眼珠子一下子瞪了出来! 要知道,赵京生这样的人,可是相当圆滑世故的,待人接物、识人看菜这些手段,对于他们来说,早就手拿把掐了。 他能对一个人态度出现变化,不用说,对方绝对是值得他发生改变的! 从周明远的变化,到赵京生的言语变化,不难看出,这些人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就连孙建国这个学究派的,也把凳子往旁边拉了拉,借着夹菜的机会示好道:“小李,我们钢铁学院,在勤工俭学上还有点资源,回头你厂里要是有这方面的需求,不说人力上,如果在生产线或者科研项目上,兴许我在学校这边,还能帮你说的上话!” 马国力眼睛眯了眯。 这两人刚才对地皮的态度,一直是将信将疑的,可转眼间等周明远从外头回来,态度就肉眼可及的发生了变化,看来他们也意识到了,李向南跟庞卫农林楚乔三人合建的工厂是真的。 他刚才对李向南是不信的,主要是站在徐争鸣这一方先见为主! 现在场间三个人对李向南的态度出现了变化,那自己也不能落于下风了! 怎么说,也不能跟李向南树敌了。 他思衬着,伺机寻找着介入的话题。 “……哦?制药厂的设备已经搞定了?这么快?向南,你的手段还真是可以啊!” 这时,忽然周明远嘴里响起一道惊呼,马国力注意到他眼里的震动不似作伪,甚至连瞳孔都放大了一瞬。 什么制药厂?什么设备? 他有些着急,觉得这正好是个介入的机会,便端着酒杯起身,拉了一条板凳过来,学着周明远敬酒的模样,压低了杯子,“向南,听明远说什么制药厂?你除了地皮之外,还搞了这事儿?” 他这话一出,埋头吃饭的陈红、刘薇、王建军、吴晓冬四人立马竖起了耳朵,而徐争鸣思考的表情立马一滞,有些错愕的全都扭头看向了李向南。 李向南脸色平静,好奇是人之常情,面对这帮曾经在李家村生活过的知青,除了徐争鸣,其实他并没有多大的敌意,相反还有些亲近,便也没含糊,但也没有夸大,只是从容不迫道:“嗯,搞了个制药厂,不过现在还没进入投产环节,不提也罢!” “嘶!” 他越是如此轻描淡写,越是在众人心头像是天雷滚过! 制药厂! 是工厂! 又是一家工厂! 这李向南,除了自己拥有地皮之外,自己又修建了一座工厂,而且听这意思,只要设备到位,基本上已经可以进行生产了! 那不用说,李向南的工厂早已经经过了规划设计、工程建设、水电铺设和厂区装修环节了,已经进入到了生产前的设备调试环节了! 这么强!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今天知青聚会,大家压根不会知道李向南还有一座待生产的制药厂! 天哪! 几年不见,这个李向南,已经成长成为了如此恐怖的存在吗? 而且关键的是什么? 这事儿李向南自己压根就没跟大家去吹嘘! 也没人知道这事儿! 要不是周明远这个管辖区的行业内人员提了一嘴,大家谁也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而李向南,压根没有跟大家伙炫耀的意思,完全是被动的被大家知道的! 众所周知,主动炫耀和被动获知,这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形象树立完全不一样! 一瞬间,李向南的形象,一下子在众人眼里高大起来。 而徐争鸣反而陷入一瞬间的错愕之中,都没能回过神来。 马国力顿时咽了咽口水,眼见有服务员进来上菜,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大手一挥无比霸气道:“大姐,麻烦帮我去对面副食店买包中华,多的不用找了,感谢!” “???”上菜的大姐冷不丁被奖励了一星期的工钱,两眼直冒星星,有些酸胀的手顿时就不累了。 因为马国力已经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羊排,“我来,我来上,麻烦你了!” “好嘞!” 还有这好事儿? 上菜服务员大姐转身就跑出了雅间。 这画面看的周围的知青们一愣一愣的。 马国力把羊排直接放在了李向南面前的转盘上,笑呵呵道:“向南,吃,还是热的!” “对对对,趁热吃!”周明远起身帮着又撕了一块,一并放进了李向南碗里。 “???” 徐争鸣的嘴张了张,不是,好像特么这场饭局是我请来着? 第一个吃羊排的人,特么不应该是我么? “多谢,你们也吃!”李向南筷子一伸,夹了多余的一块羊排伸到庞卫农碗里,“卫农,你也吃!等会儿记得让服务员把羊头打包好,晚上我们回去吃宵夜,别忘了!” “……”徐争鸣扯了扯嘴角,心说不对啊,我刚才让人上羊头,分明是想呲一下庞卫农,怎么现在感觉帮人做嫁衣了? “知道的南哥!”庞卫农眼见场间的人一下子对李向南态度发生了变化,心里也放松下来,于是再看眼前的食物,心态就不一样了,放下筷子抓起羊排来。 “嘿嘿,小李,不瞒你说,我这边是搞外贸的,在对外贸易方面,多少有点关系!你那边要是需要渠道方面,我可以帮忙!” 马国力这时瞧见庞卫农吃羊排,顿时感觉亲切了不少,又自然而然的给他撕了一条放进他盘里,而嘴里更是无比亲切的,像是唠家常一样,跟李向南表示大家都是自家兄弟,自告奋勇的提醒自己的能量。 “暂时还用不着!”李向南先是拒绝,不过在马国力略显失望之中,也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不过小马哥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后面需要这方面的帮忙,一定会找你!” “哎哟,好说好说!” 李向南这话说的马国力一阵舒坦,站起来给他倒酒,拿起酒瓶子晃了晃,眼见酒见了底,转头就对徐争鸣道:“老徐,你发什么愣啊,小李都没酒喝了!赶紧上酒啊!哦对了,咱们好几年没见了,五粮液多少差点档次,直接上台子!” 赵京生蹭的站起来,“老徐,大气啊,我去拿台子!” “???”徐争鸣人都傻了,心说我特么答应什么了? 怎么就要上茅台了? 合着我今天就是为你们拉帮结派联络感情搭建舞台的? 这雅间我找关系预定的,一场酒席我特么出二三十块,酒水也特么薅我的? 我得到什么好处了? 全特么被你们用来巴结李向南了? 徐争鸣的脸白了白,可又不能把赵京生那狗币叫回来,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哑巴吃黄连了! “哎呀!” 这时陈红忽然低呼了一声,白大褂上面被溅了好大一片油腻。 “徐争鸣,你看着点儿啊,使那么大力气干嘛!酱肘子跟你有仇啊!你看看我褂子……我那两件换洗的还没干呢!” “不好意思!”徐争鸣有些郁闷,都怪李向南这吊毛太能装,害我想把一腔怒气转为对付肘子! “真是的!又得洗!”陈红嘟着嘴郁闷无比的站起身,一边解着衣服脱着白大褂一边准备出去卫生间擦一擦处理一下。 她走出雅间,就瞧见楼梯口一个人影时不时的看向自己的方向,面孔还有些熟悉。 “黄主任?好巧啊!” 眼见是医院采购科的黄主任,陈红赶紧打招呼。 “小陈!还真是你啊!”黄主任见她出来,立马眉开眼笑,还伸头看了看坐在雅间门口的背影,似乎在确定什么。 “黄主任,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黄霆点点头,朝她招招手,等人走进后,瞧了一眼她身后,小声问道:“小陈,你不会是跟李厂长在聚会吧?” “李厂子?哪个李厂长?”陈红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李向南李厂长啊!”黄霆急道:“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陈红一愣,还没说话,就见黄主任讨好道:“我看你们有说有笑的,一定关系不错!那你可得帮我一个忙啊,我们医院想跟他采购十五台除颤仪,可春雨医疗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回应这件事情,你帮我打听打听,是不是我们医院哪里做的不对得罪他了?怎么就不同意咱们采购呢!为这事儿,我可没少挨骂啊!” 陈红:“???” 第2314章 这个逼此时不装那可太难受了! 听到黄霆主任嘴里提到一连串自己无比陌生的词汇,陈红的脑袋有点发懵。 而瞧见她木讷的表情,黄霆主任深深看了她一眼,立马明白过来,赶紧确定一下:“小陈,你跟那个李向南……关系不行?” 刚才黄霆主任这么一通说,陈红确实有些惊讶,立刻知道李向南那家伙身上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想起刚刚雅间里周明远马国力几个有眼力劲的知青们对李向南态度的转变,自己也赶紧表示道:“怎么会呢?黄主任,您有所不知,前几年我们去南皖红山县下乡的时候,住的地方就是李向南所在的李家村,我们跟他的关系相当可以啊!” “哦?” 听到这话,黄霆顿时有些激动,心道稳了,但他毕竟是采购科的主任,做事情习惯了圆滑周到,立马又确认的问道:“小陈,那怎么刚才我说李厂长那些事情,你怎么那个反应,好像没听说过似的?” 陈红脸上一红,有些不自然,她可不敢对人说从来没注意过李向南那种泥腿子,便敷衍着找理由:“嗨,我们这些知青天南海北的,别看都回了燕京,可这几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也是好不容易聚上的,我们对李向南这几年做的事情,的确了解的不够清楚,这不……有机会了,大家便聚到一起了!” “难怪!”黄霆听到这话,恍然大悟。 而陈红眼见黄主任对此事如此上心,好不容易跟医院里拥有实权的人物有机会攀关系,便马上投机取巧道:“黄主任,您刚才说咱们医院想采购一批除颤仪?李向南那什么厂没同意?” 黄霆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就此机会去跟李向南见一面。 毕竟这位爷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手底下好些个产业,害怕自己错过了这样的机会,再想寻他套个近乎找个机会亲近,会难上加难。 此刻听到陈红询问李向南的事情,晓得她还不知道李向南的能量,便有意提点一番,借此机会让她引荐一下。 “小陈,你们这个知青战友是真厉害啊!他那个春雨医疗厂,那可是业内相当厉害的存在!他们生产的便携式除颤仪,可谓改写了咱们龙国医疗基础疾病急救的方式。你是医生你是了解的,面对心胀骤停急需要心肺复苏的时候,除颤仪那就是阎罗王赐给你的救命符,你不服不行!” “为什么前两年除颤仪刚刚面世的时候,咱们燕京大大小小几百家医院再穷都想搞一台除颤仪呢?实在是这玩意儿发明出来,那就是能给人第二次生命的保命符啊!” “那李向南,把除颤仪生产出来,对医疗卫生事业的提振和急救方式的变革发展都有着极强的影响力!且不说他那个厂的效益如何了,就光是救下的人,造福的人,都是你我无法想象的!” “……” 黄主任越说,陈红的头皮就越是发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层又一层。 李向南的发展,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存在了吗? 这还是那个李家村里,整天傻呵呵缠着林楚乔的乡下郎中吗? 没想到几年不见,转眼之间那家伙就拥有了如此之高的成就! 原来李向南进入雅间不怎么说话,不是害怕他们这些燕京知青的能量,他是压根看不上自己这些人啊! 这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要说他们在大气层,那李向南已经站在太空了! 嘶,恐怖如斯! 咦,李向南之前搞了个卫生用品厂,又搞了制药厂,这次又搞了个医疗器械厂,听他跟徐争鸣说自己还搞了个小诊所,这全是跟医疗卫生事业相关的领域啊! 自己也是个医生,这样的大腿自己还能不抱吗? 既然黄主任想让自己去问问李向南除颤仪的事情,那不如穿针引线直接带他去见李向南好了! 一来可以让黄主任了解心里的疑惑,二来协和医院到底是大医院,如果能采购一批除颤仪,也能给李向南的厂带去一点业务,那自己多少能在他面前刷个存在感! “黄主任!”念及于此,陈红迅速收敛自己震惊的夸张神情,正色道:“既然咱们医院有采购的需求,李向南又正好在这里聚会,咱们见他一次也不容易,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引荐你们认识一下!” “小陈!!!”黄霆浑身一震,红润的脸上立马激动起来,“这一单不管成不成,今年的优秀职工非你莫属了!” “!!!” 陈红人都傻了! 不是,黄主任,我就帮你引荐一下李向南,你就要给我一个优秀职工?! 我去,结识李向南都有这样的好处,那你早说啊,咱早干嘛去了! 心里顿时高兴不已的陈红,可也立马冷静下来,黄主任那不是看她的面子,而是完全看李向南的面子啊! 不得了不得了,这次真是赚大发了! 这更是直接证明了李向南现在在黄主任心中的地位绝对是超前的!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 陈红心中也激动无比,心急道:“黄主任,您太客气了!我不要什么报酬的,该怎样就怎样,咱们走吧!” 听她这么一说,黄霆微微点点头,心道这小丫头虽然木讷,但反应能力倒也不错,还挺识趣的。 优秀职工一年十来个,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谈成了这笔业务,协和医院怎么说在急救设备上有了新的突破,领导们一高兴,这优秀职工不落在她头上,那落在谁头上? 于是黄霆便有意提醒道:“小陈,你跟李向南多少是知青关系,虽然他是当地的,但你……可得把握住啊!” 陈红立马反应过来,“黄主任,必须的!我晓得分寸的!” 黄霆点点头,正要跟着陈红进去,忽地瞧见一个服务员捧着个托盘,上头搁了两瓶茅台,便挥挥手拦住她:“同志,这酒是芙蓉厅的?” “嗯,他们五粮液喝完了,又多要了两瓶!” 黄霆大气的摆摆手:“这样,这两瓶酒你算在翠竹厅上,我帮你送进去!” 说罢,他在服务员诧异的眼神中伸手接过托盘。 陈红嘴角抽了抽,我的天,这就是李向南的能量吗? 黄主任二话不说就要给他送酒? 这一瓶茅台七块钱,两瓶十四块钱,一下子干掉普通人工资的一半啊! 但是今年的酒价格外奇怪,不少人开始囤积茅台,这玩意儿供不应求,早已卖断了货,早就被黑市吵得到了天价! 鸿宾楼的茅台,是140块钱一瓶! 这两瓶,那就是280块钱! 黄主任,为了李向南,可真是舍得啊! 她一边震惊,一边又马上回过神来,忙不迭且的上前帮忙:“哎哟,黄主任,我来我来,怎么能让您举着呢!” 黄霆看她一眼,递过去一个懂事的表情,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迈步走向雅间,等到来到门前,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伸手推开雅间的门,脸上已然堆起了热情无比的笑容。 雅间里已然是两个极端的画面,一边是马国力周明远陪在李向南左右的热闹,一边是徐争鸣王建国刘薇吴晓冬等人的冷场。 听到推门声,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门口,忽地瞧见一个陌生人推门进来,大家都愣住了。 再一瞧陈红紧随其后,捧着两瓶茅台,所有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京生还以为是送酒来的服务员,刚要喊这里,可一瞧陈红那郑重其事对黄霆无比恭敬的模样,站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去,庆幸自己的眼力劲还算过得去,差点坏了事情。 陈红跟进来后,立即怯生生的介绍道:“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协和医院的采购科主任黄霆黄主任,知道我们在这里举行知青聚会,特意给我们送来两瓶茅台!” 嘶! 这话一出,现场立即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因为就在几分钟之前,大家还起哄呢。 周明远瞧门口半天没有送酒来的服务员,故意问了徐争鸣一嘴,说是不是老徐提前打了招呼,不让人中途换酒,尤其是茅台! 因为在场的知青都知道,这鸿宾楼背后的老板,跟徐家是有些亲戚关系的!他提前打好招呼,也是情理之中! 徐争鸣铁青着脸说咋可能,老子是那么小气的人嘛! 众人起哄说那是那是,徐公子一向大气,我与城北徐公孰富?答徐公! 这彩虹屁吹的徐争鸣脸色当即就变了数分,一息之间有了红润之色,当即大手一挥让进来给马国力送中华的服务员再去催一催上茅台的人。 有他这句话,服务员很快领命而去! 而也就是徐争鸣起了这个头,更是有了吹嘘自己实力的成分,便对大家说,现在的茅台跟几年前的茅台可大不一样! 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咱茅台的名气打出去了,许多来华的外国人,一在钓鱼台下榻,立马就会出来买这茅台酒,搞的黑市里的酒价一度涨到295一瓶! 即便是现在,鸿宾楼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搞来的茅台酒,也要140块钱一瓶! 他本意是给大家科普,实际上不过是在李向南和林楚乔面前奠定自己徐家公子财大气粗的基调,无形之中压李向南一头! 看看,看看,老子徐公子争鸣花140块钱买一瓶茅台眼睛眨都不眨,你李向南行吗你? 什么狗币丁香厂,什么鸡毛制药厂,你有钱你把茅台当水喝啊! 你不行,那你就得叫我徐争鸣爷爷了! 可现在! 徐争鸣铺垫了半天,就等着这酒来了! 结果酒倒是来了,可是是别人送的! 什么鬼? 那么问题来了! 咱们这帮人跟协和医院啥时候扯上关系了? 不对不对,陈红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室医生,她顶破天也没这样的能量啊!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黄主任到底是何方人也! 徐争鸣作为聚会的发起人,挠着头,眼睛里闪烁着清澈和愚蠢便站了起来,伸出手准备先感谢一番黄主任,随后攀谈一番了解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面子过大,让对方主动过来巴结了。 这个逼此时不装,那可太难受了! 可他刚站起来,立马脸色一僵,人都傻了! 就见黄主任迈着小碎步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李向南侧面,低头弯腰,一脸讨好道:“李老板,幸会幸会啊!这酒你不够跟我说,我让人再上两瓶?” 李向南:“???” 众人:“???” 第2315章 端碗吃饭放碗骂娘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懵了! 不是,合着你黄主任进来送酒,不是因为徐争鸣这个徐家公子的缘故啊! 是特么李向南的缘故? 那可是280块钱啊! 你一言不合就送进来了? 那李向南有啥能量,值得你这么讨好他? 好吧,他有丁香厂,有制药厂,还有地皮,倒也大小算个人物! 那没事了! 可是问题来了,你大小也是个主任啊! 还是协和医院的主任! 那大小也是个干部啊! 他李向南搞那民营工厂,自己也不过开个小诊所,至于你这个主任来巴结吗? 他李向南是比我们几个知青强,但是比你黄主任,多少还是不够看的啊! 怎么回事啊? 不说王建军吴晓冬刘薇几个人心里疑惑,就连马国力周明远赵京生孙建国心里也有点奇怪了! 而徐争鸣脸色更加难看,硬生生把伸出去准备与黄霆握手的右手给嗖的一下收了回来! 你妹的,李向南,你又搞什么鬼? 这黄霆又是谁?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什么花样! 徐争鸣蹭的一下把刚刚抬起来的屁股又落了下去,冷眼旁观! 这时李向南已经将脸扭了过来,从马国力和周明远的交谈中撤了出来,看向说话的黄霆。 嗯? 这人是谁? 没印象,完全没印象,而且自己确实不认识! 思来想去,李向南再三确认,自己从没有见过黄霆这个人,更谈不上交情。 而看到李向南脸上的表情,黄霆一点没觉得尴尬,立马笑呵呵的补充道:“李老板,前几个月的采购会上,我见过您和王院长!您当时还接了我一根烟……” “……” 这话说的如此卑微,一时之间惊呆了徐争鸣等人。 这样的话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黄主任确实要去巴结李向南! 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啊? 所有人惊愕的同时,一个个心里泛起嘀咕来! “不好意思!我平时接待的人太多了,有点脸盲!”李向南实话实说,顺手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打了一根过去,“黄主任有心了!” “哎哟,您这话说的!”黄霆赶忙接过大前门,一点没觉得这烟掉档次,反而觉得李向南过于平易近人了。 可这一幕瞧的马国力周明远等人脸上火辣辣的。 瞧瞧,瞧瞧,这就是实力啊! 有了地位的人,就是给人散三毛六分钱一包的大前门,你也得笑着去接。 想起刚才自己还要专门给李向南递中华烟,两人就觉得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但问题又来了! 这看上去神态如此悬殊的两人,怎么会形成如此反差的一幕呢? 这明显是黄霆黄主任有事求着李向南啊! 而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之中,黄霆也没含糊,他晓得此刻李向南在聚会,不适合长篇大论的攀关系,而是要点到为止,便笑了笑,快速道: “李老板,之前采购会后,医院想跟春雨那边购买一批除颤仪,结果几个月下来一直没能成功进过来,您看看……能不能匀我们一点份额?你们的产品实在太火了,销量太紧俏了!我们排队一直排不上,领导骂了我好几次了!” “……” 嘶! 原来这黄主任还真是有事儿求李向南啊! 销量紧俏?排队排不上? 这是想着插队来了! 可是问题来了! 这啥除颤仪是个什么玩意儿? 采购会又是什么? 春雨厂又是什么? 卧槽! 不会是李向南的吧? 他还有个工厂? 而陈红则一脸惊讶的看着黄主任。 之前黄主任对自己说的是李向南的春雨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不愿意卖除颤仪给协和,他怀疑跟李向南有矛盾,托自己打听打听! 可现在,黄主任亲自被自己带来了,说辞变成了排队排不上! 啧,到底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啊,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这么说,那是试探李向南对协和采购除颤仪一事的反应和态度,可能会间接得知双方的过节。 黄主任这人真是圆滑啊! 而陈红心里感慨的同时,也对李向南的态度有些好奇! 协和跟春雨之间,难道还真有什么过节不成? 否则,摆在明面上的生意,为什么不做呢? “哦?有这事儿?” 李向南听了反而有些意外,“排队几个月都没轮得上?” 黄霆忙点头,“嗨,李老板,实在轮不上……” “你刚说你是协和的?”李向南确认道。 “是啊,协和采购科黄霆!”黄霆赶忙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李向南吐了口烟,脸上的表情恍然了一阵,深深看了一眼黄霆,好似提醒似的说道:“协和医院,用的一直不都是进口的除颤仪吗?” “……”黄霆一愣,冷汗刷的一下出来了。 他大概猜到了春雨为什么不卖除颤仪给协和了。 这时李向南幽幽道:“你们医院这事儿我听丁厂说过一次,我们春雨医疗的产品,自然比不上你们进口的那几台除颤仪!你们要是抱着踩一捧一的态度,一边骂我们垃圾,一边用着我们的东西,那不好意思,这样的生意我宁愿不做!我春雨,也是要口碑的!” “……” 果然! 跟自己预想的一样,是底下采购的人和医院相关科室出了问题! 黄霆心里一紧,赶紧赔笑道:“哎哟,李老板,采购科那几个小年轻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看是外国粮吃惯了,忘了本了,您放心,回去我就教训他们!那些外国货再好,咱们也得支持国货啊!” 这个态度摆出来,李向南心里也有数了,提点道:“我知道你们协和在技术层面上,一直是国内领先的存在。但说实话,假以时日,谁能做国内的第一把交椅还未可知!” “是是是,李老板说的对……” 黄霆的话还没说完,李向南就冷冷道:“有些人跪久了,总会觉得国外的月亮最圆!” 轰! 这话一出,黄霆的脸刷的一下就变了。 而在场的人,林楚乔徐争鸣,马国力周明远等知青,一下子便感觉李向南的气质变了,变得无比伟岸起来。 李向南,竟也是个如此有底线的爱国商人! 自己的产品被人瞧不起,拿去和外国货比较,端碗吃饭放碗骂娘,宁愿不卖,也要保全自己的名声! 这份气节,真让人动容! 而他的改变,竟在一瞬间的时间里,让知青们都感觉自己的腰板不知不觉之间变硬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黄霆感觉再待下去,多少有点不要脸了,便讪讪笑了笑,看了看手里的烟,“李老板的提点我收到了……多谢你的烟!” 说完,他看也不看桌上那两瓶茅台,好像这280块钱扔进了水里,扭头就走。 “黄主任!” 可这时李向南却叫住了黄霆,对方刷的一下在雅间门口顿住脚,回过头疑惑的看着那道背影。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等你们整理完毕,我在春雨等你来喝茶!” 黄霆眼睛一亮,燃起一份希望,立马朝着李向南抱了抱拳,“李老板有风度!” 说完,他咬了咬牙关,目光里又燃起对某些属下的愤怒,扭身大步流星的出了雅间。 这一幕看的周明远马国力等人热血沸腾。 李向南这么年轻,竟然也深谙恩威并施的门道。 这协和采购科,明显上下不齐心。 黄主任十有八九是被属下摆了一道,造成了信息的闭塞! 而李向南面对四十来岁的黄霆丝毫不慌,甚至隐隐占据上风,是控制节奏的一方。 这让周明远马国力等知青,顿时感觉到了自己跟李向南之间的差距。 这种城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养成的,相反,它需要大量的人际交往和经历去磨练,还得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防止掉坑里,可不是简单可以练成的。 李向南有点牛批了现在! 而他刚才这一系列云淡风轻的应对,落在吴晓冬刘薇和陈红三个女生眼里,不知不觉间形象也一下子高大起来! 啧,看不出来,李向南还真的有两把刷子,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他呢! 三人悄默默的瞅了一眼林楚乔,心说难怪这丫头会对李向南还有旧情,这样的人,这么优秀,确实比身边不少男青年要强! “呼,呼……”这时陈红才心有余悸的抚了抚心口,羊绒毛衣被她弹的微波荡漾,小脸陀红的上前,有些不好意思道:“李向南,抱歉,我在走廊里碰到黄主任,他恰好……” 见陈红来解释,李向南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事儿,人之常情!” 他要是黄霆,估计也会趁此机会来找自己攀一攀关系,更何况采购除颤仪一事还事关黄主任自身的发展和仕途。 他的浑不在意,顿时让陈红刘薇和吴晓冬又生了一分好感。 “向南,这黄主任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感觉他好像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这时林楚乔见陈红仍是一脸疑惑的神情,加上自己也挺好奇的,便走过来提着茶壶,给李向南续了一杯水。 要说还真是奇怪,刚才林楚乔在李向南落座之时过来奉茶,大家还觉得匪夷所思,可现在,她过来倒茶,大家竟觉得李向南当之无愧。 真特么奇怪! 李向南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一口烟还没吐完,旁边马国力已经递了一根中华过来了。 “李哥,续一根,咱也听听!”马国力的脸笑的极其灿烂。 李向南看他一眼,接过去叼在嘴里,旁边周明远的火柴已经递过来了,他伸嘴过去点燃吸了一口夹在手里,随手拿起刚倒的茶抿了一口说了句谢谢。 林楚乔这才摸回去坐下。 他这幅大佬的做派,竟看的陈红刘薇吴晓冬三人一阵心神摇曳,有些恍惚。 “说来也没啥大事。这协和医院你们都知道的,多少也听陈红说过,他们有国外的技术支持,其实本身是有除颤仪的!只不过这两年他们使用频率多,故障率就上来了,这东西来自国外,坏了维修就成了难题!” “所以协和那边的领导自然就想采购十几台我春雨的除颤仪,这事儿其实能有啥!你买我卖,天经地义!” “可黄主任他们采购科的几个小年轻,外国粮吃惯了,张口闭口就是我们这种垃圾还卖五千块,比他们从国外进口的好不到哪里去,把我们研发科一个姓温的小姑娘骂哭了!” 林楚乔扯了扯嘴角:“秋雅啊?” 李向南嗯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我去他丫的!我自己的职工我自己都舍不得骂!那几个吊毛不开除,我春雨不会放给他协和一台除颤仪,我说的!” “……” 众人听到这里,李向南那为自己员工谋不平的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他的愤怒和不满就像是刺一样扎在身上,让人没办法忽视。 刚才黄主任一定感受到了他言语之下克制的愤怒,知道李向南对某些事情是零容忍的,所以才急急忙忙回去处理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向南身上,感觉这个人坐在灯光之下,真的像在发光一样。 有这样的好老板为自己撑腰,谁不会卖命呢? 可是问题又来了! 这除颤仪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向南的工厂生产这玩意儿的?是春雨厂? 马国力朝着周明远立即使了个眼色,后者笑呵呵的把茅台起开,恭恭敬敬的给李向南倒了一杯,笑呵呵道:“南哥,我敬你一杯!” 李向南提杯啄了一口,夹一口菜。 周明远讨好的问道:“南哥,这春雨厂是做什么的?除颤仪的?” 李向南转头看他,“你说的是几厂?” 周明远一愣:“有好几个厂?” “嗯!一厂和二厂!” 周明远卧槽了一声,“那一厂是你的?” “嗯!” “那二厂呢?” “也是我的!” 所有人:“???” 徐争鸣:“???”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脑子里都有一种被人狠狠擂了一拳的错觉,导致有那么一两秒钟的宕机! 不是,你有地皮就算了,还有丁香厂的股权,还有制药厂,现在怎么还有那什么春雨厂? 关键是,这春雨厂还有一厂和二厂? 所有人脑子就跟浆糊似的,被李向南狠狠的捣了一下。 周明远感觉这强烈的差距感简直凝如实质了,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南哥,这一厂是做除颤仪的?”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 “那二厂呢?” “也是做除颤仪的!” “???” 所有人嘴巴张成了一个o,感觉这致命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这就像有个人告诉你,他家后院里有两棵树。 一棵是枣树。 另一颗,也是一棵枣树! 这些人里,要属徐争鸣的反应最大。 他的下巴,几乎快掉到桌子上了。 原本以为李向南还是那个名不见经传,不过是仗着一点运气,娶到了女神林楚乔的一个乡下小子! 可现在,仅仅过去了三年,怎么一切都变了?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不信! 假的! 我特码绝对不相信! 李向南一定在信口雌黄! 可他瞧李向南说的煞有其事,有板有眼,心里就犯了嘀咕。 别特么这吊毛是真有那什么春雨厂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时有个安佳儿医疗事件在燕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建议你们都去了解一下!这事儿吴晓冬应该知道的……那时候,向南就趁着他们不正当竞争,把对方的厂给收购了,这都是一段传奇故事了!” 而林楚乔清脆的话语,就像是当头一棒,敲的徐争鸣脑袋嗡嗡的。 吴晓冬憨憨的挠了挠头,露出一口傻白甜的大白牙,憨笑道:“我那个时候还在报业学院学习,可能没关注这个!抱歉啊!” 孙建国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小吴啊,你这新闻敏感度不够啊!你看看刚才徐争鸣他表姐,多飒爽的一个人,那机灵劲儿,一瞧就是电视广播界呼风唤雨的大佬!” 这话说的吴晓冬也是一阵心驰神往,眼里充满憧憬道:“那确实,我在李家村的时候就听徐争鸣说起过他那个表姐,确实厉害!以前她还在燕京晚报呢,你看这才多久,就升到总台去了,她是我偶像!” 众人哈哈一笑,徐争鸣却抽了抽嘴角,心说这个时候你们能不能别提她,一提她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矮了李向南一截! “……小高小石,你们扶曹台长和史编辑下去,我跟我小表弟打个招呼就下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众人正说笑着,门口忽然传来徐佳欣熟悉的声音,听的徐争鸣双腿一紧,脸色一白已经慌不迭且的站了起来,准备迎接他那个压了他半辈子的表姐! “争鸣,你们慢慢吃啊,我……” 徐佳欣伸手推开雅间的门,第一眼就瞧见了已经站起来跟自己准备说话的表弟,结果话没吃完,就瞧见这一张桌子呈现了两个气氛迥异的半圆。 一个半圆,以表弟徐争鸣为核心,身边簇拥着王建军刘薇吴晓冬。 而另一个半圆,虽然靠近门,身边的人却很多。 周明远马国力孙建国陈红以及林楚乔。 而那正中的背影,竟然无比熟悉。 徐佳欣咦了一声,出于职业敏感性和高度的记忆力,立马认出了那人的身份,惊呼道:“李院长!” “???” 院长? 李院长? 这特么又是什么称呼? 什么院长? 研究院? 他没那个学历! 设计院? 他没那个才能! 人民法院? 他没那个能耐! 那更不可能是啥医院了! 他一个小小的乡下郎中,还能蹦跶上天了啊,在燕京开医院? 那真是笑掉大牙了! 徐争鸣心中冷笑,心说表姐啊表姐,你认得李向南就算了,可别被那小子的人畜无害的假象欺骗了! “徐记者?” 而这时,听到叫喊声的李向南回过头,也有些诧异,起身打招呼:“真是巧了啊!” 徐佳欣一脸惊喜的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热情又洋溢,手已经远远伸了过来,“李院长可真是个大忙人!可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你一次!” 李向南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表情,“没办法,最近事情确实有点多!” 你就装逼吧,表姐,你可不能上当了,这人满嘴都是胡话! 徐争鸣拉开椅子,准备走出去。 “我去你们学校,你们校长和辅导员都说你在医院!” 徐争鸣:“???” “我去了你们医院,你们郑主任说你在公安那边查案子!” 所有人:“???” “结果等我去公安局那边,郭队又说你回学校考试去了!” “!!!” 等这几句话从徐佳欣嘴里说完,在场的人除了林楚乔和庞卫农,包括徐争鸣都是一个个嘴巴像塞了鹅蛋似的,张的老大,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等开了年,这种节奏就会改变了,不能老这么跑,累也把我累死了!我得整合整合!”李向南实话实说。 “那我期待李院长的表现,到时候一定很亮眼!”徐佳欣毫不意外的说。 李向南咧嘴笑了笑,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刚才徐记者进门时说的话,有点疑惑道:“徐记者,你跟……” 他回头看了一眼徐争鸣。 “哦,徐争鸣是我表弟!”徐佳欣笑着朝走过来的表弟招招手。 可徐争鸣的脚步却倏然停住了,他堆起笑容的脸有些僵硬,心底里那叫一个虚啊! 听表姐的语气,她和李向南熟的那叫一个热络。 两人的关系似乎比看上去还要亲密一点,很可能比他这个表弟还要铁! 那么以表姐徐佳欣那种新闻人的性格,她应该是不会随意杜撰和称呼对方的。 也就是说……李向南那个吊毛,很可能真是什么院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要是院长,那我徐争鸣就是县长市长省长! 当然,这话他绝不敢在表姐面前说,但是心底里对李向南的这个什么院长身份是一万个不相信! 所以,他想快点把表姐给打发走,然后狠狠挫一挫李向南的锐气! 想到这里,徐争鸣计上心头,脸上又扬起笑容:“姐,我听你刚才说你们台长都在下面了,我就不留你了,咱们回头再聊……” “你着什么急!”徐佳欣却毫不在意的打断了他,然后急迫又充满希冀道:“李院长,我找你这么多次,可不是寻你玩的……” “……”李向南也有些意外,这时也才回过神来,回忆起徐佳欣的话,疑惑道:“徐记者急着找我是做什么?” 徐佳欣郑重道:“今年开始,台里布置了任务,想做一期全国十佳青年的节目,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所有人:“???” 徐争鸣:“???” 第2316章 小人难躲,知己难寻 全国十佳青年? 卧槽,几年没见,李向南已经成长到如此恐怖的程度了吗? 他已经隐隐跻身于全国十强的行列了吗? 这份肯定,可不仅仅是来自于徐佳欣这个总台记者的态度啊! 这里头的考量,对青年综合实力的评价,一定是出自官方的,而且背后拥有极强的评价体系和评判标准。 要知道现在全国人口超过十亿,青年人口都有三亿人! 而李向南,竟然成为了这些人里排行前十的存在!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啊! 众人感受到的差距感几乎被这全国十佳几个字冲击的体无完肤! 而徐争鸣的感受更为明显! 普通人说出这话,可能还带有吹牛逼的成分! 可是,说出这件事情,而且板上钉钉的人,是他的表姐,徐佳欣! 那位一向来说一不二,是家族无数青少年男女榜样的大姐大! 所以,徐争鸣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降维打击。 要说普通人的恭维让人难受,而身边人的肯定则让人抓狂! 徐争鸣此刻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那天严校长说要采访是这件事情……” 李向南也在这时想起来那天回宿舍被宿管阿姨提醒医院出事从宿舍出来时,撞到严校长蹲在自己摩托车前看车,临走时还提醒自己有个采访,大概率就是徐佳欣说的这件事情了! “你们严校长都被你搞无语了,谁让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说我想见你见不到,就是他老人家抓你一次,也难上加难!”徐佳欣调侃一句,又马上急切道:“你怎么说啊你?啥时候有空?我来安排一下,最好就在你医院或者学校,我把素材都拍一拍……” 郭队那边在查普度寺的事情,暂时没什么反馈需要自己帮忙。 而马上进入年关,南华集团这边的一些工作要收个尾,最近一段时间,基本上李向南都会在念薇医院。 “行,”微微思衬一番,李向南便点了点头,“年前都可以,我会空出时间来!” 全国十佳青年一事,对于李向南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开了年,制药厂的设备会入关,企业的发展会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各项事业的腾飞会迎来一个量级的上升。 全国十佳青年的身份,有助于自己在某些方面打开局面,这属于正向的提振反馈,等于有了官方认可的民间身份,是有积极的促进作用的! “那行。就这么说了,到时候我联系你!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啊,你可是咱燕京的脸面,台长无比重视你的!” 有了李向南的保证,徐佳欣也不便久留,毕竟台长和友方单位的同志还在留下等着,她朝错愕的表弟徐争鸣挥挥手提醒道:“争鸣,你可要多跟李向南学习学习,不能掉队啊!不然你连他的尾灯都看不到!” “……” 徐争鸣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跟表姐反应,对方就朝李向南笑了笑,转身快步出了雅间。 热闹转瞬即逝,即便人走了,雅间里也无人说话。 因为全国十佳青年、医院、台长重视、燕京城唯一一个脸面这些个词汇,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震的所有人心里的浪潮一阵接着一阵,哑口无言。 “呼……” 周明远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衬衣都湿透了。 今天这一场场的意外和震撼,已经让他被李向南震的有些头皮发麻了。 直到此刻,还有些心有余悸,庆幸自己在最开始的时候,保持了一点官场人的察言观色,否则…… 他看向徐争鸣,否则自己应该会像他一样,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之中吧? 然而马国力这种常年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人反应比他还要迅速,立即起身给李向南倒了一杯茅台酒,当的一下撞了撞杯子。 “李哥,我去,你够可以的啊!全国十佳青年!来,我先祝贺你一下,我先干为敬!” duang! 咕噜噜! 说完这话,马国力毫不犹豫的一仰脖子,一整玻璃杯的白酒瞬间顺着他的喉咙进了肚子,辣的他龇牙咧嘴了好几次,双眼瞬间红了,但他丝毫不后悔,将酒杯反过来倒了倒,一滴不剩。 他这豪气干云的一幕,看的陈红庞卫农一愣一愣的,随即在场所有人都刷的一下醒悟过来,谁才是最应该巴结和讨好的对象! 此刻,就连一直坐在徐争鸣身旁的王建军刘薇和吴晓冬也蹭的一下站起来,端起酒杯,脸上洋溢起最热情的笑容,凑了过去。 “李向南,看不出来,你的潜力这么大,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全国十佳青年了!祝贺祝贺!” “恭喜恭喜,老战友,咱们的关系那可是最铁的!一起在李家村生长过,熬过了艰苦奋斗的日子,可不能忘了咱们啊!” “哎呀,当年我就说你小子绝不是池中物,今日一瞧,我当年的想法还真的应验了!你就是有一飞冲天的能力,来,我干了你随意!” 嘭! 嘭! 嘭! 几大杯白酒下肚,场面立即热闹了起来。 而在这一边倒的簇拥之中,唯有一人脸色铁青,那就是徐争鸣! 他的脸此刻已经快要黑成了锅盖,手里也攥着杯子,指节都已经发白了。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热闹是你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你李向南了不起,你清高,你多棒啊!有这么多人捧你,抬你,奉承你…… 你多让人羡慕啊,就是我……我也…… 徐争鸣流下了不争气的泪。 因为他瞧见在热闹的人群之中,林楚乔安安静静的坐着,托着腮安安静静的看着侧面的那个男人。 那眼神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李向南! 那种眼神他见过,那是一种叫做爱情的眼神! 直到三年之后,没想到林楚乔的眼睛里,还是只有李向南一个人! 不! 我不甘心! 凭什么! 我徐争鸣哪里差了? 他忽地想起了一个破绽! 那就是他听到的传言,李向南那吊毛不是只开了一个诊所吗? 而那小子在自己问的时候,也是这么回答的! 可表姐怎么说是医院呢?还叫他院长? 我靠,别特么是被骗了! 那到时候就要贻笑大方了! 不光是表姐被李向南这吊毛骗了,连带着整个总台都要被骗了,到时候还拍个屁的节目啊! 现在就得去戳穿李向南的虚伪假面具,要帮表姐挽回损失! 念及于此,徐争鸣迅速反应过来,一仰脖子将杯中的茅台饮尽。 草,到底是台子,入口柔一线喉,这酒真特么好喝! “李向南!” 他酒壮怂人胆,立即喊了一声。 刷! 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他。 徐争鸣站起身,慢吞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说道:“恭喜你了!我先干为敬!” 他刷的一下又将杯子喝完,伸手立即捂了捂脑袋,身子微微晃了晃,草了,有点晕怎么回事! 不管了! “刚才我表姐说你开了个医院?说实话,我现在特想长长见识……” “老徐!”徐争鸣的话还没说完,周明远就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你喝多了!” 他跟徐争鸣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区,跟对方的关系自小就好到能穿一条裤子,身为发小,又一起去李家村插队,自然不想让大家伙瞧见对方丢人,所以立马拿话去堵徐争鸣的嘴。 可徐争鸣酒精上头,这周明远不堵他还好,一堵他,他心里更加难受,借着酒精的刺激,脸上一沉,虎着脸喝道:“怎么?周明远,连你也特么瞧不起我是不是?” 这毫不客气的话一出来,在场的诸多知青脸色都变了变。 刘薇一直对徐争鸣有些好感,此刻瞧见他的失态,赶紧打圆场,“争鸣,明远说的不错,你确实喝多了!” “放屁!”徐争鸣身子晃了晃,根本不管,旁边王建军已经伸手过来扯他了,被他挣脱开。 这徐争鸣到底是组织这次知青聚会的领头人,而且他的地位也好能量也罢家族权势也好,都是在场的人里最大的。 大家都知道他是想借着知青聚会的名头,跟林楚乔重续前缘,借机狠狠踩一头李向南。 可李向南来了之后,接二连三的发生意外事件,所有人此刻都晓得李向南这个人不简单,自然也不希望徐争鸣又跟他起冲突。 “别特么拦我!”徐争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醉了,把凳子一脚踢开,指着周围想靠近的人,吼道:“怎么?我就是想看看李向南的医院不行吗?咱们都是同龄人,我就想知道我跟他差在哪儿了!” 他说到这里,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林楚乔,忽地发现她眼里莫名闪过一丝同情,心里更加憋屈,这憋屈一闪而过,很快又上升为浓烈的嫉妒。 眼见徐争鸣口无遮拦,周明远和马国力立即对视了一眼,两人蹭的一下蹿过去,一个扶对方的身子,一个捂住他的嘴巴,拼了死力气,就是想堵住他的嘴。 开玩笑! 事情发展到现在,谁看不出来这李向南这几年确实是有东西的,这样的人以前忽视了,但再次出现的时候让大家望尘莫及,说明是真有东西的,必有过人之处,还是别得罪的好! 所有人都不想因为徐争鸣的缘故,与李向南的关系陷入冰点,就算是任何的不愉快都不行。 “李哥,你别介意,老徐喝多了,他喝多了,有点口无遮拦,你可别往心里去!”马国力赶紧转圜一番。 周明远也死死把徐争鸣给按到凳子上坐着,不给他起身的机会,手掌被这小子掐的全是红痕,一边也有些紧张的替他开脱:“是啊,向南,老徐性子一直都很急,他也是不想被你拉开太远,主要是你太优秀了,咱们都很理解的!你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 李向南又不是傻子,这两人一个拦一个劝,那是真怕他跟徐争鸣起冲突。 而徐争鸣这吊毛,瞧见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自然心里不平衡。 以前在李家村的时候,他就没赢过,现在回了燕京,到了他主场,他又要被比下去,心里怎么可能舒服呢? 这样心胸狭隘的人,他李向南才没空陪对方玩,于是摆摆手,浑不在意的扭头去提醒庞卫农,“卫农,你让服务员准备几个饭盒,咱还要打包羊头呢!” “好!”庞卫农看了一眼徐争鸣,起身出去了。 “@#¥!%” 徐争鸣听到李向南压根拿他不当回事情,顿时破口大骂起来,可嘴巴被捂着,只能呜呜丫丫的叫着,情绪无比激动。 “徐争鸣,你不会觉得李向南开的真是什么诊所吧?所以还是想在他老本行上压他一头?”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楚乔蹙了蹙琼眉,一句话就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然后挥挥手让周明远和马国力两人放开他。 “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行啊!”徐争鸣的嘴一被放开,大口喘了一口粗气,指着李向南道:“他一个乡下来的郎中,在燕京开医院,你开什么玩笑!打死我也不信!” 林楚乔眼里的同情又添了两分。 哎! 周明远和马国力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徐争鸣,还是别了,我怕你的小心脏受不了,回头气出个好歹来,我还要让急诊科抢救你!” 李向南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可这话落在徐争鸣耳朵里,跟特么地雷炸开了锅似的,眼珠子一瞪,一拍桌子,“李向南,你少在我面前吹牛逼了!你要是真有什么医院,跟人医协和那样的医院,我徐字倒过来写!” 李向南拿手指头沾了沾茶水,写了个徐字,摇摇头:“徐争鸣,你这个徐字倒过来写,没什么意思!” 周明远马国力等人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这话一听就知道,李向南想添点彩头! 难道他真有什么倚仗? 李向南真开了一家规模跟人医一样的医院? 这不太可能吧? 他才多大? 可听这话语里的笃定,怎么就跟他真有一样? 说实话,众人心里头也是好奇的,大家都想着等聚会结束之后,跟李向南拉拉关系,后期找个机会再接触一下,了解了解他搞的那些厂的产业。 哪怕是诊所,甭管规模多小,怎么说也是在燕京,大家家里头多多少少有个头疼脑热的,这有了大夫朋友,怎么说投石问路也有个门路,总比抓瞎要强! 而现在,李向南这是想跟徐争鸣打赌了? 众人刷的一下又扭头去看徐争鸣。 “……” 徐争鸣脸上一僵,说实话在李向南这句话之前,他所有的话都是有底气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向南越是镇静,越是从容,他心里就越没底。 但决不能怂! 林楚乔还在这里,我徐争鸣决不能被人看扁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拇指竖起朝身后一指,“这鸿宾楼是我大姨夫开的,你要是真有跟人医一样的医院,以后你来鸿宾楼吃饭,所有费用算我的……” 他话音刚落下,李向南就把大前门掏了出来递了一根过来,感激道:“我替我集团的员工先谢谢徐老板的大气!” 徐争鸣:“???” 这番话落在他耳朵里,听着有点爽歪歪的,但是仔细一想,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好像掉李向南的坑里去了。 你要说李向南不感激他,可他这眼神怎么回事? 还真有一点感谢的意思! 而且这递烟的举动是实打实的! 虽然大前门不是好货,可他李向南不也抽这个? 那黄主任,周明远,马国力不是抢着抽嘛! 徐争鸣吃不住李向南心里在想什么,伸手接过烟,皱着眉道:“李向南,我特么说好了,你要是找人陪你演戏,那你丫的就输了!” 李向南笑了笑,摸出芝宝火机,啪的点着香烟,噙着笑意看他,“我输了怎么滴?” “你要是输了,”徐争鸣说到这儿,竟忽然之间有些激动,伸手一指林楚乔,“那你就给我离林楚乔远远的,别让我在她面前看到你!” “有毛病!”林楚乔狠狠瞪了他一眼,双手抱起了胳膊。 周明远马国力等男同志对视了一眼,脸色有点古怪! 这徐争鸣做事情到底有点幼稚,跟李向南一比,怎么着都感觉有点小孩子气了! 哎,到底是有些差距啊! 这么一看,还是李向南稳重一些。 李向南抓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说我特么求之不得啊! 小人难躲,知己难寻,徐争鸣啊徐争鸣,你特么真是我知己! 你要是还能限制住这丫头总来找我就好了! 不过想在刚才徐争鸣这吊毛说起的彩头上,李向南大手一挥:“问题不大!” 林楚乔:“……” 鸿宾楼如今的生意,随着它的名气是越来越红火。 这里的饭菜确实别具一格,口味也相当美味,前来就餐的人是络绎不绝。 且不说鸿宾楼吃一顿对普通人来说的确挺奢侈,日后随着它生意的红火,至少订桌订位肯定是比以前要困难一些! 往后南华集团要发展,免不了要公开应酬招待,鸿宾楼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大酒楼。 餐费上不一定会占徐争鸣的便宜,但这订位子的事情上,可不得逮着这吊毛去薅! “都结束了吧?那我们赶紧去!”念及于此,李向南直接宣布了酒席结束。 徐争鸣:“???” 不是,你丫的过分了吧?我没记错的话,这聚会是我特么发起的吧? 林楚乔:“……”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迫不及待想离我远远的? 席间一下子又热闹起来,李向南也顺势起身,他与周围人完全没注意到林楚乔的幽怨,和徐争鸣那两眼冒着困惑的眼睛。 “南哥!够不够?”庞卫农恰好捧着一网兜的饭盒抢步进来。 李向南嘴角扯了扯,“够,必须够!卫农啊,你可得感谢一下徐争鸣,今天的消费徐公子全场买单啊!” 庞卫农真心实意的点点头,略有些感激道:“徐公子,多谢了!这羊头味道确实不错,我总能想起我阿姆的味道!” 徐争鸣:“……” 他扯了扯嘴角,竟鬼使神差的学着李向南刚才挥手的模样,大手一挥道:“你开心就好!” 草,还别说,真有那么一点爽,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意味怎么回事? 奶奶的,李向南这吊毛难道在这几年,早已把装逼刻进了骨子里? 这得学啊! 不然林楚乔怎么会对李向南那吊毛那么上心? 估计就是吃这一手! 徐争鸣心里一动,留了个心眼,决定好好观察一番林楚乔和李向南。 “哎,我东西呢?” 这时王建军浑身上下四处摸索着,不停的在翻自己的兜。 刘薇站在他身边,瞅见他焦急万分的模样,奇怪道:“找什么呢?” “卫农给的茶杯套啊!”王建军就连工装裤兜子都摸了一圈,还没找到。 庞卫农正收拾着饭盒,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从裤子口袋里翻出茶杯套递过去,“掉在地上了,我给捡了……” “哎哟!原来在这!”王建军赶紧接过去看了看,这才揣进口袋里,抱歉道:“卫农,实在不好意思,差点就掉了!” 庞卫农之前那点难过,听他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不自觉的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摇摇头,“没事儿!” 李向南看了看四周,这才提醒道:“走吧!” 他这么一说,大家伙全都兴致高涨起来,因为吃完了饭,大伙儿显然还有第二茬节目,那就是去李向南的医院好好看一看,瞧一瞧,狠狠满足一下所有人的好奇心。 “你们等会儿我,我结账去!”徐争鸣伸手一指楼下门口,老神在在的踱步过去,显得自己特潇洒。 李向南无所吊谓的领着人下去,到底是徐争鸣请吃的饭,让他装一手又何妨。 “楚乔,你怎么去啊?”陈红问林楚乔。 “我骑车来的!”林楚乔在挎包里翻找钥匙。 “那我们一起吧,我也骑车来的!”陈红赶紧上前挽住她胳膊。 “我也一起!”刘薇也凑个热闹。 “还有我们!”周明远等人也都站到了台阶底下,各自寻了钥匙出来去开自行车的锁。 没一会儿徐争鸣吹着口哨快步走出来,瞅了一眼独独没有自行车的李向南和庞卫农,再一看周围的几个知青一人一辆自行车,那忍不住想要对比的糟糕好胜心又被激起来了。 “怎么?李向南,你又是开厂又是开医院的,给自己买辆自行车还不舍得?”徐争鸣走到自己自行车旁,拍了拍自己的车,得意的笑了笑,“永久牌的,185块!你要是想要,老徐我免费帮你搞一张工业票,但钱得你花好几个月攒一攒,就看你自己舍不舍得……”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向南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似的,忽然走到一辆摩托车旁边,插入了钥匙,把油门把手拎的轰轰响。 所有人:“……” 好拉风的摩托车! 庞卫农跳上车,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徐争鸣。 李向南跨上车,好似才听到徐争鸣说话似的,扭头去看他,“老徐,你刚才叫我了?说啥呢?” “……” 嗖的一下! 李向南连徐争鸣的脸色都没看清楚,就瞧见这吊毛一言不发的蹿的没影了。 “嗳?老徐到底喝没喝醉啊?” 第2317章 照镜子的感觉无比强烈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加上收音机,这是这个时代的人们结婚的四大件。 年轻人们向往这个,也追求这个。 大家到了年纪谈婚论嫁,也在暗暗攒劲为了这几样家伙事奋斗。 人情社会,有时候拼的就是谁比谁敢拼,谁比谁努力。 没办法,你自己有时候不想比较,但架不住父母会比,父母即使不比较,可亲戚朋友会比。 这比来比去,家里有三转一响的小姐妹自然会认为比没有这些的婆家嫁的要好。 所以家里有辆自行车,仿佛已经成为了日子过的比别人好的象征。 但是拥有摩托车,那意义又不一样了! 这东西,属于那种你有钱都买不到的物件! 自行车,需要工业票,自从有了黑市之后,你多准备一点钱,倒也能倒腾一张工业票出来。 有市场就有需求,总归是能够买到的! 再努力一把,攒够两百块钱,一辆自行车就有了! 可摩托车不一样,这东西是需要交通局出具购买凭证的,是要看购买者的政治素养、综合实力以及个人购买能力的。 你是个家财万贯的大财主,还真不一定能拥有购买摩托车的资格! 而摩托车的意义,在自行车都尚未普及的时代,拥有着跨越阶层的象征! 所以当突突突的引擎声在前方领路的时候,后头骑着自行车的知青们多多少少有点梦幻的感觉! 三年不见,那个印象中裤腿总沾着泥点子,背着药箱子,牵着老黄牛跟着他父亲走街串巷的乡下郎中,竟然在燕京城里,开了工厂,建了医院,还骑上了摩托车。 这样的事情,对于任何认识李向南,知道他曾经的人来说,都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特别的不真实,特别的梦幻! 王建军孙建国周明远马国力这几个男同志,一边感觉着胯下的自行车不香了,一边又觉得对比的参差感过于强烈,一边又对李向南的拥有一辆摩托车充满了羡慕。 且不说拥有一辆摩托车后,周围亲戚朋友同事的称呼和追捧会让人飘飘然,也不说那风驰电掣的速度会带来交通效率的改变,就说后头陈红刘薇吴晓冬围着林楚乔长吁短叹的吹捧李向南的厉害,都叫人抓狂! 没有男人能够拒绝花一样年纪的女孩子对自己的欣赏! 无一例外! 周明远听着车轮骑在马路上的沙沙声,扭头去看那几张在街灯里明暗不定的年轻的面孔,知道他们跟自己的心里想的一样。 今非昔比。 现在的这个李向南,已经不是从前认识的那个乡下小子了! 他蜕变了,已经悄悄的在三年无人知道的角落里,通过自己的努力,惊艳了时光! 这大概就是老徐疯一般的想从李向南身边逃跑的理由吧? 马国力扭头看他。 王建军扭头看他。 孙建国扭头看他。 四个人眼睛里涌起了一股狂热。 “李向南,这个人不简单!”周明远说。 “我想我过去,过于有些井底之蛙了!”孙建国有些难受。 王建军望着前方的背影,“闭门造车是不对的!我们应该跟李向南一样,打开门,走出去!” 马国力的视线越过李向南,看向了前头,眼睛一变:“草,建军,别感慨了,徐争鸣那丫的现在怕是难受死了,可别让他出事,追!” 几人对视了一眼,啧了一声,奋起直追! 他们几人对李向南都那么羡慕,那徐争鸣该卑微到尘埃里了吧? 他那么要面儿的一人! 而后头。 女同志的骑行圈里,却是不一样的画风。 陈红:“嗳,楚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跟李向南真的离婚了?” 刘薇:“那都好久的事情了吧?奇怪了,一般来说,离了婚不是跟仇人似的老死不相往来吗?你们……怎么感觉好像没事儿人一样?” 吴晓冬打了个响铃,眼睛里冒星星,语气比两人的试探更加直接,“嗳,楚乔,李向南他现在有对象不?” “噗!” 一直简单应付的林楚乔没忍住噗出了声,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吴晓冬。 “干嘛呀楚乔!你怎么这个表情!”吴晓冬嗔怪的看她一眼,“你们不是都离婚了嘛!你不会还想吃回头草吧?” 刘薇陈红对视了一眼,两人隐隐有些期待林楚乔的回答。 “……” 林楚乔的速度忽然慢下来,清绝的眼神在三张神色各异的脸上划过。 我倒是想吃回头草,可那也得吃得上才行啊! 人家李向南,早就又结婚了,对象还是那个人间绝色般的女子。 我……短时间内怕是吃不到李向南这回头草了。 不过你们…… 听到吴晓冬这毫不掩饰对李向南的青睐,还有刘薇陈红眼里那若有似无的兴趣,林楚乔只觉得有些熟悉。 照镜子的感觉无比强烈,以至于她对这三人都生出了些许同情。 不是我自大,我都无法入李向南的眼,你们三……怕是真不够看的! “楚乔,你愣什么神啊!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见林楚乔半天没说话,吴晓冬摆摆手,“但说好了,李向南是大家的,我们都可以公平竞争的!” 大家的? 我看那也未必吧? 林楚乔嘴角扯了扯,心说到底是学新闻学的,这开放程度就是比陈红和刘薇强。 “晓冬,你说什么呢!啥公平竞争啊!我怎么不懂啊,你可别乱说!”陈红脸上一红,伸手就要去掐吴晓冬。 刘薇更是红着脸掩盖道:“晓冬,我看你晚上是喝酒喝多了,净说什么胡话!你正经点好不好,你也太直接了!” “……”吴晓冬瞧两人的眼色不停的朝林楚乔的方向眨,心里也明白过来自己过于直接了,立即抚了抚额头,“还别说,我额头确实有些发烫,哎,就是不该喝周明远起哄的那杯酒的,失策了!” 林楚乔嘟了嘟嘴,心说我看你没喝醉,不过是仗着酒气说出了心里话,但她为人一向有自己的操守,便提醒道:“晓冬,李向南已经过了找对象的时候了……” “啊?怎么会呢?” 吴晓冬讶异一声,嘴上说着疑惑的话,心里却腹诽。 林楚乔我看你对李向南还余情未了,肯定是不想我们找李向南谈对象,我们懂,我们都懂! 陈红和刘薇也对视了一眼,对对方眼里的内容一目了然。 林楚乔毕竟是李向南的前妻,她得不到的男人,自然不想看到别的女人得到! 试问这世间,有哪个女人会承认别的女人比自己强?比自己漂亮?比自己温柔呢? 你林楚乔没搞定的男人,结果被我吴晓冬/陈红/刘薇搞定了,那我们岂不是比你更厉害? 三人瞬间心里就有数了! 但此刻三人心里除了林楚乔不想让她们接近李向南之外,其实还有其他很重要的问题的。 那就是…… “楚乔,”吴晓冬心里计较着,把速度放到跟林楚乔一样的速度,骑在她右侧,轻声问道:“我记得在李家村的时候,是李向南追的你,然后你们就结婚了!再然后你们都回了燕京,结果再听说的时候,你们就离婚了,可现在看你们的状态……” 吴晓冬毕竟是实习记者,觉得有些话过于直白有些不妥,酝酿了一番措辞,小心翼翼道:“怎么感觉李向南对你的感觉,和从前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想说换成了我在舔他? 林楚乔的眼神一下子落寞下去,抓住车把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好半天都没能回答。 因为……她跟李向南之间的事情,实在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释的! 她从15岁就认识了李向南,整个青春几乎被这个男人围绕,他已经变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如何解释呢? 说他的改变?说他的奋斗?说察觉他在心里的地位? 说他被自己伤透的心? 说他否则怎么会孤注一掷的在燕京如此奋斗以证明自己的眼光错了? 说我后悔了?说我其实爱上他了?而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千言万语,如同万千沟壑藏于心中,却无法向旁人展示,林楚乔感觉到微风拂面时,眼角的丝丝湿润,那是自己后知后觉时醒悟过来的镇痛。 吴晓冬和陈红刘薇对视了一眼,沉默了。 问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想知道李向南对待感情的态度,好帮助她去权衡如何与李向南相处的细节。 因为当年在李家村生活过的人,谁都知道李向南对林楚乔的疯狂。 他没有燕京人条条框框的规矩,有的只有一个乡下小伙子遇到真命天女的热辣奔放。 吴晓冬想知道的是,李向南为什么变了!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离婚,为什么还能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为什么关系还可以却又不能复婚呢? 从前对林楚乔爱的那么卑微的男人,为什么现在对她却爱答不理的?反而让林楚乔反过来讨好他? 难道就是因为李向南在燕京已经有了过人的发展了吗? 可谁都知道,林楚乔这个人并不是一个物质的人,天潢贵胄、豪门氏族在她眼里如同粪土。 她绝不会因为李向南的外在条件而改变对他的态度的! 那是为什么呢? 吴晓冬三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林楚乔不愿意说,她们也没办法,那就只能从李向南那边入手了…… “李向南这个人当朋友处是不错的,我劝你们最好也这么想!” 可林楚乔还是想对知青朋友们劝一劝,毕竟自己都搞不定的人,这几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子,怕是会直接被李向南忽视的。 当个朋友挺好的,奢求其他的,那就多少有点没有自知之明了! 她可不想看到这几个知青,被秦若白狠狠踩在脚下,那时候会很狼狈的! 她在这三年里,已经不知道尝过多少次了! “楚乔,众所周知,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好多人,其实都是以朋友的名义靠近的!感谢你的建议!”吴晓冬一脸感激。 林楚乔:“???” “其实大家都是从朋友过来的,了解才是搞对象的第一步嘛!” “我就羡慕那种相识相知相恋相爱相亲的步骤,我爸妈就是这么过来的!” 陈红和刘薇也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 好吧,希望你们能撑到最后,哎,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不说秦若白,就光是宋怡丁雨秋乔恨晚简惊蛰江绮桃这些人,都能把你们拦在百里开外,近不了李向南的身! 自求多福吧! 林楚乔叹了口气。 吴晓冬三人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大概是林楚乔没办法说服自己退缩而产生了焦虑,这正说明她们的选择是对的。 鹿死谁手,再说吧! 女同志们热闹如此,男同胞们奋起直追,而骑着摩托车的李向南却有些悠闲。 没办法,他要领着大家去念薇医院,害怕大家走丢了。 庞卫农坐在后座,手里提了个鸿宾楼的竹篓子,里头放了两大个食餐盒还有一瓶没拆封的茅台,扭头看到周明远几人追徐争鸣去了。 “他们没事儿吧?徐争鸣会不会跑丢了?” 李向南没好气道:“他掉个屁,那家伙今晚就没喝多!” “啊?”庞卫农诧异不已,“那那小子最后还口无遮拦说要跟你打赌?” “那都是演戏的,不过是平日里积压久了,借着这个机会撒泼罢了!成年人的世界都这样,卫农,你最好别懂!”李向南漫不经心道。 “南哥,还是你懂的多!”庞卫农若有所思,但也有些担心道:“可南哥,你是不是生徐争鸣的气了?他今晚说了许多胡话,还是跟以前一样……” 李向南浑不在意的摇摇头,“小屁孩一个!我能生什么气!” 庞卫农抽了抽嘴角:“南哥,我记得徐争鸣比你还大一岁!” “我说的是心理年龄!” “哦!” 李向南侧头看了一眼后头,叮嘱道:“饭盒都拿好了啊,胖子还等着吃宵夜呢!” 说到这里,庞卫农就笑道:“南哥,你咋知道徐争鸣会点羊头的?还提前跟胖哥说给他带羊头回来,一带还就是两个,真是绝了!” 李向南咧嘴道:“这就属于对徐争鸣那小子的拿捏了!那吊毛以前在村里,就喜欢装大尾巴狼!” 庞卫农在后头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一路聊天一路闲逛,洋洋洒洒骑了半个多小时,领着女生快到安河桥西的时候,前面周明远几个男同志已经坐在桥栏杆上抽烟了。 火星在黑夜里明暗不定,倒映出几张面孔或期待或复杂的脸。 “李向南,你小子骑个摩托还那么慢,怎么?怕被我戳穿了?老子早特么到安河桥了!” 徐争鸣从栏杆上跳下来,狠狠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李向南也不生气,指了指后头,“没办法,后头两个羊头我怕颠撒了,这可是徐公子好不容易请客的的,我可不得小心点儿!” “……” 徐争鸣嘴角一抽,骂了一声草,自知说不过李向南,夹起自行车就要跑,嘴里嚷嚷道:“不是说好的安河桥,你特么医院到底在哪儿?要是没有,那我可就赢了!” 众人笑了一阵,立即又被他的话勾起兴趣,纷纷看向李向南。 哎,李向南确实牛,但这一路骑个摩托还比众人慢,那不用说此刻心里怕是慌得一批,搞不好那什么医院就是假的。 周明远马国力两人对视了一眼,思衬着待会儿李向南要是输了,多少也得帮着说点好话,把这个关系维护下去。 他虽然输了,但总体上还是比他们这些人强的。 可谁知道李向南伸手一指安河桥西面一处地方,镇定自若道:“喏,那就是我的医院,念薇医院!” “???” 众人啊了一声,扭头望去。 就见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清河岸边,一处高达五层的巨型建筑在夜风中矗立,与周围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即便是九点多的夜晚,也灯火通明,无比扎眼。 “那就是你的医院?” “卧槽,这么大?这面积少说得好几十亩吧!这特么是诊所?我感觉比人医可大多了!” “不是,李哥,你来真的啊?你还真开了个医院?”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孙建国齐刷刷奔到桥边,瞪圆了眼珠子去看,满眼满眼都是被震撼的神色。 因为放眼望去,桥西一马平川,荒草丛生,农田点缀其中,但就是在这样的原野里,却矗立着一座人类现代文明建筑,好似硬生生在其中写出了人类的奇迹。 徐争鸣人都傻了。 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李向南一个乡下小子能在燕京把一座医院开出来! 尤其还是规模这么大的,面积如此广的,楼层这么高的,生意这么好的! 因为打眼一瞧,不少楼层里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不是病人也是家属! 徐争鸣揉了揉眼睛,感觉这是梦境,可当他再次揉了揉眼睛,那座楼还在,那地方反而在视线里越发清晰,也越发高大。 “念薇医院?” 人群里响起一声惊呼,来自实习记者吴晓冬,她快步贴到桥栏杆处,举目四眺,总感觉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说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目光在李向南那张沉静的脸上停顿了数秒,又移向了远处那座恢弘的建筑物。 奶奶的,李向南有医院一事,很可能就是真的! 而人群里,只有两张面孔无比淡然。 一个是庞卫农,一个是林楚乔。 因为对他们来说,李向南拥有一个医院,这实在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不足为奇。 他依托这座医院,实现的那些可歌可泣的大事才是真的震撼人心。 “不,李向南,你随手一指又想骗我们!不到跟前,不进医院,鬼知道那是不是你的!我还说那是我的医院呢!” 徐争鸣回过神来,觉得李向南那所谓的伸手一指无比潇洒让人心驰神往,搁他这儿他也能做的出来! 但那什么念薇医院是不是他的就另说了! 不到地方,谁也不知道那医院是不是他的! 李向南瞧了瞧周围,发现周明远马国力等人脸上的表情与徐争鸣如出一辙,心里便有数了,挥了挥手,“两分钟就到了,你说你这么急着要打脸干什么!走走走!” “……”徐争鸣一愣,瞧他这副吃住了自己的做派,心里又多多少少没底,可话说出去了又不能收回,只好装作冷酷的模样,远远喊了一声,“楚乔,走,等会儿我赢了,这只以前老骚扰你的苍蝇,就会被我赶走了!” 说完,他似乎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踩着踏板离去,动作都雀跃了几分。 “……”林楚乔扁扁嘴,心说徐争鸣你待会儿可别哭。 一行人急不可耐的再次上车,转眼间就来到了念薇医院的附近。 这次徐争鸣学聪明了,他怕李向南跑路,速度渐渐降了下来,就堵在李向南后头,还一直提醒他油门拎快点。 李向南也不恼,反正你小子待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一行人进了医院的大门,门卫室的钟师傅从窗户里伸了伸头,瞧见自家的院长望过来,刚要喊,见对方摇了摇头,便点了点头。 徐争鸣察觉异样,回过头去看,发现钟师傅正朝自己点头,便也点了点头,砸了咂嘴道:“你们瞧瞧,这门卫都不认识他们院长,哈哈!” 众人抿抿唇,倒是没放在心上,因为马上进入医院,李向南是不是院长这事儿就不攻自破了! 可也就在这个档口,停在急诊科门前停车位上的一辆救护车打开了车门,探出来一个脑袋,很是热情的喊道:“院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正是司机庞海。 “???”徐争鸣脸上一白,刷的一下硬生生将自行车停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此时此刻,体内的血液正被什么火焰悄悄的点燃了,沿着五脏六腑顺着经脉开始朝脑袋汇聚。 他们不想相信,可是眼前的一幕却又如此真实。 李向南没去看他们的反应,而是将摩托车停下,准备挪一挪车棚里的自行车,把自己的车停好。 “院长,我来我来!”庞海那叫一个殷勤,上来就接过了钥匙,扭头去看李向南同行的那些年轻人,问道:“院长,这些同志是跟你一起的吗?”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错愕的徐争鸣,点了点头:“嗯,是以前的知青,跟卫农一样,都在李家村插过队!” “哎哟,那可难得!”庞海脸上的笑容顿时又亲切了几分,挥挥手喊道:“大家都是自家人,跟院长进去吧,车我来停,我来停!” 眼见有十来辆自行车,准备喊一下1号车晚班司机郭涛帮忙的,忽地瞧见保卫科袁红军从另一侧巡逻过来,忙招手道:“袁科长,帮忙挪挪车,这都是院长的朋友!” 袁红军远远看了一眼,手电打在那一张张错愕至极的人脸上,又瞧了瞧上头确实是李向南,哪敢怠慢,一路小跑就冲了过来。 “院长,我们来我们来!您先进去!” “行吧!”李向南走上台阶,挥挥手,“大家把钥匙留在车上,我让袁科长帮忙看一下车,都跟我进去吧!” “卧槽!” “是真的,是真的……” “太有范了!” 周围传来不少低呼,徐争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推着走上台阶,又怎么进入医院大厅的。 而充斥在他耳边的那一声声院长、领导、李大夫晚上好,早已经全方位无死角的把他包围了! 我去他丫的! 李向南还真是这医院的院长? 他没吹牛,这些都是真的? 徐争鸣的心里,感觉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第2318章 人民至上,厚德尚医! 瞧见大厅门口忽然来了一群人,急诊科首当其冲就注意到了,正在值班的童小双赶紧从护士站绕了出来。 “院长,这么晚了您过来……是有事儿吗?”童小双有了李大柱事件的前车之鉴,现在心里都有些阴影了,但凡人一多,肯定要过问一下是不是来就诊的。 有李向南陪着,那就更得重视了! “没事,就是带知青们过来看一看!”李向南摆了摆手,“今晚是哪位医生值班?” 童小双道:“是方医生和陶医生!” “行,你去忙吧!”李向南点了点头,走到分诊台前,两个护士立即站了起来如临大敌,他摆摆手让人别紧张坐下去,随意翻了翻今天的值班表,见童小双还陪在身边,便指了指分诊台后头的墙,“你让郑主任回头在那面墙上做一块黑板,把值班医生和护士以及危重病患者的信息都填上去,尽量做的一目了然、简洁明了,不要允杂!” “好的院长!”童小双赶紧伸手勾了勾桌上的纸和笔把他的话记下来。 “行了,都忙吧!”李向南这才放下表,朝三人点了点头。 “……” “我去,老徐,你特么还说这不是李向南的医院!这些人能演戏演到这个程度我是不信的!” “是啊,你们看从救护车司机到保卫科干事,再到这急诊科护士站,哪一个见到李向南不是叫他院长,他是真院长,可不是假的!” “最主要的是,真特么有范儿啊!这就是受人追捧的感觉嘛!” 周明远马国力几人简直羡慕麻了,这种受人尊敬被人爱戴的滋味,简直让人抓狂啊! 而吴晓冬刘薇陈红三人,眼里的星星简直在泛滥了,三人紧紧相互抓着对方的胳膊,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优秀了,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周明远那样的人都只能靠边站,被李向南的光芒耀眼的刺痛了眼睛。 几人还没来得及跟李向南感慨什么,方宇一边在白大褂上擦着手,一边从楼梯口后头钻进来,显然是刚刚上厕所出来,瞧见李向南从分诊台过来,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表:“院长?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我路过看一看!”李向南笑了笑,伸手按了按对方的肩头,“李大柱今天表现怎么样?” 方宇说起他,一脸郁闷,“别提了,他今天活儿是干了,可一脸不情愿!明天雷主任上班我得跟他好好说说,叫他好好照顾照顾李大柱!” “慢慢来,不急!” “嗯……咦,林干事?你也在啊?”方宇说完话正要走,忽地瞥见林楚乔站在人群里,立马看了看周围几张错愕有致的面孔,“你们这是?” 林楚乔笑着点了点头,“我们聚会来着,想着一起来看看!” 方宇挠挠头,“哦,原来是院长的朋友啊,要不要我陪你们……” “要陪也是我这个副院长来陪啊!” 正说着,一串爽朗的笑声从二楼楼梯口传来,王德发快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方宇的肩头,“老方,你值班去,我带咱们的知青同志们好好参观参观咱们念薇医院!” 周明远瞧这人热情风度,顿生好感,问道:“这位是?” 李向南介绍道:“这位是念薇医院的副院长王德发同志!” “哎哟,幸会幸会!”周明远立即伸手过去。 王德发跟他握了握手,嘴里说着欢迎,眼神却在人群里逡巡,很快锁定了一个人,脸上的笑容堆的跟菊花似的,马上伸手过去:“嘿,这位就是徐争鸣同志吧?” 徐争鸣还在错愕的瞅着周围的一切,无法接受自己输掉了鸿宾楼的长期饭票,忽地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扭头一瞧,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王德发笑道:“嗨,这整个人群里,就属你一脸忿恨,我一猜就是你!” “……”众人立即咬住了下唇,不敢笑出声,心说这胖院长的嘴可是真够毒的! 而徐争鸣被他这么一呛,整张脸都绿了,眼见方宇和不远处的童小双等护士皱着眉头望过来,赶紧摆手,“那没有的事情,没有的事情,李向南能有如今的成就,我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王德发嘴角扯了扯,“啧,你能说出这话,倒也难得!走走走,我今晚上陪的就是你!保证让你心服口服!” “……”徐争鸣眉头跳了跳,总感觉心里有股大事不好的感觉。 这胖子,未免也有点太了解自己了吧? 那不用说,肯定是李向南那吊毛说的! 李向南,你死! “各位知青同志,”王德发还真有模有样的开始介绍起念薇医院的概况,“咱们念薇医院总共占地140余亩,建筑面积九点五万平米,设有门诊和住院部两个医疗区域,目前的开放床位有二百张,设置了7个专业临床科室,现有在岗职工一百六十余人,卫生专业技术人员一百一十二人……” 卧槽! 一百四十亩地? 员工一百六十人? 听到这样的介绍,周明远马国力等人人都傻了,下意识的看向了徐争鸣。 之前在饭局上,徐公子还大言不惭的取笑李向南的诊所不上规模! 可现在听到这样专业的介绍,刚才在安河桥西瞧见的恢弘五层建筑一下子有了具体的映像,心中受到的冲击便忽然具体起来! 李向南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创造出这样的庞然大物的? 而听到这样的介绍,徐争鸣已经惊愕的走不动路了,心里的苦那叫一个直接。 难怪林楚乔会那么青睐李向南,敢情那小子确实有点东西啊! 然而仿佛是要照顾他似得,队伍忽然停在了大门口,那胖胖的院长还特意看了徐争鸣一眼,“亲切又友好”的将他拉到身边,指着院门口挂着的牌子,继续介绍道: “我们念薇医院,是燕京大学附属医院,也是燕大的定点教学医院,更是外交部的指定就诊医院,在过去几年里不光承担着燕大医学院的教学任务,也承担着外国友人的康复医疗工作,受到了燕京大学和外交部的一致好评!” 轰! 这些话听在耳里,平地起惊雷,一时间彻底震撼了众人。 这跟刚才介绍医院本身的数据不同,这些话,那是代表着官方层面对念薇医院的认可,意义已经与小诊所有着天差地别。 而周明远等人仰头看去,那些金光闪闪的匾额,正无声的诉说着念薇医院过去几年的成就。 “当然,因为外国友人的就诊困难,李院长也与燕大的外语系建立了友好互助和勤工俭学以及社会实践制度,为燕大包括外语系学生在内的各大系别提供了社会实践的场所,让本校师生有了勤工俭学和实习的场地和机会,被燕大授予了燕大社会实践优秀基地的荣誉!” “……” 孙建国这样还在大学校园里学习的人格外有感触,看向李向南的目光之中无形又多了两分敬佩。 说到这里,王德发伸手一指急诊科外头停着的两辆救护车,还有不停有自行车载着病人进进出出的急诊科。 “相信各位知青同志都看到了,那边就是我们的救护车,这是我们李院长开创的急救制度,只要你在燕京城里,拨打这个电话,无论你在哪里,我们的救护车都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你的身边,对你展开救援工作!” “而我们灯火通明,24小时轮班的急诊科,从李院长在红山口机修厂厂医院建立开始,一路发扬光大,最终在念薇医院成型,目前的日接诊量已经达到了平均141人次,是整个燕京市最高的,成为燕京各大医院的榜样!而我们急诊科的制度化成熟化,也吸引了包括燕京市各大医院在内的全国优秀同行向我们学习!” “大家看看这个!”王德发指着最上方一块金匾,自豪道:“这是卫生部给我们颁发的现代医院管理制度优秀试点单位!” “……”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知青都在吞咽着自己的口水。 他们此刻的脑子几乎宕机,而在短暂的极度震惊之后,才回过神来,大概明白了李向南这几年来了燕京,到底干了哪些事情! 而那些事情,伟大、博爱、庄严,是一个大夫对生命的尊重后激发的热爱,进而发展成了如此辉煌的光辉! 陈红伸手摸了摸挂在医院大门边的两块铜制对联,视线感动又火热,轻声念道:“人民至上,厚德尚医!” 到了这会儿,她对李向南的所作所为好像有些体会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念出这样的话,竟让她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王德发正色道:“这一对铜匾对联,是一位叫潘有金的人民教师送的!那是李院长来燕京之后,救治的第一位疑难杂症的患者,被红斑狼疮困扰了很多年,差一点瘫痪!” 知青们面面相觑,感觉血液里有某些东西在沸腾。 他们看向李向南,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得意的神色,反而只是安静的看着医院大门口的四块巨石上面刻的字。 “仁爱、人和、诚信、医精!” 陈红转头望去,又念了出来,眼中带着疑惑的泪,问道:“它们为什么对着医院的大门,而不是对着外头的马路呢?” 王德发保持着今晚难得的正经,双手握着平放在自己腹部,一本正经道:“因为那是给医院的员工看的,是提醒我们要记住这样的医院精神,而不是用来对外宣传的!我们是医生,救死扶伤才是我们的天职!” 这次就连徐争鸣都把张大的嘴巴闭上了,破天荒的没有展露出鄙视的情绪来。 这时,一辆自行车风一般的冲进院子里,坐在后座的妻子抱着的孩子刚刚跳下车,丈夫连自行车都来不及锁直接扔在了地上。 男人脸色惨白如纸,赶紧从妻子怀里抢过那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 那孩子小脸憋成骇人的酱紫色,眼睛瞪得滚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两条小腿在空中徒劳地踢蹬。 女人跟在后面,头发散乱,泪流满面,指甲深深掐进丈夫的手臂,嘶声朝着急诊科哭喊:“大夫,大夫,救救他!糖!糖卡住了!救命啊——!” 陈红吴晓冬等人浑身一震,立马紧张起来,包括李向南在内,所有人几乎下意识的跟了过去。 “是孩子!快!” 分诊台后的护士童小双反应快如闪电,一眼就看出是窒息! 她猛地推开椅子冲出来,尖锐的哨音同时响起! 根本来不及进诊室! “海姆立克!” 一声清喝如同军令! 值班的医生方宇和另一个护士闻声如同猎豹般扑来。 方宇一把从父亲僵硬的臂弯里夺过那软绵绵、颜色越来越深的小身体。 父亲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被妻子死死拽住。 时间就是生命!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方宇半跪在地,将孩子面朝下,前倾伏在自己左臂上,右手掌根精准地抵住孩子上腹部——剑突与脐之间! 护士小谢默契地托住孩子的头和下颌。 “一!二!三!” 方宇低吼,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快速地向后上方冲击挤压! 每一次冲击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孩子的身体随着冲击剧烈晃动,酱紫色的小脸痛苦地扭曲着,却依旧没有声音! 年轻母亲发出濒死般的呜咽,指甲掐破了丈夫的棉袄。 父亲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死死盯着方宇的手,仿佛要将全身力气借给他。 “四!五!” 就在第五次冲击完成的瞬间! “呃——哇!!!” 一声尖锐、嘹亮、带着无尽委屈和恐惧的孩童啼哭,如同天籁般骤然炸响在急诊大厅! 一颗沾着血丝的、圆滚滚的薄荷硬糖,裹挟着粘液,“啵”地一声,从孩子大张的嘴里喷射出来,滚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孩子脸上那恐怖的酱紫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憋气后的涨红。 他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充满生命力的嚎啕大哭! “呜哇——妈妈——!!” 这一声哭喊,如同解除了魔咒。 “呼——” 急诊大厅里,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所有屏住的呼吸同时释放,汇成一片清晰可闻的、巨大而整齐的松气声。 几个一直踮脚张望的家属甚至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童小双捂着心口,重重靠在了分诊台边。 年轻的父亲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劫后余生的呜咽。 母亲瘫坐在地,一把将失而复得、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孩子柔软的头发和她的羊绒围巾。 方宇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白大褂。 他看着地上那颗差点夺去生命的糖果,又看看抱头痛哭的一家三口,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护士小谢轻轻拍着还在抽噎的孩子的背,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冰冷的急诊大厅,在这一刻,被劫后余生的巨大暖流和生命重新绽放的声音所充满。 陈红等人愕然的看着这一切,不禁为刚刚那个孩子捏了一把汗。 她以为李向南王德发这一对院长会看到这个紧急情况会出手,可实际上,时间根本来不及让他们介入,而面对这种凶险状况,当班的医生和护士竟在转瞬之间就将那孩子的危机解决了! 临危不乱,处置得当! 还有李向南和王德发这一对院长,对自己员工的信任! 这……就是念薇医院的专业吗? 这位来自协和医院的陈红,似乎感悟到了什么! “各位,来了这么久不能一直站着啊,走走走,去咱们院长办公室坐坐,喝喝茶聊聊天!我对当年你们知青生活那是无比的感兴趣!” 王德发这时忽然伸手一揽徐争鸣的脖子,指了指楼上,大声提醒众人上楼坐坐。 “呼……”众人这时才从刚才的一连串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相互间对视了一眼,怀揣着对李向南的重新认识,随着那位胖院长缓缓上楼。 李向南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虽说装修不能算是豪华,但是等他在宽大的木制沙发里一坐,整个人的气质散发出来,众人的感觉霎时间都不一样了。 他们捧着王德发和庞卫农接连递过去的茶,哪怕坐在沙发上,都只敢坐半边屁股了! 没办法,李向南今晚表现出来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期,已经是他们见过的,这个年龄段最优秀的存在。 就连徐争鸣都破天荒的沉默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缩在沙发里。 而当大家落座,视线便有意无意的落在他身上。 大家今晚算是长见识了,但谁也没忘记徐争鸣跟李向南在鸿宾楼酒席上留下的赌注! 徐争鸣要是输了,以后但凡李向南去鸿宾楼吃饭,全场消费他徐公子买单! 而李向南要是输了,就离林楚乔远远的,不要靠近他! 现在来看,徐争鸣输了,而且输的那叫一个彻底! 李向南不光有一座医院,而且是有条不紊的运行,压根不需要他操心的综合性大医院,就光是它这几年取得的成就和影响力,已经足以秒杀掉现在燕京能叫得出名字的大医院了! 这还仅仅过去了两三年,假以时日,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将来的成就只会越高! 此刻,周明远和马国力频频对视,两人视线无数次的无声交流。 “小马哥,你劝一劝吧!愿赌服输啊!” “我咋劝他?徐家人多少都要点面子,我去提醒那不是杀徐公子的威风嘛!你去你去,你怎么说也是他的发小,你好说话的!” “我发小也不是万能的啊!你瞧瞧老徐的脸色,比锅盖还黑,今晚怕是被李向南打击的体无完肤了!” “那总不能啥也不干吧?李向南是不会说什么,那是因为他有格调!要是就这么算了,我估计这几个知青往后对老徐怕是再也瞧不起了!你也不想看到那个局面吧?” “也是!草了,老徐干嘛要赌那个,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最终周明远一阵无语的凝视,结束了与马国力的无声交流,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了好几遍茶好喝,把李向南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那什么,南哥!”他脸上堆起笑容,想着措辞,“今晚老徐虽然喝多了,但我觉得既然咱们赌注有彩头,那就得认!老徐,你看看吧,你输了吧?赶紧跟南哥说说,往后鸿宾楼咋说?” 他这么一提醒,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徐争鸣。 “……”徐争鸣抬起头,脸上那是比锅盖还黑。 他发现周明远那几个知青神色无比复杂,似乎在给自己暗示。 陈红刘薇吴晓冬三个女知青是一脸警告,那是生怕自己不承认输了。 李向南王德发庞卫农则是一脸淡然,眼神里好像无所吊谓的样子。 而林楚乔那眼睛里,始终是那副淡漠,似乎还多了几分瞧不起的神色。 徐争鸣心中难过了一阵,咬了咬牙,啐道:“我徐争鸣到底是条燕京的汉子,输了就得认!李向南,一口唾沫一口钉,今后你去鸿宾楼,报我徐争鸣的名字,给你打骨折!” “耶!” 周围立即响起陈红三个女知青的欢呼。 周明远四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还好,老徐这家伙能缩能伸。 李向南抓住茶杯伸过去碰了碰徐争鸣放在桌上的茶,笑道:“那我就多谢徐公子大气了!” “……”徐争鸣眼神复杂的端起茶杯,仰脖子喝了一口,哈了一声,转头去看林楚乔,发现她眼睛里对自己的厌恶少了两分,心里不知不觉开始思衬起来。 “南哥,这羊头……” 茶喝到半晌,庞卫农打开食盒嗅了嗅味道,意思不言而喻。 “哎哟,差点把这事儿忘了!”李向南一拍脑袋,“卫农,你拿去先让食堂魏师傅热一热去,我们马上下来!” “好嘞!”庞卫农提起食盒就走。 李向南拍拍手道:“走走走,大家去食堂,我请各位吃个宵夜!再来两杯叙个旧!” “太好了!”周明远陈红等人求之不得。 “你们去吧!”这时徐争鸣竖了竖自己的衣领子,“我得回家了!” 说完,他对李向南道:“李向南,今晚我学到了很多!后会有期!” “哎?徐争鸣,这羊头可是你贡献的,你不吃就走啊?”王德发在旁揶揄他。 李向南笑着把德发拉住,点头道:“徐公子,多谢!” 徐争鸣嗯了一声,也不看周围人,故作坚强面无表情地——落荒而逃。 “你们吃吧,我也回家了!”这时王建军也急匆匆的跑了。 “切,不去算了,我们走!”陈红努努嘴有些不爽。 周明远也招呼道:“没事,不管他们!人少了也好,咱们也好好说说话!” 他一招呼,众人便都朝楼下走! “食堂就在楼后,大家看着点楼梯,别摔了!”王德发指了指楼下,随后拉了拉李向南,“小李,你今晚的目的,埋伏了一晚上,不是要找那个王建军吗?你就这么放他走了?那咱们制药厂设备入关的事情……” 李向南看了一眼王建军离去的方向,摇摇头,目光锐利:“这事儿不急!王建军那边,我还有招。咱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王德发有些担心道:“徐争鸣跟王建军那小子关系铁瓷,咱们的事情,你不怕徐争鸣那小子使坏?” 李向南摇摇头:“这么些年,他就没在我身上占到过便宜,怕他个鸡毛!回头再薅他一顿!” “你可真是蔫坏蔫坏的!”王德发咧嘴一笑。 “走,吃羊头去!奶奶的,一晚上净喝酒了,肚子还是空的!”李向南弹了一根烟给他,卷起桌上那瓶茅台,“咱好好旋几杯去,这可是140的茅子,平时可喝不到!” “……” 第2319章 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念薇医院食堂。 15号打饭窗口,李向南正跟厨师魏师傅聊天,“老魏,热一热就得了,不能耽误你正事儿,咱还有那么多手术刚下来的同志要吃饭,甭搞那么麻烦!” “院长,一点都不麻烦,这羊头你就得这么吃,整一口老马家的满口香椒盐,倒一点灵魂之汁——浇给!那就香的没边儿了!” 李向南:“老马是谁?” “我一个朋友!”老魏丁零当啷的把羊头盛出来一个放在巨大的铁盘里,嗅了嗅鼻子,“院长,啧,你闻闻多香!” “那必须的,鸿宾楼的招牌菜之一!”王德发凑过来端起铁盘要走,又被老魏叫住。 “拿两个浇给果!” “啥玩意儿?什么是浇给果?”王德发一愣,瞧老魏拿出来几个菜放在盘子上,啐了一口,“这特么不是洋葱么?” 老魏神神在在道:“你不懂,这能重置你的口腔温度!吃一口热辣滚烫的羊肉再咬一口浇给果,配合灵魂之汁,那味道绝了!” 王德发扯了扯嘴角,佩服道:“老魏,你花样还挺多!” 李向南拍拍他肩膀,让他先去,从兜里摸出剩余的大前门拍在窗口,“辛苦了,老魏!” “哎哟,院长您客气了!”老魏眼见院长这么慷慨,脸上笑容又多了两分。 李向南这才转身离去。 而远远的桌边,陈红拉着刘薇和吴晓冬左看右看,嘴里的啧啧就没停过。 “瞧瞧瞧瞧,这就是实力啊!这食堂比我们单位都大!李向南这个人真不是盖的!” 刘薇也说:“而且你们注意没有,不像我们那些单位,大家对一把手其实表面上客气,背过身就骂他们!但你们注意这医院的职工没有,无论职位高低、地位贵贱,大家对李向南的眼神、语气,都是尊敬的,我感觉都是发自内心的!” “可能……这就是服气吧!”吴晓冬看着窗口处的李向南,眉头紧锁着,好似在回忆什么。 林楚乔安安静静的坐着,并没有参与讨论。 四个女孩子的神态各异,但对李向南的态度,是出奇的一致。 周明远孙建国马国力与她们此刻的心情,大概是相同的。 以前他们总觉得徐争鸣已经是同龄人里最优秀的存在了,可现在才发现,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徐争鸣那小子就连李向南的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当然,他们也比不上,因为他们比徐争鸣还要弱鸡。 两相一对比后,他们才发现,人生的参差感就是如此强烈。 但他们没有注意,女生那边的心思,似乎比他们还要多一层注意力。 刘薇悄默默拉了拉陈红和吴晓冬,小声道:“你们注意没有,李向南这医院虽然医生护士多,但到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 陈红一愣,随即恍然的看了她一眼,“刘薇,你是不是想说就没看到比你好看的?” 刘薇脸上一红,撅了噘嘴,“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 陈红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我虽然这么想,但我不说!” “好了,你们大哥不要笑二哥!”吴晓冬小手在胸前卷着自己的长发,看着越走越近的李向南,小声道:“咱们三的姿色,那不用说,在他们医院都是很能打的!反正咱们还有机会!” 陈红不好意思道:“那是你的机会,不是我!我可没说!” 吴晓冬斜她一眼,“那你脸红什么?假矜持!回头把李向南关你房间去,我看你想不想他出来!” “哎呀,瞎说什么啊!还有人在呢!”陈红顿时拿起粉拳去捶吴晓冬的胸口,三人立即闹成了一团。 她们的声音虽然小,但是字字不落的落在林楚乔的耳里,顿时让她一阵无语。 虽说在人前,大家还保持着女同志的体面,可私底下在关系近的人面前,那是照样耍流氓啊! 不过你们三,确定自己还有几分姿色?能够秒杀掉念薇医院所有的女同志? 林楚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庞卫农离去的方向,嘴角忽然翘起,我看你们待会儿就要丢相了。 “来来来,羊头来了!”王德发端着大铁盘这时踱了过来,周明远几人赶紧起身帮忙,拿碗的拿碗拆酒的拆酒,搬凳子的搬凳子。 等李向南没两分钟走过来,刚刚坐下去的众人刷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把他都搞愣住了,“都站起来干什么?快坐快坐!” 众人又乐呵呵的坐下。 孙建国扯着周明远的胳膊,小声问道:“你突然站起来干嘛,吓我一跳!” 周明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起身迎接李向南,有点不太尊重!” “卧槽,”马国力在旁小声道:“我也是!我这腿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几人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有些震惊,才恍然过来经过这一晚上的洗礼,大家对李向南的敬重好像一下子刻进了骨子里。 “李向南,”这时坐下去的吴晓冬接着给他递筷子的机会,忽然问道:“你这医院女同志这么多,就没人入你法眼啊?” 噗! 刚坐下去的王德发刚喝进去一口茶,一口全喷了出来,他扭头震惊的看着吴晓冬这个女知青,感觉这丫头跟刚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吴晓冬瞧他的眼神,周围马国力等人也惊讶的望过来,虽然她脸皮厚,但也架不住这么多双眼睛的寰视,立即解释道:“楚乔说你不用谈对象,你就说你是不是都看不上?” “……”王德发扁扁嘴,心说他当然不用谈,人家孩子都特么两月了!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一脸茫然。 我谈啥对象?什么看不上?我看上也不行啊! “别胡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虽然刚刚开过玩笑,但刘薇也架不住吴晓冬这么直接,赶紧帮着打圆场。 陈红也劝道:“晓冬,人家李向南好歹是院长,在自己医院里找对象,那叫什么事儿!要找肯定也是在外头找啊!你看你,净替他操心!难为你这个知青老友了!” 周明远是个聪明人,一瞧这几个女知青的口气,就晓得大概率是被李向南吸引了,便给李向南倒酒,转圜道:“南哥,别说,咱这几个女同志还真是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马国力几人顿时不由自主地瞧了一眼林楚乔,但见她脸上澄净一片丝毫不为所动,又觉得多少有点不可思议。 而吴晓冬则在周明远这句话之后,脸上有些雀跃,就差把那句你考虑考虑我呗写在脸上了。 孙建国则直来直去道:“噢哟,我听出来了,晓冬的意思是想说,李向南你要是看不上你们医院的,她们三你也能考虑考虑!” “说什么呢你!哪有啊!” “别胡吣啊!我可没这么说!” “打死你建国!叫你乱说叫你乱说!” 他的话立即招致三个女同志的叫骂,但却不是那种暴风骤雨般的雷霆万钧,反而是那种娇滴滴的点到即止。 这欲拒还迎的态度一出来,立马就让场中的有心人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好嘛,刚才还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呢,这下子你们是都把主意打到李向南身上了! 不过也是,可能是晚班的医生护士少,众人都觉得刘薇吴晓冬陈红三人的姿色确实比念薇医院的女同志要出色! 再配合食堂这昏黄的晚灯一照,那娇羞怯赧的作态一出来,十几岁时的青春回忆再度加持,与面前的恰同学少年无端重合,佳人在侧的情愫忽然真实起来。 刘薇陈红吴晓冬的模样,竟也直追曾经红山县的最美女知青林楚乔了! 周明远几人乐见其成,觉得她们跟李向南,倒也确实有几分机会,只不过可能以后见到林楚乔有些尴尬,但从今天两人的状态来看,好像也不是什么事情! 如果当年的知青战友跟李向南搞对象了,这倒也是一桩美谈! 不过就在众人心头浮想联翩之时,忽然食堂门口传来三道清晰的脚步声,不禁让众人都回头瞧去。 接着,除了李向南德发林楚乔,几乎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越瞪越大。 食堂厚重的棉布帘子被掀开,一股裹挟着冷风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吹得角落的灯泡都晃了晃。 庞卫农和袁国庆迈步走进来,紧接着,一个身影裹着寒气,带着一身与这冰冷、油腻、灰暗的食堂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慵懒地走了进来。 是江绮桃。 这位畲族少女披了件厚厚的、靛蓝底绣着五彩花鸟纹的斜襟长褂,里面是月白色的立领中衣。 乌黑浓密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胡乱斜插着一支小巧的银簪,几缕发丝俏皮地垂在颊边。 她显然刚从温暖的被窝里被庞卫农唤醒,睡眼惺忪,边走边毫无形象地张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带着水汽的哈欠。 那哈欠打得极其投入,眼角甚至沁出一点困倦的泪花,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像只冬日里被吵醒、还带着懵懂睡意的小猫。 就是这带着原始野性和慵懒娇憨的一幕,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璀璨明珠,瞬间击碎了食堂里停滞的寂静! 于是这一桌女知青们,像被施了定身法。 吴晓冬拿了个馒头的动作僵在半空,咀嚼的嘴巴忘了合拢,目光瞬间被点亮,又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淹没——是惊艳,更是猝不及防的、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 陈红刘薇也是如此,她们的目光死死黏在江绮桃身上。 那身只在画报和电影里见过的、色彩浓烈得如同山野间怒放山花的畲族服饰,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 靛蓝深邃如夜,五彩的鸟雀仿佛要振翅飞出衣襟。 衣襟下摆和袖口繁复精致的刺绣,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古老民族的灵动与生机。 而江绮桃本人,肌肤在灯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光,那慵懒的哈欠,那微微皱起的鼻尖,那随意垂落的发丝,都带着一种未经尘世雕琢的、蓬勃的生命力。 像一株在贫瘠石缝里倔强生长的野兰,带着露水,自顾自地盛放,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灰暗与贫瘠。 刚才的某些话是不是说的有点早了? 他们念薇医院……其实也有美人的? 陈红忽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因为熬夜而枯黄分叉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沾了点油渍、洗得发硬的白大褂,脸上迅速飞起两片难堪的红晕,默默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刘薇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拢了拢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棉袄,仿佛想遮住里面同样灰暗的毛衣,她看着江绮桃那截在长褂下露出的、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们都是燕京城的知识青年,曾经也是骄傲的、带着书卷气的,从十几岁开始,就是身边无数人的暗恋和追求对象。 此刻,在这个寒夜的食堂里,江绮桃就像一道突然闯入的、灼目的彩虹,瞬间照见了她们被生活磨损的底色。 “真……美啊……” 角落里,不知是谁,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带着无限怅惘的叹息。 这声叹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女知青们心中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她们没有附和,只是更加沉默地低下头,仿佛想借此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自怜。 那份属于异域少女的、天然去雕饰的慵懒与灵动的美,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们被时代洪流和现实生活磋磨后的疲惫与黯淡。 江绮桃浑然不觉自己成了目光的焦点。 她打完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似忽然发现了正在朝自己招手的李向南,精神一下子被唤醒似的,“真有好吃的?我还以为卫农骗我的!” “骗你做什么!哪次有好吃的,会忘了你!”李向南笑了笑,指了指桌上大铁盘里的两颗羊头,“这可是鸿宾楼的招牌菜呢!” “啧!”江绮桃的脚步一下子更加雀跃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李向南这一桌人。 于是众人便瞧见了一只百灵鸟蹁跹灵动的飞掠而来,各个脸上都写满了惊愕和惊叹。 不是……刚才是谁说的,他们念薇医院没有美人的? 那这是谁? 不夸张的说,就这一个女同志的颜值足以秒杀掉她们整个念薇医院的所有,当然……也直接碾压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 这个人……莫非就是李向南的对象? 额! 看样子,虽然林楚乔的清冷孤傲确实让人着迷,可这位女同志的灵动空灵更让人疯狂啊! 那难怪了! 难怪李向南要跟林楚乔离婚,原来他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啊! 周明远马国力等人心里的小九九蹭蹭蹭的往外冒,更是在瞥见吴晓冬三人出奇一致的低下头去的时候,人都麻了! 嗳?我还是喜欢你们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怎么忽然就蔫了? 不是口口声声说念薇医院没美女,不是说李向南怎么着也不会吃窝边草的吗?不是暗有所指,要找对象也得先考虑考虑你们吗? 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周明远几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真为吴晓冬三个女同志默默有些无语。 而林楚乔则将吴晓冬三人的神态全数看在眼里,忍不住流露出同情的眼色。 哎,我说什么来着! 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你瞧瞧现在闹的,知道差距了? 这还只是个江绮桃,就自叹不如了! 你们还没见到乔恨晚简惊蛰丁雨秋和宋怡呢! 有你们震惊的! 而王德发则抹了抹嘴角的酒,狠狠把嘴唇咬着,生怕一个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你们这几个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敢打小李的主意,殊不知桃子姑娘这小小只还只是个开胃菜!真正恐怖的还在后头呢! 当然,你们也得有眼福去见才行! 谁刚才还大言不惭的说我念薇医院没美女的? 这不就是! 瞧刚刚她们三“趾高气扬”此刻活脱脱像三只将脑袋埋进土里的鸵鸟,王德发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桃子!哎哟,你总算来了!再来晚了,这灵魂之汁和浇给果你算是吃不到了,我胖虎全给你旋了!”德发嘴上揶揄她知道有好吃的不知道钻营,可手上却半点不含糊,就势撕下一大块羊舌放进饭盒拍在了李向南身侧的座位上。 “嘿嘿!” 有好吃的,江绮桃才不在乎胖子揶揄自己什么,如风吹过寒枝乍停一般在李向南跟前稳住身子,眼神已经不由自主的投向了桌面的餐盘和那油浸泛亮的羊舌上,嘴角都抑制不住的淌口水了。 李向南见她这副模样,微微一笑,拉开板凳,“吃吧,都是自己人!” “好嘞!嘻嘻!”江绮桃眼里只有那只饭盒,当下也不客气,坐下去撸起袖子便拾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跟过来的袁国庆见到生人,多少还有点腼腆,问道:“小李,都是你当年的知青朋友啊?” 江绮桃一口羊舌还没放进嘴里,动作忽的一顿,扭头看去,周围无数道视线正锁定在自己脸上,随即一愣,赶紧站起来,想要打招呼,“我忘……” “没事儿!”李向南朝袁国庆点点头,按住她肩头,笑道:“这些都是自己人,不会介意的!我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女同志是我们夏桃生物制药厂的总经理江绮桃,这位是采购科主任袁国庆!” 周明远等人眼里一阵错愕,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这么年轻的姑娘,就是生物制药厂的总经理了? 这也太了不起了!必有过人之处啊! 吴晓冬等人更是瞳孔巨震,感觉今天的世界观都被震碎了! 可出于女性惯性意识,她们的目光落在江绮桃那张明艳的脸上,却马上又忍不住多想了一下。 嘶,莫非这姑娘的确是李向南的对象,所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沾了大光? 啧,原来不过是个花瓶啊! 似乎是瞧见了吴晓冬三人眼里暗有猜测的神色,李向南指了指桃子的大褂,解释道:“桃子姑娘是祁门江家的蛇医!制药厂的技术基础,就是她!” “哦?”周明远浑身一震,目光骇然,这才彻底恍然。 他之前在聚会上,被徐争鸣暗示出去打过一次电话,晓得李向南的制药厂拥有部分军方背景,而生产的第一批产品,就是蛇毒血清。 现在看来,这个姑娘的确是制药厂的技术关键!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桃子姑娘,我敬你一杯!”周明远心中感叹人外有人,态度立即恭谨了数分。 “……”吴晓冬自然不知道周明远心中想什么,但刚才李向南的话里介绍的信息,也晓得这位江绮桃桃子姑娘,比她们这些人要厉害的多。 想起刚才自己那么大言不惭的那些比较,她脸上顿时火辣辣一片,在被对方的相貌脸蛋滋了一脸后,没想到又被对方的实力狠狠的摆了一道。 所以现在,她是脸蛋脸蛋上比不过对方,气质气质上比不过对方,本事本事上比不过对方,属于是被对方全方位的碾压! 吴晓冬忽然想起了刚才徐争鸣走的时候那种表情,他虽然装的面无表情,但内心里一定极其难受,肯定是落荒而逃的。 就像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在桌下的手默默抓紧了大腿,紧咬嘴唇,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可以体面一点的离去。 陈红刘薇的心情跟她差不多,但两人还没吴晓冬这么明目张胆的表达心里的情绪,展示对李向南对象位置的觊觎。 所以内心的对比并没有那么强烈。 可眼前那个少女哪怕一颦一笑都在提醒她们的平凡,这就多少有点难受了。 但忽然间,三个人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相互间对视了一眼,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 那里,坐着个老朋友。 林楚乔。 但见她神色自若的小口吃着羊肉,看似稳坐中军帐,可女人的第六感是什么?那是一种神之又神的直觉! 她们能够感受到林楚乔眼中此刻那强烈的幽怨! 我靠! 人家老前辈林楚乔都不急都还能在这待着,我们凭啥不能啊? 想必老前辈她这几年过的一点都不轻松,一定在一次又一次的被滋之中绝望、沉沦又重拾希望,然后展开人生新的追求! 我们承认比林楚乔差吗? 那自然不能! 我们会比林楚乔难受吗? 那自然也不会! 毕竟这世上有一种复杂幽怨和极度不平衡的关系。 叫做前妻。 第2320章 细枝挂硕果! 鸿宾楼,一楼大厅。 王建军捧来一瓶酒,刚放在桌上就被徐争鸣给抓了过去,蹭的一下旋开了瓶盖,当当当的就给自己倒起来。 “老徐,你少喝一点,晚上毕竟已经喝那么多了!已经不早了,你不怕阿姨说?”王建军叹了口气,夹了口花生米吞进肚子里。 嘭! 徐争鸣一酒瓶灌在桌上,仰脖子抿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边的浮沫,骂道:“草,我要是早知道今晚是这样,我特么让李向南那吊毛过来吃什么饭啊,丫够噪的!” 王建军起身给他添了一点酒,落座后赶忙摸烟递过去,“你还想着这事儿呢?咱犯不着跟他生气,这几年没见他,咱不也活的挺好的嘛!” “那能一样嘛!”徐争鸣抬起眼,满眼都是幽怨,划着火柴点燃香烟,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这林楚乔我追了多少年了,以前他们没离婚我不说什么!现在离婚了,还对那吊毛念念不忘,你说她图什么呢!我徐争鸣哪点比他差了?” “……”王建军嘴角咧了咧,心说要真是比的话,老徐你好像找不到比他好的,但这话只能心里想想,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老徐,李向南多少有点始乱终弃了,这方面你就比他强!我觉得,林楚乔迟早会想清楚的。” “就是嘛!”徐争鸣得了老友的安慰,总算心情好了一点,又仰脖干了一大口。 王建军思衬了一番,吐了口烟,也是话赶话,“再说了,老徐,你这些年的努力,我感觉是有回报的!不然,以前你老是约楚乔,她从来没答应过。这次知青聚会她肯来,至少对你徐争鸣来说,她心里是接受了的!总算迈出去了一步,这比啥都强!你甭管什么李向南李向北的,你就说你是不是进了一步吧?” 这话说的徐争鸣脸上顿时火热一片,甚至咧嘴笑了笑,“军儿,你是懂安慰人的!来,走一个!” 两人哐叽碰了一杯。 “也对,以前林楚乔对我爱答不理的,现在至少愿意出来吃饭了!往后再约她,应该不难!万里长征,咱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万事开头难,咱已经成功一半了!” “对嘛!” 徐争鸣越说心里越激荡,甚至有些眉飞色舞,“军儿,你说这事儿我是不是得趁热打铁?” “必须必嘛!” “成,我改明儿再约一约!”徐争鸣立即上了头,“这样,你赶紧给我弄两张《庐山恋》的电影票去!现在这电影可火了,我约楚乔去看看,这可是个好机会!”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两人一合计,已经迫不及待的等待下次见面了。 …… 景山家属院。 “楚乔你小心点儿啊!我们走了!再见!过两天再一起玩!” 陈红刘薇吴晓冬三人眼看着林楚乔推着自行车走进家属院,这才调转车头慢吞吞往自己家属院而去。 刚才有林楚乔在,其实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主要是三人都各怀心思,而且有了食堂里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 女生之间其实就这样,别看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其实暗地里的较劲可一直不会少。 尤其是当一件事情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尤其是关乎这个年纪最在乎的爱情时,有些情绪实际上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三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林楚乔对李向南余情未消。 林楚乔也看得出来,三人对李向南产生了好感。 那相处的时候,就多少有些心照不宣了。 “你们说我们跟林楚乔比,谁更漂亮一点?” 吴晓冬忽然冷不丁的一句话,把三人之间的寂静打碎。 “啊?”刘薇啊了一声,猝不及防的看了一眼吴晓冬,“算了算了,我就不比了!” 她是晓得吴晓冬的心思的,与对方相比,她是没那么大胆的。 吴晓冬比这个,无非就是想让她们两个承认自己连她都比不过,自然而然的就会退出与她的竞争。 陈红是熟悉自己这位老知青朋友的套路的,闻言也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晓冬,我承认经历了今晚,我和刘薇对李向南确实产生了好感!但我更晓得自己几斤几两,我这个条件,也就只能找找像周明远那样的人。李向南……我只能望尘莫及了!” 吴晓冬看向刘薇。 “咱们三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刘薇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可从没表露过跟李向南搞对象的心思!晓冬,你想的话,不用顾忌我!我爸妈平常在学校里接触老师多,总想我找个大学老师,安安稳稳的当个平凡人就够了!” “大学老师,可不平凡了!”陈红笑道。 吴晓冬眼见两人直接退出,立即松了口气,但也感觉李向南的目光好像从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过,无端又生出一丝烦恼来。 陈红和刘薇一眼就瞧了出来,对视一眼。 “晓冬,我们又不跟你争,你还恼什么?我感觉你跟楚乔,不相上下的!你瞧瞧你,身材其实挺好的,甚至比她还强!” 刘薇还故意上前掐了掐她的腰,“对呀,细枝挂硕果!你的文胸都比楚乔大两个,在李家村的时候咱都知道的呀!” 吴晓冬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害羞的笑意,“说什么呢!这些能吃得住李向南嘛!净贫嘴!” 陈红过来小声道:“脸是让人看的,但真正让男人愉悦的还是身材。你问问周围那些姐妹,屁股大的就是好嫁人,连婆家都喜欢!你这样的……” 她瞅着吴晓冬,啧啧了两声,羡慕道:“到底是你们搞粮食的家属院伙食好,瞧把你养的!” “说什么呢你!”吴晓冬抬手做打,看似生气,可忽然间却心花怒放起来。 陈红和刘薇说的不错,自己哪怕脸蛋比不过林楚乔,但是身材绝对可以秒杀她。 林楚乔太瘦了,反观自己,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以前读书、插队的时候,又烦又恼,可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男人还真就喜欢自己这一号。 这两年,来家里相亲的男同志,就没有不赞不绝口的! 李向南不也是人嘛! 都说关了灯都一样,屁,那能一样嘛! 人家享受着呢! 吴晓冬脸上红成了一片,哎呀了一声,跺了跺脚,窜上自行车就走了。 “哎?” 陈红和刘薇在后头大眼瞪小眼。 这丫头脑子里想到什么呢? …… 林家。 林慕鱼刚刚从卫生间出来,披着浴巾的她还在用毛巾擦拭着滴水的长发,忽然听到二楼的客厅有些动静,走出来一瞧,发现妹妹林楚乔坐在沙发上看着外头的夜色怔怔出神。 “小乔?你怎么坐这呢?” 林楚乔幡然回神,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秀发,擦掉眼角的余泪,挤出笑容,“姐,我听到你在洗澡,准备等一会儿的!” “哦!”林慕鱼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提醒道:“暖瓶里还有点热水,你要洗澡的话,我下楼再给你提两瓶上来!” “谢谢姐!”林楚乔抿了抿唇。 林慕鱼点头刚要走,鼻子忽然动了动,有些诧异的看她,“你喝酒啦?” 林楚乔抬手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叹了口气:“嗯,喝了一小杯!” 林慕鱼这才想起来早上小妹林幼薇说的事情,忙问道:“不是徐争鸣那小子灌你的酒吧?要是的话,下次我见到他,准得说他两句!” “不是不是,我自己要喝的!没事儿,姐,我进去洗了!”林楚乔挥挥手,把姐姐往落下推,“拜托你帮我再提个暖瓶上来,谢谢啦!” “你没事就好!”林慕鱼担心的瞪她一眼。 林楚乔笑了笑,快速钻进卫生间,拿背抵上门,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卫生间内水汽氤氲,镜子上蒙了薄薄的一层水雾,她上前拿手擦了擦镜子,看着里头的自己。 “林楚乔啊林楚乔,你现在一定后悔到极限了吧?” 她伸手摸着镜子,里头那张清傲的脸比之前更加明艳动人,她的手指头划过镜面,却始终触及不到里头的佳人。 “连我都开始心疼你自己了!” “这一路的曲折忧伤,何时是个头啊!” “李向南,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起来,又紧紧将其咬住,泪眼婆娑道:“我真的好爱你啊!”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一定比过去比现在,爱你到骨子里,爱你到灵魂里。 这世间没有我,只有一个心心念念全是你的林楚乔。 咚咚咚! “小乔,水来了,你开下门!” 听到动静,林楚乔赶紧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镜子里的自己却比哭还难看,她伸出两手食指把自己的嘴角顶住往上提,提醒自己:“楚乔,你一定可以的,你还年轻,一定可以等到他回心转意的!” 这么给自己提振士气,她心里好受了许多,赶紧把自己的棉袄脱掉,紧身毛衣脱掉,这才开了门接过姐姐林慕鱼的热水瓶。 “你没事儿吧?”林慕鱼有些担心妹妹。 “啊?我没事儿啊!刚才在挤牙膏,准备刷牙呢!姐,你先去睡吧,记得把头发擦干!” 林慕鱼歪了歪脑袋,这才放心离去。 “呼!”林楚乔叹了口气,赶紧把门关上。 她迅速脱掉所有衣物,看着镜子里自己苗条婀娜的身材,忽然既害羞又懊恼起来。 今晚吴晓冬三人的表现,她一直看在眼里,虽说她不担心这三人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可架不住某些方面她的确比不上某人。 林楚乔伸出手指头,从脖颈滑向自己的山峰,忽然跺了跺脚,有些着急。 她记得在李家村的时候,就听不少女知青说起过,吴晓冬的规模比她大两个。 你说万一李向南那家伙就吃这一套怎么办? 应该没有男人会拒绝那样身材的女人吧? 那句话怎么形容吴晓冬的? 细枝挂硕果! 对! 李向南你可不能那么肤浅哪! …… “啊切!啊切!啊切!” 四合院里,刚回到家的李向南忽然连着打了三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拢了拢军大衣,觉得可能是一路骑摩托回来脑袋灌了风要感冒的征兆,赶紧蹿进了门。 “大晚上的就别骑太快嘛,你瞧瞧,要感冒了吧!我给你弄点板蓝根喝一喝!” 秦若白坐在书桌边正在看材料,见丈夫回来赶紧起身去找中药。 李向南嗯了一声,脱掉军大衣,解开中山装的扣子,好奇的伸头看了一眼桌面,咦了一声,走过去瞧了瞧。 桌上放着一本古色古香、装线考究,但却纸张沧桑古旧的老书,封面有个鲁字。 “这是天桥手艺刘托我回他老家找来的鲁班书下册!”秦若白找到中药粉,拿开水冲开,端过来时解释了一番。 “鲁班书下册?还真有这书?”李向南有些好奇。 秦若白将碗递给他,提醒他快喝,随意翻了翻那书,“手艺刘说这书又是禁书又是缺一门的反噬,可我研究到现在,却一窍不通,跟看天书似的,也不知道对他有没有作用!” 李向南随意翻了翻,摇摇头,“这就跟医术一样,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知道其中乾坤,其实外人不好参谋的!原来你这两天跟徐七洛出差,是为了这事儿!” “嗯,没拿到书我不好跟你说的。明天我把书交给手艺刘去!”秦若白看着丈夫端着碗还没喝药,“怎么?太烫了吗?我给你吹吹?” 李向南摇摇头,心里想问妻子怎么找上手艺刘了,可她是公安,工作上有纪律,有些事情不方便询问的。 这档口,秦若白过去把门关了,已经去倒洗脚水去了,“向南,你知青聚会怎么样了?他们变了没?” 李向南想起徐争鸣吃瘪的样子,笑了笑,“挺好的,都长大了!” 见丈夫情绪稳定,嘴角含笑,秦若白放下心来,便提醒道:“那年前已经没啥事儿了,你把工作上的事情安排好,跟郭队他们把案子盯一盯,我们就要着手准备回乡过年的事情了!” “回去过年?”李向南一愣。 这事儿他跟母亲朱秋菊商量过,大家都觉得小喜棠太小了,到过年的时候才三个月大,回南皖着实不方便。 再加上爷爷又在燕京,老的小的其实已经凑齐了,其实在哪儿过年都差不多的。 但没想到今晚秦若白会说起回乡过年的事情。 “嗯,你跟妈不提这事儿,我晓得你们是担心喜棠太小,担心我身体吃不消!但是没事儿,我恢复的不错,喜棠三个月已经可以出门了。咱们人多,就坐火车回去,也安稳一点,没有汽车那么颠簸,小喜棠也好受一些!我提前去买火车票,把一大家子的人都买好!” 她说着话,走过来伸手勾住李向南的脖子,“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和孩子好!但今年咱们李家添了丁,是第一年,这在农村来说是大事,对李氏家族来说,也是需要庆祝的。咱不让别人说闲话!” “还有,爷爷爸妈他们年纪大了,人上了年纪对故土有着别样的情谊,过年又是咱骨子里最重要的团圆日子,无论如何是要回去的!这意义不一样!” 李向南怔了怔,回过神来搂住她的腰,“你真是越来越像我妈了,太善解人意了!” 秦若白捶了捶他的肩头,红着脸道:“别瞎说,你赶紧洗一洗!然后你好好想一想,还有啥事儿要做的,尽快完成!” 李向南微微点头,思衬道:“郭队那边的案子着急也没用,眼下几个厂和医院的事情要安排,还有件事情需要做……” “啥事儿?” “晚上吃饭碰到徐佳欣,说有个全国十佳青年采访的事情,要我配合一下,之前严校长找过我,我没询问细节,得尽快去学校一趟!这考试结束,再晚了学生全回家了,就没人配合了!” 秦若白捧起他的脸,轻轻点了点他的唇,欢欣道:“啧啧啧,我的大狗熊现在都是全国十佳青年了,我可真是与有荣焉了!” 李向南坏笑一下,伸手一勾她臀圆的屁股蛋,秦若白腾空而起瞬间落到他怀里,“是吧,你爱人现在可是强的离谱,赶紧趁着我还年轻,把我们李家的基因好好繁衍繁衍……” 秦若白被他抓的身痒心更痒,顿时笑的花枝乱颤,死死抓着他的大粗手,求饶道:“停停停,你还没洗呢,洗好了再说……” “那你给我洗!” “不要!” “那就一起洗……” 乓乓乓! 忽然间一阵敲墙的声音乍然响起,吓了李向南一大跳。 “小李……你动作轻一点儿!”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低下头瞧见秦若白双眼迷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马上明白过来,“好呀,媚姐今晚回来了你不跟我说,差点让她发现了!” 秦若白伸手一勾他脖子,伸头在他耳边吹气,“这世上还有你害怕的事吗?” 李向南耳朵受激,顿时一个激灵,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立即俯身咬上她的耳垂,“好啊你,看我今晚不吃了你!” 嘤的一声,一串银铃般的低鸣响起。 接着秦若白就被解开了束缚,“丢”进了澡盆里。 隔壁。 “妈,什么动静?” “有老鼠!”梁媚气的牙痒痒。 “妈,有老鼠你去抓啊,你捂我耳朵干嘛?” “……” …… 吃过了早饭,逗了一会儿小喜棠之后,李向南就跨着摩托车,哼哧哼哧的进了燕大。 路过保安亭的时候,照例给门口的保卫科干事丢了一包烟。 “瞧瞧,这就是人情世故,甭管李向南同志成就多高,他永远就没忘记过咱们这些普通人!” 听听,甭管自己骑啥车来的,这燕大的校门,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向自己敞开,畅通无阻。 这就是共赢的力量。 李向南特意从影像楼旧地址路过,停了几分钟,抽完一根烟,他没忍住,跑进去看了看。 这里,如今已经被严校长改造,成了爱国教育和勤工俭学示范基地,里头张贴了许多念薇医院过去成就的报纸,还有许多系里杰出人才的宣传海报,做的有模有样。 许多刚刚放了假的学生在这里瞻仰前辈的风采。 “学长,你也佩服这些品学兼优的学生对不对?”有打扫卫生的学生拿着抹布擦着玻璃窗,看到李向南后主动想向他介绍一下里头的人物,“这个人叫李向南,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可了不起了……” 李向南抿抿唇,“挺优秀的这家伙,你们一定要多向他学习学习!” 他伸伸手,默默拍了拍学弟的肩头。 “咦,学长,你怎么跟这报纸里的人一模一样啊?” 有人发现李向南站在张贴栏前,仔细瞅着念薇医院挂牌成立的报纸,目光来回在墙上和他脸上切换。 “巧合,只能是巧合!”李向南赶紧后撤一步,防止被人狙击。 可刚刚那位拿抹布的学弟脸色一变,猛地扯起嗓子喊起来:“同学们,是李向南,是活的李向南,快,我抓住他了!快拿本子,快,签字,签字!” 卧槽! 这一声喊吓了李向南一大跳,心说我特么什么时候成名人了?这怎么还搞出来签名的保留节目了? 轰的一下! 几乎是同时,楼上的楼下的,参观的讲解的打扫卫生的,全都被吸引了视线,齐刷刷看向李向南。 然后轰的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群顿时朝他汹涌而来。 “……” 这阵仗李向南属实没见过,但他知道,来影像楼学习瞻仰的学弟学妹,大概率是冲了自己的名头来的,这里,毕竟是自己的龙兴之地。 此时此刻,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他一个扭身,从学弟腋下钻了出去,直接从楼梯口朝后跑去,绕过了古树参差的后院,跑到了前头,跨上摩托车就跑。 幸好来的时候骑的是摩托,这要是自行车,还没骑出去多远就被人追上了。 于是众多迷弟迷妹追出来时,只能瞧见李向南的尾气。 好不容易从影像楼众人的包围中逃出来,李向南是心有余悸的钻进生物学系教学楼,找到一楼叶不平的办公室。 可老叶不在,同办公室的老师说他去了严校长那,李向南只好又骑着摩托过去,敲了门进去,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茶: “严校长,您啥时候把影像楼改成示范基地的?把我吓够呛,这帮学弟太热情了……” 他倒完茶才发现,沙发上坐着的,除了严校长,叶不平,还有两个人背对着自己。 一个女孩子有些印象,但另一个则格外的面熟。 “咦,鲍主席,您也在呢?” 学生会主席鲍洋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一抽,脑袋立马开始痛了…… 第2321章 面子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卵用 鲍洋今天的心境,跟过山车其实是差不多的。 李向南的名字,自从他大二进入学生会管理层开始,就没少听过。 当初因为这小子被生物学系郑同喜主任打招呼想提请他进入学生会一事,还闹出了误会。 后面他带领的学生会,还要接待东海政府访问团,实际上是完成东海与李向南的南怡器械中心进行ct机的签约仪式。 当时,他可谓是被李向南滋了一脸又一脸,震惊了一次又一次,所以对这小子的印象极其复杂。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马上要为学生会的换届做安排的他,又一次接到了任务。 又是关于李向南的任务! “做学生工作,我怎么会不在呢!”鲍洋心中虽然波涛汹涌,但面上还维持着一个学生干部最基本的礼貌。 时隔数年,鲍洋各方面也成长了许多,为人处世倒也越发像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数年的社会人了。 一旁的宣传部长孟田倒是对李向南印象深刻,站起来打招呼:“李向南同学,你好呀!” “哎呀你好你好孟部长!”李向南记得她,面对她的热情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分。 “你来的可正好,”这时严松的脸早就笑的跟太阳花似的,对他自来熟的样子甚是欣慰,“我们正在开会,还想着让小孟给你打电话约你过来聊聊的,没想到你就来了。” 李向南一瞅叶不平鲍洋孟田都在,心中了然:“原来严校长你们有会啊,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等你们开好了叫我,我去宿舍楼逛逛去!” “你来都来了,那不正好!”严松见他要走,赶紧上前把他抓住,陪笑道:“今天开的会,本来就是针对你全国十佳青年的布置讨论会,我们几个先碰个头,会议室那边待会儿还有个大会,你就别走了,在那边等我们!” 李向南一愣,“老严,搞这么大阵仗干嘛?没必要吧?还开大会?” 严松表情一收,咳嗽一声,“胡说什么呢!你知道全国十佳青年意味着什么吗?这可是涉及学校形象的政治任务,一定要引起足够的重视!你这小子虎了吧唧的,这次可是总台来采访!” 这话一出,叶不平鲍洋和孟田三人都没忍住正襟危坐了。 可模样归模样,鲍洋心底里却泛起了苦水。 你说李向南这小子到底怎么搞的,怎么就一下子成了什么全国十佳青年呢? 这不闹嘛! 谁不知道,这小子是出了名的离经叛道啊! 想不通,想不通! 看来我的政治觉悟层次还是差了点! 还是得多听听校长的教诲,不能读死书,要多动脑。 多跟李向南后头学一学? 可一想到李向南那张略有些贱歪歪的脸,鲍洋心中又突起一阵恶寒。 他可没忘记那小子在东海政府接待中带给自己的震撼。 “那我……”李向南抿了口茶,指了指外头,“去会议室等着?” “那必须的!”严松好不容易抓到他,自然怕他跑了,赶紧踱到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个玻璃杯,快速跑到茶柜边弄了点碧螺春进去,把杯子倒满了水,喜笑颜开的递过去,“你先进去坐一坐,我们聊聊细节,稍后就来!喝点茶!” “那好吧,多谢了,严校长!”李向南晃了晃茶杯,这才慢吞吞的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严校长亲自泡茶,捧着笑着陪着李向南的模样,看的鲍洋孟田叶不平一阵恍惚。 “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严校长直到李向南的脚步确实停在了不远处的会议室门口,这才放心的回过神来问。 孟田看了看笔记本,“校长,说到咱们物理系的成果展示,是否需要放在医学院的成就前面……” “哦对!”严松一拍脑袋,“你们都说一说思路,待会儿可以抛砖引玉,让大家都讨论一下。我觉得既然有十佳青年的采访机会,充分展示一下这几十年学校的理论和实践成果,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情,我们抓点紧……” …… 办公室开始梳理开会的思路,而李向南也来到了办公楼的大会议室。 这里是老师们经常开会的地方,很是宽敞,他刚走进去,才发现里头已经坐满了人,足足好几十号人。 有的是校学生会的成员,有的是各个系里派来开会的干事,足以见得这次十佳青年的采访,学校无比的重视。 看到有人这个时候进来,原本闹哄哄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有些茫然,似乎没想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姗姗来迟。 不少人暗暗看向了坐在主席台后侧的一个男生,他穿着军大衣外套,里面露出泥灰色的中山装,面前的桌上摆了一个绿色大耳朵毡帽,正捧着瓷杯子喝茶,热气把他的眼镜氤氲出了一片水汽。 他似乎也没想到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有人吊儿郎当的过来,把眼镜一摘,从上衣兜里摸出手帕,皱起眉头,一边擦拭一边吼道: “我昨晚就让组织部的下发过通知了,九点准时开会!怎么过去一个小时了,你才过来?这么重要的会议你竟然敢迟到,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组织性了?” “???” 李向南捧着个茶杯,正准备往后头走,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那人乓的一下拍起了桌子。 “不好意思,你哪位?”李向南顿住脚,抬眼看他。 “你说我哪位?我是校学生会副主席马窦窦!” 李向南差点被这名字笑出声,琢磨了两秒是哪个豆,然后注意到对方说的是副主席,便歪了歪脑袋,也不生气,“赵云真人呢?” 这话似乎戳痛了对方的痛处,这大毡帽又拍了下桌子。 “看看,看看,各位都看看,咱们的干部竟然是这样的脾性!云真学长都毕业了,这样的干部竟然连自己的上司去哪儿都不知道!你们说说,这过不过分!简直是岂有此理!” “???” 李向南看着他,心说我特么又不是学生会的,我记得这些干吊啊! 再说了,你这副主席事儿怎么这么多! 我看你们早来一个小时,不是也没开会嘛! 你刚才是不是喝茶,看桌上的报纸来着? 哎,鲍洋啊鲍洋,你们学生会要是都这种货色,我还真瞧不起你们了! 你瞧瞧,给了点颜色就开染坊! 李向南心中无语,不想搞他难堪,尤其是瞧见后头有个人再跟他招手。 “行,下次我提前来!” 他无所吊谓的迈步往后走,脸上已经有了笑容。 “秋雅,你也来参加会议了啊?” 温秋雅咬了咬嘴唇,幽怨道:“李向南,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学生会的?” “这样啊!”李向南挠挠头,在她身旁坐下,摸出烟给旁边的人发了一根,“温秋雅是你们的啥?” “实践部部长!”那人一脸惊讶的回了一嘴,似乎没想到李向南这个后来的,还真是对学生会工作一窍不通,语气甚至在部长两个字拖长了,对他能进学生会表达了充分的愤慨。 “喂!”温秋雅脑袋冒起了黑线,“李向南,你就算是疑惑,你可以当面问我啊,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嘿嘿!”李向南笑了笑,抬起头,发现大毡帽马窦窦正一脸不爽的看着自己,立马耸了耸肩,我又没抽烟,我社交礼仪懂不懂。 他笑着去看旁边的男生,发现他把烟夹到了耳朵后头,正扭着身子别过脸去看窗外。 李向南瞅了一眼这人的背影,感觉越发的熟悉,用胳膊捅了捅温秋雅,“咦,这人是谁?我怎么感觉好像见过!” 温秋雅抚了抚额,“是组织部长曹襄虎!” “哎哟卧槽!原来是曹部长!”李向南一下子脑袋活泛了,立即叫出了对方的名号:“全国第二!” 曹襄虎:“……” 你丫的,能不能别提当年的丑事了?李向南我错了还不行嘛? 他一脸幽怨的扭头过来,心说避是避不掉了,但我今天是无比后悔坐在会议室后头,脸上努力维持一个组织部长该有的风度,“我说,开会呢,咱不吵行不?” “谁跟你吵了!老曹,咱两好久不见啊!”李向南反而有点怀念这家伙了。 “老曹也是你喊的,谁跟你两了!”曹襄虎满脸黑线,但也不知道怎么的,瞧见李向南脸上那一脸怀念,他心里也有些感慨,嘴角竟也不知不觉间浮起一个弧度。 而这时,瞧见李向南在会议室后头左右逢源,似乎一点没有因为迟到的事情产生一点羞耻之心,马窦窦脸上的洪荒之力似乎抑制不住了。 李向南的目光还停留在曹襄虎那张不自然的脸上,心说你小子这会儿装清高,待会儿别腆着脸喊我哥! “哎,咱们等了半个小时了,到底是开啥会儿啊?我还等着去火车站买票回家呢!” “是啊,昨天考完试我以为这学期的事情彻底结束了,谁知道昨晚上临时还接到会议通知,也不说啥事情,不会发生啥大事儿了吧?” “擦,不会换届选举要提前吧?这是让咱们过年都过不安生啊!” 周围那些学生干部倒没因为李向南的迟到而改变私底下的窃窃私语,纷纷猜测今天的会议主题,于是显得整个会议室仍旧闹哄哄的。 当李向南的眼神从曹襄虎身上转移回来时,忽地瞧见马窦窦正一脸不爽的看着自己。 “秋雅,我今天是不是比以前帅一点?” 温秋雅:“???” 我没仔细看,你让我看看先! 曹襄虎:“……” 草,你自己长什么德行不知道,不就比我帅一点吗?有必要调戏我们实践部的温部长吗? “我感觉也还好,跟从前不相上下……”温秋雅吐了吐舌头,心说李向南对自己的外表倒也有几分认识。 李向南耸耸肩,“那你们副主席老是看我干鸡毛啊!我还以为我又帅出高度了!” 曹襄虎:“……” “你给我安静一点,别跟旁人交头接耳的!现在是开会!” “???” 可马窦窦却似乎是要拿李向南立威,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会议室忽地安静下来。 李向南:“……” 卧槽,这屋子里乌泱泱全是人,我这么小声你还教训我? 这特么也不光是我一个人说话啊,况且我才说了几句? 擦,惹不起啊惹不起! 见他好像不服,马窦窦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茶,啐出茶叶:“你哪个系的?不光迟到,开会还干扰会议秩序,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会议结束,自己去系里写辞职报告,学生会的工作你就不要干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干部们全都看向了李向南,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对他的遭遇充满了幸灾乐祸。 学校学生会的权力相当客观,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承担着连接校方和学生的桥梁,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马窦窦这样的副主席,要是想开除一个学生会干部,实在是一件简单如喝水的事情。 更恐怖的是,他要是执意向校方建言,把这个污点写进李向南的档案里,都是一件可以操作的事情! 那事情就大条了。 在这个名誉和清白无比重视的年代,学生年代犯的错误,填进了档案里,这东西一直是分配工作的重要参考,很可能决定了今后分配工作的好坏、去向以及是否分配。 这话如此上纲上线,在周围的干部们眼中,李向南被开除出学生会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听到这话,温秋雅脸色顿时一变,暗道不好。 就连曹襄虎的脸色也为之一沉,虽然他与李向南从刚上大学时就隐隐不对付,但用这种冠冕堂皇的手段弹压对方,他也不屑一顾。 见状,温秋雅蹭的就要站起来,为李向南据理力争。 只是李向南耳朵尖,在寂静无声的会议室外响起的几道脚步声已经被他听见了,伸手一扯她的胳膊,“坐下!没事儿!” “可是……”温秋雅脸色白了白,不情愿的坐下之后,义愤填膺道:“虽然你不是学生会的,但当着这么多人让你下不来台,也太过分了,这多少折煞了你的面子……” 见她为李向南出头,曹襄虎捏着的拳头松了松,只是下一秒他更有些意外。 “面子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卵用。” 李向南无所谓的笑了笑。 曹襄虎扭头看他,眼里多了点什么。 “老曹,怎么?你也认为我现在变帅了?” “你帅个鸡儿!”曹襄虎顿时又扭头过去,心说我特么就是闲得蛋疼替你操心。 “可是……”温秋雅仍旧很紧张。 “别可是了!”李向南拍拍她胳膊,提醒道:“领导们来了!” 瞧李向南这小子在自己震慑之后,还跟温秋雅拉拉扯扯,跟曹襄虎有说有笑,一点没拿自己当事,马窦窦脸都气青了,心里想着会议结束,无论如何得当着领导的面狠狠痛批这小子一顿,好好教他做人。 哒哒哒! 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随即被推开了,一马当先走进门的鲍洋还在给严校长把门,望见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的,随即一愣,马上看了看表,疑惑道:“窦窦,今天来这么齐?不是说十点开会的吗?现在才九点四十五!就都到了?你们几点来的?” 十点的会?九点就要我们到? 哗的一下,全场都炸了锅。 马窦窦一脸笑意的起身,一本正经道:“鲍主席,我们九点就到了,早点来,打扫打扫会场,提前进入状态,也好以最佳精神状态迎接会议!” 鲍洋皱了皱眉,他把时间安排在十点,就是考虑到刚刚结束考试,同学们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睡个懒觉,然后洗洗漱漱过来开个会,并不着急。 马窦窦这么一搞,约在九点开会,不少人八点多就要起来,一定是怨声载道的! 会场里嗡嗡嗡的不爽声和唏嘘声,正说明了这一点。 鲍洋皱着眉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把门稍稍再打开一点,校长严松宣传部何婷后勤部潘燕行政部陶正农等领导便鱼贯而入。 走进来之后,看到挤挤攘攘的全是人,严松也有些意外,下意识的也看了看表,迈向了主位子。 “啧啧,”李向南打眼一瞧就晓得马窦窦那小子阴奉阳违自作主张了,便轻声问温秋雅:“你们马主席平时就这个吊样?” 猝不及防的一问,温秋雅啊了一声,摇摇头,没做评价。 倒是曹襄虎提了一嘴,“学生会的不少风气,都是被这样的人养坏了!纯拿我们不当人整!” 李向南乐了,“哟,老曹,没想到你挺有正义感的!下一届副主席,我建议你来当!” “你留声机啊,张口就来!”曹襄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李向南耸耸肩,反而深深看向了主席台上。 马窦窦那小子正给严校长拉椅子呢。 “还有十分钟,大家稍微休息一下,活动活动,等一等没来的几位领导,十点钟我们准时开会!”严松拍了拍话筒,语气轻松。 于是干部们哗的一下又闹开了,纷纷看了一眼一脸谄媚正跟孟田说着什么的马窦窦。 但大家对他有意见,倒不至于因为提前来了一个小时就要跟他撕破脸皮,这点艰苦奋斗的精神还是有的,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被明着耍了,大家关心的主要还是这次的会议主题。 “看严校长这副语气,估计不是什么换届选举吧?兴许是喜事呢!” “我估计是奖学金的事情,这学期我听说学校好像要增加奖学金的名额,不光国家现在有奖学金,好像还要增加校助学金,也就是惠及更多学生了!” “那这是好事啊!不过奖学金的事情校领导们商量好发通知不就行了,不需要咱们学生干部过来参会吧?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听着同学们的讨论,温秋雅也有些好奇,“李向南,这开的什么会啊?怎么还把你叫来了?” 盲生你终于发现了华点! 李向南摸了摸鼻子,“是啊,我又不是学生干部,叫我来干嘛?总不至于开的会议是关于我的吧?” “切,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脸比别人大?”一旁曹襄虎没抬头,在翻自己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东西,但语气却丝毫没有掩饰对李向南的嘲讽。 “对嘛,这才是我熟悉的老曹,你要是不挖苦讽刺我,我还不习惯!”李向南呵呵一笑,根本不生气。 曹襄虎这才抬起头,脸上一股悲愤的表情,似乎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李向南这样的人。 但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奇怪。 李向南这家伙他后来无数次的打听过,其实在学校里,除了他们生物学系细胞生物学的班长之外,没有任何官方职位和名头。 所以他想不通,今天开会的,全是学生会的干部,明显超出了李向南的身份层次。 叫他来干鸡毛啊? 学习课堂上的知识? 据我所知,这家伙一个礼拜最多也只上过三天满课! 可今儿明显不授课啊! 让他来参详学生会的组织框架和行为逻辑以及干部们的综合素质和政治素养? 草,李向南这种人,有这个政治觉悟? 我曹襄虎实名表示怀疑! 反正还有点时间,李向南跑出去抽了根烟回来,发现曹襄虎那吊毛盯着自己的目光仍旧十分复杂,他心里一动,问道:“老曹,听说你这两年没少跟人打架啊?还是医学院那边的人冲你?” “胡扯,他们说认错人了,就打了一次……” 说着说着曹襄虎立马警觉起来,眉头瞬间皱起,他瞅着李向南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总感觉这小子知道些什么。 嘿嘿! 李向南心里乐的一批。 之前去医学院上课的时候,他被人林幼薇的追求者堵过好几次,不厌其烦。 后来他大言不惭的告诉对方,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化学系曹襄虎是也,有胆子就来本校干我! 结果可想而知,老曹这人就是仗义,帮自己挡了不少灾。 李向南决定感谢他一番。 “老曹,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顿饭!” “???” 冷不丁听李向南这么一说,曹襄虎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道:“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我现在不打架了,用不着请你吃饭道歉!” 结果话音刚落,严校长的话筒就响了。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们现在开会!其实今天叫大家来,就为了一件事情!这次全国十佳青年评选,我校生物学系细胞生物学学生李向南同学入选……” 温秋雅:“???” 曹襄虎:“???”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楚,因为整个脑袋嗡嗡嗡的直响,全是李向南的三个大字,不停的在四面八方打着转,还叫着他老曹老曹老曹,这个会是关于我的…… 第2322章 玛德,既生瑜何生亮! “切,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脸比别人大?” 曹襄虎此刻有点郁闷,因为他发现无形当中又帮助李向南那吊毛成功装了一次逼! 自己的话刚刚说出口,尾音都还没在这屋里消散,结果就直接被严校长打脸了! 于是那句你脸比别人大的话,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脑海里蒸腾、反复,直至振聋发聩。 草! 这三年我受不了李向南那吊毛压我一头,奋起直追,真是学习学傻了! 我早该想到的! 这吊毛不是校学生会的,甚至不是系学生会的,充其量就是个班长,是绝对没有理由出现在这么高规格的会议现场的! 他能来,绝对是事出寻常必有妖! 我怎么就没往深处想。 刚才他跟温秋雅说那些话,绝壁是给自己挖坑了! 他故意的,他早知道自己会讽刺他,会接话,然后拿全国十佳青年的事情,狠狠打自己的脸! 你瞧,老曹,我刚是不是说了,这个会是关于我的,你还不信,你特么还讽刺我,你看看,现在真是这样的,你怎么说? 你怎么说? 怎么说? 说? 曹襄虎捂了捂自己的脸,觉得李向南这吊毛绝对是自己的死敌,否则为什么只要沾到他,自己就完全占不到便宜,智商还被碾压在地上摩擦! 军训打架那次是这样,东海政府访问接待是这样,这次全国十佳青年也是这样! 搞不好医学院那几个吊毛时不时冲自己,也是他搞的鬼! 玛德,既生瑜何生亮! 没有他,老子可是全国高考状元啊! 曹襄虎欲哭无泪,觉得这辈子大概率是被李向南这小子绑定在一起了,不然为什么每次大事都要跟他扯上关系?! 我不服啊! “李向南,原来是真的!还真是关于你啊!” 曹襄虎还在郁闷,可一旁早就传来了温秋雅既佩服又羡慕还惊喜的惊呼。 “哎哎哎,别嚷别嚷,开会呢!”李向南捣捣温秋雅,让她注意,“刚才豆豆可是提醒了,咱不能说话的!” “那你不是在说!”温秋雅扁了扁嘴,眼睛里一阵愉悦。 我就说嘛,李向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原来事情还真有他的份,不不不,不是他的份,是完全关于他的! 妈耶,全国十佳青年,那得从多少年轻人里头脱颖而出啊!他也太厉害了点吧! 果然,优秀的人,永远在持续优秀! 谁能想到,几年前那个在那栋废弃仓库楼,想方设法拆解ct机的他,能有如今的成就啊? 想起当初自己就见证了那一刻,温秋雅就有些恍惚。 时间好快,他好耀眼啊。 果然只有出自秦家的表姐若白那样的女人,才能驾驭的了这样完美的男人! “……这件事情的意义我已经跟大家挑明了,之所以把各位干部都召集起来,想必各位也清楚了。既然这次有总台采访的机会,我们燕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广大青年同志宣传我们的学校!” “在恢复高考和改革开放两件大事的共同促进之下,时代在发展,格局在变革,知识会越来越受到重视!我们既要做行业的领头人,也要做时局的践行者,更要让广大人民群众看到我们燕京大学的百年风采!” 严松校长的谆谆发言简直振聋发聩,几句话就将会场的气氛调动起来,在座的学生干部清一色的坐直了身体,双眼火热,有的甚至还默默的捏紧了拳头。 这个时代的集体荣誉感是超越个人荣誉感的,所有人都会为给集体做出贡献而感到由衷的开心,贡献光和热并不是嘴上的空谈,而是实实在在混进日常里的行动宗旨。 “……那么,鉴于这个前提,这次的总台采访,为了展现出来学校的精神面貌,校园的各类布置就要跟上了,各个系教学楼宿舍楼科研楼的卫生、布置都要跟上。不过面临放假,虽然有一半的同学会返乡,但也有一半的同学仍旧留在学校继续学习,组织部的干部要做好统筹安排……小曹,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严松说到这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因为他发现曹襄虎那小子此刻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还有点呆头鹅的感觉,故意把节奏放慢了下来。 他这么一问,坐在主席团上的校领导们以及学生会几个主席,还有在场的学生干部们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李向南身侧的曹襄虎身上。 眼见曹襄虎开大会的时候还在开小差,将他提拔上来的鲍洋脸色一变,赶紧咳嗽一声,喊道:“曹襄虎?!” “……”李向南歪头看了看老曹,发现这吊毛正歪着脑袋盯着自己似乎某些事情想不通,看到周围的目光和鲍洋的叫声,他赶紧咳嗽一声,“老曹,你在想晚上咱去哪儿吃?” “我吃你……”曹襄虎一句反驳还没骂出来,腰间就被一撞,扭头望回去。 组织部副部长肖岩河神色慌张道:“部长部长,台上台上,叫你呢……” 曹襄虎一愣,转头看向台上,目光移动过程中更是脸色一变,他发现满场的目光全聚焦在自己脸上,立马知道老肖所言不假。 可…… 草,叫我干什么呢?回答问题? 可问题是啥? 刚才一直在想李向南那吊毛的事情,压根没听到任何话,只感觉闹到嗡嗡的。 “曹襄虎,你思考什么呢?”鲍洋假模假式的厉声呵斥了一句,随后赶紧提醒道:“严校长问你对各个系的活动布置怎么安排的?有没有问题?” 周围传来浅浅的哄笑,大家都晓得他开会开小差被抓住了。 曹襄虎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头郁闷,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还算激灵的一个人,便马上站起来随机应变道:“严校长,鲍主席,卫生问题我们一向有经验,发动干部和学生一起处理。至于布置方面,回头我和孟部长根据这次采访的主题以及学校宣传的侧重点进行准备和布置!” 回答的滴水不漏,虽然算不上出彩,但倒也有几分组织部长的风采。 鲍洋暗暗松了口气,心说开这么大会,还要我帮你擦屁股,你小子回头等着吧! 曹襄虎也暗暗松了口气,心说狗币的李向南,要不是你,我至于被当众看笑话嘛,你给我等着! 温秋雅微微撅了噘嘴,心说曹襄虎你好歹也是组织部长了,这都磨炼了半个学期了,怎么还那副德行。你怎么跟李向南这么不对付?这次采访他,你要是敢使绊子,你给我等着! 而李向南瞧曹襄虎说完话,若有似无的朝自己瞪视了一眼,便朝对方眨了眨眼睛,心说老曹老曹你别急,吃饭的地点选鸿宾楼我也没说不去。 “……” 曹襄虎下意识的瞧一眼李向南,发现对方还朝自己眨眼睛,顿时感觉到挑衅,牙关又咬了起来。 “嗯,正好你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跟李向南学习学习。我记得78年高考那会儿,你全国第二,他全国第一。平时你们忙自己的,也没时间互动,这次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交流交流!” 而严校长更是没忘记对曹襄虎的叮嘱。 “嚯……” 现场肉眼可见的火热起来,虽然过去了三年,但78年的风采确实是燕大成立一百多年来比较丰盛的一年。 那毕竟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年,能够以绝高的分数差横扫全国大地,李向南的风头确实是无人能出其右! 而说到李向南,就不得不提到全国老二曹襄虎! 咦? 这位考多少来着? 擦,完全没印象,有点尴尬! 不少人只记得曹襄虎是老二,已经完全不记得他考了多少分,只记得李向南当年的432分独领风骚! “……” 这话听上去完全没问题,也完全属于一个老校长对学生的殷切期盼和美好愿望,但怪就怪在这话落在曹襄虎耳朵里,完全就跟炸雷似的,顿时脸上就一苦,表情比哭还难看。 校长啊校长,您为什么非得在伤口上撒盐? 那一年的事情我是刻意不让自己去想,特意让自己忘记,因为李向南对我来说就是个巨大的阴影。 您倒好,非得挑起那一年高考的事情,非得让我想起其实我是老二是吗? 然后非得让我想起来我爸压了我一整个暑假,在加上这一整个大学生涯的打压和调侃? 然后,还要让我去向李向南学习?我学他妈…… “小曹,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严校长放下茶杯,忽然看到曹襄虎脸上的表情,不禁关心无比。 曹襄虎揉了揉面颊,努力把自己的嘴角勾起来,挤出一个笑容,“校长,我是感动的,感谢您给我这个向李向南学习的机会!我深受鼓舞!” 你瞧瞧这话说的,不愧是官宦家庭的孩子,就是有格局! “老曹,我不是给你机会了吗?让你请我吃饭,你忘了吗?” 曹襄虎话音还没落完,就听见身旁传来李向南暗戳戳的提醒,心里又是一苦,心道你妹的,看来这一关不过去,我这个年算是过不好了。 “那就好,布置方面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反馈,潘燕老师这边也会配合你们,学校已经申请下来资金了!” 严校长说到这里,主席台上的潘燕笑着跟李向南点了点头。 “实践部的温部长,就带着同学们,配合宣传部组织部,打好配合。现在我们具体讨论一下分工问题!” 这部分内容就多少有点枯燥了,李向南听的想打瞌睡,于是就想逗逗曹襄虎解解闷子,可这小子油盐不进,愣是不回应晚上吃啥,直到那小子回过头阴沉着点提醒到李向南你又哑巴了。 “?” 李向南愣了愣,转头看向四周和主席台,发现所有人跟刚才问曹襄虎一样看着自己,默默的摸了摸鼻子。 温秋雅看他发愣,以为他没听清楚严校长的问题,便拿本子挡住嘴,快速的提醒道:“严校长刚才问你这边有没有需要学校配合的?” 哦,原来是这事儿啊! 李向南心中一动,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温秋雅的提醒,但面对严松校长的发问,却是半个字不肯回答。 似乎是怕他也在开小差,坐在下首的学生会宣传部长孟田,则一脸笑意的重复着:“校长,我看采访流程,就以李向南从78年进入大学后的经历为主要采访脉络,其中包括影像楼和念薇医院的建设,还有如今在私人承包领域的发展,您觉得呢?” 严松旋开茶杯盖,点了点头后这才喝了一口,思考道:“到时候你跟总台记者再问问,十佳青年里有没有还有高校的同学,如果有,从他们同志口中询问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有没有咱们参考的价值!” “好的校长!那李向南这边需不需要尽可能的突出个人色彩?对他的个人奋斗史,做一个阶段性的总结呈现?” “嗯,这个想法很好,我倒觉得可以参考!但我就怕李向南同学个人不愿意展现那么多,谁都知道这家伙是出了名的低调!” 严校长吐了口茶叶沫子。 曹襄虎却脸色有点不自然,校长啊校长,那小子您觉得低调吗?他要是低调,我就倒立洗头! “校长,您放心,具体的采访细节,到时候我跟李向南同学好好商量一下,最好让他出一个采访回答内容报告,也好让我们把控一下舆论风险!” “这个可以有!” 严松和孟田一唱一和的,话里话外都在疯狂的提醒李向南,但是李向南这小子就只是笑着,一会儿摸一摸鼻子,一会儿扯扯袖子,就是一句话不说。 这场面把严校长气的不行,心说我这一杯茶这会儿都喝半杯下去了,你小子怎么一句话不说?这么多人开会呢,你晾我呢? 我可认识你三年了,你可不是这么安分的主,刚刚还在办公室旋了我一杯好茶叶,呐呐呐,现在还在喝我泡的茶,你在这给我装聋子,有点过分了吧小子? 眼看这满屋子的学生干部大眼瞪小眼的,目光在李向南和自己脸上来回扫视着,严松终于憋不住了,忽然轻轻敲了敲桌子。 “哎哎哎,小李,你光看我干什么?我问你话呢?采访的事情你怎么看?开会的内容你是不理解还是怎么滴?你给句痛快话啊!” 李向南晃了晃茶杯,“校长,您泡的茶太好喝了,我一喝就没忍住,没忍住我就一直琢磨着这味道,别说,还真好喝!” “???”曹襄虎满脸都是问号。 周围的学生干部也全都一脸悚然! 不是?我没听错吧?严校长给这小子亲自泡茶?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严松。 “咳咳!” 再一看严松一秒钟出现讪笑的样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真的。 “你小子!”严松都被气笑了,把茶杯盖子盖上,手拄着茶杯,朝李向南勾了勾下巴,“那茶品完了没有?品完了就赶紧说说!” “校长,我不敢啊!”李向南一脸委屈,“刚才那大毡帽叫我闭嘴,还要把我开除出学生会!”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马窦窦的脸上,蹭的一下,这位副主席的脸一下子全红了。 严松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谁戴帽子,再一瞅,马窦窦面前的桌上放了个大大的军绿色大毡帽。 这种帽子,一直是大院子弟的代表,时常用来装逼使用,许多胡同串子甚至特意会去买一顶回来,效仿那种高高在上的装束作态,在小伙伴里混张脸涨涨逼格。 但显然,这种帽子不是在任何场合都适用的,显然马窦窦将它用错了地方。 严松眉头皱了皱,看向马窦窦。 草了! 马窦窦心里一紧,整张脸此刻都憋成了酱紫色。 他可不是傻缺,相反,他的眼力劲一直很在线。 他在刚才的某个瞬间就搞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后来迟到的家伙,压根就特么不是学生会的,而是严校长和学校领导叫来开会的! 草啊,这狗币真能装,为什么不早点说?你说你进门的时候提醒我一句你会死啊,搞的我从开会开始的时候就难受的一批! 因为他无数次的从严校长和诸位领导的眼神中,已经发现了,他们总会有意无意的看向那个迟到的家伙,有的甚至还会面带笑意的亲切的点了头致个意,一副熟人的做派! 而在严校长和孟田说起如何圈定李向南的采访细节的时候,他更发现了恐怖的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迟到的狗币,就是那个李向南! 就是现在整场讨论的唯一焦点! 也就是为什么开会的主要议题!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马窦窦此刻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那是尴尬到了极点! 以他察言观色的功夫,如果知道对方就是李向南,那特么在对方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屁颠屁颠的过去主动给他引路找位子去了,怎么可能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教训对方呢!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有什么要求?” 严校长多机智一个人,稍稍一瞧就知道马窦窦这个副主席有些事情处理的不太妥当,搞的李向南不爽了,这位副主席平时的作风他略有耳闻,现在也不好理会,毕竟还有这么多学生干部存在,等结束了再进行处理吧! 李向南一瞧严校长的表情就晓得马窦窦那家伙下场凄惨,便点了点头,摆摆手,“校长,全国十佳青年我虽然受之有愧,但既然能为学校宣传做点实事,我就勉为其难的受点委屈吧!” 曹襄虎:“???” 什么叫特么的受之有愧? 什么叫特么的勉为其难? 什么叫特么的受点委屈? 曹襄虎人都傻了,心说一个人怎么能贱到这个地步?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给你个全国十佳,你还委屈上了? 曹襄虎真是气傻了! 孟田鲍洋等一干学生会干部也憋不住了,差点笑出声。 就连严校长也低下了头,假装喝水掩饰想笑的情绪,但他知道不能喝水,万一那小子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准得喷第一排的同学一脸,便咬了咬牙关。 “昨晚我在鸿宾楼吃饭,遇到采访的总台记者徐佳欣了,回头我跟她联系一下,让她把采访细节给我整理一份,咱们就按照她的模板去规划和布置我们的细节,不要劳民伤财了!多余的、没必要的准备一概不搞,大家好不容易放个假,还是早点回家过年吧!” 卧槽? 鸿宾楼吃饭? 这么有逼格?这么豪横? 还遇上总台记者了?你还认识央视的人? 还让她给你一份采访报告?你脸这么大? 众人震惊不已。 孟田鲍洋,就连马窦窦都一脸吃惊。 温秋雅则两眼冒星星。 曹襄虎转头看李向南,瞧他说的笃定又认真,内心产生了怀疑,可理智告诉他,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交代这样的信息,大概率说明李向南话里的内容是真的。 也就是说,他真有这样的能量? 也有这样的人脉? 曹襄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边嫉妒,却也有一点羡慕了。 而严松和主席台上的几个领导,一听这话,就知道李向南说的很靠谱,相互间对视了一眼,立即有些激动。 他们跟学生不一样,学生关注的只是浮于表面。 他们这些人,立马就听懂了李向南说了一半的意思! 十佳青年采访,不用说总台那边肯定有一套新闻采访的逻辑在里头,详细的流程和注意事项肯定会形成报告的,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内部的。 但李向南有这个人脉,自然能搞到这样的东西,燕京大学按照这份采访流程去准备和布置,肯定要比两眼一抹黑的抓瞎准备,哪哪都布置要好。 这样的话,确实会节省各方面的资源,人力物力财力都是钱,对于本不富裕的燕京大学来说,任何一点浪费都是雪上加霜。 有李向南这话,严松瞬间喜上眉梢,心道幸亏让你来开会了,不然我们还真是瞎准备了,这就是人脉的魅力啊! “那就说好了,你可得尽快搞定这事儿,我就等你的电话了!” 李向南点点头:“校长您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那我就先走了,哎,豆豆不让我说话,我偏偏又不是安静的人,真是憋死我了!” 马窦窦:“……” 临走还要鞭尸?过分了啊哥! 可严松却大手一挥,喊道散会,随后隐晦地看了一眼鲍洋:“把事情处理好!” 鲍洋浑身一震,赶忙立正,“晓得了校长!” 马窦窦双腿一紧,瞬间滑到了桌底:“……” 第2323章 亿点点的震撼! 李向南要走,那怎么可能放他走呢! 这小子可好不容易有空,严松可不愿意放过这么个跟好学生好好相处的机会,他起身抓起自己的杯子,想到了什么似的,招呼孟田。 “小孟,你把几个主要的部门干部都留下来,回头跟李向南吃个饭先碰个头,我去叫一下!” 孟田嘶了一声,心说叫李向南吃饭还得他亲自去,这小李的面子果然是大,她心里惊讶,脸上却赶紧应承道:“校长放心,我喊他们去!” 严松点点头,把茶杯一抓,公文包一夹,跟几个学校领导交代几句,急急忙忙追出了会议室。 “小李,小李!” 李向南走出去没多远,烟刚从兜里掏出来准备递给辅导员叶不平,就听到老严在身后叫自己,回头一瞧,乐道:“严校长,还有事儿啊?” 叶不平见校长过来,接住烟这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只得讪讪笑了两下。 严松拍拍他肩头,瞪了一眼李向南,“怎么?就这么忙啊,你这学期塌了多少课自己说说……” 一听这话,李向南就一个激灵。 确实,这学期实在是太忙了,企业的、公安的,加上他自己的私事,实在是分身乏术,实际上并没有上多少课。 这对于一个热爱学习一心报效祖国的五好青年来说,实在是不应该的事情! 笑话,你这个时候要是走,严校长要是跟叶不平来一句,这小子课都没怎么上,平时学分你到时候算一算,老叶那个实诚劲估计都不知道怎么接话,那自己恐怕就要真挂科了! 严松一说这话,李向南就晓得了走不掉了,只得咧嘴笑了笑,“严校长,您要是想请我吃饭就直说嘛!” “你小子!”严松跟李向南的关系,亦师亦友,早就超过了普通校长跟学子的关系,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晓得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伸手一揽对方的肩头,热情道:“明白了就好!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咱们爷俩好好说说话,小叶也过来!” “……”叶不平点点头后,又猛猛的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瞅着跟着的这一对师生如此亲密,怎么着也没办法把自己的学生和燕京大学的校长形象联系在一起。 他若有所思,心里更是热热的,觉得教师生涯其实也可以有更多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的追求和价值。 而此刻的会议室里。 孟田已经招呼几个学生部长留了下来,等普通的系别干部离开之后,准备叫上鲍主席去找严校长,看看接下来怎么安排。 “平时我怎么提醒你的?怎么到今天这种场合,你还犯这种错误?” 可鲍洋的一声怒吼,却让孟田差点吓一跳,牙花子都瞬间嘬了起来。 曹襄虎刚把笔记本茶杯等东西放进公文包,冷不丁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温秋雅自然也留了下来,看到主席台上鲍洋一脸铁青的站着,而马窦窦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感觉到大事不好,她朝外联部的部长薛静努努嘴,两人一前一后赶紧把会议室的前后大门给关上了,急匆匆围向了主席台。 “鲍主席,您指的是哪件?我今天也没犯错误啊!” 马窦窦听到严校长提醒鲍洋,晓得自己凶多吉少,但是刀子不落在脖子上,谁都存有一丝侥幸心理,便开始装傻了。 而且他心里也有点自己的小九九,瞧见学生会这么多干部全都留了下来,自己这个副主席多少还要点面子,哪里肯承认自己犯了错误? 平时都是他用教训的语气对付学生会的干部和周围的同学,没想到今天鲍洋会这么不留情面的说他,他心里自然有些不爽。 反而曹襄虎看了一眼关上的会议室大门,若有所思起来。 除了被李向南这个十佳青年的名头震撼到之外,其实他是一直关注会议的进展的,尤其是在李向南进门时,明明听到了马窦窦说让李向南会议结束去学生会办离职手续。 可会议是结束了,李向南却走了,而马窦窦却被鲍洋当众呵斥了,这里头就多少有点说法了! 看样子,刚才严校长走的时候,私底下对鲍洋说的话,是让他处理一下马窦窦这个副主席? 啧啧,看来李向南那吊毛确实有点能耐,竟然让严校长为他出头! 他有点羡慕这种交往的深度,但说实话,晓得马窦窦马上要受到教训,心里竟然也莫名感觉到爽来! 玛德,这全国状元就是好啊,谁都上赶着巴结,这我要是当年的全国状元,平时还会受马窦窦这个气吗? 思来想去了一番,曹襄虎觉得不会。 以马窦窦那媚上欺下的性格来看,绝壁会跟今天对待鲍洋他们一样,上赶着舔着自己! 草,我怎么不知不觉开始代入李向南了? 嘶! 赶紧调整调整,我不想成为李向南那样的吊毛! 曹襄虎赶紧晃晃脑袋,祛除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想法。 “没犯错误?好,还不承认是吧?” 这时鲍洋显然生气了,当的一下把自己的铁皮水杯灌在桌上,有意震慑在场的学生会干部,指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马窦窦,喝问道:“那我问你,我告诉你几点开会的?” “……” 原来是这事儿! 还好还好,马窦窦松了口气,赶紧把之前想好的腹稿脱口而出,会议开始时他就见鲍洋脸色不对了,早已经想好了对策:“鲍主席,之前我跟您解释过了,让大家早点来,主要是我不想耽误各位干部和学校领导的时间,提前把会场布置好,让大家早点做好会议准备,不至于严校长他们来的时候,还要花时间维持秩序!” 嘭! 听到这话,鲍洋又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神色忽然一沉,“马窦窦,要我说你什么好!大家来这里是开会,需要准备什么?” 马窦窦情急道:“鲍主席,那当然是打扫打扫卫生,调整调整会场的座椅,准备准备领导们的开水瓶……” “马窦窦!”听到他这话,鲍洋脸都气歪了,蹭的站起来,“那我问你,一个礼拜前,学生会开干部学期总结会,会议结束之后你让大家干了什么?” 马窦窦眼见鲍主席神色难看,想也不想,赶忙答道:“打扫打扫卫生,调整调整会场的座椅,准备准备领导们的开水瓶,啊,不是是收拾收拾领导们的水瓶……”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话重复了。 鲍洋的脸无比难看,叉起腰骂道:“这次的会场早特么干净了,上一次你硬是拖着大家搞了一个小时,难道白搞的?” “那肯定不是!”马窦窦挠了挠头,脸色微微一白。 “我看你就是故意用这种劳民伤财的伎俩,在学生干部和学校领导面前刷你的存在感,一次两次没事,特么次次都这么干!马窦窦,你过分了吧?” “……” 心里的想法被鲍洋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马窦窦脸上白了又青,还想解释:“鲍主席,您听我解释,我也不是每次都这样……” 鲍洋眼珠子都瞪大了,似乎没想到马窦窦这家伙竟然还想狡辩。 见他这么执迷不悟,也不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了。 “夏天的时候,学校领导明确说了,开学军训新生比较热,下午能晚一点到也没事,只要两点半列好队就行了!你特么非得让干部们在宿舍楼一点四十就吹哨子,惹得宿管阿姨都在骂娘!你疯了吧你!” “就今年冬天,川大来参观,你非得让扫雪的同学们除好了雪,站在冷风里等人来,硬生生站了半个多小时,说什么让人感觉到燕大师生团队对他们的重视,你特么是一点都不心疼咱们的同学啊……” 马窦窦听到这里,下意识反驳道:“鲍主席,同学是干嘛的,不就是拿来用的嘛,只要领导们满意了……” “马窦窦!” 这话不说鲍洋这个正主席听的嘴巴都微张了,就连实践部的部长温秋雅都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喊了一声,失望道:“你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人?难道在你眼里,同学不是团结疼爱的对象,而是你实现人生价值的工具?” 周围的干部们也都皱着眉头,对这么一个为了让领导们满意而根本不在乎同学利益得失的干部感到相当的失望。 马窦窦扭头看去,瞧见温秋雅曹襄虎还有周围十来个各个部门的学生干部都看着自己,眼神复杂脸色错愕,他无所谓的摇摇头,说道:“你们别装清高,大家不都是来学生会镀金的吗?进了这里,那些普通同学就该听我们的!把事情做好,让学校满意了,让领导们觉得有面子了,不就行了?怎么?受点热挨点冻就受不了了?难道咱们的艰苦奋斗只是嘴上说说的……” 啪! 这话说到一半,马窦窦人就往后仰了一下,捂着脸惊愕的看着鲍洋。 鲍洋甩了甩右手,脸色阴沉的不行,“燕京大学,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学生会干部!现在想想你能进来,简直就是我的失职!马窦窦,你的思想觉悟,早就已经脱离了人民群众了,只做表面只贪图政绩,根本不在乎是谁给你投了票让你上来的……” 他说到这里,扭头去看捂着脸神色幽忿的马窦窦,恍然道:“哦,我忘了,你是赵云真推荐的,是他离开的时候托举你的,你压根就不是同学们推荐上来的,你没有群众基础!要是凭同学基础上来,你特么的一票都不会有!” 他说到这里,指着马窦窦看向在场的学生干部,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告诉各位,以后我们的学生干部再有任何负面的议论,只要查实,就给我进入考察期!再不改正,立马开除出学生会!” “哗——”现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看着鲍洋和马窦窦。 马窦窦错愕无比,看着鲍洋,明白了他什么意思,震惊道:“鲍主席,你要开除我?” “对!你这样的人,不配在学生会!” “鲍主席!我可是赵主席推荐的,你做决定前,是不是得考虑一下他的影响?” 马窦窦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被开除,说完这话还不忘补上一句,“你可别忘了,赵主席他家里是干什么的!” 这话一出,鲍洋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都忍不住被气笑了,“马窦窦,你在开玩笑吧?赵云真他家里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窦窦惊愕道:“难道你就不在乎?你不怕?” “我需要怕吗?”鲍洋冷冷的扫了一眼马窦窦。 “……”见鲍洋这么刚,马窦窦眉头忽然皱起,还想据理力争。 可鲍洋却挥了挥手,觉得跟这样的人纠缠,实在是浪费时间,不耐烦道:“马窦窦,赵云真家里干嘛的,又跟你什么关系?他都毕业了,难道还能保你不成?那你也太小看我们燕京学生会的能量了!” 马窦窦脸色一沉,气愤道:“鲍洋,你是要过河拆桥是吧?” 鲍洋笑了笑,“马窦窦,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里是学生会,不是你们家的什么厂,能纵容你在这里过家家!赶紧去学生会办公室,让句萍给你办离职手续!” 轰! 他这么直接的赶人,让在场的诸多学生会干部也意外无比。 马窦窦也确实没想到鲍洋这次这么直接,这么刚,就连赵云真的面子也不给了,瞧周围的干部们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他感觉到无比的屈辱,气愤的把茶杯往公文包里一塞,踢开一条板凳气呼呼的冲出去,可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又顿住脚,义愤填膺的回头道:“鲍洋,你是不是在为李向南出气?” 鲍洋无语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马窦窦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气呼呼道:“你现在这么对我,不就是因为我骂了几句李向南吗?他又是全国十佳青年,你们这些干部也好,学校领导也好,都要上赶着对他好,我就变成了出气筒,我明白,我啥都明白……” 听到这里,温秋雅都听不下去了,失望的摇头道:“马副主席,有时候你的思想的确让人捉摸不透!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对李向南今天的态度,只是一个缩影,那是你平时对待学生工作蛮横无理嚣张跋扈的一个缩写,那只是一个导火索,并不是谁要为谁出气的原因!归根结底,是你平时太骄纵了……” “你放屁!谁特么骄纵了……”马窦窦立马张嘴反驳起来。 外联部部长薛静一听马窦窦逮着谁对谁喷,尤其是温秋雅这样知性优雅一身正义感的女同学,当即也气愤道: “马窦窦,你真是够了!大一大二你是副部长、部长还看不出来你的作风,现在到大三你当上了副主席,没想到你的秉性暴露的这么彻底,竟然一点没对自己的行为悔过,还对我们朝夕相处的女干部出口成脏,我真怀疑你是怎么考上燕京大学的,素质这么差!” “对,过去你事情完成的还算不错,大方向把握也少出问题,我们都没对你的作风有意见,你还真以为没了自己不行了?” “就是,张口闭口赵主席,要不是赵主席毕业前对我们还算照顾,你以为我们会给你面子?你哪根葱啊?” “老子早就受不了这吊毛了,平时颐指气使惯了,以为谁都怕他!老子要不是服你的职位,你这样的人我早就跟曹部长揍你一百遍了!” 曹襄虎:“???” 有了薛静的抛砖引玉,现场立马闹成了一团,由刚才鲍洋与马窦窦的直接撕逼,变成了一边倒的炮轰。 鲍洋挥挥手,“都别说了!闭嘴!”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胸膛起伏的大眼瞪小眼的瞪着马窦窦。 被这么一吵,马窦窦脸上铁青,一张脸白了又紫,紫了又黑,眼见这么多同学一窝蜂的对付他,脸色又肉眼可及的僵白了! 鲍洋冷冷道:“怎么?你还有事?” “……”马窦窦咬了咬腮帮子,愣是没吐出一句发狠的话,拽起公文包失魂落魄的走了。 “句萍,你去办公室,给他办退出学生会申请书!别跟他废话!”鲍洋挥挥手。 “好的!”句萍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出去。 “搞好了去校长办公室!”鲍洋又提醒一声。 “好的主席!”她这才急匆匆去了。 “你没事儿吧?”眼见马窦窦走了,薛静这才过来把温秋雅胳膊拉了拉。 “我没事,只是……”温秋雅脸也有点白,平时怼人的事情她几乎没干过,总会跟人讲道理,但遇到马窦窦这样的人,她的经验就不起作用了,所以有些激动。 鲍洋叹了口气,真心实意看着众人道:“以前我有段时间也有点飘,这是人之常情,但大家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我们是学生不错,但又是学生干部,做事情做人的时候多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放在任何场景都不会过时!” 众人全都点了点头。 曹襄虎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但此刻,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暗爽的。 马窦窦这样的人,他遇到过很多。 不管在学生会,还是出了象牙塔,在真正的社会里,这样的人并不少,有些人甚至还在关键岗位上待着,完全是看菜下碟的。 如果社会上,也有像鲍洋这样的人站出来对付马窦窦们,就好了! 可惜,有担当的鲍洋终归是太少了! 不,是李向南这样的人太少了! 马窦窦今天这件事情,现在有,过去难道就没有吗? 有的,只是大家心里都有一个限度,你不过分没闹的太大,其实大家能够忍受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就算了! 就像马窦窦担任副主席这半年,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情,恐怕他要在这个位子上继续待着,要么副主席直到毕业,要么鲍洋犯了什么错误下来了,他打败其余五个副主席上去。 也就是说,马窦窦可以安稳到毕业! 但今天,他却被开除出了学生会! 为什么呢? 曹襄虎飞速的想了想,忽然眼底里有一抹错愕。 确实是李向南。 是他借着迟到的由头,故意跟自己和温秋雅说话,故意挑起马窦窦的权欲膨胀心,故意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李向南,然后又顺势而为之,在严校长开会的时候,稍稍的提点了一句,让严校长重视了这件事情,顺手把他解决掉了! 曹襄虎心里头忽然震撼不已。 他忽然察觉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李向南真的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正义的事情,在无数个巧合中…… 比如,说好了十点开会,结果马窦窦那家伙擅自作主张,把会议时间改到了九点,就是为了向领导们邀功、表现! 而李向南,恰好借着这个时间点过来了,激起了马窦窦的胜负欲和权力表现欲,顺手把他给除了! 谁能想得到,李向南只是过来开个采访布置会,恰好碰到一个媚上欺下的马窦窦,就恰好借着鲍洋的手,把马窦窦给除掉了! 这才是真正让人觉得震撼的地方! 如果今天是顺势而为,那李向南在平时的工作生活中,是不是也会这样做呢? 曹襄虎,心里头受到了亿点点的震撼! 而这件事情高明就高明在,他看向四周,薛静也好,温秋雅也好,甚至是鲍洋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李向南的作用,他们仍旧因为马窦窦的事情而气愤的讨论着。 李向南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生活中的不快,轻轻松松的借着旁人的手解决了,最后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卧槽,李向南那吊毛确实足够厉害啊,这样的人真的很优秀,很智慧,真的有那种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的大智者气质! 而自己却也不俗。 因为在场的人里,曹襄虎认为只有自己看穿了李向南的作用,是距离李向南最近的人! 卧槽,我虽然与李向南确实有差距,但我好歹也是全国第二,倒也能够摸一摸李向南的脚后跟。 玛德,确实应该多跟李向南学习学习,好好把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引发了大洋彼岸一场飓风的本事给学会! “鲍主席,李向南在哪?”念及于此,曹襄虎心里头忽然蠢蠢欲动了。 鲍洋:“???他被严校长拉办公室去了!” 曹襄虎:“那我得请他吃饭啊!” 说完,他跳起来就跑。 温秋雅:“???” 不是,曹部长转性了? 第2324章 基本操作! 办公室里,严松已经跟李向南聊完了这个学期的学习心得,心里竟然没有半点失望。 别看这小子平时没怎么上课,但是具体的课程成绩,从叶不平那得到的反馈来看,并不输于那些天天人在课堂上的同学。 严松对于一个人才的成长是没有固定的模式要求的。 有的人天天上课,成绩还没有李向南好就是一个强有力的证明! 当然,这事儿毕竟是个例,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不同,教育理念就不会一概而论。 “小叶,你说的这些成绩不会是诓我的吧?这小子真没挂科?” 当然,严松身为燕大的校长,有的是办法拷打手底下的教师队伍。 “哎哟,校长,我哪儿敢啊!”叶不平闻言,赶忙把脚边的挎包抓起来,从里头拿出这学期本班的成绩表,歘的一下递过去,“校长,李向南评上全国十佳青年,我就晓得学校方面肯定要过问他的成绩的,呐,我早就统计好了!” 严松接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这小子的各科成绩,这才点头放心了,“我是怕你小子给我们学校丢脸,回头采访的徐记者一问,好家伙全国十佳青年还挂科,这不是打我脸嘛!” 李向南挠挠头,起身给老校长和辅导员各自递了一根烟,“我有数的,成绩这事儿问题不大!” 严松伸嘴过去,让小李给他点着烟,抽了一口后,起身从书桌后头的柜子里扯出一个文件夹,走回来后递给李向南。 “去年国务院批准了允许个体开业行医的合法规定!你的念薇医院,在私人承包方面,给燕京也给全国做出了榜样,教育部和卫生部让我就你的医院经验做一点分享。我怎么想,都不如你亲自写一份专业报告来的实在!” 李向南接过去看了看,是严校长自己写的一份经验小结,视角确实很宏观,没有自己身为医院老板的细化,立马明白了校长借机把自己留下的理由,便笑道:“老严,你得请我吃饭……” “……”严松扯了扯嘴角,脸上神色忽然有些拘谨,但也实话实说道:“那开完年行不行?我这个月工资,想留着过年等我女儿回来,买两斤猪肉给她吃一吃!还想给我老丈人买两瓶好酒……开完年,你等我存一个月工资再说!” “……” 李向南一怔,他没想到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被老校长当真了,而对方口中所说内容,几乎是瞬间就让他鼻头有些发酸。 老严的作风他是清楚的,别看已经当上了一个大学校长了,可这么些年一直省吃俭用的,生活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优渥,相反过的却很清贫。 李向南记得在红山口机修厂因为抓贼受伤躺在厂医院的时候,严校长来看自己,攒了几块钱买了好些红富士苹果,看到别人送的罐头还觉得难过,认为自己给不了受伤的自己更好的东西。 “老严,算球吧!过年前等你忙好,我请你吃!瞧你小气的样子!”李向南吸了吸鼻子,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轻松就把老校长的囧迫解围了,说完后把手里的报告扬了扬,“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吧,这两天写好后我让人给你送来!” “那敢情好!”严松这才放心下来,但也拿自己的资源提醒道:“不过你写报告的措辞要合适一点,我听你林伯父说,他们卫生部整理的《医院经济管理暂行办法》已经报到上面去了,可能要开始推动医院承包经营责任制了!你这份报告,是要给上面参谋的!这几年你的发展有目共睹,但是数据你得好好提供提供!” 李向南心中一动,这才了然。 医院承包经营责任制如果施行了,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民营医院的进入,医疗卫生这一行就不再是一潭死水,有了竞争,市场就有了活力。 而行业生态上,也不再是公家医院一家独大,甚至是某座县城出现了医疗垄断。 这对于龙国未来医疗行业的百花齐放,是一个正向的积极促进作用。 念及于此,李向南捏了捏严校长的报告参稿,“严校长,我会认真对待的!” 严松也没忘记提醒:“对了,你的制药厂、医疗器械厂这些工厂,都可以作为附庸,写进你的成绩里,不要顾此失彼,这也是你奋斗的组成部分!” 李向南点点头。 但严松为什么会留下李向南,还如此煞有其事呢? 全国十佳青年的采访固然重要,叙旧以及关心他的学业,也绝不是全部理由。 实际上,严松手里头确实还有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 燕京大学正在参与一个部委委托的经济调研项目。 这个项目关系到明年学校一笔重要的专项经费,竞争对手是清华和人大。 项目的核心议题是:四个经济特区,深圳、珠海、汕头、厦门设立之后,下一步的沿海开放城市应该如何布局?哪些城市应该进入下一批的试点名单? 这个议题在1981年的政策圈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前沿讨论。 四个特区已经定了,但改革开放的步子要迈多大、往哪儿迈,上面还在调研和争论。 部委把这个题目压下来,让几所高校各自拿出方案,本事上是借高校的智力资源为决策提供参考。 严松身为燕京大学的校长,手里当然有自己的信息和判断,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资源。 那就是李向南。 这小子这几年的发展,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纪年轻人该有的成绩。 别人一听全国十佳青年,可能觉得李向南有点名不副实。 但李向南发展到现在,是严松亲眼看着他成长的。 李家村的堂屋,他还亲自坐过。 三渡河大队的食堂,他还吃过饭。 机修厂的厂医院办公室,他在里头抽过烟。 影像楼、念薇医院,李向南的哪里他没去过? 在无数人还在讨论承包制到底能不能搞的年代,李向南这个他亲自去三渡河请来燕京大学的高考状元,早就把这件事情做成了。 严松自然不是找李向南请教的,他是对答案的。 他有自己的判断,但他需要一个真正走在前沿,在一线趟过浑水,有对未来的经济发展有着超越常人认知和卓越见解的人,来帮他验证合理性。 这才是他把李向南留在办公室的真正原因。 然而门外,鲍洋带着孟田等人过来找李向南,顺便汇报一下处理马窦窦的结果时,却瞧见曹襄虎一脸怪异的正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曹部长,你在这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温秋雅可还记得这家伙刚才在会议室里是窜出来的,那模样就像是等不及了要去喊李向南吃饭的。 结果等他们害怕马窦窦跟句萍起冲突,去办公室拿了对方的退出学生会的申请书回来,曹襄虎却没跟李向南见到面,反而是傻不愣登的站在这里。 然而曹襄虎却不回答,只是凝神静气的站着,好像在…… 偷听什么? 鲍洋皱了皱眉,心说你这家伙怎么养成了这么个毛病?伸手就要敲门。 “哎,等等!” 但,没想到曹襄虎却一把拽住了鲍洋的胳膊。 “干嘛呢?”鲍洋满脸不解。 曹襄虎却朝着门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提醒道:“鲍主席,注意听!” “嗯?”鲍洋愣了愣,回过头发现跟着来的七八个学生干部全是一头雾水,但曹部长的神态又告诉他们似乎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同寻常,于是他忙竖起耳朵,歪了歪脑袋。 温秋雅薛静等人相互间对视一眼,有些诧异。 鲍洋鲍主席的性格他们是知道的,一向是雷厉风行的样子,一般遇到曹襄虎偷听这事儿,肯定当面就斥责了,可现在,就连他也竖起了耳朵,贴向了房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 齐刷刷选择了向组织靠拢。 门没关严,还真的留了一条缝。 燕大行政楼已经有些历史了,办公楼的木门,年头久了,合叶都有点松。 鲍洋正想着要不要安排一下干部们找个时间把老校长这木门修一修,里头就传出了严松的声音。 语气跟开会的时候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威严的校长腔调,而是一种带着思考与人平等讨论事情的口吻。 “……四个特区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去年8月人大批的!我去南边研学开会,就去过一次深圳,这几个地方你有没有印象?去看过没有?” 门外的众人却面面相觑。 鲍洋低声问道:“什么特区?” 他侧过头去看曹襄虎,对方却竖起手指头,示意噤声,整个人已经快要贴到墙上。 这小子看来是不知道,鲍洋回头又去看周围几个干部,发现他们均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似乎了解的还没自己多! 也是,大家都是学生,眼界十分有限。 “我听我爸妈说,好像是专门用来提振经济的特别经济区,似乎对引领经济的发展有着重要作用!” 但这个时候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把经济特区的很浅显的作用说了出来。 鲍洋回头一瞧,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恍然。 哦,温秋雅啊,听说她家里好像有人当官,看来对当前的经济形势是有一定的了解渠道的! 到底家里有背景,了解的地方比我们普通人多! 鲍洋心里感觉到差距,但猛然间头皮却有电流划过的感觉。 嘶…… 经济特区,这已经是上层建筑的东西了,严校长跟李向南在里头聊这个? 我们是学生,那李向南不也是学生吗? 难道里头的人,不是李向南? 鲍洋心里奇怪,赶紧拉了拉曹襄虎,“小曹,李向南到底走没走?” 曹襄虎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往前凑了凑脑袋,生怕漏掉任何一段信息,他当然晓得鲍洋在说什么,摇头道:“他没走,就在里头,不信你听他等会会说话!” 鲍洋一愣,瞧见曹襄虎仍旧一脸古怪,心里头多少有点理解了。 卧槽,大家都是学生,但李向南这个学生怎么跟我们这群学生不一样? 都讨论上经济特区的事情了? 这是他能参与的? 不,肯定只是随便聊聊了! 天子脚下,皇城根儿旁,哪个爷们不会在有人的时候聊两句国事? 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这个念头一出来,鲍洋觉得好像也没啥事儿。 那曹襄虎一脸古怪搞什么?至于吗! 他不理解,但不代表他不想听。 然而温秋雅心里头比他还要震撼,心说严校长应该只是随意跟李向南聊天侃大山,总不至于要让李向南给点建设性意见吧? 那样的话也太厉害了点! 然而这时候李向南的声音传了出来,让她心神一紧,忍不住靠近了一些。 他的声音很镇定,就像是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情。 “都去过,深圳的印象比较深刻!” “哦?”严松意外无比,“那说说看,你对他们印象如何?” 门口的人忽然全都被提起了好奇心,往前迈了一步,贴门更近了。 “深圳对岸是香江,珠海对岸是澳门,汕头是出名的侨乡,厦门对着的是宝岛!”李向南回答的并不是很急,条理十分清晰,“上面选这四个,各有各的道理!我浅浅的说一下看法,深圳是工业区,珠海呢则是旅游区,汕头可以是侨资的通道,而厦门毕竟是两岸的窗口!” 嘶! 门外,温秋雅的眼神微微闪动。 曾经她听父母在饭桌上说起这事儿时,并没有在意。 但此刻听到李向南简洁明了的把这四个城市的定位说出来,让她一下子有种特别的熟悉感,就好像那天的饭桌上,李向南就坐在席间吃饭似的。 他的语气,像极了父亲,这让温秋雅震动的同时,更有些意外和惊喜。 他还真的对那四个城市有着极深的了解,并不是信口雌黄、随意胡诌。 要知道,李向南还只是个学生啊! 就这份见解和真知灼见,就足以秒杀掉在场的所有人。 更关键的是,李向南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用任何主语,比如我觉得或者是引用哪里看到的话,什么书上说,什么新闻里说,而是真的是他的亲身感悟和体会! 试问,在场的诸多学生干部,除了家乡和燕京,他们的足迹又遍布过哪里呢? 实际上,确实如此! 鲍洋这个学生会主席都有点吃惊了,因为除了老家之江和燕京,那些书本上的地名,他只闻其名而不见其形。 但李向南,严校长随意点出了四个地方,他就全都去过! 就这种经历,就让鲍洋感觉到了差距! 而曹襄虎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家境,在燕京来说都算是上等了,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像李向南一样,亲自去那些进入上层视线的城市看一看! 不,不说这四个经济特区了,就算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杭,他都没有机会去走一走看一看。 不得不承认,人跟人确实有差距,两相一对比,这种参差感是非常强烈的! 去过耳熟能详的城市,不代表你有见解,但像李向南这样,去过之后,还能头头是道的说出一些自己的体悟和见解,这是十分难得的! 李向南这个人,的确跟旁人不太一样! 曹襄虎心神微动,心说这就是全国十佳青年的实力吗? “功课倒是做的不错!”这时严校长的声音透出一丝赞许。 “严校长,您让我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李向南问道。 严松笑了一声,“你小子,行,那你说说,在四个特区之外呢?如果下一步是开放一些城市,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门外,曹襄虎的脑袋离开了墙壁,有些愕然。 特区这种东西,他以前觉得有些高屋建瓴,距离学生很是遥远。 但这些言语中的信息量,却又让他觉得好像就在身边,但他更在意的是,严校长话语中透露出来的能量意味。 李向南和他讨论的事情,是在国家已经定了四个地方的前提下,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这就不是学生该参与的话题了! 曹襄虎很是奇怪,严校长为什么会问李向南这些问题呢? “严校长,其实这事儿我还真想过!” “哦?” 屋里继续传来两人的声音。 “四个特区都在粤东和闽南!南边的经济活力确实强。但上面下一批要放,大概率不会只盯着南边!” “哦?这倒是新奇了!”严松言语意外,更表现出了兴趣。 鲍洋温秋雅薛静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北边嘛,应该也需要一个口子。大连、天津,青岛,这三个地方至少有一个得进名单!” “东边,东海不用说了,但东海太大,动起来牵扯太多,可能会先放一放,等到时机成熟,等到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有了成熟的开放经验,那么一定会是它!” “而江浙一带,宁波或者连云港,应该会有一个!南边的四个特区之外,海南迟早要动,但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当然,校长,我这是一家之言,说的也不全是经济特区,而是我认为可以发展的窗口城市,是经济活力较为活跃的城市,可以作为下一步的参考目标城市!” 严松给他和叶不平递了根烟,“嗯,你说的,我心里有数!” “但这里面,我还有一点小小的思考!” 严松停了一下,“什么思考?” “所有人都在看沿海城市!没人看内陆的沿江城市!长江水道,从东海到武阳,这条线上的城市其实可以提前布局,否则将来内陆和沿海的差距会进一步的越拉越大!” 门外。 鲍洋微微皱了皱眉。 他听出了这件事情的级别,这可不是在聊新闻,而是在讨论国家层面的经济布局。 虽然他有些名词听的不是很明白,但是李向南说的也很浅显,并不难懂,稍微一琢磨,接着一思考,结合课本知识以及这么多年对国情的印象,很快他就发现,李向南说的相当有道理。 温秋雅低下头,眸光震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同届同学的了解,约等于零。 她每天在学生会讨论怎么组织活动,如何把实践部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怎么写总结报告,如何团结同学,让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活动中实现自己的价值。 可李向南呢? 他在跟校长讨论的,是国家的沿海城市将来想要开放,应该如何去选,给大方向建言献策。 句萍小声的拉了拉薛静:“李向南说的这些地方,你听过几个?” 薛静摇摇头,有些震撼。 是啊,别说去过,就连听,恐怕都有些陌生。 而一旁的曹襄虎,心里头有个东西正在彻底松动。 他之前在会议室里,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比鲍洋温秋雅薛静这些人还要高一个档次,毕竟只有自己看穿了李向南借刀杀人顺势而为,把马窦窦清除出了学生会的脉络。 那是自己的本事,是自己的敏锐和嗅觉! 但此刻他听到的内容,跟之前他看到的,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马窦窦那种人,李向南顺手就给办了,还让人神不知鬼不觉。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几乎没让李向南觉得在意的小事。 他真正在琢磨的事情,是跟一个大学校长讨论沿海和内陆的经济布局。 他提到的那些城市,大连、天津、青岛、宁波、连云港,李向南不但知道名字,还能说出各自的优劣势和优先级。 这说明什么? 说明平时李向南就在关注大方向上的发展,眼界和学识从没有在燕京大学这样小小的天地之上,是在宏观上的国家层面! 曹襄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他之前以为的看穿,可能是因为李向南想让他看到。 而李向南不让他看到的东西,比如此刻跟严校长讨论的这些,那他曹襄虎连边边都摸不到! “嗯,小李,你说的这些,有自己的思考,跟项目组一些同志的看法不谋而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不过我倒认为,还有个地方,你漏掉了!” 这时,严校长忽然提醒了一句。 李向南:“您是说——” 严松:“秦皇岛。能源港,煤运码头。如果北边要放口子,这个地方的能量不比大连小。”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里带了一丝服气:“严校长,这个我确实没考虑到。我只看了城市本身的体量,没往能源通道这个方向想。” 严松:“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来,帮忙参谋参谋我主导的经济布局规划项目吗?” 李向南挠挠头:“不光是想让我给您出主意。” 严松:“对。你跑得多,看得多,这是你的长处。但你年轻,容易盯着热闹的地方看。有些事情,藏在冷清的地方,你得学会去找。” “而且,我们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忽视团队的作用!比如今天,我们相互应证,取长补短,思想拼斗,头脑风暴,都是人集群带来的作用!” 门外,曹襄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终于看到了严校长和李向南之间关系的真正面貌。 不是校长赏识学生。 不是长辈提携晚辈。 是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在用一种近乎严苛的方式,打磨另一个有潜力的人。 严校长不是在向李向南请教。 他是在给李向南上课——用一种大学生根本听不懂的方式,在讨论一件真实影响国家决策的事情的同时,给李向南指出他思考中的盲区。 而李向南的回答没有任何逞强,没有任何不服气。 他认了,而且是真心实意地认了。 曹襄虎想起自己的这几年。 全勤,第一排,笔记工整,每门课都是优秀,想证明自己。 但今天遇见李向南后直到现在学到的东西,可能比他三年坐在教室里学到的都多。 我靠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大到这个地步啊! 李向南,这个饭,今天我请定了! 第2325章 老曹被人夺舍了? 李向南当然考虑过团队的问题,而且严校长借着需要自己建言献策的机会提点自己,其实是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的。 影像楼也好,念薇医院也罢,都是建立在当初三渡河的那次支医。 德发,奇哥,桂姐,时芳,郑乾,方宇,雨秋,这些人构成了自己医院的绝对中坚力量。 任何企业,想要做大做强,核心凝聚力是一个亘古不变需要重视的问题。 团队的归属感、向心力、凝聚力,是企业不断焕发活力,向上攀登的重要支柱! 李向南一直非常重视这个问题。 所以对一路走来跟着自己发展企业的德发等人,从来都是视为自己人,对他们很好。 而未来,南华集团想要成长,更要在这方面出大力气。 开了年,团队的凝聚力就是他重点运营的重要方向。 李向南更清楚,严校长此时忽然提到这事儿,肯定是想提醒自己,人尤其是企业中的人的重要性。 果然,严校长关于团队作用的话说完之后,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叫叶不平给几人添点热水,又提醒道:“你从当初建设影像楼,到成立南怡器械中心,再到念薇医院,又到春雨医疗厂、制药厂,都是我一步步看过来的!这些厂能够借着春风成长发展,与你的关系自然重要,但你敢说,与那些车间里的师傅、科室里的小护士没有关系吗?关系大了去了!” 李向南点点头,不置可否,“严校长说的对!” 严松笑道:“我们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放在任何朝代任何企业其实都不过分!你不重视细枝末节岗位上人的力量,就可能酿成大错!” 屋外的众人,鲍洋温秋雅甚至曹襄虎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些话,他们很少从老师的嘴里听说,更别说还是一个学校的校长。 大家接触的师长,说的道理大部分十分教条,其实跟本身的个性和未来发展是有距离的。 也就是说,某某老师对你说的话,转头对另外一个同学去说,照样说的通,它不具有唯一性和指向性。 当然,这里说的是一般情况,不排除有的老师是非常接地气的,比如严松这种。 鲍洋曹襄虎此刻感受到的,就十分具体,结合李向南如今的情况来看,绝对具有唯一性。 这种特殊性放在以前,大家可能觉得没什么。 但这时众人闷头品尝这其中的道理,却能感受到严松这位校长对李向南满满的关爱。 于是大伙儿心中莫名便有些羡慕。 试问学生时代,谁不想得到敬爱的老师对自己特殊的情感呢? 站在屋外的众多学生干部,其实已经是学生时代里同学们中的佼佼者,可即便这样,过年回家时在大街上碰到曾经的老师,也遇到过对方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种失落感其实挺让人难受的! 但李向南,应该是没有这样的时刻的吧? 然而这时,屋内的话音还在继续:“我且不说你的企业,就拿咱们学生会来说,马窦窦这样的人,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走上高位了。他在团队里的作用是什么呢?他在某方面有些本事,但却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有很大的欠缺。这样的人,如果不及时去处理,将对团队造成极大的伤害。人的作用,正反皆有!” 李向南认真的点头:“严校长,您说的对!” “嗳,你别搞的这么正式,我不过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就事论事罢了!”严松见他一本正经,赶紧笑着摆摆手。 “哪有正式,老严,平时可没人对我说这些话,我受益良多!”李向南主动掏出烟给严校长散了一根。 “那我就多说两句,”严松笑着接过烟,“你现在搞的这些东西,医院、药厂、器械厂,都在一个医字里头打转,这些都是你的基本盘,你做的好,我自然替你高兴!”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看到的时代,和你将来要面对的时代,不是一回事情!” 严松的声音郑重起来。 “你如今在燕京大学读书,你是全国十佳青年,你的念薇医院还是全国第一个承包制医院。这些加起来,让你在今天有了这么一个位置!但这个位置,五年之后还够不够呢?十年之后呢?” 这话不光李向南,也引起了门外众人的思考。 “所以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毕竟上面让我们燕大搞经济调研报告,去谈可行性发展的问题,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我让你建言献策,聊特区,聊沿海城市,聊开放布局,一方面是想看看你对这些的看法,另一方面,也是想提醒你,时代总在发展,想让你看一看,你现在做的事情,和你将来要面对的那些事情,差距有多大,我不想你这样拥有战略格局的人,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念薇医院是你的起点,不是你的终点!特区和经济布局是国家的起点,也不是终点!你在自己的路上跑的很快,但你要抬头看看,国家的路在往哪个方向修!” 门外。 曹襄虎彻底沉默了。 他之前想的是怎么追上李向南,怎么把78年高考失去的那些分数追上来,不想被他打压,学会他顺势而为的本事。 但严校长这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和李向南之间,差的根本不是分数,不是本事,甚至不是眼光。 差的东西,那叫坐标系。 李向南已经在用国家的尺子量自己了。 而他曹襄虎,还在用燕京大学的尺子量自己。 这差距…… 曹襄虎的眼皮跳了跳,也太特么大了点吧? “行了,我不多说了!今天的内容我想够你好好想一想了,你这么聪明,知道我什么意思!” 严校长最终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转头笑着对一直错愕着消化自己话语的叶不平道:“小叶,这小子的功课回头你一定要帮忙盯着一点儿!我对他要求其实不高,期末别给我挂科丢我脸就行了!这家伙可是我当初好不容易从几个老家伙手里抢来的!要是挂科了,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叶不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带着点局促,“知道了,校长放心!” 严松又想起什么:“对了,小李,过两天第一阶段的经济课题报告,部里会有人来开会,你要是没事,就跟我一起参加一下!不用你发言,你就在旁旁听就好!” “好的校长!” 听到这里,屋外的人一个个嘴巴张的老大,眼里复杂又眸光殩动,显然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鲍主席!” 而鲍洋也被温秋雅提醒一声,回过神来,赶紧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鲍洋这才推门,一行人鱼贯而入。 办公室的场景很是普通。 严松坐在沙发侧面一张藤椅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 李向南坐在对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 叶不平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个笔记本,上面一个字都没写,表情像是没回过神来。 瞧见这一幕,进来的人谁不心驰神往啊! 瞧瞧,瞧瞧,这就是李向南,这就是李向南啊! 试问谁不幻想自己就是李向南,能够跟辅导员,不,能够跟严校长这样的人物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要知道,李向南还只是一个学生啊! 这种高低错差,对于一帮学生来说,尤其是一帮已经是学生会干部,已经稍稍尝到一点权力的人来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曹襄虎的眼睛都看直了。 鲍洋也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将手里句萍弄的申请书递过去,喊道:“严校长,这是马窦窦的退出学生会申请书!” 严松接过去扫了一眼,签了字,没多说什么。 然后他看向鲍洋,这才道:“学生会的事情,你要自己把握好!用人,做事,心里都要有杆秤!” 鲍洋对这话,此刻是深有体会。 严松又看了一眼李向南,“行了,你们年轻人聊吧!小叶你留一下!” 这就是逐客令了。 李向南起身,准备跟鲍洋他们一起出门。 严松又提醒道:“小孟,中午你安排一下,采访的事情你们都听一听李向南的建议,正好先熟悉熟悉,看看相互怎么打配合!到时候去食堂三楼教师食堂,让阿姨们烧几个菜,回头挂了单你拿给我,我去付,就不占用学校的资源了!” 严校长自己过的清贫,却也不愿意拿公家的资源,去办自己的事情。 更何况,这本身其实就是学校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多让学校付出。 “晓得了校长……”孟田立即点头。 可她话还没说完,曹襄虎就喊道:“校长,您放心,我们肯定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联络联络感情的!这顿饭就不让您破费了,我来请!我毕竟是组织部长,来组织组织!您之前不是让我跟李向南学习吗?哎哟,这可是好机会……” 严松一愣,瞧他来来回回说了一大通,跟之前会议上的人判若两人,有些发愣。 李向南也抽了抽嘴角,心说老曹你还真的转性了?怎么忽然长大懂事了呢? 不过他也不愿意让老严破费了,能宰一顿曹襄虎,何乐而不为呢? “那倒是难得!行,你看着安排吧!”严校长摆了摆手,“你们几个,多交流交流,改明儿李向南把徐记者的采访流程拿来,我来请!” “好嘞!” 众人答应一声,这才离开办公室往外走。 李向南没说话,而是时不时看一眼温秋雅,想从她那儿得到一点曹襄虎变化的根源。 因为这吊毛前后的态度变化太明显了。 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的人想抽他。 说话还总是一副吊吊的样子,像是总有人欠他钱不还似的。 而李向南就是他的欠债人。 可现在呢? 你瞧曹襄虎一路领着人下楼,跟特么中了彩票似的,笑的要多灿烂有多灿烂,这不出鬼了嘛! “老曹被人夺舍了?”李向南朝下楼的曹襄虎勾了勾下巴问温秋雅。 温秋雅懵懵懂懂的,不理解李向南的脑回路,说了句:“啥?” “那怎么大白天闹鬼了?”李向南伸手拦了拦太阳光,“准是有人把曹襄虎给鸠占鹊巢了!不然怎么会想到请我吃饭!” 他扭头去看鲍洋,“鲍主席,找两个男同志,把老曹打一顿,这小子已经不安常理出牌了,咱们得把他复原!” 鲍洋莞尔笑了笑,还没想好措辞,就看到曹襄虎一脸黑线的站在楼下大门边,一脸幽怨:“我说李向南,说人坏话多少背着点人行吗?我特么还在这呢!” “哎哎哎,这气味够足!老曹,你怎么又回过魂来了?”李向南坐过去要掐他脖子。 “滚你的!”曹襄虎傲娇的扭过头,却把嘴角勾了起来,随口道:“我不过是想巴结巴结你不行吗?” “啧!” 李向南看了看天,“这话能从你曹襄虎口中说出来,我还真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曹襄虎耸耸肩,仿佛豁出去了,指了指周围的人,“你问问他们,今天谁没有大开眼界,谁不想请你吃顿饭,发自内心的跟你聊聊?” “……”李向南扭头看去。 句萍,薛静,温秋雅,其余几个学生会干部,甚至鲍洋都点了点头,眼神里确实带着一份对自己独有的敬佩和敬仰,李向南愣了愣,随即挠挠头。 卧槽,这帮人是集体被人夺舍了嘛? 老曹奇怪就算了,你们也跟着瞎凑热闹? “得,给你们一个机会!”李向南举目四眺了一会儿,指了指大门口对面,“老曹,我看你们学生会的干部们平时也没个搞凝聚力的机会,正好,去那国营饭店,咱聚聚餐!” “行!”曹襄虎也很大气,老燕京的爷们确实够局气。 “老子之前让你请我一顿饭,你还傲娇的不行!现在特么上赶着过来,你说你这操性!” 曹襄虎:“……” 当然,李向南自然不会放过啐老曹一顿的机会。 一行人来到对面国营饭店,热热闹闹的落座,曹襄虎既然请客,拉着鲍洋就去点菜去了。 学生会的干部大多数也是第一次跟李向南有这样私下相处的机会,有些拘谨。 这种有些紧张的神态,说实话让他们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因为按照以往的节奏来看,虽说大家年纪都不大,但在学生会工作,长期养成的凌厉作风,导致他们遇到普通学生其实气场上是碾压的。 自然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样,大家围坐一团,却有不自觉矮李向南一头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帮小学生眼巴巴的望着一个高中生,准备聆听一下亲切教诲的感觉。 因为所有人都潜意识的觉得,这个全国高考状元,全国十佳青年,全国第一个私人医院承包责任制的老板,实在是太耀眼了,太优秀了,早已将他们这些同龄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人们对于强者,都是敬畏的。 这份敬畏转化到言行上,就会让人变得谨言慎行,害怕一不小心让强者生气、惹他不快,继而无形中得罪了他。 但在座的学生干部们,很快又发现了魔幻的一幕,让他们瞪圆了眼睛,好似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耳朵听到的信息。 “……真的啊,小喜棠这么粘你啊,我看肯定是你平时不怎么着家,小家伙见不到你,就总是想你,谁不想她爸爸呢!” “那倒也是,我还总想着要抽时间陪孩子,却没想到事情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堆,哎,分身乏术,么得办法!” 听到温秋雅和李向南如此熟悉的对话,宣传部长孟田惊愕万分,她与李向南见过好几次,比其他人要熟悉一点,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 “李向南,你孩子都有了?” 李向南转头看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嗯,两个多月了!” 他很自然的回了一声,实际上这都是他有意为之。 学生会的干部们大多数他都是第一次见,彼此之间不熟悉。 而且这些人平时很忙,做事风格一向雷厉风行,所以在普通学生眼里,他们都是高高在上比较高傲的一种人。 而在这样的光环和看法之下,干部们一边服务着同学,一边又享受着身份带来的尊贵之感,其实与普通同学之间的距离感是有的,这就导致就连他们自己也觉得不好接近。 那么破冰就很有必要了! 而破冰比较好的话题,其中一个就是孩子。 正好温秋雅是秦若白的表妹,在学校里为了工作,自然要正式一点,说话还有顾忌和分寸。 但工作结束,尤其是一起出来聚餐这种私底下的接触,温秋雅便马上问起关心的事情来。 女孩子,对孩子和宠物向来没有抵抗力。 李向南便借此机会,拉近与几位干部的距离。 “嘶!我没听错吧?” “真的假的?你连孩子都有了?” “李向南,你结过婚了?” 这个话题一出来,现场的气氛顿时就热烈起来,立马陷入到剧烈的惊诧和怀疑对线之中,不知不觉间众人的互动便开始增多。 于是众人多多少少感觉到有点梦幻的不真实感。 李向南那么高高在上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竟然如此早早的就结了婚,而且就连孩子都有了! 大家……大家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啊! 刚才大家还觉得李向南是天边明月无法触及,可此刻孩子的话题带来的生活感一下子扑面而来,让众人顿时感觉到李向南就是身边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而这,正是李向南想要达到的目的。 于是,当曹襄虎和鲍洋点完了菜,乘兴而来的时候,人都傻了。 “什么?!李向南,你连孩子都有了?” 曹襄虎开始掐自己的人中,感觉人生的参差感莫名有些强烈。 他天天为了学习焦头烂额,还在考虑书本里知识大厦如何建设,就连对象的影子都没有一毛,而李向南不光有了老婆,就连孩子都两个月了! “特么的,让不让人活了!”老曹duangduangduang的端起酒杯,“干了!” 这酒一开,那气氛就没得跑了,瞬间众人就齐齐笑作了一团。 而李向南曹襄虎这一对从78年就结下不解之缘的活宝,借着这个机会,那是猛猛的灌对方的酒,就连劝架的鲍洋都遭了无妄之灾,很快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这一桌子人,几个女同学都喝的东倒西歪的,有的两两头抵头开始说起了悄悄话,有的干脆伏案埋头大睡。 曹襄虎眼看喝的差不多了,又去摸了几瓶北冰洋汽水来,拿桌沿磕开了瓶盖,推了一瓶到李向南跟前,自己拿起一瓶灌一大口,感觉自己酒醒了不少。 “今天太对味了,李向南,我这么多年,难得有这么高兴的机会!”他给李向南恭恭敬敬的递了根烟。 而后话锋一转,请教道:“今天马窦窦那事儿,我其实怪疑惑的,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的一顿饭换一个答案,不过分吧?” 李向南斜眼看他一眼,喝了口北冰洋,“老曹,放在以前,我肯定懒得吊你,拍拍屁股就走!不过现在嘛……也不是不能说!” 曹襄虎搓搓手,嘿嘿笑了一声,期待无比。 “你觉得马窦窦那事儿我有故意的成分?”李向南把烟点着。 曹襄虎一愣,“那不然嘞?谁特么开会的时候见屋里那么多人,非得走前面?我们一般从后门进!” 李向南吐了口烟,心说我特么怎么知道你们已经开始了,特么九点就到了! “你肯定是故意让马窦窦当那么多人面骂你,好给严校长制造开除他的机会是不是?不然你为什么在严校长让你说话的时候,故意把火往马窦窦身上拱呢!”曹襄虎神神秘秘的一笑,“其实我都看明白了!嘿嘿!” 李向南哭笑不得,心说你小子是不是魔怔了?这点事儿能思考明白就这么得意了? 但他不好打击曹襄虎,毕竟这家伙还是个学生,有时候思考问题没有那么全面,便神情严肃了一些,打算跟老曹说说实话。 “其实马窦窦这事儿,严校长早就想动他了!” 曹襄虎一愣,顿时站了起来,头皮忽然有电流划过的感觉,惊愕道:“不会吧?严校长不是临时起意?他是这么有城府的人吗?李向南,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或者看到什么事情了?” 李向南吐了口烟,幽幽道:“我来之前,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 曹襄虎:“怎么说?” 第2326章 我的对手是以后拿到我答案的人 “老曹,”李向南夹了个花生米,随后放下筷子,咀嚼了一番,停了两秒,“我先问你,马窦窦把会议时间改到几点的?” 曹襄虎皱眉:“九点啊,但鲍主席通知的是十点!这事儿我们后来在鲍主席质问他的时候才知道……” 李向南问:“那你说他为什么要把时间改到九点?” 曹襄虎立即暗骂了一声,“卧槽,那吊毛当然是为了在领导们面前表现自己,说是为了布置会场,什么打扫卫生,调整座椅,准备开水……虽然鲍主席当场拆穿了他,但这就是他的逻辑!” “不对!”李向南摇头。 曹襄虎愣了愣。 起身加了块鸦片鱼,李向南仔细理了理里头的鱼刺,招呼发愣的老曹继续吃菜,喝了口北冰洋去去鱼味,这才道:“马窦窦那小子把时间改到九点,你以为就光是他说的那些基础准备?打扫卫生?你还真信?这里头的深层次逻辑你并没有看到!马窦窦这小子能混上学生会副主席,你当他是傻逼啊!这个人有点东西的!” 曹襄虎眉头皱的更紧。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清楚了李向南在这件事情中顺势而为的作用,以为马窦窦那个人就是个媚上欺下只在意自己利益忽视同学感情的垃圾,但现在听李向南说起这个话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仍旧是想简单了。 见李向南的一根烟快要抽完,赶紧把桌面的烟拿起来给他续了一根,规规矩矩道:“李哥,麻烦解惑!” 李向南也没多拉扯他,直接说道:“马窦窦把时间改到九点,是因为严校长的日程安排上,十一点就要去市里参加会议。如果十点开会的话,进程顺利,严校长可能会开完会才走!但如果讨论的时间太多,严校长可能中途就得离开!” “但如果改到九点,严校长就能参与完整个会议,那么马窦窦也就能从头到尾在校长面前表现!你看到了,今天主持人是马窦窦!一般情况之下,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严校长肯定会提前到,而这时他就会自然而然的瞧见满场人鸦雀无声的等着他,心里就会起疑,便会询问,立马就会知道马窦窦把会议时间提前改到九点等他的事情!” “但这事儿马窦窦并没有跟严校长说,而是等他发现,让他认为自己会来事!” 曹襄虎看着李向南,皱眉道:“原来还有这个角度思考问题。如果这么一说,严校长还真可能反过来夸马窦窦懂事。而马窦窦也能顺利的收获校长的肯定和好感……嘶,这个人确实不简单!哪个领导不想要这样懂事的下属?” 李向南冷笑一声,“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你猜猜马窦窦为什么这么懂事呢?” “……”曹襄虎不太明白李向南这个问题的精髓,想了想回道:“他聪明?懂事?会琢磨人心?” 李向南摇摇头:“这个人,会抓信息差!” “信息差?”曹襄虎乍一听这个名词,心头跟过了电似的,好似有那么一点明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起来,见李向南的烟还没点,赶紧划着火柴起身给他点烟,“李哥,这话怎么说?” “我问你,”李向南吐了口烟,“你说马窦窦怎么知道严校长十一点要去市里开会的?” “!”曹襄虎眼睛瞪圆,忽然捕捉到了李向南说的信息差的具体所指,顿时叫道:“卧槽,这就是信息差?” 李向南点点头,“严校长没有秘书,但是学校有校务办公室,就在他的办公室隔壁,靠近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严校长周一到周五的行程安排!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下面的辣椒酱瓶子里放了许多笔、橡皮……” 曹襄虎咽了咽口水:“还有什么?” “还有马窦窦的两块胸牌。” “???”曹襄虎握着北冰洋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忽然想起来,马窦窦那小子一个礼拜前开会的时候就没带胸牌,那个时候他并没当回事情,原来他把胸牌落在校务办公室了? 想到这里,曹襄虎顿时眼珠子一瞪,“卧槽,李哥,你观察也太仔细了吧,这你都发现了!你意思是那小子是从校务办公室知道严校长要开会的?” “当然!”李向南耸耸肩,抽了一口烟,“那小子去校务室抄严校长的行踪,他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自己,就扯掉了自己的胸牌。但校务室经常有老师进出,再加上他又很紧张,不想这事儿被人发现,很可能随手就把胸牌放在了粉笔架子上,想着赶紧抄完赶紧走!” “奶奶的!”曹襄虎佩服不已,“这小子真能钻营啊!” 李向南:“你觉得这个人很蠢,是因为你只看到了他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掩盖了自己的真实动机,还因为这事儿被鲍洋开除出了学生会!但他能为了在严校长面前表现,提前准备了三天!” 曹襄虎感慨万千,“这样的人不上位,真是天理难容啊!换我,我都想不到能这么做!还专门去抄校长的日程安排,哎……” 李向南又夹起一块红烧肉,“你再想想,鲍洋身为学生会主席,这半学期在大大小小的活动里应该见识过马窦窦一些行为的不对劲,但他为什么今天才动他?” 因为鲍洋知道马窦窦是前副主席赵云真推荐的人,而赵云真的背景很强大,鲍洋有些忌惮,不好直接开除马窦窦。 曹襄虎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说出这样的理由,可却忽然抿了抿唇,硬生生把自己的冲动止住了。 “马窦窦这个人,欺下媚上,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你刚才也说了,夏天军训乱吹哨子,冬天扫雪故意让人站冷风,这些事情鲍洋应该都知道,或许他们之间因此吵过不少次架,但为什么之前不动,今天就动他了?” 曹襄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开始重新在脑子里过今天的整个场景。 鲍洋在会议结束后被严校长单独叫住,说了几句话。 然后严校长离开之后,他让学生会的干部留下来别走,当着所有高层的面把马窦窦开了。 即便马窦窦在中间搬出了赵云真,鲍洋也直接回怼了回去。 鲍洋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当学生会主席这几年,处理过不少刺头,从来都是先谈心再警告,最后才动手续。 唯独今天,从被严校长叮嘱之后动手把马窦窦开除,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曹襄虎慢慢把北冰洋放下:“因为鲍主席知道,严校长其实早就想动马窦窦了!” 李向南没点头,也没摇头,拿起馒头掰了一半给老曹,塞进嘴里。 曹襄虎看着他,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个更深的念头。 如果严校长早就想动马窦窦,那他自然不会直接开除,那样的话不服众,也没办法向赵云真交代什么,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理由。 今天这个场合,全国十佳青年的采访布置会,所有主要干部全都在,学校领导也在,在这个场合动手,影响最大,震慑最强。 而李向南,刚才在今天“迟到了”,刚好被马窦窦撞见,还被他当着所有人骂了一遍,而这刚好又被李向南利用,给严校长递了一把剑。 曹襄虎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李哥,你今天是配合严校长?” 李向南夹了块红烧肉,配合馒头吃下,喝了口北冰洋,舒舒服服的打了个饱嗝:“不是配合!” 他抬眼看了看曹襄虎。 “严校长可没跟我说过要动马窦窦,我也是到了会议室,看到马窦窦那个架势,看到严校长进门时看他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我只是反应比你们快了一点罢了!” 曹襄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李向南面前复盘时的那股自信,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整个局,一层一层分析的头头是道。 结果李向南告诉他,他看到的,只是浮于水面上的泡沫,水面下的事情,比如马窦窦提前去校务室抄日程表,比如严校长早就想处理他,比如今天这个时机的精心选择,他反而一件都没看到。 而李向南甚至不是事先知情的,他只是到了现场,看了几眼,就全明白了,然后用三分钟做出了反应。 信息差。 曹襄虎想到了刚才李向南提到的那个词。 不是智商差,是信息处理能力的差。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物,同样的对话,李向南从中提取的信息量,是他的十倍。 就连马窦窦掌握信息差的能力都要比他强。 “马窦窦利用信息差,让自己从大一时候的无名小卒,一步一步成长为学生会的副主席,这样的事情,虽然励志,可其中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李向南点燃一支饭后烟,快活似神仙。 曹襄虎是真心求教了,此刻态度恭谨的不行,“李哥,怎么说?有什么风险?” “那两块胸牌!” 曹襄虎一愣:“关胸牌什么事?” “这说明马窦窦去校务室,已经不是一次那么简单,而是他长期以往形成的习惯!” 李向南平静的看着曹襄虎错愕的眼神,吐了口烟道:“如果你是领导,你会无视一个下属,密切监视自己的日常工作生活吗?这种别有用心的窥探,是任何人都受不了的!” 曹襄虎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错愕的脸上旋即浮起勃然的怒气。 “卧槽,别说严校长了,就算是我,晓得马窦窦整天琢磨我,我心里都发慌!严校长怎么说也是咱们的校长啊!草特么的,这个马窦窦!” 李向南点头:“老严肯定撞见过马窦窦那小子抄自己的行程,留过心眼!这也就是老严,本着育人为主的理念给他重新做人、自省反悟的机会,我要是老严,当场就得给人几个大比兜!” 曹襄虎抬起袖子不停的擦拭着脑门上的汗,咽着口水。 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一个马窦窦事件,能从中看到这么多的门道。 有马窦窦的处心积虑,有严校长的精心震慑,有鲍洋的为人处世,还有李向南的顺势而为,还有这其中透露出的许多人生道理。 这些是他曹襄虎从前的学生生涯从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曹襄虎看着李向南那张年轻的脸,一度有些恍惚。 这就是当年那个压他一头的高考状元,或许高考成绩是对方最拿不出手的东西。 因为曹襄虎忽然意识到,这还仅仅是一个全国十佳青年的采访而顺带让他感受到的道理。 李向南的念薇医院,南怡器械中心,春雨医疗厂,甚至是夏桃生物制药厂,那些企业,他还从没有去过。 如果去了,能看到什么?能领悟到什么?又能获得什么感悟? 曹襄虎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因为他真的对冰山一角这个词有了更深的体会。 这哪里是冰山一角啊,他此刻的感受仅仅只有李向南身上的细胞,万分之一恐怕都不足以形容。 以前他觉得与李向南的差距仅仅只有高考成绩的几十分,现在? 用沟壑、天堑来形容,都算看得起他曹襄虎的了。 从国营饭店出来,他没有像鲍洋几个干部那样醉醺醺的,相互扶着想要回去,反而脑袋越发清醒。 校园的路上,不少返乡的学子大包小包的带着归家的喜悦,曹襄虎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时间再慢一点。 他想多跟李向南待一会儿。 李向南不放心鲍洋、温秋雅他们,执意要护送众人回宿舍,曹襄虎也跟着把所有人送回去。 等李向南从宿舍出来,曹襄虎已经先一步在教师宿舍楼旁的小店买了包烟,赶紧给他散了一根,示意再聊一聊。 “老曹!我特么一身事,你有屁快放!” 曹襄虎腆着脸把他拉住,“再聊聊再聊聊,严校长看人真特么准,他让我跟你学习,这话是一点都不假!” 李向南斜眼看他,“老曹,你特么终于能听别人的话了?” “嘿嘿,”曹襄虎笑了笑,此刻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李哥,你说的对。严校长也好,你也好,都是我的贵人!” 李向南有些意外,抬眼看他,发现这小子双眼清澈,闪烁着真诚的求知欲,便勾了勾嘴角,一屁股坐在道边的路崖子上,“趁我醒酒的空当,你最好能崩几个屁出来!” 曹襄虎心头一喜,赶紧坐下,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几何图形。 “李哥,我托我爸找人问过你当年高考的成绩,也看过你当年的试卷……” “卧槽!”李向南心头一惊,扭头看他,整个人都傻了,“老曹,你这个人……不会跟马窦窦是一类人吧?” “那绝不是,我主要是出于好奇,是真好奇,我跟你差到哪儿了!” 李向南瞅他抱歉的眼神,知道这家伙所言非虚。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当中有的人不求甚解,但也有人苦心钻研,有的人一辈子被一道数学题困扰,有的人遍历红尘走遍山河,不一而足。 曹襄虎,大概属于那种好胜心极强,自尊心也极强的人。 这样的人,一般都比较纯粹。 李向南没有揶揄他,而是低头看去,地上画着一个熟悉的图形,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是78年的高考数学里,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想起来了吗?”曹襄虎的表情有些兴奋。 “难怪!”李向南看了几秒钟,这才想了起来,意外道:“你画这个做什么?” “你最后那道题,为什么要用两种解法?” 这个问题困扰了曹襄虎三年。 李向南当年的数学成绩,远远超过了当年的所有考生,他是第一个怀疑不对劲的人。 所以,不服气的他查阅过李向南的真实试卷,而最后一道题让他一直很困惑。 那道题的标准答案只有一种解法。 可李向南的解里却有两种解法。 阅卷组为这件事情还专门开会讨论过,这事儿有相应的阅卷记录,最后认定两种解法都是正确的,但给了个批注:“方法过于复杂,不做推荐。” 曹襄虎一直以为,李向南是在炫技,他在高考的考场上炫耀自己的智商。 但经历过今天这些事情之后,他开始觉得,可能有些深层次的原因,让李向南选择在数学题上做文章。 他很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位高考状元有如此执念。 啪。 李向南把火机递过来,曹襄虎伸嘴过去点着烟。 “你知道那道题的第二种解法,我是怎么想到的吗?” 曹襄虎自然不知道,所以慌不迭且的摇头。 “高考前的一个月,我跟我爸去县里的农机厂,他们的领导身体不太舒服。我当时对机械那些东西有点好奇,总是去车间闲逛。” “他们有个老师傅,没读过书,但算齿轮的配比特别准,被厂里传作佳话。他不是用公式去计算的,而是画图!” “他画一个圆,在里面画线,量角度,然后报一个数!我拿公式验算过,他的数就从来没有错过!” 曹襄虎愣了愣。 “那道解析几何题,用标准解法要做六步!我在考场上做到第四步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那个老师傅画的图。我就试着用他的思路逆推,结果推出来一个完全不同的解法!” 李向南抽了一口烟。 “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标准解法是从已知推未知,这是书本教的方法!” “那老师傅的方法,是从结果逆推过程!他先知道齿轮要转多块,再反推齿轮应该有多大!这两种方法,在数学上是等价的。但在现实里,第二种明显要比第一种快的多!” 曹襄虎坐在地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劈开了。 李向南不是在炫技。 他是在考场上,面对一道决定命运的题目时,用了一个农机厂老师傅教的方法。 而那个老师傅并没有读过书。 曹襄虎想起自己高考时的那道题。 他用了标准解法,步骤工整,逻辑清晰,拿了满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道题还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去解,更没有想过,这种方法还是来自一个县农机厂老师傅的启发。 李向南把烟头在鞋底捻灭,“老曹,你在考场上,对手是那道题!我的对手,却从来不是题!” 曹襄虎看着他,眼里的光在闪烁。 “我的对手,是以后拿到我答案的人!” 李向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曹襄虎愕然无比,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今后但凡谈到高考,说起今年的高考状元,永远都绕不开李向南这个人,和他在数学高考答卷上的大胆创新。 如果未来追求的不只是为了考试上的那些标准答案,那么李向南的名字就会被人拉出来鞭策后人一次。 这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曹襄虎忽然有些热泪盈眶,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今天在校长办公室门外,他听到李向南跟严校长讨论经济窗口城市的选址。 李向南说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各自的定位,说北边的口子,长江水道的提前布局。 那些话,他在门外听的云里雾里,他当时以为,那是李向南见识多跑的多,所以懂得多。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跑得多那么简单。 是李向南跟那个农机厂老师傅一样,他不是在解题,他是在做事。 标准解法是从已知推未知,是坐在教室里翻书本就能学会的。 而李向南的方法是反过来的,他先知道了事情应该是什么样,再去寻找实现的路径。 念薇医院,制药厂,医疗器械厂。 他不是在学习承包制应该怎么搞,是他先认定了承包制是对的,然后把它搞出来。 政策还没出全,他就已经干成了。 这才是他跟所有人真正的差距。 曹襄虎低下头,看着地上被自己踩灭的烟,“我一直在用第一种解法追赶你!” “可是,你早就不用那种解法了!” 李向南没说话。 晚冬的风,把远处锅炉房的煤烟味送过来,一股子快要过年的烟火气。 “李向南,下次,我要用第三种解法!”曹襄虎站起来伸了伸手,“我总会追到你的!” 李向南看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伸出手与他握住。 “行,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手插在裤兜里。 曹襄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楼的转角。 他晓得李向南认可了自己。 他第一次觉得,被人压了一头,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那个跑在前头的人,让他看到了一条之前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路。 第2327章 我可没福分能成为他的对象 念薇医院院长办公室里,李向南放下那部沉甸甸的黑色座机话筒,听筒里似乎还残留着徐佳欣爽快利落的声音余韵。 全国十佳青年的采访流程白皮书、学校配合事项、总台拍摄脚本…… 他需要的资料,徐佳欣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效率高得一如既往。 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之间的沟通早已无需客套寒暄。 办妥了这件大事,李向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踱步到隔壁。 这里原本是个堆放杂物的空房间,此刻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角落里摞着几面落灰的锦旗,墙角堆着些未拆封的办公耗材纸箱,空间不算小,但显得空旷而杂乱。 他背着手,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斑驳的墙面和蒙尘的窗户,计算着能放满几个工位。 南华集团……这个在一个月前还只是他和宋怡在办公室里激烈讨论后勾勒出的雏形,如今骨架已逐渐清晰。 宋怡那边,南怡器械中心和春雨医疗厂的兼并已经结束,而融合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集团的核心架构呼之欲出。 执行总裁、财务总监、人事主管……这些核心班底,必须尽快搭建起来。 他需要一个能容纳他们、紧邻自己、便于随时沟通协调的指挥中枢。 这里,就是现成的起点。 隔壁是他的院长办公室,一墙之隔,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至于未来那气派的集团总部大楼? 那是蓝图上的星辰,现在,他需要的是脚下坚实的土地。 他捡起一块硬纸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出线条,凝神规划着隔断、办公桌的摆放位置,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走进了自己隔壁的办公室,然后又在走廊里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了门口。 “向南?干嘛呢?” 一个清亮悦耳、带着点干练尾音的女声响起。 李向南闻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雨秋?” 门口站着的,正是春雨医疗厂厂长丁雨秋。 八十年代初,二十多岁的医疗器械厂厂长,本身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丁雨秋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列宁装,领口露出雪白的衬衣尖领,衬得脖颈修长。 乌黑的齐肩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没施粉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宇间英气勃勃,眼神明亮锐利,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精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股气质——既有年轻女性的蓬勃朝气,又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干练,像一株在风雨中舒展枝叶、生机勃勃的白杨。 “怎么一个人躲这儿了?我没打扰你吧?”丁雨秋笑着走进来,环顾了一下这间“仓库”,也带着点好奇。 “没有,正好在琢磨点事。你怎么有空过来?”李向南示意她随意。 “哦,是这样。”丁雨秋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张万森那事尘埃落定后,二厂那边副厂长的位置一直空着。这段时间我仔细考察,提拔了两个人上来,一个抓生产技术,一个抓行政后勤,互相制衡也互相配合。这是他们的详细资料和我的推荐意见,请你过目定夺。” 她将文件递给李向南,动作利落。 李向南接过,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直接问道:“具体分工怎么定的?两人年纪多大?性格特点如何?” 丁雨秋显然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回答:“姜胜喜,四十二岁,老技术员出身,稳重务实,负责生产调度和质量把控;刘慧芳,三十八岁,原供销科骨干后来调进厂里的,思路活络,沟通能力强,负责技术革新对接和行政后勤保障。 这两人都是过去钢铁厂里的老人,根底清楚,能力也经得起考验。经过张万森这件事情,我想今后大家的工作都会有个考量。” 李向南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信任的笑容:“行,雨秋,你办事我放心。用人方面,你向来眼光精准,心思也细。既然是你考察后推荐的,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文件我签个字就行。” 经历过张万森的背叛,李向南深知丁雨秋在人事任用上变得异常谨慎,她的推荐,必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和严格考察。 丁雨秋见李向南如此干脆地放权,心里也熨帖,收起文件,这才有心思打量这间屋子,好奇地问:“向南,你不在办公室待着,跑这儿忙活什么呢?这地方……” 她指了指堆放的杂物,“打算清理出来当仓库?” 李向南笑了笑,走到窗边,推开积灰的窗户,让冬日的冷风吹进来一丝:“仓库?那也太浪费了。我在想,咱们南华集团好歹是个集团了,我总不能让我未来的执行总裁宋怡,还有财务总监、人事主管他们,连个正经坐的地方都没有吧?总不能都挤在我那院长办公室里办公吧?” 他回头看着丁雨秋,“我琢磨着,把这里收拾出来,先给集团核心团队当个临时指挥部。” “哟!”丁雨秋眼睛一亮,打趣道,“宋怡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着给她找办公室,还不得感动死?可惜她回学校考试去了,不然准得……” 她笑着摇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她走到房间中央,比划了一下,“这地方大小还行,收拾收拾够用。要不……直接在春雨厂那边给你们腾几间办公室?地方宽敞,也方便。” “那倒是不用麻烦。”李向南摇摇头,语气很坚决。 他走到丁雨秋面前,神情认真起来:“雨秋,这不是地方大小的问题。集团的核心,必须紧靠着我。物理距离的接近,带来的是信息传递的快速、决策执行的顺畅,更重要的是——它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大家在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这种归属感和团队感,是分散办公无法比拟的。这是集团起步的基石,马虎不得。” 丁雨秋听着李向南这番清晰透彻的分析,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讶和佩服。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一点的院长、未来的集团掌舵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向南……你这……你这道理都是从哪儿琢磨出来的?太透彻了!我在机修厂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也摔过几次跟头,才隐隐约约体会到一点‘核心要聚拢’的道理,可远没你说得这么明白!你这年纪……怎么懂这么多?” 她感觉自己这些年摸索出的管理心得,被李向南几句话就点透了本质。 李向南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有些东西,经历过了,自然就懂了。 “瞎琢磨呗。怎么样,这地方还行吧?” “行!太行了!” 丁雨秋用力点头,之前的疑虑一扫而空,“你这想法好!核心就得抱团!我今天反正没什么事情,这就去叫几个人来,先把这堆东西归置归置,把地方腾出来!”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先去趟卫生间,回来就动手!” 丁雨秋刚风风火火地离开。 李向南拍了拍手,看着偌大的仓库,心情竟忽然愉悦了不少。 当你亲眼看到某种东西、某件事情,开始在自己手里成长、发展的时候,人真的会有巨大的成就感。 南华集团从概念到落地,都有着绝强的执行力,仅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大框架就已经成型了。 李向南一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自然不会忽视野蛮生长之时带来的各种问题。 张万森就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 南华集团既然已经快速成型,后期具体的管理就要上心了,而属于核心团队的办公地点,会在空间上和时间上让自己的管理效率进一步的提升。 虽然放权给了宋怡、丁雨秋、江绮桃三人,但他的眼光看到的东西,一定跟女人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他要把核心团队聚拢在自己身边,对医院、工厂里的所有员工都要做到心中有数,那么下一步器械厂、制药厂就得时常去看看了。 李向南的烟抽到一半,喊了一声郑老师,没几秒钟郑乾就走到走廊的窗户前朝屋里看了一眼。 “院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刚才雨秋……” “她找到我了!”李向南微微一笑,招手道:“你过来,我有点事情需要你办!” 郑乾不疑有他,快速踱步进来,“院长你说!” “这间办公室很快会被收拾出来当做集团办公室,你让行政的帮忙联系一下办公用品,注意能使用集团名称的地方,就让人开始使用集团字样!” 郑乾眼睛一亮,有些兴奋:“知道了院长!” 李向南想了想,又提醒她:“费用你直接联系段四九,现在开始财务支出要分开,不要跟念薇的混为一谈!” 这是正规军必须要经历的阶段,用钱的混乱就会滋生腐败,他不想看到熟悉的任何一个朋友被诱惑侵蚀。 “好嘞,我马上给老段打电话!”郑乾又等了几秒钟,见李向南凝眉思索,指了指门,“那我可以走了?” “让老段提前把饭票跟医院食堂买好,后期大家进驻后都要吃饭的,这方面也要分开!”李向南想了想回道。 “院长,你想的太周到了!”郑乾有些佩服,这样实在又体贴的领导是不多见的。 等了半天,李向南再没有任何指示,她这才离开办公室,只是出门的时候有些意外,脚步在外头停顿了数秒就远去了。 李向南没发现她的异常,但没过两秒钟,虚掩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医生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看到李向南在里面,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摘下半边口罩,露出一张清秀但此刻带着明显紧张和羞涩的脸庞,正是上次知青聚会时见过的协和医院住院医师,陈红。 “李……向南?”陈红的声音有点发紧,脸颊微微泛红。 听到动静,李向南转身看到她,着实愣了一下:“陈医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有事?” 他是真有些奇怪了。 昨天晚上大家不是才见过,怎么今天这丫头又跑来了? 陈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向南……那个……你……你最近……晚上有没有空?” 李向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 这开场白……这神态……他立刻想到自己已婚的身份,头皮都有些发麻。 不会吧?这陈红难道……?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脸上表情也严肃起来:“陈医生,你……” “啊!你别误会!”陈红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脸更红了,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是……是《庐山恋》!最近《庐山恋》特别火!我们几个老知青……赵京生、孙建国他们……想一起去看,大家聚聚……就……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去?” 她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心说先约你去看电影再说,等到了那天,我就说他们有事儿来不了,就我们两个。 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嘻嘻! 原来是这样! 李向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自然的笑容:“哦,集体活动啊。行啊,到时候看时间,有空的话一定去。” “太好了!”陈红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向南你答应就好!你不知道,这票现在可难买了!我都托了好些关系,还没弄到呢!” 她抱怨着,语气里带着点小女生的娇嗔。 “是吗?这么火?票都炒起来了?”李向南顺着她的话问,心里想的却是赶紧结束这场略显尴尬的对话。 “可不嘛!”陈红用力点头,“两毛五的电影票黑市上都炒到两块钱一张了!就这有时候还买不到,简直是抢钱!两块钱都够买一只老母鸡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搞到票!到时候我……我给你打电话约具体时间地点!” 她话说到最后,语速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李向南反悔似的。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转身就要走,脚步都带着点慌乱。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只见门口,丁雨秋不知何时已经从卫生间回来了,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显然刚洗过手,正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着手指上的水珠。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深灰色的列宁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未施粉黛的脸庞在光线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光彩,眉眼间那股子英气勃勃和从容淡定,混合着一种人间烟火中淬炼出的、不染尘埃般的脱俗气质,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力量。 陈红瞬间看呆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艳和愕然,一时间忘了反应。 丁雨秋看着僵在门口穿着白大褂的陌生女医生,又看看李向南,脸上露出温和而略带询问的笑容,声音清亮悦耳:“向南,这位是……新来的女医生?” 李向南赶紧介绍:“哦,这位是陈红医生,以前在李家村插队时的知青战友,现在在协和医院工作。” “啊哟!原来是知青战友啊!” 丁雨秋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而真诚的笑容,仿佛找到了亲人一般,快步走上前,主动向陈红伸出手。 “你好你好!陈医生!我早就听向南提起过你们!当年在李家村,卫农、丁香……你们一起吃苦流汗,那份情谊,可是最难得的!快请坐!” 她的热情洋溢,发自肺腑,没有丝毫作伪。 然而,这番热情的话语和丁雨秋那光彩照人的姿态,落在陈红耳中和眼里,却如同冰水浇头。 她看着丁雨秋伸过来的、干净修长的手,再看看她与李向南之间那自然而熟稔的互动,听着她口中“听向南提起过你们”的亲昵称谓,还有对庞卫农丁香的熟悉…… 一个清晰的、让她心头发苦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这位气质脱俗、光彩照人、与李向南关系如此亲近的女人……难道……就是李向南现在的对象? 陈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丁雨秋热情的目光,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抗拒:“不……不用了……同志,我……我就是路过,找李院长说点事,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她语无伦次,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压力源。 眼前这个女人太美了,美得让她自惭形秽,美得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叫“人间烟火的典范”。 那份英气勃勃的干练,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那份仿佛天然就该站在李向南身边的和谐感…… 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了她的局促、平凡和心底那点刚刚冒头、就被无情碾压的、隐秘的期待。 她是李向南的对象!一定是!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陈红的心,让她又酸又涩,又慌又怕,生怕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被这位“正主”看穿,引来难堪。 然而,丁雨秋的热情并未因她的退缩而减退,反而更近一步,笑容温暖真诚:“陈医生别客气,都是自己人。隔壁向南的办公室有茶,过去坐坐聊聊?” 她姿态放得很低,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但这反而让陈红更加忐忑,仿佛对方是在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审视她。 巨大的信息差带来的压力让陈红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丁雨秋那张毫无芥蒂、只有善意的脸,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最后一丝挣扎猛地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连问都不敢问清楚就要落荒而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挺直了微微发颤的脊背,抬起眼,目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直直地看向丁雨秋,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清晰地问道: “你……你好,同志。你……你是李向南的对象吗?” 空气瞬间凝固。 李向南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刚要开口解释。 丁雨秋脸上的笑容明显一滞,随即噗嗤一声。 她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带着惊讶、无奈和……深深理解的、极其复杂的笑意在她眼底漾开。 她看着陈红那张写满了紧张、忐忑、又带着点倔强的清秀脸庞,看着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隐藏的期待,心头猛地一软,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在那个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味道的机修厂厂医院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工作服、笨拙地给工人包扎伤口的年轻厂医,也是用这样偷偷的、带着怯懦和无限仰慕的目光,追随着那个仿佛无所不能、带着光芒闯进她灰暗世界的李向南。 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初春的藤蔓,无声地缠绕着她的心房,却因为性格里的那份骄傲与胆怯,因为看到秦若白那样耀眼夺目的存在,最终只能深深地埋藏起来,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和一份永远无法言说的遗憾。 此刻的陈红,何其相似! 她鼓起勇气,跨越了从协和到念薇的距离,用“看电影”这样笨拙又可爱的借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近。 这份笨拙的勇敢,这份小心翼翼的期待,触动了丁雨秋心底最柔软、也最酸涩的那根弦。 丁雨秋眼中的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深切的、带着同病相怜般的心疼和浓浓的同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陈红,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我可没那么好的福分,能成为他的对象。”丁雨秋说完,竟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陈红:“???” 第2328章 啊,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丁雨秋的话语很轻,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陈红心湖里激起巨大的涟漪! 那“福分”二字,带着一种仰望的意味,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他李向南的对象,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不是你我这样的人可以奢望的。 丁雨秋的本意,是想委婉地提醒陈红,李向南早已名草有主,而且那位“正主”的光芒,绝非她们所能企及。 她希望陈红能知难而退,避免像自己一样陷入无望的单恋,徒增心伤。 然而,陷入巨大惊喜中的陈红,哪里能听出这弦外之音? 她只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李向南没有对象! 丁雨秋不是!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忐忑和自卑! 心花怒放! 刚才还灰败的脸色瞬间变得光彩照人,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 她甚至忽略了丁雨秋话语中那丝复杂的情绪,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啊?不是啊?那太好了!” 陈红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雀跃,说完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时,李向南才找到机会,赶紧澄清道:“陈医生,这位是我们春雨医疗厂的丁雨秋厂长。” “厂长?!” 陈红脸上的笑容再次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愕然地再次看向丁雨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气质如此出众的女人,竟然就是……春雨医疗厂的厂长?! 就是昨天晚上知青聚会上,大家还带着羡慕和敬畏讨论的那个、被李向南和林楚乔都看好,还在燕京传出一段在商业竞争中轻松胜利的医疗器械厂的掌舵人?! 原来她不仅是李向南的下属,还是他事业版图里如此重要的左膀右臂! 而且…… 她还这么年轻! 这么漂亮! 气质这么好! 能力这么强! 简直了…… 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落差感击得粉碎。 跟眼前这位光芒万丈的丁厂长比起来,自己这个协和的小小住院医师,又算得了什么呢? 渺小得如同尘埃!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自惭形秽、嫉妒、失落和巨大窘迫的情绪瞬间淹没了陈红。 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刚才那点自以为是的窃喜,在丁雨秋真实身份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可笑和卑微。 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只想立刻消失! “李……李院长!我……我们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我先走了!丁厂长再见!” 陈红语速飞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慌乱,根本不敢再看丁雨秋一眼,更不敢看李向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低着头,几乎是踉跄着、落荒而逃般冲出了这间让她无地自容的杂物间! 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杂物间里,瞬间只剩下李向南和丁雨秋两人,以及满屋的灰尘和尴尬的空气。 李向南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和哭笑不得,看向丁雨秋:“这……” 丁雨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摇了摇头:“又一个傻姑娘……跟你沾边,真是祸害。” 李向南:“……” 他赶紧指着屋外解释道:“陈医生说了,知青们都去的,我不好拒绝啊!到时候大家都说我清高说我了不起,说我脱离群众……” 丁雨秋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又“噗嗤”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感慨也消散了不少:“行了,干活吧李大院长!我去叫人来收拾!” …… 念薇医院车棚。 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陈红脸上滚烫的热度。 她心乱如麻,刚才那巨大的羞窘和失落感还在胸腔里翻腾。 她找到自己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手忙脚乱地开着车锁,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丢尽脸面的地方。 就在她终于打开锁,推着车子转身要离开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推着一辆崭新的“凤凰”二六女式自行车,刚刚在车棚入口停下。 那人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浅驼色的羊毛围巾,气质清冷中带着点文艺范儿,正是昨晚知青聚会上的刘薇! 刘薇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陈红,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住了。 “陈红?”刘薇惊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医院大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怎么在这儿?” 陈红的脸,“腾”地一下,再次红了个透! 她握着车把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在杂物间里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再次汹涌袭来! 此刻,刘薇那双总是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睛,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在陈红和她身后的医院大楼之间来回扫视。 “刘薇?” 陈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她怎么在这儿?!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 昨晚知青聚会回去的路上,吴晓东提议请李向南看《庐山恋》时,刘薇只是淡淡附和,并未表现出特别的热情。 可现在…… 她竟也出现在念薇医院! 时间点如此微妙! 她也是来邀请李向南的?! 陈红瞬间得出了这个让她心头发紧的结论。 自己抢先一步,就是为了在夜场电影那暧昧昏暗的光线下,创造一丝可能。 没想到,这个看似清高的刘薇,竟也存着同样的心思! 还来得这么快! 一股被“截胡”的危机感和隐隐的敌意瞬间涌上心头。 要不是她提前来,压根不会撞到刘薇偷偷过来找李向南! 幸好啊,幸好,自己提前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刘薇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陈红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眼底的慌乱,语气带着明显的疑问。 陈红强自镇定,挺直了腰背,反客为主,声音故意带上点质问:“我还想问你呢,刘薇。你不是在文化部忙年底汇演吗?这大老远的,怎么‘路过’到念薇医院来了?” 她特意加重了“路过”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刘薇被问得一滞,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内心的紧张,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哦,刚去艺术学院那边联系了几个演员老师。其中一位老师正好住这附近,我就顺道送她回来。想着既然到这儿了,就进来看看。昨晚聚会天太黑,李向南这医院具体什么样,也没看真切。” 她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陈红对视。 陈红心里冷笑一声:送老师?顺道?骗鬼呢! 艺术学院和念薇医院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刘薇被陈红看得浑身不自在,立刻反问道:“那你呢?协和离这儿可不近,你这也是‘路过’?” 陈红早有准备。 刚才在仓库里被丁雨秋身份震慑时那瞬间爆发的“急智”仿佛还在发挥作用。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语气自然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暗暗惊讶: “我啊?昨晚你也知道了,黄主任最近负责采购一批新的除颤仪。院里虽然一直推崇进口设备,觉得有面子,但黄主任这人比较务实,他觉得不能光看牌子,实际使用中的故障率才是关键。 他知道我和李向南是旧识,念薇医院又用的都是春雨的除颤仪,就委托我过来,找几个相关科室的医生护士问问,看看他们在日常使用中对不同品牌除颤仪的故障率感受如何,好给院里采购提供个真实的数据参考。喏,刚问完,正准备回去写报告呢。”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我这谎话编的,天衣无缝! 啊,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刘薇听着陈红这番滴水不漏、逻辑清晰的说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协和采购除颤仪? 黄主任? 让陈红一个住院医师来跨院搞调研?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细究起来,总觉得有点牵强。 陈红平时跟采购科似乎也没什么交集。 估计昨晚上就是个凑巧的事情! 不过,陈红咬死了是公事,她也无法反驳,只能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行,那你忙你的。”刘薇急于脱身,不想再纠缠下去,生怕陈红看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摆摆手,锁好车就要往里走,“我去里面随便看看就走。” “哎,等等!”陈红心头一紧! 刘薇要进去找李向南了! 万一她手上有《庐山恋》的票呢? 万一她抢先一步约到了呢? 自己手上可是空头支票啊! 巨大的危机感让她脱口而出,脸上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反正我也问完了,报告不急。要不……我陪你一起进去看看?正好我也挺好奇李向南这医院内部到底啥样的,打算再仔细看一看!” 刘薇的脚步瞬间顿住,后背明显一僵!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几乎要维持不住,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用了!真的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很快就走!你不是要跟黄主任复命吗?耽误了正事多不好?” 她试图用“正事”来堵陈红的口。 “嗨!没事!”陈红此刻仿佛演技附体,笑得更加“真诚”,“黄主任那人我知道,报告晚点交他也不会说什么。再说了,” 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谁知道我其实早就把数据‘搞’好了呢?” 她眨眨眼,暗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有的是时间。 刘薇看着陈红那副“赖定你了”的架势,心里又急又气。 她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来找李向南约看电影的吧? 那岂不是坐实了陈红的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清高的面具,语气也变得疏离:“陈红,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习惯一个人看东西,不喜欢有人跟着。你要真没事,不如早点回协和,别让黄主任等急了。” 她搬出“习惯”和“黄主任”两座大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陈红被刘薇这近乎直白的拒绝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她也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只得悻悻地撇撇嘴:“行行行,刘大小姐喜欢清静,我就不打扰了。” 她推起自行车,心里却恶狠狠地想着:去吧去吧!上面还有个丁雨秋那样的神仙人物杵着呢! 我看你怎么碰壁! 让你也尝尝被打击的滋味! 想到刘薇等下可能遭遇比自己更尴尬的局面,她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和解气。 她推车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又回头对着刘薇的背影,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清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好心”提醒道: “哦,对了刘薇,李向南这会儿……好像不在他办公室。” 刘薇推车的动作猛地一滞! 她没有回头,但肩膀明显绷紧了。 陈红这句话,无异于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你知道我是来找李向南的!而且你已经找过了! 刘薇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脸颊,羞愤交加! 她强忍着没有回头质问,只是冷冷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声音带着被戳穿的恼怒: “我说了!我不找他!”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着车,脚步略显僵硬却异常快速地走进了医院门诊大楼。 陈红看着刘薇消失的背影,冷哼一声,推着车走出了医院大门。 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心里的烦躁和对结果的“期待”像猫爪一样挠着她。 她索性把车停在路边,在院门外几个卖烤红薯、糖葫芦的小摊前漫无目的地流连起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医院大门的方向。 …… 门诊大厅里,刘薇强作镇定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好一会儿才安定下来。 她环顾四周,往院子里看了好半天,确认陈红没有跟进来,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心跳依旧快得厉害。 陈红那句“李向南不在”和最后那句提醒,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既羞愤于心思被看穿,又隐隐担忧陈红说的是真的——万一李向南真不在呢? 她定了定神,按照昨晚模糊的记忆,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可刘薇刚走到通往行政办公区的走廊拐角,就听到旁边一个虚掩着门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爽朗悦耳、带着点干练尾音的女人笑声,还有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在说着什么。 刘薇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放轻脚步,靠近那扇门缝。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略显凌乱的杂物间里,李向南正和一个穿着深灰色列宁装、长发齐肩的女人站在一起。 那女人背对着门口,正弯腰搬动一个纸箱,露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身线条。 李向南在一旁搭手,两人似乎在清理房间。 就在这时,那女人直起身,转过头来,似乎要去拿旁边的东西。 阳光清晰地映照出她的侧脸! 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未施粉黛却光洁润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利落。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像蕴藏着星辰,此刻因为笑意弯成了月牙,眼波流转间,既有年轻女子的蓬勃朝气,又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自信。 那份气质,如同山野间沐浴阳光雨露的劲松,挺拔、坚韧,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生机勃勃的美,又透着人间烟火淬炼出的、不染尘埃般的脱俗! 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令人心折的力量感! 刘薇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人是谁? 看他们亲密的模样,难道这是李向南的对象? 刘薇怔住,可话语间听到李向南对她的称呼,又一下子醒悟过来! 是她?! 昨晚聚会时,林楚乔、黄霆口中那个能力非凡的春雨厂厂长?! 她竟然……这么年轻?这么美?! 而且,她和李向南站在一起,配合默契,谈笑风生,那氛围…… 和谐得刺眼! 就在刘薇被这惊鸿一瞥震得魂不守舍之时。 李向南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目光,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不算宽敞的门口,精准地落在了呆若木鸡的刘薇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意外,眉头微挑:“刘薇?你怎么也在这儿?有事儿?” 李向南这声带着意外和询问的招呼,如同惊雷般在刘薇耳边炸响! “轰——!” 刘薇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唰”地一下涌上头顶,瞬间烧得她耳根通红!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完了!被发现了! 那一个也字,太说明问题了! 陈红果然找过他了! 而且他这语气…… 他肯定知道我也是为什么来的了! 巨大的羞窘和慌乱几乎让刘薇窒息。 她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李向南身旁、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自己的丁雨秋。 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仿佛在无声地说:又一个? 这目光让刘薇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 矜持!要矜持! 女孩子的本能提醒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飞快地为自己找补: “哦……哦,我……我刚在艺术学院那边联系完几个演员老师的事,其中一位老师就住这附近,我顺道送她回来。想着既然到这儿了,就进来看看。部里年底搞文艺汇演,任务重,要筛选演员,我……我这也是工作嘛!昨晚聚会天太黑,念薇医院具体啥样也没看真切,正好今天补上!” 她一口气说完,仿佛在背诵一篇精心准备的稿子,眼神却心虚地飘向别处,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理由,跟陈红刚才在车棚里编的“除颤仪调研”简直如出一辙,拙劣得让人发笑。 丁雨秋:“???” 你猜我信不信? 李向南:“???” 你猜我信不信? 丁雨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良好的修养让她没有拆穿。 李向南更是心知肚明,他看了看丁雨秋,又看了看满脸通红、强作镇定的刘薇,心中无奈又好笑,面上却只是点点头,语气平淡:“哦,这样。欢迎参观。” 丁雨秋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去搬动角落里一个稍沉的纸箱,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 刘薇见两人没有深究,心头那块大石稍稍落地,但脸上的热度依旧未退。 她看着两人配合默契地整理着杂物,自己站在门口显得格外多余,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又不好在说完自己理由之后立马就邀请李向南去看电影。 毕竟丁雨秋还在这里,总得考虑一下影响,而且自己一个女孩子提出这事儿,实在是羞耻的慌!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也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她索性心一横,主动走上前,声音带着点生硬的热情:“那个……李向南,丁厂长,我……我也来帮忙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着,也不等两人回应,就弯腰去抬旁边一摞较轻的病案夹。 就在这时,几个行政科的年轻干事被丁雨秋之前叫来帮忙,正好推门进来。 “丁厂长,李院长!我们来了!要搬什么?” 人一多,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刘薇混在人群里,帮着传递东西、擦拭灰尘,虽然依旧感觉脸上发烫,但那份被“抓包”的囧迫感总算被冲淡了不少。 她一边干活,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李向南和丁雨秋。 丁雨秋指挥若定,干练利落,李向南则沉稳配合,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和信任感,让她心里又酸又涩,也更加确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他们之间,绝不仅仅是上下级那么简单! 但丁雨秋的身份又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始终不肯熄灭。 人多力量大,杂物间很快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丁雨秋招呼着几个干事:“来,大家辛苦了!把这些打扫工具先放到隔壁库房去!” 几个干事应声,抱着扫帚、簸箕、抹布等物鱼贯而出。 丁雨秋也跟着走了出去,似乎是去交代东西摆放的位置。 机会! 杂物间里瞬间只剩下李向南和刘薇两人! 刘薇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挎包里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张崭新的、印着《庐山恋》剧照的电影票! 她脸上带着紧张的红晕和期待,将其中一张递向李向南,声音又快又低,带着点恳求: “李……向南!那个……《庐山恋》……周六下午场的票!我……我托了好些关系才弄到的!晚上场的早就卖光了,实在……实在没办法……” 她语速飞快,生怕被人打断,“我知道你可能忙,但……但……” 她话还没说完,李向南看着她递过来的票,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 他当然明白这邀约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刘薇此刻的紧张和期待。 但且不说他对这类爱情片兴趣不大,单是这接二连三的“桃花劫”,就让他头疼不已。 他开口婉拒,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刘薇,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周六下午我确实有事……” “哎呀!向南!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一个清亮悦耳、带着点嗔怪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吓了两人一大跳! 第2329章 敬谢不敏 丁雨秋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刘薇手中的票和李向南脸上扫来扫去。 “人家刘薇同志辛辛苦苦弄来的票,一片心意,你怎么能这么扫兴?忙忙忙!再忙也得喘口气看场电影吧?”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竟然直接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刘薇手里那张递向李向南的票! 刘薇被丁雨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 完了!她果然看出来了! 而且她还把票拿走了! 这……这怎么办? 巨大的慌乱让她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又从挎包里飞快地掏出了另一张叠好的电影票!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丁……丁厂长!”刘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豁出去的决绝和一丝急智,“你……你也一起来吧!正好……正好多一张票!” 她把第二张票也塞到了丁雨秋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洗清自己“想单独约会李向南”的嫌疑,同时也能把这位“潜在威胁”拉入局中,至少……不能让李向南单独拒绝自己! 丁雨秋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两张票,又看看刘薇那紧张得快要哭出来却又强装镇定的脸,一时也愣住了。 她本想调侃一下李向南,顺便帮刘薇解个围,没想到这姑娘反应这么快,直接把她也“安排”上了? 还这么大方? 她看着刘薇眼底那份掩饰不住的、对李向南的执着和此刻的窘迫,心中那点促狭也化作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啊?我……我也去?”丁雨秋看了看票,又看了看一脸“你搞什么鬼”表情的李向南,忽然觉得这局面有点好笑,也有点骑虎难下。 她想了想,决定顺水推舟,反正自己也确实有点好奇这电影到底有多火,还能让两个姑娘如此“前赴后继”。 她晃了晃手里的票,对李向南说:“行吧,人家刘薇盛情难却。正好,这快到年关,其实也没那么忙,要不……” 她看向刘薇,带着商量的口吻,“刘薇同志,你看能不能找人帮忙,把咱们这三张下午场的票,换成晚上的?晚上应该不耽误李院长的事。” 刘薇一听丁雨秋不仅没生气,反而似乎同意了一起去,还主动提出换晚上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弛下来!巨大的惊喜和感激涌上心头! 她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雀跃:“好!好!没问题!丁厂长!我这就去想办法换!肯定能换到!” 她生怕李向南再开口拒绝,也顾不上再看李向南的脸色,猛地伸手抓住了丁雨秋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飞快地说了一句:“丁姐!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们一起!” 话音刚落,她就像只受惊又窃喜的小鹿,转身就跑,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丁雨秋被她那声突如其来的“丁姐”叫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看着手里两张还带着刘薇体温的电影票,又抬头看向一脸无奈的李向南,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向南,这《庐山恋》……魔力不小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想拉着你去看?” 她扬了扬手中的票,“看来,不去见识见识,都对不起刘薇同志这份‘盛情’了。” 李向南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个头两个大:“雨秋,你就别跟着起哄了。我……” “怎么?”丁雨秋挑眉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和更深层的探究,“你不想看?” 她走近一步,目光直视着李向南,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还是说……你只想跟某个人单独去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李向南被她问得一怔,看着丁雨秋近在咫尺、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想看吗? 未必。 他只想跟某个人去吗? 似乎……也不是。 只是这接踵而至的邀约,夹杂着各种复杂的心思,让他本能地想要回避。 丁雨秋看着李向南沉默的样子,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自嘲。 她自然是想去看的。 甚至……内心深处,她更希望是和李向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一场电影。 但现实是,一个陈红,一个刘薇,甚至可能还有别人…… 这么多人搅在一起,这哪里是看电影? 分明是赶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两张电影票随手塞进自己的列宁装口袋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却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疲惫:“行了,票我先收着。换场的事让刘薇去弄吧。至于去不去……到时候再说。” …… 医院大门外。 陈红百无聊赖地啃着最后一颗糖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也压不住心头的烦躁和好奇。 她死死盯着医院大门,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 刘薇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到底约没约上?李向南会答应吗? 就在这时,医院大门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冲了出来! 正是刘薇! 陈红眼睛一亮! 只见刘薇脸上红晕未退,眼神有些飘忽,脚步也略显慌乱,完全不复平日那副清高自持的模样。 陈红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涌上一股扭曲的快意:哈!看这样子!肯定是吃瘪了!碰了一鼻子灰吧!让你也尝尝被拒绝的滋味! 想到丁雨秋那神仙般的人物杵在那里,刘薇能讨到好才怪! 她心里的酸意和嫉妒瞬间消散不少,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她三口两口咽下糖葫芦,把竹签子往旁边垃圾桶一扔,正准备上前“偶遇”一下失魂落魄的刘薇,好好“关心”一番。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 一个穿着时髦的米色风衣、烫着时兴大波浪卷发的倩影,风风火火地从一辆刚停稳的“三蹦子”上跳了下来! 动作利落,带着一股记者特有的麻利劲儿。 那人付了车钱,一转身,正好和低头往外冲的刘薇撞了个满怀! “哎哟!” “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陈红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了“o”型! 吴晓冬?! 她怎么也来了?! 只见刘薇捂着被撞疼的胳膊抬起头,当看清撞她的人是谁时,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和残余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而刚刚站稳的吴晓冬,看到刘薇从念薇医院里出来,脸上同样写满了错愕和一丝……被撞破心思的尴尬!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陈红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手里的挎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完了完了完了! 这《庐山恋》……怕是要变成鸿门宴了! 昨晚上她们三个才分别开,按照以前正常的交往节奏来看,只有两三个周末才会稍微的聚一次。 有时候大家都忙,几乎一个月才会聚到一起! 可现在呢? 好家伙,昨晚上才分开,她陈红就在这里撞到了刘薇! 撞到刘薇也就算了,结果又在这里撞到了吴晓冬! 天老爷哎,这是怎么了? “刘薇?你怎么在这儿?”吴晓冬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狐疑,如同冰锥刺破了医院门口略显凝滞的空气。 她那双总是带着采访般探究神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刘薇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刘薇被撞了个正着,心猛地一沉,如同被当场抓包的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吴晓冬! 她怎么也来了?! 刚从李向南和丁雨秋那里经历完一场惊心动魄的“送票”风波,惊魂未定,又猝不及防地撞上昨晚信誓旦旦说“想请李向南看电影”的正主! 巨大的心虚和恐慌让她喉咙发紧,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吴晓冬审视的目光。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尴尬和猜疑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刘薇!你怎么搞的?害我等半天!上个厕所这么久!”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女声突兀地从吴晓冬身后响起! 吴晓冬和刘薇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陈红皱着眉头,一脸“等得不耐烦”的表情,正快步从医院大门旁的阴影里走出来,径直走到刘薇身边,还“不满”地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吴晓冬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看刘薇,又看看陈红,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陈红?!你……你们俩怎么都在这儿?!” 这才几个小时啊! 怎么大家又见面了? 昨晚聚会时,明明只有她吴晓冬明确表达了想请李向南看电影的意愿,陈红和刘薇只是心不在焉地附和了几句! 可现在,这两个人竟然一起出现在念薇医院门口?! 难道……她们也是来邀请李向南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吴晓冬心里,让她瞬间警铃大作! 刘薇被陈红这突如其来的“解围”弄得一愣,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瞬间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她立刻顺着陈红的话头,脸上挤出极度尴尬和“虚弱”的表情,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沙哑:“对……对不起啊陈红……我……我闹肚子了……刚才在厕所里……实在是……怕出来没一会儿又得进去……就多蹲了会儿……” 她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捂了捂肚子,演得情真意切。 “行了行了!”陈红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语气带着点嫌弃,“解决了就好!走走走!再磨蹭黄花菜都凉了!” 她说着,一把挽住刘薇的胳膊,作势就要拉着她离开,仿佛真的只是等同伴上厕所。 临走前,她像是才“注意到”吴晓冬,随口问道:“对了,晓冬?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找李向南啊?” 吴晓冬下意识地点点头,目光却死死盯着陈红和刘薇那“亲密无间”挽在一起的手臂,以及她们那“急着离开”的姿态,心里的疑窦非但没消,反而更深了。 她狐疑地追问:“哎,你们俩等会儿……你们搞什么呢?来这儿……就只是上个厕所?” 刘薇脸色还涨红着,有些囧迫的望着陈红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红生怕刘薇说漏了嘴,赶紧拉了拉刘薇的手,随口道:“对啊,那不然呢!” 吴晓冬狐疑的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不会是来看李向南的吧?” 陈红听到吴晓冬的问话,立刻夸张地“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荒谬、仿佛听到天大笑话的表情,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晓冬你说啥呢?这世界还能离了李向南转不了啊?我们就是刚从协和医学院那边办完事出来,想着在清河这边随便转转透透气。 谁知道刘薇这倒霉蛋突然闹肚子,疼得直不起腰!你说这大冷天的,总不能让她蹲路边吧?正好念薇医院离得近,就进来借个方便呗!不然还能干嘛?你以为我们是来朝圣的啊?” 她连珠炮似的解释,语气自然流畅,还带着点被“冤枉”的不忿,最后还翻了个白眼,演技堪称影后级。 吴晓冬被陈红这理直气壮、细节满满的说辞堵得一时语塞。 她狐疑地看看陈红,又看看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虚弱”地靠在陈红身上的刘薇。 陈红的话虽然听着有点夸张,但逻辑上似乎也说得通。 尤其是“协和医学院”这个地点和“闹肚子”这种突发状况,听起来很真实。 而且,看她们俩这急着离开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路过解决内急…… 吴晓冬心里的怀疑动摇了七八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嘟着嘴,半信半疑地说:“真……真的只是上厕所?” “当然啊!”陈红见她神色怀疑,还补了一句,“你可别多心啊!我们就是上个厕所!” 吴晓冬将信将疑的嘟了嘟嘴,然后忽然上前拉住陈红,说既然来了,反正我要上去找李向南,一起去吧! 陈红和刘薇都吓了一大跳。 陈红脸色甚至有点发黑。 你问我来干啥,我难道告诉你我是来约李向南看电影结果被丁雨秋吓跑的? 这要是再被你拉上去,撞见李向南,他但凡露出点“你怎么又来了”的表情,或者丁雨秋那神仙姐姐再说点啥,我陈红的脸往哪搁?! 吴晓冬你休想拉我下水! 刘薇心里更是天人交战。 老天爷! 千万别答应! 我刚在楼上经历完社死现场,电影票都送出去了,虽然是三人行,这要是再被拉上去,万一李向南或者丁雨秋顺口提一句票的事…… 吴晓冬还不得当场炸毛? 我这好不容易才脱身! 吴晓冬内里的内心戏一点也没少。 哼!装!接着装! 口口声声说只是上厕所,还演得挺像! 我就不信你们真没见李向南! 只要把你们拉上去,面对李向南,看你们怎么演!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还是别了,我对李向南不感兴趣!”陈红倒也激灵,立马摆摆手,拉着刘薇就要走,“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们还有事呢!刘薇她还有个老师约了要谈文艺汇演演员表的事,再不走就迟到了!” “文艺汇演演员表?”吴晓冬一愣。 这事儿她知道,刘薇在文化部,年底搞汇演筛选演员是正经工作。 陈红能准确说出这个细节,似乎更印证了她们确实是从工作场合过来的。 她心里的疑云终于消散了大半。 “那行吧,”吴晓冬撇撇嘴,虽然还有点小不爽,但也不好再纠缠,“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自己上去了。回头再聊!” 她摆摆手,不再看陈红和刘薇,转身就风风火火地朝着医院门诊大楼走去,背影带着一股“目标明确、志在必得”的气势。 看着吴晓冬的身影消失在大木门后,刘薇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弛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都快把内衣浸湿了。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陈红,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由衷的感激:“陈红!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机灵,我肯定要被晓冬那丫头给看穿了!她眼睛太毒了!” 陈红松开挽着刘薇的手,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刘薇,拖长了语调:“哦?是吗?刘大小姐~你不是说……你只是来‘看看医院’,顺便‘送老师’的吗?怎么……” 她故意停顿,眼神带着促狭,“怎么好像……很怕被晓冬‘看穿’什么呢?该不会是……背着我,真偷偷摸摸上去邀请咱们的李大院长……看电影去了吧?” 刘薇被陈红这直白的质问和揶揄的眼神看得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陈红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刚才被陈红解围,再说谎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她颓然地垮下肩膀,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是。被你猜中了。” 陈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然而刘薇看她一眼,说:“李向南刚才用了个也字说我,我就知道你也找过他了!” 陈红脸上又是一僵,随即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恨恨表情:“我就知道!李向南那个傻子!他非得用‘也’字干嘛!这个呆子!嘴巴没个把门的!” 她气得跺了跺脚,既恼恨李向南的“口无遮拦”,又气恼刘薇的“半路截胡”,更气自己功亏一篑。 但事已至此,脸也丢完了,她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镇定”。 她摊了摊手,带着点自嘲和认输的意味:“算了算了,你赢了。你肯定邀请成功了是吧?我连票的影子都没摸着,我退出!不玩了行了吧!” 出乎陈红意料的是,刘薇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复杂和无奈。 “嗯?”陈红不解地挑眉,“咋了?他……他不去?”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底重新燃起。 “不是不去……”刘薇的声音带着点苦涩,“是……丁雨秋也一起去。” “丁雨秋?!”陈红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她也去?!她……她可不是李向南的对象啊?” 之前丁雨秋那句“我可没那么福分”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刘薇点点头,把刚才在杂物间里惊险的“送票”过程,尤其是丁雨秋如何“截胡”、自己如何“急中生智”邀请丁雨秋同行、以及最后丁雨秋拍板换晚上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红听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先是愕然,然后是哭笑不得,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我的天……刘薇啊刘薇,你这……你这操作……那你这不等于白邀请了?还搭进去两张票?” “也不算白邀请吧……”刘薇自我安慰般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憧憬,“最起码……他答应去了,不是吗?而且,《庐山恋》里的爱情故事多美啊,能跟他一起看……哪怕旁边还有别人,也挺好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执着。 “幸亏丁雨秋跟着,”刘薇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感激,“要不是她帮我解围,还主动提出换晚上场,李向南肯定当场就拒绝了!你是没看到他那表情……啧。” 她想起李向南那副“敬谢不敏”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发堵。 “噢……”陈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丁雨秋的印象再次拔高,“这个丁厂长……确实不简单啊。有手腕,有气度,还……挺会来事儿的。” 她不得不承认,换做是她,在那种情况下,未必能像丁雨秋那样处理得如此圆融,既化解了尴尬,又促成了事情。 陈红抬起头,目光投向医院大楼那扇明亮的窗户,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楼上行政区的景象。 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点恶趣味和好奇的笑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刘薇: “哎,刘薇,你说……”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晓冬这么气势汹汹地冲上去……跟丁雨秋撞上……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啊?” 第2330章 光天化日偷情? 吴晓冬踩着细高跟,带着一股“老娘今天必须拿下”的气势,噔噔噔地冲上念薇医院行政区的楼梯。 心里那点对陈红和刘薇的疑虑,此刻全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管她们来干嘛! 我吴晓冬看上的男人,就得光明正大、轰轰烈烈地追! 她甩了甩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昂首挺胸,目标明确地直奔李向南位于五楼的办公室。 路过大厅的仪容仪表镜时,吴晓冬路过的脚又收了回来,拿手背弹了弹自己的波浪,挤出一个认为风情万种的笑容,这才十分满意的朝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迈步上楼。 记忆中李向南的办公室就在五楼走廊深处,最大的那间。 可她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一阵爽朗清脆的女人笑声从隔壁传了出来,还夹杂着李向南的回应。 吴晓冬脚步猛地一顿,看了一眼办公室,没人。 李向南在隔壁? 还是跟一个女人? 他们在干什么? 不会吧?我这不会是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出于职业上的敏感,吴晓冬蹭的一下脸红了! 她是记者,哪怕实习只有八个月,也随着报社里的老记者前辈们采访过许多乱搞男女关系的当事人! 其中,确实有领导跟下属厮混的人! 念及于此,吴晓冬眼珠子瞪大,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李向南光天化日的,就跟女下属在这里乱搞? 吴晓冬呼吸都凝滞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理智告诉她,充分的想象力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的! 李向南那么正派的一个人,不至于的啊! 他想要女人,什么样的女人不会有啊! 喏,自己这里不是正有一个? 不,一定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的! 吴晓冬紧紧抓着自己的包,一寸一寸向隔壁踱去。 说话的声音……是个陌生的、气场十足的女人! 是谁?! 并不是林楚乔那个前妻! 她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门缝,小心翼翼地朝里探头望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仓库,李向南正和一个女人并肩站在一个刚被挪开的旧木柜前。 那女人背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擦拭柜子后面的墙面。 呼,还好还好,两人都穿着衣服! 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画面出现! 吴晓冬庆幸自己多想的同时,目光却又瞬间被牢牢吸住! 那女人显然刚干完体力活,脱掉了厚重的外套,上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细条纹棉质长袖衬衫。 衬衫下摆利落地束进深色工装裤里,清晰地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肢线条和挺翘的臀部曲线。 汗水浸湿了薄薄的棉布,紧紧贴在后背上,隐约透出里面背心的轮廓,更显出一种健康而充满生命力的性感。 几缕乌黑的长发被汗水粘在修长雪白的脖颈上,随着她擦拭的动作,能看到她手臂抬起时,流畅而紧致的肌肉线条,没有一丝赘肉,充满了柔韧的力量感。 关键是她的胸,不是丰满的那种,而是随着颤动,流露出坚挺带出来的波涛,更显得润美。 嘶—— 吴晓冬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被时髦风衣包裹的丰满胸围,这对昨天才被陈红和刘薇夸奖的细枝挂硕果,又看看对方那匀称到近乎完美的窈窕背影,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对比感瞬间涌上心头! 人就怕对比! 她的优势在对方那份浑然天成的、充满力量与健康美的体态面前,竟显得有些……刻意和笨拙的大? 吴晓冬一直认为自己拥有一对大杀器。 但此刻,瞧见里面那个女人的体态之时,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大就一定吸引男人的眼球。 原来恰到好处的润,才最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啊! 就在这时,那女人似乎想擦拭更高处的一点污渍,踮起了脚尖,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有些不稳。 “小心点。”李向南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关切。 他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轻轻地扶在了对方纤细腰肢的侧后方! 那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密和保护意味。 被他扶住的女人身体明显微微一颤! 吴晓冬清楚地看到,她雪白的脖颈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极其诱人的粉色! 她没有立刻躲开,只是侧过脸,飞快地瞥了李向南一眼,那双明亮如星子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明显的羞赧和慌乱,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快速扇动了几下。 她迅速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强装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没事。” 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娇羞,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吴晓冬心头激起巨大的涟漪和难以言喻的酸涩! 轰! 吴晓冬只觉得脑子里像被丢进了一颗炸弹! 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落差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然而此刻的屋里,略显杂乱的空间里,却忽然有了一丝暧昧的气氛。 “嘤~” “嗯哼!” “???” 李向南瞅着伸着手臂够着上面污渍的丁雨秋,一边屁股翘着,一边腰低着,模样极其的不自然,他低头一看,瞬间抽了抽嘴,赶忙把手挪开。 “额,对不住,我刚……怕你摔倒了!” 感觉到腰间忽然一空,丁雨秋的腰板立即直了,可也说不上为什么,忽然之间心里头竟有一刹那的失落。 “我……我只是有点痒!” 是真的痒!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李向南摸向的腰间,好像有一阵阵电流划过似的! 电的她从对方指尖接触的地方,涌起一股奇妙的化学能量,从那一点接触面迅速传遍全身,然后丁雨秋就感觉到了一点点小愉悦,一点点小敏感的痒痒。 然后心里就更加奇怪了。 因为她一边抗拒着李向南的手指头,一边却又想那手指头变成手掌,跟自己接触面更大一点! 可这点念头稍纵即逝,还没来得及琢磨,她就发现李向南的手指头离开了自己,然后…… 她竟然希望李向南再跟自己多接触一下! 于是,鬼使神差的! 丁雨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屁股会稍微的开始扭动,轻轻的,微微的,像磨盘似的,扭了又扭。 “你怎么了?”李向南的声音响起。 丁雨秋甚至压根没有思考,“我要掉了!” 刷的一下! 嗯哼! 那三根手指头果然换成了手掌扶住了自己的腰! 然后丁雨秋就眯起了眼睛,像是装做没感觉到似的,还故意问道:“你扶好了没?” “扶……扶好了!” “……” 丁雨秋感觉自己的腰上,像是被人拿火钳在火炉里烧了一个小时然后烫在了自己身上,从他手掌接触的面积开始,那股热量迅速滚过全身,让她耳根子发烫,脸颊迅速变热,脑门上的汗刷刷的往外冒。 她更说不上为什么,感觉自己忍不住夹紧了腿。 “雨秋?你怎么了?” 李向南扶着人,正打量着哪里还有污渍呢,忽然感觉手掌之下的蜂腰在颤抖,然后仰头看去,发现丁雨秋的背、她的脖颈都为微颤。 我明明扶好了啊! 怎么还在紧张? “你还在怕掉下来吗?”李向南疑惑不已,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小腿。 “???” 丁雨秋瞬间瞪圆了眼睛,小声的啊了一声,腿肚子一下子绷直了,然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小腹的位置一下子爆开了。 然后…… 几乎一秒钟都没到,丁雨秋就感觉到了李向南那一双手从腰间和小腿传来的热量,像是某种开关,啪的一下打着了,打的她整张头皮都像是被电流一瞬间的穿过,导致她整个人一个激灵,猛地颤抖了一下。 双腿就那么毫无征兆的一软,整个人轰隆往后倒去。 “卧槽???” 李向南心中一跳,赶忙伸手,抓住她小腿的手顺势往前一伸,揽着她腰间的手更是一搂,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住,一个公主抱囫囵将丁雨秋接住。 “???”丁雨秋嘴巴都张圆了,满脑袋都是问号,一双眼睛都停住了转动,直不楞登的盯着那双关切望向自己的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然后她忽然发现,自己的一双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攀上了李向南的脖颈,紧紧环住了他,将他死死的抱住了。 宽阔的胸膛,致命的体温,雄浑的男人气息紧紧将她整个人包裹。 轰! 于是便有什么东西在丁雨秋的体内炸开了! 她挺直的腰背、紧绷的双腿,同一时间在这一刻酥软一片。 “雨秋?你没事儿吧?” “丁雨秋?” “啊?” 被连续唤了三次,丁雨秋才从那股震惊当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差点双眼迷离的将脑袋靠向李向南的胸膛了,轻叫了一声,赶紧松开自己的双臂,从他身上下来。 可她已经慌的,成了一摊烂泥。 手手不知道往那儿放,眼眼不知道往哪儿放,脚脚不知道往…… 嗳?我脚呢? 丁雨秋看向自己的腿,发现自己其实软在了地上,她惊愕的抬起头看着李向南那双也傻了的表情。 啊! 完蛋了! 被李向南这么一抱,我竟然都走不动路了! “雨秋?你确定没事儿?”李向南俯身要去拉她。 “没……没事儿!”丁雨秋赶紧摆手,忙把自己撑住,脸蛋早已红成了煮透的小龙虾。 而门外。 是她?!丁雨秋?! 昨晚林楚乔口中那个能力非凡的女厂长?! 她竟然…… 这么年轻?身材这么好?!气质这么……勾人?! 而且,她和李向南之间那无声的默契和亲昵的肢体接触……那眼神交汇时的羞赧……那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简直像一把淬了蜜的刀,狠狠扎在吴晓冬的心上! “丁雨秋?!” 吴晓冬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复杂情绪而有些变调。 屋内的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李向南看到门口一脸震惊、表情变幻不定的吴晓冬,眉头习惯性地一挑,表情带着一丝无奈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而在看到她新烫的大波浪时,更是惊为天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吴记者?你也来了?有事儿啊?” 这个“也”字,像根烧红的针,狠狠烫了吴晓冬一下! 陈红和刘薇果然来过! 巨大的羞愤让她脸颊瞬间爆红! 那两个家伙,不是说只是路过来上厕所的嘛! 但吴晓冬毕竟是吴晓冬,记者的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甚至强行挤出一个极其灿烂、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毕竟对着李向南,她可不敢太横,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 “李院长!丁厂长!打扰了!” 吴晓冬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情又自然,但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丁雨秋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丁厂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昨晚听楚乔提起您,说您年轻有为,把春雨厂打理得风生水起,今日一见,何止是年轻有为,简直是……光彩照人!这身材……啧啧,李院长,您手底下真是藏龙卧虎啊!” 她半真半假地恭维着,目光却死死黏在丁雨秋那被汗水勾勒出的优美腰臀曲线上,心里酸得冒泡。 丁雨秋何等敏锐? 她立刻感受到了吴晓冬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和那份对李向南刻意讨好的姿态。 她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李向南那点暧昧的距离,声音平静:“吴记者过奖了。这都是李向南领导有方,我才有空间去发挥!” 她话虽这么说,但却迅速背过身去,抚了抚自己刚才因为一系列亲密接触而不停剧烈起伏的心口,强迫自己压下那莫名其妙产生的心头躁动。 心里头却也疑惑了数分。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怎么陈红来了,刘薇来,刘薇来了,这吴记者也来了? “这是当年在李家村插队的知青吴晓冬,现在在燕京晚报工作!”一旁的李向南已经开始介绍了。 丁雨秋仔细的听着。 而吴晓冬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头微微有些不爽。 刚才他们两人的暧昧互动,一直在心里撩拨着她的情绪,导致她现在还有些醋意。 趁着两人正在说话,吴晓冬下意识的伸手探进挎包,可随即停住了手。 此刻她要是拿出电影票邀请李向南去看电影,丁雨秋还在这里,只怕不妥! 看刚才李向南和丁雨秋那副若即若离的样子,吴晓冬心里起疑,下意识的认为两人之间的情愫不太简单。 昨天听林楚乔的意思是,李向南没必要再找对象! 难道这丁雨秋其实就是他的对象了? 那自己要是过来横插一脚,岂不是被人逮个正着? 可是就这么离去,吴晓冬心里却是一百个不甘心!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向南,决定执行自己的“豪横”计划,但语气却放软了不少,带着点撒娇和“求表扬”的意味: “李向南~我今天来,可是给你送‘福利’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那个时髦的挎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 “啪!” 她将信封拍在旁边刚擦干净的一张桌子上,动作带着点夸张的豪气,但眼神却期待地看着李向南。 “电影院最近出了个影片,叫《庐山恋》!现在火得不行!我们晚报社弄到一批内部福利团体票!我特意……给你留了十张!”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十”字,脸上带着献宝似的笑容,“周六晚上黄金场!位置都是最好的!你看你这边……朋友多,同事也多,十张票,够不够你分的?到时候可以一起去看!” 她刻意强调“朋友同事”,试图冲淡单独邀约的暧昧,更是在丁雨秋面前展示自己的“能量”和对李向南的“特殊关照”。 这样子,应该不会让丁雨秋觉得我在追李向南吧? 就是一下子出去十张票,可让我有些肉疼! 李向南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票,又看看吴晓冬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桃花劫”真是没完没了!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 “吴记者……你这……手笔也太大了。十张票?”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一旁表情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丁雨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实在抱歉。周六晚上,我和丁厂长这边……可能有点安排。” 他再次用了“我和丁厂长”,那份自然的绑定感让吴晓冬心头一刺。 “有……有安排?!” 吴晓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都带上了点委屈的颤音,“什……什么安排能比看《庐山恋》还重要啊?这可是现在最火的电影!错过了多可惜!许多年轻人都不惜从黑市里倒腾高价票,也想去观摩观摩呢!” 她不死心地追问,目光急切地在李向南和丁雨秋之间来回扫视,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丁雨秋忽然轻笑出声。 她走上前,拿起桌上那厚厚一沓票,随意地翻了翻,动作优雅又带着点漫不经心。 她抬起头,迎向吴晓冬急切又带着点质问的目光,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说道: “吴记者,真是谢谢你了。这十张票,确实挺难得的,能弄到说明你本事不小。”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和安排感: “不过,向南刚才说的没错,周六晚上我们确实有点事。这样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票,目光自然地看向李向南,带着询问却又像是已经做了决定,“这票也别浪费了。正好我们春雨厂最近在赶一批重要订单,工人们加班加点挺辛苦的,一直说想放松放松。这十张票,就当是厂里给他们发的福利,让他们分批去看看,乐呵乐呵。吴记者这‘内部福利’,也算是惠及我们一线工人了,更有意义,你说对吧,向南?” 她这番话,如同行云流水,既全了吴晓冬的面子,夸她本事大,又巧妙地用“工人福利”的名义化解了李向南的尴尬,更将吴晓冬那点“特殊关照”的小心思彻底消弭于无形,还拔高到了“惠及基层”的高度! 李向南立刻点头,如释重负:“雨秋这主意好!就这么办!” 吴晓冬彻底懵了! 她看着丁雨秋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女主人在安排家务事的从容姿态,看着李向南对丁雨秋的提议毫无异议、甚至明显松了口气的赞同表情,再看看自己那十张如同废纸般被“安排”掉的、承载着她所有期待的电影票……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憋屈感如同冰水般浇了她个透心凉! 她精心策划的“豪横”讨好,在丁雨秋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彻底沦为了笑话! 她感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却被人随手按住的跳梁小丑,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 吴晓冬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手指绞着挎包带子,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胸口堵得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让她眼前发花,只想立刻逃离这让她尊严扫地的现场! “啊!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一拍脑门,动作夸张得有点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又急又快: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我们主编还等着我回去赶一篇紧急稿子呢!关于那个……那个……冬季供暖的!特别急!李院长!丁厂长!我就不打扰了!票的事……就按丁厂长说的办!特别好!我……我先走了!回头再聊!”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根本不敢再看两人的表情,更不敢等任何回应,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在地上敲击出凌乱而急促的“哒哒”声,背影仓促狼狈,甚至带着点踉跄,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杂物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丁雨秋看着吴晓冬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厚厚一沓《庐山恋》的电影票,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同情和一丝疲惫的复杂神色。 她将票随手放在桌上,看向李向南,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深意: “李大院长,您这魅力……真是挡都挡不住。这《庐山恋》……不去看一场,怕是难以善后了?” 她晃了晃之前刘薇给的那两张票,“晚上场,这么多票。这阵容……可真够热闹的。” 李向南看着桌上那堆象征着“桃花劫”的电影票,又看看丁雨秋那带着促狭和深意的眼神,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雨秋,你就别调侃我了。我现在只想知道……” 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楼下。 “这三个丫头是不是商量好了要一起来的?” …… 念薇医院大门外。 吴晓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狼狈不堪地冲出医院大楼,精心打理的发型乱了,脸上的妆也有些花。 她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巨大的羞愤和憋屈! 丢人!太丢人了! 丁雨秋!你太强了! 李向南……你给我等着瞧!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我就不信拿不下你!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杂物间里被丁雨秋轻描淡写“碾压”、自己只能狼狈找借口逃跑的画面,根本没心情注意周围。 就在她冲到路边,准备伸手拦车时—— “晓冬?” “晓冬!你……你没事吧?怎么跑这么快?” 两个带着惊讶和关切,实则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女声同时响起! 吴晓冬猛地刹住脚步,如同被点了穴道,极其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黄昏前昏暗的光线下,陈红和刘薇正一脸“震惊”和“担忧”地看着她! 两人脸上的表情,在吴晓冬此刻羞愤欲绝的眼里,简直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无声的嘲笑! 轰——! 吴晓冬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第2331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医院大门外冰冷的空气,此刻却浇不熄吴晓冬心头的熊熊烈火! 那火焰一半是刚刚在丁雨秋和李向南面前尊严扫地的羞愤灼烧,另一半则是被眼前这两个“叛徒”点燃的、名为“欺骗”的怒焰! 她僵硬地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刮过陈红和刘薇的脸。 傍晚昏黄的光线下,她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有些凌乱,眼线也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微微晕开,显出几分狼狈,但那份属于记者和天之骄女的骄傲,却让她强撑着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鹰隼。 好啊! 陈红!刘薇! 你们俩! 一个说闹肚子要上厕所,一个帮着说约了老师谈汇演,火烧眉毛似的要走! 结果呢?! 我前脚上去碰了一鼻子灰,你们后脚就杵在这儿看我的笑话?! 还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 把我当猴耍呢?! 吴晓冬撞见这一幕带来的被愚弄感,甚至暂时压过了对丁雨秋的嫉妒和对李向南的失落。 吴晓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顶到了喉咙口的郁闷和眼眶的酸涩,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尖利: “陈红!刘薇!你们俩——怎么回事?!” 她手指几乎要戳到两人鼻尖,“不是说要赶着去谈汇演演员表吗?!不是闹肚子疼得不行吗?!怎么?这医院门口的西北风,比念薇的厕所还舒服?还是这大冷天的,演员表能自己飞过来跟你们谈?!”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讥讽。 朋友间的欺骗,远比陌生人的轻视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必须搞清楚,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面对吴晓冬劈头盖脸的质问,刘薇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地看向陈红。 她像是被吴晓冬的怒火激起了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也可能是刚才在楼上经历完“社死”后脸皮厚了几分。 她微微蹙着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无奈”,声音带着点委屈的沙哑: “晓冬……你……你别这么大火气……” 她下意识地又捂了捂肚子,“我……我是真闹肚子了……刚才在厕所里……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点……结果跟陈红跑出去后……结果发现……”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纸……用完了……我……我总不能……总不能……唉!没办法,只能又硬着头皮返回医院……想办法找人借点纸……”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细节上更是充满了生活化的真实感,堪称“屎尿屁”级别的完美借口。 配合着她那“虚弱”的神态,可信度直线飙升。 陈红立刻默契地接上话茬,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点“你大惊小怪”的无奈,目光坦然地迎向吴晓冬审视的眼睛:“晓冬,你看,闹肚子这种事儿……多隐私啊!刘薇都愿意跟你说了,我们确实是……因为这个才没走成。”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被冤枉的不悦,反将一军:“怎么?晓冬?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俩是故意在这儿等着看你笑话吧?我们可没那么无聊!” 陈红说完这话,心中一松。 完美啊!刘薇这波演技有进步!不愧是文化部的好干事! 纸用完了这理由绝了!我看你怎么破!再揪着不放就是你吴晓冬小人之心! 刘薇内心里也有点紧张。 老天爷保佑!晓冬千万别再问了!这谎撒得我良心都痛了!但为了面子……只能硬撑! 但不得不说,陈红这番先发制人、倒打一耙的操作,果然让吴晓冬一噎。 她张了张嘴,看着刘薇那“苍白虚弱”的脸和陈红那“坦坦荡荡”的眼神,一时竟找不到破绽。 但她记者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刘薇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心虚或伪装的痕迹。 “是吗?”吴晓冬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浓浓的不信,“闹肚子闹得这么难受,这么久了还没好?” 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刘薇的手腕,动作带着点职业性的强势,“走!正好这里是医院!我带你去急诊看看!开点药!别硬撑着!身体要紧!” 这一下,如同晴天霹雳! 刘薇和陈红瞬间脸色大变! 看医生?! 那岂不是当场露馅?! 刘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手腕被吴晓冬抓着,想挣脱又不敢太用力怕显得心虚,急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求救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陈红。 陈红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骂吴晓冬这记者果然难缠! 但她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一个“你小题大做”的嫌弃表情,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吴晓冬抓着刘薇的手。 “哎哟喂!我的吴大记者!您可真是菩萨心肠!” 陈红语气夸张,带着点揶揄,“闹个肚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至于兴师动众跑急诊吗?多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拎着的纸袋子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喏!”陈红把其中一个塞到刘薇手里,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刚在外面买的,还热乎着呢!快吃两口!压压肚子!” 她转头对吴晓冬解释道,语气带着点“我是专家”的笃定:“晓冬,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协和医生!闹肚子这种小毛病,我见得多了!红薯这东西,知道吧?食物纤维多,淀粉也多,吃下去能吸附肠道里的水分和刺激物,让肠胃的应激反应没那么强!比吃药管用!还看什么医生?浪费医疗资源!”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刘薇的后背,“快吃快吃!吃完等一会儿就好了!” 刘薇看着手里热腾腾、香喷喷的红薯,再看看陈红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快吃!不吃就穿帮了! 她又看看吴晓冬那依旧狐疑的目光…… 她心一横,牙一咬,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感激”笑容:“对……对!陈红医生说得对!吃红薯!吃红薯就好!” 她硬着头皮,剥开红薯皮,对着那金黄的瓤,视死如归般地咬了一大口! 烫得她龇牙咧嘴,还得强装“好吃”、“舒服”的样子。 吴晓冬看着刘薇真的开始“痛苦”地吃红薯,再看看陈红手里那个同样冒着热气的袋子,以及她那一副“专业指导”、“我这是为你好”的坦然表情…… 心中的疑虑再次被这“铁证”冲淡了大半。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喏,看着你吃我也饿了!”陈红像是被勾起了食欲,很自然地也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个红薯,也不嫌脏,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医院大门旁冰冷的道牙子上!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刘薇也坐下,然后一边剥着红薯皮,一边用极其自然、仿佛闲聊家常般的语气说道:“来来来,坐下吃!咱们一边吃瓜,一边聊聊天!这大冷天的,吃点热乎的,再聊聊八卦……呃,不是,聊聊近况,多好!” “噗——!” 刘薇刚艰难咽下去的一口红薯差点喷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脸憋得通红! 吃瓜?!陈红你……你也太损了! 这不是明摆着说我们在看吴晓冬的‘瓜’吗?! 吴晓冬歪着脑袋,狐疑地看着陈红。 她当然听出了“吃瓜”这个词的双关意味。 红薯,北方俗称地瓜,叫“吃瓜”没问题。 但结合刚才自己狼狈跑出来的样子…… 陈红这话,到底是在单纯地说吃红薯,还是在影射看她的笑话? 吴晓冬越想越觉得陈红那眼神里带着促狭,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有冒头的趋势,脸色也更加难看。 陈红仿佛没看到吴晓冬变幻的脸色,自顾自地咬了一大口香甜软糯的红薯,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吴晓冬,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 “晓冬,你刚才在上面……到底咋了?看你慌里慌张跑出来,脸色那么难看,出啥事儿了?跟姐说说?” 她一边问,一边又啃了一口红薯,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好奇的松鼠。 吴晓冬是什么人,本来就心高气傲的,她的美貌、身材、优越的家境以及令人羡慕的记者职业,都给了她睥睨同辈的资本。 让她亲口承认在丁雨秋和李向南面前吃瘪、狼狈逃窜?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能有啥事儿?”吴晓冬立刻挺直腰板,下巴微扬,努力维持着那份骄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不屑,“没事儿!好得很!” 陈红内心微微一动。 没事?鬼才信!瞧你刚才那副天塌了的模样,跟我和刘薇被丁雨秋‘洗礼’后如出一辙! 肯定是在上面被降维打击了! 刘薇内心更不平静。 呵呵,嘴硬!看你那失魂落魄的跑出来,头发都乱了,妆也花了,比我还狼狈! 还‘好得很’?骗鬼呢! 肯定是丁雨秋让你下不来台了! 男人嘛,一般都不喜欢太强势太咋呼的女人,像丁雨秋那种有本事又内敛的才吃香…… 陈红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啃着红薯,状似随意地追问:“哦?没事就好。那……电影票呢?送出去了吗?李向南答应了吧?” 她故意用笃定的语气,仿佛吴晓冬出马就一定能成功。 “那当然!”吴晓冬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吴晓冬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票当然送出去了!他也答应了!” 陈红微微勾了勾嘴角,答应了?我看是没答应吧! 就凭丁雨秋在旁边杵着,她能让你轻易得手? 我和刘薇都折戟沉沙了,你就能行?骗谁呢! 刘薇也赶紧吃看一口大瓜,几经波折才对吧? 我看你刚才那样子,八成是经历了和我一样的‘三人行’套餐! 丁雨秋肯定又‘好心’地帮你把票安排给工人师傅们了! 陈红咽下嘴里的红薯,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仿佛真心为吴晓冬高兴:“哎哟!那可太好了!还是晓冬你有本事!” 她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带着点狡黠的探究,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丁厂长去吗?” “她自然是……” 吴晓冬正沉浸在“胜利”的自我催眠中,被陈红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就要顺着“她自然是不会去的”这个预设答案说出来,但话到嘴边,猛然想起刚才丁雨秋那副女主人的姿态和李向南的“我们有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改口:“……顺嘴了!我哪儿知道她去不去!我请的是李向南,管她干嘛!” 陈红忍不住笑起来,露馅了吧! ‘她自然是’后面想说什么? 肯定是‘去的’! 我看就是丁雨秋把你拦下来的! 说不定还把你那些票给‘充公’了! 刘薇表示,我是了解丁雨秋的,呵呵,我看她肯定是要跟着去的! 她那么‘热心’,能放过这个‘监督’的机会? 陈红和刘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我们都懂”的了然。 陈红没等吴晓冬继续“狡辩”,也没等刘薇开口,立刻乘胜追击,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半真半假地说:“晓冬,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们都知道你魅力大!既然李向南答应去了,那……好事成双啊!给我们俩也搞两张票呗?让我们也去见识见识,你是怎么魅力四射,拿下咱们李大院长的?顺便也观摩观摩庐山恋到底有多好看!” 刘薇也立刻配合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嘴里说着是啊是啊。 轰——! 吴晓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陈红和刘薇要一起去?! 那岂不是当场就能看到丁雨秋也在场?! 那自己刚才所有的嘴硬、所有的“胜利宣言”,都会在她们面前被戳穿得粉碎! 那她吴晓冬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要是不给……岂不是显得自己小气、不够朋友? 坐实了心里有鬼? 巨大的矛盾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吴晓冬!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捏着挎包带子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嘴唇哆嗦着,天人交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就在这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时刻——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一辆保养得极好、在黄昏辉光下依旧锃亮的“凤凰”二六女士自行车,稳稳地驶进了念薇医院的大门。 车上骑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罩浅咖色格纹呢子大衣的身影。 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出尘,如同月下幽兰。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随着路面的颠簸,她驼色的羊毛围巾从头围的包裹中落下,露出一张明艳动人、此刻却带着一丝淡淡疑惑和审视的精致脸庞。 正是林楚乔。 进医院时她清冷的目光微微一滞,好像发现了三人,刷的一下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随即,她清澈如水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坐在道牙子上捧着红薯、形象略显狼狈的陈红和刘薇,又扫过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神情紧张的吴晓冬,最后,目光落在了医院那开始灯火通明的大楼上。 “晓冬?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林楚乔的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的压力。 三个刚才还在勾心斗角、互相试探的女人,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陈红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在地上。 刘薇咀嚼的动作彻底停止,鼓着腮帮子,像只受惊的仓鼠。 吴晓冬更是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正宫娘娘”抓包的巨大恐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只有烤红薯香甜的气息,在冰冷的夜风中,无声地弥漫着尴尬与死寂。 她们三个……怎么会聚在这里? 林楚乔心头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昨晚知青聚会前后,这三个女人围绕李向南时那点或明或暗的心思,她看得分明。 只是她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她们的行动竟如此迅速? 而且……是在念薇医院门口? 这时间点,这地点……未免太过巧合!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快,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悄然漾开涟漪。 她对李向南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让她本能地对眼前这一幕感到刺眼。 但她的教养和骄傲让她绝不会将这份情绪流露分毫。 她只是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见人不说话又提醒道: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将三个僵住的女人炸醒! 陈红的脚指头开始在鞋里疯狂扣动。 完了完了!正宫娘娘驾到!她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要是被她知道我和刘薇都跑来邀请李向南看电影…… 天啊!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这‘协和医生’的脸往哪搁? 不行!必须稳住! 刘薇内的心里一点不比陈红平静。 老天爷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撞见陈红就够倒霉了,又碰上吴晓冬这个煞星,现在连林楚乔都来了?! 这医院门口是装了吸铁石吗?!我……我嘴里的红薯还没咽下去呢!这形象……完了!全完了! 吴晓冬在旁边也不好受,心里那叫一个忐忑。 嘶——!林楚乔?! 她怎么也来了?!坏了坏了! 我怎么感觉这么心虚呢?! 像偷东西被失主当场抓包! 虽然她和李向南离婚了,虽然我知道她肯定还惦记着…… 但我这心慌气短是怎么回事?! 我吴晓冬追男人什么时候这么理亏过?! 奇了怪了! 三个女人心思电转,脸上都努力维持着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躲闪着林楚乔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林楚乔敏锐地捕捉到了三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慌乱和不自然。 陈红的眼神闪烁,刘薇的腮帮子还鼓着,像只受惊的仓鼠,吴晓冬更是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果然有问题!林楚乔心中那点疑惑瞬间变成了笃定。 这三个人,聚在这里,绝对跟李向南有关! 而且,她们似乎在害怕什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陈红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自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语速飞快,如同竹筒倒豆子: “哎呀楚乔!好巧啊!我们……我们也是恰好路过!这不,刘薇她们部里年底搞文艺汇演嘛,任务重得不行!我们刚从她一个同事家里出来,就是那个……教民族舞的杨老师家!结果刚走到这清河附近,刘薇她……” 陈红指了指还坐在地上、一脸懵的刘薇,“……她突然闹肚子了!疼得直不起腰!你说这大冷天的,总不能让她在野外……是吧?没办法,我们就赶紧来这最近的念薇医院草草解决一下!刚……刚出来透口气!对,透口气!” 她这番解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一应俱全,逻辑似乎天衣无缝。 但语速太快,细节太多,反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林楚乔:“???”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疑惑更深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陈红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扒拉扒拉解释这么一大堆? 虽然听起来理由充分无比正常,可这过度的反应……怎么感觉像是“解释就是掩饰”? 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楚乔的目光带着审视,在陈红那张努力维持“真诚”的脸上扫视着,又看向地上捧着红薯、眼神躲闪的刘薇,以及旁边脸色变幻、明显想开溜的吴晓冬。 她们……在害怕什么? 害怕见我? 还是害怕……见李向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林楚乔脑海。 陈红被林楚乔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祖宗哎!你可千万别顺口说一句‘既然都到医院了,上去坐坐’或者‘我正好找向南,一起上去’啊!那可真就炸线了! 李向南要是说漏嘴……我们三个的脸都得丢到太平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的刘薇,仿佛被陈红那番“闹肚子”的说辞激活了求生欲! 她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抹了抹沾着红薯屑的嘴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竟然把手里啃了一半、还冒着热气的红薯,朝着林楚乔的方向递了过去!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声音干涩无比: “楚……楚乔!你……你肚子饿不饿?这……这红薯……还热乎……挺……挺甜的……” 林楚乔:“……” 她看着递到面前那半拉金灿灿、还带着牙印的红薯,再看看刘薇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饶是她再清冷自持,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路数? 吴晓冬更是被刘薇这“神来之笔”雷得外焦里嫩!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趁着林楚乔被那半拉红薯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她像脚底抹了油,“嗖”地一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旁边的自行车棚!动作之快,堪比被狗撵! “楚乔,我还有点事情,咱们回头再说!” 林楚乔被吴晓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她逃跑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陈红也反应过来了! 她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举着红薯呈“进贡”状的刘薇,对着林楚乔语速更快、声音更高地喊道: “楚乔!真不好意思!我们还得陪刘薇赶紧去找下一个演员!时间不等人!那杨老师推荐的另一个老师还在家等着呢!再不去就失约了!下次!下次咱们再聚啊!” 话音未落,陈红已经拖着踉踉跄跄、手里还捏着半拉红薯的刘薇,如同被鬼追一般,朝着与吴晓冬相反的方向,一溜烟地跑了! 那速度,那狼狈,生怕林楚乔开口挽留或者提出任何疑问! 林楚乔:“???”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驼色围巾,看着吴晓冬消失在车棚里的背影,又看看陈红和刘薇如同兔子般窜逃、迅速消失在医院门口的狼狈身影,整个人都懵了! 冬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这医院门口,只剩下林楚乔一个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红薯香和……浓浓的、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她们……到底在怕什么? 为什么提到李向南……反应这么大? 刚才那番解释……漏洞百出! 她们绝对有事瞒着我! 而且这事……肯定跟李向南有关! 林楚乔心中疑窦丛生,那份被愚弄和排斥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仰起头,清冷的目光投向医院五楼那扇熟悉的的窗户——李向南办公室的方向。 难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烦闷和疑惑,决定亲自上去看看。 她倒要问问李向南,今天这医院门口,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林楚乔推着车停好,步履从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走进了门诊大楼。 五楼,院长办公室门外。 走廊里很安静。 林楚乔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向南和丁雨秋清晰的说话声,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所以工人福利这块,雨秋你安排就好。” “行,那这十张票我就先收着了。刘薇那两张换晚上的事……” “嗯,你看着办吧。” 林楚乔脚步微顿。 工人福利?票?刘薇?换晚上?什么跟什么? 她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林楚乔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并敞开着。 丁雨秋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似乎要转身拿东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外、手还举在半空的林楚乔! 丁雨秋脸上瞬间露出极其真实的惊讶,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点意外和熟稔的调侃: “楚乔?你怎么也来了?”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接二连三的“访客”,一个极其自然的联想瞬间浮现,她半开玩笑地问道: “你该不会……也是来邀请李向南看电影的吧?” 轰——! 如同五雷轰顶! 林楚乔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门口! 那只举在半空准备敲门的手,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动弹不得。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看电影? 邀请李向南? 也?! 丁雨秋这句看似无心、带着点调侃的疑问,结合刚才医院门口那三个女人诡异至极、落荒而逃的表现,如同无数碎片在林楚乔脑海中瞬间拼凑! 一个清晰得让她心头发冷、又荒谬绝伦的真相,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吴晓冬!陈红!刘薇! 她们三个……是背着我偷偷跑过来……想约李向南看电影?! 第2332章 心之所向,身不由己 丁雨秋那句“你该不会也是来邀请李向南看电影的吧?”,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林楚乔脑子嗡嗡作响,举在半空准备敲门的手僵得如同冰雕。 看电影? 邀请李向南? 也?!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 瞬间,医院门口吴晓冬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陈红语无伦次的解释、刘薇递过来的半拉红薯…… 所有诡异的画面碎片,被丁雨秋这句无心之言猛地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吴晓冬!陈红!刘薇! 这三个家伙! 竟然是背着我,偷偷摸摸跑来约李向南看电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羞恼瞬间冲上林楚乔的心头! 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裂痕的表情,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甚至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酸涩?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向南,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却只看到他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呵! 林楚乔心底冷笑一声,那点翻腾的酸涩迅速被一种近乎刻薄的“看戏”心态压了下去。 就凭她们? 吴晓冬是漂亮,身材也火辣,记者身份听着也光鲜,可那点咋咋呼呼的小聪明,在李向南面前够看吗? 陈红?协和医生是体面,可那份清秀在丁雨秋那种浑然天成的、糅合了英气与烟火气的光彩面前,简直像清粥小菜。 刘薇?文化部科员,文艺范儿?在丁雨秋那双能洞察人心、指挥若定的眼睛面前,那点清高怕也只剩下矫情了! 更别说……李向南身边还有个秦若白那样的存在! 她们三个加在一起,只怕连丁雨秋这一关都过不了,还妄想……? 想通了这一层,林楚乔反而觉得刚才楼下那三人落荒而逃的狼狈样,简直滑稽透顶! 难怪那么慌张! 那么怕被自己撞破! 那么怕被自己叫上来! 这要是真被自己拎着上来,当着李向南和丁雨秋的面,被戳穿那点小心思,那场面……想想都替她们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们三个?”林楚乔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异样,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刚刚才消化了这个信息,声音带着点清冷的了然,“哦,我在楼下撞见了。难怪一个个神色慌张,跟做了亏心事似的,原来是……想请你看电影啊?”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醋意,反而带着点洞悉一切的调侃。 丁雨秋闻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她太清楚林楚乔对李向南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了。 原以为林楚乔听到这个消息,多少会有些黯然或失落,可此刻她语气里的平静和那点若有若无的嘲讽……是怎么回事? 这反应,有点出乎意料。 李向南则是干咳一声,脸上带着点无奈和“与我无关”的尴尬,随口道:“咳……这些丫头,倒是挺热心。”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丁雨秋何等机敏? 立刻捕捉到了李向南话里的潜台词和林楚乔那看似平静下的微妙情绪。 她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嗔怪和熟稔的调侃,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楚乔: “热心?我看是给你厂的员工送福利才热心吧?人家吴记者那十张票,可是打着‘内部福利’的旗号,指名道姓要‘惠及’我们春雨厂一线工人的!李总,您这面子可够大的!” 她刻意加重了“惠及一线工人”和“李总面子大”这几个字,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号:看,她们是来送票的,李向南没接受私人邀约,直接转手做了人情,你林楚乔大可放心。 林楚乔又是何等聪明? 丁雨秋这番递话,她瞬间就听懂了。 原来吴晓冬那十张票,是这么被“安排”掉的。 她心中那点残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芥蒂,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顺着丁雨秋的话问道:“哦?什么电影这么火?还值得吴记者这么大手笔?” “庐山恋啊!”丁雨秋笑着回答,语气轻松,“现在全城都在议论,火得不行!” “庐山恋?”林楚乔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早晨的记忆闸门。 餐桌上,姐姐林慕鱼略带烦恼的声音和妹妹林幼薇天真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单位那个小韦,又塞给我两张庐山恋的票,烦死了!这电影能随便看吗?看了不就等于默认……” “姐,一个电影而已嘛,有那么严重?” “幼薇你不懂!以前电影院放的都是什么?地道战、地雷战!现在突然放这种谈情说爱的片子,还这么火,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它戳中了大家心里那点……那点贫瘠又渴望的东西吗?现在请你看这种电影,意思还不明显?” “哦……那倒也是,国家确实越来越开放了……” 林楚乔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李向南。 原来……是这部片子。 一部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爱情电影。 吴晓冬她们……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来的吗?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那点刚刚平息的波澜,又莫名地、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她……似乎……也有点想看了? 可是和谁看? 她竟然也有点想请李向南去看庐山恋的意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丁雨秋仿佛看穿了林楚乔瞬间的失神和眼底那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善意的解围: “刚才向南还说了呢,庐山恋这么火,厂里年轻人肯定都惦记着。他打算年底前买点集体票,就当给大伙儿发个福利,让年轻人都去看看,感受感受时代的新风!”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到林楚乔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亲昵,“这事儿我回头就和郑主任去联系。楚乔,你的票,姐给你留着!到时候一起去?” 林楚乔的脸颊“腾”地一下飞起两抹红霞! 被丁雨秋如此直白地点破心思,她只觉得一阵心虚和羞窘,连忙摆手:“不……不用了雨秋姐!这……这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丁雨秋笑着打断她,眼神坦荡,“丁香厂不也是李总旗下的产业?你可是大股东!厂里发福利,还能少了你的份?就这么定了!” 她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大姐般的爽利和温暖,巧妙地化解了林楚乔的尴尬,也给了她一个体面又无法拒绝的理由。 林楚乔看着丁雨秋真诚的笑容,心头一暖,那份羞窘也淡去了不少。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那……谢谢雨秋了。” 这时,李向南已经倒好了一杯热茶,递到林楚乔面前:“楚乔,你过来是……?” 林楚乔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收敛心神,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李向南的办公桌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干练: “你之前让我去办的商标注册、知识产权备案和专利前期咨询的事情,有结果了。”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书,“‘丁香’商标已经正式注册下来了,这是注册证。专利方面,专利局的樊局长很重视,他说等我们实验产品一出来,立刻通知他们,他们会派专人配合我们做专利申请和保护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李向南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着那盖着鲜红印章的商标注册证,脸上瞬间绽开由衷的喜色! 在这个年代,虽然国家已经开始强制注册商标,但真正有品牌保护意识的企业并不多。 这份注册证,不仅是对“丁香”这个承载着庞卫农和众人心血的品牌的认可,更是未来市场竞争中一道坚实的护城河! 至于专利……只要厂房起来,生产线到位,产品经过验证,那就是另一把利剑! “太好了!楚乔!辛苦你了!” 李向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振奋,他放下文件,目光灼灼,“商标落地,专利保护也有了明确路径,那我们年后厂房建设和生产线同步调试的进度,必须再加快!雨秋,”他看向丁雨秋,“新厂那边的基建,你做春雨的时候有经验,到时候多帮我盯着点,提供提供指导。” 丁雨秋笑道:“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嘛!” 他又看向林楚乔,“生产线设备的引进、调试和工人培训,还有后续的产品实验,就辛苦你们多费心了!” 林楚乔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好,我和卫农、幼薇会积极推进。”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李向南用如此信任和倚重的语气安排工作时,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他事业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位置时,心底那份被认可的欣喜和满足,如同暖流般悄然弥漫,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纷扰和尴尬。 这份来自他的信任,对她而言,比任何电影邀约都更珍贵。 “放心吧李院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丁雨秋笑着应承,语气充满信心。 事情谈妥,气氛也轻松下来。 林楚乔又和丁雨秋聊了几句关于年前工厂放假安排的细节,便起身告辞。 李向南和丁雨秋将她送到办公室门口。 走出念薇医院大楼,冬夜即将来临的寒风扑面而来,林楚乔却觉得心头一片敞亮。 她推着自行车,没有立刻骑上去,而是沿着清冷的街道慢慢走着。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思绪也随着车轮的转动轻轻摇晃。 解决了商标专利的大事,得到了李向南明确的信任和托付,甚至还“意外”地得到了一张集体电影票,刚才在楼下那点因吴晓冬三人引发的郁闷和看戏心态,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和对未来的期待。 不知道怎么滴,想起丁雨秋和李向南能够平等的站在一起侃侃而谈、指点江山,共同为了工厂的发展和进步“共商国是”,她一直是羡慕的。 往后丁香厂起来,自己与他的地位肯定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到那时,自己如果也能像丁雨秋一样,在李向南身边光彩照人,是他倚仗的左膀右臂,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幕。 不知不觉间,林楚乔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其实对江绮桃、丁雨秋、宋怡都是无比羡慕的。 羡慕她们能够与李向南朝夕相处,甚至羡慕她们可以自然而然的与李向南日日相见。 曾几何时,她林楚乔就连见上李向南一面,都得挖空心思去想理由。 可现在…… 事业给了她绝对的基石。 林楚乔忽然觉得自己,好满足。 自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冬夜的燕京城,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 林楚乔的心情也如同这夜色,宁静而平和。 很快,她骑到了景山家属院附近。 熟悉的红墙绿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她放缓车速,正准备拐进家属院大门。 “楚乔!” 一个带着惊喜和刻意讨好的男声突兀地从门卫室方向传来! 林楚乔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捏住刹车,单脚点地稳住车子,循声望去。 只见徐争鸣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极其谄媚的笑容,正快步从门卫室里迎了出来! 他手里,还宝贝似的捏着两张小小的纸片。 “楚乔!真巧!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徐争鸣小跑到林楚乔车边,气息有些微喘,眼神热切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期待。 他献宝似的将手里那两张纸片递到林楚乔面前,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 “你看!《庐山恋》!周六晚上黄金场的票!我托人弄了好久才弄到的!位置特别好!楚乔,我想……请你去看!” 昏黄的路灯光下,那两张印着《庐山恋》剧照的电影票,显得格外刺眼。 林楚乔看着徐争鸣那张写满殷勤和算计的脸,又看看那两张承载着特殊含义的电影票,整个人瞬间僵住,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几乎要具象化的问号: “???” 冬夜的寒风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楚乔脑子里还残留着念薇医院里那场啼笑皆非的“电影票风波”——吴晓冬的豪横、陈红的急智、刘薇的窘迫,还有丁雨秋那四两拨千斤的从容…… 以及,丁雨秋最后那句带着暖意和默契的“你的票,姐给你留着”。 想到那张以“股东福利”名义得来的《庐山恋》电影票,想到丁雨秋促狭眼神下那点善意的成全,林楚乔清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夜风吹散了心头的烦闷,只留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和一丝对未来的、隐秘的期待。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被一声突兀的、带着刻意惊喜的呼唤瞬间打破。 昏黄的光线清晰地映照出票面上那对依偎在庐山云雾中的青年男女剧照,也映照出徐争鸣眼中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殷勤。 庐山恋? 又是庐山恋? 林楚乔心头瞬间掠过一丝荒谬的错愕! 她刚从一场围绕着这部电影的“暗战”中脱身,没想到转眼间,自己就成了另一个“战场”的中心? 这电影……怕不是被下了什么魔咒? 意外吗? 有一点。 毕竟徐争鸣的执着,她早有领教。 不意外吗? 也谈不上。 姐姐林慕鱼早晨餐桌上的话言犹在耳——这年头,请人看《庐山恋》,其心可昭! 徐争鸣昨晚知青聚会上的眼神和话语,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经过昨晚李向南那番“碾压式”的亮相,他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变本加厉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腻烦感瞬间涌上林楚乔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势在必得”的脸,再想想李向南那沉稳如山、深邃如海的眼眸,那份无需刻意彰显却无处不在的魄力与担当…… 云泥之别啊! 有了李向南这样的珠玉在前,徐争鸣这点小聪明、这份刻意营造的“深情”,在她眼里,简直如同跳梁小丑般拙劣可笑,又带着点令人不适的黏腻。 她没有任何想跟别的男人谈恋爱的想法。 她的心,早已被那个身影填满,容不下其他。 哪怕只是看电影这种形式上的“约会”,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对那份隐秘情感的亵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楚乔微微蹙眉,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那几乎要递到她鼻尖的电影票。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徐争鸣,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周六有事,不方便去看。”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不想太伤对方自尊,但那份拒绝的意味,清晰得如同冰棱。 徐争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递票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显然没料到林楚乔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给。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带着点不死心的急切: “周六有事啊?那……那周日呢?楚乔!周日也行!我……我再去想办法搞周日的票!就是……” 他搓着手,故作体贴地皱起眉,“周日晚上看的话,结束得晚,周一又要上班,怕你休息不好,影响工作……要不,还是周六吧?周六时间充裕些!” 他话里话外,还是想把时间钉死在周六,那份锲而不舍的劲头,带着点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楚乔一愣,心底那点仅存的耐心也被这纠缠消磨殆尽。 她没想到徐争鸣如此执着,甚至开始替她安排时间?她摇摇头,语气更冷了几分:“不用麻烦了。我真的没空。” 说完,她不再看他,扭动车把,准备离开。 “哎!楚乔!等等!” 徐争鸣见她要走,彻底慌了神,情急之下竟一把抓住了林楚乔自行车的车把! 动作带着点失态的粗鲁。 “那……那周五呢?!”他声音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周五!周五总行了吧?还有两天!我这就去想办法搞周五的票!周五晚上看,周六还能休息一天!绝对不影响你!”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灼灼地盯着林楚乔,仿佛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就能变出票来。 车把被抓住,林楚乔被迫停下。 一股强烈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头,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怒火:“徐争鸣!你放手!我说了我是真有事!你听不懂吗?!” 这声带着怒意的呵斥,让徐争鸣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彻底垮掉,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苍白和难以置信的受伤。 他呆呆地看着林楚乔,眼神里的热切被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取代。 看着徐争鸣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楚乔心头那点怒火,不知怎的,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徐争鸣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落和痛苦,看着他那份近乎卑微的执着…… 这一幕,何其熟悉? 像极了姐姐林慕鱼被单位同事塞电影票时的无奈。 像极了吴晓冬、陈红、刘薇她们在念薇医院门口,面对自己时那掩饰不住的慌张和窘迫。 甚至……也像极了当年在李家村,那些被自己用“已婚”身份挡回去的、同样带着失落眼神的追求者…… 自己,此刻不也正扮演着那个拒绝者的角色吗? 而徐争鸣,不就是那个被拒绝后失魂落魄的吴晓冬们吗? 一种近乎照镜子的荒诞感,让林楚乔心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恻隐。 她并非铁石心肠,也并非想刻意伤害谁。 只是……心之所向,身不由己。 她深吸一口气,冬夜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她看着徐争鸣,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徐争鸣,”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郑重,“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清晰而决绝。 徐争鸣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 他低着头,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种无声的绝望在蔓延。 林楚乔不再停留,推着车,绕过他失魂落魄的身影,准备离开。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她即将走出几步远时,身后,徐争鸣那带着不甘和最后一丝挣扎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猛地响起: “林楚乔!”他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那……那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答应跟我去看这场电影?!” 林楚乔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徐争鸣,背影在路灯下拉得笔直而清冷。 冬夜的寒风卷起她大衣的衣角,拂过她乌黑的发梢。 徐争鸣这近乎绝望的追问,像一根针,刺破了刚才那点恻隐的泡沫。 那份纠缠不清的执着,终于耗尽了林楚乔最后一丝耐心。 她缓缓转过身。 清冷的目光如同寒星,平静地落在徐争鸣那张写满痛苦和不甘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樱唇轻启,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响起: “你听不懂人话?” “行。” “那你要我答应你去看电影?” “可以。” “条件只有一个——” 她微微停顿,迎着徐争鸣骤然亮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足以将他所有幻想彻底击碎的名字: “你让李向南去,我就去。”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徐争鸣头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和极度的错愕! 那双原本燃起微弱希望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剧烈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向南? 让李向南去?!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徐争鸣的心脏! 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看着林楚乔那清冷绝尘的背影再次转身,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决绝地消失在景山家属院那扇沉重的铁门之后。 昏黄的路灯下,只留下徐争鸣一个人。 像一尊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石像。 手里那两张承载着他所有幻想的《庐山恋》电影票,在刺骨的寒风中,无声地飘落在地,被积雪迅速覆盖,如同他此刻彻底冰封的心。 雪,无声地飘落。 夜,死一般的寂静。 第2333章 为爱痴狂! 鸿宾楼二楼,“芙蓉厅”雅间。 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凉菜。 水晶肴肉、芥末墩儿、桂花糖藕,看的在座几人食味大开,却驱不散雅间里弥漫的焦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周明远第三次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新买的上海牌手表,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都六点半了!老徐人呢?不是说下了班就过来吗?从部委到这儿,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吧?他这是……爬着来的?” 马国力靠在雕花红木椅背上,手指拿着香烟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就是!下了班就过来,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三个来回都够了!鸿宾楼离他单位又不算远!老徐这谱儿是越摆越大了啊?”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目光扫向坐在对面,一直捧着茶杯、脸上带着神秘微笑、仿佛在看好戏的王建军。 王建军穿着略旧的海关制服,显然也是下了班就赶过来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副我知道内情但我不说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对周明远和马国力的抱怨充耳不闻。 周明远和马国力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明远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建军,声音带着点探究:“建军儿,你小子不对劲啊!以前在李家村,咱哥几个啥话不说?现在进了海关,穿上这身制服,就学会打官腔了?一句话憋不出三个屁?老实交代!老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 马国力也来了精神,正好服务员敲门送进来一瓶西凤酒,他起身接过酒,顺手把门关严实了,坐回位置,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就是!建军儿,有屁快放!别藏着掖着了!是不是……老徐有办法搞定林楚乔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周明远。 周明远立刻会意,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卧槽!搞了半天!建军儿!你这是给老徐摆的庆功宴啊?!你小子!不地道!这么大的事儿,瞒着兄弟?!” 他脸上带着夸张的恍然大悟,眼神却紧紧锁着王建军,等着他的反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建军再装深沉就有点假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那神秘的笑容终于化作了志得意满的灿烂,身体也放松地靠向椅背,环视一周,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行吧行吧,瞒不过你们俩!”他清了清嗓子,“老徐那人,你们知道的,脸皮薄,身份也摆在那儿,不好意思亲自去跟人挤破头抢那几张电影票。这不,就托我帮忙嘛!” “电影票?《庐山恋》?”周明远和马国力异口同声,瞬间明白了。 “没错!”王建军一拍桌子,声音带着点兴奋,“我费了点劲,给他搞了两张周六晚上黄金场的!位置贼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老徐下了班,揣着票,直接就奔卫生部家属院堵人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估计是路上堵车,或者……嘿嘿,跟林楚乔多聊了几句?” 周明远和马国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了然,但更深层,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草!还来真的啊!”周明远故作惊讶地嚷嚷,“看你这表情,事儿……成了?” 他语气里带着试探。 王建军胸脯一挺,信心满满:“那必须的!老徐什么人?部委新贵!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再加上他本身那魅力,搞定一个林楚乔,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开始分析,仿佛自己是情感专家,“再说了,现在这《庐山恋》多火?有几个年轻女同志能拒绝这种时髦又浪漫的邀请?嘴上矜持那是肯定的,但心里指不定多乐意呢!老徐早就摸透了!他连预案都做好了!” “预案?”马国力好奇地问。 “那当然!”王建军眉飞色舞,“林楚乔那性子,清高吧?她肯定不会直接答应,八成会找借口,说什么周六不方便!嘿!老徐就等着她这句呢!她哪天不方便?周六不行?那就周日!周日不行?下礼拜都行!老徐说了,只要她松口说哪天方便,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你们想想,一个花季女同志,跟一个优秀男同志,在电影院那么浪漫的环境里,看着那么感人的爱情故事……看完出来,月光那么一照,气氛那么一烘托……” 王建军做了个你懂的手势,脸上带着略有些猥琐的憧憬,“老徐再趁热打铁,深情表白那么一下……啧啧啧!林楚乔当场就得感动得稀里哗啦,点头当他对象!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他这番分析,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徐争鸣和林楚乔手挽手走出电影院的美好画面。 周明远和马国力脸上立刻堆起极其夸张的佩服表情,嘴里嚷嚷着: “卧槽!牛逼!老徐这脑子!绝了!” “老徐赚大发了!林楚乔啊!那可是咱们那批知青里最漂亮的!” “老徐胆子大!手段高!佩服佩服!” 然而,两人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心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周明远赶紧借着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昨晚上在鸿宾楼,老徐被李向南当众处刑,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就这还不死心呢? 那李向南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丁雨秋那种人间烟火气十足的女厂长,江绮桃那种异域风情的绝色,还有没有其他女人还不知道…… 林楚乔眼睛又不瞎! 女人都是不服输的个性,越是许多人惦记的对象,她就越是着迷! 放着李向南那样的真龙不惦记,能看上你徐争鸣这装腔作势的泥鳅? 做梦呢吧! 马国力见周明远的嘴角在憋笑,自己也有点忍不住。 完了完了!老徐这是要撞南墙啊! 林楚乔那眼神,昨晚上就没离开过李向南! 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旧情未了! 你徐争鸣算哪根葱? 论本事,论气度,论底蕴,你哪点比得上李向南一根手指头? 还想学人家请看电影? 这桌子好菜……怕是要糟蹋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赔着笑,看着满桌渐渐上齐的热菜,什么芫爆散丹、白蹦鱼丁……香气扑鼻,却只觉得索然无味,心里默默为徐争鸣点了一排蜡。 王建军正沉浸在神机妙算的得意中,忽然发现周明远和马国力的附和虽然热烈,但眼神里似乎少了点真正的兴奋和笃定,反而带着点……敷衍? 他眉头一皱,脸上笑容敛去,带着点不悦:“卧槽!你们两个……不会是不信老徐能搞定林楚乔吧?” 周明远和马国力心里一咯噔,连忙摆手,异口同声: “哪能啊!建军儿你想多了!” “就是!我们绝对相信老徐!一百个相信!” “对对对!老徐出马,一个顶俩!林楚乔肯定手到擒来!” 然而这番欲盖弥彰的否认,反而让王建军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看你们两的表情就知道,不信是吧?行!等会儿老徐来了,让他亲口告诉你们!打你们的脸!” 周明远和马国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打脸?两人默默摸了摸鼻子,心说:打谁的脸,还不一定呢…… 就在这时—— “吱呀——”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裹挟着寒气和浓重低气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徐争鸣!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崭新的呢子大衣上还沾着几点未来得及融化的雪粒,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颓丧和寒意。 哪里还有半点“志在必得”的意气风发?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烈的气氛,被徐争鸣这身低气压冲得七零八落。 王建军看到徐争鸣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声音带着点试探和急切:“老……老徐!你可算来了!快!快给老周老马说说结果!卧槽!这两个家伙,刚才还在这儿阴阳怪气,不信你能请动林楚乔!玛德!快说说!狠狠打他们的脸!” 他一边说,一边给周明远和马国力使眼色,示意他们配合。 周明远和马国力也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着哈哈: “就是就是!老徐你终于来了!我们咋会不相信你呢?开玩笑!” “看个电影而已嘛!小意思!对吧老徐?林楚乔肯定被你的诚意打动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试图用夸张的吹捧冲淡徐争鸣带来的阴霾,仿佛这样就能把失败强行扭转成成功。 然而,他们每说一句,徐争鸣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那阴沉的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难看! 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对三人的热情置若罔闻,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安:“老……老徐?你……你说句话啊?你……你这样……我……我害怕……” 他心头的预感越来越不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卧槽……老徐……不会吧?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徐争鸣像是被我想的那样几个字刺痛了神经,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王建军一看他摇头,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破灭! 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就在王建军心如死灰、周明远和马国力也以为尘埃落定、老徐彻底失败时—— 徐争鸣却用一种极其古怪、带着无尽苦涩和自嘲的声音,幽幽地开口了: “她……同意了。” “什么?!” 王建军瞬间像被打了强心针,眼睛猛地瞪圆,失声叫道! 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跳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同样一脸错愕的周明远和马国力,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哈哈!听到了没?!老周!老马!我说什么来着?!老徐出马!马到成功!林楚乔同意了!打脸了吧?!让你们不信!哈哈……呃?” 王建军狂喜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徐争鸣在说出同意了三个字时,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充满了更加深沉的痛苦和难堪!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周明远和马国力也察觉到了不对,两人脸上的错愕迅速被疑惑取代。 周明远小心翼翼地问:“老徐?林楚乔……同意了?那……那你这是……?” 徐争鸣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扫过三人,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让他尊严扫地、心如刀绞的条件: “……她有个条件。” “要我……请动李向南去……” “她……才去。” 轰——!!! 如同三颗原子弹同时在雅间里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建军脸上的狂喜瞬间定格,然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周明远和马国力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噗——!” “噗——!” “噗——!” 三声几乎同步的喷水声骤然响起!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三人,如同训练过一般整齐划一,猛地将嘴里刚喝进去的茶水,毫无保留地、呈放射状地喷了出来! 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混合着茶叶沫子,精准地覆盖了面前的凉菜盘子、酒杯,甚至……徐争鸣那件崭新的呢子大衣! 雅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呛咳声、碗碟被茶水溅到的叮当声,以及……死一般的、充满了荒谬感的寂静。 徐争鸣像个木桩一样站在原地,任由冰凉的茶水顺着大衣往下淌,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三张写满了卧槽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只有茶水顺着桌沿滴落的“嗒……嗒……”声,和三人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呛咳声,在弥漫着菜汤香气的空间里回荡。 徐争鸣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木桩,直挺挺地杵在门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他的额发、脸颊、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面无表情,抬手把眉毛上的茶叶弹掉,用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三张写满了卧槽、这他妈也行、老徐你还好吗的震惊脸。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王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徐争鸣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这事儿绝对比想象中严重一万倍! 他赶紧跳起来,也顾不上自己喷了一身水,手忙脚乱地抽出几张餐巾纸就往徐争鸣脸上、身上招呼: “哎哟喂!老徐!对不住对不住!手滑!纯属手滑!” 他一边胡乱地擦着,一边试图把徐争鸣往座位上拉,“快!快坐下!别站风口!冻着了!” 周明远和马国力也回过神,赶紧起身帮忙。 周明远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老徐,坐这儿坐这儿!” 马国力则抄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热茶塞到徐争鸣冰凉的手里:“快!喝口热的暖暖!压压惊!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林楚乔她……她真这么说的?” 徐争鸣被三人半推半搡地按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滚烫的茶,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任由王建军拿着湿漉漉的餐巾纸在他大衣上徒劳地擦拭,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桌面,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王建军擦了几下,发现根本擦不干净,反而把水渍抹得更匀了,索性把纸一扔,小心翼翼地看着徐争鸣的脸色:“老徐?你……你说句话啊?别吓我们!林楚乔她……她真提了那么个条件?要……要李向南去?” 他声音都带着颤音,实在无法理解林楚乔这脑回路。 周明远也凑近了些,眉头拧成了疙瘩:“是啊老徐!这……这算怎么回事?她这摆明了是……是拿你开涮啊!故意刁难你吧?” 他试图给徐争鸣找个台阶下。 马国力更是直接:“老徐,要我说……算了吧!”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真诚的劝慰,“林楚乔这人……太难搞了!咱燕京城好姑娘多的是,何必非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你看她提这条件,是人干的事儿吗?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咱换个人!哥们儿帮你介绍!保证比林楚乔温柔体贴!” 三人虽然心里都对徐争鸣追林楚乔这事儿不抱希望,甚至觉得他有点不自量力,但此刻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尊严扫地的样子,身为朋友,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 那份“看戏”的心态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徐争鸣像是被马国力那句“算了吧”刺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朋友写满关切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扭曲的弧度。 他摸出烟盒,手指有些颤抖地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似乎让他找回了一点说话的力气。 “刁难?恶心?”徐争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自嘲,“呵……或许吧。”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痛苦的表情,“她……她就站在那儿,路灯底下,推着车……眼神冷得……像冰……她说,‘你让李向南去,我就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又狠狠吸了一口烟,仿佛那点尼古丁能麻痹心口的剧痛。 “我徐争鸣……为了追她,上刀山下火海都行!脸面?尊严?在她面前,我他妈早就不在乎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嘶哑,“可是……让我去找李向南?!去求他?!去请他看电影?!就为了……就为了能和她看一场电影?!这他妈……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啊?!” 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之大,几乎要把烟灰缸戳穿! 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屈辱而布满了红血丝。 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徐争鸣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三人面面相觑,都被徐争鸣这番近乎绝望的嘶吼震住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徐争鸣对林楚乔的执念,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深到可以放下他视若生命的骄傲和面子! 周明远看着徐争鸣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堵得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更缓:“老徐……听哥一句劝,要不……真就算了吧?林楚乔这人……咱都了解,性子太轴了!认死理儿!” 他试图用往事说服徐争鸣,“你还记得不?那年秋天,在李家村,突然下暴雨那回?” 徐争鸣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周明远。 “就是咱们刚收完稻子,稻草垛还没来得及盖防水布那次!” 周明远提醒道,“那雨下得跟瓢泼似的!老乡们都说,几个稻草垛罢了,湿了就湿了,等天晴晒晒,实在不行冬天再想办法给牛棚搞点别的垫料,不值当冒雨去弄。可林楚乔呢?” 周明远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带着点无奈和敬佩,“她二话不说,披上块破塑料布就往大队部冲!拦都拦不住!说是集体的财产,不能糟蹋!那雨大的,路都看不清! 她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硬是把那几块又沉又重的防水布从库房里拖出来,顶着风、冒着雨,爬上爬下,愣是把几个稻草垛全给盖严实了!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手上还被草绳勒出了血口子……可你看她眼神,亮得吓人!那倔劲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马国力也连连点头,接口道:“对对对!就是那次!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劝她别去了,没用!她认准的事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她那性子,就跟那石头似的,又硬又倔!认准了李向南,我看……这辈子怕是真拽不回来了!老徐,你跟她耗,没用的!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王建军听着周明远和马国力描述的往事,再想想林楚乔刚才那冰冷决绝的眼神和那个匪夷所思的条件,心里也彻底凉了半截。 他之前那点老徐魅力无敌的盲目自信,此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看着徐争鸣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咬了咬牙,终于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老徐……周哥和马哥说得对。林楚乔……她心里没你。强扭的瓜不甜。算了吧?啊?咱……咱换个人?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徐争鸣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个朋友的脸。 周明远的无奈,马国力的叹息,王建军那带着点愧疚的劝解……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沉默着,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算了?”徐争鸣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不甘,“你们……都是单身汉,没个对象,又怎么会明白……”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苦涩,“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着抬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仿佛看到了路灯下林楚乔那清冷决绝的背影。 “那种……看到她,心就跳得不像自己的感觉……” “那种……想方设法靠近她,哪怕只是说句话,都觉得是恩赐的感觉……” “那种……明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像飞蛾扑火一样,忍不住想靠近的感觉……” “你们……懂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痴狂。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他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三人,都被他话语里那份浓烈到近乎偏执的情感震住了。 他们或许不懂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但此刻,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徐争鸣的痛苦和那份无法撼动的决心。 徐争鸣将最后一口烟狠狠吸尽,把烟蒂用力摁灭。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 他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楚乔要我去请李向南……”徐争鸣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和决绝,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好!我去请!” “为了能和她看一场电影……” “这点委屈……老子受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雅间里炸响!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徐争鸣! 为了看一场电影,为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他竟然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去求那个他内心深处最嫉恨、最不愿面对的人——李向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痴情了! 这简直是……为爱痴狂! 疯魔了!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三人。 他们看着徐争鸣那张因为激动和屈辱而微微扭曲、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神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劝?劝不动了。 骂?不忍心了。 笑?更笑不出来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 周明远第一个动了。 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西凤酒,拔掉瓶盖子。 没有言语,他先给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倒满,然后,又拿起徐争鸣那个刚刚被他喝空了的茶杯——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冰冷的茶渍和几片泡开的茶叶。 他端起酒瓶,将清澈辛辣的白酒,缓缓地、稳稳地,注满了徐争鸣的空茶杯。 酒液漫过杯沿,溢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马国力第二个反应过来。 他也拿起自己的酒杯,默默地倒满。 然后,他看向王建军。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酸涩,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倒满。 没有碰杯的吆喝。 没有劝酒的废话。 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三人,几乎是同时,默默地、郑重地,将自己手中那杯满满的、辛辣的西凤酒,伸向了徐争鸣面前那个同样盛满了白酒的茶杯。 “叮——!” “叮——!” “叮——!” 三声清脆而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雅间里响起。 三杯酒,一个茶杯。 四件器皿,轻轻碰在一起。 然后,三人同时仰头。 “咕咚!咕咚!咕咚!”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入喉咙,灼烧着食道,也灼烧着胸腔里那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无奈,有心疼,更有一种……对眼前这个为爱痴狂、甘愿放下所有尊严的兄弟,那份发自内心的、无声的敬佩! 徐争鸣看着三个朋友这无声却重逾千钧的举动,看着他们被烈酒呛得发红却依旧坚定的眼睛,一直强撑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眶,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变得通红! 他猛地低下头,一把抓起面前那杯盛满了白酒的茶杯,仿佛那不是酒,而是他此刻翻江倒海、无法言说的心绪!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那辛辣刺鼻的液体,如同饮鸩止渴般,狠狠地、一饮而尽! 第2334章 这是我的来时路啊! 养老院。 王德发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给王老爷子洗脚,李向南坐在一边给老爷子念报纸。 “德发,我床头柜里头有盒茶叶,你摸几根出来,让崔护士帮忙泡一杯茶,我要喝!”老爷子双手抵着板凳,朝自己的孙子吩咐两句。 “哎!”胖子答应一声,把老爷子的脚用手托出来拿毛巾擦干净又细心的放到鞋上,另一只脚也是如此,干完了这才起身端起脚盆去倒水,仔细洗了手后才走进走廊寻茶叶去了。 好整以暇的王老爷子漫步尽心的扭头看了一眼孙子走远,这才朝李向南招招手,“小李,你甭念了!” 李向南哎了一声放下报纸,主动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给老爷子点燃。 老爷子语速极快,好似生怕孙子提前回来似的,“德发谈了对象没有?” “哎?”李向南愣了愣,这才晓得老爷子故意支开兄弟,是为了在自己这里刺探情报,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老爷子,还没,他要是谈了,肯定告您一声的,您也甭急!” “垃圾吧倒吧!”王老爷子直接摆摆手,“你们两个别蒙我,之前德发带了好几个丫头过来看我……” 李向南抽了抽嘴角,心说德发够博爱的,可下一秒老爷子就斜眼看他,“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心里琢磨什么我一清二楚,这是搞‘滥竽充数’那一套,他以为人一多,我准看不出来谁是他对象!” “额……”李向南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那老爷子,您瞧哪个姑娘最不顺眼?” 王老爷子打他一下,“嘿,你小子拿我开涮!我又不是婆婆看儿媳,还要对着来!我就看那个小付最顺眼,最温柔,对德发的脾气!” 老爷子您慧眼识珠啊! 李向南心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但面上却平静的笑了笑。 老爷子盯着他,幽幽道:“那丫头手脚是勤快,就是有点迟钝,不爱说话,还不喜欢理人,我老跟她打招呼,她老是离得远远的,我不喜欢!你跟德发说,没礼貌的姑娘咱王家还是别要了!人说娶妻不贤毁人三代,这老话不假,这样的人,品性修养都不靠谱的……”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里多少有点难过,他忽然把老爷子的手捉住,满含歉意道:“老爷子,小付她……她是个聋哑人,既听不到别人说话,自己也开不了口的!” “你说什么?”王老爷子浑身一震,浑浊的瞳孔这一刻似乎都瞬间放大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李向南没有再去重复提醒,因为老爷子脸上的茫然和震惊,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变得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后又出现了深深的愧疚之色。 老爷子就这么叼着烟,陷入了沉思,好像在酝酿一个巨大而深远的决定。 烟灰掉在他的裤腿上,老人家也没有发觉,只是皱着的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遍遍的重复着。 李向南没再说话,只是给老爷子续上一根烟,自己慢吞吞的抽着,和老爷子一起坐在走廊里,看着回廊院子里的一棵红枫树摇曳生花。 “爷,您可真能藏,咋滴,平时有老战友偷你茶叶啊!” 远远的,王德发的脚步和调侃声同时响起。 王老爷子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随口说道:“行了,甭跟我这儿耗了,天天往这儿跑,自己的事情都没空去做。这儿的护工医生不比你们专业?陪我唠嗑一个礼拜都不带重样的……” 王德发走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这话,把茶杯递过去,笑呵呵道:“爷,那能一样嘛!谁也比不了您亲孙子陪着啊……” “垃圾吧倒吧!小姑娘还能没你有趣?” 王德发:“……” 李向南:“???” 瞧孙子脸上一脸错愕,王老爷子揶揄道:“我一把年纪了都喜欢小姑娘,你小年轻血气方刚的,怎么还不找对象?别是不喜欢姑娘吧?” “那咋可能!”王德发蹭的一下跳起来,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惊呼道:“爷,您说什么呢!” “那你都特么快二十五了,还不给我领个回来?人隔壁房的老洪,天天在我面前炫耀有个大孙女!” 王德发顿时蔫了,“爷,这事儿可不是说随随便便弄个孙女那么简单啊!” “草,我王家的爷们儿还能被这点事儿难倒了?”老爷子一脸霸气的说。 “……”王德发嘴角抽了抽,心说爷我自己啥样我还能没点逼数吗? “滚蛋吧!找对象去!”王老爷子大手一挥,穿上拖鞋就要踢人。 王德发闪了闪身,赶紧躲开,跑的老远挥挥手,“那行,爷,我走了!” 李向南离的近点,瞧见爷孙二人捉趣打闹,心情好了不少。 “小李!”老爷子见孙子走远了些,些微的招了招手。 “哎!”李向南踱过去递烟。 “看着他点,小付那孩子人不错,别辜负了她!” 李向南浑身一震,深深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爷子明白了什么之后,其实打心眼儿里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姑娘。 他听的出来,老爷子一定看出来了小付的自尊心和善心,还有怕耽误德发的心思。 “下了班没事儿别往这儿跑,你王爷爷我暂时死不了!” 老爷子丢下一句,把拐杖一抓,龙骧虎步的便走进走廊去了。 李向南嘴角咧了咧,这才转身叼着烟往养老院出口走。 “我爷跟你说啥呢?”德发从大厅转角绕出来,一脸狐疑。 “你爷爷说让我们没事儿别往这儿跑,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干点风花雪月的事情,比如谈对象啥的!大好青春不能浪费!” 王德发扯了扯嘴角,一拍脑袋:“这确实像我爷的口吻!” 李向南笑了笑,心说叫我爷爷吧孙子。 他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扭头就看到胖子已经蹿到自行车边笑着开锁了,“卧槽,你是真的快!” “放屁,我只是速度快!别鸡儿瞎说!”胖子红着脸啐了一口。 “你去哪儿?”李向南从兜里摸出钥匙,跨上摩托车,“我妈还等我们回家吃饭呢!” 王德发咧嘴一笑,“那我差咱妈一顿饭!”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钻进风里,“我忽然想小付了!” “这个胖子!”李向南摇摇头,这才蹭蹭蹭的蹬着了摩托车,掉转车头往家开去。 …… 四合院。 袁家。 炉台上锅铲翻飞,香气弥漫,菜香早已将这座小屋氤氲的食味大开。 系着围裙的葛萍瞧见丈夫袁振成来回在屋里打转,时不时望一眼外头,便提醒道:“你赶紧去院门口迎去,别在这儿待着,等会儿李大夫要被大双哥给截胡了!” “截胡?”袁振成一愣,挠挠头后顿时明白过来,“卧槽,他也要请李大夫吃饭?” “那可不!”葛萍利索的在锅里翻炒着糖醋里脊,去缸里接了一瓢水倒进锅里,“我上午买菜回来的时候,听到春莲跟秋菊姨说话呢,问她李大夫晚上回来不请他去家里吃饭,秋菊姨不好应承,只说还不知道。” “下午我在门口摘花生,”袁大妈坐在灶口蹚了蹚灰,“听到春莲又去问秋菊的,八成也是想请他吃饭,你上点心吧!别被人截到家里去了!” 袁振成抽了抽嘴角,心说我可好不容易下班早一回,也好不容易等到李大夫没什么事情忙了,可不能让别人给截胡了,便抓起外套急急忙忙穿上,“那我去了!你们快点炒,李大夫应该快回来了!” 葛萍答应一声,锅铲已经炒的飞起了。 袁振成飞速穿过前院,钻出倒座房,绕过影壁,脚步却倏然停在院门口,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院门口,贺大双踮着脚靠着大门正对巷子口翘首以盼,瞧他过来皱了皱眉,“振成?今儿下班够早的啊?” “我有事儿啊!”袁振成不便说吃饭的事情,转了转眼珠子,试探道:“大双哥,你在这做什么?” 他刚问出来就后悔了。 贺大双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笑道:“我请李大夫吃饭!” “擦,我也请来着!”袁振成上前摸出烟,笑着递过去,看到贺大双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没接自己烟,顿时有些尴尬,便宽慰道:“大双哥,嫂子肚子那么大,不太方便,你后面再请呗,融一融我,让我先请!” “我特么自己烧的!”贺大双自己吊出一根烟,点燃抽起来,斜眼看他,“你又搞什么鬼主意?” 他看着袁振成,一副琢磨不透他请人吃饭的理由。 袁振成自然不好意思说想请李向南看不孕,挠挠头,含糊道:“那自然有事……” “我也有事!”贺大双分毫不让。 两人深深望了一眼对方,都觉得今晚这事儿有点棘手。 “大毛,你不早下班了吗?跑这儿做什么?” 忽然一道对话声刺破寒风从巷子里传来。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就见喻大爷背着手跟一个男人擦肩而过,顿时惊了。 那男人在巷子口搓着手哈着气,时不时的跺跺脚,虽然戴着个大毡帽,帽檐儿高高翘起,但还是认出了那家伙熟悉的背影! “擦,徐大毛?” “你在这做什么?” 贺大双袁振成对视一眼,同时跑下台阶,纷纷追出院子,跑向巷子口。 徐大毛听到背后的声音,回头一瞧看到两人,眉头一皱:“干啥?我请李大夫吃饭!等他呢!” “……” 袁振成头皮顿时有些发麻。 卧槽,我原本在屋里等,看到老贺在院门口等就已经够无语的了,结果你这老小子等在巷子口?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贺大双也有些郁闷,心说我就是知道袁振成那小子今天也要请李大夫吃饭,我特意按照春莲的指示来院门口等,结果倒好,你特么在巷子口截我胡?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眼见两人脸上阴晴不定的盯着自己不说话,徐大毛后撤一步,“你两搞什么?几点了不回家吃饭?” “我特么请李大夫吃饭呢!” 两道无比一致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接着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顿时炸了! “我先请的!我早就说好了!” “必须我请!我特么菜都烧好了!我还买了一瓶西凤酒!” “卧槽,我一个月前就跟李大夫说好了,你们别跟我抢,谁抢我跟谁急!” 三个人,三张脸,气呼呼的站在寒风里对峙,谁也不让谁。 袁振成随后摊了摊手,“那完了,今天谁也别想请了,我都说了是我先请的!” 贺大双阴沉着脸骂他,“我特么酒都买半个月了你怎么不说?” “都别杠!”徐大毛摆摆手,“我媳妇儿差点没了,你们知道的,李大夫救了我一家的命,几顿饭都表达不了我的恩情!我这个大,你们知道的!” 贺大双也毫不示弱:“我媳妇儿都特么快绝经了,这才在李大夫的指导下怀上孩子!我容易嘛我?他才是我最大的恩人,这顿饭你们别跟我抢,我想孩子想了几十年了!” “你特么才多大?春莲才四十你说她绝经?你闹不闹?”袁振成气的一批,张口就来:“我媳妇儿……” “嗯?”贺大双和徐大毛同时一愣,转头看他。 袁振成:“……” 草,说顺嘴了! 眼见两人眼睛里那一副你有个鸡毛的孩子啊的表情,袁振成整张脸都在这一霎那间憋的通红无比,索性豁出去了。 “我就是想找李大夫给我媳妇看不孕不育!我特么容易嘛我?我也想要孩子!你们都有了,整个四合院就特么指着我一个人笑话了!咱三一边大,你们受的委屈有我多吗?你们平时没个上人在耳边叨逼叨,能理解我一睁眼就看到我爸妈脸色的苦吗?” 袁振成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尾音竟然有点哽咽,要不是他抬手挡了挡吹向他面部的风,贺大双和徐大毛都能瞧见他眼角滚出的泪。 草,这副委屈的样子怎么这么熟悉? 这心路历程怎么如此有代入感?怎么连我喉咙都有些塞棉花了? 额,这不是平白无故的哭诉,这是我的来时路啊! 贺大双和徐大毛对视了一眼,纷纷陷入沉默。 袁振成的家庭比较复杂,相对他们两确实非常完整,也是属于非常传统的那一种,尤其是袁庆山老爷子还是学校老师,对于传统观念的坚持就比他们两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事儿放在袁振成身上,确实遭受的委屈和冷暴力要远远超过两人。 他贺大双没个爹娘,十来岁就自己单过了,一辈子无拘无束的,自然体会不到这种家庭成长的孩子到底有多寒心和束缚。 徐大毛则更有体会,因为他当初年轻的时候就是跟父母亲闹不来,直接把父亲吵的回老家住去了。 可同情归同情,感同身受归感同身受,而将胜利果实拱手让人则要困难的多。 好不容易打听到李大夫这段时间不忙,今晚还回四合院吃饭,谁也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表达恩情的机会。 “振成,你着什么急!葛萍比你小几岁,未来你大有可为!请李大夫吃饭,也不急于这一时!我那就不行了,春莲你知道的,岁数大了,这到后期,指不定有什么意外,呸呸。话糙理不糙,我可得让李大夫一家帮我照顾着点儿!” 袁振成:“……” 瞧贺大双这么说,徐大毛更不示弱:“振成,你双哥说的那就是我啊!” 贺大双:“……” “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我比他更有理由,翠莲之前差点吐没了你是知道的,现在她肚子越来越大,那危险性就越高!我想着等到后期找李大夫协调一下进他们医院常住一下,随时准备生产!振成,你还年轻,不比我,我这一辈子就指着这一个孩子活了!你体谅体谅啊!下次再请吧,这次你跟大双,让让我!” 袁振成:“……” “卧槽,敢情好话歹话全被你说了?我凭什么让你?”贺大双顿时急了。 袁振成也回过神来:“卧槽,我差点被你忽悠了!你们两老婆现在不是吃嘛嘛香,啥都被李大夫调理回来了嘛!你们让让我,我特么孩子还八字没一撇呢!” “你让我!” “你回头再请!” “那不可能!” 三人就在这巷子口,那是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吵了个底翻天。 直到李向南骑着摩托车哼哧哼哧的推进了院子,他们三才醒悟过来。 “哎?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贺大双嘴角一抽。 “我擦,是不是李大夫?他速度也太快了!”袁振成揉了揉眼睛。 徐大毛顿时跳起来,“那特么就是李大夫!” 蹭的一下,根本不需要招呼,三个人跳起来就朝院子里冲去。 “李大夫!” “李大夫!” “李大夫等等,等等啊!” 谁也没想到,跑在最后头的袁振成是如何爆发出了超越常人的潜力勇冠三军的,等到贺大双和徐大毛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抓住了李向南的手。 “干嘛呢振成哥?”李向南有点发懵,还没明白过来,贺大双和徐大毛就对视了一眼,热情且熟络的把摩托车的把手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去我家吃饭,菜都上桌了!”袁振成热情的一批,脸上的笑容快要堆成菊花了。 一听袁振成这老不要脸的一上来就把核心诉求说了,贺大双顿时急了,见徐大毛把着摩托车另一侧,放心的将车往他那边一丢,蹭的一下冲过去。 徐大毛:“???” 他本来还在找车担架准备把车给停下,猛地受力差点没吃住,吓得脸色一白,顿时就破口大骂起来:“贺大双,卧槽你祖宗!” 贺大双也不鸟他,反而李向南迟疑的朝后望了一眼,然而却被老贺挡住了身子。 “李大夫,去我家,去我家,我跟春莲准备了一桌好菜呢,还买了西凤酒,就等着您回来了!” 李向南左手被袁振成抓着,右胳膊又被贺大双给抓着,那是左右都脱不开身,还没张嘴回应,后头又跑过来个徐大毛。 他跑的极快,歘的一下停在三人面前,左看看右看看,见自己没地方抓了,只好拿自己的身子挡住袁家的家门,挠挠头道:“李大夫,我家里也准备了一桌子好菜,我还买了国窖,就想跟你喝一杯!去我那儿吧!” “……” 李向南一瞅四合院这三个活宝,一时间全都邀请自己去他们家里吃饭,左右都不让,顿时脸上叫苦,忙喊道:“我说,停停停,我今儿答应我妈的,我要回家吃饭的,你们这……非得在今儿请吗?” 袁振成立马严肃道:“那必须的啊李大夫,您平时太忙了,能碰到您回来吃饭那是天大的运气!所以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是啊,给一个吧!” “您要说改明儿吃,那完了,改明儿也不知道是哪天了!就是今天我都等好久了,晓得你今天回来我下午还请假回家烧饭的!” “……”李向南一瞅三人恳切的神情,心头有些感动。 这三个人,以前那是四合院谁也不服谁的天王老子,可现在随着孩子的到来,一个个脾气收敛了,人也变得精神热情了。 哎,等会儿? 李向南的眼神微微一收,落在了袁振成身上。 这贺大双徐大毛请我吃饭我理解,毕竟我帮着他们两家完成了人生阶段新的跨越,你袁振成请我吃饭干啥? 我也没帮你做什么事情啊! 嘶,不对! 李向南立马想起来秦春莲怀孕时和那天秦翠莲上吐下泻差点死掉的场景,立马恍然过来! 好嘛,袁振成这也算是开窍了,也想要孩子了! 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看来袁家给这老小子的压力忒大了! 既然如此…… “都别劝了,今儿我都陪你们三!大双哥大毛哥,你们回家把菜都端来,咱就在袁家吃吧!一起热闹热闹!” “哎?” 李向南这话一出口,贺大双徐大毛袁振成三人一愣,随即脸上一喜。 要说还是李大夫机灵,随随便便就能想个办法叫人心里舒坦,一块儿吃这办法也太绝了,两人顿时美滋滋的笑起来,答应一声,一溜烟的跑了。 李向南这才看向有些愕然的袁振成,笑着把他的手撸下去,“振成哥,带路吧!” “哎,好,好!”袁振成受宠若惊,生怕怠慢了李向南,疾步冲向袁家的屋子,高喊道:“媳妇儿,快,李大夫来啦!” “哎!”葛萍一直注意听着外头的动静,听到这么一喊,顿时喜出望外,等李向南走进屋里,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已经递向了他,“李大夫,您喝茶!” “多谢!”李向南点点头致意,在袁振成的引导下在放满菜的八仙桌边坐下,这才借机打量这第一次进来的家。 袁家算是四合院里建制比较完整的家庭了,人口也是院子里最多的,一家八口人整整齐齐。 但人口越多,张嘴吃饭的人就多,所以袁振成夫妻两个结婚之后,他也跟袁庆山分了户,小两口过着日子。 所以现在这屋里,就剩下袁振成夫妻两了。 李向南向来不喜欢做吃人嘴短的事情,所以一坐下,瞧见袁振成很是拘谨,双手抓在裤腿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一眼就晓得他心里正酝酿着啥,紧张到眼神都不知道落哪儿了,便开口引导道:“振成哥,现在没有旁人,我李向南的性子你晓得的,你如果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你也好,袁大爷也好,自从我李家住进这四合院后就没少照顾我们,所以,你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袁振成听到这话,竟有些感动,望了望长舒一口气的妻子葛萍,眼神中蠢蠢欲动,但终究是碍于男人的脸面,无法张嘴,似乎害怕贺大双徐大毛快要过来,他脸色更是涨的通红。 “哎!”葛萍瞧丈夫这个样子,又是恼怒又是心疼,利索的盛出锅里的糖醋里脊,端过来摆在桌面中央,臊红了脸道:“李大夫,我想求您治一治我的不孕不育!” 李向南:“……” 果然如此啊! “李大夫,我求医十二年,医院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了!可我到现在,都不晓得我为什么不孕不育!”葛萍已经开了口,索性壮着胆子啥话都敢说了。 李向南纠正道:“你只能不孕,不育得是振成哥!” 袁振成:“……” 他已经臊的没脸见人了。 但求医问药是个严肃的过程,李向南知道徐大毛贺大双等会就要来,便伸了伸手,先说道:“赶紧的,趁人来之前,我把把脉!” 葛萍和袁振成对视一眼,赶忙小心翼翼的在八仙桌边坐下,先伸出了手。 李向南一摸葛萍的脉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没做声,又放下后示意袁振成伸手。 卧槽! 这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眼见李向南的眉心拧成了个疙瘩,葛萍吓得脸都白了,说话都不利索了:“李……李大夫,您……您别吓我,您怎么……这个脸色啊!我,这是怎么了?” 李向南放开袁振成的手没说话,又连忙去掀这老小子的衣服,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脸是真越看越黑。 “咕噜!”这神态模样看的袁振成腿肚子都软了,忍不住一直咽起了口水,等他看完开始喝茶,说话声音都颤抖了,“李大夫,您说句话啊,我这辈子还能要的了孩子吗?您这脸色我太熟悉了……” 李向南喝完茶镇定了不少,抬眼看他,一句话把两人吓的心凉了半截。 “你们两中毒了!” “???” 第2335章 绝嗣之源也 四合院前院东厢房袁家,空气像是凝固的猪油,又闷又沉。 煤球炉子烧得正旺,炉膛里透出来暗红的光,映着袁振成和葛萍夫妻俩惨白的脸。 刚才李向南的那句你们两中毒了,像根冰锥子,狠狠扎进了他们心窝子里。 袁振成端着搪瓷缸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泼出来烫了手背都浑然不觉。 葛萍更是浑身发软,要不是撑着桌子,差点瘫下去。 两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李向南那句话在疯狂回荡! 什么情况? 不是查不孕不育吗? 怎么跟中毒扯上关系了? 难道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怀不上孩子……是因为中毒?! 天哪! 中毒? 可是我们中的是什么毒?又是怎么中毒的? 这样恐怖的事情,又怎么会降临到我们身上? 那又是谁下的毒? “哐当!” 可就在袁振成和葛萍万般恐惧,内心陷入极度的焦灼和不安时,屋门忽地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贺大双端着个堆满菜的大搪瓷盘子,美滋滋地迈进来,嘴里一边走还一边嚷着:“振成!菜齐了!赶紧搭把……” 话没说完,他就卡壳了,整个人便是一愣。 哎?屋里这气氛……不对劲啊! 李向南倒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可袁振成两口子……那脸白的,跟刚刷了石灰墙似的! 眼神直勾勾的,活像被雷劈傻了! 贺大双心里咯噔一下,卧槽?我就回家端个菜的功夫……出啥事儿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袁家发生啥事儿了? 他还没整明白,身后又传来徐大毛那粗嗓门:“嘿!振成!发啥愣呢!快来接一把!沉死老子了!我一下子把咱家菜全端来了,赶紧的……” 徐大毛抱着个巨大的木头托盘,上头摞着七八个碗碟,架成了两层,晃晃悠悠地挤进来。 “哎,我说,老贺,你闪开点儿……” 话说到半截,他猛地感觉到不太对劲,瞧见贺大双杵在门口,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屋里袁振成夫妻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再瞅瞅稳坐钓鱼台的李向南,也懵了。 啥情况? 袁振成这小子刚才还乐得跟捡了钱似的,说好不容易请到李大夫了,这……这咋转眼就成这德行了? 难道是跟贺大双那小子又吵架了? 还是跟李大夫起冲突了? 哎,不对啊! 李大夫不是那人啊,能跟他吵架,只怕就不是一般事儿! “哎,你们咋回事?” 葛萍被徐大毛这一嗓子喊得回了魂,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了,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振成!你……你听见没?李大夫说……说我们中毒了!” 她又猛地转向李向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李大夫!您……您刚才说啥?中毒?我们……我们怎么会中毒?啥意思啊?” 袁振成胳膊被掐得生疼,也彻底清醒了,慌得语无伦次:“对对!李大夫!您是说……我们怀不上……是因为中毒?!是我的问题……还是……还是葛萍的问题?!” 他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中毒?!” “怀不上是因为中毒?!” 徐大毛蹭的一下端着木盘挤过来,贺大双和他对视一眼,这下听明白了,两人眼珠子瞪得溜圆,异口同声地惊呼! 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住! 这消息太吓人了! 比听说谁家遭了贼还让人心慌! 徐大毛反应快,“哐当”一声把沉重的木头托盘撂在旁边的空凳子上,也顾不上菜汤洒没洒了,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严实了! 贺大双则手忙脚乱地扯亮了屋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灯泡“滋啦”一声亮起,光线虽然微弱,却将屋里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贺大双和徐大毛也凑到桌边,脑门上都急出了汗珠子,紧张地盯着李向南:“李大夫!这……这到底咋回事?振成两口子中的啥毒?严不严重?咋中的啊?” 虽然过去大家彼此之间没少摩擦,可真到人命关天的时候,其实邻里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反而相对外人来说,更加关心彼此。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有时候就体现在这里。 患难见真情嘛! 此刻听到这中毒的说法,老贺和老徐都有点替袁振成小夫妻两担心。 李向南看似喝茶,实则在回忆刚才的情形,刚才搭上袁振成的手腕时,他的指尖立刻传来了异样的震颤。 袁振成的脉象躁急滑数,如同烧滚的开水在寸关尺间横冲直撞,毫无章法,这属于典型的“热毒扰脉”之象! 以前他看袁振成模样中正,还真没怀疑过这小子体内能紊乱到这个程度! 再看葛萍兰,她伸出的手掌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指甲缝里赫然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渣子。 这颜色,这位置,跟袁振成那件沾了灰的工作服领口上残留的痕迹,简直一模一样! 这绝不是普通的灰尘! 李向南没急着回答病情,反而看向惊魂未定的袁振成,语气平静得像在拉家常:“袁大哥,我记得你是在钢铁厂车间工作?具体负责什么工序?” 袁振成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啊?是……是在钢铁厂……我……我是负责……嗯……就是……处理一些……原料的……” 他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似乎不太愿意细说具体工种。 “处理原料?”李向南目光锐利起来,追问道,“是不是……接触过铅粉之类的东西?” “铅粉?!”袁振成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更干净!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您……您怎么知道?!是……是接触过……有时候……会用到含铅的……助熔剂……”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声音带着恐惧和难以置信,“李大夫!您……您啥意思?我……我这工作跟中毒有关系?!” 李向南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先坐一坐,喝茶冷静冷静!” 随即他目光转向同样脸色煞白的葛萍:“嫂子,我记得你是在纺织厂?平时主要做什么?” 葛萍被李向南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毛,声音发颤:“就……就是染布!把白布染成各种颜色……” “染布?”李向南眼神一凝,语气陡然加重,“用什么染料?!”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啥……”葛萍更慌了。 “不知道?”李向南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葛萍的手腕,将她带着暗红粉末的指甲凑到灯光下,指着里头的残留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那你指甲缝里的这些暗红色粉末,是不是就是你们厂用的染料?!” 葛萍看着自己指甲缝里那熟悉的、天天打交道的颜色,再联想到李向南之前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是……是的!就是……就是这个……” 贺大双和徐大毛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脑袋随着李向南的动作,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那是应接不暇,根本不够看的,而越看心里就越是犯嘀咕,这两人到底遭了啥罪,跟李大夫问的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向南松开葛萍的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夫妻二人,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那没错了!” “你们夫妻俩,确实是中毒了!” “中的是——铅毒!” “铅毒?!” “铅毒?!!” 袁振成和葛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同时失声尖叫! 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铅毒?!” 贺大双和徐大毛也倒吸一口冷气,紧张万分地追问,“李大夫!这个……这个怎么说?有什么讲究?振成两口子怀不上孩子,就是因为中了这……这铅毒?!不会吧?” “砰!” 袁振成猛地站起来,屁股底下的条凳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像是被人在后脖颈刺了一针,脑袋朝后缩着,激动地喊道:“不可能!李大夫!厂里……厂里天天给我们发凉茶喝的!说是清热解毒,预防职业病!我们天天都喝!怎么会中毒呢?!这也太奇怪了!” 李向南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怀疑:“凉茶?凉茶解得了火毒燥热,解不了五金之毒,尤其是这深入脏腑的铅毒!”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取出一本线装、书页泛黄的古籍,正是那本《奇经八脉考》。 他动作沉稳地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用朱砂小楷醒目批注的文字,展示给众人看。 昏黄的灯光下,那行字如同泣血的警告,触目惊心: “铅粉入肾经,损天癸,耗精血,绝嗣之源也!” “嘶——!”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袁振成、葛萍、贺大双、徐大毛,四个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古奥却字字诛心的批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绝嗣之源!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李向南合上书,目光锐利如刀,再次看向袁振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 “袁大哥,我虽然从没有看过你的化验单,但从我的经验,凭借脉象和你的体征推断,你的精子畸形率,恐怕远超正常,至少八成以上!” 袁振成脸色一僵,脸上立即浮现起不自然的羞愤,但却嘴唇蠕动,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向南又转向面无人色的葛萍:“嫂子,你的情况更严重。铅毒沉积,恐怕已经导致你的输卵管严重钙化,僵硬阻塞!如果不出我所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葛萍身上,“你每次月事来潮,经血里是不是都混杂着些……颜色发暗、甚至带着点金属光泽的沉淀物?” 轰——! 葛萍的脸瞬间由惨白转为爆红! 这种极其私密的事情被当众点破,让她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强烈的求生欲和求子心切压倒了一切! 葛萍顾不上羞耻,猛地抬起头,迎着李向南洞悉一切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是……是的!李大夫……您……您说得一点没错!” “天啊!” “这……这……” 贺大双和徐大毛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看着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震撼! 这哪里是看病? 这简直是神仙断命啊! 连人家女人月事里有什么异常都看得一清二楚?! 袁振成和葛萍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怀不上孩子已经是天大的打击,现在居然还中了能要命的铅毒?! 两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 夫妻俩再也支撑不住,双双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袁振成抱着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葛萍更是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对着李向南连连磕头: “李大夫!救命啊!求求您救救我们!我们……我们不想死啊!孩子……孩子我们不敢想了……求您先救救我们的命吧!” “李大夫!求求您了!我们给您磕头了!救救我们吧!” 绝望的哭喊在狭小的厢房里回荡,闻者心酸。 贺大双和徐大毛看着这凄惨的一幕,眼圈也红了,心里堵得难受。 他们赶紧上前想搀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李向南,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希冀。 李向南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快步上前,用力将痛哭流涕的袁振成和葛萍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袁大哥,嫂子,快起来!地上凉!既然让我遇上了这事儿,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 袁振成和葛萍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向南,声音因为巨大的希望而颤抖:“李……李大夫?!您……您是说……您能救我们?!” 李向南看着他们绝望中迸发出的强烈求生欲,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又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承诺: “不光能解你们的铅毒,兴许……还能顺手解决你们的不孕不育问题!” 轰——!!! 这句话的威力,比刚才宣布中毒还要巨大! 袁振成和葛萍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脸上的泪水还挂在腮边,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大!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能解毒……还能……还能怀上孩子?! 贺大双和徐大毛更是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近乎看神仙下凡般的狂热崇拜了! 我的老天爷!这李大夫……到底是人还是神?! 这口气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就像是吃一顿饭一样简单? 莫非他真是什么神医转世? “真……真的?!李大夫!您……您没骗我们?!” 袁振成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死死抓住李向南的胳膊。 李向南拍了拍他的手背,肯定道:“真的。前提是,你们必须严格按照我说的做,而且要立刻停止接触毒源!” “好好好!听您的!都听您的!” 袁振成和葛萍忙不迭地点头,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大夫!您快开方子吧!需要啥药?我……我这就去李叔那买!”袁振成激动得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拿纸笔。 “别急。”李向南示意他稍安勿躁,走到自己放挎包的条凳旁,从里面取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袁振成立刻像最殷勤的小伙计,搬开碍事的碗碟,在油腻的八仙桌上清出一块地方,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桌面,眼巴巴地看着李向南。 贺大双和徐大毛也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伸长脖子盯着李向南手中的笔。 李向南凝神静气,笔走龙蛇。 片刻之后,一张墨迹淋漓的药方便出现在纸上。 袁振成凑过去,只见上面写着三味药: 磁石(三两) 甘草(一两) 金钱草(半斤) 他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疑惑地问:“李大夫……这……这磁石……不是吸铁石吗?这……这能管用?” 李向南放下笔,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才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铅乃五金重坠之毒,其性沉降,最易伤肾损精。磁石,性寒质重,能入肾经,尤擅吸纳五金之气。” 他指着药方,“记住,磁石要选太行山南麓出产的天然磁石,吸铁力最强的为上品。这东西,我爸那肯定是买不到的!但你抽空放假的时候,去那边走一走,应该是可以找到的!买回来后,用上好的陈醋,每日淬炼七次,醋淬可增强其溶解吸附重金属的能力。淬炼后研成极细的粉末,每日取三钱,用干净的细纱布包好,像煮茶一样煮水,当水喝。” 他看着袁振成似懂非懂的脸,继续道:“这是主方。再配合甘草一两、金钱草半斤、加上土茯苓半两,每日煎服。甘草能调和诸药,更能解毒,其内含的甘草酸能与铅毒形成稳定的络合物,阻止其吸收;金钱草利尿通淋,能促进毒素从尿中排出;土茯苓更是解金石毒的良药。这三味,合为‘甘草解毒汤’。” 李向南的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那片在寒风中依然青翠的药圃,指着其中一种叶片狭长、开着不起眼小花的植物:“看到你爸中的那萆薢了吗?那是解铅毒的专药。你们再每日再取鲜萆薢一两,洗净切碎,与粳米同煮成粥,早晚食用。萆薢里的特殊成分,能像盾牌一样挡住铅毒进入身体的路子,它的特性可以竞争性抑制肠道铅吸收。” 他收回目光,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看着袁振成和葛萍:“这内外兼修的药方,连服三个月,辅以清淡饮食,铅毒可解,受损的脏腑也能慢慢恢复。但是——” 李向南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 “最重要的一条!你们俩,必须立刻、马上跟厂里说明情况!尤其是嫂子你所在的纺织厂,必须立刻停用含铅的染料!袁大哥在钢铁厂也要尽可能远离含铅的工序!否则,毒源不断,再好的药也是白搭!明白吗?!” 一番话,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又深入浅出地将药理、毒性、治疗关键点剖析得明明白白。 从磁石的醋淬炮制,到甘草酸的络合作用,再到萆薢的竞争性抑制吸收…… 这些在八十年代初听起来如同天书般的现代药理知识,被李向南巧妙地融入传统中医理论中,娓娓道来。 一时间,小小的前院东厢房里,落针可闻。 袁振成、葛萍、贺大双、徐大毛,四个人如同四尊泥塑木雕,直愣愣地看着李向南。 桌上那盘早已凉透的酱牛肉,仿佛都失去了香气。 只有煤球炉子里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噗噗”跳动着,映照着四张写满了极致震撼、敬畏和难以置信的脸庞。 袁振成好半天才如获至宝一般将李向南写的那份药方捧在手里,轻轻吹着上面的墨迹,等它自然风干了,才小心翼翼的将它对折了,起身走到五斗橱边,拿马蹄铁闹钟压着,这才返身回到桌边,哐哐哐的把酒满上,就这么站着,弯腰敬酒。 “李大夫,从前我瞧见你的医术,向来是局外人看热闹的好奇,可今天,这事儿发生在我身上,我才晓得你的本事,万万不止悬壶济世那么简单!我敬您一个!” 当的一下,他举起的酒杯撞到了自己的牙齿,但他却没当回事,一口就将杯中的一两五钱酒给干了。 贺大双和徐大毛也纷纷给自己倒满酒,姿态越发恭敬,起身将杯子压的低低的。 “李大夫,自从您住进了这院子,帮我贺家解决了欠款,搞定了孩子,帮徐家完成了传宗接代,帮陈家治过孩子,帮周家介绍了对象,还帮晚春救回来了,帮郝家认了亲……咱小百姓的日子,是肉眼可及的变好了!其他人不说,就我贺大双,我对您是一万个服气!我也敬您一个!” “不错!这也是我想说的,李大夫,您的医术,我跟老贺都领教过了,今天帮振成兄弟也看了病,我看的出来,弟妹怀孕那是迟早的事情!您妙手送子,就跟菩萨似的!多的不说,我也敬您一个!” 两人duangduang两下,也干了个底朝天。 李向南端着酒杯也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在四合院里做过了这么多事情,帮了那么多人,时间过去的这么快,好像就是那么一晃眼的感觉。 一眨眼,小喜棠都已经三个月了! 一想起奶娃娃和妻子,李向南顿时心头火热起来,哐的一下也干完了酒,把杯子一掷,“满上!” 瞧李向南如此豪气千云,袁振成三人对视了一眼,立马喜上眉梢喜出望外,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可等到一顿酒喝到九点多,李向南搀着喝的醉醺醺的贺大双回中院,老远就看到市局的刘一鸣在家门口来回踱步,顿时一个激灵,酒全醒了。 “小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第2336章 这里面藏了三个秘密! “李顾问,我有点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刘一鸣赶忙迎过去。 听到屋外有说话声,朱秋菊提着铜壶走出门,瞧见儿子扶着贺大双回来,便一边给刘一鸣放在板凳上的茶杯续茶,一边道:“小刘八点多就来了,我说你去袁家吃饭去了,要他找你去,他非不去,就得在这等你!” 刘一鸣局促的道了声谢,挠挠头,一脸希冀的跑过去帮着把贺大双扶住,叫了声李顾问。 “先把他扶回房里吧,在隔壁!”李向南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贺大双家的方向。 后头徐大毛拍着肚子,打着饱嗝,还在跟送他回来的袁振成说话:“振成,以后在院子里,有事儿你可得说一声,咱几个现在关系不一样!” “是是是,毛哥你赶紧回家吧,明儿还要上班,洗洗快睡吧!”袁振成喝的不比他少,脚步有些虚浮,但好在还有些理智在,一路护送他往后院去,见到朱秋菊在门口还打了声招呼。 朱秋菊看向儿子:“没事儿吧?喝多了?他们呢?” 李向南摆摆手,“妈,您放心吧,酒不醉人!” 听到这话,朱秋菊也放心下来。 春莲嫂子接过贺大双回了里屋,还要出来给李向南两人倒茶,他赶紧给回绝了,人家这么大肚子又这么晚了实在是不好折腾,交代一句有事儿喊一声,便拉着刘一鸣退了出来。 “喜棠已经睡了!”朱秋菊晓得两人有事儿要谈,把铜壶搁在门口,又不忘提醒道:“若白在后院房里看书等你呢!” 小喜棠过了头三个月,夜里喝奶的次数直线下降,朱秋菊怕儿媳妇睡不好,特意跟林幼薇王秀琴学了半夜给奶娃冲奶粉。 过去她们那个年代,都是自己奶娃,可跟现在不一样,所以朱秋菊时常感慨时代进步了,人越来越解放了。 而说若白在屋里等他,也是提醒儿子,有事儿就尽快说,别耽误了回去睡觉。 “晓得了妈,您快睡吧!”李向南把刘一鸣按着坐下,进屋看了一眼喜棠,这才出来,“一鸣,要不,去后院屋里说?” “还是别了!”刘一鸣脸红红的。 李向南晓得他大晚上的不愿意在屋里坐,是怕打扰喜棠睡觉,又不愿意去后院坐,又是怕打扰副队长休息。 这个年轻人别看年纪轻轻,但很有礼数,也有分寸,李向南一直对他印象极好,便从兜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根,“怎么说?郭队那边有情况?” “嗯!有几个情况!”刘一鸣这才从廊柱底下把自己公文包拿过来,从里头拽出一大叠文件递过去,这才把自己的香烟点着吸了一口。 “燕京市殡仪馆那边,吴馆长来了电话,说了个情况……” 上次在殡仪馆发现了一具无名侏儒症男尸,众人一度怀疑是小和尚的父亲,然后李向南便让吴馆长做个通告让人认尸,想通过这种办法钓出来跟小和尚有关的人。 结果殡仪馆的通知发出去一个礼拜,一个过来的人就没有。 这具尸体可能跟目前的案情有关,吴馆长不敢擅自对尸体做处理,就询问郭队的意思。 郭乾又让吴馆长发了个报纸通告,再多批了一个礼拜的存放期。 结果还是杳无音信,并没有任何人前来认领尸体。 于是郭乾想了个办法,让市局的公安同志故意带着多份报纸去普度寺这样的燕京城周边的寺庙,把无名男尸认领的告示故意露给那些和尚看。 结果没过三天,那具无名男尸就失踪了! “失踪了?”李向南眉头一挑,“什么叫失踪了?失窃了吧?” 刘一鸣咳嗽一声,憋红了脸道:“是的,李顾问,失窃了!郭队在殡仪馆连续查了一个礼拜,查到点线索!” 李向南看向他。 “郭队认为,绝对有人偷偷潜入殡仪馆将那具尸体盗走了!而且,他们并不是不清楚告示贴出来,而是从殡仪馆改造开始,就一直盯着这边的工程进度的!并且在伺机寻找合适的机会,盗尸!” “殡仪馆本来就人迹罕至,除了丧葬的人,平时压根就没人去!保卫级别本来就不高,为了查这具尸体的事情,吴馆长这才特意在停尸房附近增派了人手,开始还挺负责的!” “但时间一长,他们馆里的人就有些松懈,觉得我们小题大做了!郭队有心,借了三大队两个干员过去守库!” “停尸房一般没人去,馆里派了一个人,加上三大队两人,一共就三人!然后我们没事也过去帮帮看一看,巡查时间都是错开的,就是防止24小时有漏班的!” 李向南皱了皱眉,听懂了刘一鸣的言外之意,吐了一口烟道:“看来这帮人速度够快,是趁着他们去上厕所的时候盗尸的吧?” 刘一鸣点头,“本来还没发现的,其实一晚上都没有任何动静,上厕所也就几分钟,大家都心想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结果第二天早上例行检查的时候,就发现尸体早就没了!根本不知道是几点被偷的,这帮人就是利用那几分钟的时间差把尸体盗走了!” 李向南眯眼道:“但是逃的路,还是很隐蔽?” “不错!”刘一鸣点头:“正常路径上其实都有馆里的人,发现异常情况肯定会汇报的!” “你有怀疑?”李向南给他续了一杯茶。 “我怀疑,应该还是那些会缩骨功的人,把尸体从什么地方偷走了!”刘一鸣皱着眉:“但第四停尸库那边,本来就新建了很多新工程,旧的那些停尸库又在拆迁,到处都是工程材料,新旧混杂在一起,还有工人的东西,每天来来往往许多人,环境非常的复杂,痕迹紊乱,实在是不好查!” 李向南抽了好几口烟,不得不点点头,“遇到殡仪馆改扩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幸好那具尸体本身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不过有一点你提醒的对,恐怕还真有一群像小和尚那样会缩骨功的人利用了这一点!” 之前博物馆失窃案中出现的地下管道的孩子,恰好应证了这一点。 看来原本想通过这具尸体找到与小和尚有关的线索这条路,被直接掐断了。 李向南又点燃一根烟,看向刘一鸣:“还有其他情况吗?” 刘一鸣朝他手里示了示意。 李向南弹了弹烟灰,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一份文件一份文件的看下去。 “普度寺那边,我们发现了三处可疑的地道点,都是在后殿附近,地面有轻微的灰痕,但郭队让我们撬开地砖之后,却没在里头发现任何地道的线索,全是正常的泥石结构!现在市局的同志基本上把全寺可疑的地点全都筛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地道的入口!” 听到这话,李向南皱了皱眉,看向手里一张张由市局技术科拍摄的照片,上面是可疑地点的图样,被人用刻度标识牌和数字编号牌做了标记,确实总共有三处。 挖开之后的结果照片也有,一片狼藉里,最值得注意的是地下的泥土、石块非常原始,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价值。 奇怪了。 从老渡口爆炸案到高小虎在寺庙旁离奇死亡,都侧面应证了普度寺可能存在着数条内部密道,可以抵达燕京城的各处角落! 而城外荒庙爆炸案发现的直通普度寺的密道恰好说明了这一点。 可现在,在普度寺查了这么久,却没有发现任何密道的痕迹。 这显然说不通。 因为历史上的考证来看,普度寺内部确实存在密道的证据。 难道历史上的那些资料,都是野史传说? 而自己的判断也产生了错误? 李向南百思不得其解,“郭队对这件事情怎么说?” “郭队跟您的意见是统一的,他认为普度寺一定有密道,只是打开方法和位置,一定很神秘,他坚持要继续调查……” 嗯? 这句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李向南抬眼看他,发现刘一鸣的表情不太自然,似乎很是气愤,心中一动,问道:“有新的情况?” 他感觉这可能就是刘一鸣深夜来此,非要等自己见上一面的真正理由。 刘一鸣狠狠的把烟头踩灭在地上,语气十分不爽道:“也不知道高副局用了什么办法,反正现在张局让郭队暂时从普度寺撤回来!” “撤了?”李向南顿时咯噔一下。 郭队要是撤了,普度寺一旦发生新的情况,只怕不能第一时间发现,那一系列的线索,只怕会延误时机,不能第一时间调查出来了。 “是的,我听队里说,高副局想二大队杜队介入这件事情,由他们主导调查!” “卧槽!” 听到这话,李向南都没忍住爆粗口。 这件事郭队和自己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名堂来,其中线索何其多,要是再被杜盛给横插一脚,那事情就要节外生枝,不知道还要有多少麻烦。 查案子,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换队伍去查。 这对于前后两个队伍,都是巨大的考验,其实杜盛他们接手,更是棘手无比。 大家对一个案子的理解和思考程度,以及查案的方向是不一样的,手段更是非比寻常,临时换了队伍侦查,查案子的节奏都变了。 也许会很快破案,比如杜盛领导的二大队牛逼的不行。 当然,更多的则是致此陷入困境,因为对于杜盛这样中途介入的侦查小组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其中一些案子细节是无法准确和仔细的传达的! 这个副局长高石想干什么? 难道普度寺跟他有什么利益纠葛? 李向南皱着眉头,又点燃了一根烟,感觉事情越发不可收拾了。 他抬眼看向刘一鸣,发现对方欲言又止,脑袋又忽然清明了一些,问道:“郭队让你来找我,想我干预一下?” 刘一鸣的脑袋点的跟拨浪鼓似的,“这么多案子并案之后,一时之间并没有找到最终的案子脉络,郭队难受,张局也难受。听说要换队调查,郭队这几天一直缠着张局要说法,要态度!” 他说到这里,抓起茶杯狠狠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又急急道:“但我听说高小虎的事情,市里面给了很大压力,监狱那边似乎顶不住了,张局出去开会回来,脸都是黑的!高副局这个时候提议先撤回队伍,我猜应该是想替张局卸卸压力……” 李向南眯起眼睛,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表自己的看法。 乍一看,高石的做法,确实有为张天成分忧的可能,但是李向南跟高石打过交道,知道他的为人,也知道市局里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以高石的个性,是不可能为张局分忧的! 这个高石,可能是借着普度寺这个案子,看似是建议侦查组撤回来,舒缓一下压力,让市里面看到态度,实则是在给张局挖坑。 高小虎是燕京市看守所的狱警,自从小和尚越狱之后就失踪了,这件事情看守所那边一定面临着巨大的压力,那么市局的压力肯定也是空前的。 而他再次被发现,是在普度寺的外墙之外,但是却是一具尸体。 那么,市里头肯定要跟看守所要说法,也要市局尽快给出专业的调查意见。 结果案子查到现在,除了尸检报告上,李向南帮助汪法医给出了专业的死法,但是却没能找到真凶。 市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郭乾也好,张天成也罢,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破案。 这是正常的逻辑。 可现在,有人不想让郭乾查这个案子了! 结合刘一鸣今晚带来的这些情况来看,郭队那边其实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进展! 但是,李向南思考问题,一向归根结底,不会浮于表面! 既然案情遇到了阻力,那么说明郭队和他的侦查方向是对的,而且可能已经快要找到真相了。 对方害怕了,所以在动用关系进行阻挠! 那撤回调查组这件事情,就不能让它发生了! “这件事情,你回去跟郭队说,我来处理!另外,”李向南手按住刘一鸣的肩头,往前凑了凑,“你尽快帮我准备一份高石的升迁路径和他的背景调查,注意,这件事情你跟郭队两个人知道就行了,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刘一鸣心头一惊,看着李向南的眼神都变了,他的瞳孔甚至都缩了缩,“李顾问,你怀疑高石他……” “嘘!”李向南摇摇头,“在没有任何根据之前,我们不要怀疑自己的同志!你尽管去做就行了,告诉郭队,还有我在,让他不要顾忌!” 这话一出,刘一鸣深受鼓舞,深深吸了一口气,立马站起来,一边收拾文件,一边道:“现在一大队的同志们全都垂心丧气的,郭队都受不了这个气氛了,但他一定要让我尽快来找你,说你肯定有办法!李顾问,有你这句话,我相信同志们一定会重拾信心的!” 他把东西收了,端起茶杯,咕噜噜喝了个精光,抹了抹嘴角的茶渍,笑道:“李顾问,这茶真解渴,你跟阿姨说,我没事一定上门讨口水喝!” “茶还能少的了你的!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得嘞!” 刘一鸣心满意足的回去了,李向南却在门口抽了两根烟这才进屋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屋睡觉。 可他刚迈进正屋的门,忽然背后一紧,顿时感觉一股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扭头看去,后院垂花门的位置忽地闪过一个人影。 那里有人? 是谁? 徐大毛? 秦若白? 还是梁媚? 在偷听自己和刘一鸣刚才的对话? 李向南皱了皱眉。 “怎么了南南?”朱秋菊见他扒着门半天没进来,赶紧问了一句。 “妈,没事儿,我就过来跟您说句话,您睡吧!小喜棠麻烦您多照顾一下!” “你也赶紧去吧!太晚了!” “嗯!” 迅速将正屋的门关上,李向南提起自己的挎包,脚步飞速的朝着后院贴近。 漆黑的游廊里,还能听到贺大双酒酣的呼噜声,而他充耳不闻,快步钻进了后院。 如墨的后院里,一片寂静。 两棵枣树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但院子里并没有风声。 徐大毛家亮着微灯,显然秦翠莲并不放心自己的丈夫喝醉了酒晚归。 但李向南的瞳孔却如针孔一般缩了起来。 “向南?你回来了?” 院子的里侧,一扇门似乎刚刚打开,慕焕蓉的一只脚跨出了木门坎,正要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说一边将水倒进了枣树的花坛里。 “姨奶,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呢?” 李向南心中万般疑惑,耳朵耸动,敏锐的捕捉着后院别处的动静。 自己家卧室里一片安静,梁媚家黑着灯不知道睡没睡,郝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但这后院里,仿佛只有慕焕蓉一个活人。 那么刚才偷听自己和刘一鸣说话的人,又是谁? 难道是姨奶? 不会吧? 李向南心中无比疑惑。 如果偷听谈话的人是姨奶,可是为什么呢? 她难道想知道案件的进展? 也是,姨奶本身就是慕家的人,肯定很想知道当年害死那么多人的凶手到底是谁! 但是,没必要通过偷听的方式吧?如果想知道的话,大可以大方的问自己,或者等到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等待那个答案。 还是自己想多了?偷听的人并非是姨奶,而是另有其人? 可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又是谁呢? 后院总共就这么几个人! 姨奶,外婆唐庆霜,秦若白,梁媚,徐大毛一家,外加隔壁的郝建和郝大爷。 可是外婆已经睡下了,若白在房里看书,梁媚睡觉了,徐大毛也喝醉了酒,翠莲又大着肚子,郝建早就工作去了,郝大爷也不知道去哪儿潇洒了。 那唯独就剩下姨奶和妻子了! 可是,妻子那根本不可能偷听自己谈话的! 算来算去,也就只剩下姨奶一个人了! 李向南心中疑窦丛生,然而慕焕蓉却也在提醒他。 “向南?你怎么了?发什么愣啊?” 李向南猛地回过神来,朝前看去,姨奶慕焕蓉正站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之下,疑惑的望着自己,他赶紧抹了抹脸,收回心神,摆了摆手,“没有,就是看到姨奶,忽然想到了奶奶,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哎,你这孩子!”慕焕蓉轻轻叹了口气,迈步走过来,把脸盆放在花坛上,轻声道:“最近你事情太多,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慕家的事情,自有定数的!你奶奶不管在哪,想必活的都不会差!” “嗯,晓得的!”李向南点了点头,准备迈步回屋,忽地瞥见姨奶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便稍稍将脚步放慢了。 “向南!” 果然,姨奶立刻叫住了自己。 “姨奶?”李向南顿住脚。 “十家中,已经有两家把产业交回来了,我连续三四天都在跟他们做交接!”慕焕蓉语气感慨的说。 “哦?” 听到这话,李向南浑身一震。 原本他以为这件事情最起码得等到半年的周期到了,上官无极和十家的人才会有所动作,俗话说屎到屁股门才会去拉,早一点交出资产,他们就早一点割肉,实际上肯定不划算。 可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两家主动交割了。 “是哪两家?”李向南也好奇了。 “钱家和宗家!” 钱家? 宗家? 听到钱厚进他们钱家主动交割了,李向南倒是不意外,可是宗家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宗望山那个老匹夫可是性子最爆裂,最不服管的一个,竟然是在钱家之外,第一个站出来交财产的!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宗望山可不是好对付的人!”李向南感慨万千的说。 “谁说不是呢!”说到这里,慕焕蓉语气激动,更是感激道:“说到底,还是你的作用大,当初要不是你震慑了他们,估计没这么快就能有进展。我原本以为最少四五个月才会有动静的!向南,谢谢你了!” “姨奶!”李向南摆摆手,正色道:“不说这话,毕竟我身上也流着慕家的血!” 慕焕蓉忽地一顿,眼中神色深深触动,一时间波光泛滥,好似快要哭了。 吱呀! 这时,屋门忽然打开了,秦若白披着坎肩朝外伸了伸头,看了一眼便喊道:“姨奶,向南!” 慕焕蓉这才揉了揉眼睛,笑道:“耽误你睡觉了,快进屋休息吧!咱们改日好好聊聊这事儿!” “好的姨奶,您也早点休息!” 李向南打了个招呼,这才进屋。 秦若白深深看了一眼背着身走进屋的姨奶,悄然关上了房门。 李向南站在衣架边脱衣服,瞧妻子还站在门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顿时有些意外,“若白,你怎么了?” “嘘!”秦若白没回头,只是草草摆了摆手,“别说话!” “???”瞧她一脸正经和凝重的模样,李向南瞬间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方向。 媳妇儿在搞什么呢? 这是在防谁? 姨奶? 若白可从来没有这样过啊!难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正想问,秦若白却已然快步走回书桌边,也不说话,飞速的拿火柴把煤油灯点燃,然后扯掉了屋内的大电灯,喊道:“你过来!” 李向南一头雾水的走过去,就见媳妇儿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宣纸展开,竟有一整张桌子大小,上面密密麻麻的画了无数楼阁建筑,顿时好奇不已。 “这是什么?” “十八桥莲花架!”秦若白看着李向南:“这就是神手刘依照鲁班书复原的结构!” 说着,她从抽屉里又将小佛爷的盒子捧了出来,举起它说道:“这里面藏了三个秘密!” “???” 第2337章 感谢老板! 瞧见丈夫一脸的问号,秦若白便引导着开口,“记得之前我和小徐出差去神手刘的老家,找到那本鲁班书吗?” 李向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拉起秦若白的手,疑窦丛生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在查小佛爷盒子的事情?” “嗯!” 于是秦若白稍稍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收获说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小佛爷盒子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了一下十八桥莲花架的特殊之处。 那盒子上杂乱实则暗合周天星斗之数的纹路! 以及里面榫卯衔接处,毫厘之间,蕴藏着至少十八种不同的阴阳咬合变化! 而所谓的‘十八桥’,指的就是盒内藏着十八道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如同天堑飞桥般的精密机括! 这十八桥,也不是想象中的各自独立,而是六桥为一‘莲座’!三道莲座,层层堆叠,如同三重天地! 每解开一道‘莲座’的六桥连环锁,便如同推开一扇通往更深秘境的‘天门’,找到其中被主人收藏的秘密! 传说中,这种结构,是古代那些守护帝王陵寝、神仙洞府的大匠,用来封锁最核心秘藏的手段!三道天门之后,才是真正的‘莲花心’——存放秘宝之地! “能将如此宏大繁复、通常用于地宫巨门的‘十八桥莲花架’结构,以微缩的方式,完美复刻于这方寸木盒之中!小佛爷的技艺可以说,堪比鬼神! 而盒子中的每一寸木料,每一道刻痕,都精确到令人发指!其内部结构之复杂,变化之精微,更是精美无比,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以这么说,稍有差池,错一步,则满盘皆输,机括自毁,秘宝永沉!” 秦若白学着当初神手刘的语气,将关于小佛爷盒子的秘密全数说出来,心里头松了不少气。 查了这么久,她也终于有了一点收获。 神手刘对于木匠技艺的专精更是偏执疯狂到了极点,拿到鲁班书后没日没夜的研究小佛爷的盒子,终于在连续半个月的坚持之下,终于研究出了这一份盒子的初稿。 而她也终于可以将暂时隐瞒的调查结果全数对丈夫和盘托出,这一段时间,她憋的难受死了。 李向南捧着盒子,站在书桌前,来来回回的将视线投向宣纸和手上的盒子,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震撼的抬起头,瞳孔一波跟着一波的震动,略有些激动的抱了抱妻子,“若白,没想到你为了让我尽早的打开这个盒子,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太谢谢你了!” “咱们之间,还说这个干嘛!”秦若白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现下最主要的是,怎么才能打开这个盒子!” 李向南松开她,看向那张宣纸,疑惑道:“难道神手刘他还打不开盒子?” 秦若白摇摇头,“这个盒子里的奇巧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早就说了,除非他也能造出来这个盒子,否则谁也打不开它!只有知道它内部的构造有没有变化,才好用逆向思维将其打开!他图纸虽然草草画出来了,但也只是初稿,还要增删,看看到底能不能做出这十八桥莲花架!” 神手刘的名头李向南听说过,知道他是一个相当自负且有本事的高手,如果对方这么说,那说明这个盒子的确有着超乎常人理解的技术! 神手刘的思维是对的,如果这盒子机关精巧且负有自毁装置,在不知道如何准确开启的情况之下,切勿妄动,否则里头的东西就会毁于一旦! 十八桥,六桥为一莲座,就是一个秘密层! 小佛爷给了自己三个秘密? 李向南眉头紧锁,想不出来小佛爷会向自己传达什么,这样一个怀抱大的东西,里面能放什么呢? 是物品?还是信? 难怪媳妇儿会这么慎重又小心,这盒子本身就已经是价值连城的精巧物事,更何况里头的瑰宝呢! 想到她为自己做的一切,李向南感动不已,伸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她胳膊,心疼道:“辛苦你了,身体还没怎么恢复,就忙着这么帮我……” 秦若白靠在他怀里,反手勾住他的脖子,温柔道:“咱们是夫妻,难道不是应该的嘛!这段时间我盯着神手刘尽快把盒子做出来,但我也提醒你,这是个长期的过程,千万别急!可能一月,也可能半年,也可能……” 用永远做不出来! 李向南看了看桌上的盒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小佛爷是个大智若愚又深沉灵性的人,他几十年甘于忍受禅师的构陷无动于衷,这样的人心性绝对异于常人。 而他临死前传递给自己的东西,一定有着别样的意义。 而他对于佛法,对于鲁班术的运用天赋绝对也是超人的,能把帝王皇陵的技术微缩到几尺见方,这已经是奇迹了。 这样的东西,恐怕世间只有这么一个,想要打开它谈何容易! 李向南早已经做好了长期与它斗争的准备。 但念及于此,李向南心头又有点无语。 小佛爷啊小佛爷,你既然智慧那么高,难道不了解我李向南? 我特么就是个大夫,对鲁班术那是一窍不通,你指望我把你留下的谜题解开?那不是天方夜谭? 还是你压根就没想过我能解开你这十八桥莲花架? 而是借此又用我李向南布下了一个局呢? 这次你给我点信息,让我也有个参与感好吗? 想到这里,李向南忽然灵光一动,眼睛神光一闪。 卧槽,小佛爷别是早就算到了他自己有那么一劫,趁此机会将盒子交给了我,实际上是真的布下了一个惊天大局? 他难道没死? 是新出了什么状况,不得不让他做出死亡的假象,好继续在背后谋划什么吗? 可是,想到这里,李向南心头又感觉不太可能! 老渡口那天的爆炸,震天动地,整个河心都被炸烂了,那种威力还能活下来,那得是什么钢筋铁骨啊! 十八铜人吗? 李向南自嘲的笑了笑,头脑风暴的同时,没发现秦若白时不时看向外头的视线略有些担忧。 实际上,的确如此。 秦若白只给李向南说了想让神手刘打开盒子,却没说复制盒子的事情。 更没有说她开始怀疑姨奶慕焕蓉的事情。 她是公安出身,深深知道怀疑并不能代表最终的结果,更清楚任何疑点,都需要证据去佐证,而不是凭空想象。 没有一万的把握,她绝不会开口,否则这将伤害丈夫与姨奶的感情,甚至会让丈夫与自己因此生出嫌隙。 只有确定姨奶有问题,她才会找个机会提醒丈夫。 “太晚了,向南,别想了,睡觉吧!” 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再加上媳妇儿这么说,李向南也觉得多想无益,不如风花雪月来的实在,便抱起秦若白“扔”再床上,坏坏的笑了笑,“等我,我去洗一洗!” “五分钟!” 李向南一愣:“啥?” “五分钟不来,我就睡觉了!”秦若白脸蛋通红。 一听这话,李向南跟打了鸡血似的,蹭的一下跳起来了。 隔壁。 “妈,我想养只猫!” 梁媚迷迷糊糊的被儿子搡醒,抬手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含糊道:“几点了还不睡觉……什么猫啊狗儿的……” “妈,你听,有老鼠!” 迷迷糊糊的梁媚瞬间睡意全无,瞪着大眼睛听了一会儿,脸色一变,忙把儿子耳朵捂上,“妈明天就带你去婆婆那带一只猫回来,妈说到做到!” “妈妈,哥说有老鼠,可我咋没瞧见啊!” “妹妹,快睡觉!晚上漆黑的,哪里瞧的见,但这声音,绝对是老鼠搞的!快睡,快睡!” 梁媚嘴上哄着一儿一女睡觉,心里把李向南那个臭小子骂了一百遍。 “啊切,啊切!” “你怎么了?向南?感冒了吗?要不,你披着点被子?” “不知道,总感觉有人在骂我!没事儿,你别回头,扯到辫子了!” …… 第二天一大早。 李向南神清气爽,精神头十足,先一步起来把媳妇儿的刷牙杯子牙刷全准备好,就连牙膏都挤好了,这才出门捧着脸盆刷牙去。 结果枣树边早就站了个人,正在弯腰刷牙。 李向南一瞧就乐了,主动打招呼:“哟,媚姐,怎么今儿起晚了?以往你七点不到就送两孩子上学去了,现在都七点一刻了……” “你说呢?”梁媚回头瞪他一眼。 “???”李向南挠挠头,心说管我啥事儿,又不是我让你起来迟了! 梁媚夸夸夸的涮完了牙刷,吐了口牙膏沫子,提起热水壶把脸盆里倒的热气弥漫,狠狠的拿冻成棍儿的毛巾搅了搅,好像在撒气,结束了狠狠洗了一把脸。 “我看你就是不喜欢女儿,就想要儿子!” “???” 哎? 李向南一口牙膏沫子,刷牙的动作都为之一滞,还没回答,就见梁媚气呼呼的把热水倒在他脚下,吓得他跳起来差点碰到枣树枝。 蹭蹭蹭。 结果梁媚像是看不见似的,风风火火就进了屋,哐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 不是,我招你惹你了? “哈哈哈……” 忽地又听到一阵笑声,李向南回过头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大毛已经蹲在家门口刷牙了。 “毛哥,你笑什么呢?” 徐大毛一脸猥琐,却不说,摇摇头,“没啥李大夫,反正我是看出来了,咱院子往后,就你家孩子最多!哈哈!” 说完,他起身回屋洗脸去了。 李向南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梁媚这是嫌弃他家床太吵了,顿时咧嘴笑了笑。 洗好脸钻进屋,隔壁就传来了梁媚招呼两小只上学去的声音,秦若白醒了开始穿衣服了,他踱到门口看了看,两小只也有点无精打采的。 “得,媳妇儿,今儿你没事儿吧?” 秦若白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没事儿啊,上午去一趟看守所见一下神手刘就不忙了!” “行,那你给咱家看个新床,这床老古董了,再被我折腾,都快散架了!” 秦若白腾的脸上一红,羞怯的点头,“晓得了,我尽快!” 李向南看她这幅可爱模样,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蛋,服侍她起床穿衣洗漱,两人结伴去中院正屋吃饭。 吃完饭,他还准备骑摩托车先送若白去上班的,结果出院门徐七洛早已经等在院门口了,只好帮妻子回后院把自行车推过来,看到她两结伴离去,这才放心骑车去上班。 当突突突的摩托车载着他驶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卡车,几个师傅正在往下卸崭新的办公桌,保卫科的行政科的几个干事都在帮忙。 李向南看了看表,这才七点四十呢,还没上班,心中不禁感叹郑乾和段四九的工作效率之高,简直令人咂舌。 昨天午后他才跟丁雨秋几个人把集团办公室收拾出来,也就是安排了一下,没想到今天集团的办公用品就已经逐步到位了! 这种把自己的话认真执行的满足感,顿时让李向南心情无比舒畅。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考试的学生没有笔,上战场的士兵没有枪,都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 而有一件称手的兵器,这对于一个将军来说,绝对是征战沙场最好的保证! 李向南庆幸自己有一支能够指哪打哪的队伍。 “红军哥,你小心一点儿,别碰到膝盖了!” “罗主任,哎哟,可使不得,可别累着您的腰,我跟郑主任也是随便搭把手!” 很快,一串银铃般的声音窜入耳际,把刚刚熄火的李向南吸引了过去。 抬头一瞧,就见宋怡的身影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之中,跟郑乾同样忙的不亦乐乎,却是那么多人里最扎眼的那个。 她今天穿着件深铁灰的薄呢子大衣,显得人特别挺拔,但腰身收得极细,背后自带一条隐形束带,轻轻一勒,便把那一把细腰勾勒得淋漓尽致,招呼师傅时大衣下摆微微散开,露出里面笔直的裤线。 脖子上缠着一条酒红色的羊毛围巾,绕了两圈,衬得脸蛋只有巴掌大,白皙里透着被冻出来的红晕。 她虽也帮着将办公桌的抽屉递给保卫科的干事,但背也挺得像棵小白杨,既有大家族出来的沉稳派头,又因为那身收腰的行头,透着股压不住的窈窕身段,像冬日里一枝裹着雪的红梅花,端庄又惹眼。 “应龙,吃过早饭没有啊?对,就五楼,向南隔壁那间!” “陆沉小心,别砸到脚了!” 突然宋怡的声音卡壳了。 她转头梳理卡车斗里还有没有剩余物品的时候,忽地瞧见赶早过来瞧病的人群里站了个人。 那人刚刚把摩托车停下,钥匙还握在手里,手里攥着个帆布包,目光直直望过来。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被阳光撞碎的星子。里头有感激,还有点别的,像看见喜欢的人时,心里发慌又发甜的热,连耳尖都微微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名字,又觉得人太多了,大喊大叫的实在不合适,又赶紧闭上,只是笑着点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像要把他的样子,揉进自己的影子里。 随后像是拥有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一般。 李向南拾阶而上。 宋怡拾阶而下。 “考试结束了?” “考试结束了!” “……”两人一愣,然后眼睛下意识的望向对方的眼睛。 一秒钟之后。 “我昨天……” “我昨天!” “……”两人又是一阵愕然的沉默。 “你先说!” 接着便是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 李向南笑了笑。 宋怡也笑了笑。 好像不管过去多久,好像不管多久没见,好像不管多少天没说话,他们之间,仿佛永远不会陌生,永远不会有需要找话题过渡的节奏。 因为总有一种默契,叫两人都感觉犹如神助。 李向南点着烟,故意留了个白,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宋怡莞尔一笑,用自己都没法察觉到的甜蜜,笑道:“昨天考试就结束了,下午我接到雨秋的电话,晓得你已经准备了一间集团办公室,李向南,我早就想要了。我让老段喊他们几个过来,进了干净宽敞的办公室,好像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家,大家都快哭了……” 李向南扭头看去,发现宋怡望着那处丁香坡,眼睛里水雾弥漫,竟也有些动容。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节奏慢了!集团的办公地点,我早该有所考虑的……” “不,刚刚好!只有来之不易,大家才会去珍惜!”宋怡说话,总有那么一种对生活感受极深的体会。 “走吧,上去看看!”李向南嘴角勾起,领着宋怡跟着大部队上楼。 郑乾一次性去城北的家具城买了七张办公桌,就光是归置摆放组装就搞了两个小时。 宋怡单独一张桌子,剩下的两两对拼摆放,诺大的办公室已经剩不下多少空间。 实际上,李向南还觉得不太够。 一个集团的执行总裁,怎么说都需要一个单独的办公室的,就跟自己一样。 兴许是看到了他看着自己办公桌的神情,宋怡反而在事情忙完之后端着茶过来,笑道:“慢慢来嘛,一步步扩大,咱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大家其实挺满足的!” 李向南接过茶,为宋怡的体贴暖心,扭头去看段四九陆沉胡应龙,虽然大家都席地而坐,可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像模像样的办公室,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是满足的是向往的,眼里冒着光。 这些人,就是当初自己在医院之外的企业骨架,也是未来集团的核心架构。 老段不用说了,主管财务。 胡应龙管销售,而陆沉则管采购。 当然,集团的架构茫茫多,只有这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也玩不转的,核心团队的扩招,李向南觉得还要花点心思,要找信得过的人。 但一间拥有凝聚力,让大家都有归属感的小家,如今算是搭建完毕了。 “南哥,我老胡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有自己的办公室,而这里,就是咱们南华集团的核心!”胡应龙从兜里摸出烟,远远的丢了一根过来。 陆沉蹲在地上,傻笑着指着离的最近的一张桌子,“南哥,我就坐这里了,风水好!谁来来去去都能看到我!” 他反正是无比满足了,这跟过去在南怡器械中心坐在租的地方,心情是不一样的,哪怕是这门口最不好的一张桌子,对他来说,意义都不一样。 段四九接过胡应龙的烟点着,深沉道:“咱们这两个月从南怡出来,在春雨厂里办公,说实话,受到的冷言冷语没少过,心里头总没有底,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每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想的就是有那么一天,有自己的办公室,如今这个愿望就这么水淋淋的实现了!好啊!” “这个老段!”胡应龙吸了吸鼻子,撇过头抹了抹自己的脸,“净特么搞深情!” 段四九咧咧嘴,“怎么滴,不允许老年人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啊!我说的是实话!” 宋怡忍俊不禁的笑了笑,“我们从79年走到81年,从南怡走到南华,三年时间,确实走的极其不容易。好在我们拥有的东西是越来越多的!大家的拼搏都有了结晶!我想说一句话……” 段四九陆沉和胡应龙抬起头,眼里兴奋无比。 宋怡一指李向南,“感谢老板!” “哈哈哈!”三人开怀大笑,“感谢老板!” 一时之间,办公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接下来,就是办公用品的集中转移。 宋怡给金叔打了电话,让他开家里的波罗乃茨去春雨厂帮忙拉东西,李向南也没闲着,拉着德发去帮忙,一直忙到傍晚,总算把集团办公室布置的像那么回事。 “行了,晚上我做东,大家去东来顺吃羊肉去!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耶!老板大气啊!” 办公室欢腾一片,李向南也没忘记叮嘱德发,“你让郑乾也安排今天帮忙的袁红军罗蒙他们去食堂加点餐,不能怠慢了他们!” “晓得的!”德发转身准备走。 “对了,”宋怡在门口敲了敲门,“金叔把车给了子墨,让他来接我们吃饭去!” “啧,”李向南招呼道:“你给金叔打个电话啊,让他也过来吃一顿,我可从没机会请过他!” “算了吧,他老人家不喜欢在外头吃,我们吃我们的!我下去看看车里酒够不够!” 说完,宋怡率先下楼去了。 王德发坐在办公桌前,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李向南看,“我看让老魏多炒几个菜犒劳犒劳他们,你看看早上帮忙搬桌子的人还有没有少的?” 李向南扫了一眼,点点头,“差不多了!不去的人安排在食堂,另外去的人跟我们,你把桃子和国庆哥叫上,待会儿男同志骑车去,她们女同志坐车!” “行!”德发转身也下楼了。 等李向南收拾好办公室下楼,正巧德发领着带着饭盒的桃子和袁国庆从楼梯口绕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胖子惊讶的喊了一声。 “卧槽,老徐?” 老徐? 李向南扭头一瞧,就看到徐争鸣一脸郁闷的坐在传达室门口捂着脸,顿时心头一跳。 这家伙怎么在这? 搞什么飞机呢? 第2338章 你丫的变态啊! 李向南人傻了。 跟徐争鸣吃饭才几天?那还是前天晚上的事情,这怎么吃个饭聚个餐之后,当年的知青们就接二连三的出现! 昨天是陈红刘薇和吴晓冬,三个人跑来医院,好说歹说要请自己看电影。 这就算了,没想到徐争鸣今天也跑过来了! 这可真是出了鬼了! 他李向南自从78年高考之后,来了燕京,就没跟徐争鸣他们一伙儿见过了! 可这些天,又是聚会,又是看电影的,这帮人一下子又冒了出来,见面频率还这么高,这多少有点耐人寻味了! 关键是吴晓冬她们几个女同志就算了,李向南倒是能琢磨出她们的心思,可你徐争鸣…… 我靠,别! 李向南头皮一阵发紧,心说我特么可没有什么龙阳之好,我特么是正经人,我有老婆的,可不喜欢男的! 尤其是瞧见徐争鸣这一副十分不好意思,非常怕见人的神态,心里更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小子今天是来干嘛的! 按理说,自己跟他的关系相当恶劣的,虽说一顿知青聚会的饭,关系缓和了一点,但要说有多好多好,那也不至于。 还谈不上时常私下里能走动的地步! 所以李向南是真有点疑惑了。 在胖子惊呼完之后,扭头看他,“老徐,稀客啊?是身体上有些不舒服,过来瞧病来了?” 李向南这么说,也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徐争鸣他是了解的,平时眼高手低,那是纯纯的装逼犯,可不会有现在这种扭捏难堪的作态。 他要是出现在什么地方,绝对属于那种大手一挥,告诉所有人今天全场消费我徐公子买单的那种人。 这小子今天出现在医院里,李向南也是巧妙的递个由头过去。 你要是聪明,顺嘴儿接过去,说一句确实哪哪不舒服,撞见了就撞见了,摆摆手,算是打个招呼,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而且,李向南这么说,也就是人之常情的事情,你说你来医院,不来看病难道来跟人约会啊? 谁特么约会找医院这种地方? 再说了,念薇医院如今名气一天大过一天,来这儿看病的人越来越多,碰到熟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说完这话,李向南也就是随意看了人一眼,没当回事情,就连脚步都没停,领着胖子桃子袁国庆就准备走出大厅,去车棚取车吃饭去了。 可谁知道徐争鸣却好似真就专程为了等他一般,扭捏的从板凳上站起来,喊了一声李向南你等等。 “哎?” 李向南顿住脚,扭头去看他,这才发现徐争鸣这小子的脸上精彩无比。 那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啊,眼神有些躲闪,嘴角向下好似随时要哭,但神色却又有些慌张,还要强自镇定,忍受着屈辱,带着点委屈的讨好。 搞什么呢? 李向南被他叫住,还真是一头雾水,心里又万分不解。 而徐争鸣这么一喊,胖子桃子袁国庆三人也停下脚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 被他们三这么盯着,原本脱口而出的话,却无法一时之间从徐争鸣口中说出,搞得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李向南看着徐争鸣。 徐争鸣看着胖子三,又看看李向南。 胖子三看看徐争鸣,又看看李向南。 三方人,就跟陷入了死循环似的。 “老徐,绝了嗨,你能想象的到嘛,这医院门口竟然能买到汽水……” 众人正陷入尴尬呢,忽然一道声音从台阶底下响起来,话说完,人也从外头走了进来。 然后…… “哎?” 王建军绕过洞开的大门,忽然发现李向南王德发江绮桃袁国庆正看着他,一旁的徐争鸣也看着他。 “唔,李向南,你下班了?”他把手里两瓶北冰洋递了一瓶给徐争鸣,兴许是察觉到场间的气氛不对,陪着笑说道:“卖汽水那个夏老板,还少了我一毛五分钱!说还瓶子给他,再给我两毛!” 夏海洋那小子,是这么个操作! 李向南心说。 而王建军的到来,也稍稍缓和了几人尴尬的气氛,李向南看了一眼欲言又止默默接过汽水的徐争鸣,问道:“老徐,你有事儿没有?不说我走了!” 他说完身子一动,真就绕开门口的木门往外走。 “李向南,你等等,我有事儿……” 李向南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真有事儿!”徐争鸣挠挠头,脸上颇有些尴尬,看了一眼王德发几人。 “擦,你看我干鸡毛?”王德发从刚才就被他盯的发毛,这会儿又被他视线像机关枪一样扫视,人都傻了,“你有事儿没事儿?别耽误我们吃饭!” 一听李向南他们要去吃饭,再一看王德发几人结伴外出,徐争鸣眼睛一亮,立马道:“嘿,胖哥,你们吃啥去?那天我怎么说的,吃大餐你们去鸿宾楼啊,报我名字,我待会儿给那边打个电话!” “……”听他这么一说,王德发立马皱了皱眉,看向李向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道理搁哪儿都适用。 徐争鸣这小子连续叫住了小李两次,而且还是不好意思让旁人知道,八成就是有事儿。 王德发自然不会替李向南拒绝,还是要看小李对这事儿的态度。 本来就是要出去吃饭,至于去东来顺儿还是鸿宾楼,那就无所谓了。 这一顿白嫖,本来李向南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架不住徐争鸣是上赶着往这儿送。 这特么八成是想让自己帮忙来着。 李向南自然不会吃人嘴短,立马就会被他架住,而是选择看碟下菜。 他摸出烟,笑了笑,给徐争鸣递去一根,“你可别给我挖坑啊,过去在李家村,我可没少上你当!” “……”徐争鸣嘴角抽了抽,心里一苦,心说我特么一次也没占到你便宜啊,还净被你薅羊毛了。 他心里虽然不舒服,但到底有求于人,客气的接过烟,把手里的北冰洋霸气的递给王德发,说道:“胖哥,请你喝!” 王德发一愣。 王建军已经得到了徐争鸣的眼色,立马懂事的上前,拉住他,喊道:“胖哥,还有桃子姑娘,国庆哥,我请你们喝去!走走走!” 他热情的招呼起来,作势拉住了王德发肥胖的胳膊。 胖子瞧了一眼李向南,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便笑道:“成,建军大气,到底是小李当年的知青战友,桃子,走!” 说完,带着江绮桃袁国庆一路跟着王建军下台阶去了。 他们一走,徐争鸣明显放松下来,但是神情还是有点紧张。 李向南瞅见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顿时有些来气。 “老徐,你说你搭一顿饭出去,又请哥几个喝汽水,这人都没了,能说了吧?” 徐争鸣讪讪笑了笑,忽然从兜里摸出两张票。 “我请你看庐山恋去!” “???” 李向南抽烟的动作刷的顿住,眼珠子直接瞪了出来,猛地看向徐争鸣,头皮忽地一紧,大脑都被这家伙搞的宕机了两秒钟。 “我曹尼玛,徐争鸣,你丫的变态啊!” “哎?” 走下台阶的王德发一个激灵,猛地回头,顿时感觉事态不妙,扭过身子就要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哎哎哎,胖哥胖哥,没事儿,没事儿,老徐有话跟李向南说!咱喝汽水去喝汽水去!” 可王建军一个箭步蹿到他身边,将其胳膊拽住,生拉硬拽往医院门口拉。 王德发一百八十斤,这王建军压根拉不动。 江绮桃和袁国庆也皱着眉头看向大厅的方向,一脸疑惑。 “咋了这是?” 胖子摇摇头,蹙着眉头等了两秒,回头看到王建军脸上一脸谄媚,想起李向南对这小子还有个忙要请他帮,便微微眯了眯眼睛,忽地将他肩膀搂住,“建军儿,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也是第二次见面了!我是小李的兄弟,你们是小李的战友,那咱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你给哥说说,这徐争鸣,找我兄弟干啥?” “……”王建军感受到那一只胖乎乎的大手在肩膀头上摩挲,心中一阵恶寒,大概体会到了李向南此刻的心情,硬着头皮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道:“应该……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咱先喝汽水,走,喝汽水去!” “……”王德发也不恼,嘿嘿笑了笑,便跟王建军拉起关系来,“咱都姓王,你是哪条脉的?” 王建军:“兰陵王!” “噢哟!有点讲究的!”王德发顺坡下路,然后说出了更牛逼的,“我琅琊王!” 王建军虎躯一震,眼神立马恭敬了不少,“胖哥,没想到您族上比我还有讲究!您抽烟,抽烟!” 而大厅里,徐争鸣却是一把拉住了李向南的胳膊,一脸紧张加难为情,“哎哎哎,别嚷别嚷,卧槽,李向南,我求你了!” “你起开!你别拉着我,再拉着我,我叫保卫科了啊!”李向南心中一阵恶寒,心说徐争鸣,你这个混蛋果然有问题! 玛德,刚才就觉得不对劲,搞了半天还真是不对劲! 难怪这小子刚才一副又扭捏又难堪的模样,怕是连他自己都知道,请自己看《庐山恋》这事儿有点变态。 哪有特么男的请男的去看爱情电影的?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哎哎哎,误会,误会啊,李哥李哥,你别嚷,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徐争鸣一听李向南叫唤,整个人也傻了,心说王建军那臭小子出的什么吊毛主意,我就说这办法不靠谱,你看看,现在人家李向南认为我是纯变态了! 这要是再嚷嚷,把他们医院保卫科叫过来,我是有理也说不清啊,万一被扭送派出所,少说给我治个流氓罪! “你最好给我个完美的解释!” 李向南气的鼻孔直冒烟儿,心说大回龙以前我还不会,现在你看,我都无师自通了,原本嘴里吐出来的烟,全特么从鼻孔出来了! “我说,我意思是,最近那庐山恋火的不行,咱几个知青都去看一看,都是年轻人,咱也时髦一回,我又不止请你一个人!咱都去看这电影去!你看看,我这票!” 徐争鸣急的把兜里的电影票全拿了出来,摊开一亮,足足十几张。 “你特么的,不早说!”李向南揉了揉胳膊,“老子以为你是个变态呢!下次再搞这样,我叫保卫科抓你啊!” “那不会,那不会!”徐争鸣尴尬到想哭,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遍王建军。 李向南狠狠瞪了一眼徐争鸣,猛猛的抽了一口烟,把烟头踩在地上,摆摆手,“可我有事儿,这电影怕是看不成!” 我靠!李哥,你得去啊! 你不去,林楚乔就不去,林楚乔不去,那我好不容易攒的局可就一点意义没有了啊! “哎哟,又不是工作日!周六晚上,周六晚上啊!你再忙,那天还能有事儿!”徐争鸣据理力争,就差挤两滴眼泪出来了,嘴上更是急道:“李哥,你们今晚吃饭,我真包了!你帮我一个忙,去看一场吧,给个面子,我问过他们了,都说你去她们才去!” “……” 李向南脑子里立刻浮现起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的面孔,心说徐争鸣你小子倒也没说谎。 她们三确实挺想跟自己去看电影的。 再一想丁雨秋那给员工谋福利,怕是一下子不好搞那么多电影票,李向南就留了个心眼。 “老徐,你特么一惊一乍的,以后可别这样了!”他把电影票接过来,问道:“她们的票都在这?” 徐争鸣转头看了一眼台阶底下,赶紧摆手:“那怎么会,她们的我另买!这些票,你就给胖哥桃子姑娘他们,你们医院我看年轻人也多,正好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去看看呗!” 李向南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头,“老徐,别说,有时候你做事情,就是局气、敞亮!” 啧,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舒坦? 徐争鸣捂了捂心口,心说虽然李向南同意去看电影了,但我总感觉有点不踏实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驱散脑袋里的纷杂念想,笑道:“那行,你带着胖哥他们去吃饭,我这就给鸿宾楼打个电话!多谢了!” 瞧徐争鸣给自己送了电影票,还请自己吃饭,脸上这么乐呵呵的,李向南心情十分不错,心想自己这白嫖的功夫怎么越练越成熟了? 徐争鸣这小子果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传达室借电话去了,那样子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向南,你怎么这么慢,车来了!” 这时宋怡急急忙忙的走上来,瞧李向南在这大门口站着,语气有些着急,还朝他挥了挥手。 “嗯?”握着电话的徐争鸣,恰好听到这动听又悦耳的声音,猛地回头,忽地瞧见一道倩影闪进大厅的门,似乎一下子把整个世界的光都给吸走了,眼睛一下子瞪了出来。 “喂,鸿宾楼,哪位?喂,喂……” “这就来,有点事儿,碰到以前的知青朋友!”李向南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传达室打电话的徐争鸣。 宋怡哦了一声,扭头看去,见徐争鸣那小子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连话都忘了说,脸上倒是没有浮现出不悦,但神情明显淡漠了些许,“那我在下面等你!” “嗯!”李向南答应一声,转头一瞧徐争鸣,人就傻了,脸上顿时一黑。 你妹的,老徐,你没见过美女啊!瞧你的眼神都特么快吃人了!无语! 而徐争鸣真的人傻了! 他可从没有见过像宋怡这样气质超然脱俗,胜过人间无数的清欢姿色,人已然杵在了原地,像根木桩一样! 足足愣了十五秒钟,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然后猛猛的咽了咽口水,又狠狠的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卧槽! 卧槽! 卧槽! 刚才我看到什么呢? 是仙女?神女下凡了? 徐争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他掂了掂脚尖,朝台阶下扫了一眼,还可以清晰的瞧见那穿着风衣独树一帜的倩影,这才晓得自己看到的非虚。 “喂,不说话我挂了……” 耳朵里传来一阵噪音,徐争鸣扯了扯电话线,回过神来赶紧道:“我是徐争鸣,麻烦跟我姨父说一声,帮我留个雅间,要大的!” 见他开始定座位,李向南便朝他摆摆手,说了句老徐多谢,便率先走出门,朝台阶下走去。 王德发江绮桃袁国庆三人一人拿了一瓶汽水美滋滋的喝着,和王建军肩并肩走进了院子。 宋子墨从车里探出脑袋,喊道:“南哥,挤一挤吧!我把丁姐先接来了!” 李向南眼见宋怡丁雨秋站在车边说话,便叮嘱道:“算了,你拉着女同志们先走,我胖子和国庆哥骑车过去!” “也成!那我们在东来顺等你……”宋子墨拍了拍车门,“我姐给乔恨晚打过电话了,乔姐晚上也去!那我们东来顺儿见!” “别啊!” 李向南刚要答应,徐争鸣就一路小跑着从台阶上冲下来了,喊道:“小哥,今晚我在鸿宾楼安排好了,你们去就报我徐争鸣的名字!他们会给你们安排雅间的!” 宋子墨:“???” 宋怡:“……” 丁雨秋:“……” 三个人听到声音,扭头过来看他,一副这人谁啊的表情。 李向南介绍道:“这是当年李家村的插队知青徐争鸣!” “你们好,你们好!”徐争鸣忙点头向周围几人致意,心中还在诧异这车边怎么又出现了个惊世骇俗的丁雨秋,然后看向李向南,等着,心说你快介绍这两个美女是谁啊,我都等急死了! 宋怡和丁雨秋朝徐争鸣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视了一眼。 “老徐,多谢了!”李向南这时压根没有给他介绍的心思,拍了拍徐争鸣的肩头,回道:“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你!” “哎哟,向南,言重了!一顿饭罢了!是你帮了我忙啊……” “行,那就这么说!” 李向南摆摆手,拍了拍车窗,“子墨,你们先去吧!我们稍后就来!” 随后朝德发国庆哥挥挥手喊了声去车棚,又对王建军点了点头,“建军,回头见!” “……”王建军自然也看到了宋怡和丁雨秋,此刻也傻愣着,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嘴里含糊说着好,可李向南已经钻进车棚给摩托车打火去了。 轰隆隆! 波罗乃茨载着宋怡丁雨秋江绮桃三人先走了,胡应龙段四九陆沉则从车棚里取了自行车在大门口等着了。 李向南三人骑着车也突突突的出了院门。 “卧槽,老徐,你刚看到了没?那人谁啊?长的,长的……长的太忒美了!” “你说的是哪一个?” 王建军:“……” 他挠挠头,摸出烟,哆嗦了一下,递给徐争鸣一根,“江绮桃我们认识啊,虽然她古灵精怪的灵秀无比,可跟车前站着的那两个,还是差点意思!” 徐争鸣抽了抽嘴角:“你特么的,都说山猪吃不来细糠!你倒好,吃到好的了,就连糠你都嫌弃了!桃子姑娘已经是万里挑一了好不好……” 王建军头皮发麻:“那那两个呢?” 徐争鸣凶猛的抽了一口烟,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还在回味刚才在看到宋怡和丁雨秋时的那抹惊艳,然后彻底坐不住了。 “那个穿着列宁装的姑娘已经足够惊艳了,没想到那个穿薄呢子大衣的姑娘更是无双,”他砸了咂嘴,一阵惆怅,“卧槽,李向南真特么难选啊!” 说话之间,徐争鸣竟忽然羡慕起李向南来。 有这样的美女在身边,那特么还选什么林楚乔啊! 忽然之间,他竟有些理解李向南了,难怪对方会毫不犹豫的跟林楚乔离婚呢,原来他没选择在一棵树上吊死,是因为发现了更大的森林! 哪怕最次最次的桃子姑娘,也比林楚乔要好啊! 奶奶的,这些年李向南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身边有如此多的莺莺燕燕! 叫我燕京徐公子好生羡慕啊! “老徐,你发什么愣啊?你说话啊!” 徐争鸣回头:“你问的什么?” “那里头,谁是李向南的对象?” 徐争鸣愕然,“我哪晓得!” 王建军思考了半瞬,“也是,的确不好选,我要是李向南,得愁死!” 徐争鸣满脸黑线,“草,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我要是李向南,我全都要!” “老徐!” “嗯?” “靠,为什么我代入了李向南,感觉浑身都爽是怎么回事?” 徐争鸣一想,也不禁爽的头皮有些发麻,然后顿时哭了。 “老徐,你发什么神经,你哭什么?” 徐争鸣嗷嗷叫道:“我连他李向南最看不上的林楚乔,都要费劲千方百计去追!人生的参差感怎么这么强烈啊草!” 王建军:“……” 第2339章 奇怪了,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噗,徐争鸣那小子请你吃饭,就是为了让你一起去看庐山恋?” 鸿宾楼二楼翠竹雅间,众人熙熙攘攘的坐下来后,王德发就冻索索的问李向南徐争鸣那小子想干嘛。 这一路上骑摩托车,胖子开车,袁国庆没坐过摩托车,李向南只能让他坐中间,他坐后面,距离一远,加上风大,路上就没闲心思去说话了。 但无端端的得了一顿饭,胖子也好,桃子也罢,其实都是一头雾水的,所以一进雅间,胖子就问啥情况。 丁雨秋跟宋怡对视了一眼,忍俊不禁道:“看来这一场庐山恋,你是非看不可了!现在男同志都来邀请你了!” 胖子扯了扯嘴角,无语道:“我看徐争鸣那小子是无利不起早,又是请你看电影的,又是给你叫雅间吃饭的,八成还是为了林楚乔!” 宋怡:“???” 丁雨秋:“……” 两人再度对视了一眼,她们两倒是没说话,风风火火进来后听了一嘴,正在脱大衣的乔恨晚倒是笑了。 “搞了半天,也是个痴情种!敢情是想请林楚乔去看电影啊!这绕了一大圈,还是为了她!” 她这么一说,胡应龙段四九陆沉等人也明白过来,不禁咂了咂舌。 他们都没想到,徐争鸣这个当年的知青老友,竟然喜欢林楚乔! 而且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你说你徐争鸣喜欢林楚乔也就算了,偷偷追求她不就行了! 可是,他却为了追求林楚乔,跑来在李向南这里找补,通过他绕一大圈子,去接近林楚乔! 最主要的是,人家林楚乔还是李向南的前妻! 虽说两人现在没什么牵扯了,可到底还有这个关系在里头! 你追求人家前妻,去找前夫哥帮忙? 你徐争鸣脑子里到底在想啥? “现在的年轻人找对象,花样可比我们当年多多了!” 兴许是察觉到场间里的人,都想明白了这一茬,段四九便微微一笑,主动调节气氛。 李向南也顺嘴笑道:“老段,你那个时候跟嫂子谈对象,估计天天往人家里送两条带鱼,人就同意了吧?” 段四九哈哈一笑:“还带鱼呢!十几年前我家那船破的不行,根本去不了外海!我愣是给你嫂子送了三个月的海带!” “噗!海带!”宋子墨捧腹大笑! “哈哈哈!” 众人顿时乐的不行,一个屋子立即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等人笑完,李向南这才说道:“等会儿吃完饭,老段你去结账吧!算团队建设费用,咱能在这吃饭,有个雅间就行了,多余的就不占徐争鸣的便宜了!” 段四九晓得他不想跟徐争鸣牵扯太多,便想也不想点头答应。 丁雨秋便笑问道:“那徐争鸣送你的电影票呢?你打算怎么处理?去看一场吗?” “看是肯定要去看的!只不过不需要占用他的票,咱们自己买!” 李向南这一点上早就想清楚了。 既然是年底员工福利,给大家送电影票,那就要把这件事情做的有模有样,要做大做强,要做出风采。 见丁雨秋若有所思,李向南干脆道:“宋怡,你们几个都在,我就稍稍的说一下利用看电影宣传企业文化的思路!” 听到这话,宋怡丁雨秋等人立即正襟危坐,就连乔恨晚都没忍住坐直了后背,饶有兴趣的托着腮看向李向南。 “既然是年底放员工福利,那么集团的几个企业,念薇、春雨、夏桃,明早就把政策宣传下去,两个选择,一是选择庐山恋的电影票,二是如果不去的话,就可以去行政科领取等价值的肥皂一块!这方面,宋怡通知各厂行政和财务做好采购和统计工作!” 三个企业,年轻人固然有,中老年人也不少。 看电影这玩意儿,尤其是看庐山恋这种比较时髦,既有时代特色又有当下的恋爱观的电影,不说中老年人,其实有些比较传统的年轻人都没那么容易接受的。 那么愿意去看电影的,可以领取电影票,而不愿意去的也不强求,可以领取等价值的肥皂一块。 这样的话,既照顾到一些,不想看电影但是又觉得受到区别对待的人。 看电影这事儿,就不能用统计法去做。 你要是让行政科通知各个科室、车间统计看电影的人数,去看的人还好说,一些觉得看一场电影还没吃一顿饭来的实在的人来说就是浪费,所以企业管理上要照顾大家的需求! 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视同仁,没有特殊照顾。 去有去的法子,不去有不去的法子。 采购肥皂也是一个技术活,现在念薇医院一百多人,春雨接近一百人,夏桃几十人,集团现在的人虽然不到三百人,但得保证每个人要么看一场电影,要么得了一块肥皂回家,且不浪费电影票和肥皂,又不至于没买足,这本身就是个技术活,里头有许多操作的门道。 而且,这里头也肯定会出现跟风和后悔的事情,行政科还要留出一定的允余空间。 当然,这就是考验宋怡和各部门的衔接和管理能力了。 宋怡自然明白李向南的用意,眼睛一亮,根本没有犹豫,点头:“好,我明天就去敲定这件事情!尽快把人员名单统计出来!让陆沉去肥皂厂和电影院采购去!” 陆沉主管的就是集团的采购方向,闻言如临大敌,忙点了点头。 “嗯!”李向南点了点头,点燃一根烟,“另外,既然我们拿出了部分费用去做员工福利,肯定要让这件事情有效果!” 众人不解的看他。 看场电影,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龙哥对燕京的电影院熟悉吗?”李向南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向胡应龙。 “必须的啊!我从小就喜欢看电影,燕京哪个电影院我没去过!”胡应龙咧嘴笑道。 “最大的电影院是哪个?”李向南问。 胡应龙挠挠头,想了想,“应该就是燕京电影院,我记得他们的厅,好像能容纳六百多人!跟大礼拜堂似的!” 其实李向南对1981年的燕京是有点印象的。 这会儿,燕京大大小小的公共电影院大约有102家,能够排到庐山恋且有播放权的影院大约只占了三分之一。 既然这场员工福利有,那肯定要有绝对的影响力。 “那就选最大的燕京电影院!明天宋怡那边统计好大约需要多少张票,你跟陆沉去联系要集体票,跟人要便宜一点!” 胡应龙点头:“好!” “另外!”李向南眯了眯眼睛,“你们这两天,就在办公室里把宣传标语和海报写出来!具体内容就是,念薇医院职工观影节,春雨医疗员工福利,或者夏桃制药厂年底福利大放送!把那些标语、海报和宣传字样,在电影院但凡人能看到的各个地方贴出来,宣传这件事情!” 轰!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全都头皮发麻起来。 起初,他们还以为李向南只是为了让员工趁着庐山恋热映的机会,给员工谋谋福利,赠送赠送温暖! 可现在,几乎没用几秒,大家都忽然明白过来! 李向南这是在干什么! 当燕京电影院某天人山人海、挤挤攘攘从院外进入大厅观影时,他们会看到形形色色穿着医生白大褂护士服以及春雨和夏桃工厂厂服的工人们统一的进入这里。 他们会看到电影院各处,张贴着员工福利、企业文化的海报、标语,感受到南华集团的财大气粗和优秀企业理念。 然后一个念头会在所有人心里滋生! 他们会好奇南华是什么,继而会羡慕属于它的每个人。 当羡慕产生的时候,比较便在人心里疯狂滋长! 他们会不断的在各行各业的工作里,遭受委屈和不公时,某个瞬间忽然想到有个地方叫南华集团,然后一个叫做跳槽的想法会不停的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最终催使他向南华靠近! 于是南华的优秀人才池便开始生长。 外面的人会对南华的人产生羡慕,而南华的自己人呢? 首先,他们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集团对自己的照顾,会体会到南华成立之后待遇上的具体收获感。 这种收获感会让员工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同时,又对这个大家庭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和信任。 其次,当走进电影院的员工们,感受到旁人的目光时,那种羡慕,又会滋生他们的自豪感。 这种自豪感一旦形成,并且壮大,那么就会让他们形成集体荣誉感和集体自豪感,进而迸发出他们的集体责任感和主人翁精神! 这样的待遇时常就有,那么职工的归属感就会在无形当中形成并生长。 未来,提到南华,就有人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就有人为身为南华人而自豪。 那么李向南的企业管理,就真的成功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想到,一场时事而成的电影,竟成了李向南的企业表演秀,一时间震动不已。 “胖子,发什么愣啊!倒酒啊!” 直到李向南一声喊,这才把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所有人都对周末能看一场集体庐山恋充满了期待。 但这中间的准备,却又让人无形之中揪心。这场电影相当火爆,周末又是节假日,票源肯定不会太足,想把这场企业宣传做成功,光是影院座位和企业观影需求匹配上就是一个大问题,时间上如果协调不来,只能改期了。 等宋怡他们统计一下再想办法吧! 吃完饭,李向南骑摩托把胖子和袁国庆送回医院,跟宋怡一车人分别,这才微醺着回家。 一进中院的门,老远就听到正屋有人在说话,走近一瞧,他便有些惊讶。 “郝班长,你出差回来了?” 郝建正坐在堂屋里,跟爷爷李德全和姨奶慕焕蓉以及父母亲说笑呢,他看到李向南回来,起来递烟过来,“这不快过年了,单位事情不多了,应该能好好在燕京过个年了!” “那可难得!”李向南笑着接过烟,便陪笑着跟他聊天,看了一圈没见到若白,便问了一嘴。 朱秋菊端了杯茶过来,解释道:“若白外婆想明天回家,若白劝不住,在后院房里聊天呢。老人家念着家里……” 原来如此! 外婆唐庆霜不知不觉间都在燕京待了快三个月了,她自然是熬不住的。 老人跟年轻人不一样。 像李朝东之流来了燕京,巴不得就在这里待着不走了,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奇的是期待的,充满了乐趣。 但老人家,离家千里之遥,家里还有家人等着,兴许栏里还喂了鸡鸭,那都是她老人家的心头肉。 这眼看快过年了,再让外婆多待,就多少不懂事了! “班长,你坐坐,我去后院瞧瞧去!”李向南立马懂了母亲的意思,起身跟爷爷姨奶也告个别,转身出了屋子,来到后院。 结果走近小屋,并没有看到祖孙两相拥而泣的场面,屋里空无一人,这时才嘭的一声,轻轻一声关门声从外头传来。 李向南伸头看了外面一眼,秦若白抱着小喜棠正正巧从斜对面姨奶的屋子出来,眼睛还红红的。 “外婆她……” “好不容易睡下了!”秦若白红着眼抱着孩子走进屋,叹了口气,“我舍不得外婆走,她更舍不得离开我!但终归还是要回湘南去!” 李向南伸手揽住妻子,“媳妇儿,我以为你……” 秦若白和小喜棠被他揽进怀里,抬手捶了他心口一下,“怎么,你以为你媳妇儿是个任性不懂事的孩子啊!我留外婆这么久了,这三个月的亲情比我过去感受到的太多了!基本上全弥补回来了!外婆也有她的事情,我只奢求往后我想见外婆的时候,还能见到她!” “一定能的!”李向南揉了揉她的脑袋,伸手把熟睡的小喜棠从她怀里接过来,用鼻子蹭了蹭小家伙的额头,忍俊不禁道:“我的小千金又拉臭臭啦!” 秦若白哎呀一声,捂了捂鼻子,“这个臭丫头,我可刚在外婆屋里换的!” “哈哈哈!” 小夫妻两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之情越发蓬勃,屋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刚赶到医院,就接到了徐佳欣的电话,说采访的脚本预案已经出来了,便约了下午去燕大严校长办公室大家坐下来聊聊这事儿。 结果下午李向南赶过去的时候,吓了一跳。 原本的简单碰头会变成个闭门会议,地点又在马窦窦被处罚的会议室。 李向南在严校长办公室等了半天,没见到人,反而是组织部长曹襄虎急吼吼的跑了进来。 “卧槽,李哥,我找了你一圈,原来你早就来了!走走走!去会议室,会议室!” “老曹,”李向南起身一边走一边问:“搞什么呢?一惊一乍的!不是碰头会吗?” “原来可能是,但现在不是!严校长特意嘱托我在南门等你,遇到你赶紧带你过来!我这等到两点都没见你,赶紧过来看看,你果然在校长办公室!”曹襄虎看了看表,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擦了擦汗道:“幸好找到你了!” “严校长人呢?你们搞什么?徐记者来了没?” 曹襄虎赶紧道:“严校长和徐记者在校门口等市委宣传部的鲁春晖部长!” “啧!难怪呢!”李向南呵呵一笑,表示理解。 曹襄虎回头看他一眼,把他请到长条桌前头坐下,脸色有些古怪,心说到底是李哥,这么个大人物来了学校,依旧眼不红心不跳的,我啥时候才能练到这种地步? 李向南一看这屋里坐着的都是校学生会的骨干成员,就晓得今天这场会的规格应该不低,燕京市层面显然无比重视这次全国十佳青年的采访,想利用窗口效应,通过燕大把燕京的形象树立出去。 踏踏踏。 正想着呢,走廊里便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李向南扭头望去,就见严校长领着一圈儿学校的领导簇拥着一个中年人走进会议室,鲍洋这个学生会主席还只能走在最后头。 而中年人身边也有七八个陌生面孔,显然都来自市里。 这些人一进来,在场的学生会干部们,刷的一下全都如临大敌的站了起来。 曹襄虎站在门边,一个劲儿的对李向南使眼色。 可李向南却没他们那样应激,只是从从容容气定神闲的站了起来,表示了一下礼貌。 但这幅见到领导同志还晃晃悠悠的神态,立即引起了市里某些随行人员的不悦,皱着眉就将眼神扫向了李向南。 鲁春晖这个市宣传部部长一进屋,就看到感觉反应慢半拍的李向南,非但没有表示生气,反而朝那些脸色不太好看的随行人员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暴露情绪,还没等严松介绍,就喊道:“李向南同志,好久不见哪!” 曹襄虎:“……” 温秋雅:“……” 严校长:“!!!” 嘶,认识啊! 三个人心里头同时涌出这么个念头,几乎是同时,鲁春晖已经热情洋溢的伸出了宽厚的手掌快步上前去了。 “鲁部长,您好!”李向南规规矩矩的伸出手,态度不卑不亢。 “李向南,你可真是给咱燕京长脸啊!全国十佳青年!拢共拢全国就十个,我接到通知的时候还奇怪呢,说咱燕京竟然还有青年入选?结果一看是你,嘿,那是一点意外都没有了!你小子,一向来是敢为人先的!我看好你!” 鲁春晖不愧是宣传口出身的,相当健谈,几句话不光拉进了距离,还冠冕堂皇的吹了李向南一把,又把燕京人与有荣焉的姿态摆了出来,说的李向南都无比舒服。 “……”曹襄虎心里直接一个卧槽,那是松了大大的一口气。 这么看来,鲁部长不光认识李向南,跟他还很熟,有了这个开场,后面的事情必然会顺利许多。 他看了一眼严校长,发觉老校长脸上一脸欣慰和惊喜,似乎也没想到李向南跟市里的关系这么热络。 曹襄虎又看了一眼李向南和鲁部长的状态,顿时又生出不少羡慕。 被需要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 玛德,我家里那些关系都被我浪费了! “鲁部长您谬赞了!小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李向南温和一笑,主动摇了摇手。 鲁春晖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胳膊,侧了侧身子,“来,给你介绍一下,今天开这个会,我可是把四套班子都带了几个人过来,这位是政协的何委员……” 李向南赶紧与他介绍的人一一握手,姿态从容。 实际上鲁春晖他并没有深交,也只是在几次活动里见过。 上一次印象比较深的,是在东海市政府凑局来燕京采购ct机的时候,打过交道,但那时也只是点头之交。 后来副市长胡津邦邀请他去过几次会议,见过几次面,仅此而已。 上午他拿了刘一鸣给的高石资料,去过市里找了一下胡市长聊了聊,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鲁部长从车上下来了,当时他并没有打招呼! 所以李向南也没想到鲁部长这次见面这么热情,而且对自己评价相当高。 大概是这几年自己的发展,在市级层面来说的确能够入眼了,当初那个实力不入流的自己,也能进入鲁部长这样人的视线了。 但不管怎么说,人脉上李向南已经有了绝对的实力去建设了。 而面对李向南跟市局的领导们侃侃而谈的场面,在座的学生干部们则多少有些心惊胆战了! 卧槽,这些人可是市里头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人平时只在电视报纸里看过。 可李向南却能跟他们说到一起去,聊到一起去,自信从容,根本没有一个学生就自动矮别人一头的感觉! 不说那些学生干部了,就拿家里本身就极有背景的曹襄虎,人都麻了。 还有身为学生会主席的鲍洋,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这一个多小时的讨论布置会,他和曹襄虎等人一样,如坐针毡,完全是跟着李向南的鼻子走,早就被他的气势震慑了。 直到中场休息到来,鲍洋等人才得以喘口粗气,消化消化一场高规格会议带来的巨大压力。 李向南出门抽烟时,鲁春晖笑着从兜里掏出中华递过去,笑道:“没想到李向南同志把采访的脚本都拿来了,这下子给我们校方,甚至是市委宣传部的宣传工作都解决了大困难!这次采访活动,你要是有任何困难,可得跟我提啊,你要是不提,我可还跟你生气呢!” “鲁部长……”李向南心头一动,心说还有这等好事,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会议室窗口上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瞧,胡应龙和陆沉正火急火燎的朝自己挥手,便赶紧跟鲁部长说一声,草草起身踱出门,“怎么了?你两个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南哥,坏了,周五周六的票几乎全卖光了,我找人问了一下,周六的票只有23张了,对咱们南华员工观影节来说,完全不够啊!” “……”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头一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可也仅仅皱了那么一秒钟,立马松开了,可语气却忽然充满了凌厉。 “什么?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这点事情都干不好?” 胡应龙:“???” 陆沉:“???” 两人心头一震,不禁歪了歪脑袋。 嗳?南哥,你怎么回事?忽然这么大声,吓我们一跳! 随即,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疑惑声:“小李,怎么回事啊?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第2340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李向南这带着五分不甘三分委屈和两分愤怒的吼声一出来,立即引起了会议室内外学生会干部和市里参会人员以及校方人员的注意。 自然而然的,也引起了宣传部部长鲁春晖的注意,他蹙了蹙眉,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向大门。 胡应龙和陆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我去,南哥今儿怎么了? 怎么火气这么大? 刚才我们好像没说什么吧? 不,昨晚上南哥在饭局上说的那么好,企业文化都搞出来了,南华的前景一片光明,可现在我两连个电影票都办不好,南哥肯定生气了! 然而面对两人满眼的疑惑,李向南的声音却又“冷”了两分,声音也稍微大了一分。 “这可是给咱们厂区职工谋的福利,你们宋总那边政策肯定宣传出去了,回头连票都买不到,那不是叫人看笑话?我们的员工怎么想?外面的职工怎么看我们?” “回头再传出去,说我李向南都上电视了,还是什么十佳青年,结果自己厂里职工,连个年底福利都谋不来,这不是给企业抹黑吗?不是给燕京抹黑吗……” “……” 胡应龙和陆沉浑身一个激灵,脸上顿时黑了,心里都在这一瞬间微微一颤。 卧槽,南哥,你这么一说,这事情怎么听上去这么大? 这个念头一出来,两人甚至有点头皮发麻。 “对不住南哥,我跟陆沉再去……” 胡应龙算是应变能力相当可以的人,一瞧这周围不少人从屋里看过来,也晓得“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立即道了个歉,准备转身再去想办法。 可他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熟人走了过来,顿时脸上有些尴尬。 “小李,怎么回事啊?”鲁春晖一脸疑惑的凑过来,视线越过李向南的肩头,望向两个年轻人,忽然眼前一亮,“小胡,哎?你怎么在这?” “鲁叔叔!”胡应龙嘴角抽了抽,心说我们在楼下只听说李向南在校长这里开会,也没打听清楚是什么会,怎么连鲁叔叔也在这里,他摸不着头脑,但是出于本能还是挤出笑容去解释,“我跟李向南是同学,在他企业里头兼职!” “哦?”鲁春晖有些意外,转头去看李向南。 “鲁部长,一点小事,不值一提!”李向南收敛严厉神色,揉了揉面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这副表情落在鲁春晖眼里,那就相当有内容了。 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耳朵可没闲着。 李向南在他印象里,可是一直是个五好青年,可是现在他却当着众人的面,呵斥两个年轻人,这显然不符合李向南的个人形象。 那么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导致他现在处在气头上! 奇怪了! 李向南这么淡定从容的年轻人,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如此着急呢? 鲁春晖刚才可还听到什么谋福利、员工福利一些词,让他产生了一些联想,然而最让他在意的是最后几个字! 让燕京抹黑? 那能行吗? 给燕京抹黑,那岂不是打他鲁春晖的脸? 他可是燕京市的宣传部长啊! 现在听到李向南说没什么事情,他能信吗? 尤其是此时此刻,李向南脸上还一副凝重无比心事重重的样子,更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鲁春晖眼皮跳了跳,就在两分钟以前,他还“大言不惭”的告诉李向南,叫他有任何困难一定要跟自己提出来,不提还要跟对方生气,现在李向南遇到了困难,自己要是不去管,那岂不是直接坐实了他信口雌黄随意许诺毫无诚意的风格? 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这个念头一出来,鲁春晖便有些着急,但常年官场的稳重还是让他有了惯性,笑着朝准备跟出来的市里同事递了个眼色,后者挥挥手把几个随行人员全都赶了回去。 周围那些学生干部也被鲍洋驱散了。 严校长正跟几个校领导在走廊窗户边抽烟,此刻也望了过来。 鲁春晖朝他们笑了笑,悄悄拉了拉李向南的胳膊,低声道:“小李,你可不能跟我避重就轻啊!你鲁叔叔我刚才还大言不惭的告诉你说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你现在要是不跟我掏心窝子,那我可真会伤心的!这不是光明正大打我脸么?你企业出啥事儿了?” “我……”李向南欲言又止。 “小胡,你说!”鲁春晖看他不愿意多说,又转头去看胡应龙。 “这……”胡应龙挠挠头,有些尴尬。 鲁春晖脸色一沉,“小李,咱打过多少次交道,你的为人我还是有数的!就算要帮忙,你都不会提过分的要求!你尽管说,这事儿我管了!你要是不说,那就是瞧不上你鲁叔的能量了!” “……”胡应龙一听这话,心中咯噔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李向南,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哎!”李向南却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鲁叔叔,那我就稍稍跟您说一说吧!” 于是他三下五除二,“勉为其难”的把电影票的事情,以及因此而产生的影响和结果,重点提了一下。 “嗨,我以为啥事儿呢!”鲁春晖的眉头立即一松,嘴角都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这事儿办不好,的确会给燕京抹黑!你一个全国十佳青年,职工的口碑要是差了,对于宣传工作可是大大的不利!” “这庐山恋在影院播映之后,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个火热的现象!一票难求是肯定的,但也事在人为嘛!” 正常来说,如果想要集体购票,选十天半个月之后绝对能凑一场出来,可到那时都已经过年了,到了年关,正是大家忙年货的时候,李向南也要携妻带子回家,所以才这么急着要在最近凑一场出来。 “或许,你想要宣传企业文化的实例,正好可以让徐记者他们电视台拍一拍!”鲁春晖沉思了一番,立马觉得可行。 窥一斑而见全豹的道理,他自然知道。 看电影虽然只是个小事,但它代表的是这个企业为了职工着想的细节! 燕京如果真能出这样一个企业,一个能为员工的切身利益谋实在需求的企业,背后还有全国十佳青年的光环,那么燕京的形象,一定是光辉的! 试问,现在全国大大小小几千万个大中小企业、工厂,又有哪个厂说会让员工去看一场电影? 更别说是庐山恋这么有意义有前沿意识的电影了! 这在城市宣传上,都是一个可圈可点的素材! 鲁春晖想到此处,心头竟也莫名有些火热,根本不需要李向南再说些什么便大手一挥,朝频频望向自己的宣传部干事喊道:“小田,你赶紧给文化局打电话,叫他们安排电影院把周日晚上黄金档空出来给南华!” “???” 这话一出来,胡应龙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卧槽! 我说什么来着! 熟悉,熟悉的感觉! 南哥的一切反常都特么是有理由的! 你瞧瞧,他压根没说什么话,也没去求鲁叔叔什么,结果那么难搞的电影票直接就被搞定了! 卧槽了,南哥这手借力打力的手段绝了啊!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田干事点了点头,转身就去跟严校长那帮领导要办公电话去了。 李向南这时才感动无比道:“鲁叔叔,太感谢了!您不知道,您这随手一个小忙,可真是帮我们南华往前迈了一大步!这对于我们职工的凝聚力可有空前的作用,太多感激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您的一小步,那是我南华的一大步! 哎? 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熟悉? “嗳!”鲁春晖赶紧摆摆手,笑道:“小李,你可别这么说!你把念薇医院发展这么好,依托你医院,给广大燕京群众带来的切身利益相比,我所做的,实在不值一提!你说你也是,跟你鲁叔叔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今后但凡有什么困难,你一定要想到你鲁叔叔啊,可不能见外了!!” 你瞧,鲁春晖帮了李向南一个忙,竟然还觉得没帮够,还要李向南继续想着他的作用。 这把胡应龙都感动的想哭,“鲁叔,下次来我家吃饭,怎么说我也得多敬您两杯!” 鲁春晖眼睛一亮,猛的拍了拍胡应龙的肩头,立即开怀大笑起来,“这可是你小子说的,回头让你爸把地窖里的藏酒拿两瓶出来好好犒劳犒劳我!” “必须的!”胡应龙咧嘴笑起来,眼见事情解决了,他便想着赶紧回去跟宋怡复命去,便悄悄拉了拉李向南,喊道:“南哥,那我回去了!” 说完,他朝陆沉点点头,两人亦步亦趋就要离去。 “哎,等会儿!”李向南喊了一声,又对鲁春晖抱歉一笑,这才迈步跟过去,揽着胡应龙的肩头,小声道:“徐争鸣他们几个送了二十多张票,你让丁雨秋跟楚乔联系一下,把票还给他们,或者直接帮他们处理一下!另外,告诉他们,等宣传部这边的排期出来,让丁雨秋跟他们把票钱结算掉,给徐争鸣几人留几张票,到时候一起去看电影!” 胡应龙仔细记下,表示知晓,眼见鲁春晖笑着跟严校长说话去了,便悄默默的竖了竖大拇指,“南哥,刚才你真是绝了!这一手借力打力,使的绝啊!” 李向南捏了捏他脖颈,笑道:“你懂什么,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赶紧的,别墨迹!” “是!”胡应龙立正一下,拉着陆沉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接下来的会议就干的很了,基本上围绕着如何借着全国十佳青年采访的机会,把燕京大学的方方面面展现出来,同时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把燕京市政府如何引导李向南当初的创业,如何营造营商环境,如何协调各方面资源给予学校和李向南支持,从政策上、资源上、环境上以及财政上几方面去策划这次的采访。 以前是学校方面动用学生会的力量,发动学生群众去布置,现在市政府方面介入了,学校方面的压力顿时就小了,而且财政方面,鲁部长表示全盘由他们来负责,严校长一整场会议都是笑着的。 拍摄工作也如期进行,李向南作为当事人,必须全程陪着。 由于李向南不是燕京人,计划里还有一部分是拍摄他的家乡,本来摄制组决定这部分直接去除掉的,但李向南强烈表示做人不能忘本,燕京的都可以不拍,李家村也不能不拍。 他这么坚持,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徐佳欣见状,也做了个顺手人情,强烈要求摄制组等过年李向南回乡的时候,跟随一起过去拍摄一下当地的风情以及李向南的家境,进行为期一天的拍摄,然后回程。 “多谢了,徐记者!”会议结束后,李向南特意在后门口等了徐佳欣一会儿。 徐佳欣一边打开拍摄的收音话筒,一边摆摆手小声道:“吃水不忘挖井人,你来自红山县,如果这部分内容不展现的话,对于内容上也不完整!我是出于职业素养才帮你说话的,你用不着谢我!” 李向南记下这份恩情,保证道:“徐记者放心,这次拍摄任务,我一定积极配合!” “那我就烧高香了!你可别拍着拍着,又跑去郭队那边破案去了!那我可有的等了!”徐佳欣喊了一声摄像,笑道:“我们这边就抓紧去拍校园的风景和影像楼了!明天说好了,去红山口机修厂,你一定要在!” “一定!” 那里是自己来燕京后工作的第一个地方,也是自己的龙兴之地,李向南自己也很有感情,自然不会缺席。 “走吧,去影像楼!”徐佳欣一挥手,干脆利落,直接在会议之后决定开干。 真是女强人啊! 李向南心里腹诽,难怪徐争鸣那小子这么怕他表姐,这一工作起来,跟拼命三郎差不多了,怕是平时在家族里也多少带了点工作的凌厉作风! …… 冬日的燕京大学,梧桐树光秃的枝桠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勾勒出遒劲的线条。 李向南走在通往影像楼的水泥路上,身后跟着央视摄制组的徐佳欣、扛着笨重摄像机的师傅,以及燕京大学学生会的几位核心干部——主席鲍洋,组织部长曹襄虎、实践部长温秋雅、宣传部长孟田。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但李向南的脚步却沉稳有力。 他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由旧仓库改造、如今却承载着特殊意义的影像楼。 灰扑扑的水泥外墙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肃穆,但楼前空地上,几十个穿着厚棉袄、戴着套袖的学生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他们拿着扫帚、簸箕、抹布,清扫着落叶和积雪,擦拭着门窗玻璃,还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条写着“热烈欢迎各界人士参观医学影像教育基地”的红色横幅挂上大门。 “观众朋友们,”徐佳欣清亮干练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她对着镜头,语速平稳而充满力量,眼神里闪烁着职业的光芒,“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燕京大学着名的‘医学影像楼’。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建筑,却承载着一段不平凡的创业传奇! 1978年,刚刚以全国高考状元身份进入燕京大学的李向南同学,以惊人的魄力和前瞻视野,联合多方力量,克服重重困难,从霓虹引进了当时国内极其稀缺的ct影像设备!这台设备,正式影像楼的命名由来!” 摄像机镜头随着她的指引,缓缓扫过影像楼的外墙和忙碌的学生们。 “这里,从一个废弃的仓库,被改造成了华北地区最早的、面向社会开放的医学影像中心之一!它曾为无数患者带来早期诊断的希望,是李向南同志心系民众、科技报国初心的生动体现! 如今,随着念薇医院的建成,这里虽已不再承担主要医疗功能,但被严松校长亲自命名为‘爱国主义及创新创业示范基地’,成为激励一代代燕大学子奋发图强的精神地标! 今天,我们即将走进这里,探访这位‘全国十佳青年’最初的梦想起航之地……” 徐佳欣的解说清晰有力,充满了对这段历史的敬意和对李向南成就的赞叹。 鲍洋、曹襄虎等人跟在后面,听着这专业的介绍,看着眼前这座承载着李向南辉煌过往的建筑,心中也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有身为校友的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压力。 李向南这座高峰,实在太高了! 然而,就在徐佳欣的话音刚落,摄制组和学生会一行人距离影像楼大门还有十几米远时。 “哎?!那个……那个是不是李向南学长?!” 一个正在擦拭大门玻璃框的女生,动作猛地顿住,眯着眼睛朝这边仔细看了几秒,突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 瞬间,整个影像楼前忙碌的场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十个学生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聚焦在李向南身上!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后。 “是李向南学长!真是李向南学长!!” “学长回来了!!” “状元学长!!!” “李大夫!!!” 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声浪,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响起! 刚才还井然有序打扫卫生的学生们,瞬间化身成最狂热的粉丝,丢下扫帚、簸箕、抹布,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李向南涌了过来! “学长!您怎么回来了?!” “学长!能给我签个名吗?!” “李大夫!我妈妈当年就是在这里做的检查!谢谢您!” “学长!您还记得我吗?去年校庆我听过您的报告!” “学长!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七嘴八舌,热情似火! 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粹、最炽热的崇拜和感激!瞬间就把李向南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有人试图挤到前面握手,还有人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和笔,高高举着。 场面瞬间失控! 热闹得像过年赶大集! 徐佳欣和她身后的摄像师傅完全惊呆了! 摄像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被汹涌的人潮撞倒! 他扛着摄像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 这……这阵仗?!比他们采访某些大领导还夸张! 这李向南在学生中的威望……也太恐怖了吧?! 鲍洋、曹襄虎、温秋雅、孟田几位学生会干部更是看得瞠目结舌! 他们知道李向南在燕大是传奇人物,但眼前这自发形成的、如同朝圣般的狂热场面,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看着那些平时在学生会面前还有些拘谨的同学,此刻在李向南面前却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样子,他们心里受到的震撼难以言喻。 李向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袭击”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但很快,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沉稳和亲和力就发挥了作用。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一边努力维持着秩序,一边提高声音说道:“同学们!同学们!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热切地望着他。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热情!”李向南环视着这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眼神真诚,“我这次回来,是因为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朗声说道:“我刚刚被评为了‘全国十佳青年’!央视的徐记者和摄制组特意来我们燕京大学,来这座影像楼取景拍摄!这是学校的荣誉,也是在座每一位同学的荣誉!这座楼,是我们共同的青春记忆和奋斗见证!” 轰——! 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十佳青年!!” “学长太棒了!!” “实至名归!!” “燕大之光!!” 学生们激动得跳了起来,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份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让他们热血沸腾!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掌声如同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学长!给我签个名吧!” “学长!合个影!” “学长!您看看我们打扫得干净不?!” 欢呼过后,签名和合影的要求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更有不少同学,看到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这边,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自己刚才丢下工具的地方,捡起扫帚、抹布,更加卖力、甚至带着点表演性质地打扫起来! 擦玻璃的恨不得把玻璃擦穿,扫地的恨不得把地皮刮掉一层! 那劲头,比刚才认真了十倍不止! 李向南看着这既热闹又带着点可爱笨拙的场面,心里暖暖的。 他没有拒绝任何签名的要求,耐心地接过一个个递过来的笔记本、书本甚至作业纸,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有时还会问一句对方的名字,写上一句简单的祝福。 徐佳欣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记录着这位“全国十佳青年”在母校学子心中无与伦比的地位和那份朴实无华的亲和力。 …… 春雨医疗厂。 丁雨秋把市委宣传部的同志送出厂门,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田干事,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么快就把包场的事情协调好,还特意把票送过来,这工作做得太细致了!替我们谢谢鲁部长!” 田干事骑在二八杠自行车上,笑着摆摆手:“丁厂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领导亲自交代的任务,我们哪敢马虎啊!行了,您留步,我这就回去复命了!” “好!路上慢点!再见!”丁雨秋目送着田干事骑车远去,这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厚厚一沓印制精美、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庐山恋》电影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日晚上七点,黄金档,包场……李向南这家伙,总能给人惊喜。 …… 燕京市电影院门口。 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徐争鸣裹紧了大衣领子,缩着脖子,和周明远、王建军、马国力三人跺着脚,一脸茫然地看着电影院大门。 “老徐,到底啥情况啊?”周明远搓着手,哈着白气,“你电话里火急火燎的,说电影院这边找我们,跟电影票有关?到底咋了?票有问题?” 他可是亲眼见证了徐争鸣为爱痴狂的悲壮宣言,心里正替他悬着。 徐争鸣也是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也不知道啊!就接到个电话,说让我来电影院一趟,是关于周六电影票的事……语气听着还挺急的。” “该不会是票卖超了?或者场次取消了?”王建军猜测着,心里有点打鼓。 要是票出了问题,老徐那刚燃起的“为爱赴汤蹈火”的小火苗,怕不是又要被浇灭? 几人正胡乱猜测着,电影院那厚重的棉布帘子被掀开了。 两个穿着蓝色棉大衣、戴着同色棉帽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目光在徐争鸣几人身上扫了扫。 “哪位是徐争鸣同志?”为首那个国字脸、眼神精干的年轻人开口问道,声音洪亮。 “我是!”徐争鸣赶紧上前一步。 国字脸年轻人正是胡应龙,他旁边的是陆沉。 胡应龙点点头,语气干脆:“哦,徐争鸣同志你好。是这样,周六那场的票,我这边帮你们退过票了……” “退票?!”胡应龙话还没说完,徐争鸣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都瞪圆了! 卧槽!我他妈好不容易豁出老脸,连李向南都“请动”了! 这票要是退了,李向南肯定不来了!他不来,林楚乔能来?那我这电影还看个屁啊!这不纯纯搞我心态吗?! 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你们搞什么?!退我票干什么?!”徐争鸣脸都气红了,声音带着怒意,“我好不容易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搞到的票!搭进去的都是人情!你们凭什么说退就退?!找事儿是吧?!” 周明远一看徐争鸣要炸,再一看胡应龙那沉稳精干、明显不是普通工作人员的气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一把拉住徐争鸣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半步,自己挡在前面,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 “同志!同志!消消气,别急!我是徐争鸣的朋友。您看,这票确实是我们老徐费了老大劲才弄到的,周六晚上的场次。你这二话不说就给退了,不管是不是……呃……是不是李向南那边的意思,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总得给我们个说法吧?” 马国力和王建军也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周明远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和姿态,分明是力挺兄弟、讨要说法的意思。 得罪李向南的人固然不好,但理儿得讲清楚! 胡应龙被徐争鸣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随即看着眼前这同仇敌忾的架势,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哎哟喂!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看着徐争鸣那依旧气鼓鼓的脸,笑着解释道:“谁说退票就不管你们了?我们南哥说了,周六晚上九点多的场,太晚了!而且散场太乱,鱼龙混杂的,观影体验不好!咱们女同志那么多,不太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疑惑的眼神,抛出了真正的“炸弹”: “所以啊,南哥特意交代,帮你们几个老知青,把票统一改到——” 胡应龙故意拖长了语调,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七”字,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周日晚上七点!黄金档!正儿八经的黄金时间!吃完饭溜溜达达过来就行,不用大冷天哆哆嗦嗦在这排几个小时队了!” 轰——! 徐争鸣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 改期了?还是黄金档?! 李向南……他帮我们改的?! 他……他怎么做到的?! 这临时临了的,黄金档的票是那么容易搞的?! 周明远也惊呆了,脱口而出:“哎?周日晚上七点?!黄金档?!这……这临时能买到票?我的天!哥们儿!向南这能量……牛批啊!这观影体验……确实没得说!” 他可是知道《庐山恋》黄金档的票有多难抢! 马国力心思更细,他压下心头的震惊,追问道:“那……那周日晚上黄金档……就不鱼龙混杂了?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担心换了时间,一样是人挤人。 胡应龙看着他们震惊又带着点不敢相信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一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鱼龙混杂?” “呵!” “那天晚上——”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南哥,包场了!” 包!场!了!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徐争鸣、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四人头顶轰然炸响! 四个人瞬间石化! 如同四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僵立在电影院门口刺骨的寒风中! 眼睛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脸上只剩下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头皮发麻的悚然表情! 包……包场?! 看一场《庐山恋》……包场?! 这……这得是什么手笔?! 这……这李向南……他到底……?!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溜过。 电影院的霓虹灯招牌在暮色中闪烁。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只剩下那三个字,在他们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海里,疯狂回荡! 第2341章 真正的倾国倾城!人间绝色! 燕京的傍晚,寒风凛冽,却吹不散燕京电影院门口那股子滚烫的、带着骄傲的喧嚣。 刚过六点,天已近黑,电影院门口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上“庐山恋”三个字在暮色中流光溢彩,映照着下方攒动的人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那些翘首以盼、等待后续场次的普通观众,而是另一群井然有序、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兴奋的人群。 他们三五成群,或推着自行车,或步行而来,身上穿着统一的、带有明显标识的制服。 深灰色工装、胸前绣着“春雨医疗”字样的是春雨厂工人。 穿着干净整洁白大褂、臂章上印着“念薇医院红十字”的是念薇医院的医护人员。 还有穿着藏蓝色工装、肩头有“夏桃生物”徽记的制药厂职工。 “哎!老张!这边!这边!”一个春雨厂的小伙子挥手招呼同伴,声音洪亮,带着点自豪的穿透力,“快点!别磨蹭了!咱们排好队,等会好进去占个好位置!” “来了来了!急啥!电影七点才开始呢!”同伴把车停好便小跑过来,脸上同样是掩不住的笑意,“啧啧,瞧瞧这阵仗!咱们南华的人,就是不一样!” “那可不!”旁边一个念薇医院的小护士插话,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这电影我早就想看了!《庐山恋》啊!报纸上吹得天花乱坠!可票太难买了,托人都买不到!谁能想到,咱们老板直接给包场了!还是黄金档!” “就是啊!”一个年纪稍大的夏桃厂老师傅感慨地点头,声音不大,却满是真诚,“年底除了发的米面油,还有这电影票!咱们厂……哦不,咱们集团,是真把咱工人当回事儿!老高他们几个,嫌天冷,拿了肥皂票不来,嘿,亏大发了!你们看看,这多热闹!多长脸!”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裹着棉袄、跺着脚、羡慕地望向他们的普通观众,那份身为“南华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像一股暖流在寒冷的傍晚流淌。 他们自觉地排着队,低声交谈,没有大声喧哗,却自发地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秩序和气场。 这种统一的制服、良好的纪律和发自内心的归属感,在八十年代初的燕京街头,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震撼。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 “嚯!这是哪个单位的?阵势这么大?” “念薇医院?春雨医疗?夏桃生物?这怎么三个厂一起来的?是一个老板吗?” “我可听我表姐的二姨夫侄子的亲姐夫说过,好像他们全都是一个叫什么华的公司!” “你说的是南华吧?听说待遇可好了!” “啧啧,真羡慕啊!年底还能组织看电影!还是包场看《庐山恋》!这老板可真大气!” “看看人家这精气神儿!一看就是好单位!” 这些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南华职工们的耳朵里,让他们脸上的笑容更盛,腰杆挺得更直。 集体的荣誉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电影院大门不远处,梧桐树的阴影下,徐争鸣、周明远、王建军、马国力、孙建国几个男知青,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默默地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秩序井然的景象。 空气仿佛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看……看到了吧?”王建军声音干涩,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被事实反复捶打后的无力感,“人家……真包场了。” 周明远和马国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之前听胡应龙说“包场”,还觉得像天方夜谭,带着点将信将疑,所以今天他们来的格外早。 此刻,看着那一大片统一制服、脸上洋溢着幸福和自豪的南华职工,看着周围路人那毫不掩饰的羡慕目光,这铁一般的事实,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冲击力。 “大手笔……真他妈的大手笔!”马国力咂咂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叹,“李向南……对下面的人,是真好。” “是啊,”孙建国也点头,眼神复杂,“这样的老板,这样的东家……难怪人家能成大事。咱们当年在李家村……谁能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 只有徐争鸣,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兴奋交谈的南华职工,听着他们对李向南的溢美之词,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口乱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妈的!他心里疯狂咒骂着,我他妈豁出脸去请李向南,结果倒好!全给他做了嫁衣! 他借着我的由头,搞出这么大阵仗,给他的员工谋福利,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楚乔要是看到这一切,她眼里还能有我?! 一种巨大的、被愚弄和彻底碾压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李向南,为什么要去请这场电影! 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与男知青这边的沉闷压抑不同,电影院另一侧的角落,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正凑在一起,气氛则带着点紧张和亢奋。 吴晓冬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呢子大衣,围着鲜艳的羊毛围巾,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眼。 她不停地朝电影院入口方向张望,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围巾穗子,心跳得飞快。 “晓冬,你……你好像有点紧张啊?”陈红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是不是……在盘算待会儿电影院里,灯一黑,气氛一来,就……嗯?”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暧昧地眨了眨眼。 刘薇也捂嘴轻笑:“就是!我们晓冬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肯定是憋着大招呢!李向南……肯定招架不住!” 吴晓冬被她们说得脸颊一热,连忙否认:“瞎说什么呢!哪有!” 她嗔怪地瞪了两人一眼,随即又警惕地压低声音,“喂,说好了的啊!你们俩可不许反悔!李向南是我的!你们不许动心思!”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视,带着点审视和警告。 陈红和刘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苦涩。 陈红摆摆手,语气有些意兴阑珊:“放心吧,我们……没那福分。” 刘薇也附和着点头。 “哼!”吴晓冬轻哼一声,下巴微扬,带着点小得意,“你们就是酸!看看人家李向南,对手底下的员工都这么好,这么大手笔请看电影!那对自己的爱人,肯定更是百倍千倍的好!你们呀,就是没那个命!” 她越说越觉得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向南在昏暗的影院里,被她的魅力征服的画面。 待会儿要不要趁势表白呢? 哎呀,真是的,李向南都怪你,都怪你这么优秀,整的人家心花怒放的! 以前可没听说过有哪个女同志主动跟男同志表白的!你怎么就是个榆木疙瘩呢! 陈红和刘薇被她这番“扎心”的宣言噎得够呛,正想反驳,陈红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赶紧伸手一把捂住吴晓冬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指向侧后方:“祖宗!快闭嘴!看谁来了!” 吴晓冬被捂得“呜呜”直叫,挣扎着扭头看去,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只见林楚乔推着一辆二六女式自行车,正稳稳地拐进电影院大门,朝着车棚这边走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姿越发修长挺拔,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气质清冷出尘,如同月下幽兰。 昏黄的路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身上,更添几分优雅沉静的美感。 她似乎也看到了吴晓冬三人,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吴晓冬赶紧挣脱陈红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尴尬地挥了挥手:“楚……楚乔!好巧啊!你也来了?” 林楚乔脚步未停,只是朝她们这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 陈红反应快,赶紧小跑过去,帮着林楚乔把自行车挪了挪,让她更方便地停进车棚的空位里,一边动作一边带着点试探地问:“楚乔,你也……是李向南邀请来的?” 她特意强调了“李向南邀请”几个字。 林楚乔停好车,锁上车锁,这才直起身,看向陈红,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吴晓冬那张精心修饰、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脸庞,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无奈,甚至还有一点……感同身受的悲悯。 眼前吴晓冬三人的执着和期待,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自己过去几年的挣扎与苦涩。 这种“照镜子”的感觉,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忧郁,原本清冷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愁绪。 就在林楚乔这边气氛微妙之际,另一边男知青聚集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惊呼。 “卧槽!徐争鸣!快看!那……那不是你表姐吗?!”周明远猛地拍了一下正低头郁闷、试图拉着他们往人群后面躲的徐争鸣。 徐争鸣茫然抬头,顺着周明远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像见了鬼一样,脸都绿了! 只见一辆车身上印着醒目的“cctV”字样的吉普车,正缓缓驶入电影院大门,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车窗摇下,露出的那张干练、带着点职业性严肃的侧脸,不是他那在央视当记者的表姐徐佳欣,还能是谁?! 怎么哪儿都有她?! 徐争鸣心里哀嚎一声,下意识就想拉着周明远他们开溜。 然而已经晚了。 “徐争鸣!”徐佳欣那清亮又带着点穿透力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促狭,“你小子躲什么?老远就看到你了!” 徐争鸣身体一僵,只能硬着头皮,像个做错事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立正站好,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表……表姐!您……您晚上怎么来这儿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表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揭他老底。 徐佳欣没回答,反而推开车门下来,目光锐利地在徐争鸣和他身后那几个表情各异、略显紧张的男知青脸上扫过,又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车棚边的林楚乔、吴晓冬等人,心里顿时了然。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促狭地看向徐争鸣:“怎么?约人家大美女来这儿看电影啊?” 她特意朝林楚乔那边扬了扬下巴。 徐争鸣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尴尬得脚趾抠地:“呃……这个……约……约是约了……不过……” 他总不能说,票钱都被人退回来了,现在这电影场子,是人家李向南的! 他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林楚乔那边,带着点幽怨和期待:我的林大小姐啊,我等你半天了,还想趁着看电影前跟你叙叙旧呢,你怎么才来,还跟那仨凑一块儿去了? 徐佳欣瞅着自家表弟那副没出息、眼神都快粘到人家姑娘身上的“舔狗”模样,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你们玩你们的吧,我还有正事!” 她可没工夫看小年轻们的情情爱爱。 徐争鸣一愣,下意识追问:“正事?表姐,这大晚上的,在电影院……您能有什么正事?这么多人,吵吵嚷嚷的,您怎么工作啊?” 他实在想不通。 徐佳欣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他脑门一下:“傻啊你!人多才是我工作的地方!你没看到周围全是念薇医院、春雨医疗的人吗?” “看……看见了……”徐争鸣揉着脑门,小声嘀咕,“我又不瞎……” “看见了就好!”徐佳欣不再理他,转身对着已经扛好摄像机的师傅,神情瞬间变得专业而严肃,她拿起话筒,声音清亮有力,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就在燕京电影院门口!大家可以看到,这里人潮涌动,气氛热烈!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一群身着统一制服、秩序井然的职工朋友们!他们就是来自南华集团旗下的念薇医院、春雨医疗和夏桃生物制药厂的员工们! 今晚,他们将在集团的组织下,集体观看正在热映的影片《庐山恋》!这不仅是企业给予员工的一份特殊的新年福利,更是南华集团独特企业文化的一次生动展现!以人为本,关爱员工,提升凝聚力……让我们跟随镜头,随机采访几位现场职工,听听他们的真实感受!” 徐佳欣语速流畅,吐字清晰,带着央视记者特有的庄重和权威感。 她的话,如同一颗颗小石子投入徐争鸣、周明远、林楚乔、吴晓冬等人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企业文化? 南华集团? 以人为本? 关爱员工? 这些在八十年代初听起来还颇为新鲜甚至有些“高大上”的词汇,从徐佳欣这位央视记者的口中说出,伴随着摄像机镜头扫过那一张张洋溢着自豪和幸福的笑脸,瞬间具有了难以言喻的说服力和震撼力! 徐争鸣一帮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徐佳欣带着摄像师走向排队的人群,看着那些南华职工面对镜头时既紧张又兴奋、努力表达着对企业和老板感激之情的模样,一股巨大的差距感和自惭形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们淹没。 他们还在为一场电影票费尽心思,人家李向南,已经在构建“企业文化”,在央视镜头下展示企业形象了! 林楚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清澈的眼眸里光芒闪烁,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想起了李向南在念薇医院办公室对丁雨秋的安排,想起了他谈及商标专利时那灼灼的目光…… 原来,他的格局,早已超越了个人,在更广阔的天地里驰骋。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是骄傲?是失落?还是更深的……仰望? 刘薇和陈红则拉着还有些恍惚的吴晓冬,小声嘀咕着,试图给她降温:“晓冬,你看到了吧?李向南……他现在都上电视了!搞这么大的阵仗!他……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还……还想着去追他啊?这……这不太好吧?” 吴晓冬咬了咬嘴唇,被眼前这“央视采访”、“企业文化”的宏大场面冲击得有些发懵,但心底那份不甘和骄傲又被点燃了。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底气:“有什么不好的?我家里什么条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配他李向南,绰绰有余!他再厉害,不也是个人?是男人就得娶老婆!” 她试图用家世给自己找回点场子。 陈红和刘薇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我们……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是这祝福,听起来多少有点言不由衷。 吴晓冬正要满意地点头,忽然听到林楚乔那边又传来招呼声,声音带着点亲昵:“大姐!这边!” 大姐?林楚乔的大姐?林慕鱼? 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这一看,三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大半! 只见一位气质温婉大气、身材丰腴匀称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穿着深紫色呢子长大衣,围着同色系的羊绒披肩,乌黑的卷发衬得脸庞白皙圆润,眉眼间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和从容,笑容温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大家闺秀般的润泽美感。 正是林楚乔的大姐,林慕鱼! 天!这……这林大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有味道了?! 吴晓冬三人心里同时惊呼,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位大姐的气场,完全不同于林楚乔的清冷,是一种更温暖、更包容、也更……有杀伤力的美! 周明远等人也发现了林慕鱼,同样震惊不已,赶紧拍醒还在为徐佳欣的“企业文化论”而失神的徐争鸣:“老徐!快看!鱼姐!林慕鱼!” 徐争鸣扭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卧槽!鱼……鱼姐?!您……您怎么也……” 他赶紧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鱼姐!您怎么来了?真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林慕鱼落落大方地笑了笑,目光扫过这群当年在李家村一起待过的知青,最后落在徐争鸣身上,语气自然:“是向南邀请我来的啊。怎么,你们也在?” 她随口一句“向南”,亲昵自然,仿佛叫了千百遍。 向南?邀请? 徐争鸣、周明远、王建军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羡慕嫉妒恨瞬间涌了上来! 能这么亲昵自然地称呼李向南“向南”,这关系……得有多近? 吴晓冬三人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心里疯狂腹诽:我的老天爷!这林慕鱼……该不会……该不会跟李向南有什么吧?! 她妹妹可是李向南前妻啊!这也太……太那个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在几人心里翻江倒海、胡思乱想之际,林楚乔又朝另一边招了招手:“幼薇!这里!”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进口鹅黄色半羽绒衣、围着雪白围巾的娇俏身影,像只轻盈的蝴蝶,从一辆刚停稳的三轮车上率先跳了下来。 她梳着利落的齐肩长发,大眼睛灵动有神,皮肤白皙水嫩,正是林家最小的妹妹,林幼薇! 与当年在家属院里那个有些怯懦、总躲在姐姐身后的黄毛丫头判若两人,此刻的她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和一种自信洒脱的灵动气息! “幼……幼薇?!”徐争鸣这个从小看着林幼薇长大的隔壁大院孩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难以置信地喊道,“你……你怎么变这样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林幼薇闻言,立刻双手叉腰,小脸一板,恨声道:“徐争鸣!你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变样?那是变美了还是变丑了?你给我说清楚!” 徐争鸣被她怼得一噎,尴尬地挠头:“呃……美!当然是变美了!美得冒泡!” 他心里却哀嚎:这小辣椒的嘴,还是那么毒!一点没变! “我道是谁在这儿大呼小叫呢,原来是徐公子啊!”一个带着明显揶揄的清亮女声从林幼薇身后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色棉猴、梳着两条粗黑麻花辫、英姿飒爽的姑娘走了下来,正是梁慧!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徐争鸣,眼神里充满了促狭。 徐争鸣一看到梁慧,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他初中时脑子一热给梁慧写过情书结果被当众念出来的糗事,瞬间涌上心头! 真是冤家路窄! 周明远、王建军等人看着徐争鸣那副窘样,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现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欢乐又有些尴尬。 然而,这小小的欢乐和尴尬,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梁慧,以及徐争鸣等所有知青,都不由自主地被一辆缓缓驶入影院大门、停在吉普车旁的黑色小轿车吸引了。 车门打开,在熟悉的丁雨秋与江绮桃跳出车之后,空气短暂凝滞了片刻,接着先迈出的是一条裹在笔挺黑色毛呢裤里的修长美腿,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牛皮短靴。 然后,一个身影优雅地探身而出。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为考究的深咖色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别致的银色胸针,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站定后,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眼神深邃而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 正是煤老板千金,乔恨晚! 她的出现,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那强大的、不容忽视的气场,让喧闹的影院门口都安静了一瞬。 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只觉得呼吸一窒! 刚才面对林慕鱼的润美、林幼薇的灵动,她们还能勉强维持心态,此刻在乔恨晚这如同实质般的气场压迫下,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们! 这……这难道才是李向南的对象? 三人心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瞬间感觉快要窒息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 然而,这还没完! 乔恨晚下车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侧身,似乎在等待车里的人。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也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样式简约却质感极佳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脖子上松松地系着一条浅灰色羊绒围巾,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脂粉未施,却清丽绝伦,气质如空谷幽兰,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和疏离。 正是宋怡! 如果说乔恨晚是光芒四射、气场强大的女王,那么宋怡就是月下清辉、不染尘埃的仙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却同样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嘶——!” 这一次,不止是吴晓冬三人,连徐争鸣、周明远等一众男知青,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乔恨晚的霸气张扬,宋怡的清冷出尘……这两种极致的美同时出现,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吴晓冬三人更是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羞惭! 刚才还觉得林慕鱼、林幼薇很美,现在……这……这两位……难道其中一个是李向南的对象? 那……那我们算什么? 一股巨大的绝望感瞬间将她们吞没! 这根本没法比! 随便哪一个,都足以秒杀她们所有人!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冲击还不够猛烈。 就在众人被乔恨晚和宋怡的绝世风采震得心神摇曳、尚未回过神来之际,一阵熟悉的、极具辨识度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撕裂了影院门口略显凝滞的空气! “突突突——!” 这声音……徐争鸣心脏猛地一跳! 他太特么熟悉了! 大红公鸡! 这是李向南那辆嘉陵摩托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投向电影院入口的方向! 果然! 几秒钟后,一辆线条硬朗、车身大部分血红的摩托车,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沉稳而迅捷地滑进了影院大门,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众人前方不远处。 李向南果然来了! 吴晓冬三人几乎是不可抑制的微动脚步,心花怒放的想要冲过去迎接,然而脚步却忽地一顿! 摩托车未停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后座上那个戴着头盔、身形窈窕的身影上! 李向南利落地熄火,长腿一迈跨下车,摘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张英俊沉稳、此刻却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脸庞。 他没有理会周围瞬间聚焦过来的无数道目光,而是第一时间转身,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扶住了后座正准备下车的身影。 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丁雨秋、江绮桃、乔恨晚、宋怡…… 这些刚才还各具风采、吸引了无数目光的女子,此刻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脸上露出了温暖而熟稔的笑容,纷纷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亲昵和关切: “若白!” “若白姐!” “嫂子!” “可算来了!” 李向南小心地帮后座的人摘下那个略显沉重的军用头盔。 就在头盔被摘下的瞬间—— 仿佛所有的灯光都自动聚焦在了这一点!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随着头盔的离开,如同上好的绸缎般倾泻而下,在寒冷的夜风中轻轻舞动。发丝拂过一张光洁如玉、毫无瑕疵的绝美脸庞。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秀气,唇色是天然诱人的嫣红。 五官的每一处都精致到了极点,组合在一起,更是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美! 她微微抬眸,那双清澈明净、仿佛蕴藏着漫天星辰的眼眸,带着一丝刚摘下头盔的懵懂和天然的纯净,轻轻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 这一眼,没有任何刻意的魅惑,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震撼力,让所有看到的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人间绝色! 真正的倾国倾城! 秦若白! “???” 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僵立当场! 她们精心描画的妆容,精心挑选的衣服,在此刻这张毫无雕饰、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面前,瞬间变得黯然失色,如同米粒之光见于皓月! 刚才面对乔恨晚、面对宋怡时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此刻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那是一种彻底的、碾压式的、让人生不出丝毫攀比之心的美! 林楚乔看着秦若白,又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吴晓冬三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 她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也许是提醒,也许是感慨,也许……只是陈述事实。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影院门口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夫妻俩,可真够慢的。再晚十分钟,电影都要开场了。” 轰——!!! 这话如同九霄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夫……夫妻?! 李向南……结婚了?! 眼前这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就是他的妻子?! 徐争鸣、周明远、王建军、马国力、孙建国…… 所有男知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更是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精心准备,在这一刻,被“夫妻”这两个字,彻底击得粉碎!化为齑粉! 刚才还喧闹无比、人声鼎沸的电影院门口,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寒风卷着枯叶,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无声的叹息。 第2342章 这谁还比得过他啊 电影院的霓虹灯招牌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倒映着门口那帮知青们一张张凝固的脸。 刚才还带着点寒暄热闹的空气,被林楚乔那句轻飘飘的你们夫妻俩可真够慢的彻底抽干了,只剩下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风卷着地上的碎雪沫子,打着旋儿,从徐争鸣僵硬的裤腿边溜过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像是被冻住了,眼珠子死死钉在李向南和他身边那个刚摘下头盔的女人身上。 我靠! 夫妻? 李向南……结婚了?! 这念头像根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捅进他脑子里,搅得嗡嗡直响。 假的吧? 林楚乔是不是气糊涂了乱说? 可……可丁雨秋她们刚才喊什么? 嫂子? 若白姐? 不对啊,她们脸上那熟稔亲热的劲儿,骗不了人啊! 所以……这特么是真的! 百分之两百就是真的! 徐争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差点让他原地蹦起来。 可紧接着,这股荒谬感下面,像被压着的弹簧,猛地弹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卧槽!李向南结婚了! 他真结婚了! 那林楚乔……林楚乔不就彻底没戏了吗?! 徐争鸣的眼珠在眼眶里飞快地乱转了几下,刚才还因为李向南包场带来的憋屈和无力感,瞬间被这股巨大的希望冲得七零八落! 真特么是天助我也啊! 他心里的小人几乎要仰天长啸,李向南你结得好啊! 结得妙啊! 这么一来,林楚乔总该死心了吧? 只要她死心,凭我徐争鸣的本事,拿出当年在李家村追姑娘的劲头,还怕捂不热她这块冰?! 假以时日,我城北徐公子,必能将这块千年寒冰给捂化了! 化了的话,那就是我跟她的爱情修成正果的时候! 嘿嘿嘿,到那时,林楚乔她也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我孩子他妈啊! 到时候,凭借我城北徐公子的气质,加上林楚乔的美貌,那我们夫妻两个走到哪里,岂不是也像今天的李向南一样,就是全场焦点?! 想到这里,徐争鸣下意识地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感觉浑身都燥热起来了。 而几步开外,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吴晓冬精心描画的眼线,此刻衬得她惨白的脸更像一张失了魂的纸。 她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只剩下林楚乔那句话在疯狂回响:他不需要找对象……他不需要…… 原来是这样! 他早就结婚了! 他当然不需要!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混杂着被愚弄的羞愤,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 怎么办? 李向南他结婚了! 她们三个,处心积虑,又是送票又是堵人,结果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 这些天对李向南的攻势,就连吴晓冬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了! 这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更让她们难受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她们看清了秦若白的脸。 那张脸……该怎么形容呢? 吴晓冬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形容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之前看到乔恨晚的霸气,宋怡的清冷,林慕鱼的温润,林幼薇的灵动,她们还能生出几分嫉妒和攀比的心思,虽然知道比不过,但总归是人的范畴。 可眼前这位…… 那五官像是被最精妙的工笔细细描摹过,组合在一起却浑然天成,没有丝毫匠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纯净得不染尘埃,偏偏又深邃得仿佛藏着漫天星河。 那是一种超越了皮相、直击灵魂的美。 难怪啊…… 吴晓冬心里一片苦涩,难怪李向南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难怪连看电影都不愿意单独来! 他有这样的妻子在身边,那些江绮桃、丁雨秋、林慕鱼、乔恨晚、宋怡…… 再美再好,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巨大的自卑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失神的张了张嘴,想要把心中的郁闷抒发出来,努力让自己不再被牵着鼻子走,但吴晓冬发现,终究只是徒劳。 她望向陈红刘薇二人,她们也是同样的神色同样的状态,吴晓冬知道,她们心里肯定一点都不比自己好受! 可奇怪的是,当吴晓冬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回秦若白身上时,那股强烈的嫉妒心,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叹服。 这女子站在李向南身边,两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清丽绝尘,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李向南这样的人吧? 这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点酸涩,也带着点认命般的释然。 陈红和刘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歆羡。 神仙眷侣,大抵如此。 就在这心思各异、五味杂陈的寂静里,秦若白似乎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诡异,或者说察觉了也并未在意。 她微微侧头,对着迎上来的林楚乔,声音清越柔和,带着点歉意解释道:“实在对不住大家,让大家久等了。看场电影要两个小时,我把小喜棠的奶喂好了才过来的,耽搁了点时间。” “小喜棠的奶……”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徐争鸣耳朵里,不啻于平地又一声惊雷! 他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冻坏了! 喂……喂奶?! 谁喂奶? 给谁喂奶?!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向秦若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明远马国力等人也面面相觑。 林楚乔倒是很自然地接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甚至还伸手轻轻扶了秦若白的手臂一下:“小喜棠那丫头,肯定吃得饱饱的,都打饱嗝了吧?” 秦若白抿唇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点了点头:“嗯,睡得可香了。” 轰——! 这次不只是徐争鸣,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孙建国……所有竖着耳朵的男知青,集体石化了! 周明远更是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是不是被冻得失聪了。 他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僵硬地转过头,声音都变了调,问旁边的徐争鸣:“老……老徐……我……我是不是听岔劈了?喂……喂奶?不会是给李向南的娃娃吧?” 马国力嘶了一声,小声吐了一句,“你说呢!” 徐争鸣此刻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关于拿下林楚乔的狂喜小火苗,被这“喂奶”两个字浇了个透心凉!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参差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卧槽啊! 他内心疯狂咆哮,我他妈还在这儿为一个对象名额抓心挠肝、机关算尽呢! 人家李向南倒好! 老婆孩子热炕头! 连娃儿都抱上了! 这他妈……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之前所有的算计和沾沾自喜,在李向南这人生赢家的模板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马国力、王建军几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唏嘘和感慨。 这差距……已经不是努力能追上的了。 人家都跑完半程了,他们还在起点线后头为抢跑资格打破头呢! 而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在听到“喂奶”两个字时,身体同时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吴晓冬更是脚下一软,要不是陈红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差点当场瘫倒! 孩子?! 李向南……他……他连孩子都有了?! 这个消息,比刚才知道李向南结婚,还要具有毁灭性! 结婚,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微乎其微的、道德之外的可能性,虽然她们也知道不可能,但李向南跟林楚乔就离过婚啊,可孩子…… 那是血脉的延续,是家庭最坚实的纽带! 这意味着李向南的生活,早已被妻子和孩子填得满满当当,再没有一丝缝隙能容下旁人! 吴晓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冰凉。 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干净地碾成了粉末,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她精心准备的告白,她幻想中的暧昧影院氛围,她自以为是的家世优势…… 在孩子这两个字面前,统统成了最荒谬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羞耻感,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就在这时,电影院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打破了门口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那是提前五分钟进场的提示音。 林楚乔仿佛没看到吴晓冬三人的失魂落魄,也没理会徐争鸣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她自然地挽起秦若白的胳膊,声音带着点轻快:“好了好了,铃都响了,咱们快进去找座吧,别耽误开场。” 她拉着秦若白,又招呼了一下林慕鱼、林幼薇等人,“大姐,幼薇,梁慧,走了走了!” 丁雨秋、乔恨晚、宋怡也纷纷笑着应和,簇拥着秦若白和李向南,一行人说说笑笑,旁若无人地朝着检票口走去。 她们的身影,带着一种天然的、旁人无法融入的和谐气场,很快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影院入口。 留下门口一群知青,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依旧僵立在原地。 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些,吹得人脸颊生疼。 周明远终于从喂奶的惊悚中回过神,看着徐争鸣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看看旁边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吴晓冬三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徐争鸣的肩膀。 那力道,沉重得像是要把徐争鸣拍进地里去。 马国力、王建军、孙建国也默默上前,没人说话,只是用一种混合着同情、理解、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复杂眼神,看着徐争鸣和吴晓冬她们。 电影院门口,霓虹依旧闪烁。 《庐山恋》的巨幅海报上,那对依偎的青年男女笑容灿烂。 而海报下方,这群怀揣着各自心思而来的知青们,只觉得这冬夜,从未有过的漫长和寒冷。 电影院检票口暖黄的灯光下,人流缓缓移动。 李向南刚扶着秦若白站稳,准备带着大家检完票就进礼拜堂去,就听到一声清亮带着点惊喜的招呼从侧后方传来。 “李院长!” 李向南循声转头,看到徐佳欣正利落地分开人群走过来,她肩上挎着那个标志性的牛皮采访包,身后跟着扛着笨重摄像机的师傅。 “徐记者?”李向南确实有点意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徐佳欣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李向南身边气质各异的秦若白、宋怡等人,最后落回李向南脸上,职业化的笑容里带着真诚的赞赏:“这么好的素材,怎么能错过?看看你的职工们。” 她抬手指了指排着长队、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的南华员工们,“个个喜气洋洋,精神头十足!这股子劲儿,装是装不出来的。以小见大,李院长,”她顿了顿,语气认真,“看来你平时待他们,是真用了心。” 李向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摆摆手,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坦率:“嗨,徐记者言重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想着大家都不容易,总得干点人事儿吧?真不想当那压榨人的资本家。” 他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漂亮话,却格外熨帖人心。 旁边的秦若白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宋怡也忍不住轻笑出声,丁雨秋更是直接打趣道:“听听,咱们李老板觉悟就是高!” 乔恨晚则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算你会说。 这轻松融洽的氛围,被旁边一个眼尖的春雨厂年轻工人打破了。 他大概是想找好位置,踮着脚朝前张望,目光扫过这边时猛地定住,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哎?!老板!老板!老板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猛地泼进一瓢凉水! 哗——! 原本还算有序的检票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数百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向南身上! “老板好!” “院长好!” “李总!” 惊喜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海浪般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穿着深灰春雨工装、藏蓝夏桃制服、洁白念薇白大褂的职工们,脸上原本的兴奋瞬间变成了看到主心骨般的激动和亲热! 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努力想让自己在老板面前显得精神些。 场面顿时变得无比火热! 徐佳欣眼睛一亮,敏锐的职业嗅觉让她立刻捕捉到这绝佳的镜头! 她毫不犹豫地朝摄像师用力一挥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开机!拍!正面!侧面!全景!都拍下来!” 摄像机镜头立刻对准了这沸腾的中心。 李向南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激动和信任的脸庞,心头也是一阵滚烫。 胡应龙匆匆从检票口跑了出来,手里捏了一把剪完的票。 李向南见状朝众人笑着挥了挥手,提高声音:“大家辛苦了!都排好队,按顺序进场!位置都够!别挤!” 安抚了几句,他才转向徐佳欣,带着点歉意,“徐记者,那我先进去了?” “快进快进!别耽误大家看电影!”徐佳欣笑着摆摆手,目光还紧紧追随着摄像机的取景框,显然对捕捉到的画面非常满意。 李向南点点头,这才重新挽起秦若白,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亲友团。 林楚乔、林慕鱼、林幼薇、丁雨秋、乔恨晚、宋怡等人相视一笑,自然地簇拥着他们夫妻俩,一行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电影院大礼堂入口。 就在李向南一行人消失在入口的同时,徐争鸣、周明远、吴晓冬等一群知青,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带着满心的五味杂陈和尚未散尽的震惊,脚步有些虚浮地、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涌进了电影院的大厅。 刚踏进那高大、略显昏暗的礼堂大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绒布座椅、灰尘和人们呼出热气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适应这昏暗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眼前的一幕,就让他们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像被施了石化魔法般,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银幕下方,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 将近三百人的大礼拜堂里,此刻座无虚席! 而就在李向南和他身后那群光彩照人的亲友团跨入礼堂的瞬间。 仿佛是某种无声的号令被吹响! 前排有人看到了,惊喜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呼啦啦一片!左一片!右一片!中间一片! 像是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又像是迎接君王的臣民,从礼堂的各个角落,深灰色、藏蓝色、纯白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一排接一排,一片连一片,纷纷站了起来! “老板好!” “院长好!” “李总来了!!” 山呼海啸般的问候声,带着发自肺腑的热情和崇敬,如同惊涛拍岸,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那声浪之巨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头顶那几盏昏黄的卤素灯似乎都在跟着微微颤动! 昏暗的光线下,李向南成了唯一的焦点。 他走在过道上,步伐依旧沉稳,脸上带着温和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不时朝左右点头致意。 他没有刻意挥手,没有发表演讲,但那挺拔的身影,在无数道炽热目光的追随下,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仿佛自带光芒,沉稳如山岳,从容如砥柱。 他就像一个真正受士兵爱戴的将军,正缓步巡视着他忠诚的军团,接受着最热烈、最纯粹的拥戴! 这无声胜有声的场面,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跟在他身边的秦若白,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自豪而温柔的笑意,目光追随着丈夫的侧影。 宋怡的眼神清澈平静,却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林幼薇、丁雨秋、乔恨晚、林楚乔等人,脸上也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她们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敬仰之情,心潮也忍不住随着那巨大的声浪而澎湃起伏。 这哪里是来看电影? 这分明是一场对李向南个人魅力、对他所创立的一切、对他给予这些人希望和尊严的……最盛大、最直观的朝圣! 徐争鸣、周明远、王建军、马国力、孙建国…… 几个男知青站在礼堂最后面入口的阴影里,嘴巴无意识地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里全是那排山倒海般的老板好、院长好,震得他们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个神圣仪式的局外人,巨大的声浪和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让他们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颤栗,那是亿万点暴击汇聚成的、足以粉碎任何自以为是优越感的……震撼! 吴晓冬、陈红、刘薇三人更是脸色煞白,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她们精心打扮的模样,在此刻这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场面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那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们刚刚被现实碾碎的心上。 刚才门口那点关于容貌家世的比较,此刻显得无比幼稚和苍白。 她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人,一个站在怎样高度的人。 那差距,已经不是鸿沟,而是天堑。 徐争鸣死死地盯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走向礼堂最前方预留座位的身影。 灯光勾勒出李向南挺拔的轮廓,周围是如林般站立的、对他充满敬意的员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挫败感和彻底无力的酸涩,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徐争鸣的心脏。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微张,用只有身边周明远才能勉强听到的、近乎呻吟般的气音,吐出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最真实也最无力的感慨: “妈的……这……这谁还比得过他啊……” 第2343章 南华万岁!! 那场轰动一时的庐山恋包场观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南华集团内外激荡开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深远。 核心圈子里,宋怡、丁雨秋她们几个,亲眼目睹了李向南是如何被自己的职工自发簇拥、山呼海啸般迎接的场面。 那份发自肺腑的拥戴,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她们的心也像被点燃了一样,暖烘烘的。 丁雨秋私下里跟宋怡嘀咕,说跟着向南干,心里是真踏实,这路没走错。 宋怡只是浅浅一笑,眼里的光却更坚定了些。 江绮桃依旧话不多,但在搞她那份孵化室时,那股子利落劲儿里的灵动比平时又添了几分。 这无形的向心力,比任何文件上的签字都更有力地把她们和李向南紧紧拴在了一条船上。 职工们就更不用说了。 电影散场出来,个个脸上都像喝了二两小酒,红光满面。 穿着印有厂徽的制服走在街上,腰杆都比平时挺得直。 春雨厂的小年轻第二天干活儿,手上的扳手都抡得格外带劲,旁边老师傅打趣:“呦,看场电影还看出觉悟来了?” 小年轻嘿嘿一笑:“那可不!咱厂多牛气!咱老板多敞亮!昨晚上您是没去,可没福分看到那种大场面!” 就这股子劲儿,比开十次动员会都管用。 消息传开,好些个国营厂的工人心里都活泛了,偷偷打听南华还招不招人,待遇是不是真那么好。 至于徐争鸣那帮男知青,算是彻底被那晚的阵仗给震懵了。 周明远后来跟马国力喝酒,拍着桌子感慨:“老徐,别想了,真比不了!人家那是什么段位?老婆孩子热炕头,员工当他是再生父母,咱们这还在泥地里打滚呢!” 徐争鸣闷头灌了一大口酒,没吭声,但眼神里的那点不甘心和算计,明显淡了。 王建军的变化最直接,隔了两天,他特意路过念薇医院,把一份盖着红戳的海关内部文件“顺道”递给李向南,笑得那叫一个诚恳:“向南,看看这个,可能对你们设备引进有点参考。” 那姿态,就差把“求带”俩字刻脑门上了。 到这时,夏桃生物制药厂的设备引进,在海关方面的关系,才算是真正打开了! 女知青那边更干脆。 吴晓冬回去就把那件为了看电影新买的呢子大衣压了箱底,陈红和刘薇再也没提过李向南的名字。 那晚秦若白说起抱着孩子喂奶的画面,还有礼堂里排山倒海的“老板好”,像两盆冰水,把她们心头那点小火苗浇得透心凉。 差距太大,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只剩下认命和一点点遥远的歆羡。 第二天,红山口机修厂那熟悉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李向南刚把摩托车在车棚停稳,还没转身,就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洪亮嗓门: “哈!你小子!还知道回娘家看看啊!” 李向南一回头,厂长刘志远那张带着褶子的笑脸就凑到了跟前。 “刘叔!”李向南也乐了,上前握住刘志远伸过来的大手,用力摇了摇。 “嗯?向南来了?”旁边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李向南扭头一看,只见岳祖父秦纵横老爷子正蹲在墙根下,拿着根火钳,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一个小煤球炉子,炉口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李向南赶紧几步走过去,脸上带着亲昵的笑:“爷爷!好久没回来陪您坐坐了。” 秦纵横把火钳往旁边一放,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李向南几眼,那张严肃惯了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坐什么坐?你越是少往这儿跑,就越是给我老头子争气!我巴不得你天天在外面干大事呢!” 他说着,眼里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刘志远听了直乐:“哎哟我的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我可巴不得向南能常回来看看,给我们厂也带点喜气儿呢!” 李向南笑着应承:“一定一定!有空就回来!” 秦纵横像是刚想起来什么,指了指旁边:“小刘说,今天有采访?” “嗯,”李向南点点头,“央视的记者同志过来。” 刘志远立刻接过话头,嗓门都提高了两度,带着点显摆的意味:“老爷子!您还不知道吧?您这位宝贝孙女婿,现在可是全国十佳青年!响当当的人物!今天这采访啊,就是来拍他当年在我们这儿怎么悬壶济世、怎么钻研医术的!要把他当年的事迹,好好宣传宣传!” 秦纵横听完,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李向南,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足足有七八秒,才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下头,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句带着金石之音的评价:“好!好!孺子可教!” 正说着,厂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同志你好,我们是中央电视台的,是在这里登记吗?” 话音未落,徐佳欣那干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李向南,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嚯!李向南,你今天倒是积极,来得比我们还早!” 刘志远赶紧迎上去,热情地伸出手:“哎呀徐记者!辛苦辛苦!您几位可真够早的!早饭吃了没?” 徐佳欣跟刘志远握了握手,笑道:“刘厂长,我们一早就吃过了,采访您厂里的这位‘十佳青年’可是大事,我们哪敢马虎?您看,咱们什么时候方便开始?” 刘志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方便!现在就走起!” 他大手一挥,就要引着徐佳欣和摄像师往里走。 李向南只好对秦纵横歉然一笑:“爷爷,那我去忙了。” 秦纵横摆摆手,眼神里全是鼓励:“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看着李向南、刘志远和央视的人走远,身影消失在车间的铁门后,秦纵横才慢慢背起手,望着那个方向,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着,自言自语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老子早就说过,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好!好啊!”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空气里都飘着股辞旧迎新的味道。 念薇医院、春雨医疗、夏桃生物制药厂,三个地方跟提前过年似的,热闹得不行。 一车车、一袋袋的年货,流水一样被人从念薇医院搬进各个厂区、科室。 白花花的大米,沉甸甸的桶装油,还有那最扎眼的一箱箱贴着“北疆甜心”标签的大红苹果! 那苹果个头饱满,红得透亮,散发着清甜微凉的果香。 每个职工领到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那红彤彤的喜气,让大伙儿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嚯!老张,你也过来领了?瞧瞧!这苹果,个头真大!红得真透亮!”念薇医院临时征用的年货仓库门口,老李抱着自己那份年货,笑得见牙不见眼,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老张。 老张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桶油的商标,连连点头:“可不!段科长悄悄跟我说了,光今年这些年货,集团账上就划出去这个数!” 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三千?!”旁边凑过来听的小年轻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可真舍得!” “那当然!”一个念薇医院的护士抱着苹果箱插话,脸上带着自豪,“你们知道这苹果怎么来的不?听说老板为了让大家吃上这口新鲜的,特意找了交通局的领导帮忙牵线,又托了乔小姐的关系,才搭上西北铁路局运煤的车皮!这运费、这人情,老板可都没算在咱们的年货钱里!全是自己掏腰包贴的!” “真的假的?”有人惊讶地问。 “那还能有假?”另一个夏桃厂的工人接口道,“我听我念薇医院的老乡说,老板他家里……呃,不对,是他一个朋友家里就是北疆种苹果的!今年那边旱得厉害,收成不好,果贩子都不乐意去收,苹果都快烂地里了!老板这一下子采购这么多,可真是帮了人家大忙了!这叫啥?这叫雪中送炭!” 这话飘进坐在旁边台阶上、正默默看着自己那份年货的庞卫农耳朵里。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苹果箱粗糙的纸壳边缘,肩膀微微地耸动。 一股浓烈的、属于家乡北疆苹果的清甜香气,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却像带着钩子,狠狠勾起了他心底翻腾的酸楚和滚烫的感激。 看完电影那个兴奋的晚上,他给老家去了电话,乐呵呵地跟爹娘说今年带丁香爹妈一起回去过年。 电话那头,爹的声音听着挺高兴,却总有点欲言又止的疲惫,只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家里一切都好。 庞卫农挂了电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寒风跑到邮局,又拨了个长途到生产队部。 接电话的是老支书,一听是他,叹了口气:“卫农啊……唉,今年这老天爷不开眼,旱得厉害,咱那苹果树……蔫头耷脑的,果子比往年小了一圈,也少了好多。那些个贩子,嫌量少路远,跑一趟划不来,干脆都不来了!你爹娘……唉,守着那点果子,愁得整宿睡不着觉啊……” 老支书后面还说了什么,庞卫农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心像掉进了冰窟窿,连着几天吃饭都没滋没味。 后来,是李向南把他叫到办公室。 他以为是要谈工作,心里还七上八下。 没想到李向南只是像拉家常一样,轻描淡写地问:“卫农,集团今年想给职工采购点苹果当年货,听说你老家北疆那边产这个?品质挺有名?要是价格合适,运输能解决,就从你家那边定一批吧?也算是帮集团解决采购,也帮老乡解决点销路?” 庞卫农当时只觉得一股暖流冲散了心头的冰寒,是绝处逢生! 他想都没想,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心里只有对当年这个插队认识的朋友雪中送炭的感激,哪里顾得上细想这一批是多少,这运输能解决背后有多难。 直到此刻,听着工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他才恍然明白这一批苹果背后意味着什么。 天哪!一万多斤! 从遥远干旱的北疆,跨越千山万水运到这燕京城! 找关系打通关节,协调紧张的铁路运煤车皮,联系可靠的打包和转运……每一步都得费多少周折,搭多少人情面子? 可李向南呢? 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困难,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把事情办了,还周全地照顾着他那点自尊心,只说是采购。 这份不动声色的厚重情义,像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庞卫农心里的堤坝。 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呜咽声冲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空气里那浓郁的苹果香,此刻闻起来,是家的味道,更是恩情的味道。 就在这分发年货的热闹当口,一个身影有些局促地穿过人群,找到了正在跟段四九交代事情的李向南。 是夏桃生物制药厂的渠道采购科科长袁国庆。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羞愧,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老……老板,我……我找您有点事儿。” 李向南看他这样子,对段四九点点头示意稍等,转向袁国庆,语气温和:“国庆哥,怎么了?有事儿你说。” 袁国庆的脸更红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头也微微低着:“老板,我……我代表我们夏桃厂的几个老兄弟,想跟您……跟您商量个事儿。”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您看这年货……我们……我们就不领了吧?” “嗯?”李向南眉头微皱,有些不解,“为什么?大家都有份,怎么能少了夏桃厂的兄弟?” “不是不是!”袁国庆连忙摆手,急得额角都冒汗了,“老板,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是我们大伙儿觉得……心里有愧啊!”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诚恳和不安,“您看,我们夏桃厂,到现在厂房刚立起来,生产线还没影儿呢,压根儿就没投产!我们这些人,这一年下来,除了围着工地打转,维护维护,打扫打扫卫生,帮蛇毒研究所搭把手,啥正经产出也没有!每个月拿着集团发的那么多补贴金…… 这……这年底了,别的厂兄弟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成绩,领年货理所应当!可我们……我们啥贡献也没有,白占着位置,白拿这份年货……这心里头,它……它不踏实啊!糟蹋了集团的钱,也糟蹋了您的心意!”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旁边几个一起过来的夏桃厂老职工也跟着点头,脸上都是同样的窘迫和不安。 李向南看着他们,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敛去,变得严肃起来。 他伸手,用力按在袁国庆有些单薄的肩膀上,那力道让袁国庆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 “国庆哥,”李向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话不对!” “夏桃厂从打下第一根地基那天起,你们就在这儿了!从你们签下那份用工合同,领了第一个月补贴金开始,你们就是南华集团的职工!跟念薇医院的医生护士一样!跟春雨厂流水线上的兄弟一样!没有高低,没有贵贱!” 他看着袁国庆有些发愣的脸,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斩钉截铁:“制药厂没投产,那是客观原因,是我这个当老板的该操心的事儿!这跟你们有没有贡献,有什么关系?” “谁说你们没价值?”李向南的目光扫过袁国庆和他身后那几个老职工,“厂区那一块块的砖,是谁顶着日头搬的?是谁码整齐的?厂里水电线路,是谁维护的?晚上巡逻,是谁拿着手电筒一圈圈走的?蛇毒研究所那些精贵的蛇,是谁帮着搭孵化室、打扫卫生、保障环境的?这些活儿,哪一件是小事?哪一件不需要人干?没有你们守着这块地方,维护着基本的运转,夏桃厂这块牌子能立得这么稳当?蛇毒研究所能安心搞研究?” 他拍了拍袁国庆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肯定和不容置疑:“国庆哥,还有夏桃厂的兄弟们,你们的作用,大着呢!不只是生产线上的螺丝钉!是整个南华这盘大棋里,不可或缺的一块!这份年货,你们领得理直气壮!谁要是敢说你们领得不该,说我李向南搞区别对待,我第一个跟他急!” 袁国庆听着这番话,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的不安和羞愧渐渐被巨大的震动和暖意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老板……我……我们……”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李向南松开手,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放轻松了:“好了,赶紧去把东西领了!大过年的,别磨蹭!带回去让杜鹃姐好好高兴高兴!回去告诉厂里的兄弟,夏桃厂的好日子在后头呢!等生产线开起来,咱们的年货,只会更厚实!” 袁国庆用力地点点头,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声音带着点哭腔但更多的是激动:“哎!向南!我……我这就去!谢谢!谢谢!你杜鹃姐知道这事儿,一准儿高兴的跟我一样想哭!” 他转身招呼那几个老职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着他们汇入领年货的人群,李向南才轻轻呼了口气,对旁边的段四九笑了笑:“夏桃的兄弟们,都是实在人。你说有这样一帮弟兄们,咱能干不成事儿嘛!” …… 腊月廿二,念薇医院职工食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里不再是消毒水和饭菜味的混合体,而是被一股子热腾腾的喜庆劲儿塞满了。 油腻的桌子铺上了雪白的塑料布,墙上贴满了红纸黑字的标语。 “人民至上厚德尚医”、“鼓足干劲多快好省”、“为建设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 最打眼的,还是主席台正上方那条又宽又长的鲜红横幅——“南华集团一九八一年度总结表彰暨迎新大会”! 那字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热,心也跟着热乎起来。 走进这食堂的职工,甭管是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把式,还是套着崭新厂服的小年轻,一进门,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三分。 眼神亮亮的,嘴角翘翘的,互相打着招呼,声音都比平时高亢。 “老赵!瞅见没?南华集团!咱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集团人了!”一个春雨厂的老工人使劲拍着旁边人的肩膀,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啧啧,这排场!比当年我在钢铁厂开劳模大会还气派!”旁边一个夏桃厂的原钢铁厂职工咂摸着嘴,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瞧瞧这阵势!闻闻这味儿,啧,真香!” “听说了没?今晚的菜硬得很!好几个大荤!”几个年轻护士凑在一块儿,兴奋地叽叽喳喳。 “那还用说!老板啥时候亏待过咱?年货都那么实在!”有人立刻接茬,顺手拍了拍放在脚边那箱红彤彤的苹果,“就冲这苹果,这年会也得吃出个气势来!哎,你们闻闻这香味儿,听说是老板特意从北疆弄来的!帮了老乡大忙呢!”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闹哄哄的,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三十来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足足坐了三百多号人! 白的、灰的、蓝的工装制服,汇成了南华集团第一抹鲜亮而充满希望的色彩。 这是念薇医院、春雨医疗、夏桃制药厂,所有职工头一回像个真正的大家庭一样,坐在一起,热热闹闹迎新年。 那份“我们是一伙儿的”归属感和骄傲,比桌上的花生瓜子还甜,明明白白写在每个人脸上。 “哎哟!徐记者!您又来了!”有人眼尖,瞧见徐佳欣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摄像机走了进来,忍不住笑着打趣,“今儿年会,咱老板要是喝高了出洋相,您也拍啊?” 食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徐佳欣一点不怵,大大方方地回敬道:“能拍到最好!我巴不得呢!给全国观众看看十佳青年接地气的一面!” 她这话又引来一阵更响亮的笑声,气氛更热烈了。 就在这热乎劲儿快顶到房梁的时候,人群忽然安静了一下,接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主席台入口。 李向南走了上来。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大食堂,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落针可闻。 几百双眼睛,带着热切、信任和满满的期待,像聚光灯一样牢牢锁在他身上。 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一双双赤诚的眼,让李向南的心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热流直往上涌。 他站在那儿,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喉咙竟有点发紧。 宋怡就坐在最靠近主席台的那一桌,她仰头看着李向南,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动容,自己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鼻子酸酸的。 她强忍着,嘴角努力向上弯起,悄悄地,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眼神里全是无声的鼓励:说啊,向南,跟大家说说! 李向南的目光扫过宋怡温暖的笑脸,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有些翻腾的心绪。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食堂: “为了今天这一刻,我等了三年。南华集团,终于在今年,成立了!”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认同。 李向南顿了顿,等掌声稍歇,才继续开口,语气带着点感慨:“我知道,大家伙肚子都饿了,我就长话短说。” 他目光望向食堂高高的顶棚,仿佛穿透了时空: “1978年那会儿,我刚来燕京,就住在红山口机修厂医院旁边一个破仓库改的宿舍里。夏天西晒,铁皮屋顶烫得能烙饼,晚上蚊虫蛇鼠跟串门似的,都是我的‘老邻居’。” 台下响起一片会意的笑声。 “那地方,条件是真简陋。”李向南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回忆的温度,“可跟我老家李家村比,那又算是天堂了,好歹有红砖有瓦片。我不敢奢求太多,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挺知足。那时候,我三叔怕我在外头吃苦,千里迢迢,给我捎来了我妈亲手做的酱菜。大夏天里,我就着那酱菜的味儿,啃着冷馒头,心里就一个念头:我得争气!我得拼!我得给我妈,给家里人,挣个脸面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食堂里安静极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李向南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扫过这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此刻都无比专注的脸,最后,他抬手,用力地指向脚下这片土地,指向这灯火通明的食堂,指向窗外念薇医院大楼的轮廓,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坚定和自豪: “今天!站在这里!我可以拍着胸脯,跟我妈,跟我家里人,跟所有关心我的人说——我李向南!做到了!而且,我会一直做下去!做得更好!” “好——!!!” “老板——!!” 掌声!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整个食堂都在这巨大的声浪中震动! 人们激动地站起来,用力地鼓掌,脸上是纯粹的兴奋和与有荣焉的自豪! 那份感同身受的奋斗共鸣,点燃了每一个人的心! 等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稍稍平息,李向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感激: “当然,这一路能走到今天,不是我李向南一个人的功劳。我特别特别感谢,那些一直支持我、跟着我一起往前闯的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李向南的伙伴,是南华的基石!”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而郑重,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三个身影: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三个人。” 刷!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第一位,春雨医疗的丁雨秋,丁厂长。” 丁雨秋正笑着跟旁边人说话,冷不丁被点名,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点手足无措。 “当年在红山口机修厂那个小小的厂医院里,”李向南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丁厂长就经常跟我说,向南,你的天地不该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你得走出去应该走出舒适区,去救更多的人!春雨医疗,就是从丁厂长那句话里长出来的苗!春雨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春雨厂那一片区域爆发出整齐洪亮的回应,个个脸上放光。 “第二位,南怡器械中心的宋怡,宋总。” 宋怡的脸也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但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南怡,是咱们南华第一个真正落地的实体!” 李向南的声音充满了感慨,“ct机、义肢、助听器、心脏支架……这些现在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东西,当年,就是我跟宋总,坐在四处漏风的简陋办公室里,一笔一笔,几万块钱几万块钱地谈出来的!那会儿的日子,现在想想,跟做梦似的!宋总,”他看向宋怡,语气无比真诚,“你是我李向南能飞起来的翅膀!” “好——!!”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南怡的员工激动得直拍桌子。 “第三位,”李向南的目光投向稍远一点、安静坐着的江绮桃,“夏桃生物制药厂的江绮桃,江总。” 江绮桃没想到会点到自己,愣了一下,随即脸也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咱们桃子姑娘,大家都知道,是个技术痴,话不多,就爱埋头搞研究,最大的爱好可能就是吃。” 李向南的话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江绮桃的脸更红了。 “但是!”李向南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激昂有力,“所有人都清楚!跟南怡、跟春雨、甚至跟念薇医院比,夏桃生物制药厂将来能救的人,会是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庞大数字!它从一颗种子到落地成厂,是咱们南华几兄弟里最难啃的骨头!江总,” 他看着江绮桃,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肯定,“也是几位老总里,最能扛住那份孤独、寂寞和巨大压力的人!她一个人守着实验室,守着那份希望,不容易!” 夏桃厂那边的区域,掌声尤其热烈,工人们看向自家老板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李向南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所以,大家伙看看,无论是丁总的远见和执着,宋总的坚定陪伴,还是江总的默默坚守和抗压,咱们创业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前面肯定还会有更大的风浪,更陡的山头!我希望,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挑战,在座的每一位,” 他伸出手,指向台下每一个人,“都能像丁总、宋总、江总一样,跟我李向南站在一起!咱们一块儿扛!一块儿闯!一块儿把它踏平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斩钉截铁: “好了!话不多说!开席——!!” “噢——!!!” “老板万岁!!” “南华万岁!!” 最后的三个字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积蓄已久的情绪瞬间被引爆!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掌声!欢呼声!叫好声! 汇成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洪流,如同惊雷炸响在食堂上空,几乎要把整个屋顶都掀翻! 每个人的脸上都涨得通红,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用力地拍着手掌,仿佛要把所有的热情和希望都拍出来! 宋怡用力地鼓着掌,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了。 丁雨秋和江绮桃也站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欣慰。 坐在角落的庞卫农,把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无声地淌下。 那雷鸣般的掌声,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像汹涌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被巨大感激填满的心房。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跟定这个人了。 食堂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南华的路,在这如雷的掌声和滚烫的希望中,正铺向一个更加辽阔而光明的未来。 第2344章 旧轨还乡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也是北方小年。 燕京城的年味儿,像是被这北风一吹,忽地就浓了起来。 街面上早就多了些扛着糖瓜、拎着年画的小贩,空气里也飘着若有似无的炮仗硝烟味儿。 李家四合院里,更是热闹得紧。 天还没擦黑,院子里就点上了几盏红灯笼,映着窗棂上刚贴好的崭新窗花,红彤彤一片,看着就暖和。 远远近近的,四处都是震天响的鞭炮声,各家各户都开始按照各家的节奏过起年来! 正堂屋里,炉子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爷爷李德全戴着老花镜,正慢悠悠地翻着一本黄历,时不时跟旁边坐着的姨奶慕焕蓉嘀咕两句,说着什么今年难得你回来,该去焕英过去生活的地方看一看。 李富贵和朱秋菊两口子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炸丸子的香气、炖肉的浓香,混着蒸年糕的甜味儿,一股脑儿往院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秦若白抱着裹得像个棉花团似的小喜棠,在屋里轻轻踱着步。 小家伙刚吃饱奶,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红灯笼的光影,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拳头。 李向南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搓了搓手,凑过去逗女儿:“闺女,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个小小的、红纸糊的拨浪鼓。 小喜棠立刻被那晃动的鼓槌吸引,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去抓。 “你呀,净买这些。”秦若白笑着嗔怪一句,眼里却满是温柔。 “过年嘛,图个喜庆!”李向南嘿嘿一笑,把拨浪鼓塞到女儿手里。 小喜棠立刻攥紧了,有模有样地摇晃起来,咚咚的响声在暖和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欢快。 院子里,王德发、张敬阳、张之胜、庞卫农几个没成家或家在外地的兄弟也到了,听到这鼓声相互间看了一眼,都笑了。 郝建从贺家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炸好的糯米圆子,进了屋就搁在八仙桌上。 朱秋菊瞧见他又从贺家端了一盘菜过来,瞪了瞪他,“小郝,甭端了,大双他们今儿也要过年啊!” 郝建摆摆手,笑道:“朱姨,最后一个了!他们吃上了!” 朱秋菊和李富贵对视了一眼,朝外头伸了伸头,悄悄把郝建拉住,小声问道:“你二大爷真跟曾婆婆生活在一块儿了?今儿在他那儿过年?” “嗯!还要留我的,我说小李早就跟我说了,今儿无论如何得在李家!”郝建语气里也有一丝欣慰,“郑狗剩叫了我一声兄弟,我就晓得他算是接受了我二大爷这个爹了!” “那挺好!”朱秋菊笑了笑,把自己炸的丸子盛出来,“咱院子里的邻居们,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行,朱姨您忙,我去院子里看看去!” “去吧去吧!” 郝建迈步出去,李富贵在旁喊了一声。 他和王德发就跑去把郑家门口的八仙桌帮忙跟着李富贵搬过来。 张敬阳张之胜师兄弟俩,下午就来了,正在门口帮着剥蒜,庞卫农则蹲在外头一个炉子边,笨拙地往里面添着煤块,正看着一锅鸡汤。 大家伙说说笑笑,干得热火朝天,冷清的院子一下子充满了人气儿和烟火气。 很快,两张饭桌摆开,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人。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了桌,红烧肉油亮诱人,炸丸子金黄酥脆,还有酱牛肉、炖鸡、蒸鱼……丰盛得不像话。 李德全老爷子端起了小酒盅,红光满面:“来,今儿小年,咱都沾沾灶王爷的光,喝一个!祝咱们家和各位小辈们,和和美美,来年更好!” “干杯!” “过年好!” 酒杯、茶盅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是满满的暖意和祝福。 几杯温酒下肚,气氛更热络了。 大家聊着这一年的见闻,说着来年的打算,笑声不断。 王德发喝得脸上泛红,拍着李向南的肩膀,嗓门也大了起来:“向南,你放心!明儿你就带着嫂子、小张哥他们安心回乡!念薇医院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等我把手头这些急事处理完,二十七八一准儿过去找你们汇合!咱们在李家村,接着喝!” 李向南心里感动,端起酒杯:“德发,辛苦你了兄弟!医院这一大摊子,过年都不得闲。” “嗨!”王德发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甭跟我提这个!喝酒!咱兄弟之间,说这外道话干啥?来,干了!” 他这爽快劲儿引得满桌人哈哈大笑,纷纷举杯。 一顿热热闹闹的小年饭吃了许久,直到夜色深沉。 李向南帮着收拾完碗筷,看着秦若白哄睡了小喜棠,心里却还惦记着件事。 他对秦若白低声道:“若白,你先歇着,我出去一趟,找下郭队。” 明天就要回乡过年了,局里的案子有些还没眉目,有些事情确实要跟郭乾再交代一声。 秦若白点点头,没多问,只叮嘱道:“天冷,骑摩托慢点,早点回来。” 李向南应了一声,裹上厚棉袄,戴上毡帽,跨上他那辆嘉陵摩托,带着王德发往院子外头走。 明天张敬阳师兄弟俩也要去李家村过年,今晚就去郝建家睡觉,把这哥两送过去后。 他才把庞卫农送回了住处,看着庞卫农进了宿舍楼,他才调转车头,朝着郭乾家的方向驶去。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李向南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 到了郭乾家楼下,他停好车,噔噔噔跑上楼,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郭乾媳妇,脸上带着点愁容和疲惫。 看到李向南,她有些意外:“小李?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有事儿吗?” “嫂子,郭队在家吗?我来看看他。”李向南笑着问完,就把半道买的一网兜苹果放在了门边。 “他呀……”郭乾媳妇叹了口气,朝屋里努了努嘴,“压根儿没回来!打电话到局里,说还在加班呢!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忙个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李向南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强烈的自责。 他和德发对视一眼,连忙安慰道:“嫂子别担心,我这就去局里找他!您先歇着!” “那你等会儿!”嫂子叫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网兜,网兜里两个铝饭盒已经沉甸甸的了,“小李,你顺路就给老郭带点饺子去吧!” “嫂子,”李向南点头应下,“我们一准儿送到!” 说完,转身就下了楼。 跨上摩托,回头去看,嫂子还站在阳台上看着两人,李向南心中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这才油门一拧,车子朝着市局方向疾驰。 街道空旷,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到了市局大院门口,果然看见二楼刑警一大队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李向南停好车,快步走进寂静的办公楼,循着灯光上了楼。 推开刑警队办公室的门,一股子烟味和凉气扑面而来。 只见郭乾和魏京飞两人正对坐在办公桌旁,桌上摊着几张文件纸,旁边放着一小碟花生米,两个小酒盅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散装白酒。 两人脸色都有些疲惫,郭乾正揉着眉心,魏京飞则捏着一颗花生米,半天也没送进嘴里。 “郭队!老魏!”李向南喊了一声。 两人吓了一跳。 郭乾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向南,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哎?向南?你怎么过来了?” 一旁的魏京飞更是手忙脚乱,赶紧把桌上的花生米碟子往文件底下藏,酒盅也往旁边推了推,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好意思。 看着这清冷的场景,再想想郭乾媳妇的话,李向南心里一阵发酸。 他几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火气:“胖子!去!现在就去!买点热乎的熟食回来!再整两瓶好酒!今儿小年!郭队就吃这个?这叫过年?!” 胖子被李向南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圈有点红,重重应了一声:“哎!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郭乾连忙拦住:“哎别别别!向南,真不用!我们这……这都吃好了,年也算过了!心意领了!” “过个屁!”李向南一把拨开郭乾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胖子快去!别听他的!嫂子在家都急坏了,说你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我们这当兄弟的,能看着你在这啃花生米?!她还让我给你带了两盒子饺子,你怎么说也让我尝尝嫂子的手艺!” 胖子得了令,再不理郭乾的阻拦,一溜烟跑了出去。 郭乾看着李向南那副不容分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坐回椅子上,苦笑道:“行行行,听你的。你这大晚上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这儿来干啥?” 李向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明儿一早,我带着若白和喜棠,还有张敬阳师兄他们,回红山县老家过年。临走前,不放心你这边,过来看看,也听听有啥新情况。” 郭乾点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正好,你不来我也得想法子联系你,有些事得跟你通个气。” “那正好!” 李向南把窗户打开通了通气,又提起暖水瓶跑出去倒了两瓶水,回来把几杯茶泡好。 这时,胖子气喘吁吁地提着几个油纸包和两瓶二锅头回来了。 酱牛肉、卤猪耳、烧鸡、花生米……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胖子麻利地撕开油纸包,把东西摆在桌上。 等人一齐,李向南就给哥几个递了烟。 郭乾喝了口酒,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就没再含糊,“第一桩,还是普度寺那秃驴元通。老甘他们蹲守发现,这老小子确实有鬼。好几次,明明没见他从正门出来,但寺里就是找不见他人。门口我让刘一鸣守着的,拍着胸脯保证没看见他离开。这说明什么?这家伙肯定有别的道儿进出!老魏他们怀疑,他那禅房里头,八成有猫腻,藏着密道!” 魏京飞接口道:“对!虽然暂时还没找到入口,但八九不离十!郭队的意思是,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他来个突击搜查,打他个措手不及!” 郭乾看向李向南:“和尚……过年吗?庙里啥规矩?” 李向南沉吟了一下,摇摇头:“佛门讲清净,世俗节日未必看重。尤其是这种高僧,说不定更讲究个超然物外。郭队,你是想趁着过年,寺里香客少,守卫可能松懈,动手?” 郭乾眼睛一亮,露出个你懂我的笑容:“正有此意!年节期间,人心浮动,正是好时机!” “好!”李向南点头,“我等你好消息。动作要快,证据要实。” “放心。”郭乾掐灭了烟头,夹了个花生米丢进嘴里,“这第二桩,博物馆那边。自从上次那件失窃案之后,他们跟文物局借了个新玩意儿,说是监测地壳活动的精密仪器,只在晚上开启。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的有所发现! 他们发现,博物馆地下,最近经常有不明震动!动静不大,但仪器能捕捉到!怀疑是上次那个穿山甲似的小贼,又在地下活动了!找了我好几次,我去看了,馆里倒没丢东西,就是这动静……透着邪性!让人心里不踏实。” 李向南眉头紧锁:“地下震动?没丢东西?这唱的是哪一出?还是那会缩骨功的孩子进了博物馆?” 郭乾摇摇头:“上次失窃案后,博物馆在夜间增派了巡逻的人手,特别是有排污管道的地方,重点看护!但目前,并没有发现有人从里头出来!好像那孩子就是从地底下路过!” “路过?” 这说法倒是新奇。 李向南琢磨了一会儿,凝眉道:“郭队,这事儿不能掉以轻心,继续派人盯着,特别是晚上仪器开启的时候,多留心。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明白。”郭乾应道,“第三件,工商局那边送来的数据。上官无极和燕京十家那帮人,最近动作有点大。大批量地注销他们名下的老店铺、老产业,跑银行也跑得特别勤。你上次不是说,慕姨奶那边,他们开始归还一些资产了吗?但这批量……是不是太大了点?感觉像是在清仓甩卖,准备跑路似的。你让慕姨奶那边也多留个心眼。” 李向南神色凝重:“嗯,这事儿姨奶跟我提过,说是有几家在陆续交接。但按你说的这规模……确实有点反常。我会提醒姨奶注意。郭队,工商那边,你帮我继续盯着点,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行。”郭乾答应着。 胖子见他酒杯很快空了,赶紧给几人重新倒上酒,郭乾端起酒杯,感慨道:“这第四桩,得谢谢你,向南。上次张局让调队伍撤回来那事儿,多亏了你。高副局后来莫名其妙就松口了,也没再提。我问张局,张局就笑笑,说你小子本事大,没去找秦部长,而是去胡副市长办公室坐了坐,这事儿就平了。啧啧。” 郭乾摇摇头,语气复杂,“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魏京飞也咂咂嘴:“可不是嘛!向南,你这路子,绝了!” 胖子更是咧嘴一笑:“郭队,咱燕京城,还有咱小李摆不平的事儿吗?哈哈!” 几人都笑起来,碰杯的声音清脆。 就着热乎的熟食,喝着辛辣的酒,把这段时间的案子线索、各方动向又梳理了一遍,该留意的钩子都埋下了。 李向南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行了,就这样吧。郭队,老魏,你们也辛苦了,过年都警醒点,有事儿随时电话联系!” 李向南看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 郭乾几人把他送到门口,寒风一吹,酒意都散了几分。 “放心吧向南,燕京有我盯着。你带着若白和孩子,路上慢点,好好在家过个年!” …… 腊月二十四,天还没大亮,李家四合院里就忙开了。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满了院子一角,有年货,有给老家亲戚带的礼物,还有小喜棠的奶粉、尿布。 宋子墨和乔恨晚开着车早早过来了,帮着把行李一件件往车上搬。 火车站月台上,更是人头攒动。 李向南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脸的喜棠,秦若白挽着他的胳膊,张敬阳、张之胜也背着行李跟在后面。 宋怡、宋子墨、丁雨秋、林幼薇、王德发、庞卫农都来送行。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李向南把喜棠交给秦若白,转身对众人笑道。 乔恨晚拉着眼睛红红的江绮桃:“桃子,别哭了!明年!明年我一定抽空去你家乡看看!快,跟南哥上火车吧!” 江绮桃用力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张敬阳他们上了车。 “赶紧的啊,东西都别落下,一定检查好了!等咱到了地方再发现就晚了!” 一边传来徐佳欣的指挥声,众人扭头看去,发现央视摄制组跟着她正急匆匆的在一堆行李里头挑挑拣拣。 宋怡扯了扯嘴角,“徐记者也过去过年吗?” 她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可实在是没什么理由能让她也跟着过去。 宋子墨更是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姐姐。 李向南忍俊不禁道:“没有,她们拍一下我老家,然后就坐火车回来!” “哦!”宋怡答了一声,咂摸一下嘴,“那祝你们一路顺风了!” 李向南嗯了一声,喊道:“徐记者,在第八车厢,这边,这边!” “嗳!”徐佳欣远远答应一声,把自己的同事们催的不亦乐乎,“来了来了!” 很快,汽笛长鸣,绿皮火车缓缓启动。 李向南和秦若白抱着喜棠站在车门口,朝月台上用力挥手。 宋怡、丁雨秋她们也使劲挥着手,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姐,我明年能跟小张哥他们一样,去李家过年吗?”宋子墨有些郁闷的出了站台。 宋怡莞尔一笑,“你想去就去呗!你好好跟妈说!” “……”宋子墨憋的脸通红,很快放弃了,“那算了!” 火车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色从萧瑟的北方平原渐渐染上南方的湿润气息。 而在遥远的红山县李家村,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家家户户。 “哎!听说了吗?德全叔家的大孙子李向南,这几天就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 “真的?喜棠那丫头也回来啦?哎哟,可想死人了!” “可不是嘛!富勤!富勤!你爹他们啥时候回家啊?” 有人冲着刚从地里回来的李富勤喊。 李富勤肩上扛着锄头,和董承舫一起从村口的小路上走来。 远处的山坡上还覆着薄薄一层残雪,但在那一片白茫茫之中,一片新开垦出来的黑色土地格外显眼,那是初具规模的药草种植基地,黑土在白雪映衬下,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听到喊声,李富勤黝黑的脸上绽开憨厚的笑容,他把锄头往旁边的拖拉机斗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在今天!我这就跟董老板去县里火车站接人!” 这话像颗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李家村瞬间就“活”了过来!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炊烟都比平时更浓更急了些。 主妇们开始翻箱倒柜,琢磨着拿什么好菜招待远方归来的亲戚。 男人们则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议论着向南今年在燕京有什么成就,这次又带回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念叨着喜棠那丫头长的会像谁。 一种混合着期盼、喜悦和浓浓乡情的暖流,在这冬日的小山村里无声地流淌开来,比那灶膛里的火苗还要旺。 …… 吉普车碾过南锣鼓巷薄薄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滑行,最终停在了巷子深处。 引擎熄灭后,冬夜的寂静立刻包裹上来,只有车顶积雪融化的水滴,嗒、嗒地敲在冰冷的引擎盖上。 副驾上操作仪器的年轻技术员紧盯着手里一张还带着某种机器才打印出来的纸张热气,压低了嗓子,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兴奋:“郝队,信号源基本锁定,就在这片!最近活动频率高得邪乎,手法……像是老式发报机的摩尔斯码,波段也很隐蔽,但逃不过咱们新上的设备……” 他说着,扭头看向驾驶座,却发现郝建像尊石雕,直勾勾盯着车窗外,脸色在仪表盘幽绿的微光下显得有些发青。 “郝队?”年轻人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心里有点打鼓。 郝建猛地回过神,没应声,只是缓缓摇下了车窗。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目光死死锁在斜前方那扇熟悉的院门上——南锣鼓巷八十号。 那门牌号在远处昏暗路灯的映照下,像块冰冷的铁片,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带着铁锈味儿,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确定位置没错?就在这一片?” 技术员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但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极其自信,立刻挺直腰板:“郝队,我就是吃这碗饭的!信号源强度峰值指向性明确,误差范围不会超过三十米!就在这八十号附近!绝对错不了!” 他指着手里那张清晰稳定的信号轨迹图,语气斩钉截铁。 就在这附近……频繁使用古早发报机……向外联络…… 郝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名字,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甚至时常在隔壁院子里打招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带着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怎么会呢! 第2345章 你懂这东西?! 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夜的寒气,裹着湿漉漉的水汽,钻进李家村村口的每一个缝隙。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小堆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努力驱赶着浓重的夜色和寒意。 三个半大孩子围着火堆,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姐,”个头最敦实、性子也最憨的李定西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大哥他们几点才能到啊?还能赶上家里的年夜饭不?” 她眼巴巴地望着黑黢黢的山口方向,那里是进村的唯一通路。 李援北,双胞胎里的姐姐,性子比妹妹爽利得多,闻言一甩扎得高高的马尾辫,火光映着她带着点英气的脸:“傻子,只要天还没亮,那就还是今天!大哥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等着就是了!” 她语气笃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安慰妹妹。 一直没吭声的李朝东,蹲在火堆旁,手指头拨弄着一根小树枝,目光也锁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山口黑暗里。 李援北用手肘碰了碰他:“喂,朝东,想啥呢?魂儿都飞山口去了?” 李朝东回过神,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倔强,他摇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在想,这是我们仨最后半年了。大哥不在身边,我们老是想他!大哥回来了,我们高兴,可高兴完了,就得拼命!拼七月份那场高考!一定要考上燕京,去大哥身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妹妹,“这半年,就是最后的机会!” 李援北和李定西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期盼和兴奋被一种沉甸甸的决心取代。 姐妹俩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望向山口的方向,用力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 “嗨!我就说你们仨肯定猫在这儿呢!三婶儿让我出来找找……哟,还晓得生火,冻坏了吧?”一个爽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 三人扭头,看见堂兄李建设裹着件厚棉袄,搓着手,笑呵呵地大步走了过来。 “建设哥!”三人齐声喊道。 李建设走到火堆边,也蹲下来烤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向南有说几点到站没?董老板开车稳不稳当?” 三人摇摇头。 李建设伸手揽住李朝东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没事儿!哥陪你们一块儿等!咱李家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他盼回来了!” 他话音还没落,村口那条通往各家各户的小路上,影影绰绰地,竟又走出几个人影。 先是两个,接着三个、五个……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地上,沙沙作响。 李朝东他们借着火光看清来人,顿时头皮一麻,赶紧站起来,声音都带着点紧张和恭敬: “大爷爷!二爷爷!四爷爷!您……您几位怎么也出来了?” 来的正是李家村德高望重的三位族老,李德文、李德武、李德才。 论辈分,都是爷爷李德全的亲兄弟。 大爷爷李德文拄着拐杖,花白的胡子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人老了,觉少。听说老三今儿带着向南一家子回来,这可是大事!我们几个老骨头在家里也坐不住,出来迎一迎,透透气!” “是啊,”二爷爷李德武接口道,“德全这一走小一年,怪想的。” “出来等等,心里踏实。”四爷爷李德才言简意赅。 三位族老的出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轻轻一扯。 很快,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呀地开了,提着火桶的族人,三三两两地从温暖的屋子里走出来,汇入村口这片小小的光亮里。 男人们低声交谈着,女人们抱着胳膊跺着脚取暖,孩子们则好奇地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 不一会儿,村口这块平日里空旷的晒谷坪,竟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昏黄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了一张张朴实而充满期盼的脸。 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还有李建设,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都忍不住发酸,眼眶热热的。 这份无声的等候,这份沉甸甸的家族情谊,比那堆篝火还要暖人心。 “呜——嗡——!” 就在这期盼几乎达到顶点的时候,一阵混合着汽车引擎轰鸣和拖拉机特有“突突”声的响动,猛地撕裂了山口的寂静,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大哥回来了!”李朝东像只受惊的兔子,第一个蹦了起来,指着山口的方向,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被黑暗吞噬的山口! 两道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般,猛地刺破浓重的山雾和夜色!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率先冲了出来,稳稳地停在村口空地上。 紧接着,一辆满载着人和行李的“东方红”牌拖拉机,也吭哧吭哧地跟着开了进来,车斗里高高堆起的行李上,还坐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 吉普车门打开,大伯李富强利落地跳下车,顾不上跟人打招呼,赶紧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搀扶出一个身影。 正是爷爷李德全! 老爷子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精神矍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 大爷爷李德文在族人的簇拥下,拄着拐杖迎上前几步,目光在李德全身上仔细扫了一遍,见他步履稳健,中气十足,一直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远远地就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关切:“老三,还好吧?这一路颠簸不?” 李德全站稳,对着自家大哥和满场的族人,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好得很!硬朗着呢!这点路,算个啥!” 他说话间气息平稳,不带半点喘息,那份由内而外的硬朗劲儿,让在场的族老和年轻后生都暗暗佩服。 “哎哟!快看!这就是咱们的重孙女小喜棠吧?!”人群后面,不知谁眼尖,惊喜地喊了一嗓子。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李德全身上移开,聚焦到吉普车后座。 车门打开,母亲朱秋菊先下来,然后回身,小心地搀扶着抱着孩子的秦若白下了车。 秦若白用厚厚的棉斗篷把小喜棠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小家伙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小嘴吧唧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那睡颜恬静得如同天使,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小巧的鼻头,红润的小嘴,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添丁进口,在李家这样的大家族里,那是天大的喜事! 呼啦一下,人群又热情地围拢过去,都想看看这个从燕京城回来的小宝贝。 大爷爷李德文也忍不住走近了几步,眯起老花眼,仔细端详着襁褓里的小人儿,布满皱纹的脸上,那笑意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满意得不得了。 “好啊!好啊!”李德文连说了两声好,随即转头,对着身后一个负责族谱记录的中年人吩咐道,“小财!记下来!明天开祠堂,给这孩子把名字写上族谱!” 这话一出,整个村口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李氏家族的规矩,小孩子一般是十岁以后,身子骨结实了,不容易出意外了,才会正式写入族谱。 小喜棠这才三个月大啊! 大爷爷李德文竟然亲自开口,破例让她入谱! 这得是多大的看重和喜爱! 众人看向襁褓里那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羡慕和火热。 李德全显然也没想到大哥会如此破例,愣了一下,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满满的感激,对着李德文由衷道:“大哥,这……谢谢你了!” 李德文摆摆手,脸上是难得的温和:“谢啥?都是自家人,说这见外话干啥!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旁边“哐当”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大队书记李富根,这位平日里最是稳重、五十多岁在村里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竟像被雷劈中一样,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吉普车的方向,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手里那个搪瓷茶缸子摔在地上,茶叶和茶水溅了一地,杯子还在泥地上骨碌碌打着转。 “富根!你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还有孩子在呢!别吓着!”李德文被这动静弄得有些恼火,皱着眉呵斥道。 李富根却像是根本没听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艰难地、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越过众人,死死钉在吉普车后座——那里,又下来一个人! 李德文见他这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里也咯噔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猛地扭头看去! 先是看到自家两个弟弟李德武、李德才同样变得苍白惊愕的脸,接着是李德全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刚刚从车上下来的身影上! 一个穿着深紫色呢子大衣、围着同色羊绒披肩的老妇人。 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气质雍容华贵,带着一种与这山村截然不同的出尘感。 尤其是那张脸…… 轰——! 李德文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个炸弹猛地炸开了!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拐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整个晒谷坪,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子,在这一刻都像被冻住了,停止了转动。 无数道目光,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全都聚焦在那个刚刚下车的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上。 焕英?是焕英婶子?! 老天爷!德全叔找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找到了?! 太好了!太好了!李家终于团圆了! 老天有眼啊!焕英婶子还活着!还回来了! 想当年,兵荒马乱的,焕英婶子走丢了,德全叔那心啊,就跟被挖走了一块似的……这都四十多年了…… 一时间,人群里不少上了年纪的妇女,眼圈瞬间就红了,激动地抹起了眼泪。 她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那段往事,知道李德全对亡妻的思念,知道这个家因为女主人的缺失而留下的巨大遗憾。 此刻,这份迟来的团圆,怎能不让人动容? 然而,就在众人被巨大的惊喜和感动淹没,准备上前表达欢迎和激动时,他们却发现,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热情目光和隐隐的啜泣声,那位“慕焕英”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 她站在车边,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山村,扫过眼前这些激动万分的族人。 她的眼神里,确实有微光闪烁,带着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但那绝不是失散多年、重回故里的狂喜和激动。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扑向亲人,没有那种历经沧桑终于归家的忘乎所以。 她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感,与众人记忆中那个对李家村这片土地充满热忱、对乡亲们热情似火的慕焕英,气质上判若两人! 咦? 焕英婶子……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怎么……好像没那么激动? 这感觉……有点怪怪的…… 疑惑像水面的涟漪,在人群中无声地扩散开来。 大家面面相觑,激动的心情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所取代,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李德全,带着询问。 李向南刚和董承舫把拖拉机斗里的最后几件行李搬下来,看到这边气氛诡异,赶紧放下东西,几步跑了过来。 他一看众人那困惑不解的眼神,再看看姨奶平静的面容,立刻就明白误会出在哪儿了。 他赶紧走到慕焕蓉身边,对着大爷爷李德文和满场的族人,声音清晰而响亮地解释道:“大爷爷,各位叔伯长辈,大家误会了!这位不是我奶奶慕焕英,是我姨奶,慕焕蓉!是我奶奶的双胞胎亲妹妹!” 双胞胎……妹妹?! 慕焕蓉?! 这话如同又一记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恍然和震惊! 双胞胎?! 难怪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是焕英婶子的妹妹! 我就说嘛,感觉不对…… 天哪!这世上真有这么像的双胞胎!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人群终于释然,气氛也重新活络起来,只是那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依旧在慕焕蓉身上流连不去。 李德文喘息了好一会儿,才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再次仔细打量着慕焕蓉,眼神复杂,带着深深的感慨:“像……是真的像啊!焕蓉妹子,你跟你姐姐焕英,这模样……不管什么时候简直……简直就是一个样!分不出谁是谁!” 他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岁月的唏嘘。 二爷爷李德武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真诚的欢迎:“焕蓉同志,欢迎你来我们李家村做客!德全弟这些年……唉,不容易。你能来,好,真好!” 慕焕蓉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热情的村民,看着他们眼中那份对姐姐的追忆和对自己到来的善意,心头也是百感交集。 她微微欠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谢谢大家。我过去……总听我姐姐,用最骄傲的语气说起李家村,说起这里的一草一木,说起这里的乡亲。她说这里是她的根,是她的家。今天,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踏上了这片土地……”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李德全,带着深深的感激,“谢谢仲墨兄,成全了我,让我这孤老婆子的晚年,也有了精神寄托。” 李德文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挺好,挺好!来了就好!走,这大冷天的,别在风口站着了,都去老三屋里暖和暖和!夜已经深了!” 这时,三婶吉庆芳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对李德全道:“爹,家里年夜饭都备齐了,热在锅里,就等着你们回来开席呢!” 李德全点点头,对着李德文几人道:“大哥,二哥,四弟,还有富根,你们都一起过来吧,人多热闹!咱好好喝几杯!” 李德文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推辞:“好!那就叨扰了!” 这整个李家村,也只有李德全一家还没在家里吃小年夜的饭! 其他族人看着几位族老跟着李德全一家往老屋走去,也都感慨着,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回家去了,但那份关于慕焕蓉到来的惊奇和关于小喜棠的喜爱,显然会成为这个夜晚最热门的话题。 进了李德全的老屋,暖烘烘的气息夹杂着饭菜的浓香扑面而来。 堂屋里点着明亮的卤素灯,这样的瓦数,在村里还是稀罕物,两张并起来的八仙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鸡鸭鱼肉自不必说,还有炸得金黄的糯米圆子,热气腾腾的炖猪蹄膀,自家熏的腊肉香肠,属于李家儿媳妇特有手艺制造的酱菜们,翠绿的时蔬……丰盛得晃眼。 大妈佟玉系着围裙站在桌边,看到众人进来,连忙招呼。 她和吉庆芳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着好奇和难以掩饰的激动泪水,落在了随后进来的慕焕蓉身上。 慕焕蓉感受到她们的目光,主动走上前,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了佟玉和吉庆芳有些粗糙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慨:“好孩子,辛苦你们了。准备了这么多好菜。我姐……焕英她要是知道,她的两个儿媳妇这么能干,这么贤惠,手艺这么好,把家操持得这么井井有条,她一定……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她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朱秋菊,带着同样的暖意,“你们妯娌三个,就是李家最大的福气,最宝贵的财富!” 佟玉、吉庆芳和朱秋菊三人,听着这话,看着眼前这张酷似婆婆的脸,想起那个从未见过面却让公公魂牵梦萦的女人,再想到自己操持这个家的不易,心头积压的种种情绪瞬间找到了出口,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委屈和释然,一时间泣不成声。 这场面,看得屋里其他男人也都红了眼眶,心头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 李德全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了好了,都坐下吧。大过年的,又是深夜了,一些虚礼就免了,就别放炮惊扰乡亲们了。先填饱肚子要紧!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哎!听爹的!” 众人纷纷应和,抹了抹眼角,各自找位置坐下。 气氛虽然依旧带着点感伤,但更多的是团圆带来的暖意。 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三个小家伙,早就按捺不住,像三只小麻雀似的,紧紧围在了抱着小喜棠的秦若白身边。 小家伙这会儿被屋里的灯光和说话声彻底吵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嘴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嫂子!让我抱抱!让我抱抱嘛!”李援北伸出手,跃跃欲试。 “我也要!我也要抱侄女!”李定西也凑热闹。 李朝东虽然没说话,但眼巴巴看着小喜棠的样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向南走过来,笑着揉了揉三个弟弟妹妹的脑袋,语气带着点责备的宠溺:“都围着干嘛?不去吃饭?肚子不饿啊?等了半宿了!” 李援北头也不抬,眼睛黏在小喜棠身上,笑嘻嘻地说:“那也值得!我想死这小家伙了!你看她多可爱啊!眼睛像嫂子,鼻子像你!哎呀,不行了,我得抱一抱!” 李朝东、李援北、李定西三个小家伙,围着秦若白和小喜棠转悠了半天,最终还是被李向南佯装板起的脸“凶”了回去:“还不赶紧去吃饭!肚子唱空城计了?你们侄女也要‘吃饭’,都围着像什么话!” “啊?” 李援北吐了吐舌头,李定西挠挠头嘿嘿傻笑,李朝东则被大哥那句“侄女也要吃饭”闹了个大红脸。 谁都知道小喜棠要吃奶了! 三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小喜棠,一溜烟跑到桌边,端起碗筷,对着满桌佳肴狼吞虎咽起来,显然是饿坏了。 秦若白看着他们那副馋样,忍不住抿嘴笑了。 朱秋菊端着一个盖着盖子的小砂锅从厨房出来,放到秦若白旁边的矮凳上:“若白,快趁热吃,给你留的,在锅里温着呢,都是清淡的。” “谢谢妈。”秦若白感激地笑笑。 李向南走过来,低声道:“你也赶紧吃点,别饿着。今晚……允许我喝点?” 秦若白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去吧去吧,少喝点,别耽误明天正事。” “哎!”李向南得了“赦令”,脸上笑容更盛,转身加入了男人们的酒桌。 主桌上,气氛正酣。 李德文老爷子端着酒杯,红光满面。 他对坐在旁边的张敬阳很是熟稔,这个年轻人78年那会儿来村里时,印象就极好,踏实肯干,丹青之术也精湛,他很欣赏。 目光转向张敬阳旁边那位戴着墨镜、气质沉静的陌生青年时,李德文带着点长辈的慈祥问道:“这位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咱们李家村过年吧?看着面生。” 张敬阳连忙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大爷爷,这是我师兄,张之胜。去年其实就该来的,但那时候……师兄心情不太好,我在燕京陪着他,就没能成行。不然,去年就该带他来给您和德全叔敬杯酒的。” 李德文恍然大悟,看着张之胜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和温和:“哦,是之胜啊。没事没事,今年来也一样!来了就是客,就是自家人!小张,”他又转向张敬阳,笑着点点他,“还是你会说话!待会儿酒桌上,可别藏着掖着本事啊!” 张敬阳笑着应道:“哎,大爷爷放心,一定陪您喝好!” 一直安静坐着的张之胜也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朝着李德文声音的方向举了举杯:“大爷,谢谢您和德全叔的照顾。这杯酒,我敬您。” “哈哈,好!哪儿的话,都是自家人!来,喝!”李德文开怀一笑,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徐佳欣带着摄像师小许和助理小范,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贵重的拍摄器材放在堂屋门外的屋檐下,用油布仔细盖好防露水。 刚才本来徐佳欣三人都已经准备上桌了,结果害怕今晚要下雨,又跟李德全说一声让大家先吃,跑出去整理器械去了。 李向南指挥她们放稳妥,然后领着三人进屋,指着靠近门口、特意留出来的一张小方桌道:“徐记者,小许,小范,你们坐这儿,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随意坐,饭菜管够!” 徐佳欣笑着道谢,正准备坐下,李德文却注意到了这边。 老爷子看着这三个穿着打扮明显和村里人不一样、还带着“长枪短炮”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个扛着大黑箱子的摄像机,眼里满是好奇和诧异:“德全,向南,这几位是……还有记者朋友啊?” 李德全笑了笑,点点头:“嗯,是向南的朋友。” 他没多说,李家的其他人也秉承着低调的性子,只是友善地朝徐佳欣她们笑笑,没多问。 但徐佳欣是什么人? 那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央视记者,察言观色、主动破冰是她的职业本能。 她立刻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走到主桌旁,对着李德文微微欠身,笑容得体又带着敬意:“老爷子您好!我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徐佳欣。您叫我小徐就行!” 她又指了指身后的助手,“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小许和小范。这几天要在咱们村里打扰了,拍点东西,您多担待啊!” “中央电视台?记者?”李德文有点懵,下意识重复着这两个词,显然不太理解具体含义,“拍……拍摄?拍摄摩丝东西?” 他浓重的乡音把“什么”说成了“摩丝”。 徐佳欣一愣,旁边的李向南赶紧摸着鼻子解释:“大爷爷,徐记者的意思是,拍摄就是……嗯……用那个机器,把咱们这里的人啊、景啊、过年的事啊,都记录下来,以后在电视上放给全国人看。” “哦!”李德文似乎明白了一点,但更深的疑惑涌上来,“那……拍咱们村干啥?” 徐佳欣笑容灿烂,声音清晰洪亮:“老爷子!因为您这好侄孙子李向南啊!他刚刚被评为‘全国十佳青年’了!这可是了不起的荣誉!我们央视呢,就是专门来采访他,也顺带拍拍他的家乡,把咱们李家村的风土人情,还有您这样可敬的长辈,都记录下来,让全国观众都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了向南这样的好青年!” 轰——! “全国十佳青年”六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主桌上炸开! 李德文、李德武、李德才三位老爷子,端着酒杯的手同时僵在半空!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是巨大的、难以消化的震惊! 虽然他们不太懂“全国十佳青年”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全国”和“十佳”这两个词的分量,他们懂! 那绝对是顶了天的大荣誉! 徐佳欣见他们似乎不太理解十佳青年的意思,便笑着解释道:“老爷子,就是全国前十的意思!” “啥?全国……全国前十?”李德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向南,“南南……你……你都全国前十了?!” 李向南被三位爷爷那震惊到近乎惊悚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端起酒杯打哈哈:“嗨!大爷爷,二爷爷,四爷爷,你们别听她吹!没那么玄乎!来来来,咱们喝酒!喝酒!菜都凉了!” 他想把话题岔开。 李德文却没被他糊弄过去。 他砸吧砸吧嘴,看看徐佳欣那笃定的神情,再看看李向南那有点窘迫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出息大发了!还在这装谦虚呢! 不过,这份巨大的惊喜和自豪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疑惑。 老爷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骄傲:“好!好啊!管他是不是吹的,这杯酒,咱得喝!为了咱李家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娃!干了!” “干了!” “恭喜向南!” 主桌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达到了高潮! 酒杯碰得叮当响,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全国十佳青年!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屋里其他桌传开,引来一阵阵惊叹和羡慕的目光。 李向南,这个李家村走出去的后生,此刻真正成了全族的骄傲! 夜深了。 因为回来的人太多,屋子实在住不下,只能按老规矩,女眷们挤一屋,男人们挤另一屋。 男人们住的大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脚汗味儿,但更多的是家人团聚的踏实感。 李朝东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进来,径直走到坐在床边、刚摘下墨镜准备休息的张之胜面前,蹲下身就要去帮他脱鞋袜:“张师兄,来,泡泡脚解解乏!” 这举动可把刚进门的张敬阳吓了一大跳!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赶紧拉住李朝东的胳膊:“哎哟我的小祖宗!朝东!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张之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服务”弄得懵了,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朝东?你……你要给我洗脚?这……这哪行啊!” 李朝东一脸理所当然,还带着点憨厚的关切:“张师兄,你是客人嘛!而且你眼睛……看不见,我帮你是应该的!” “我眼睛是看不见!”张之胜哭笑不得,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可我还没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啊!我谢谢你这份心啊朝东兄弟!” 他摸索着,自己利索地脱了鞋袜,把脚放进热水盆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张敬阳看着李朝东那副“我明明是好心怎么还被嫌弃了”的委屈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朝东啊朝东!你可真是个实在人!实心眼的‘好人’!” 李朝东被他们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了两声,挠挠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发现少了个人:“咦?胖哥呢?胖哥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李向南正坐在靠窗的小书桌前,借着油灯的光亮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笑道:“怎么?想他了?觉得你胖哥特有意思?” “那自然!”李朝东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胖哥可有意思了!说话逗乐,人也仗义!有他在,热闹!” 张敬阳也笑道:“别急,他过几天忙完了医院的事,一准儿过来!到时候有你乐的!” 女眷们住的屋子要宽敞些,但也挤得满满当当。 炕上并排睡着朱秋菊、佟玉、吉庆芳。 秦若白带着小喜棠睡在靠墙的一张小床上。 李援北和李定西两个半大姑娘,则挤在炕尾的另一张小床上。 佟玉和吉庆芳正小心翼翼地给小喜棠换尿布,秦若白在一旁轻声指导着。 李援北和李定西则趴在床上,脑袋凑在一起,争抢着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建筑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朱秋菊看着眼前这满满一屋子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对两个妯娌感慨道:“看着没?咱们这一大家子,向南成了家,朝东眼瞅着也快了,援北定西也是大姑娘了。回头啊,真得跟爹好好说说,把这老屋拾掇拾掇,一楼二楼都规整规整,多隔出几间像样的屋子来。不然这人一多,真不够住的了!总不能老让客人打地铺。” 佟玉和吉庆芳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是该好好弄弄了!向南现在出息了,家里也得像个样子!” 三个女人一边低声聊着家里这一年的变化、村里的新鲜事,一边看着孩子们,脸上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踏实。 秦若白哄着小喜棠吃了奶,小家伙很快又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她轻轻拍着女儿,听着婆婆和大妈、婶子们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悠长,知道她们都累得睡着了。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秦若白却没有睡意。 她轻手轻脚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卷轴。 小心地展开,正是神手刘留下的那份“十八桥莲花架”的构造图纸。 复杂的榫卯结构、精密的尺寸标注、还有神手刘特有的狂放笔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她看得入神,眉头微蹙,手指下意识地在图纸上比划着,试图理解那些精妙的设计。 正看得专注,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她扭头一看,是李定西。 这丫头不知何时也起来了,正凑在她旁边,也盯着那图纸看,小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神情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秦若白有些意外,压低声音问:“小定西?怎么还不睡?看什么呢?这图纸你能看得懂?”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一个十几岁的农村丫头能明白这种高深的古建筑图纸。 然而,李定西却缓缓地点了点头,伸出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图纸上一处复杂的榫卯连接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肯定: “嗯。这不就是……十八桥莲花架吗?不过这里……” 她的指尖又滑向旁边一个标注着尺寸的横梁,“第三根承重横梁的榫口深度,好像……有点不对?” 轰——! 秦若白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她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坐直了身体,扭过头,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着李定西那张还带着稚气却无比认真的小脸! “你……你懂这东西?!”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2346章 术业有专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7章 盒子打开了 “你姐姐当年……” 听到慕焕蓉如此问,李德全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神色,蓦然点了点头,“倒也留了一些东西在!” 1940年之后,焕蓉跟焕英就走散了,想必这些年也念着焕英想着焕英,而慕家的亲人们也是她的思念源泉。 既然有一点念想,李德全觉得也应该让焕蓉看一看! 听到这话,慕焕蓉眼中精光乍闪,但很快便消散无形,只是戚戚然道:“那就麻烦仲墨兄让我见见吧!” “行,下山去吧!”李德全不疑有他,朝山下示了示意。 一行人刚回到老屋院子,就碰上了热闹。 朱撼山老爷子,李向南的外公,正红光满面地抱着小喜棠,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红纸包要往小家伙的襁褓里塞。 “爹!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您包啥红包啊!”李富贵在一旁拦着,哭笑不得。 李德全进了门口,走进院子,也笑着劝道:“撼山老哥,留着过年给咱小喜棠包个大的!” 朱撼山眼睛一瞪,气呼呼道:“我疼我小重外孙不行啊?过年有过年的,这是见面红包!老早就听秋菊说小喜棠乖巧可人,今天亲眼一看,哎哟喂,这小模样,这小眼神,可稀罕死我了!这红包就为了这一口心气儿,我老头子心里也舒坦!” 他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进襁褓,转头对李富贵道,“甭跟我扯来扯去的!中午弄两坛子你藏的好酒,好好招待招待我,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众人看着老爷子这倔强劲儿,都忍不住笑起来。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朱秋菊和几位舅舅、舅妈也都在。 一番寒暄引荐,朱撼山一家和慕焕蓉算是正式打了照面。 慕焕蓉脸上带着得体的、略显哀戚的笑容,一一应酬着。 李德全和李富强陪着说了会儿话,慕焕蓉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他们,又很快垂下眼帘。 她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刚刚哭过的鼻音,提醒道:“仲墨哥,富强,那……那姐姐的东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种怕麻烦人的歉意,将一个刚刚经历巨大悲痛、急于寻找亲人遗物寄托哀思的老妇人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李德全恍然,立刻点头:“哦,对,对!富强,去我屋里,把那个盒子拿来。” “哎!”李富强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进了屋。 慕焕蓉的心,在李富强转身的瞬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哀伤和期盼,拢在袖中的手指却下意识地绞紧了衣料。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李富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内。 很快,李富强捧着一个深色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旧木盒走了出来。 那盒子不大,样式古朴,边角处包着磨损的铜皮。 看到那盒子的瞬间,慕焕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猛地一缩! 一抹难以言喻的精光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强压下心头的狂跳,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 慕焕蓉伸出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她的指尖在盒子表面那模糊的雕花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小姨,这就是娘留下的东西了,您……您看看。”李富强看着慕焕蓉接过盒子时那郑重的样子,低声说道。 慕焕蓉点点头,神情激动又带着克制的悲伤。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才缓缓掀开了盒盖。 盒盖开启的瞬间,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身体有极其短暂的僵硬。 她的目光落在盒内,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巨大的、难以掩饰的失望! 那失望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这情绪只是一闪而逝。 慕焕蓉飞快地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湿润的水光在眼底积聚,仿佛刚才那一刹那的异样从未发生过。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仿佛陷入了深沉的回忆。 李富强正忙着给朱家舅舅们递烟,眼角余光瞥见慕焕蓉打开盒子后那瞬间的失神,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小姨刚才那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好像……不是纯粹的悲伤? 可等他再仔细看去,只见慕焕蓉眼角湿润,鼻尖泛红,正沉浸在巨大的哀思里。 他摇摇头,只当自己眼花了,或许是姨母睹物思人,情绪复杂。 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叠用细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纸页早已泛黄发脆的信件,信封上依稀可见“慕府”等字样。 另一样,则是一对用某种硬木精心雕刻的小像,虽然刀法略显稚拙,但人物的神态、衣着都清晰可辨,正是慕焕英记忆中父母年轻时的模样。 慕焕蓉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对木雕小像,紧紧握在手心里。 冰凉的木头触感传来,她的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抽动起来,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溢出。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紧握着小像的手背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追忆之中。 远远的众人瞧见这一幕,都被深深触动。 朱秋菊和几位舅妈更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份跨越时空的姐妹和家族情深,令人心酸又感动。 院子的另一边,朱撼山老爷子在李富贵的搀扶下,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他远远看着大树下独自垂泪的慕焕蓉,浑浊的老眼里也带着感慨,低声对身旁的李德全说:“仲墨,焕英这妹子……跟她姐姐是真像啊!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刚才乍一看,差点就喊错了名字!” 李德全的目光也落在慕焕蓉身上,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是像。我第一次在庐州见到她时,也恍惚了一下。但仔细看,还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焕英……更温婉些,像山里的泉水。焕蓉……像深潭的水,看着平静,底下有东西。” 朱撼山咂咂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看都一样!都是亲姐妹,能差到哪儿去?” 他抽了口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哎,仲墨,这焕蓉妹子……成家没啊?她家人呢?这大过年的,怎么没见跟着一起来热闹热闹?” 李德全拿着烟斗准备掐烟丝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 朱撼山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 这个问题,他以前在燕京时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慕焕蓉。 但那时,他只当是关心这位远道而来的姨妹,加上涉及慕家旧事和对方隐私,不便深究,问过也就罢了,并未深想。 可此刻,在老亲家这直白的询问下,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沉渣般重新泛起。 慕焕蓉似乎从未详细提及过她这四十多年来的具体生活轨迹。 她只是笼统地说,慕家大火后,她在南皖待过,后来又辗转去了别处,言语间充满了漂泊的辛酸,让人不忍追问。 她有没有嫁人?嫁了谁?丈夫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孩子?孩子多大了?现在在哪里?这些问题,统统没有答案。 以前李德全只当她有难言之隐,不愿触及伤心事。 但现在想来,如果她嫁过人,哪怕丈夫不在了,总该有孩子吧? 看她对小喜棠那份发自内心的喜爱和熟练的照顾动作,显然是对带孩子非常有经验的! 一个对孩童如此亲近、如此有办法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儿孙? 按照她的年纪推算,儿子女儿应该和李富强他们差不多大,孙子孙女也该有李向南这么大了,恐怕小重外孙也该有小喜棠这么大了! 可为什么,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她从未提及?为什么她宁愿孤身一人投奔李家这个几十年未见的“亲戚”,也不愿和自己的骨肉一起过年? 朱撼山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德全心中那扇名为“疑虑”的门。 他沉默了,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握着烟斗的手指也收紧了。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目光在院子里搜寻,想找孙子李向南问问,或许大孙子应该知道些什么。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李向南的身影,却瞧见小孙女李定西像只受惊的兔子,急匆匆地从她的小房间里冲出来,跑去了厨房,又钻出来,急匆匆的往回跑,手里还捏着两个刚出锅的菜饼,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定西!定西!”李德全赶紧招手喊她。 李定西听到喊声,脚步顿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应道:“哎!爷!啥事儿?” 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还瞟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脚下像生了根,一副随时要跑的架势。 李德全看她那副饿死鬼投胎又心不在焉的样子,哭笑不得:“你个小丫头片子,急慌慌的干啥呢?能有啥大事儿?你大哥人呢?” 李定西用力咽下嘴里的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大哥在哪儿!爷,我真有正经事儿!十万火急!”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急切。 李德全被她这“正经事儿”逗乐了,又觉得有些无奈。 心里想,找向南打听他姨奶的事,跟这毛丫头说确实不合适。 便摆摆手道:“行行行,你有正经事儿就去忙你的吧!找你大哥就算了。你这丫头,能有啥正经事儿!” 李定西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跑,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李德全喊了一句:“爷!我真有正经事儿,你再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就能打开盒子了!真的!” 喊完,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德全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重复:“打开盒子?”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当是小孩子又在鼓捣什么新玩具,没意识到她说的就是小佛爷的盒子。 他苦笑着摇摇头,伸手去摸烟丝袋,准备点烟。 就在他低头装烟丝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大树下的慕焕蓉。 不知何时,她已经抬起了头,目光正若有所思地、直直地望向李定西那紧闭的房门方向。 那眼神,带着一丝探究,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当发现李德全看过去时,她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重新低下头,坐回了原来的姿势,仿佛刚才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李德全拎着烟斗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定西那丫头……刚才说打开什么盒子?焕蓉为什么突然对定西的房间那么关注? “小孩子嘛,到了年纪都这样!疯疯癫癫的,想一出是一出,咱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朱撼山老爷子还在那儿絮叨。 李德全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被朱撼山那句关于慕焕蓉家人的无心之问勾起了沉甸甸的疑虑。 他心不在焉地应和着老亲家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大树下那个孤寂的身影。 慕焕蓉已经重新坐了回去,低着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对木雕小像,肩膀微微起伏,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 可李德全总觉得,那份悲伤底下,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真切。 “定西今年该有十八了吧?”朱撼山吸了口烟,话题又转了回来,“女大十八变嘛!你看秋菊小时候……” “爹!”朱秋菊正好端着一簸箕刚炒好的花生瓜子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嗔怪地打断,“女大十八变是您这么理解的啊?您可别给咱李家人教歪喽!”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却满是无奈。 朱撼山眼睛一瞪,胡子都吹起来了:“你瞧瞧!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现在说话完全就是李家人了!胳膊肘往外拐!” 他佯装生气,引得周围的舅舅叔叔伯伯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朱秋菊也不恼,把簸箕放在旁边的石磨上,笑着回敬:“爹,我儿子过年都二十三啦!向南都有闺女了!您还把我当小丫头呢?” 这话一出,朱撼山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岁月感慨的叹息:“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你在我眼里啊,永远还是那个扎着红头绳、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片子呢……”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带着深深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朱秋菊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话语说得鼻子一酸,眼圈微微泛红,跺了跺脚,带着点女儿家的娇嗔喊道:“爹!您又来了!” 这难得的小儿女情态,又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和脚步声。 李向南、李富勤和董承舫从山上回来了,带着一身山野的寒气,脸上却都红扑扑的,洋溢着兴奋。 外婆正抱着小喜棠在屋檐下晒太阳,看见外孙进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感慨:“哎哟,咱家南南都有孩子了,抱着重外孙女了,真好,真好呀!” 李向南几步走过去,亲昵地搂住外婆的肩膀,笑道:“嘎婆,我都二十好几了!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大舅小舅他们都能打酱油满地跑了吧?” “哈哈哈!”外婆被逗得开怀大笑,拍着李向南的手背,“你这皮猴子!就你会说!” 满院子的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冬日的阳光里回荡,冲散了刚才山上的沉重和若有若无的疑虑。 日子在走亲访友、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这天一大早,李向南就跟着三叔李富勤,开着那辆“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县城去了,准备接王德发回村。 同去的还有堂弟李建设,顺便把在县城工作的李团结、王二狗几个村里的小伙子也捎上,一起接回来过年。 拖拉机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奔驰,寒风呼呼地刮着脸。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稻草,几个人裹着棉大衣挤坐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太冷。 回村的路上,大家伙儿天南海北地聊开了。 “建设,”李向南裹紧了围巾,声音在风里有点飘,“听说村里以前那些插队的知青,现在都回城了?他们后来咋样了?” 李建设靠在车斗栏杆上,脸上带着感慨:“是啊,都回去了。有几个回去后还给我爸写过信,说说近况。有的顶了父母的班进了厂子,有的考上了技校……都挺不容易,但也算安稳下来了。挺好!” 坐在旁边的李团结接口道,语气带着点忿忿不平:“咱红山县一百多号知青,大部分都挺好,就那个徐争鸣!奶奶的,当年在村里可没少干缺德事儿!仗着家里有点关系,眼睛长在头顶上!跟我们斗了多少回!对了南哥,” 他转向李向南,眼睛发亮,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他好像也是燕京的!你回去后见过他没?有没有掐过架?他要是还敢炸刺儿,你吱声!兄弟们虽然离得远,但只要南哥你一句话,我们立马买票去燕京给你撑场子!揍他丫的!” 李向南被李团结这义愤填膺又带着点憨直的话逗乐了,摸了摸鼻子,笑道:“见倒是见过几次。掐架嘛……现在估计是打不起来了。” “打不起来?”李团结一愣。 坐在李向南旁边的胖子立刻嘿嘿一笑,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打啥打?徐争鸣那小子现在对你们南哥,那叫一个服帖!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就差没把‘南哥是我偶像’刻脑门上了!” 车厢里的李团结、王二狗、李建设等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恍然大悟和深以为然的表情。 “我就说嘛!”王二狗一拍大腿,“当年在村里,徐争鸣那小子就没在南哥手上讨到过便宜!打架打不过,干活儿也比不上!现在南哥在燕京混得风生水起,又是大老板又是十佳青年的,那小子肯定更蔫了!” “就是!南哥威武!”李团结也兴奋地附和道,仿佛李向南的威风就是他们的威风。 李向南笑着摆摆手,示意胖子别太夸张,岔开了话题:“行了行了,胖子别贫了。说点正事。你今年过来过年,老爷子那边……没意见?” 胖子摆摆手,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嗨!甭提了!我跟老爷子说,要不今年我就在家陪您老过年,向南那儿我就不去了?你猜老爷子怎么说?” 他模仿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嗓门,“滚蛋!过年老子有老干部联欢会,还要上去打一套拳!你小子要是杵在旁边,老子浑身刺挠不自在!万一发挥失常,台下那些小护士笑话我,老子跟你没完……”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拖拉机都跟着颠簸了几下。 李向南也忍俊不禁,摇头笑道:“老爷子这理由……绝了!” 他心里却明白,老爷子嘴上不饶人,其实是变着法儿催胖子呢!催他赶紧找对象,最不济,最后在他老人家的撮合之下认识个小护士,也是一桩美谈! 这份长辈的操心,藏在看似不正经的玩笑话里。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李家村,刚在院门口停稳,李朝东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刚跳下车的胖子怀里,兴奋地大喊:“胖哥!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胖子被这热情的“袭击”弄得有点懵,随即乐得合不拢嘴,用力拍着李朝东的后背:“哎哟喂!好小子!你这声哥叫得,比亲哥还亲!来来来!” 他松开李朝东,从随身的大挎包里往外掏东西,“胖哥给你们三兄妹带礼物了!朝东,你该不会就是冲着礼物来的吧?” 李朝东赶紧摇头,小脸涨得通红:“那不能!真想你!” “哈哈哈,算你小子有良心!”胖子大笑着,掏出三本书,分别递给李朝东、李援北,“喏,顾城、舒婷的诗集!现在城里年轻人最时兴这个!” 李朝东接过书,看到封面上顾城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高兴得蹦了起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太好了胖哥!谢谢胖哥!”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李援北也接过自己的那本,翻到舒婷的《致橡树》,轻声念了几句,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真好。” 胖子手里还剩下一本,左右看了看,挠挠头:“哎?定西那丫头呢?这本是给她的!” 他扬了扬手里另一本海子的诗集。 李朝东朝妹妹房间努努嘴:“甭管她!她现在着魔了!整天猫在屋里,喊吃饭都叫不动!” 李向南也下了车,招呼道:“胖子别管她了,人家在房里钻研东西呢。进屋进屋!二狗子、团结、建设,走走走!进屋暖和暖和,准备开饭了!” 他招呼着众人往屋里走。 李建设、李团结、王二狗几个嘻嘻哈哈地跟着李向南进了屋。 胖子又朝李定西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把给她的书揣回兜里,也跟着进了屋。 院子里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李定西的小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 她正趴在炕沿的小桌上,面前铺满了画满复杂线条和符号的草纸,眉头紧锁,铅笔在纸上快速地演算着什么。 那个神秘的檀木盒子,就放在她手边不远处,盖子紧闭,却像有魔力般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李定西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把摊开的图纸往旁边一拨拉,再把盒子郑重的收进抽屉里,嘴里含糊地应道:“谁啊?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慕焕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的酒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定西,还没忙完呢?你二妈刚做的酒酿,甜得很,姨奶给你端了一碗来!” 李定西看到是慕焕蓉,又闻到了甜酒酿的香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谢谢姨奶!” 她赶紧起身过去接碗。 慕焕蓉顺势走了进来,把碗递给李定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小桌上那些被匆匆掩盖、却依旧露出一角的图纸。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散落的草纸,上面画着精密的榫卯结构图,线条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定西,你这画的都是什么呀?”慕焕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长辈的关切,“怎么这么复杂?跟天书似的。” 李定西正捧着碗小口喝着甜滋滋的酒酿,闻言含糊地应道:“哦,是……十八桥莲花架。” 她心思还在盒子和图纸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十八桥莲花架?”慕焕蓉拿着图纸的手微微一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她转过头,正眼看向李定西,眼神里充满了意外和探究,“你懂这个?”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憨气的丫头,此刻沉浸在那些复杂线条里的专注神情,心中着实惊讶。 这可不是一般女孩子会感兴趣的东西! 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嗯,懂一点。”李定西点点头,注意力还在酒酿上。 慕焕蓉放下图纸,走到李定西身边,语气带着点长辈的嗔怪和不解:“定西啊,你好端端的不去跟你大哥玩耍,画这些做什么?你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也待不了几天,多难得啊!” 李定西一听提到大哥,立刻抬起头,抢着回答:“我帮我嫂子捣鼓盒……” 话刚出口半句,她猛地意识到不对,赶紧把嘴闭上,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慌乱。 她记起了秦若白的叮嘱,盒子的事情谁都不能说! 可慕焕蓉已经听到了那个关键的“盒”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虽然没看到那个熟悉的檀木盒子,但她几乎可以肯定,秦若白一定把它带回了李家! 而且,很可能就在李定西这里! 嘶! 那盒子她看过,普通人绝对是打不开的! 秦若白能够不远千里把东西带回来让李定西这小丫头片子琢磨,说明她对这孩子的期望值不是一般的高! 难道这孩子真能把小佛爷的盒子给打开? 不会吧? 她看着李定西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紧张兮兮假装埋头喝汤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脸道:“你这丫头!还跟我藏拙来了?是不是你嫂子让你帮忙参谋什么盒子?” 她故意点破。 李定西心里警铃大作,把头埋得更低了,假装专心致志地“旋”碗里的酒酿,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慕焕蓉看着油盐不进的小丫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放缓:“行了行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吧。你好好吃,不够了再去厨房里盛,锅里还有。” 她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姨奶,我够吃拉够吃啦!我肚子小小的!”李定西含糊的说了一句。 走到门口,慕焕蓉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埋头“苦吃”的李定西,摇头失笑:“你这傻丫头……” 语气里带着点宠溺,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然后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门一关,李定西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吁了口气。 她赶紧放下碗,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把门从里面插好! 确认安全了,她才飞快地跑回小桌边,把抽屉里盖在盒子上的图纸掀开,重新投入到那复杂精密的机关世界里去,连那碗香甜的酒酿都顾不上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谁?”李定西警惕地问,这次没敢轻易开门。 “是我,定西。”门外传来秦若白的声音。 李定西松了口气,赶紧跑过去打开门。 秦若白端着一碗同样热气腾腾的酒酿走了进来,看到李定西桌上已经有一碗,愣了一下:“咦?定西你吃过了?自己盛的?那我这碗……” “嫂子给我!”李定西赶紧接过去,生怕秦若白拿走,“我来者不拒!我最喜欢吃二妈做的酒酿了!我还能旋一碗!” 她说着,拿起勺子就要开动。 秦若白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图纸和被小心放在一边的盒子,随口问道:“你哪有空去盛酒酿?刚才谁给你送的?” 她以为是婆婆朱秋菊或者大妈佟玉。 李定西一边满足地吃着,一边含糊道:“是姨奶拿来的!她经常过来呢,这五天她每天都来给我送点吃的喝的!” 秦若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强烈的警觉感瞬间攫住了她! 姨奶?慕焕蓉?每天都来?还送吃的?这关心……是不是有点太频繁、太刻意了?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李定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定西,姨奶……她每天来,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看你的图纸?”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定西停下勺子,想了想,摇摇头:“姨奶没怎么跟我说话,就是问我学习怎么样,在学校习不习惯,生活上有没有困难……也从来没看过我图纸……”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今天她倒是问了一句,问我画这些是不是帮你参谋盒子?” 秦若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她果然等到这时候问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你怎么说的?” “嫂子我啥也没说!”李定西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我很可靠”的表情,“我就当没听见!使劲儿喝我的酒酿!我记得你的话,谁都不说盒子的事情!连姨奶也不说!” 她的小眼神无比坚定。 秦若白看着李定西认真的样子,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 她用力揉了揉李定西的脑袋,声音带着后怕和赞许:“好!定西!你做得非常好!记住!那个盒子的事情,不管是谁问,姨奶也好,其他人也好,哪怕是你爷爷你爸问,你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千万记住了!” 李定西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嫂子你放心!我晓得的!这个盒子对大哥来说非常重要!我务必小心谨慎!打死我也不说!” 她像个小战士一样保证道。 秦若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她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和那个神秘的盒子,忍不住问道:“那……你这几天,研究出啥门道来了没?” 李定西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星星,凑近秦若白,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嫂子,你就等着瞧好吧!快了!我感觉……快了!” 秦若白看着她眼中那无比自信、仿佛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和……一丝荒谬的激动! 难道……这小丫头片子……还真能行?!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用力拍了拍李定西的肩膀,郑重道:“加油!小定西!嫂子看好你!” 不管结果如何,这份执着和自信,就值得鼓励。 李定西挺直腰板,胸有成竹地用力点头,仿佛肩负着拯救世界的重任。 时间在忙碌和期待中飞逝,转眼就到了除夕。 小小的李家村,彻底被浓浓的年味儿包裹了。 天还没黑透,家家户户的烟囱就冒出了比平时更浓更急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炸圆子、炖肉、蒸年糕的诱人香气。 女人们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男人们则忙着贴春联、挂灯笼。 红纸黑字的春联贴在斑驳的木门上,崭新的红灯笼在屋檐下亮起,映着白雪,格外喜庆。 夜幕降临,山村并不沉寂。 不知谁家带头点燃了第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立刻打破了山野的宁静。 紧接着,像是得到了信号,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 东家一串,西家一挂,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在硝烟弥漫的村道里跑来跑去,追逐着炸飞的红色纸屑。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特有的、带着年节气息的硝烟味。 大人们也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自家点燃的“二踢脚”带着尖锐的哨音冲上夜空,在最高点“嘭”地一声炸开,绽放出瞬间的光亮。 李向南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喜棠,秦若白依偎在他身边,一家人站在老屋的院子里,看着夜空中此起彼伏的闪光,听着震天的爆竹声,感受着这份属于1981年除夕夜的、纯粹而热闹的乡土年味。 小喜棠被巨大的声响吓得小嘴一瘪,眼看要哭,李向南赶紧把她的小耳朵捂紧,轻轻摇晃着哄着。 “喜棠不怕不怕,过年啦!放炮仗,赶年兽呢!赶走了年兽,咱喜棠就平平安安长大啦!”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走亲访友,坐着三叔的拖拉机,带着小喜棠,在附近几个村子来回转悠。 七大姑八大姨,舅舅伯伯,都得走到。 小喜棠成了最受欢迎的小明星,被这个抱抱,那个亲亲,收的红包都快把秦若白随身的小包塞爆了。 李向南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亲情这根鞭子抽得团团转,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一直转到了大年初六。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老屋的土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堂屋里,一大家子人正围坐在大圆桌旁吃晚饭,碗筷碰撞,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热闹。 李向南刚给外公朱撼山倒满一杯酒,正要坐下。 “啊——!!!” 突然,一声石破天惊、带着巨大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尖叫,猛地从西边李定西的小房间里炸了出来! 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李向南手里的酒壶差点脱手,头发根儿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扭头,和同样被惊得脸色发白的秦若白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定西?!盒子?!那丫头……不会真……?! 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西屋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 李定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屋里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她小脸因为极度的兴奋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大哥!嫂子!开了!开了!我打开了!我打开了啊啊啊!!!” “开了?!”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碗筷的碰撞、家人的说笑、窗外的风声——瞬间都消失了! 只剩下李定西那尖利的、充满狂喜的呼喊在耳边疯狂回荡!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像离弦的箭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顾不上打翻的酒杯,顾不上家人的惊愕询问,甚至顾不上身边同样惊跳起来的秦若白!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冲出来的、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妹,和她口中喊出的那两个字! “定西!”李向南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他一步跨过长凳,几乎是撞开挡在身前的李援北,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李定西冲去! 秦若白也紧随其后,脸色煞白,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定西看到大哥冲过来,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自己的房间:“盒子!大哥!盒子!打开了!真的打开了!” 李向南根本顾不上回答小妹。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李定西那间小小的房门口,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内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小木桌。 桌上,那个困扰了他和秦若白无数个日夜、神秘莫测的檀木盒子,正静静地放在那里。 而盒子的顶部,那原本严丝合缝、雕刻着复杂莲花纹路的券花顶盖,此刻——竟然真的被掀开了! 轰——!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电流瞬间贯通全身! 眼前仿佛有白光猛地炸开! 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这难以置信的景象彻底冻结!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打开的盒子,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 第2348章 震惊!价值万金的小佛爷信! 李向南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门口,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那打开的盒子,像有魔力,把他的魂儿都吸走了。 “向南!向南!”王德发那带着点破音的嗓门在他耳边炸响,一只胖手用力搡了他一把,“还发什么愣呢!赶紧过去看看啊!我的老天爷!真开了!真让定西这丫头给鼓捣开了!” 这一搡,才把李向南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一个哆嗦。 目光艰难地从那敞开的盒子顶上移开,转向旁边兴奋得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的李定西。 盒子! 困扰了他和若白多少个日夜的盒子! 小佛爷临死前孤注一掷交托的东西! 用传说中的“十八桥莲花架”锁住的秘密! 竟然……真的被打开了! 被自己这个才十八岁、平日里憨憨傻傻的妹妹打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惊喜、后怕和深深感激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李向南的心防。 他几步跨到李定西面前,双手用力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定西!好样的!你……你帮了大哥天大的忙!天大的忙!哥谢谢你!” 他的眼神真挚而滚烫。 李定西被大哥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更红了,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着:“大锅……你别笑我了……赶紧看看里头是啥宝贝吧!我……我就打开了盖子,里头的东西我可没敢乱动!” 她指着桌上的盒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丝紧张。 “好!”李向南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决定命运的战役。 他转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小木桌,投向那个敞开的檀木盒子。 他的脚步变得异常沉稳,一步一步,踏在众人屏息凝神的心跳上。 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上。 好奇、激动、紧张……各种情绪在小小的房间里无声地弥漫。 而在这无数道目光中,有一道目光,比任何人都要复杂,都要锐利。 慕焕蓉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身体绷得笔直,像是拉满的弓弦。 她的脸色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异样的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盒子上,仿佛要将它洞穿!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秦若白敏锐地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正极其用力地绞着深色衣摆的布料,指节都泛白了。 她在紧张! 不,是极度的紧张! 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贪婪! 秦若白的心猛地一沉。 姨奶对这盒子的关注,此刻看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慕家旧案! 这背后,一定藏着更深、更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现在,顾不上深究了,盒子里的东西,才是关键! 李向南终于走到了桌前。 他俯下身,凝神向盒子内部看去。 盒子的顶部券花顶盖已被精巧地掀起,露出了下面如同迷宫般复杂精密的内部结构! 无数根打磨得光滑无比、粗细不一的木条、木榫,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交错、咬合、嵌套在一起,形成一层层如同莲花瓣般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机括! 所谓‘十八桥’,指的便是盒内藏着十八道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如同天堑飞桥般的精密机括! 李向南的心神瞬间被这巧夺天工的设计攫住,妻子曾经的反复叮嘱,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十八桥,不是简单的各管各的! 而是六桥为一‘莲座’! 三道莲座,层层堆叠,如同三重天地! 每解开一道‘莲座’的六桥连环锁,便如同推开一扇通往更深秘境的‘天门’! 传说中,这种结构,是古代那些守护帝王陵寝、神仙洞府的大匠,用来封锁最核心秘藏的手段! 三道天门之后,才是真正的‘莲花心’——存放秘宝之地! 也就是说,妹妹李定西此刻打开的,只是第一道天门? 他越看越心惊,手指无意识地在木盒边缘轻轻点着,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上机巧! 小佛爷真特娘的神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将如此宏大繁复、通常用于地宫巨门的‘十八桥莲花架’结构,以微缩的方式,完美复刻于这方寸木盒之中! 而且,厉害到这里头的每一寸木料,每一道刻痕,都精确到令人发指! 他不禁又想起了妻子的话,这盒子里的内部结构之复杂,变化之精微,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凡稍有差池,错一步,这整个盒子都会满盘皆输,机括自我摧毁,里头的秘宝永沉! 此刻看到如此复杂精美的内部结构,李向南才知道这话果然非虚! 看来那神手刘也的确是世外高人,所有预料没有半点水分! 再看这小佛爷的十八桥莲花架,仅仅是露出的这第一层“莲座”结构,其繁复、精妙、充满几何美感的设计,就已经超出了常人想象的极限! 木料本身温润的色泽,在灯光下流转着岁月的光华,每一个榫卯接口都严丝合缝,光滑如镜,找不到一丝毛刺,显示出制作者登峰造极的技艺和对材料近乎苛刻的掌控! 这哪里是盒子? 这分明是一座微缩的、用木头构建的精密宫殿! 一座由智慧和心血浇筑的机关之城! 李向南看得心神俱震! 他实在无法想象,李定西这个从未受过系统训练、只凭天赋和四爷爷那里的半本鲁班书以及图书馆自学的丫头,是如何在这片由无数“死路”构成的迷宫中,找到那唯一的“生门”的! 待会儿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我的天!定西!你……你可真是天才啊!” 而在李向南观赏十八桥莲花架的时候,后头的王德发看了半天也忍不住了,挤到桌前,看着那露出的精妙结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惊叹出声,“过去听你姐援北提过一嘴,说你喜欢建筑,捣鼓房子木头啥的,没想到……没想到你对这工匠木匠的精髓,天赋高到这个地步了?!这玩意儿……是人能弄明白的?!” 张敬阳也凑了过来,他本身就是画家,一手丹青之术冠绝天下,对结构和空间感要求极高。 此刻看着盒内那如同立体迷宫般的木构,脸上也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这……这空间构筑能力……简直匪夷所思!定西,那盒子我之前在小李那儿看过几次,以我的三维构建能力,完全无从下手!感觉就像面对一团乱麻!没想到你……你竟然能解开!你比我都强了!” 他看向李定西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钦佩。 秦若白也走上前,看着那打开的盒子,再看看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又难掩骄傲的李定西,心中感慨万千:“万万没想到……困扰你大哥这么久,让那么多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竟然被你这个小丫头迎刃而解了!定西,嫂子真为你骄傲!” 她轻轻拍了拍李定西的肩膀。 众人的惊叹和赞誉,让李定西的脸更红了,但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小丫头十分不好意思,面对这么多哥哥和嫂子的夸奖,一张脸都羞红了。 而她更在意的双胞胎姐姐李援北,更是像看鬼一样看着自己,让她羞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想象中的挖苦并没有到来,李援北上前轻轻按了按妹妹的肩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骄傲,“定西,干的不错!” “啊?” 这一声来自姐姐的肯定,让李定西的嘴蓦然张了又张,似乎没想到姐姐竟然破天荒的没有骂自己,而是从她眼神里流露出了为自己自豪的情愫,一时间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李朝东也笑了笑,神色飞扬的窜过来,开心道:“定西,你这个妹妹,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嘻嘻!”得到二哥这么一夸,李定西脸上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觉得自己无形之中确实是干了一件大事。 而此刻,在这片令人叹为观止的木质“丛林”深处,一个小小的格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颜色泛黄的牛皮纸,吸引了李向南的注意。 弯着腰打量十八桥莲花架的李向南的心跳得飞快,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伸手去拿的冲动。 多年的公安刑侦顾问生涯,早已将“固定证据”四个字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要冷静! 他猛地直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小张哥!相机!” 这一嗓子,像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和敬佩的神色! “我的天!向南这脑子……真稳!” “是啊!这时候还能想到拍照!不愧是干大事的!” “对!先拍下来!万一弄坏了,还能照着复原!” 王德发一拍大腿,满脸的服气:“卧槽!小李!牛逼!还是你想得周到!” 张敬阳更是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冲出人群,去拿他的宝贝相机了。 秦若白看着丈夫那沉稳冷静、目光如炬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和深深的爱意。 这份在巨大诱惑面前依旧能保持清醒、注重细节的专业素养,正是她最欣赏他的地方之一! 这份定力,更是让周围的家人们瞠目结舌。 很快,张敬阳拿着相机跑了回来,脸上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他拍摄起十八桥莲花架,凑近看到盒子内部那鬼斧神工般的结构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的老天爷……这……这简直是艺术品!神迹!” 他一边惊叹,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咔嚓咔嚓,快门声不断响起。 他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从各个方向,不同角度,足足拍了十几张照片,把盒子当前的状态、露出的结构细节,一丝不漏地记录了下来。 “好了!”张敬阳直起身,擦了擦额角兴奋的汗水,对李向南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震撼和肯定,“都拍清楚了!”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向南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紧张和期待都吸进肺里。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撸起了袖子,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千年的精灵。 他再次俯下身,目光锁定那张躺在格子里的牛皮纸,屏住了呼吸。 很快,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如同最精密的镊子,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伸向那片繁复木构的深处,避开所有可能的“触角”和“机关”。 李向南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木头温润微凉的质感,和那些榫卯之间极其微小的缝隙。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张坚韧的牛皮纸边缘。 然后极其小心地用指腹捻住,接着,李向南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以一种近乎凝固的速度,一点一点,极其平稳地将它从那个小小的格子里抽了出来。 “呼……”旁边不知是谁,长长地、压抑地吐出了一口气。 王德发在后面伸长了脖子,胖脸上满是紧张和好奇,声音都压得变了调:“小李!那……那不会是信吧?小佛爷留下的信?” 周围的人也全都踮起了脚尖,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想看清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李向南没有回答。 他站直身体,双手捧着那张折叠的牛皮纸,仿佛捧着千斤重担。 他定了定神,然后,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将那张纸一层一层地展开。 当纸上的字迹完全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时—— 李向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他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向南?!怎么了?!”秦若白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丈夫那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悚感! 她心猛地一沉,一步抢上前,从李向南微微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张纸。 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秦若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也僵在了原地,脸色同样变得煞白如纸,失声惊呼:“怎么会?!这……这不可能!” “卧槽!到底写了啥?!”王德发急得直跳脚,一把从秦若白手里抢过了纸条。 他眯着小眼睛,凑到灯光下,当看清那上面寥寥几个却重逾千钧的字时,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怪叫:“卧……卧槽!!!” 张敬阳也立刻冲了过去,凑到王德发旁边一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用浓墨写下的、笔锋凌厉到几乎要破纸而出的字: 元通是禅师! 轰——!!!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九霄神雷,在张敬阳、王德发、李向南、秦若白,以及在场的每一个知道“禅师”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的人头顶,轰然炸响! 元通是禅师?! 普度寺那位宝相庄严、德高望重的方丈……元通大师……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黑手——禅师?! 就是他导演了这一切?! 对付李向南,构陷上官婉晴,遥控上官无极,收养小和尚作为棋子,栽赃小佛爷并最终在老渡口布下杀局,意图将李向南和小佛爷一同抹杀?! 就是他这么多年来,使出了无数手段瓦解慕家,甚至有导演出四十年前慕家大火案的嫌疑?! 万万没想到! 小佛爷的十八桥莲花架,这第一层打开之后,竟然吐露出了这样的信息! 果然! 这三层莲座,每一层的秘密都举重若轻!绝非普通的信息! 果然! 小佛爷拼了性命也要将这十八桥莲花架送出来,就是要让李向南知道这当中的信息! 果然! 小佛爷没有食言! 当初他连续两次托人送信,说要给自己道歉,说有礼物送给自己! 他果然做到了! 想起当初在老渡口见到小佛爷,从他口中得知一个又一个的隐秘,当时自己还不明所以,认为小佛爷在故弄玄虚! 实际上,小佛爷正在用自己可以理解的方式,用他的表达方式告诉自己一些真相! 可惜,当时的自己不明白,也不理解,更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而小佛爷,在知道元通是禅师之后,更知道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之后,还不得不冒死与自己会面,企图用这个方式提醒自己,禅师的势力在燕京是如何的盘根错节和根深蒂固! 元通! 这个老秃驴! 没想到他就是禅师! 这个家伙,李向南接触的不是一次两次,总感觉这老家伙身上不对劲! 好嘛,原来等着自己的答案是这里! 那他既然是禅师……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李向南的全身! 他猛地扭头看向王德发和张敬阳,只见两人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王德发的脖子和裸露的胳膊上,甚至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敬阳更是瞳孔紧缩,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那这样的人……现在就在燕京! 就在普度寺里! 就在郭乾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郭乾!老魏!一鸣!老甘,老柳!他们还在燕京!他们正盯着普度寺!他们……他们有危险! 致命的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了李向南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走!” “快走!” “回燕京!” 李向南、王德发、张敬阳三人,几乎是同时从喉咙里迸发出嘶哑而急迫的低吼! 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危机感和刻不容缓的决绝! 李向南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秦若白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剧变,紧紧跟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得如同催命符般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猛地从院门外传来! 大队书记李富根,这个平日里最是沉稳的汉子,此刻却像被鬼追着一样,满脸惊恐,跌跌撞撞地一头冲进了院子,声音因为极度的奔跑和恐惧而嘶哑变形,带着哭腔,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 “向南!向南!燕京……燕京急电!郭队长……郭队长急电!!!” 第2349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嗖地往上窜,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小佛爷用命换来的秘密刚刚揭晓,郭乾的电话就追到了李家村! 这绝不是巧合! 禅师就是元通! 郭队他们正在普度寺盯着! 他们会不会已经……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李向南的心。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燕京! 立刻打电话给火车站订票! 立刻通知燕京市局,让他们火速包围普度寺,把元通那个披着袈裟的魔鬼揪出来! 可偏偏,郭乾的电话先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郭乾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气喘吁吁的李富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富根叔!郭队有说什么吗?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富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摆摆手:“郭……郭队长没细说!他那边吵得很!就让我赶紧过来喊你,说他……他四十分钟后会再打电话过来!让你务必去大队部等着接!他……他语气急得很!” 四十分钟后? 李向南眼睛猛地一亮!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从这里跑到大队部,十来分钟足够了! 他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我正想给他打电话!” 他猛地转身,目光穿过院子,望向堂屋门口。 爷爷李德全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显然是被刚才李定西的尖叫和此刻的动静惊动了。 “南南,出啥事了?”李德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李向南看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家人,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表兄弟、还有懵懂的小喜棠…… 他不能让他们担心,更不能让潜在的危机波及到这里。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爷爷,没啥大事!是定西那丫头,刚才……嗯,发现了点东西,可能跟燕京市局那边正在查的一个案子有点关联!我得去大队部接个电话,跟郭队长核实一下情况!” 李德全哦了一声,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解释有些将信将疑。 案子?定西一个小丫头能发现什么跟案子有关的东西? 就在这时,秦若白抱着小喜棠,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李德全身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自然地接过话头:“爷爷,您别担心。向南就是操心燕京那边的案子进展,其实没啥大不了的!我和喜棠都在这儿呢,咱们一家人好好过完十五再回去。向南既然有工作上的急事,就让他先跟德发回去处理吧,案子要紧!”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站在人群稍后方的慕焕蓉。 姨奶的脸上虽然也带着关切,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像幽深的古井,看不清情绪,只是目光时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扫过西屋的方向。 秦若白的心微微沉了沉。 李德全听秦若白这么一说,又看看她怀里粉雕玉琢的重孙女,脸上的疑虑消散了些,点点头,对着李向南摆摆手:“行!正事要紧!你忙你的去!家里不用你操心!” “哎!”李向南应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他刚要抬脚,李朝东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大哥!那盒子里拿出来的纸上到底写了啥啊?神神秘秘的!” 王德发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李朝东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人往旁边带:“嘿!你小子!好奇心咋这么重呢?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等你啥时候长得比你胖哥还高了,胖哥再偷偷告诉你!” 他挤眉弄眼,成功地转移了李朝东的注意力。 李朝东眼睛顿时亮起,眸光中无端生出一丝期待。 李援北则趁机朝自己的舅舅喊道:“二舅,你端着酒杯出来做什么?跟我爸进去喝啊!” “啊?对对对!”李援北二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端着酒杯都站到了门口,周围人望过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招呼众人赶忙回去落座。 李向南有舅舅,援北也有舅舅,朝东也有舅舅,这一大家子今晚凑在一起,实在是人太多了! 人多,就会眼杂,就会口乱! 秦若白也顺势笑道:“行了行了,朝东援北,都别在这儿围着了,赶紧回去吃饭!菜都凉了!” 她又笑着招呼外公外婆和舅舅们,“爸,妈,舅舅,咱们也回去接着吃吧,没啥事儿!”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朝李向南眨了眨眼睛。 李向南会意,立刻带着王德发、张敬阳走向站在西屋门口、还有些忐忑的李定西。 王德发和张敬阳很自然地侧身,形成一个半包围,隐隐将李定西与其他人隔开。 秦若白走到李定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定西,这盒子你打开了第一层莲座,那下面的第二层、第三层……你还有把握吗?” 李定西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连连摇头,声音带着点沮丧:“嫂子,你太看得起我了!能打开这第一层,已经差不多把我脑细胞都耗光了!” 她后撤了一步,走到门边,无奈的指着桌上那打开的盒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么说吧,我解开这第一层的六道连环锁,前前后后用了整整九套完全不能出错的手法!一步错,可能就全毁了!可这第二层……” 她咽了口唾沫,“我琢磨了一下,感觉至少需要八十一套不能重复、不能出错的复杂工序!至于那第三层……天知道要多少道!七百二十九道?可能更多!我这个年纪,这点本事,根本不可能做到!差得太远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自知之明和深深的无力感。 听到这话,秦若白沉默了。 李向南也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看来,想要窥探这盒子最深处的秘密,揭开小佛爷用生命守护的最终真相,付出的代价和需要的努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这十八桥莲花架,不愧为守护终极秘密的屏障! 而第一层莲花架打开后,就给他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惊喜,那么后面的第二层第三层将来揭露的秘密,按照复杂和机密程度来看,只会比第一层更加份量重,秘密也会更大! 李向南心头一时间竟充满了无比的期待! 但他还是拍了拍李定西单薄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定西,别灰心!你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远远超出了大哥的期望!你是好样的!你把细节跟你嫂子好好说说,我可能要先回燕京了!” 李定西咬着嘴唇点点头,看着桌上那打开的盒子和自己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小拳头慢慢握紧,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看向李向南:“大锅!这些图纸,还有这个盒子,你……你都带回去吧!” 李向南和秦若白都是一愣。 李定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你等我半年!就半年!我一定拼命学习,考上龙国最好的建筑大学!去那里深造!去学最高深的建筑和机关学问!我发誓,我一定替你找到解开后面两层的方法!” 她的眼神清澈而执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秦若白心头一热,忍不住伸手将李定西揽进怀里,声音带着感动和心疼:“傻丫头……你有这份心,嫂子和你大哥就很欣慰了!但这半年,你可不能光想着这事儿,把自己逼得太紧!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我们在大学等你,好不好?” 李定西在秦若白怀里用力摇头,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嫂子,我让你们把东西拿走,就是断了我自己的念想,也是逼我自己一把!我姐总说我憨憨傻傻的,再不用功读书,将来就只能留在县城,像爸妈那样,嫁人,生娃,围着锅台转一辈子……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我想走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想……我想像大哥一样,做点有用的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更加坚定了。 李向南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妹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甘平凡、渴望改变的火焰,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和自豪! 既为定西的执着和觉醒,也为援北这个姐姐看似严厉实则深沉的鞭策!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有志气!大哥相信你!半年后,我们在燕京最好的大学等你!” 秦若白揉了揉李定西的脑袋:“行了,快去吃饭吧!这事儿先放一放,别想了!” 等李定西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堂屋,秦若白才转向李向南,压低声音道:“定西打开了第一层,已经是意外之喜。后面两层,等我们回了燕京,我把定西的法子带着去找神手刘试试!他毕竟是此道大家,或许有办法!” 李向南眼睛一亮:“好主意!神手刘前辈出手,希望很大!” 秦若白点点头,继续安排道:“禅师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我和喜棠留在这里,陪着爸妈他们过完十五再回燕京,这样也更安全稳妥。你明早就和德发先赶回去!小张哥留下来,一来照顾张师兄,二来也能有个照应。家里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李向南看着妻子冷静而周全的安排,心中暖流涌动,用力点头:“媳妇儿,你想得周到!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看了看表,时间紧迫,“那……我们这就去大队部了!” “嗯!路上小心!”秦若白点头,目送着他们。 李富根蹲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显然是在等他们。 看到李向南三人出来,他赶紧站起身。 李向南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看似随意地问:“富根叔,刚才郭队打电话过来,他语气听着……咋样?除了急,还有别的吗?” 李富根接过烟,就着李向南的火点上,深吸了一口,皱着眉回忆道:“急!那是真急!嗓门都比平时大!而且……他那边背景音可吵了!嗡嗡的,像是有很多人在嚷嚷,还有……好像还有喇叭声?反正听着不像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感觉……像是在街上或者啥热闹地方,临时找了个电话亭打的!” 他虽然没见过郭乾,但这位公安局大队长经常给李向南打电话,都是他转接的,对那带着点威严又爽朗的声音印象很深。 李向南心中了然,眉头锁得更紧。 临时电话亭? 背景很吵? 郭队他们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打的这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同样面色凝重的胖子和张敬阳,没再说话,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寒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卤素灯亮着。 三人围坐在冰冷的办公桌旁,没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单调“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根接一根的香烟被点燃,辛辣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盘旋,如同三人此刻沉重而焦灼的心情。 李富根见不得这情况,见三人如此惆怅心中一定藏着不少事情,便说了句我去烧水便去大队部厨房了,准备烧点水弄点茶水来让三人放松放松。 然而桌上的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蒂。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就在李向南忍不住想再次拿起电话,直接打到燕京市局去时。 叮铃铃铃——!!! 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如同救命的号角,猛地撕裂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向南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桌边,几乎是抢一样抓起了话筒,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喂!郭队!是我,向南!”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郭乾那熟悉的声音,而是魏京飞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嘶喊: “李顾问!李顾问!是……是我!老魏!魏京飞!乱了!全乱了套了!你……你快回来吧!”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老魏!别慌!慢慢说!郭队呢?郭队在哪?!” “郭队……郭队他……他抓人去了!带着局里的兄弟们……又回去普度寺了!” 魏京飞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充斥着刺耳的警笛声、模糊的喊叫声和电流的滋滋杂音。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医院? “普度寺?!普度寺怎么了?!”李向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普度寺……普度寺里那些和尚……他妈的!全是假的!假和尚!剃了光头披上袈裟的冒牌货!” 魏京飞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假和尚?! 李向南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难怪! 难怪他总觉得普度寺里那些“僧人”的气质有些怪异,少了佛门应有的沉静平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市侩和……戾气! 原来根子在这里! “你们怎么发现的?郭队带人去抓谁?元通吗?!”李向南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急切。 现在不是探究细节的时候! “是……是老甘!老甘他……”魏京飞的声音突然哽咽,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老甘? 老魏这语气怎么回事? “老甘?!老甘他怎么了?!”王德发听到话筒里漏出的声音,一个激灵凑到旁边,对着话筒失声喊道,“老魏!卧槽!你别吓人!老甘他到底怎么了?!” 这话的苗头太不对劲了! 李向南、王德发、张敬阳三人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悚! 甘前进! 那个沉默寡言、踏实肯干的老公安! 他和柳建设是郭队明面上放在普度寺里的棋子! 寺里的典籍、账册、名录,甚至元达和尚僧袍上的污点,都是老甘一点点摸出来的线索! 他为人厚重可靠,是郭队得力的老部下! 刘一鸣来四合院找自己的那天晚上,还说甘前进在寺里发现了三处疑似地下密道的入口呢! 老甘可是一位甘于奉献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好同志啊! 他…… 老甘不会……牺牲了吧?!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狠狠刺进李向南的心脏! 他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虽然他知道公安工作的凶险,也时刻准备着面对牺牲,但当一个熟悉的、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可能倒下时,那种冲击……锥心刺骨! 尤其是若白就是公安,还是一大队的副队长,身为公安的家属,李向南平日里也时常为妻子提心吊胆,深深知道这种心情! 他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老魏!说话!”李向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甘……老甘他……腰子……腰子被人捅了!” 魏京飞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就在普度寺里!被……被发现了!现在……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人还没脱离危险……流了好多血……” 腰子被捅了! 还在抢救! 李向南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又猛地吸了一口气! 没牺牲! 人还在! 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伤势如此之重…… 他立刻追问:“怎么回事?!谁干的?!在哪儿被发现的?!” 而这时,电话里忽然变得安默一片,似乎连杂音都消失了,接着一串剧烈的电流声忽地传来。 此时,王德发在旁也急的很,一双手直抓自己的头发,见老魏那边一直被案子牵住手脚,又十分慌张急切,便小声催促道:“小李我们快把十八桥的秘密告诉他们吧!提醒他们元通的身份!” 李向南点头! 这可是正事,元通既然是禅师,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控制他,防止他再伤人! 而且,现在普度寺那边似乎出了新的情况,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先把罪魁祸首抓起来,总好过抓瞎! 李向南知道长途电话的信号传输实在是个问题,便赶紧要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禅师就是元通!” 可谁知道,电话里忽然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随即便是魏京飞剧烈的喘息声! 场面顿时陷入沉默! 李向南沉默了,魏京飞那边也沉默了。 可想而知,老魏现在多么的震惊! 在千里之遥的红山县,李向南竟然知道了现在燕京发生的事情! 而李向南则更加疑惑,更加震惊! 老魏他们是怎么知道元通的身份的? 难道现在燕京的混乱,是因为发现了元通的身份? 是这样吗? 嘶! 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 而一片嘈杂里,老魏的声音忽然增大,喊道:“李顾问你怎么知道的?” “小佛爷的盒子叫十八桥莲花架,我们打开了第一层,小佛爷在里头给我留的信!信上交代了元通的身份!”李向南没含糊,一句话就把这段时间李定西的努力全都交代了个清楚。 老魏嘶了一声,说:“难怪,看来小佛爷早就知道禅师的身份,只是没办法告诉……” 这话没说完,就有人喊老魏,通话的节奏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王德发赶紧抓紧话筒,“老魏,老魏,你们怎么知道禅师是元通的,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了?” “老甘潜入的时候被发现了发现的……” 魏京飞似乎想说什么,但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阵更嘈杂的喊声和奔跑声,似乎有人在叫他,“……李顾问!先不说了!有情况!我得……”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通话被急促地挂断了! “喂?!喂?!老魏!!” 李向南对着话筒连喊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单调的忙音。 他缓缓放下话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德发急得直跺脚:“操!怎么挂了!被发现?老甘到底怎么被发现的?老魏说了一半!” 他猛地想起刚才李向南似乎要说什么,连忙催促,“小李!情况紧急!快!老魏可能是在执行任务,许多情况还没来得及跟局里说,你快把禅师的身份告诉局里的同志!元通就是禅师!让他们配合去抓人!” 不能确定元通身份一事有没有扩散,还是仅限于一大队的小分队,但有枣没枣打三竿再说! 李向南和张敬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刚才电话中断得太快,没来得及细说,但现在必须立刻通知燕京方面! 李向南毫不犹豫地再次拿起话筒,手指飞快地拨通了燕京市局的紧急联络号码。 这次长途转接时间很短,二十分钟就响起接线员的通知。 接着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喂!市局值班室!我是李向南!有个情况,十万火急!” 李向南语速飞快,不容置疑。 “李顾问?郭队他们不在局里!老魏也刚出去!我是小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听着!小田!立刻记录!最高优先级!” 哪里还敢马虎,李向南的声音斩钉截铁,“普度寺方丈元通,真实身份是代号‘禅师’的重大案犯!他就是老渡口案、上官婉晴案等一系列案件的主谋!立刻上报!请求对元通及其同伙实施紧急抓捕!封锁普度寺!重复一遍,元通就是禅师!立刻行动!” “元……元通是禅师?!” 电话那头的小田显然被这爆炸性的消息惊呆了,声音都变了调,“明……明白!李顾问!我立刻上报张局!立刻!” 放下电话,李向南的心却丝毫没有轻松。 消息是传过去了,但郭队和老魏他们此刻在哪里? 老甘的伤势到底如何? 最关键的是—— “你们听清楚没?”王德发皱着眉,回忆着刚才电话里魏京飞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老魏说的是‘是老甘!老甘他……腰子被捅了!就在普度寺里!被……被发现了发现的!’,这个‘被发现了’,到底啥意思?是老甘发现了什么?还是……老甘自己被发现了?” 张敬阳敏锐地接口:“我觉得……更像是老甘在潜入调查时,撞破了什么关键现场或者秘密,结果被对方发现了!然后……对方为了灭口,下了死手!而且,很可能就是在撞破的那一刻,老甘瞬间就确定了元通就是禅师!否则,对方不会这么急着要他的命!” 李向南眯起眼睛,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灼热的刺痛感传来他才惊醒,赶紧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顺着张敬阳的思路往下捋:“对!只有这样才说得通!老甘一定是发现了足以让禅师身份彻底暴露、甚至可能颠覆其整个布局的铁证!这个秘密,重要到让禅师不惜在寺庙里直接动手杀人灭口!” 他回想起元通那张看似悲悯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看来,老甘的发现……非同小可!足以让禅师狗急跳墙!” 王德发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完了完了!这下彻底睡不着了!老甘到底看到了啥啊?!能让那老秃驴这么疯?!不行!我得立刻!马上!现在就回燕京!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他急得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团团转。 然而,李向南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眉头紧锁,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开始快速梳理着刚刚获得的所有混乱信息。 郭队来了电话想要自己快速回京,那么一定是发现了重大情况的! 但是他需要将情况告知自己时,却又忽然紧急带队去普度寺抓人。 抓谁?元通?还是其他假和尚? 会不会是在第一个电话和第二个电话这中间的间隔里,又发现了新的情况? 比如,刚开始只是发现老甘受伤了?但是在紧急送医的过程中,老甘醒了一次,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郭乾? 然后郭乾等不了了,要立刻出发去抓人? 或者,老甘没醒,但是郭乾或者魏京飞,通过自己老辣的眼睛,从老甘身上,或者柳建设谁谁的身上发现了重大线索,确定了元通的身份? 然后郭乾立即决定先行去抓人,而魏京飞留下与自己通话,告知此时的情况? 李向南觉得这个思路和脉搏,应该比较接近刚才的情况了! 可是问题来了! 普度寺的和尚全是假的,老魏他们如何发现的? 这么一个庞大的伪装团伙!他们在普度寺里盘踞那么久,又是如何露出破绽的? 是老甘的发现确定他们的假身份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 老甘在寺内某处潜入时被发现了。 那他去了哪里? 是小年夜那天晚上,郭乾说的,元通方丈的禅房吗? 大家都认为元通方丈的禅房里,一定藏有密道! 所以老甘去了那里? 然后老甘被捅伤,伤势危重! 这尼玛对方下手也太狠了! 那么顺着刚才的思路再思考一下,老魏他们知道了元通是禅师,是老甘在倒下前传递的消息?还是现场留下了指向性证据?还是最终在医院里传递的信息? 最后一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钢针,猛地刺入李向南的脑海,让他心脏狠狠一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同样陷入沉思的王德发和张敬阳,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身为禅师的元通……他现在……被抓到了没有?!”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向南眉头瞬间一皱,“不行,我还得马上再打个电话!” 王德发张敬阳一愣,扭头看他,“你要打给谁?” …… 深夜的燕京,喧嚣沉寂。 吉普车的引擎声撕破寂静,最终停在了普度寺那厚重、紧闭的山门前。 车灯熄灭,四周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这座隐于城市一隅的古寺,白日里香火缭绕,梵音阵阵,此刻却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诡异。 月光惨白,勉强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投下大片扭曲狰狞的暗影。 空气里没有檀香,只有初春夜风的凛冽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车门砰地打开,郭乾第一个跳下车,解放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脸色沉得像水,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咔哒一声轻响,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已经被他拔了出来,握在手中。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因愤怒和担忧而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一丝。 紧随其后,一大队的七八名精干警力迅速下车,动作利落,无声地向他靠拢。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肃杀。 “检查子弹!装备!”郭乾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刺破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黑暗中立刻响起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和拉栓声。 队员们动作娴熟,快速检查着手中的武器——五四手枪,还有两支压满子弹的五六式冲锋枪。 弹夹退出,确认,再咔嚓一声推入。 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杀气。 刘一鸣是第一次配枪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握着冰冷的枪柄,手心全是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下意识地在枪身上摩挲。 旁边的魏京飞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老大哥的沉稳:“小刘,别慌。待会儿跟紧我,站我后头。” 刘一鸣一愣,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喉头有些发紧。 他刚想开口说“老魏,我在公安院校是射击精英……”,话还没出口,就被郭乾冷冽的目光扫过。 “小刘!”郭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执行命令!站我后头!” 刘一鸣心头一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一个重重的点头:“是!郭队!” 十几秒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所有人都完成了最后的检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郭乾。 郭乾抬起手腕,手表表盘在黑暗中发出银白的光芒:“对表!” 七八只手腕同时抬起,微弱的指针在黑暗中校准,动作整齐划一。 “走!”郭乾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臂一挥,如同出鞘的利剑,率先朝着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山门走去。 队员们紧随其后,如同融入暗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穿过幽深的山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是寺庙前那片空旷的石板广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月光如水银泻地,冰冷地洒在广场上。 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却黑压压一片! 几十个穿着灰色僧衣的身影,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幽灵,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广场中央! 他们无声无息,如同一片死寂的森林,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微光,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一鸣只觉得腿肚子不受控制地一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老队员们虽然也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瞳孔骤缩,但反应更快! 几乎在看清场面的同时,哗啦几声,枪口已经抬起,黑洞洞的枪管指向那片沉默而诡异的人群! 魏京飞、柳建设等人迅速移动脚步,形成一个半弧形的防御阵型,将郭乾和刘一鸣隐隐护在中间。 郭乾的脚步早已停下,就停在广场的边缘,距离那片灰影不过二十米。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人群中飞快扫视,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 “元通!我以为你刺了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了!怎么?有胆子留在这儿,是等着我来抓你归案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队员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如临大敌! 死寂。 片刻之后,一个同样带着浓浓嘲讽和戏谑的声音,从那片灰影深处响起,语气竟然出奇的淡定,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嚣张: “阿弥陀佛。郭队长,你在说什么?老衲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什么捅人?出家人慈悲为怀,岂会行此凶恶之事?郭队长莫要信口雌黄,污我佛门清誉!” 是元通! 虽然看不见人,但这声音,郭乾绝不会听错! 这老秃驴竟然隐藏在那堆和尚堆叠的阴影里。 “放你娘的屁!”魏京飞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声音愤怒而嘶哑,“老秃驴!少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谁?!‘禅师’!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老实点滚出来束手就擒!你以为你今晚还逃得掉吗?!” “逃?” 元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嗤笑,“我为什么要逃?你说我捅了人?证据呢?郭队长,你们公安抓人,总得讲证据吧?空口白牙就想污蔑老衲?这朗朗乾坤,还有王法吗?” “证据?!”柳建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元通声音传来的方向怒吼,“老甘现在还躺在医院手术台上!生死未卜!这就是铁证!郭队!跟这老秃驴废什么话!抓人!” 郭乾没有立刻回应柳建设。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那片沉默而充满敌意的人群中来回扫视。 对方人数太多了! 黑压压一片,粗略估计不下七八十人! 而自己这边,加上刘一鸣,只有九个人! 虽然手中有枪,但对方人数是己方的近十倍! 而且看那架势,个个眼神凶狠,绝非善类! 一旦冲突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元通!别装了!你手下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和尚!剃个光头,披件袈裟,就真当自己是佛门弟子了?笑话!我现在命令你们!所有人!双手抱头!挨墙站好!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否则……” 他话没说完,就被元通那阴冷的声音打断,依旧是从人群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跟你们回去?呵……跟你们回去,我们还有活路吗?郭队长,你太小看老衲了!也小看了我佛的‘法’!今夜老衲等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玉石俱焚的狠厉: “我!也!有!我!的!佛!法!”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轰——!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寂静的广场上轰然炸响!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和疯狂! 举目皆惊! 郭乾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元通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不是要逃! 他是要拼个鱼死网破! 同归于尽! 他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他要用这七八十条亡命徒的命,来拉自己和兄弟们陪葬! 甚至……可能波及寺外的无辜! 冷汗,如同冰冷的蚯蚓,瞬间爬满了郭乾的额头、后背! 月光下,他握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冰冷的枪柄似乎都变得滚烫! 往前一步,就是修罗场! 枪声一响,自己这八九个人,瞬间就会被这七八十个红了眼的亡命徒淹没! 牺牲,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后退?转身逃离? 不! 身后,是沉睡的城市! 是万家灯火! 是无数毫无防备的百姓! 如果让这群红了眼的疯子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巨大的压力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狠狠挤压着郭乾的心脏! 他感觉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爹娘慈祥的笑脸,妻子温柔的叮咛,女儿稚嫩的呼唤,还有……李向南那双总是带着信任和力量的眼睛……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句慷慨激昂的诗句,如同最后的烛火,在郭乾纷乱绝望的心海中骤然亮起! 爹,娘,媳妇儿,闺女……还有李顾问……对不住了! 下辈子……再见了! 纷繁的思绪,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瞬间被一股无比清明、无比决绝的意念扫空! 郭乾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 所有的恐惧、犹豫、不舍,都被一种更强大的责任和信念取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钢铁的味道! 然后,在惨白的月光下,在所有队员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在那片黑压压亡命徒无声的敌意中。 郭乾缓缓地、极其稳定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直直地指向那片沉默的、充满杀机的灰影! 第2350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冰冷的月光泼洒在普度寺空旷的广场上,凝固的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和火药味。 郭乾手中的枪管在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如同他此刻的眼神,坚如磐石,却又带着一丝悲壮的决绝。 他身后,魏京飞、柳建设等人,枪口同样稳稳地指向那片沉默的灰影,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但握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对面,那片黑压压的假和尚人群中,元觉、元慧、元达几人嘴角勾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和不屑。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远处大殿的阴影深处飘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绝望的悲鸣,伴随着细微的、仿佛身体在地上摩擦挣扎的窸窣声。 郭乾的心猛地一揪! 真和尚! 那些普度寺真正的僧人! 这个念头瞬间清晰! 难怪寺里气氛如此诡异! 这帮畜生不仅鸠占鹊巢,还在关键时刻把原来的僧人囚禁了起来! 看来这些年,元通和他的人,就是通过暗度陈仓的手段,逐渐替换掉了原本普度寺里的那些真和尚! 而平时,那些真和尚也都在寺里,被他们这帮人控制着、排挤着! 恐怕众人来之前,这寺里已经有过一场冲突了! 无论是为了制服眼前这群亡命徒,还是为了解救那些被囚禁的无辜者,都必须控制住局面! “元通!”郭乾的声音如同滚过寒冰,带着最后通牒的压迫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看清楚我们手里的家伙!手枪!冲锋枪!它们的子弹可不长眼睛!你再敢有异动,当场击毙!死无全尸!” 元通那阴冷的声音,依旧从人群深处幽幽传来,带着一种油盐不进的死硬: “郭队长,落到你们手里,我们早已没了退路。废话少说,尽管来吧!” “退路?!”魏京飞怒极反笑,破口大骂,“你他妈在燕京害死多少人了?!你的退路早就被阎王爷拿铁水焊死了!还想要退路?!做梦!” 郭乾抬手,示意魏京飞住口。 但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他身体微微后倾,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极低极快的声音对刘一鸣低吼道:“一鸣!快走!去找张局!请求支援!绝不能让这帮杂碎跑了!快!” 刘一鸣浑身一震! 他猛地扭头看向郭乾,那张年轻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眼中瞬间涌上泪花。 他明白,郭队这是要把他这个新人从绝境中推出去! 可……可郭队他们怎么办?! “快去!”郭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凌厉如刀! “一鸣!快!”魏京飞也焦急地催促,声音嘶哑。 刘一鸣看着郭乾和魏京飞那决然的眼神,看着周围老队员们紧绷的侧脸,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责任感猛地冲散了所有的犹豫! 他用力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狠狠一点头,带着哭腔低吼了一声:“是!” 随即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山门方向狂奔而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儿女情长都是致命的! 他必须活着冲出去,把消息带出去! 这是命令! 也是唯一能救郭队他们的希望! “拦住他!”元通冰冷的声音立刻响起! 灰影中,一个身材精悍的假和尚猛地窜出,像头猎豹般朝着刘一鸣的背影扑去! 砰——! 枪声霎时响起! 清脆!暴烈!瞬间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郭乾几乎在对方身影启动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出橘黄色的火焰! 子弹精准地撕裂空气,狠狠钻进了那假和尚的小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抱着血流如注的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拍打,却死死咬着牙,没再发出第二声惨叫! 这一枪,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所有假和尚的心头! 他们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和愤怒! 无数道凶狠的目光,如同毒箭般射向郭乾! 郭乾面无表情,枪口稳稳地平移,指向那片骚动的人群中心,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元通!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最后警告!束手就擒!不要抗法!” 然而,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人群深处,元通再无声息。 那片灰影,反而在短暂的骚动后,变得更加凝实。 他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开始缓缓地、沉默地向前挪动! 一步,两步……脚步声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郭乾的冷汗,瞬间如同瀑布般从额角淌下! 他看出来了! 这帮亡命徒就是在逼他开枪! 在逼他制造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他们在利用自己的顾忌! 利用自己身为刑侦队长,必须考虑影响、避免大规模流血冲突的责任! “敬酒不吃吃罚酒!郭队!我看别跟他们废话了!”魏京飞适时地大吼一声,朝郭乾使了个眼色。 他想唱双簧,用强硬姿态吓退对方,拖延时间等支援。 郭乾瞬间会意,立刻配合着厉声喝道:“说得对!元通!我劝你好自为之!” 他之所以一直没让同志们立刻上前,就是顾忌着影响,这深夜里一旦大火力开枪,造成双方的牺牲和伤亡不说,也会引起周围群众的好奇和混乱,那影响就大了。 他是刑侦大队长,行事要顾及影响的! 然而,对方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意图。 那沉默而缓慢的前进并未停止! 双方原本二十多米的距离,在无声的压力下,迅速被压缩到了不足十米! 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手持冷兵器的亡命徒来说,一次冲锋就能扑到眼前! 任何变故,都可能让反应时间变得极其短暂! 队员们的神经绷到了极限,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呼吸都屏住了! 一步!死寂! 两步!空气凝固! 第三步! 郭乾的食指已经重重地压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肌肉紧绷,瞳孔收缩! 开枪的命令几乎要冲破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郭队——!!!” 一个带着哭腔、无比焦急的声音,猛地从山门方向炸响! 郭乾和所有队员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瞬间头皮发麻! 刘一鸣?!这小子怎么回来了?! 搞什么啊! 这小子真是胡闹! 让他离开这里去搬救兵,一是双方的实力确实悬殊。 就连他郭乾都没有把握面对这群亡命之徒能占到便宜。 第二点就是,刘一鸣这小子,是队里最年轻的小伙子,更是难得的好苗子,头脑活泛,机灵勇猛,前途无量,郭乾可不想整个一大队在今晚的任务中全数阵亡,还是要给一大队留下一个火种的! 可是特么的,刘一鸣那臭小子竟然又跑回来了草! 郭乾猛地抬头,汗水模糊的视线中,却看到那些步步紧逼的假和尚,竟然真的因为这一声呼喊而诡异地停下了脚步! 他心头一凛! “郭队!”魏京飞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调,“张……张局!” 郭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小郭!” 一个沉稳、熟悉、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声音响起! 只见山门口,张天成张局长那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出现! 他身后,二大队队长杜盛、三大队队长马景明,率领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员,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声而迅猛地涌入了广场! 他们手中的枪械在月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瞬间将这片小小的广场围了个半圆!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郭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流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绝望和冰冷! 狂喜涌上心头,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张局!你们怎么来了?” 张天成语速极快,“是李顾问给局里打的电话!稍后再说!” 李顾问! 听到这个名字,郭乾的心顿时火热无比! 到底是当局者迷,自己没能第一时间预料到普度寺的异象,但李顾问一定有所准备! 真是救命啊李顾问! 张天成张局的到来,就是李顾问的神来之笔! 郭乾差点都想哭了! 要不是李顾问这一招后手,恐怕今天他就要和兄弟们交代在这里了! 小李啊,你可真是我好兄弟啊! 而刘一鸣已经气喘吁吁地冲到郭乾身边,指着后面,语速飞快:“郭队!我刚开车出去没多远,就……就看到张局带着杜队马队他们!他们把车停在前面一条街外,跑步过来的!”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后怕。 郭乾瞬间明白了! 张局这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要形成合围! 他看向张天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然后和杜盛马景明对视了一眼! 虽然大家平时在队里有这样那样的摩擦,但郭乾晓得,面对损害人民利益的坏人时,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 就像今夜这样,杜盛马景明还是一如既往的跟着张局来了! 张天成大步流星地走到阵前,目光如电,扫过双方剑拔弩张的态势。 他以前就是一大队的大队长,郭乾就是他手底下的兵,根本无需郭乾多言,多年的默契让他瞬间把握了局面。 他大手一挥,杜盛和马景明立刻带着手下散开,枪口齐刷刷指向那片灰影,形成更严密的包围圈。 原本咄咄逼人的假和尚们,脚步彻底僵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张天成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人群,牢牢锁定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 “元通!你在燕京作恶几十年,血债累累!这笔总账,今晚该清算了!你真以为,凭你这点乌合之众,能翻得了天?想拉我手下的弟兄们垫背?”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浓烈的警告和一丝佛门禅意的讥讽: “那只会让你永坠畜生道,万劫不复!何不放下屠刀,束手就擒?给自己留一线轮回的机会!” “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的大笑从人群深处爆发出来。 灰影分开,元通那身披明黄袈裟的身影,终于缓缓踱步而出。 他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笑意,双手合十,对着张天成微微颔首,语气却充满了虚伪的客套: “原来是张局长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幸会幸会!” 张天成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丝毫不为所动:“既然认识我这张脸,就卖我个面子。别让兄弟们平白流血!你的人也是爹生娘养的,我的人也是血肉之躯!和平解决,如何?” “给你面子?”元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鸷,“那你会给我面子吗?张局,不如你给我一个面子,放我和兄弟们一条生路,如何?” 他抬手,随意地指了指身旁那些眼神凶狠的假和尚,“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背了血债的亡命徒?落在你们手里,有活路吗?少废话了!要打就打!杀个痛快!我们也好早登极乐!” “极乐?”张天成冷冷一笑,语气充满了讽刺,“一个吃斋念佛的住持高僧,嘴里吐出来的却是这等血淋淋的狂言妄语!一句话,就决断了这么多人的生死!元通,你这副嘴脸,可真让张某刮目相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扫向郭乾。 只见郭乾极其隐蔽地、快速地朝他晃动了三次脑袋! 张天成心中瞬间了然。 过去两人一主一从,不知道处理过多少起这样的冲突案子! 不管两人谁先到达现场,都会给后来者一定程度的提示! 这摇头,张天成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郭乾已经尝试劝降至少三次,全都以失败告终! 这元通,是铁了心要鱼死网破! 看来这帮人手底下犯的事情,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肯定是要吃枪子的! 这黑压压的一片,最起码超过五六十人,这么多人,恐怕全国的大案要案有不少都是他们做的! 张天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 他指着自己身后和郭乾身边荷枪实弹的公安同志,声音洪亮,带着强大的威慑力: “元通!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小郭他们几条枪,你或许不怕!可我带来的,是整整二十多条枪!子弹足够把你们打成筛子!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呵呵!” 周围传来公安们低低的嘲笑和义愤填膺。 “那又如何?”元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疯狂! 他猛地一挥手! 唰——!!! 如同一声令下! 广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只见那些假和尚的宽大僧袖中,寒光暴闪! 无数柄造型各异、但刃口都泛着幽冷寒光的钢刀、短斧、甚至还有奇门兵刃,如同毒蛇出洞般滑了出来! 锋利的刃口在月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冷芒! 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空气仿佛都被这骤然出现的刀丛冻结了! 浓烈的血腥气和亡命徒特有的戾气,扑面而来! 杜盛、马景明、郭乾,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公安,瞳孔也骤然收缩! 心跳瞬间飙到了极致! 从业这么多年,如此悍不畏死、如此疯狂、且组织严密的亡命徒团伙,实属罕见! 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天成的呼吸也猛地一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元通手持一把狭长的、刀身带着诡异弧线的弯刀,刀尖斜指地面,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狂妄和挑衅: “张局!你三十人,我九十人!三倍于你!胜负,犹未可知!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森而诛心: “你可想清楚了!我们这些人,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可你们这三十人,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力量的全部江山吧?今夜若是折在这里,被我们一锅端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他故意顿了顿,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 “嘿嘿!那对你们整个公安系统来说,将是何等奇耻大辱?!而我禅师之名,必将响彻寰宇,成为这江湖道上永远的传说!哈哈哈哈!” 这话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刺进在场每一个公安干员的耳中! 耻辱! 巨大的耻辱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胸中的怒火!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更加炽烈、更加决绝的战意!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元通,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和视死如归的坚定! 张天成怒极反笑,声音如同洪钟,充满了凛然正气和不屑: “没搞定你,那是我们本事不济!我们认栽!但就凭你这些乌合之众,还想掀翻我燕京市局?还想逃出重围?元通!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元通,声音斩钉截铁: “少在这儿蛊惑人心!有本事,你赌一赌!赌我张天成这把枪里,有没有子弹!赌待会儿老子会不会把你这个祸害,打成马蜂窝!” “对!打成筛子!” “干死他!” 周围的干员们被张天成这掷地有声的话语瞬间点燃! 压抑的怒火和战意轰然爆发! 齐声怒吼! 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元通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眼神一厉,凶光毕露! 不再废话,猛地从旁边一个假和尚手中接过另一柄厚背鬼头刀! 只见他左手忽然掐了一个极其古怪、充满邪气的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紧接着,他全身肌肉猛地贲张,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喝——!” 一声暴喝! 元通身形如电,猛地跨步拧身,手中鬼头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广场边缘那座一人多高、重逾千斤的汉白玉石狮子!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坚硬的石狮子头颅,竟如同豆腐一般,被那柄鬼头刀硬生生削掉了半个! 碎石飞溅! 断口处光滑如镜! 削铁如泥! 力劈华山! 这恐怖绝伦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巨大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连杜盛、马景明这等硬汉,脸色都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元通……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身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亡命徒了! 然而,这恐怖的力量展示,反而更加坚定了张天成和所有干员的决心! 这样的人,绝不能放走! 绝不能让他继续为祸人间! 张天成面沉如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冷冷地扫了一眼那被劈开的石狮子,又看向持刀傲立的元通,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装腔作势!元通,少来这套!痛快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所做的这一切,无外乎利益二字!开个价!” 元通随手将鬼头刀拄在地上,刀尖插入青石板,发出铮鸣。 他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简单!你们所有人,放下枪,立刻滚出普度寺!让我和我的兄弟们,安全离开燕京!从此天高海阔,永不回来!如何?” 张天成也学着他的样子,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你觉得……可能吗?” “哼!我就知道!”元通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下,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和疯狂! 张天成不再犹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稳稳地指向元通的眉心,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元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元通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还在滴着石屑的鬼头刀。 刀身反射着月光,流淌着冰冷刺骨的杀意。 随着他的动作,广场上,九十多个假和尚手中的钢刀、利斧、奇门兵刃,齐刷刷地、缓缓地抬了起来! 无数道冰冷的刃锋,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丛林!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凶狠,如同被操纵的傀儡,左手纷纷掐起与元通如出一辙的、充满邪异气息的指诀!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 第2351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冰冷的月光像水银,凝固在普度寺空旷的广场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九十多把钢刀、利斧、奇门兵刃,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如同毒蛇的獠牙,无声地指向张天成和他身后三十名公安干员。 那些假和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凶狠,左手掐着与元通如出一辙的、充满邪气的指诀,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死寂。 元通手持那柄劈开石狮的鬼头刀,刀尖斜指地面,脸上是彻底撕去伪装的疯狂和狰狞。 他漠视法律,践踏规则,在1981年这个对动乱极其敏感的年代,在首都燕京,悍然组织如此大规模的持械对抗! 这已不是普通的犯罪,而是将疯狂推向了极致! 是铁了心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 一旦冲突爆发,流血漂橹,其恶劣影响必将震动全国! 这是对法治的赤裸裸践踏! 张天成的心沉得像坠入了无底深渊。 身为燕京市公安局局长,更是市领导班子成员,普度寺这藏污纳垢之地,这惊天大案,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酝酿了数十年! 他痛心!自责! 但此刻,更沉重的,是那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责任! 身后,是沉睡的城市,是万家灯火! 是无数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百姓! 元通说得没错,自己这边只有三十人,是全局刑侦的精锐骨干。 今夜若败,燕京公安的半壁江山将折戟沉沙,是奇耻大辱! 但,这绝不是退缩的理由! 他张天成的命可以丢,但这群视人命如草芥、连公安都敢正面硬撼的亡命徒,绝不能放出去祸害百姓! 一个都不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脸。 郭乾眼神锐利如鹰,握枪的手稳如磐石,那是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魏京飞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只有怒火和死战不退的狠劲。 柳建设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但端着冲锋枪的姿势没有一丝变形。 就连年轻的刘一鸣,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可握着枪的手不再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初生牛犊的勇气和一种快速成长起来的坚定! 杜盛、马景明……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丝毫恐惧和退缩! 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视死如归的平静! 仿佛在说:局长,下命令吧!我们准备好了!为了身后那万家灯火,死又何惧?! 张天成看着他们,一股滚烫的热流混杂着巨大的悲怆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右手拇指,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将手中五四式手枪的保险栓,向后按了下去! 咔哒! 那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凝固的广场上,不啻于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所有公安干员的心脏都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动作,是信号!是命令!意味着——可以开枪! 不惜代价,击毙顽抗之敌! 同时,务必保护自身安全! 绝不放走一个! 空气仿佛被这声“咔哒”彻底冻结! 无形的弦绷到了极致,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元通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猛地一跺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杀——!!!” 随着他的吼声,那九十多个如同雕塑般的假和尚,瞬间活了过来! 眼中凶光大盛! 他们身体前倾,手中的刀斧高高扬起,就要化作一股毁灭的洪流,朝着张天成他们狠狠扑来! 元通更是身先士卒,鬼头刀拖在身后,脚步猛地向前一踏! 他脸上带着狞笑,目光死死锁定张天成和郭乾,那眼神分明在说:死吧!一起下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腥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 呜——嗡——!呜——嗡——! 一阵沉闷而巨大、如同无数头巨兽在远方同时咆哮的轰鸣声,猛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那声音带着一种排山倒海、无可阻挡的气势! 轰隆隆隆——!!! 声音瞬间放大! 如同惊涛拍岸,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轰鸣惊呆了! 无论是准备冲锋的亡命徒,还是严阵以待的公安干员,动作全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充满了惊愕和茫然! 这是……什么声音?! 根本来不及思考! 那巨大的轰鸣声已经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席卷到了普度寺的山门之外! 紧接着,在震天响的关门声之后,是无数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伴随着的,是一阵阵金属碰撞、枪械上膛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脆响! 它们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 刘一鸣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老魏,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询问:卧槽,老魏!你们……你们还藏了这一手?!太牛了吧!让我去找张局只是幌子?!其实你们还准备了另一手对不对? 魏京飞也是一脸懵,茫然地看向前方的郭乾:队长?!你……你够可以的啊!还有后招?!害兄弟们白担心一场!你早说你还有其余准备,咱也不至于刚才那么担心啊! 郭乾同样震惊地看向张天成:老大?!这……这阵仗是你安排的?!你连我们都瞒着?!亏的我刚才都在想我死后埋在哪儿了! 而张天成,虽然依旧举枪对着元通,眼神却同样充满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他飞快地瞥了郭乾一眼:小郭?这……不是你的人?! 郭乾看到张局那询问的眼神,脑子瞬间空白了那么一秒钟! 嗳?!老大也不知道?! 那……这来的是谁?! 听这动静,这整齐划一的步伐和枪械声,绝对不是乌合之众! 更不可能是元通的人! 私藏这么多军火?那还得了! 就在这两秒钟的惊疑不定中—— 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如同初春最鲜亮的嫩芽,猛地撞破了山门的黑暗! 一点、两点、三点……瞬间连成一片! 刘一鸣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了! 元通脸上的狞笑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着,一排排、一列列!如同钢铁浇铸的城墙!那抹绿色迅速蔓延、填满视线! 无数道挺拔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般,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涌入了山门! 魏京飞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元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再然后,一片片、一波波! 那抹代表着力量和秩序的绿色洪流,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山门前的空地! 脚步声、枪械声汇成一片,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郭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电流瞬间贯通全身,头皮瞬间炸开!脑袋嗡嗡作响! 张天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朝着门口那道大步流星走来的、熟悉的身影失声喊道: “大侄子!!!” 轰——! 这一声呼喊,如同最后的惊雷,狠狠劈在元通的头顶! 他身体猛地一晃,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电光火石之间! 整座普度寺的山门,已被那源源不断涌入的、沉默而肃杀的绿色身影彻底填满! 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如同最精密的机器,无声而迅速地散开,占据了广场的每一个制高点和出入口! 一支支乌黑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如同钢铁森林般举起,冰冷的枪口,密密麻麻、毫无死角地指向了广场中央那九十多个手持冷兵器的假和尚! 没有呐喊,没有命令,只有一种无声的、足以碾碎一切反抗意志的绝对力量! 那森严的军阵,那冰冷的枪口,那如山如岳的肃杀之气,瞬间将这片小小的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插翅难飞的钢铁牢笼! 看到这如同天降神兵、将自己团团包围的茫茫多军人,看到那足以将自己瞬间打成筛子的几百支黑洞洞的枪口,元通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起来! 刚才那悍不畏死的疯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而他周围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准备拼命的亡命徒们,此刻握着刀斧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里的凶狠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面对郭乾的十条枪,他们或许能凭着一股血气扑上去毫不畏惧! 面对张天成的三十条枪,他们或许还能幻想拼个鱼死网破尚能一战! 可面对眼前这几百条压满子弹、随时能喷出火舌的军用制式步枪? 那是绝对的碾压!是毫无悬念的毁灭! 冲上去? 恐怕连一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而且瞬间就会被这钢铁风暴撕成碎片!连块完整的布片都留不下!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亡命徒的心! 那点拼死一搏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元通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颓然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那颗光亮的脑袋深深地耷拉了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哐当!哐当!哐当啷——!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随着元通的瘫倒,他身边那些亡命徒们紧绷的神经也彻底崩断! 一把把钢刀、利斧、奇门兵刃,如同烫手的山芋般,被惊恐地扔在了地上,发出杂乱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纷纷颓然地、失魂落魄地跟着瘫坐下去,垂头丧气,再无半分凶焰。 这戏剧性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公安干员的心上! 刚才还剑拔弩张,生死一线! 刚才还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用血肉之躯扞卫职责和身后的万家灯火! 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跟家人道别,想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结果,转眼之间,形势逆转! 敌人土崩瓦解! 危机烟消云散?!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头皮阵阵发麻!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果然!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学到了! 那么问题来了! 这深更半夜,如同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的军队,到底是谁搬来的救兵? 是郭队? 还是张局? 张局刚才喊的那声“大侄子”又是什么意思? 是张局的亲戚带兵来的?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心潮澎湃之际,张天成已经迅速收起手枪,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大步流星地朝着山门口迎去,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激: “哎哟!大侄子!你可真是及时雨啊!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他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了那位刚刚走进广场、肩章闪亮的年轻军官的手。 刘一鸣看着张局那热情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对魏京飞感叹:“老魏,还是你们手段高!我学到了!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魏京飞也是一脸懵,下意识地斜了刘一鸣一眼:“管我啥事儿?这肯定是郭队找的人!他路子野!” 不远处的郭乾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低声骂道:“放屁!老子哪有这本事!这特么明明是张局……”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扫过那位年轻军官英挺而熟悉的脸庞,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电光!一个名字瞬间蹦了出来! 秦泾川! 李向南的二舅哥! 秦若白的亲二哥! 戍京部队军区某团的营长! “草!”郭乾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脸上瞬间写满了恍然大悟和巨大的震撼,“搞错了!全搞错了!这特么是李顾问的关系!是李顾问的二舅哥!秦营长!” “啊?!” 刘一鸣、柳建设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惊悚无比! 看向南边方向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李顾问?! 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向南?! 他……他竟然能调动军队?! 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魏京飞更是人傻了,要知道,在来普度寺之前,他还刚跟李向南打过电话交流过。 在电话里,两人也仅仅是互通有无,把信息稍微的对了对。 自己也无外乎只是向李顾问提了句赶紧回来,燕京有变! 可谁知道,放下电话,跟着郭队来了这里之后,在郭队和自己一行人遇到大麻烦,撞入元通这编织的巨大危险时,是张天成张局带人前来解围! 他知道,郭队来之前去接一大队的各个队员来抓人,那时候是压根没有预料到元通会鱼死网破的,也就是根本没有时间会提前安排张局在后头接应支援! 也就是说,张局是李顾问摇来的! 而现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张局的支援之后,李顾问又把他二舅哥给摇来了! 魏京飞真是爽的头皮发麻! 这说明,李顾问对元通今夜这兔子急了的场面那是早有预料啊! 他竟然在后招之外还有后招! 神了,真的神了! 一股巨大的敬佩和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所有知道内情的公安干员! 他们对那位远在红山县过年的李顾问,肃然起敬! 神了!真是神了! 而这时,秦泾川已经与热情的张天成握完了手。 他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冷峻和沉稳,先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张局长的感谢。 随后,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广场中央瘫坐一地、失魂落魄的元通等人,最终落在那散落一地的冰冷刀刃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绝对力量碾压的嘲讽,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剧震: “哼!我妹夫李向南,果然神机妙算!一帮蚍蜉,也妄图撼动大树?痴心妄想!” “李向南?!”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瘫坐在地的元通耳中!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怨毒和难以置信! 睚眦欲裂,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死死盯着秦泾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嘶声吼道: “你说什么?!李向南?!是李向南那厮派你们过来的?!他……他怎么可能?!他明明……” 他话还没吼完,情绪过于激动,加上巨大的绝望和怨愤冲击,猛地感觉心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捂住心口,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噗——!!! 一大口滚烫的、带着浓烈腥味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在惨白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元通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神瞬间涣散,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怨毒,死死地瞪着秦泾川,又像是要穿透虚空,瞪向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身影,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不战而……屈人之……兵……老衲……老衲……”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在控诉命运的不公,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李……向……南……!!!” 话音未落,他伸出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轰然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埃! 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依旧死死地望向夜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元通像截烂木头般瘫倒在地,那股子绷得快要断裂的紧张感,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嗤”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在场的公安们,不约而同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长长的吐气声。 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郭乾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魏京飞、刘一鸣几个立刻拔枪跟上,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蔫头耷脑的假和尚,护着郭乾靠近。 郭乾蹲下身,两根手指飞快地在元通脖颈动脉处一探,随即抬头,朝张天成喊道:“张局!人没死,气昏过去了!” 张天成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绷着局长的威严,声音沉稳有力:“把地上这些破烂家伙都给我缴了!人,一个不落,全部押送看守所!给夏正明打电话,让他把看守所牢房给老子腾干净了!有多少塞多少!” “是!”郭乾应了一声,回头对魏京飞一挥手,“老魏!去打电话!” 魏京飞立刻转身去找电话。 郭乾又指着地上散落一地的凶器,对着周围的干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破铜烂铁都给老子收走!人,给我铐结实了!看紧喽!” “是——!!” 周围轰然应诺,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 干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收缴武器,上铐,动作干净利落。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亡命徒,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被推搡着集中看管,再无半分反抗。 张天成这才转过身,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旁边的秦泾川:“小秦啊,这深更半夜的,辛苦你和弟兄们跑这一趟了!没违反你们部队的纪律吧?” 秦泾川大大咧咧地一低头,就着张天成递过来的火点着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笑道:“张叔,您这话说的!我们这是正常夜间拉练,加强城市周边防卫力量,碰巧遇上您这边有‘治安事件’,军民一家,协助地方公安维持秩序,这不正是我们该做的吗?犯哪门子纪律?” “拉练?”张天成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道:“那是!那是!军民鱼水情嘛!理解!理解!” 一旁的杜盛和马景明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撼:李顾问这关系……硬得不是一点半点啊!真牛! 秦泾川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那群被铐起来的假和尚,眉头微蹙:“张叔,这帮人什么来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你们动刀动枪硬拼?” 张天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凝重:“唉,说来话长。这普度寺的水,深着呢!这元通……”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老和尚,“就是个披着袈裟的魔王!手上沾的血,怕是洗都洗不干净!” 另一边,二大队和三大队的队员们围拢到一大队的刘一鸣、柳建设他们身边,七嘴八舌,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由衷的敬佩。 “小刘!今儿晚上可真是开了眼了!你们一大队那位顾问,神了!真他妈神了!” “就是!要不是他老人家远在千里之外还能搬来天兵天将,咱们哥几个今儿晚上,指不定就交代在这儿了!怕是回去也要缺胳膊少腿的!” “何止是缺胳膊少腿?命在不在都得两说!想想刚才那阵仗,我后背现在还发凉呢!” 众人一阵唏嘘,心有余悸。 柳建设没参与议论,他正蹲在那堆收缴的凶器旁,手里拎着元通那把沉重的鬼头刀。 他掂量了两下,眼神里带着不信邪的劲儿。 刚才元通一刀劈开石狮子的场景太震撼了。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元通的样子,猛地拧身挥臂,鬼头刀带着风声狠狠劈向旁边另一只完好的石狮子!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刀刃砍在坚硬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然而,那石狮子却纹丝不动! 别说劈开,连道深点的白印都没留下! 反倒是柳建设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胀。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 柳建设可是局里出了名的格斗擒拿好手,臂力惊人! 连他都砍不动分毫?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回事?” “柳队都砍不动?那老秃驴刚才……” 人们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元通挥刀前,左手掐的那个古怪邪异的手诀。 难道……那玩意儿真有点门道? 这假和尚,难道还真会点邪门的玄学功夫?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悄悄爬上了一些人的心头。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之际—— “呜——呜——!!!” 一声凄厉至极、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惨嚎,猛地从远处的大雄宝殿方向传来!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大殿那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里面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大洞! 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年轻和尚,如同破麻袋般从破洞里摔了出来,重重砸在殿外的台阶上! 他满脸是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似乎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痛苦呻吟,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扭动挣扎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冲过来的郭乾等人,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焦急! “不好!”郭乾脸色剧变!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得大殿里传来“呼啦”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制品被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油味混合着焦糊味猛地窜了出来! 轰——!!! 熊熊大火如同被浇了油的火龙,瞬间从大殿门口喷涌而出! 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古老的门窗和木柱,发出噼啪的爆响! 浓密的黑烟翻滚着直冲夜空,将惨白的月光都遮蔽了! “救火!!!抓人!!!” 郭乾的吼声瞬间撕裂了刚刚平复的空气!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殿里还有人! 那个摔出来的和尚是在示警!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极限! 场面一下子又变得无比紧迫和混乱! “快!水!找水!”张天成的吼声也变了调。 “控制火势!别让它蔓延!” “注意安全!里面可能还有人!” “一队!跟我冲进去!救人!”郭乾拔出枪,就要带头往里冲。 “老郭!等等!”魏京飞一把拉住他,指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和浓烟,“火太大了!门被火封住了!硬冲进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那个摔在台阶上的年轻和尚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呜”声。 郭乾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塞着的破布条:“觉明,里面还有谁?!快说!” 觉明和尚剧烈地咳嗽着,呛出几口血沫,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还……还有人!我看不清是哪位师兄!他……他疯了!他要点燃……点燃地宫里的……炸药库!他要……要炸了……炸了整个寺!!!” “……” 第2352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觉明和尚那句“他要炸了整个寺”的提醒嘶吼,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郭乾的耳朵里! 他脑子“嗡”地一声,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又是这招! 又是炸! 这还是贼不死心,要让他们所有人甚至包括后来的那些战士们跟着他们去陪葬! 这个念头一起来,郭乾怒火中烧! 想当初,李顾问在城外荒庙发现了某些人制作特殊迷幻药的渠道,结果报告了自己,正要过去查明真相,结果就遇到了荒庙爆炸案。 还有这一墙之隔的慕家水塔爆炸案,慕泽林身死案,到现在没查出具体凶手。 还有最近发生的老渡口爆炸案,是禅师与小佛爷的恩怨纠葛。 还有就在这普度寺内的资料室失火案,一切证据都表明这寺庙与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 郭乾想起来当初李向南怀疑的一点,那就是这寺庙里还藏着制作炸药窝点! 但是无论郭乾怎么查,都没查到那些爆炸物的存放地点! 城外荒庙! 慕家水塔! 老渡口! 还有这普度寺的资料室! 一桩桩一件件,爆炸的火光瞬间在郭乾脑海里连成一片! 地宫! 这两个字像闪电劈开了迷雾! 郭乾瞬间明悟! 自从当初他和李向南怀疑普度寺不干净之后,就一直认为这寺里有重要密道,高小虎的身死就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查了许久,连有些疑点区域恨不得掘地三尺了,都没能找到地道! 难怪自己找不到,原来他们有地宫,而地宫的入口绝对是他们不知道的门路! 而密道,肯定是从地宫进入的! 原来密道的根儿,扎在这更深、更隐秘的地宫里! 入口,绝对藏在某个他们想破脑袋也找不到的鬼地方! 一念及此,郭乾心头竟掠过一丝狂喜! 困扰多时的两大悬案——密道之谜与爆炸物来源,随着元通这老鬼身份的暴露,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他一把揪住地上还在痛苦挣扎的觉明,声音嘶哑急切:“炸药库在地宫?入口在哪儿?!快说!” 他真想一拳砸在这年轻和尚脸上,质问他们为什么早不开口,他们公安同志在这里查那么久,这家伙却一个字也没透露! 可看着对方满脸的血污和惊恐的眼神,郭乾硬生生压住了怒火。 这小子也被囚禁折磨,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我……我不知道具体在哪!”觉明咳着血沫,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绝望,“但入口……入口就在大殿里!师父他们进去……从不让我们看……郭队!求求你!快去救……” 他话没喊完,就听“当啷”一声刺耳脆响! 一盏沉重的青铜油灯,被人从大殿深处狠狠砸在窗户上! 灯油混合着破碎的琉璃四溅开来,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木窗棂! 火苗“呼啦”一下窜起老高! 普度寺大殿里,常年供奉着无数香客点燃的长明灯、烛台,油料充足! 此刻火势借着泼洒的灯油和满殿的木质结构,如同饿狼扑食,疯狂蔓延! 浓烟翻滚,热浪逼人! 郭乾脸色铁青! 从觉明嘴里撬不出入口位置,但入口肯定就在这火海深处! 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趁乱点火、还要引爆地宫的疯子! 他猛地站起身! 张天成和秦泾川也疾步冲了过来。 “王水井!带人找水源!快!”秦泾川吼声如雷。 “我知道水井在哪儿!同志们跟我来!”柳建设立刻响应,带着一队人冲向侧院。 张天成转向杜盛和马景明:“老杜!老马!跟我……” 他作势准备带人冲入火海之中! “张局!您坐镇指挥!看住外面那帮杂碎!里面交给我!”郭乾语速飞快,不容分说!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掉身上厚重的棉袄外套,只穿着件单薄的衬衣,深吸一口气,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扎进了那扇已被烈焰吞噬大半的门框! “老郭!”杜盛和马景明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郭乾的身影,也一头冲进了翻滚的火海浓烟之中! “队长!”刚打完电话跑回来的魏京飞见状,眼珠子都红了,对着身边的刘一鸣吼了一声,“一鸣!跟我上!” 两人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灼热的火光里! 一大队、二大队、三大队的干员们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想跟着冲进去救人救火,有人赶紧去找扫帚、拖把扑打外墙上的火焰,场面再次陷入紧张混乱! 而另一边,秦泾川带来的战士们,枪口纹丝不动,死死锁定着被集中看管的那些假和尚,防止他们趁乱暴起! 郭乾一头撞进大殿,浓烟和热浪瞬间将他包裹! 视线一片模糊,刺鼻的焦糊味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眯着眼,强忍着灼痛,打眼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只见大殿深处,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僧衣的和尚,正高举着一颗沉重的石雕佛头,面目狰狞地朝着地上一个挣扎着向外爬的年轻僧人狠狠砸去! 那年轻僧人嘴角淌血,眼神惊恐绝望! 旁边地上,已经倒下了两三个头破血流的僧人,生死不知! “畜生!”郭乾怒吼一声,怒火瞬间淹没了理智! 他抬手,对着那行凶的和尚手臂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封闭的大殿里震耳欲聋! 子弹精准地撕裂了那和尚的右臂! 剧痛让他手臂一软,沉重的佛头失去控制,竟“咚”地一声砸在他自己的光头上! 顿时血流如注! 可这大头和尚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看都不看头上的伤,竟猛地将砸中自己的佛头顺势抄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冲进来的郭乾等人狠狠抡了过来! “小心!”马景明眼疾手快,一把将郭乾扑倒在地! 沉重的石佛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柱子上,碎石飞溅! 趁着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大头和尚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和脑袋,转身就朝着大殿一侧的阴影处亡命奔去! “站住!”杜盛怒吼,抬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巨大的枪声应声响起! 子弹撕裂空气! 其中一发似乎擦中了大头和尚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僧衣! 但他身形只是晃了晃,速度丝毫不减,猛地撞开一扇不起眼的、被浓烟熏黑的偏门小木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里面! “追!快追!”魏京飞从地上爬起来,嘶声吼道。 郭乾被马景明拉起,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木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奄奄一息的僧人,心念急转,对着刘一鸣吼道:“一鸣!快!把他们拖出去!救人要紧!快!” “是!”刘一鸣看着火势越来越猛,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不敢耽搁,立刻招呼后面跟进来的人帮忙抬人。 “老魏!老杜!老马!跟我下地宫!绝不能让他点了炸药库!”郭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知道,一旦让那大头和尚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毫不犹豫,紧随着大头和尚消失的方向,冲进了那扇小木门! 刘一鸣担心队长的安全,朝旁边的同事交代了一声,急匆匆也追了过去。 门后竟又是一处大殿,一道身影忽地跳进了某处消失了,几人急急追过去,顿时骇然。 入目所及,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陡峭的石阶通道,潮湿阴冷,与外面火海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土腥、霉味和某种刺鼻化学品的古怪气味。 几人顺着台阶快速向下,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 通道四通八达,如同迷宫。 前方不远处,传来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受伤的大头和尚在逃窜。 众人立刻循声追去! 鼻翼翕动,那股刺鼻的化学品气味越来越浓,竟隐隐有某种金石的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草药甜腥气! 这味道一钻进鼻子,郭乾、魏京飞、刘一鸣三人瞬间头皮发麻!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 城外荒庙!那些害人的迷幻药!就是这个味儿! 没错了!就是这里! 这就是他们制毒、藏毒、制造爆炸物的老巢! 郭乾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杜盛察觉到他的异常,压低声音急促问道:“老郭?怎么了?” 郭乾没说话,只是猛地握紧拳头,对着身后几人做了一个极其明确、代表着极度危险、最高警戒的手势! 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杜盛和马景明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也握紧了武器,全身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条岔道里,传来“啪啪啪”几声清晰的、像是石头敲击硬物的脆响! 众人心头一紧,迅速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如同捕猎的豹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冰冷的石壁,向声音来源处摸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 借着石壁上一盏昏暗电灯的光亮,众人看清了里面的景象,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只见大头和尚正背对着他们,耷拉着受伤流血的右臂和肩膀,一双手却异常灵活地搓动着块一块火石! 他面前,是一个半人高、刷着桐油的大木箱! 箱盖敞开着,里面是满满一箱粘稠乌黑的火油! 而几条浸满了火硝的粗大引线,正从箱子边缘垂落下来,另一端,连接着石室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椰子壳手捧雷! 那里,景象更加骇人,堆积着成捆的硝石!硫磺粉!还有各种他们叫不上名字的化学粉末! 整个石室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大头和尚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火光映照下,他半边脸被血糊住,表情扭曲如同恶鬼! 看到郭乾等人追来,他眼中爆发出极致的疯狂和怨毒! 搓动火石的动作瞬间变得更快、更用力!火星在他指间不断迸溅! 轰——!!! 所有人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瞬间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如果让那火星溅入桐木箱的火油里……如果点燃了引线……引爆这满屋子的炸药…… 整个普度寺,连同他们所有人,瞬间就会灰飞烟灭!被炸上天! 千分之一秒的宕机之后,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烙印般刻进每个人的脑海——阻止他!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马上! 然而!不能开枪!绝对不能!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成为点燃这个巨型火药桶的导火索! 郭乾、杜盛、马景明、魏京飞、以及紧随其后追来的刘一鸣,五个人,五双眼睛,在浓烈的火药味和死亡的阴影下,瞬间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多年的生死默契在这一刻凝聚成钢铁般的意志! “我操你祖宗!!!” 魏京飞第一个爆发! 他像头发狂的蛮牛,怒吼着朝大头和尚猛扑过去,试图一脚将他踹离那个要命的桐木箱! 可那大头和尚,在生死关头竟爆发出惊人的凶悍! 他仿佛感觉不到手臂和肩膀的剧痛,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拧,用受伤的肩膀硬生生撞向旁边的石壁!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轻响! 他那脱臼的肩膀竟被他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强行复位了! 复位的同时,他右腿如同毒蝎摆尾,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扑来的魏京飞肚子上! “呃啊!”魏京飞闷哼一声,像只被踢飞的沙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一时爬不起来! “老魏!”刘一鸣惊呼,赶紧冲过去搀扶。 “卧槽尼玛!” 郭乾目眦欲裂,彻底红了眼! 他一把将手枪插回枪套,撸起袖子,如同暴怒的雄狮,直接扑向大头和尚! 杜盛和马景明也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尖刀,同时夹击而上! 拳脚相交!闷响如雷! 狭窄的石室里,四人瞬间战成一团! 郭乾拳风刚猛,杜盛腿法凌厉,马景明出手刁钻! 三人都是格斗好手,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直取大头和尚要害! 然而,这大头和尚的凶悍远超想象! 他显然精于技击,步法诡异,身法滑溜得像条泥鳅! 尽管身受枪伤,动作却异常迅捷狠辣! 拳脚带着破风声,硬是在三人的围攻中左支右绌,一时竟不落下风! 他利用石室内的杂物、石柱闪转腾挪,像只困兽,做着最后的疯狂挣扎! 郭乾心中焦急万分,但也看明白了。 这大头和尚绝对是普度寺里隐藏的顶尖打手,被元通安排执行这最后的毁灭任务! 实力确实强横! 但只要三人稳住阵脚,持续消耗,拖也能把他拖垮!最终定能将其制服! 可那大头和尚似乎也洞悉了他们的意图! 眼中凶光一闪,在硬接了马景明一记鞭腿后,借着冲击力猛地一个翻滚,竟滚到了石室角落一张摆满瓶瓶罐罐的破旧木桌旁! 他左手闪电般往桌底一探! “不好!他有刀!” 这个动作一做出来,郭乾心头警铃大作,赶紧向众人示警,同时口中高喊道:“小刘你退开些!” 到了这个时候,郭乾也没忍住要照顾自己这个才进来一年的小同志。 刘一鸣看的胆寒,忙往侧面一跳,趁势将魏京飞给拉到后面。 果然! 一把寒光闪闪的厚背朴刀被大头和尚从桌底抽了出来! 刀身狭长,刃口在电灯下泛着幽冷的杀意! “找死!”郭乾怒吼一声,在大头和尚挥刀劈砍的瞬间,一个迅猛的低扫腿,精准地踢在大头和尚持刀的右手腕上! 铛啷! 朴刀应声脱手飞出! 郭乾心中一喜,正要欺身而上补上一脚,彻底废掉对方反抗能力! 只要这大头和尚手里没了武器,三人再近身消耗他,抓住这歹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大头和尚在刀脱手的瞬间,左手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凌空一抓,稳稳接住了下落的刀柄! 紧接着,他身体如同拧紧的发条般猛地一旋! 借着旋转的力道,手中朴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欺身而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郭乾心口,狠狠一个“回手掏”! 这一刀,快!狠!毒! 刁钻无比! 角度极其阴险! 完全出乎意料! 完全就是搏命的打法! 刀尖瞬间就到了郭乾胸前! 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郭乾瞳孔骤缩! 浑身汗毛倒竖! 想躲,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呀——!!!”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旁边响起! 一道身影如同铁塔般猛地横撞过来! 是杜盛!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本能反应! 在刀尖即将刺入郭乾胸膛的刹那,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死死攥住了大头和尚持刀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让刀尖在距离郭乾心口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老杜!”郭乾和马景明同时惊呼! 大头和尚眼中爆发出更深的疯狂! 他右手虽然受伤,此刻也猛地伸过来,双手死死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如同疯牛般,推着刀尖,不顾一切地向前猛捅! 目标,依旧是郭乾! 或者说,是挡在郭乾身前的杜盛! 杜盛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虬结,同样用尽全力死死抵住! 两人瞬间陷入角力! 刀尖在杜盛身前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快……弄他……”杜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憋得通红。 马景明和刚爬起来的魏京飞、刘一鸣立刻扑上,死死抱住大头和尚的腰、腿、胳膊,想将他拉开! 可这大头和尚此刻爆发出的力量简直非人! 他如同扎根在地面的磐石,任凭三人如何撕扯拖拽,身体竟只是微微晃动! 他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疯狂,都集中在双臂和那柄刀上! 血红的眼睛里只有杜盛! 只有将这个阻碍他复仇的敌人捅穿! “呃啊——!!!” 大头和尚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双脚猛地蹬地,借着身后三人拖拽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炮弹般,用尽毕生之力向前一撞! 他竟然凶猛到用自己的脑袋当武器,一下子撞在杜盛的鼻梁之上! 咔嚓! 空气中瞬间响起某种骨骼破裂的声音! 巨大的痛楚让杜盛有一刹那的失神和晕眩! 噗嗤——!!! 可随即,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柄锋利的朴刀,在大头和尚拼尽全力的冲撞和杜盛力竭的瞬间,狠狠地、完全地捅进了杜盛的腹部! 直至没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杜盛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深深没入自己腹部的刀柄,又缓缓抬头,看向眼前大头和尚那张因疯狂和得意而扭曲的脸。 “老杜——!!!” 郭乾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充满! 一股撕裂心肺的剧痛和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什么不能开枪! 什么引爆火药! 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闪电般拔出腰间的配枪! 手指死死扣住扳机,对着近在咫尺的大头和尚,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扣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石室里疯狂炸响! 如同死神的咆哮! 一个弹夹的子弹,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被郭乾彻底清空! 炽热的弹壳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密集的弹头带着郭乾所有的愤怒和悲痛,狠狠钻入大头和尚的胸膛、腹部、肩膀! 血花如同妖异的红莲,在他身上朵朵炸开! 大头和尚脸上的疯狂和得意瞬间凝固,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郭乾,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怨毒,然后,软绵绵地、像一滩烂泥般,歪倒在地,再无声息。 整个石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硝烟味、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交织。 噗通! 杜盛再也支撑不住,捂着深深插入腹部的刀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石板! “老杜——!!!” 郭乾的嘶吼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在死寂的地宫里绝望地回荡! 第2353章 咱局里没一个孬种 枪声的余震还在狭窄的石室里嗡嗡作响,硝烟混着浓烈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郭乾握着滚烫的枪,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看着大头和尚烂泥般瘫倒的身体,又猛地转向跪在血泊中的杜盛,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片空白。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搏命瞬间,杜盛那决然撞过来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老杜!” 马景明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嘶哑,他几步冲到杜盛身边,想扶又不敢碰那柄深深没入腹部的刀柄,只能徒劳地伸手虚扶着杜盛的肩膀,眼圈瞬间就红了,“你……你他妈的……” 魏京飞和刘一鸣搀扶着彼此,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杜盛身下迅速洇开的、刺目惊心的鲜红,两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愕然地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魏京飞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杜盛? 二大队那个杜阎王? 那个平日里处处跟郭队别苗头,案子抢功、装备争抢、开会时阴阳怪气没少给一大队下绊子的杜盛? 局里私下里谁不知道,他是高石副局长的人? 高石跟张局不对付,那是公开的秘密。 一大队的兄弟们,背地里没少骂杜盛是高石的一条狗,专门咬自己人。 可……可刚才……就是这条“狗”,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替郭队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闷棍,砸得魏京飞头晕目眩,心里翻江倒海,说不清是震惊、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杜盛,那只没捂伤口、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竟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带着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啪”地一声,轻轻拍在了郭乾僵硬的脸上。 郭乾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杜盛那张因失血而迅速灰败下去的脸上,竟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带着血沫的笑容,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调侃的释然: “玛德……老子……老子终于……不用……被你压一头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郭乾,“你……你狗日的命……是老子……救的……回头……表彰大会……作报告……你得……把老子……写进去……写头功……” 郭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看着杜盛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这混着血气的“遗言”,一时间竟震愕难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胀。 “老杜……”旁边的马景明声音哽咽,用力握了握杜盛的肩膀。 郭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颤抖:“老杜……你……你这是何苦……我挨了刀……就挨了……我……我死不了……” 杜盛费力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旁边大头和尚的尸体,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涌出。 “老杜!”郭乾脸色大变,赶紧伸手想去捂住他腹部的伤口,可那刀柄还杵在那里,根本无处下手。 杜盛咳得浑身颤抖,好一会儿才缓过气,他死死抓住郭乾捂过来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郭乾的肉里,眼神里爆发出最后一点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老子……虽然……不爽你……但……但也见不得……有恶人……动我们的……同志……这是……两码事!” 他喘得厉害,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仿佛生命力正随着鲜血飞速流逝。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剧痛让他浑身一激灵,涣散的眼神竟短暂地凝聚了一丝清明! 杜盛用力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什么,声音急促而微弱:“老郭……行了……甭……甭难过了……老子……十八年后……还……还是一条好汉……” 他目光艰难地转向大头和尚的尸体,瞳孔微微收缩,“你……你赶紧……带这……大头和尚……出去……我……我看过……他的手……他……他就是……杀高小虎……的……凶手!咳咳咳……!” “高小虎?!”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郭乾头顶! 瞬间让他头皮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身为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公安,郭乾的神经敏感得像最精密的雷达! 他感动杜盛为救自己甘愿牺牲,可心头的疑惑也瞬间陡升! 杜盛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到高小虎! 还点明大头和尚是凶手?! 这怎么可能呢! 杜盛可是二大队的队长! 高小虎的案子,是李顾问亲自带着一大队侦办,卷宗属于高度机密! 尤其是李顾问向汪法医透露的、关于高小虎死因的核心细节——被人一拳击碎心脏致死! 这个关键信息,是锁定凶手特征的核心! 杜盛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看过卷宗? 谁给他看的?! 二大队根本无权接触这个案子! 无数个问号如同沸腾的开水,瞬间在郭乾脑子里炸开! 巨大的疑惑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刚刚升腾起的感动和悲痛,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郭乾心神剧震、浮想联翩之际,杜盛那只抓住他的手,猛地又收紧了几分!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 杜盛死死盯着郭乾的眼睛,好像看出来了他的疑虑,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带着苦涩和无奈的神情,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而沉重的字: “老郭……人在……官场……身……身不由己……别怪老子……” 轰——!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像是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郭乾心中所有的迷雾! 身不由己! 杜盛背后,果然有高石的影子! 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更复杂的利益链条! 高石利用杜盛这把“刀”来制衡张局,打压一大队! 而杜盛,这个看似强硬、处处作对的二大队长,内心深处,或许一直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煎熬和挣扎! 他并非本性为恶,只是被绑在了那架身不由己的战车上!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瞬间,郭乾看着眼前这张因失血而灰败、却带着解脱般释然的脸,所有的隔阂、所有的芥蒂、所有过往的不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股巨大的理解和深深的悲悯,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 他看着杜盛,杜盛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却在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太多太多。 一丝复杂的、带着血色的笑意,同时在两人嘴角艰难地勾起。 一笑,泯恩仇。 随即,杜盛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似乎快要彻底熄灭。 他抓住郭乾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沾满自己鲜血的石板地上。 “杜队——!!!” “老杜——!!!” 魏京飞和刘一鸣如梦初醒,嘶喊着扑了过去! 两人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扶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杜队!撑住!我们救你出去!你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啊!” “老杜!挺住!我们马上出去!” 郭乾也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悲痛和强烈的使命感瞬间压倒了所有疑惑,他嘶声吼道:“马队!快!一鸣!老魏!抬杜队!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嗤……嗤嗤…… 那声音,像是湿木头在缓慢地摩擦,又像是某种东西在艰难地移动。 这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们几乎是同时,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扭头,朝着声音来源——大头和尚倒下的方向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那本该死透了的大头和尚,身体竟然极其诡异地向前挪动了几寸! 他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正以一种极其艰难、却又异常执着的姿态,颤抖着伸向旁边! 而他的指尖,赫然捏着一盒小小的、印着红字的火柴! “我的火柴!”马景明脸色剧变,猛地一抹自己的上衣口袋,那里空空如也! 他失声惊叫,“操!这狗日的……刚才……刚才撞我……摸走的!” 就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大头和尚那沾满鲜血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擦过火柴盒的磷面! 嗤——! 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石室里骤然亮起! 如同地狱的鬼火! 大头和尚那张血肉模糊、如同恶鬼的脸上,似乎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意。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手指猛地一弹! 那根燃烧着的火柴,带着死亡的气息,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朝着地面坠落! 所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捏爆!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在那火柴坠落的方向。 就在火柴落点附近,赫然躺着一个因为刚才激烈搏斗而被撞落在地的椰壳手捧雷! 而那根浸满火硝的引线,正软软地耷拉在手捧雷旁边! 那火柴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对着那根致命的引线! “啊——!!!” 魏京飞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惊叫!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只要火柴落下,引线瞬间就会被点燃! 接着就是这颗手捧雷的爆炸! 然后引爆这满屋子的炸药……整个地宫,乃至整个普度寺,连同外面所有的人,都将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化为齑粉!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和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的思维都陷入短暂空白之际! “郭队!魏哥!快走啊——!!!” 一声带着决绝哭腔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石室里响起! 只见刘一鸣这个平日里还有些青涩的新兵蛋子,此刻双眼赤红,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着那颗手捧雷和坠落的火柴扑了过去! 火柴已然砸到了那根引线,并成功将其点燃,嗤嗤声在这石室里哗哗作响,像是天雷一般在众人耳里滚过! 可刘一鸣依旧用他的整个身体,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扑压在那颗致命的手捧雷上! 双臂死死将其箍在怀里! 同时猛地扭头,朝着郭乾和魏京飞的方向发出最后的嘶喊:“快走!快!!!” 轰——! 这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郭乾、魏京飞、马景明的心上! 小刘!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 用血肉之躯去硬抗爆炸! 为其他人争取哪怕一丝逃生的时间! 为地面上那些战友、那些战士、那些无辜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小刘——!!!” 郭乾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混合着巨大的悲痛直冲头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嘶吼一声,根本顾不上腿上的伤,像头发疯的野兽,一瘸一拐地就朝刘一鸣扑了过去! 他不是要逃! 他一把抓住刘一鸣的后衣领,想把他从那个死亡陷阱上拽开,同时用自己的身体压上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扭曲变形:“草!你他妈给我滚开!不知轻重的东西!轮得到你吗?!” 然而,刘一鸣却像焊死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抱着手捧雷,用尽全身力气,反而把扑过来的郭乾往外推,哭喊着:“队长!走啊!别管我!快走!” “都他妈给我滚——!!!” 一声更狂暴的怒吼响起! 马景明双眼赤红,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飞起一脚,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踹在郭乾和刘一鸣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两人踹得翻滚出去! 紧接着,马景明没有丝毫犹豫,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轰然扑倒,重重地压在了刘一鸣刚才的位置上! 他顷刻间便用自己的整个后背,死死盖住了那颗手捧雷! 他扭头,朝着被踹开的两人声色俱厉地咆哮:“走!快他妈滚出去!这是命令——!!!” 刘一鸣被这接二连三的舍身一幕彻底震懵了! 但看到马景明扑上去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人在有时候,许多下意识的动作和刻在血液里的基因连他们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 他发出一声怪叫,像颗炮弹般冲了过去,整个人直接扑在了马景明的身上,双臂死死抱住马景明,嘶声哭喊:“马队!我陪你!要死一块儿死!” “你他妈……” 马景明被压得差点背过气,又急又怒,刚想骂人,却看到被踹开的郭乾和魏京飞,根本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往外跑! 郭乾和魏京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几乎是同时,如同扑火的飞蛾,再次扑了上来! 郭乾压在了刘一鸣身上,魏京飞则死死抱住了郭乾! “兄弟们……” 郭乾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又充满了滚烫的情感,他环视着身下叠罗汉般的战友,“老子认识你们……这辈子……三生有幸!” “草……草特么的……” 地上,已经气息奄奄的杜盛,艰难地侧过头,看着眼前这叠在一起、用血肉筑起最后屏障的战友,灰败的脸上竟扯出一丝惨淡却无比骄傲的笑容,声音微弱却清晰,“真……真不甘心……咱燕京市局……就……就没一个……孬种!” 话音落下,压在“人堆”最上面的魏京飞、中间的郭乾、下面的刘一鸣,还有被压在最底下、死死压着手捧雷的马景明,以及濒死的杜盛…… 所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一种守护到底的决绝! 在这即将被烈焰吞噬的地底深处,在这直面死亡的最后一刻,一种无声的默契和超越生死的战友情谊,在血腥与硝烟中无声流淌。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了一道血肉长城,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后那万家灯火,为了那些他们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只剩下几双眼睛在昏暗中无声交流的光芒,和那根燃烧的火柴,在下坠轨迹后点燃了引线后的死寂。 嗤……嗤嗤…… 那引线的火焰,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顽强地燃烧着,早已经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烧进了手捧雷的深处,拉出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如同死神的引线,在众人身下顽强且倔强的燃烧着。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每一个人都将全身的细胞积聚到了耳朵里,沉默的听着那令人绝望的嗤嗤声,然后…… 每一个人都感受着这人间最后几秒钟的美好! 这一瞬间的死寂,好似忽然被时光之神放大了间隙,让人感觉到无端的漫长、辽远! “魏哥,魏哥……你哭了吗?” 刘一鸣砸了咂嘴。 “你特么怎么知道?”魏京飞抬手抹了抹眼角。 “你的眼泪掉我脸上了,我尝到了,你的泪是咸的!” “草!” 魏京飞骂了一声,“真没出息!” 听到两人的对话,趴着的郭乾闭了闭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老魏,你说你挺大一老爷们,你哭什么?后悔了?” “后悔个鸡毛!”魏京飞又骂了一声,“郭队,我只是想了一下我自己,我三十一了,现在连对象的手都没牵过……小李的孩子马上就能打酱油了都!” “噗嗤!”郭乾顿时破口笑起来,“你特么的,上次小徐给你介绍那个小谷……你还在谈?” “……”魏京飞挪了挪屁股,没吭声。 倒是被压在最底下的马景明乐了。 刘一鸣正巧能瞧见他的脸,疑惑道:“马队,你笑什么?” 马景明扯了扯嘴角道:“那小谷就住我隔壁院子,有天带着小魏写给她的情书过来问我,小魏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魏京飞顿时紧张起来,扭头望向下头,“马队!” 马景明呵呵笑起来,没理他,“我说怎地,小谷说小魏写了句,我六毛你六毛咱两一块二!当时没把我笑喷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郭乾和刘一鸣顿时笑起来。 “马队,马队!”魏京飞满脸黑线,求饶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小魏,我觉得那姑娘对你有点意思的!” 魏京飞摇摇头,“可惜了了!下辈子吧,我再娶她!” “呵呵,呵呵……” 这时对面墙边的杜盛睁开了眼睛,似乎也被这笑话惊了神,捂着肚子咳嗽起来,却又似乎不敢咳出声,憋的涨红了脸这才笑起来。 众人扭头望他,杜盛却也不好意思起来。 然后场面忽然一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刘一鸣嗳了一声,“马队,你感觉到什么动静没?那炸弹怎么还没爆?” 他这么一说,众人全都醒悟过来,顿时感觉确实不太对! 那引线极其短,早已经烧进了椰壳里,按理说几秒钟的时间就应该爆炸把他们送去见阎王! 可是,这都过去多少时间了? 三十秒? 还是两分钟? “老郭,几点了?”马景明被三人压着,手在另一边看不到,“你们都起开好吗?” 郭乾抬腕看了看,皱了皱眉,啐道:“老魏,赶紧滚蛋!” 魏京飞和刘一鸣对视了一眼,知道可能有新的情况,簌簌从郭乾身上下来。 郭乾翻身从刘一鸣身上下来,蹲在地上看着马队身下的椰壳手捧雷,观察了半晌,这才朝他点点头。 刘一鸣蹲在一边,眼睛乍亮,“郭队,卧槽,这别是个哑炮吧?” 郭乾摇摇头,没说话,迅速走到大头和尚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探了探他的呼吸,朝马景明等人摇摇头,确定人已经死透了才过来,又蹲在地上,隐隐和众人还是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差不多!老马,赌一把,你直接起开!” “老郭,这开不得玩笑,咱一不留神,真能把上面那么多战士小兄弟带上天,这个责任我可担不了的!” “这炸弹李顾问空手接过,从燃烧到爆炸,只有十五秒!咱这都多久了,三分钟了!我觉得它哑了!”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郭乾:“……” 他觉得老马说的及其有道理,于是改蹲为趴,伸手摸住马景明背下的手捧雷,眯了眯眼睛感受了半天,十分笃定道:“老马,冰凉的,里头没有热量释放。咱在公安学校学过的……它百分百哑了!” 马景明这才松了口气,可背刚离开手捧雷,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的后背全湿透了,心有余悸的看着那炸弹,抹了抹汗,“草,够特么心惊胆战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松了口气。 “再等一会儿!”郭乾蹲在地上,却不敢大意,但凡这手捧雷里再有任何一点火线动静,他必然还是要扑上去将其堵住。 “哎,等会儿!”这时刘一鸣眼睛尖,指了指石室进门的墙角,“那特么是不是水桶?” 众人扭头望去,顿时满脸黑线。 刘一鸣已经起身走了过去,提起水桶晃了晃,一桶全是水,接着提过来一整桶水全浇在这炸弹上,将其浇了个透心凉! “草,忘了,这帮人在底下做炸弹,肯定要吃饭喝水的!”魏京飞扯了扯嘴角。 这话一出,眼见那炸弹被水浇透了,连根烟都没冒,便知道这东西基本上算是废了! 到了这里,石室爆炸危机算是全部解开了,众人相互间看了一眼,全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踏踏踏! 踏踏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在石室外头,众人的精神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迅速坐起来。 郭乾刷的一下拔出了枪,“谁?” “郭队!”柳建设的声音传过来,“是我,你们在哪?” “呼!”众人彻底松了口气。 郭乾也将手枪收进腰间,可忽然整个人一愣! 不对! 脚步声不对! 柳建设的声音在斜对面,可是……刚才的脚步声却在石室外! 踏踏踏! 而且,就在他思考的瞬间,那脚步声竟路过石室,径直往深处去了! 蹭! 郭乾立即拔出枪追出去。 “郭队!”柳建设从南边甬道走过来。 郭乾耳朵一凝,便听到了北边甬道传来的动静,他暗骂了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怎么了郭队?”魏京飞和刘一鸣追出来。 郭乾没回答,转过转角,陡然看见一道泛黄的衣袂在深处闪过,而那人恰好停在那里看了他一眼。 “元通?” 郭乾瞬间大惊失色,抬手就是一枪。 嘭! 巨大的枪声在甬道内回荡,几乎将所有人的耳膜震碎。 “郭队!”魏京飞追过来,“怎么了?” 郭乾没说话,迅速朝前跑去,来到刚才看到人影的转角,地上一摊血迹,还带着人体的温度。 他回过头看到柳建设也跟过来了,忙问:“元通跑下来了?” 柳建设一愣,“郭队,你说什么呢?元通被张局和秦营长看的死死的啊!” “???” 郭乾一惊,转头看向甬道深处。 元通在地面,那这人又是谁? 第2354章 又一个元通 郭乾蹲在石阶拐角的阴影里,指尖捻着地上几滴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眉头拧成了疙瘩。 灯光昏黄,照着他脸上深刻的纹路,阴影在他紧锁的眉间跳动。 他有点想不通! 按照老柳所说,那元通明明在外面被秦营长的人死死看押着,那么多公安同志看守着,再加上还有秦泾川秦营长的那么多战士在旁逡巡,那个包围圈,说实话,一只鸟都没机会飞出去! 那元通,他更没机会逃跑了! 可刚才在甬道深处的那惊鸿一瞥、被自己一枪打伤后逃走的那个身影又是谁? 那侧脸,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分明就是元通! 奇了怪了! 难道这鬼地方还藏着个一模一样的元通?孪生兄弟?替身? 如果这个人真的跟元通一样,那他刚才在哪? 在放火的大殿? 还是在密道内? 还是在这地宫的石室里藏着? 如果在大殿里,他是如何突破那些救火的战士和公安来到这里的? 如果他在这地宫石室里,刚才自己众人与那大头和尚斗的天昏地暗的,他为什么不出来帮忙? 他为什么要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而没有插手? 他的身份又是谁呢? 与元通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他的存在,与普度寺有没有什么关联? 这寺庙里的人知道他的存在吗?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太不对劲了! 这普度寺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郭队?怎么了?”柳建设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深的甬道,压低声音问道。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残留的火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着。 郭乾猛地回过神,目光从血迹上移开,扫过眼前这条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地下迷宫。 石壁湿冷,每隔二三十米才有一盏昏黄的电灯在头顶苟延残喘,更深处完全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你下来之前,除了我们几个,还看到有别的人下来没?”郭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柳建设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绝对没有!郭队!我们那么多人守着大殿入口和这地宫口子,要是有人溜下来,除非他是土行孙!否则早被揪出来了!” 郭乾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却让心头的疑云更重。 他指了指甬道深处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问题就在这儿。有人在你们之前出来了,还从石室那边跑过来,身手不赖,还挨了我一枪。靠我们几个想在这四通八达的耗子洞里把人揪出来,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看向柳建设,眼神锐利,“老柳,你立刻上去,请秦营长带人下来!就说我们人手严重不足,需要支援!务必快!” “是!”柳建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转身前又忍不住叮嘱,“郭队,您千万小心!这鬼地方邪性得很!” 郭乾摆摆手:“放心。杜队伤得重,你上去后也盯着点,务必把他安全送出去,用最快的速度送医院!” “明白!”柳建设重重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台阶上。 郭乾把手枪的保险栓打开,轻轻斜举着,蹲在地上看向深处的黑暗,听着是否有异动,准备伺机上去逮人! 这时,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魏京飞和刘一鸣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郭队!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还放了一枪?吓死个人!”魏京飞心有余悸的喘着气。 刘一鸣也一脸困惑加紧张:“郭队,到底怎么回事?您看见什么人了?难道还有人从上面下来?” 郭乾没立刻回答,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甬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要将它刺穿。 歪着的脑袋没听到什么动静,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看见个人影……不管是身形还是形态都很像元通。但灯光太暗,甬道又深……” “卧槽!”魏京飞倒吸一口凉气,“真有人跑了?还长得像那老秃驴?” 刘一鸣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郭队,这庙里……还有漏网的大鱼?真是元通吗?可他不是在上面吗?还被秦营长的人看的死死的!” 郭乾摇摇头,眉头锁得更紧:“也许……是我眼花了。我也不确定了,但有人趁乱逃走,是肯定的!” 他语气重新变得笃定。 话音未落,身后甬道里传来一阵密集而沉稳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动! 紧接着,一片雪亮的光柱刺破了昏暗! 秦泾川带着上百名荷枪实弹的战士,如同钢铁洪流般涌了下来! 狭窄的甬道瞬间被橄榄绿的身影填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郭队!”秦泾川大步走到郭乾面前,目光扫过他凝重的脸色,“柳同志说需要支援?人呢?往哪边跑了?” 看到这生力军,郭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他用力拍了拍秦泾川的胳膊,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小秦!又得麻烦你和弟兄们了!那家伙挨了我一枪,跑进了深处,我们对这里两眼一抹黑,公安人手又实在捉襟见肘!” 秦泾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军人特有的豪爽和自信:“郭队客气了!我们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力气大!正好,让兄弟们见识见识这地底迷宫,就当夜间拉练了!” 他猛地转身,声音洪亮有力,“全体都有!手电打开!两人一组,配合公安同志!目标,一个受伤的逃犯!仔细搜索,绝不放过任何角落!行动!” “是!”上百名战士齐声低吼,声浪在甬道里回荡,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雪亮的手电光柱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朝着各个岔路延伸而去! “小刘!老魏!”郭乾立刻下令,“你们熟悉情况,配合战士们行动!务必小心!” “是!”刘一鸣和魏京飞精神一振,立刻带着几组战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郭乾刚才开枪的方向扑去! 脚步声和手电光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甬道深处。 等大部队散开,郭乾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蹲下身,用小刮片极其小心地将石板上那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刮取下来,封好袋口,仔细揣进怀里。 这是重要的线索,留作备用,兴许可以确定刚才逃走那人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他才和秦泾川一起,转身朝着刚才激战的炸药石室走去。 回到那间弥漫着浓烈硝烟和血腥味的石室,柳建设已经戴好了手套,正指挥着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将大头和尚那具魁梧却怪异的尸体往担架上抬。 秦泾川的目光扫过地上大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又看向那具脑袋奇大、双手却异常短小的尸体,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郭队,刚才那位杜队长……就是在这儿……” 郭乾沉默地点了点头,脸色晦暗。 他走到大头和尚的尸体旁,看着那张即使在死后依旧残留着狰狞的脸,腹部似乎又隐隐传来刚才搏命时的幻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这家伙,跟一桩人命大案脱不了干系,手上血债累累。刚才……也差点要了我的命,杜队长就是拜他所赐,身负重伤。人不可貌相,他看着怪,下手是真黑,招招都是要人命的手段。” 秦泾川看着郭乾捂着肚子、眉头紧锁的样子,再环顾石室内的一片狼藉——翻倒的桌子,散落的瓶罐,地上那滩被踩得一片污浊的水渍,还有那根最终没能点燃炸弹的火柴头静静躺在不远处,旁边就是那个差点葬送所有人的椰壳手雷…… 以及这满地的斑斑点点的血痕,和一梭子弹壳,无需多言,刚才这里发生的生死搏杀有多惨烈,已不言而喻。 一股由衷的敬佩油然而生。 “郭队,你们……真不容易!”秦泾川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感慨,“要不是我妹夫向南再三叮嘱,让我无论如何带人过来看看,今晚这后果……” 他摇了摇头,不敢想下去。 郭乾叹了口气,指着石室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椰壳手雷、成捆的硝石、硫磺和各种化学粉末,声音凝重:“小秦,你说得对。这家伙,拼了命也要点燃这一屋子的炸药,就是要拉着我们所有人,连同这整座寺庙,一起上天!要不是我们拼死把他按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含义,让在场的柳建设和几名公安、战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怕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秦泾川更是心头巨震! 他之前只知道情况紧急,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玉石俱焚的绝境! 战争时期,考验的是他这样的军人在保家卫国上的牺牲和奉献。 可和平年代,更加考验的,就是郭乾这样的普通公安,在风平浪静之中的坚守和无私! 他想起妹夫经常说的一句话,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相比起郭乾他们在地底经历的生死一线,自己带兵赶来的那点忙,简直微不足道! 一股强烈的庆幸和后怕涌上心头。 “现场留几个人,”这时郭乾定了定神,开始安排善后,“把这些炸弹、原料,一样不落,全部小心清理出去!仔细搜查这间石室和相连的其他地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窝点、线索!特别是账本、名单之类的东西!注意安全!” “是!”柳建设和几名留下的干员齐声应道。 柳建设看着郭乾握着枪带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脸色也有些苍白,忍不住劝道:“郭队,您也折腾一晚上了,还受了惊吓,上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盯着!” 郭乾确实感觉疲惫像潮水般涌来,身体也有些发虚,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行,这里交给你。小心点。” 他示意战士抬起大头和尚的担架,和秦泾川一起,押着这具带来巨大灾难的尸体,沿着来路返回。 当他们抬着担架,艰难地从那尊巨大佛像底座下的隐秘入口钻出来时,郭乾看着那被挪开、露出黑洞洞入口的沉重佛座,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那些密道入口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它压根就不在裸露的地上,而是在这大殿的佛像宝座之下,之前干员们所有地方都查了,还就是这佛像底座没有查! 那入口竟然藏在这最显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佛像底下! 正是利用了人们“这么笨重不可能做密道”的思维盲区!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先入为主,让大家错失良机! 想必这寺内四通八达的密道入口,应该都位于这样的佛座之下了! 郭乾看了半天,没研究明白佛像如何移动的,只好挥挥手带着人穿过大殿走出去。 他站在大殿出口,看着战士们正紧张地清理着被烧得焦黑的木料,扑灭最后的火星。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水汽。 大殿虽然保住了,但不少地方被熏得漆黑一片,几根柱子烧得露出了焦黑的木芯,一片狼藉。 这都是历经岁月的古寺,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时光的洗礼,是中华文明难得的瑰宝,然而对于元通那些人来说,却是随手付之一炬的东西。 “走吧!”郭乾看的难受,挥了挥手。 当战士们抬着覆盖着白布的担架,穿过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走向殿外时,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有公安干员的,有部队战士的,还有那些被看押的假和尚。 就在这时,路过门槛时,担架上一个颠簸,大头和尚那只异常短小、如同婴儿般的手,从白布下无力地滑落出来,软软地垂在担架边缘。 那畸形的手掌,在月光和手电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元超——!!!” 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叫猛地炸响! 只见原本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元通,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担架上那只滑落的手,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睚眦欲裂! “坐下!老实点儿!” 一旁立即有战士握枪上前,将那黑黢黢的枪口指着元通,防止他随时暴起。 元通后撤了一步,脸色难看至极,他瞪着双眼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后果! 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让他浑身剧烈颤抖! 噗——! 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身体晃了几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再次重重地瘫坐在地,面如金纸,整个人像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萎靡到了极点。 郭乾冷冷地看着元通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元通,没想到会这样吧?想让你兄弟拉着我们一起下地狱?做梦!你的如意算盘,玩砸了!还搭上你兄弟一条命!”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马景明带着一身未干的血迹和硝烟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双手正用力在裤腿上擦拭着沾染的血污——那是杜盛的血。 元通抬起头,望着放在了不远处地上的担架,视线在那白不上来回打量,陷入了沉默。 郭乾却没理他,立刻迎上马景明,声音带着急切:“老马!杜队怎么样?” “张局亲自押车,用最快的速度送最近的医院去了!”马景明语速飞快,眼神里满是焦虑,“伤得太重了,就看能不能挺过去……” 他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元通附近。 当他的目光扫过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元通时,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战友重伤的悲痛、以及刚才在地宫经历生死边缘的暴戾,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狗日的杂种!”马景明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根本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抬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元通的胸口!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 元通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向后翻滚了好几圈,撞在后面的假和尚身上才停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围的公安和战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拉住暴怒的马景明。 “马队!马队冷静!” “别冲动马队!不值得!” “把他交给我们!法律饶不了他!” “元通迟早要吃花生米的,马队您别急!” 虽然嘴上劝着,但拉架的人手上力道明显带着克制。 不少干员看向元通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痛恨和快意! 甘前进现在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杜盛被捅得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还有那么多兄弟在火场、在地宫拼命……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老秃驴所赐! 马队这一脚,算是替大家出了口恶气! 郭乾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制止。 事实上,一般这种时刻,他都是最冷静最克制的! 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股同样暴烈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烧! 可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想亲手撕了元通! 理智告诉他不能,但情感上,他完全理解马景明这失控的一脚! 元通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胸口和流血的鼻子,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暴怒的马景明,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怨毒和刻意的挑衅。 他咧开带血的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冷笑:“呵……咳咳……堂堂公安……就这点本事?只会……只会趁人之危,殴打……手无寸铁的……阶下囚?有本事……你解开老衲的绳子……我们……单对单……打一场!现在……朝一个被绑着的老和尚……撒气……算什么……英雄好汉?老衲……定要……向你们张局长……讨个说法!” “我操你妈!”马景明被这无耻的言语刺激得目眦欲裂,挣扎着又要扑上去,被旁边的战士死死抱住。 “够了!”郭乾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压下了现场的躁动。 他一步步走到元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元通,”郭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去见张局了。就凭你今夜指挥暴徒持械拒捕、公然挑衅执法机关、蓄意纵火、策划爆炸谋杀未遂……任何一条,都足够把你钉死!想给自己留一线生机?痴心妄想!法律面前,你这种人,罪证确凿,可以直接定罪!” 元通脸上的怨毒和挑衅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郭乾,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剧烈变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脸上那副疯狂绝望的表情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带着几分玩味和诱惑的平静。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忽然用一种近乎轻松的语调,慢悠悠地问道:“是吗?定罪……枪毙……一了百了……呵呵……郭队长,难道你们……就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几十年来……燕京城里……那些桩桩件件……离奇古怪……却又……石沉大海的……事情……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吗?”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郭乾心头猛地一跳! 几十年来?离奇古怪?石沉大海? 元通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无数尘封的、充满疑云的案卷! 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诱惑,瞬间攫住了他!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冰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同样带着嘲讽的冷笑:“呵呵,不管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跟你犯下的滔天罪行相比,都不足以成为你换取苟活的筹码!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郭乾猛地挺直腰板,右手用力指向自己肩章上那枚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警徽,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带着穿金裂石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砸在元通脸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2355章 老甘到底看到了什么? 红山县火车站。 李向南握着话筒,站在电话处旁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漫长的、令人心焦的忙音。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小伙子,”电话亭里管电话的大妈磕着瓜子,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和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你这长途都拨了三四趟了,转接来转接去的,费老鼻子劲儿了!大妈知道你急,可你瞅瞅后头……”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向南往后看。 李向南扭过头,透过打开的玻璃窗,看见亭子外头已经排起了五六个人的小队,个个脸上都带着赶路的急切和等待的焦躁。 他烦躁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昨晚接到郭乾那个没头没尾、背景嘈杂的紧急电话后,他和胖子王德发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宿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才四点多钟,就催着三叔李富勤开着那辆“突突”响的拖拉机,一路颠簸把他们送到了县城火车站。 就为了赶最早一班火车前,能打通两个至关重要的电话——一个打给在部队的二哥秦泾川,另一个打给燕京市局。 可结果呢? 秦泾川部队大队部的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转接到燕京市局值班室,同样是一片死寂的忙音! 李向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腕表,才早上六点出头,只能勉强安慰自己:太早了,都还在睡,没人接也正常…… 就在这时,候车室方向传来“咚咚咚”的敲玻璃声。 李向南扭头看去,只见王德发那张胖脸紧紧贴在候车室的大玻璃窗上,五官都挤得有点变形了,正手舞足蹈地指着检票口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是“快!车要开了!” 李向南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重重撂下话筒,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往电话机旁的小桌上一拍,对着大妈匆匆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推开铁皮门,汇入了清晨赶火车的人流。 “咋样了?你二哥那边咋说?”李向南刚挤进候车室,就被守在门口的王德发一把扯住了胳膊。 胖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一边拉着李向南往检票口跑,一边压低嗓子问。 李向南摇摇头,声音有些发沉:“都没打通。” “啥?!”王德发脚步猛地一顿,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一个都没通?!你在那儿耗了一个多钟头,一个都没打通?!” 他脸上的肥肉微微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胖子心里门儿清! 李向南要打的两个电话,一个是给秦泾川的部队,那是确认昨晚增援行动成没成功的。 另一个是给市局,那是了解整体情况的。 只要打通任何一个,都能知道昨晚普度寺那场行动是成是败! 元通那老秃驴抓没抓到? 郭队他们安不安全? 秦二哥是不是平安归队了? 可现在……两边都杳无音信!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燕京那边……捅破天了? 出了更大的幺蛾子? 秦二哥带人过去……没回来? 郭队他们……遇险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王德发脑子里疯狂打转,让他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但他看着李向南紧锁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硬是把到了嘴边的惊疑压了回去,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 “嗨!没通就没通!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指定没啥大事儿!你二哥那人办事,多稳当啊!再说了,郭队是谁?那是咱燕京刑侦的一杆旗!他出马一个顶俩!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都不是三岁小孩儿了,知道轻重!走走走,赶紧检票上车!等晚上到了燕京,是骡子是马,不就全清楚了!” 李向南看着胖子那强装镇定的样子,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也明白现在干着急没用,反而徒增烦恼。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不想了。走!” 可这心,哪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在初春的原野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枯黄田野和零星点缀的村落炊烟。 李向南却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那股子心绪不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气都不顺畅。 他根本坐不住。 每隔不到半个钟头,就烦躁地起身,穿过拥挤的车厢,跑到车厢连接处那个弥漫着烟味和尿臊味的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辛辣的烟雾吸进肺里,也压不住那股子莫名的焦躁。 王德发坐在座位上,看着李向南一趟趟地往外跑,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得他也口干舌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虽然李向南嘴上不说,可那紧锁的眉头、频繁看表的动作、抽烟时用力过猛的架势,骗不了人! 胖子心里那根弦也被李向南的情绪紧紧绷着,跟着烦躁起来。 这一路上,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焦虑,随着铁轨的延伸,一路蔓延。 好不容易熬到火车广播里响起“前方到站,燕京站”的通知,两人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提着简单的行李,几乎是冲到了下车门附近,眼巴巴地等着。 火车刚减速滑进站台,还没停稳,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挤到了门口。 初八的凌晨,寒气依旧刺骨。 燕京火车站的站台上灯火通明,但旅客已经稀少,透着一股子深夜的冷清。 站外广场更是空旷,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晕,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 两人裹紧了棉袄,急匆匆挤出出站口,四处张望着找人力三轮车。 刚跟一个缩着脖子等活的车夫搭上话,王德发眼尖,忽然指着不远处路边阴影里停着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哎!小李!你看!那不是市局的车吗?” 李向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熟悉的公安牌照吉普车。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平时有人来接,肯定早早就在出站口哈着气等着了,今天怎么悄没声地停在路边? 两人提着行李快步走过去。 走到车旁,隔着车窗玻璃往里一看,驾驶座上,刘一鸣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轻微的鼾声,显然累极了。 王德发顿时乐了,扯了扯嘴角,低声笑道:“嘿!这小子!睡得可真够香的!让咱俩在冷风里喝西北风呢!” 说着就要伸手去敲车窗。 “等等!”李向南一把拦住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让他再睡会儿。咱俩也正好抽根烟,定定神。” 胖子一愣,挠了挠头:“小李,你……你不急了?” 李向南摸出烟盒,递给胖子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急也没用。抽根烟,冷静冷静。” 胖子接过烟点上,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沉睡的刘一鸣,若有所思地嘀咕:“也是……这个点儿,是挺熬人的。” 他裹了裹棉袄,试图驱散寒意。 李向南的目光落在刘一鸣疲惫的睡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公安值班熬夜是常事,但像这样在车里睡得这么沉……少见。这是累狠了。” 话音刚落,仿佛印证了他的话,车里的刘一鸣猛地一个激灵,像是做了噩梦般惊醒过来! 他茫然地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车窗外空旷的广场,又猛地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表,顿时脸色大变,骂了一句:“卧槽!”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跳下车就要往出站口狂奔! “小刘!”王德发赶紧喊了一声,“你往哪儿窜呢?” 刘一鸣刚跑出去十几步,闻声猛地刹住脚,扭过头来。 看到蹲在车旁抽烟的李向南和王德发,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喜又尴尬的表情,快步跑了回来,一边挠头一边喘着气:“胖哥!李顾问!你们……你们已经出来了?我……我睡过头了!” 李向南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不堪的脸色,眉头紧锁:“多久没合眼了?” 刘一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两……两天一夜了,几乎没合眼。”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不清,干脆利落地打开吉普车后备箱,提起两人的行李就往里塞,“李顾问,胖哥,情况有点复杂,一两句说不清,咱们上车说!快!” 听到这话,李向南和王德发心头都是一沉,二话没说,迅速钻进了吉普车后座。 车子发动,驶离站前广场,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车内的气氛压抑而凝重。 “小刘,”李向南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却带着急切,“长话短说,元通抓到了吗?” “抓到了!”刘一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肯定地回答。 呼——! 李向南和王德发几乎同时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落下一大半! 最大的目标达成了! 但李向南敏锐地捕捉到刘一鸣紧绷的侧脸和语气里的沉重,心又提了起来:“抓到就好。那……老甘呢?他怎么样了?你脸色不对。” 刘一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苦涩:“老甘……还没醒。” “还没醒?”李向南的眉头瞬间拧紧,“他被捅的是腰子,手术过去快二十四小时了,麻醉早该过了!怎么回事?” “医生说……”刘一鸣的声音有些发涩,“医生说,让他昏迷的关键,可能不是腰上的刀伤失血……而是……脑袋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脑袋?”王德发愕然。 刘一鸣点点头,透过后视镜看了李向南一眼:“郭队分析,老甘昨晚在普度寺里,很可能是被两个人同时追杀的,一个是元通,另一个……叫元超!真正导致老甘昏迷的,是那个元超,一拳砸在了老甘的太阳穴上!” “元超?”李向南和王德发异口同声,满脸惊疑!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物? 李向南心头警铃大作:“元超是谁?老甘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你们又是怎么确定元通就是禅师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王德发也急声追问:“对啊!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 刘一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李顾问,胖哥,这……这说来话太长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杜队……杜盛队长也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手术室里观察呢!” “杜队?哪个杜队?”王德发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向南眼神一凝,沉声道:“二大队队长,杜盛?” “对!”刘一鸣重重点头。 王德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卧槽!他怎么也……?” 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凝重。 看来昨夜燕京发生的一切,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惨烈! 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那我们现在去市局?”李向南问。 刘一鸣摇摇头:“郭队现在在人民医院守着。他让我直接带你们过去。具体情况……还是让郭队跟您细说吧。” 他叹了口气,“本来想送杜队和老甘去念薇医院的,设备你们的好,可路实在太远了,怕耽误……” 李向南立刻道:“人医就人医!那也是好医院!胖子以前就在那儿干过,熟!别担心!” “嗯!”刘一鸣嗯了一声,把油门踩的飞起。 李向南又忙问:“我二哥他们昨夜增援成功没有?回去没?” “李顾问,真是多亏了你二哥!要不是秦营长神兵天降,恐怕我们整个市局都要遭殃了……”刘一鸣回答时,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见他这模样,李向南就晓得这小子还心有余悸呢,但听到二哥的消息,心里总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试图安慰刘一鸣,但看着小伙子脸上那化不开的凝重,自己心里也沉甸甸的,不再多问,只是沉默地看向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沉睡的燕京城。 王德发也收起了平时嬉笑的神情,抿着嘴,一言不发。 车子很快驶入人民医院。 凌晨的医院大楼静悄悄的,只有急诊那边还亮着灯。 三人脚步匆匆,直奔门诊部三楼。 刚出电梯,就看到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或坐或靠、甚至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不少身穿公安制服的人。 有一大队熟悉的,也有二大队的,个个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显然都是熬了一夜甚至更久。 看到这景象,李向南心头一酸。 他轻轻拉住正要开口喊人的刘一鸣,示意他别吵醒这些累极了的战友。 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靠墙坐在一张木头椅上、用帽子盖着脸似乎睡着的人面前。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身体猛地一颤,盖在脸上的帽子瞬间滑落,右手闪电般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动作迅捷而警惕! 是郭乾!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是李向南和王德发时,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按在枪套上的手也缓缓松开。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郭队……”李向南看着他下意识拔枪的动作,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这是经历了怎样凶险的夜晚,才会形成如此警觉的条件反射? 郭乾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指了指旁边相对安静一些的楼梯间方向,声音沙哑:“出去……抽根烟?” 李向南点点头。 郭乾又对刘一鸣道:“小刘,你去打点热水来,给大家分分。” “是!”刘一鸣应声去了。 三人来到门诊部大楼侧面空旷的大平台。 凌晨的寒风凛冽,吹得人透心凉。 但谁也没在意,各自摸出烟点上。 橘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这回真的太感谢你了,还有你二舅哥!他昨夜忙了一夜,今早就带兵回营房了!”郭乾从兜里先掏出来一张纸递了过去。 李向南接过,展开一看,眼眶便有些湿润。 纸条上写着:甭跟我客气,感谢的话就免了,下次见面多敬我两杯酒吧! “这个二舅哥!”李向南握了握纸条,随后折起来放进上衣兜里,然后三个人默默抽起烟来,气氛反而有些沉默。 “元通抓到了。”郭乾狠狠吸了一口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小刘说了。”李向南声音低沉。 “老甘……还没醒。”郭乾的声音带着沉重。 “知道了。”李向南吐出烟圈。 “杜队……杜盛,也没醒。”郭乾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李向南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他也是参加昨夜的行动的?” “嗯,跟张局一起去的。”郭乾闷声道。 王德发忍不住插话:“老郭,昨晚……到底发生了啥?杜盛怎么伤的?快说说!急死人了!” 郭乾又狠狠吸了一口烟,仿佛要把一夜的惊涛骇浪都吸进肺里。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种低沉而压抑的语调,将昨夜普度寺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捕、对峙、地宫搏杀、生死瞬间…… 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从山门广场那黑压压的持械假和尚,到元通疯狂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从张局和秦泾川带兵神兵天降的震撼,到元超引爆地宫炸药的疯狂企图。 从杜盛舍身替他挡刀的惨烈,到马景明、魏京飞、刘一鸣等人叠罗汉扑向手雷的决绝…… 每一个细节,都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沉重地砸在李向南和王德发的心上。 郭乾讲完,平台上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两人久久沉默,被这惊心动魄、惨烈悲壮的一夜深深震撼。 “没想到……”李向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打破了沉默,“元通胆子竟然这么大!敢公然集结武装,跟你们硬碰硬!这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逃不掉了,铁了心要拉所有人陪葬!” “嗯!”郭乾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愤怒,“这个老东西,在燕京嚣张了几十年,狂妄自大到了极点!他昨晚不逃,反而等在寺里,就是觉得能吃定我们市局这点人!想把我们一锅端了,好永绝后患,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只是他没想到,张局会来,更没想到秦营长会带着部队杀到!他最终被他自己玩砸了!” 李向南默默递过去一根烟,给他续上。 王德发也咂咂嘴,感慨道:“这么一说,那些密道入口藏在大佛底座下……真是灯下黑啊!难怪你们之前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老狐狸,太会藏了!” 郭乾苦笑着点头:“是啊,之前是我们疏忽了,被惯性思维框住了。要不是那个元超最后发疯,想放火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引爆地宫同归于尽,我们也不会急着冲进去救人,更不会跟着他误打误撞发现地宫……这代价,太大了。” 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痛惜。 李向南默默地抽着烟,眼神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没有说话,似乎在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王德发察觉到他的沉默,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小李,想啥呢?” 李向南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想……杜盛。真没想到,他会在那种时候……那样做。” 他指的是杜盛替郭队挡刀。 王德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平时在局里,他跟老郭别苗头,没少给一大队添堵,大家都觉得他是高石副局长的人……现在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有些事,恐怕也是身不由己。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容易!” 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以往的调侃,多了几分理解和唏嘘。 几人一时无言,只有寒风卷着烟灰。 这份在生死关头显露的血性和担当,足以消弭过往的种种芥蒂。 沉默片刻,李向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再次皱紧,看向郭乾:“不对啊,杜队中的是刀伤,腹部贯穿,这种伤只要及时手术清创缝合,控制感染,术后二十四小时,人应该清醒过来观察了才对。怎么会到现在还没醒?” 郭乾脸上的疲惫更深了,他掐灭烟头,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我也早觉得不对劲了!找张局托关系问了主治的老专家,专家说……问题可能不在伤口本身。杜盛手术后一直持续高烧不退,情况很不稳定,怀疑……那把捅伤他的刀上,可能抹了东西?” “抹了东西?!”王德发失声叫道,胖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啥东西?毒药?” 李向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他盯着郭乾:“没查出成分?” 郭乾沉重地摇头,脸上满是挫败和无力:“没有!化验科那边连夜做了几轮,血液、伤口分泌物都查了,常规的毒物、生物碱……都没检出异常!可老专家的感觉不会错,杜盛的身体反应更不会骗人!肯定有问题!只是……我们暂时找不到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用力搓了把脸,疲惫感几乎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李向南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把“刀上抹了不明物质”这个关键信息,如同烙印般刻进了脑子里。 这绝对是个重大疑点,很可能牵扯更深。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许久、也是昨夜行动最核心的谜团:“郭队,老甘躺在医院里,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你们……是怎么确定元通就是‘禅师’的?” 第2356章 跪下来求我 寒风卷着平台上的烟灰,打着旋儿。 李向南自己问出这话之后,下意识的和德发对视了一眼,两人不自觉的都有些紧张! 自从接到郭队的电话开始,他就和胖子两心绪不宁,一直在揣测燕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刻,听到郭乾讲述完昨晚的大概事情经过,他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知道真相的好奇心了! 然而,命运就像是个爱开玩笑的小孩似的,郭乾却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小李,德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昨晚老甘到底看到了什么……” 郭乾的这话一出,瞬间像块冰疙瘩,砸得李向南和王德发心头一凉。 “啥?!”王德发胖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八度,“郭队,你这……你这不逗闷子呢?老甘躺那儿啥也没说?那他娘你们咋知道元通那老秃驴就是‘禅师’的?总不能是掐指一算吧?” 李向南没说话,眉头锁得死紧,眼神锐利得像锥子,钉在郭乾脸上。 这逻辑不对。 按道理说,老甘应该是昨晚见证了什么的唯一目击者,他要是啥也没说,那“禅师”的身份怎么坐实的? 郭乾他们凭什么敢直接调动队伍前去包围普度寺抓人呢? 郭乾没立刻回答,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尴尬,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古怪地瞥了李向南一眼,然后……开始解自己军绿色棉大衣的扣子! 王德发看得一愣,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棉袄:“哎哟喂郭队!这大半夜的,西北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您……您热啊?” 说话的时候他声音都哆嗦了,是真冷。 郭乾摇摇头,动作没停,三两下就把厚重的大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冰冷的栏杆上,露出里面那件公安制式的深蓝色棉袄。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向南和王德发,声音低沉:“还是你们……自己看吧。” 王德发和李向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和一丝不安。 两人顶着寒风凑近一步。 只见郭乾棉袄的肩胛位置,深蓝色的布料上,赫然有一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触目惊心的污渍! 而在那片污渍中央,潦草、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那字迹是用什么硬物蘸着血写上去的,笔画边缘带着凝固的血痂,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王德发眯着小眼睛,努力辨认着,嘴里下意识地念出来:“元……通……是……禅……师……?”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肥肉都跟着一颤!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 李向南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立刻明白了! 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沉重:“难怪……信息这么准!郭队,快穿上!别冻着!” 郭乾默默地点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把大衣重新套上,仔细扣好每一个扣子。 冰冷的寒风似乎都被这厚重的布料隔绝了一些,但他脸上的疲惫和沉重却丝毫未减。 “那天我把老甘背到车上,又从车上背下来,他一定是估摸着自己快不行了,就把这最有用的价值写出来了,他晓得自己神志不清了!小刘老魏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才瞧见我肩头上有字的。” 王德发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看看李向南,又看看郭乾,恍然大悟:“操!我就说那天电话里咋那么吵!跟赶集似的!闹哄哄的!原来……原来你们是在医院!老甘……他是在你背上……写了这个?” 李向南瞧郭乾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他,带着探寻和疑惑:“郭队,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救下老甘的?他当时……是什么状态?” 郭乾裹紧了大衣,又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凝重。 “这事儿,得从头说。”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柱,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年前,我跟你小年夜那天计划好后,就和老甘、建设他们商量好了。过年期间,寺里那帮假和尚警惕性低,是个摸进去的好机会。目标很明确,就是元通那老东西的禅房!那里面,肯定有猫腻!” “可谁成想……”郭乾苦笑一声,带着点无奈,“这元通不知道是嗅到了什么味儿,还是天生属王八的,警惕性高得吓人!过年这几天,他那禅房附近,白天黑夜都有人晃悠,跟铁桶似的!老甘和建设轮流蹲点,愣是没找到半点空子钻进去!” 他顿了顿,回忆着初六那天:“初六早上,老甘来办公室拿了点材料,就说要去普度寺换建设的班。我当时还纳闷,问他:‘老甘,去这么早干嘛?天都没黑透,能有啥机会?’老甘跟我说:‘郭队,有门儿!我昨儿傍晚在寺外头蹲着,听见元通跟手底下一个小和尚嘀咕,说什么‘明天要出去一趟’,‘把东西看紧了’!我觉得……今天下午或者傍晚,他可能真不在寺里!机会难得!’” “我一听,也觉得有戏!叮嘱了他一句‘千万小心’,就让他去了。”郭乾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懊悔,“可到了晚上……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着不踏实。吃过晚饭,实在坐不住,就开车去了普度寺附近,想看看情况。” “我把车停在离寺门挺远的一个巷子口,就在寺墙外头转悠。普渡寺你们晓得的,自从高小虎事件之后,那地方一般人都绕道走!过年这段时间,人烟更是稀少,我走着走着,发现面前的地方很熟悉,就是……就是当初发现高小虎尸体的那一片高墙。”郭乾的眉头拧得更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夜晚。 “老甘这家伙也不知道在里头搞什么,四下里没有动静,我寻思着今晚难道真会发生点什么?这么一想,我就急了!想着或许在这里,我还真能等到老甘从寺里出来!我等啊等,寺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老甘也没个信儿传出来。我心里头那点不安越来越重,蹲在墙根底下抽烟,一根接一根……”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猛地一亮。 “就在我抽得嗓子眼发干,琢磨着要不要想办法翻进去看看的时候……”郭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后怕的紧张,“忽然!我听到寺墙里头……好像有动静!” 他模仿着当时听到的声音,压低嗓子:“咚!……像是啥重物砸地上了!紧接着……又像是有人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死静的夜里,我听得真真儿的!” “我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那声音传来的位置……就在高小虎尸体被发现的那段墙根里头!”郭乾猛地指向医院大楼的方向,仿佛那堵墙就在眼前,“我赶紧掐了烟,竖起耳朵听!还没等我分辨清楚……” “扑通!!!”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呻吟,猛地从墙内传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一人多高的墙头直直地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墙根下的枯草丛里! “老甘?!”郭乾失声惊叫!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痛苦抽搐的身影! “我魂儿都特么快吓飞了!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郭乾语速飞快,仿佛又置身于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刚跑到跟前,就看到老甘脸色惨白得像纸,一只手死死捂着后腰,指缝里全是血!那血……汩汩地往外冒,把他深蓝色的棉袄都浸透了,在月光底下黑乎乎一大片!” “我刚想把他扶起来,就听到墙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带着杀气的呵斥:‘人呢?跑哪儿去了?!追!’那声音……绝对是元通!” 郭乾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我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多想,一把将老甘背起来!他浑身软得像面条,一点力气都没有,血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流,又热又粘……我背着他,拼了老命往停车的地方跑!生怕慢一步,元通他们就翻墙追出来!他们能杀一人,那就能杀两人!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定多么正确!” “老甘趴在我背上,气若游丝,血不停地从嘴里咳出来,糊了我一肩膀。我一边跑一边喊他:‘老甘!挺住!马上到医院了!’可他好像根本听不见,喉咙里一直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脑袋在我肩膀上无力地晃着……那感觉……”郭乾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恸,“……就像是……他快不行了,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想告诉我什么天大的秘密!” “好不容易把他塞进车里,我油门踩到底,一路往人医疯开!路上不知道闯了几个交通岗,我也管不了了!老甘在后座上,气息越来越弱,咳血也越来越厉害,可他那手……他那沾满血的手,一直在我驾驶座的椅背上乱抓乱划……我当时心乱如麻,只想着快点!再快点!” “等车子冲进医院急诊大门,我跳下车,背起他就往抢救室冲!值班医生护士都被我这血葫芦似的样子吓坏了!七手八脚地把老甘接过去推进抢救室……就在医生要关门的时候……”郭乾的声音陡然顿住,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小刘和老魏他们,就是那个时候赶到的。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我棉袄肩膀上那血糊糊的字……” 李向南和王德发静静地听着,仿佛被带回了那个惊心动魄、分秒必争的夜晚。 寒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只剩下郭乾沉重而压抑的叙述在平台上回荡。 “所以……”李向南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郭乾疲惫的脸,“老甘肯定是在那后殿附近,看到了足以让元通杀人灭口的重大线索!然后才遭遇了追杀!他后腰那一刀,是翻墙时被捅的!那地方……就是突破口!” 他猛地转向郭乾,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郭队,我得立刻去普度寺!去那后殿墙根底下看看!现在就去!” “现在?”郭乾一愣,看着李向南眼中跳动的火焰,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凌晨三点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魏京飞喘着粗气从楼梯间冲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无奈的古怪表情。 “郭队!李顾问!胖哥!”魏京飞顾不上喘匀气,声音又急又快,“局里……局里刚来电话!张局亲自交代的!元通……元通那个老王八蛋!在看守所里闹腾!指名道姓……非要见李顾问您!现在就要见!说不见他,他一个字儿也不吐!” 众人皆是一惊! 空气瞬间凝固! 李向南的眼睛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里寒光一闪而逝。 从昨夜被抓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个小时,这老狐狸就坐不住了?主动要求见我? 他是知道了自己必死无疑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元通的罪行,光凭昨夜持械拒捕、策划爆炸、杀人未遂这几条,就足够把他钉死十回! 根本不需要他交代什么来减刑! 他主动要见我,无非是想玩心理战,想拿捏着什么筹码来谈条件! “呵,”李向南冷笑一声,看向郭乾,“郭队,看来这位禅师大人,是熬不住了。老魏,你和小刘辛苦一下,跟我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德发立刻道:“那我呢?我跟你一起去?” 李向南摇摇头,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胖子,医院这边离不开人。老甘和老杜的情况,你得盯紧了!特别是老杜,那刀上的东西……务必查清楚!你是内行,跟医院沟通方便。这边交给你,我放心!” 王德发重重点头,胖脸上满是郑重:“那好,你放心!这边交给我!你们小心点!那老秃驴,一肚子坏水!” 郭乾也叮嘱道:“走,老魏,小刘在这照应一下,我们,跟李顾问回去看看!” “是!”魏京飞和刘一鸣齐声应道,眼神锐利。 李向南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楼梯走去,郭乾魏京飞紧随其后。 脚步声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决绝。 …… 燕京市局看守所,审讯室。 昏黄的灯光将狭小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辛辣呛鼻的烟味。 元通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着他自己血迹和灰尘的明黄袈裟,只是此刻袈裟凌乱,再没了半分宝相庄严。 那颗光亮的脑袋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张天成局长站在单向玻璃后面,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身边站着几个负责审讯的公安,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挫败。 “张局,这老东西……油盐不进啊!”一个年轻公安揉着发红的眼睛,声音沙哑,“从昨晚到现在,轮番上阵,好话说尽,政策讲透,他就是不开口!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就闭着眼睛念经!刚才突然就发疯,非要见李顾问!不见就不说话!” 张天成重重哼了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透过玻璃,看着审讯室里那个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身影,一股邪火直往上冲。 现在老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杜盛也身中两刀进了抢救室! 一下干掉了两员大将,都是拜这个元通所赐! 张天成恨不得将这老秃驴给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向南在郭乾和魏京飞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了审讯椅上的元通。 “李顾问!”张天成看到李向南,立刻从观察室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无奈和愤怒,“真是难为你了,大过年的还要急着赶回燕京!这家伙……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啥套路都不吃!点名就要见你!” 李向南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元通身上,声音平静无波:“正好,我也想见见他。” 张天成赶紧递烟过去,关心道:“赶路赶一路了吧,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李向南摇摇头,看了一眼手表,上头的指针指向三点半,他把烟点着,“办完事情再说吧!” “小魏,赶紧去让食堂值班的做点宵夜去!”张天成从郭乾那儿早就知道李向南从昨夜连夜赶回燕京的,这么长时间估计就没好好吃饭。 “我去我去,魏哥在这照应吧!”一旁的小田赶紧跑出了观察室。 李向南来到玻璃前站定,观察着里头入定的元通,问道:“这家伙抓回来真的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有!全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甚至还给我们的同志讲起了佛经!你说吧!”张天成既愤恨又无奈,“这个人的心性绝对超乎以往我们的认知,也是非常难缠的!” 李向南点了点头,直接把烟掐灭了,“走,郭队,会会他去!” 郭乾和魏京飞脸上一喜,赶紧跟过去。 进了隔壁审讯室,李向南直接拉开椅子,在元通对面坐下。 郭乾魏京飞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元通。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元通似乎感觉到了李向南的到来,那颗低垂的光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李向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悲悯平和,也褪去了昨夜广场上的疯狂狰狞,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两簇幽冷的、如同鬼火般的精光! 那目光直直地射向李向南,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嘲弄的审视! 李向南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两人就这么隔着冰冷的审讯桌,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刀光剑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元通依旧沉默,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张天成在观察室里看得心急如焚,几次想拿起话筒催促,又强忍住了。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后,元通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李向南……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粘腻感,“看来……你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我的秘密……小佛爷的秘密……还有……你慕家的秘密……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怪异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恶意和诱惑。 “你来求我啊……”元通的身体微微前倾,把手上的手铐晃的哐哐作响,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向南,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跪下来……求我!给我减刑!给我一条活路!我就告诉你!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哈哈哈!” 审讯室里回荡着他癫狂的笑声。 李向南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困兽般的元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刺耳的笑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元通,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满手血腥、死到临头还想玩弄人心的魔鬼?”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刺向元通,“你以为,三言两语的蛊惑,就能让我李向南,向一个残害无辜、祸乱燕京的罪魁祸首低头?” 李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正气和强大的压迫感:“白日做梦!” “你犯下的累累罪行,铁证如山!国法昭昭,自有公断!你的秘密,我会自己去查!小佛爷的遗愿,我会替他完成!至于我慕家的旧事……”李向南的眼神锐利如刀,“更轮不到你一个双手沾满我慕家鲜血的刽子手来置喙!” “你……”元通脸上的怪笑瞬间凝固,被李向南这毫不留情的斥责和强大的气势噎得一时语塞,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更深的怨毒。 李向南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元通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利刺耳,“李向南!你以为我是虚张声势?!呵呵……哈哈哈!” 他又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笑声里充满了绝望的疯狂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我不说……”他死死盯着李向南的背影,一字一顿,如同诅咒,“你永远……永远不会知道……上官婉晴……在哪里!” 轰——!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向南的心口! 他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第2357章 老家伙,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上官婉晴!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李向南的耳朵里,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冷静和防备! 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 慕家废墟……冰冷的夜风……焦糊味里……指尖勾住的那一角柔软布料……那若有若无、却独特到刻骨铭心的冷冽香气…… 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那个风雪夜,在已成焦土的慕家老宅废墟上,他像只绝望的孤狼,为了找到爆炸案的线索,他疯狂地挖掘着任何可能的线索。 那天黑夜里在废墟上辗转腾挪与人拼斗的倩影,被自己和郭乾发现时的惊慌蹿离。 指尖勾住那片衣角时的冰凉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 那股子清冷如雪、又带着一丝药草苦香的独特气息,让自己一度认为找到了突破口…… 李向南记得自己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夜找到宋怡,凭着那点香气顺藤摸瓜,最终锁定了那个隐藏在深巷里的神秘香水店! 随后是夏海洋和葛东旭不眠不休的盯梢,才找到了上官婉晴那扇紧闭的家门! 西山农场的夜,像墨一样深! 潜入上官家后,在那个宽广的跑马场里……那个英气逼人的少女翻身下马,撞入自己怀中,与自己撕扯在一起,然后亲了自己一口! 他记得自己带着警惕和敌意潜入,准备用计策降服这个可能的敌人,却意外撞破了一个埋藏数十年的惊人秘密! 上官婉晴在狂烈的热情中,那张清丽却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悲伤。 她的话像惊雷:“李向南,我们从小就认识……上官家……盯着你们李家,已经很多年了……” 不是敌人……是故人……是恩人! 李向南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想起了后来的种种。 上官婉晴,这个被家族当作棋子和监视工具的女人,非但没有站在李家对立面,反而一次次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尤其是在对付盘踞燕京多年的“燕京十家”时,正是她冒着巨大风险传递出的那份精准情报,才让他在女儿小喜棠的满月宴上,布下天罗地网,将那些毒瘤一网打尽! 而正因为帮助自己,她被关进了地窖里,而被她所救的小乞丐,怯生生的来求救…… 那份恩情,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一直想着要如何报答! 满月宴后……空荡的地窖……看守惊恐的脸…… “禅师……是禅师的人带走了小姐!这里一直没人,是禅师让我们守在这里的!” 他记得那份感激还没来得及表达,噩耗就接踵而至! 从小乞丐口中得知上官婉晴失踪的慌乱,冲进上官家地窖时看到的空荡和凌乱,还有那个瑟瑟发抖的看守,语无伦次地喊着“禅师”! 那一刻,他才真正将“禅师”这个名字刻进骨髓,才明白上官无极背后还藏着更深的黑手! 而上官婉晴的失踪,正是这黑手所为! 他动用了宋子墨手下所有的力量,像梳篦子一样搜寻,却始终杳无音信! 那份愧疚和担忧,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 回忆的碎片在脑中飞速闪回,最终定格在审讯室里元通那张带着恶毒快意和嘲弄的脸! 元通! 李向南的牙关瞬间咬紧,发出“咯咯”的轻响! 一股暴怒的火焰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红! 这老畜生! 真是把“罪大恶极”四个字刻在了骨头上! 他抛出上官婉晴,就是要精准地戳自己的心窝子! 就是要拿捏自己最大的软肋和愧疚,当谈判的筹码! 他想活! 他想要用上官婉晴的下落,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李向南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要挥拳砸向元通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冷静! 李向南!必须冷静! 一个更强大的声音在心底嘶吼!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反而会掉进元通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家伙每一步棋,都藏着阴毒的算计! 他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自己刚回燕京、踏入审讯室的时候抛出这个炸弹? 李向南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时机!他选的时机太刁钻了! 元通是昨天深夜被抓的,凌晨就被塞进了解放卡车的后斗,被二舅哥的人直接押到了看守所。 从凌晨到现在,二十多个小时,足够张天成和郭乾这两位审讯高手轮番上阵,把能用的审讯策略、心理攻势都用个遍! 以张局的雷霆手段和郭队的经验老道,竟然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老狐狸心理素质极强,也极其顽固! 他硬扛着巨大的审讯压力,扛过了一波波疲劳轰炸和心理施压,就是为了熬到这一刻! 第一,他在制造假象! 他用沉默和顽固,给张局和郭队制造一种“这家伙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的错觉,让他们产生挫败感和焦虑感。 人在焦虑的时候,判断就容易出错。 第二,他在等待阈值! 他在等张局他们的耐心和焦虑积累到接近爆发的临界点。 这时候,他再突然提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要求——要见李向南! 人在极度疲惫和挫败时,面对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往往会更容易松口答应! 这就是他对人心的精准拿捏! 第三,他在计算时间! 秦泾川带兵出现的那一刻,元通就明白了,背后指挥这一切的,是我李向南! 这么多年的监视和研究,这家伙肯定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自己的老家,推断出我回燕京的大致时间! 所以他掐着点,在自己刚回来、张局他们最焦头烂额的时候,才抛出这个“见面”的要求,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那么,他为什么不对张局提条件?为什么非要见自己? 李向南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刺向元通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他不了解张局!不了解郭队! 更不敢对他们进行研究! 上官无极监视李家多年,对自己的性格、经历、软肋,甚至身边人的关系都了如指掌! 元通作为上官无极书房里的“禅师”,必然共享了这些情报! 所以,他自信能拿捏住我李向南! 而对于张天成、郭乾这些公安系统的人,他没有详细的情报,不敢贸然在他们身上下注! 在谈判桌上,没有情报就没有筹码! 他不敢赌! 所以,他见到自己后,立刻图穷匕见! 先是用傲慢的姿态提出“减刑”这种痴心妄想的要求,被自己毫不犹豫地拒绝后,马上甩出真正的杀手锏——上官婉晴!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愧疚和寻找的决心! 他想用这个信息,逼自己就范! 这可能吗? 李向南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对别人或许可能,对他李向南?绝无可能! 向一个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恶魔低头妥协?换取所谓的“秘密”?那是对上官婉晴的侮辱! 是对所有牺牲战友的背叛! 更是对自己信念的践踏! 想通这一切,李向南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呵呵……”一声低沉的轻笑,打破了审讯室里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在元通略带错愕、郭乾和魏京飞惊疑不解、以及单向玻璃后张天成骤然拧紧眉头的注视下,李向南非但没有暴怒或追问,反而慢悠悠地……重新坐回了审讯桌前的椅子上!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后仰,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抬起穿着皮鞋的脚,“啪嗒”一声,大大咧咧地架在了冰冷的审讯桌上! 接着,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脆响,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点燃了他叼在嘴里的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朝着元通的方向,缓缓吐出一个浓白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李向南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嘲讽,清晰地响起: “元通,你是不是觉得……抛出‘上官婉晴’这四个字,就能吓得我李向南魂飞魄散,然后乖乖跪下来,跟你这个老畜生谈条件?” 元通脸上的得意和笃定瞬间僵住! 他显然没料到李向南会是这种反应! 这和他预想中的震惊、急切、甚至愤怒求饶完全不同! 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还是强忍情绪,耸耸肩,把脸上的得意尽放,“不然呢?” 郭乾和魏京飞站在李向南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郭乾的手心全是汗,他太担心李向南被这老狐狸拿捏住! 魏京飞更是急得直瞪眼,恨不得冲上去捂住李向南的嘴,生怕他一时冲动答应了什么。 单向玻璃后面,张天成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负责记录的徐七洛,声音低沉急促:“上官婉晴?这又是谁?什么来路?” 徐七洛赶紧放下笔,凑近低声回答:“张局,听秦队提过一嘴,好像是……上官无极的女儿!上官家的千金!” “上官无极的女儿?”张天成更加困惑了,眼神锐利起来,“元通跟上官无极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他绑了上官无极的女儿?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敏锐地嗅到了其中巨大的矛盾和蹊跷。 这里头,恐怕能够做点文章! 审讯室内,气氛诡异地凝滞着。 李向南嘴角翘起,笑道:“元通,我劝你最好直接把上官婉晴这个消息告诉我,否则再晚点,你恐怕就没有机会获取减刑的机会了,你也知道,这东西,越早越好。否则被人截胡就完了!老家伙,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元通被李向南这反常的、带着强烈羞辱意味的举动和话语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身前的铁板,扯起手铐的铁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嘶声咆哮:“放你娘的屁!少在这儿跟老衲耍花样!你……” “嘘——”李向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让人心底发寒的微笑,直接打断了元通的咆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清晰地钻进元通的耳朵里: “元通,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有机会,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关于上官婉晴的下落,痛痛快快说出来。”李向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元通,“否则……再晚一点,你恐怕连最后这点能拿来换减刑的‘本钱’,都要彻底烂在肚子里,一文不值了。” “你……你吓唬谁?!”元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色厉内荏的尖利,“老衲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凭你……” “吓唬你?”李向南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猜……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上官无极,他女儿上官婉晴,是被你——他最信任的‘禅师’阁下——给绑了,还藏了起来……你猜,他会怎么想?” 轰! 这句话,如同真正的惊雷,狠狠劈在元通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反驳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这个李向南,怎么知道自己和上官无极的关系的? 他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禅师的? 看来李向南这个家伙,背地里查到了不少东西! 坏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他还知道什么? 元通忽然紧张起来,他紧张的不止这一点…… 可仿佛是冥冥之中有注定似的,李向南竟替他回答了。 “你们的联盟……真的就那么铁板一块?牢不可破?我看不见得吧?”李向南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诱惑和冰冷的威胁,“上官无极一旦知道,他最得力的臂膀,背地里却动了他唯一的女儿……你猜,他会不会觉得……你背叛了他?他会不会……在愤怒之下,为了自保或者报复,跟我说点……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 “你……你放屁!”元通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而扭曲变形,“你以为他会在乎?!他……” 话刚吼到一半,元通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刚才还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惊骇和一种……仿佛说漏嘴的懊悔! 他死死地闭上了嘴巴,眼神慌乱地避开了李向南锐利如刀的视线,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草,差点就把上官婉晴和上官无极真正的关系说出来了! 真该死啊! 李向南这厮,审讯手段上的确有一套,他在不知不觉的牵着自己的鼻子走,一旦情绪被他左右,就会露出破绽! 元通心凉如水,庆幸自己差一点就说出了关键的信息。 他是不可能把上官婉晴压根就不是上官无极女儿的信息说出来的! 这个是他对上官无极的掣肘,他不想变成李向南手里的枪,对准自己! 好险! 那上官婉晴,原本是自己拿捏李向南的筹码,此刻却变成了这家伙手里的资源! 玛德! 元通的牙默默的咬了咬。 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什么?!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沉! 元通那句戛然而止的“你以为他会在乎?!”后面,绝对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绝对的! 自己没有听错! 在乎什么呢? 他原本想说什么呢? 一个关于上官婉晴和上官无极关系的惊天秘密!? 这老秃驴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和巨大的恐慌,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细微到极致的表情变化和话语中断,不仅被近在咫尺的李向南捕捉得清清楚楚,也被单向玻璃后一直死死盯着元通面部表情的张天成和徐七洛看了个正着! 张天成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猛地一拍观察台:“小徐!刚才元通的表情!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记录下来没有?!重点标记!这里面绝对有大问题!上官婉晴……和那个上官无极之间,可能有些什么信息,是我们不了解的!这可能对于我们破案,有重大线索!!” “是!” 审讯室内,李向南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仿佛没看到元通的失态,自顾自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呵呵,元通,你说……上官无极要是知道,他倚为心腹、视作智囊的‘禅师’大人,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被关在这里,连底裤都快被扒干净了……他会不会紧张得睡不着觉啊?会不会……急着想跟你撇清关系?甚至……主动找我们,交代点你的‘光辉事迹’,来换取他自己的平安?” 李向南说着风凉话,慢悠悠地把架在桌子上的脚收了回来,然后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元通,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上官无极这样的人,是及其爱惜自己的羽毛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点道理,我觉得上官无极,绝对是深有体会的!” “好好想想吧,老秃驴。想想怎么交代你的问题,怎么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儿说清楚。争取……给自己下辈子轮回,积点阴德,投个好胎。” 说完,李向南不再看元通一眼,转身,迈着从容的步子,径直走向审讯室的铁门。 那背影,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和强大。 郭乾和魏京飞瞧他的眼色,点了点头,赶紧跟上。 铁门“哐当”一声在李向南身后关上,将元通那张失魂落魄、充满惊骇的脸隔绝在内。 刚走出审讯室区域,郭乾就忍不住重重一拍李向南的肩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佩服:“李顾问!干得漂亮!太解气了!你看那老东西最后那脸色,跟见了鬼似的!他绝对被你拿捏住了!” “呼,刚才我都紧张了!生怕李顾问你答应了他的要求,这老秃驴有点东西,这些年真不是白在燕京混的!”魏京飞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李向南脸上那层冰冷的平静这才慢慢褪去,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 “拿捏住他?没那么容易。这老狐狸,骨头硬得很。我们刚才……只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戳中了他最怕的一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深以为然。 李向南看向郭乾,“郭队,普度寺里抓回来的和尚,还有好几十个,那些人的审讯有没有什么结果?” 郭乾摇摇头,揉了揉脸,“别提了,除了昨晚上他们表现的不像和尚之外,其余时间,包括回了看守所里,一个个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句话都不交代!现在张局让二大队的三大队的干员们,手上没事的,都参与进咱们这个案子,要求务必尽快将所有人审讯完,可惜……” 看元通今天的表现,李向南其实心里是有数的,摆了摆手道:“看来突破口不在这些棋子手上!” 听到这话,魏京飞凑过来,搓着手,眼睛发亮:“李顾问,那接下来咋办?咱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啊!得主动出击!” 李向南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袅袅升腾。 他眯起眼睛,那眼神如同在黑夜中锁定猎物的鹰隼,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睡一觉。天亮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乾和魏京飞,“……去找上官无极。” “找上官无极?!” 郭乾和魏京飞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2358章 趁他病,要他命! “找上官无极?!” 郭乾和魏京飞的惊呼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两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天成也从观察室推门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李向南没立刻解释。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又点了一支烟,橘红的火苗映着他眼底深沉的疲惫和更深处跳跃的寒光。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燕京的夜色依旧浓稠,但东方的天际线似乎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为什么是上官无极? 这个念头在李向南脑中盘旋,答案清晰得如同刀刻。 上官无极是谁? 燕京上五家之首,手眼通天,富可敌国,更是盘踞在这座城市地下网络多年的魁首! 过往桩桩件件的案子——高小虎协助小和尚越狱、慕家旧案的阴影、乃至“十家”覆灭前的暗流涌动——哪一件背后没有他上官家的影子若隐若现? 特别是高小虎那条线! 高小虎明面上是他上官无极的人,却为禅师的小和尚越狱铺路搭桥,这其中的勾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当初郭乾几次三番想从上官无极嘴里撬开条缝,这老狐狸总能找到理由搪塞推脱,滑不留手。 好不容易李向南准备亲自去会会他,探探虚实,结果呢? 高小虎的尸体横在了普度寺外! 线,就这么硬生生断了! 上官无极这块硬骨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成了个死结。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禅师落网了! 这个消息对上官无极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赖以生存、甚至可能反制的最大依仗和最深的秘密,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关进了铁窗! 这家伙还能像以前那样稳坐钓鱼台?还能那么从容不迫地打太极? 不可能! 李向南几乎能想象到上官无极此刻的惊惶。 多年的同盟,瞬间崩塌;最大的秘密,掌握在敌人手中;他自己,随时可能被拖下水!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灭顶的危机感,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最大的“信息差”! 是李向南手中最锋利的刀! 趁他病,要他命! 不,是要他开口! 现在去找上官无极,就是要利用他这份巨大的恐慌,狠狠地诈他一诈! 从他嘴里撬出关于禅师、关于那些陈年旧案、甚至关于上官婉晴的线索! 把他知道的一切,榨出来! 同时,这也是给看守所里那只老狐狸元通看的! 让他知道,他以为能拿捏的筹码,他以为牢不可破的联盟,在他李向南面前,不堪一击! 他元通不说,自然有人会说! 这份心理压力,足以让元通在铁窗里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张局,”李向南收回目光,看向一脸凝重的张天成,“元通这个人,行事诡谲,不能按常理揣度。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硬顶着。没有新的、能直接打痛他的把柄,光靠干审,效果有限。我刚跟郭队说去找上官无极,就是想从外围撕开个口子,诈一诈他,看看能不能掏出点干货。顺便,也给里面的元通上上眼药,让他知道,他闭着嘴,有的是人想张嘴。” 张天成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眼睛猛地一亮,用力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小李,还是你脑子活!我们光顾着跟那老秃驴死磕,钻牛角尖了!没错!打蛇打七寸!上官无极现在就是老秃驴那最慌的七寸!好!就这么办!”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连日鏖战后的振奋。 他随即大手一挥,对旁边的徐七洛道:“小徐!赶紧的,带李顾问去值班室休息!他从红山赶回来,马不停蹄又熬到现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让他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天亮才好去会会上官无极那老狐狸!” “是!张局!”徐七洛立刻应声,恭敬地对李向南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公,这边请。” 值班室在走廊尽头,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熟悉馨香的味道飘了出来。 房间不大,只容得下两张相对的单人床,中间一张小方桌。 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平整,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小小的绿萝,给这冰冷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气。 李向南脚步顿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 这味道……太熟悉了。 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是一种……独属于若白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 “师公,”徐七洛笑着解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这间是师傅平时值夜班休息的地方。她总说这里清静,比办公室那边挤咔咔的舒服点,就常在这儿歇着。” 李向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到靠里那张床边,指尖拂过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条纹床单,仿佛能感受到妻子残留的体温和疲惫。 他慢慢坐下,身体陷进不算柔软的床垫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鼻腔里萦绕着妻子熟悉的气息,眼前似乎浮现出她蜷缩在这张小床上,深夜被紧急电话叫醒时睡眼惺忪的模样,看到她强打精神处理完案件后,累得倒头就睡的背影…… 这份辛苦,这份坚守,此刻他感同身受。 他缓缓躺下,枕着带着若白气息的枕头,闭上眼睛。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眼前的光影开始旋转、扭曲…… 冰冷的石狮子……冲天的大火……慕家老宅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水塔在烈焰中扭曲崩塌的幻影……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 徐七洛抱着一条厚实的新棉被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看到床上李向南已经发出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整个人像是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心疼和敬佩,轻声叹道:“这才几分钟……就睡这么沉了……哎,师公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新被子轻轻盖在李向南身上,掖好被角,又默默站了一会儿,才熄了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西山,上官农庄。 书房里,檀香袅袅。 上官无极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前,动作娴熟地温壶、洗茶、冲泡。 上好的明前龙井在晶莹的玻璃壶中舒展沉浮,茶汤碧绿清亮。 他端起小巧的白瓷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清幽的茶香,然后才缓缓啜饮一口。 动作看似行云流水,一派闲适风雅。 然而,这份闲适仅仅维持了片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墙角的落地钟。 秒针“嗒、嗒、嗒”地走着,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约定的时辰。 上官无极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打了个死结。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碰撞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实木窗前,窗外是农庄静谧的夜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禅师……昨夜没来……”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烦躁,“从来……从来只有我上官无极让人等,哪有他失约的道理?” 他烦躁地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黄历,胡乱地翻动着,“大年初六……是因为寺里香火的缘故?不对啊……今年过年冷清,香客早该散尽了……就算寺里再忙,昨夜不来,今夜……今夜总该来了吧?这都……快两天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难道……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拉开书房门,对着外面沉声喊道:“来人!” 一个穿着深色短褂的管家立刻小跑着出现在门口,躬身道:“老爷,您吩咐。” “洪超呢?回来了没有?”上官无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管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回老爷,洪超……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上官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是不是回了农庄,自己跑去睡觉了?” “是……是的,老爷。他还没回来!绝没有睡觉,我看着呢!”管家被他骤然凌厉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知道了!下去!”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上官无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在宽敞奢华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昂贵的针织地毯被他踩得变了形。 他一会儿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猛灌一口,那冰凉的液体非但没能浇灭心火,反而激得他更加烦躁,“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一会儿又忍不住走到窗边,死死盯着通往农庄大门的那条林荫道,期盼能看到洪超的身影。 几次三番,他甚至披上外套,亲自下楼走到农庄的大门口,在料峭的寒风中伫立张望。 冬夜的冷风像小刀子刮在脸上,却比不上他心底那股越来越盛的寒意。 空荡荡的道路尽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浓稠如墨。 眼看凌晨四点将至,上官无极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猛地转身,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管家低吼道:“去!把春生给我叫来!立刻!” “是!老爷!”管家不敢怠慢,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壮、眼神精悍的汉子揉着惺忪睡眼,脚步却异常迅捷地跑了过来,看到站在寒风中的上官无极,他愣了一下,赶紧小跑上前:“老爷,您叫我?” 上官无极裹紧了大衣领子,声音带着夜风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一下,把车开出来,我要去一趟普度寺!” “去普度寺?!”春生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骇,“老爷!不可!万万不可啊!禅师千叮万嘱过,不到万不得已,您绝不能靠近那里!郭乾那帮鹰犬,在那附近布了多少眼线暗哨!您这一露面,不是把自己送到枪口上吗?这大过年的,正是他们警惕性高的时候!太危险了!” 上官无极烦躁地挥挥手,像要赶走恼人的苍蝇:“道理我懂!用不着你提醒!可禅师……禅师他……” 他声音哽了一下,那份深藏的不安几乎要冲破喉咙,“……我心里没底!洪超那废物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回来!我不能再等了!” 春生眉头紧锁,看着上官无极脸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心知事情恐怕真的大条了。 他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老爷,您的安全是头等大事!要去,也得我去!我身手利索,就算被发现了也容易脱身!您亲自去,目标太大,风险太高了!而且……”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漆黑的天幕,“现在还是夜里,那帮鹰犬的鼻子灵得很,咱们在暗处吃亏!不如……再等等?兴许天一亮,洪超那小子就带着消息滚回来了?” 夜风呼啸,吹得上官无极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望着春生那张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坚定的脸,又看了看黑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道路尽头,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终于被理智和春生话语中的分量压了下去。 他重重地、不甘心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都垮塌了几分,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罢了!就……再等等!” 他挥挥手,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不再看春生,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挪回了灯火通明的书房。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坐回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后面。 身体陷进宽大的椅背里,他闭上了眼睛,试图平息翻腾的心绪,可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安地转动。 他就这么僵硬地坐着,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显示着这是个活人。 窗外,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天际透出鱼肚白。 “老爷!老爷!” 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和管家的呵斥,像针一样刺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上官无极猛地睁开眼,刺目的晨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这张硬邦邦的椅子上,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脖颈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窗外,天光大亮!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八点! “混账东西!让你出去打探消息!你倒好!一天一夜不见人影!回来就这副死样子!老爷养你是吃干饭的吗?!”管家气急败坏的呵斥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上官无极心头一凛,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扶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院子里,管家正对着一个风尘仆仆、满脸倦容、衣衫上还沾着草屑泥点的汉子低声训斥,说到气处,还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洪超一下。 洪超缩着脖子,不敢躲闪,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惶恐。 “让他上来!”上官无极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下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冰冷。 管家立刻住了口,狠狠瞪了洪超一眼,推搡着他:“听见没?老爷叫你!滚上去!” 洪超踉跄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上二楼书房。 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茶海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上官无极,腿肚子都在打颤,声音哆嗦着:“老……老爷……” 上官无极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椅子,声音听不出喜怒:“坐。” 洪超看着那把椅子,感觉像看着烧红的烙铁,哪里敢坐? 他慌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不不不,老爷……我站着,我站着就行……” 管家此时也跟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撤掉凉透的残茶,换上滚烫的新水,往角落的炭盆里添了几块银霜炭,让房间里的温度回升了一些。 “说吧,”上官无极端起新倒的热茶,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眼皮都没抬,“去了整整一天一夜,普度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洪超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老……老爷……”洪超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用手背胡乱擦着,“我……我不敢回来啊……您交代过,没摸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绝不能回来报信……所以……所以我……” 上官无极拨弄茶叶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如同实质般刺在洪超脸上:“所以……你这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摸清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洪超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去,声音都带了哭腔:“不……不是的老爷!我……我查了!普度寺里……绝对……绝对出大事了!” “哦?”上官无极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迫人的压力更盛,“大事?说!” 洪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讲述起来,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变调: “昨天……昨天一大早我就过去了!可……可那寺里,邪门得很!静!静得吓人!平时那个总在门口迎客、胖乎乎的知客僧元达,影子都没见着!连扫地的小沙弥都不见了!整个山门空荡荡的,连个人毛都没有!跟……跟鬼剃头似的!” “一个人都没有?”上官无极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老爷!一个人影都瞧不见!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坏事了!” 洪超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也不敢贸然进去,就在附近转悠。等到快中午,正好看到几个住在附近的街坊也探头探脑往寺里瞧,嘴里还嘀咕着说‘咋这么安静’、‘怪瘆人的’。我就凑上去,装作也是好奇的街溜子,跟着他们一起……一起壮着胆子进了山门……”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后怕:“这一进去……我的妈呀!更吓人!那大雄宝殿、天王殿、钟鼓楼……全都空着!香炉里连点香灰都是冷的!偌大个寺庙,真真儿是……一个人都没有!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一个人……都没有?!”上官无极失声惊呼,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重重顿在茶海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千真万确啊老爷!”洪超用力点头,“那几个街坊也吓坏了,说从来没见普度寺这样过!有人小声嘀咕,说昨儿半夜好像听到寺里有挺大的动静,像放炮仗,又好像……有人喊叫?还有人看到寺里头有地方冒火光,像是失火了!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一看,哎哟!可不嘛!偏殿那边,半边屋顶都塌了!黑黢黢的木头梁子露在外头,地上湿漉漉的,水都没干透呢!我……我仗着胆子凑到那烧塌的殿门口,伸头往里一瞧……我的老天爷!那地上……那地上好像……好像有血!” 洪超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我……我当时就想进去仔细看看!可……可那几个街坊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脸都白了,说什么也不敢往里走!有一个胆小的,扭头就跑没影了!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就听见山门那边有人厉声呵斥:‘干什么的?!’我回头一瞧,妈呀!两个穿公安制服的已经堵在门口了!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跟着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了!” “后来呢?”上官无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后来……后来我不死心啊!”洪超擦了把汗,“禅师他老人家……还有那些和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这心里……我这心里实在放不下!我就……” 洪超被上官无极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语速更快了:“我……我就在寺外头猫着!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那山门!可……可那俩公安跟门神似的杵在那儿,后来……后来又来了好几个!直接把山门给封了!拉了绳子,竖了牌子,写着‘现场勘查,禁止入内’!一直……一直守到天擦黑!连只耗子都没见他们放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熬夜的嘶哑和绝望:“我琢磨着,等他们下班总行了吧?天黑了,总得换班吃饭吧?结果……嘿!公安的人是撤了,可转眼又来了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居委会大妈大爷!拿着手电筒,在寺门口晃来晃去,跟巡逻似的!那架势,比公安还上心!我……我愣是找不到一点空子钻!” “可我不敢走啊老爷!”洪超哭丧着脸,“您交代的,没线索不能回来!我就……我就一直等!藏在对面巷子口的柴火垛后头,冻得跟孙子似的!熬到后半夜……人都快冻僵了,想着豁出去了,翻墙进去看看!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声音都带了哭腔,“那帮公安……那帮公安特么的又回来了!还进去好几个!打着手电在里头晃悠,也不知道在找啥!一直……一直没出来!” “我……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又冷又饿,眼皮子打架,感觉下一秒就能睡过去冻死在那儿!”洪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羞愧,“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看公安还没撤,实在……实在没辙了,就……就跑回来了……” 书房里死寂一片。 只有炭盆里银霜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洪超粗重的喘息。 上官无极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微微颤抖着。 洪超的描述,像一幅幅阴森恐怖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空无一人的鬼寺、烧塌的殿堂、可疑的血迹、如临大敌的公安、严防死守的居委会……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怕结论——普度寺完了! 禅师……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知道了。下去歇着吧。” 洪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看都不敢再看上官无极一眼。 管家也识趣地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上官无极粗重的呼吸声。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子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精美的雕花藻井。 “老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书柜后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里传出,“普度寺……怕是出大事了。” 是春生。 他一直隐在密室里听着。 上官无极猛地回过神,眼神聚焦,射出两道惊疑不定的寒光:“大事?你觉得……禅师他……会不会是……跑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希冀。 墙壁后的声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响起:“……不好说。” 春生的回答模棱两可,却更让人心头发沉。 “不好说?”上官无极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他消失得这么干净!这么突然!寺里还弄成那副鬼样子!这像是跑路吗?别他妈像是被人连锅端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面墙壁,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除非……除非他拿到了那东西!那本要命的账册!只有拿到了那东西,他才可能毫无顾忌,连普度寺这个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都可以说扔就扔!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立刻远走高飞!”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心!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禅师真拿到了那本记录着无数隐秘、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让人富可敌国的账册,那他上官无极……就成了最大的弃子和隐患! 禅师会放过他吗? “不行!”上官无极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紫檀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不能再等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得知道……那东西到底在不在他手里!” 这一次,墙壁后没有立刻传来劝阻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春生那沙哑的嗓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好。老爷,您去。我在这里……等您消息。” 这简短的回应,无异于默认了事态的严重性,也透着一股背水一战的意味。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引擎发出压抑的轰鸣。 上官无极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敲击着真皮扶手。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脑子里翻腾着洪超描述的恐怖画面和那个关于账册的可怕猜测。 车子拐进通往普度寺的那条熟悉的街道。 远远望去,寺庙那标志性的山门飞檐已经清晰可见。 然而,与往日香客如织、香烟缭绕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山门前异常冷清,只有几个早起遛弯的老头老太太远远地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疑和八卦的神情。 上官无极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示意司机把车停在稍远一点、一个不太起眼的巷口。 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吸入肺里有些刺痛。 他整了整身上昂贵的羊绒大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只是路过、被异常景象吸引的普通香客或好奇市民。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朝着那洞开的山门走去。 山门依旧高大威严,朱漆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门口没有知客僧,也没有维持秩序的和尚。 只有那根昨天洪超描述的、写着“现场勘查,禁止入内”的简易警戒绳,还松松垮垮地挂在两根门柱上,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条死去的蛇。 上官无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脚步沉稳,尽量自然地跨过那根警戒绳,走进了山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空旷! 死寂! 巨大的青石板广场上空无一人!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瑟诡异。 目光扫过,几处殿宇的门窗洞开,里面黑洞洞的,如同张开的巨口。 空气中,除了清晨的寒意,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木头?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他的目光猛地被广场边缘的景象牢牢吸住! 只见靠近天王殿一侧,那座一人多高、雕刻精美、象征着佛门威严的汉白玉石狮子……赫然少了大半个脑袋! 那断口处,并非自然风化的粗糙,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滑如镜的切面! 仿佛是被某种无坚不摧的利器,硬生生、干净利落地削掉的! 断裂的石头茬口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光! 轰——! 上官无极只觉得脑子里像有颗炸弹炸开了! 洪超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有血!真的有打斗! 这石狮子……这绝非人力所能为的破坏痕迹! 前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元通那个疯子? 还是……公安动用了什么可怕的武器? 禅师呢? 那些和尚呢? 难道真的……全都没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刚刚经历过血腥风暴的坟场! 每一丝空气都透着死亡的气息! 他强忍着转身逃走的冲动,目光死死盯向方丈院的方向——元通的禅房在那里! 如果……如果禅师真的跑了或者被抓了,那里……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那本要命的账册……会不会还在?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和贪婪拉扯着,脚步有些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方丈院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就在他的右脚刚刚抬起,准备迈上通往方丈院的台阶时—— 一个清朗、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玩味,从他身后不远处悠然传来: “上官老先生?别来无恙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轰——!!! 上官无极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 他猛地僵在原地! 那只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第2359章 这吊毛李向南,是特么在诈我! “李向南?!怎么是你?!” 上官无极的失声惊叫在空旷死寂的广场上撞出回音,那张保养得宜、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矜持与城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看到了最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鬼魅! 李家村!红山县!这家伙此刻不是应该在那穷乡僻壤,热热闹闹地过年,和那些泥腿子推杯换盏吗?!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的普度寺?!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住上官无极的心脏! 难道……普度寺这一夜惊变,禅师那帮人的销声匿迹……全都是他的手笔?!禅师……禅师难道真的……被他抓了?! 轰——!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让上官无极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禅师真的落入了李向南的手里……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些足以让上官家万劫不复的秘密,随时可能被和盘托出! 李向南能如此精准地在这个时间点,堵在这个要命的地方……难道……难道禅师已经开始松口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五十年来在商海沉浮、在权力场游刃有余磨砺出的城府,在这生死攸关的巨大冲击下,几乎要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这惊涛骇浪即将将他彻底吞噬的刹那,一股属于枭雄的本能在绝境中迸发! 不能乱! 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李向南知道多少?是确凿无疑,还是仅仅在试探? 是巧合撞见,还是早有预谋的守株待兔?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上官无极脑中疯狂碰撞!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的惊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取代,甚至还硬生生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带着年节余温的笑意。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原来是李院长?真是……好巧啊!幸会幸会!过年好,过年好!”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李向南身后,当看到那两道紧随其后、如同铁塔般沉默伫立的身影时,他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郭乾! 燕京刑侦的活阎王! 魏京飞,他手下最凶悍的鹰犬! 他们出现在这里,陪着李向南,只意味着一件事——公务! 而且是天大的公务! 他们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期待神情,更是印证了上官无极最坏的猜想! “是啊,是满巧的。”李向南脸上挂着淡淡的、近乎玩味的笑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悠然跨过那道象征性的警戒绳,走进了这片弥漫着死亡与硝烟气息的广场。 他没有看上官无极,目光反而落在那只被削掉了大半个脑袋的汉白玉石狮子上。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光滑如镜、冰冷刺骨的断口处轻轻拂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上官无极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钩子: “无极同志……怎么会在大年初八这么个‘好日子’,跑到这刚刚遭了灾的普度寺来呢?是烧香祈福呢?还是……拜佛求平安啊?” 那“好日子”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讽刺。 上官无极只觉得那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让李院长见笑了。老朽过去……倒是有个不成文的习惯,每年初八这天,喜欢来这普度寺拜一拜。世事纷扰,人心浮躁,不过是……图个心理上的安慰罢了。” 他试图将一切归结于个人的、无害的习惯。 “哦?”李向南眉梢微挑,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又化作一丝刻意的惋惜,“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无极同志今天来,是专程来找朋友的叙叙旧的呢。” “朋友?”上官无极的心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脸上却立刻堆起更加困惑和无辜的表情,连连摆手,“李院长说笑了!老朽一介商贾,哪里认识什么寺庙里的高僧大德做朋友?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真不是来找朋友的?”李向南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要穿透上官无极所有的伪装! 上官无极被他逼视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冰冷的台阶边缘。 他强撑着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自然不是!李院长这话……从何说起?” “呵……”李向南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抹玩味的笑容,跟郭乾和魏京飞打了个眼色,随后望向上官无极,眼神里却充满了冰冷的怜悯,“幸好不认识啊!不然……无极同志现在,可真得替他们好好伤心伤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广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上官无极的心坎上: “这帮子无法无天的假和尚!前天晚上,可是被我们公安同志……抓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连根毛都没剩下!现在,全在号子里蹲着呢!” 轰——!!! 如同五雷轰顶!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抓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这些字眼,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从李向南口中说出时,上官无极还是感觉眼前猛地一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果然! 果然是被抓了! 而且是李向南一手导演的! 禅师……那个他视为智囊、倚为臂膀、以为永远藏在暗处的“禅师”…… 竟然真的栽了! 栽在了这个他最忌惮的年轻人手里!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从后背汹涌而出,浸透了昂贵的羊绒衫!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完了……全完了……禅师被抓,以李向南的手段……那些秘密……那些足以将上官家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秘密……还能守得住吗?! 李向南能如此精准地在这里堵住自己……必然是禅师……已经开始交代了! 他出卖了我! 一定是他出卖了我! 那个家伙,一向来就是个爱惜羽毛的臭东西! 他被抓了,很可能狗急跳墙,真的跟李向南说些什么! 一旦他开口,那么李向南势必会得到一些信息,继而掌握我的行踪,甚至掌握我过去那些罪行! 极度的恐慌和愤怒,如同毒火般在上官无极胸腔里灼烧!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嘶吼出来! 为什么?! 禅师那么聪明!那么谨慎!隐藏得那么深! 他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被李向南揪了出来?! 这不可能!这完全不合理!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毒火即将将他彻底吞噬之际,一丝属于老狐狸的、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本能,如同微弱的烛火,猛地在他混乱的心海中亮起! 不对!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太刻意了! 李向南的态度……太咄咄逼人了! 他像是在……故意激怒我! 故意让我失态! 故意让我在恐惧和愤怒中失去理智! 这是……诈降?! 是心理战! 上官无极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混乱的思绪瞬间被强行压回! 玛德,年年打雁,今天差点被雁啄了眼! 他纵横商场、官场几十年,这套路他自己都玩得炉火纯青! 怎么能栽在这上面?! 这吊毛李向南,是特么在诈我! 普度寺里,很可能只是经历了一场意外,根本不是李向南所说的,所有和尚被抓了! 他只是恰好跟着郭乾来这里办案,在这里恰好撞见了我,然后趁机诈我一下! 李向南这个家伙,一向来就喜欢虚张声势,搞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当初满月宴的时候,他不就是设计了一系列的事情,让我们燕京十家自投罗网嘛! 这狗比,一向来就是心机深沉之辈,千万不能被他所左右! 一股巨大的羞恼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警惕瞬间取代了恐慌! 上官无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那副惊惶失措的表情如同变脸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刻薄的、带着讥诮的平静。 他甚至也学着李向南的样子,扯动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冷笑: “呵呵……李院长这话说的,倒也有趣。”他目光扫过那断头的石狮子和烧塌的偏殿,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些和尚嘛……嘴上念着四大皆空、清静无为,背地里……呵,催人香火钱的时候,那可是一点都不手软!贪婪得很!可笑,实在可笑!我可不认识这样的人!” 他矢口否认与这些“贪婪和尚”有任何瓜葛,将话题轻飘飘地引向对出家人的普遍讥讽,试图用这种“世人皆如此”的论调,将自己摘出来,与李向南打起太极。 李向南看着上官无极这瞬间的情绪转换和滴水不漏的回应,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又被更深的冷冽取代。 他朝身旁的郭乾和魏京飞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两人脸上都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李向南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支,又分别递给郭乾和魏京飞。 三支香烟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被点燃,橘红的火苗跳跃,袅袅青烟升起,在这片死寂的寺庙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图景。 李向南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刀子,透过烟雾,牢牢锁定上官无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无极同志……刚才,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上官无极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糟了! 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从见面开始,自己就一直在被动地回应、解释、否认! 节奏完全被李向南掌控! 这本不该发生! 以他的城府和经验,绝不该如此失态! 说到底,还是因为禅师的安危和那本要命的账册,让他关心则乱,方寸大失! 冷汗,再次不受控制地从鬓角滑落。 他强行定了定神,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迎着李向南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被逼到墙角的冷硬:“那么……向南同志,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李向南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陡然加深,他再次与郭乾、魏京飞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脸上同时露出了那种……如同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最后一步陷阱的、带着残酷快意的笑容! 李向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广场上,也狠狠砸碎了上官无极最后一丝侥幸: “那自然是为了……等你啊!上官无极!” 轰——!!! 如同九天神雷在耳畔炸响! 上官无极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一股冰冷的绝望彻底攫住了他! 等我?! 他怎么知道我要来?! 知道我行踪的人,除了上官家的人…… 除了禅师……还能有谁?! 如果李向南精准的掌握了我要去哪儿,那只能说明…… 禅师……不仅被抓了……他真的……真的把我卖了! 他告诉了李向南我会来! 他彻底背叛了我!? 这两个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李向南此刻的直白、露骨、毫无顾忌,正是因为他手中握有来自禅师的、足以致命的筹码! 他不需要再试探,不需要再周旋! 他就是来收网的! 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上官无极的喉咙!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质问,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李向南那张带着残酷笑意的脸,如同看着索命的阎罗! 然而,五十载沉浮磨砺出的最后一丝硬气,或者说是一种困兽犹斗的本能,在巨大的屈辱和恐惧中猛地爆发! 上官无极猛地挺直了腰板,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陡然变得极其阴鸷和冰冷,声音嘶哑地吼道: “为了我?!李向南!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你在这里……自然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案子!” 他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崩溃,用攻击来挽回一丝尊严。 但这份色厉内荏的咆哮,在李向南眼中,不过是垂死挣扎。 听到这话,李向南的嘴角疏而勾了起来,他和魏京飞郭乾再次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上官无极,你不就是我的案子吗?” “……” 这话一出,那赤裸裸的明示,瞬间让上官无极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好似下一秒就要从他的胸腔里蹿出来! 这话的意思也太过直白了! 直白到李向南似乎压根不顾忌彼此之间的脸面了! 上官无极的脸冷下来,心中琢磨着是不是禅师真的已经跟对方交代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李向南忽然又笑了笑,“无极同志,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要来的?” 上官无极的脸色又白了一个度,咬了咬牙关:“向南同志可以说说看!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的!” 他冷哼一声,看似是在替自己找补一些气场回来,可等自己冷哼完,却已然发现自己的背有些凉。 那是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被冷汗浸透了结果! 李向南吸了口烟,轻轻将那烟雾吐向空中,眼睛死死盯住上官无极那双憎恨的眼睛,平静道:“那自然是被抓的禅师告诉我的!” 轰! 这话一出,上官无极脸直接黑了! 禅师那个王八羔子果然被抓了?! 他真的被抓了! 我去特么的,难怪李向南今天来,说话跟从前完全不一样,隐隐之间已经火气弥漫,看样子就是准备破罐子破摔的,丝毫不顾忌脸面了! 上官无极心猛地一颤。 如果说禅师告诉了李向南我会来这里,那么会不会告诉他,我为什么这么着急求证禅师他的去向? 然后,一些顺着这条线索往回收的脉络,他会不会向李向南透露? 这个念头一出来,上官无极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些发软! 然而此刻,李向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如同寒霜覆盖。 他猛地将手中的烟蒂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碎!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凛冽的杀气!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上官无极眼底深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法官宣读判决: “上官无极!我觉得……是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了!跟你说话,跟那个所谓的‘禅师’一样,绕来绕去,费劲得很!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一手,你上官无极……玩得确实挺溜!”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李向南的话,像剥皮剔骨的刀,将他所有的伪装撕得粉碎!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上官无极!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了?!” “表示……什么?!”上官无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最后的挣扎。 “比如……”李向南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禅师……跟你上官无极……那些年,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 “……”上官无极死死地闭上了嘴巴,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李向南脸上,用沉默做着最后的抵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李向南看着他那副死硬到底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郭队!” “在!”郭乾应声上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已从后腰处拔出一副冰冷锃亮的手铐!那金属的寒光在清晨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你们要干什么?!”上官无极瞳孔骤缩,失声惊叫,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上官无极!”李向南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带着凛然正气和绝对的权威,“现在,是燕京市公安局依法传唤你!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回去接受质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上官无极那张因惊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更加冰冷: “否则……我们有权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上官无极,现在……是燕京市多起重特大刑事案件的重要嫌疑人!证据链……正在闭合!” “李向南!我什么都没做!”上官无极发出困兽般的嘶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这是污蔑!是构陷!” “污蔑?构陷?”李向南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绝对的掌控,“上官无极,你觉得……到了现在,我李向南还会信你这些鬼话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上官无极几乎喘不过气: “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怎么狡辩!而是在那个所谓的‘禅师’彻底开口,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老底儿全抖落干净之前……好好想一想,你自己……该怎么给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李向南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响彻整个死寂的普度寺广场: “带走!” 第2360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 吉普车在晌午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在熙熙攘攘的城市里显得格外刺耳。 上官无极被夹在后座中间,左右是郭乾和另一名面容冷硬的公安,如同两堵沉默的墙。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初升的阳光透过车窗,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在上官无极眼中映出冰冷的寒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掠过的街景。 然而,越看,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不对! 这路线……他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在李向南女儿满月宴上被当众揭穿、狼狈带走“配合调查”时,走的就是这条路! 车子没有驶向位于市中心的燕京市公安局大楼,而是沿着学院路一路开向西北! 过了中关村,过了燕大西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继续朝着更偏远的西北郊驶去! 看守所!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上官无极的脑海!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 他不是没进过公安局! 可那只是“配合调查”,理论上最多扣留二十四小时! 而直接押往看守所……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被视为犯罪嫌疑人! 意味着公安手里,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指向他的、初步的、但足够立案的证据! 意味着他但凡某些话说的不对,很可能将被正式羁押! 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上官无极的后背! 黏腻的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连昂贵的羊绒衫都变得冰凉沉重! 额头上更是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油光。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恐慌! 为什么会是看守所?! 李向南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 难道……禅师那老秃驴……被抓之后,真的扛不住,已经开始……开始交代了? 把我供出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疯狂噬咬着他的神经! 如果禅师真的松口,把他上官无极牵扯进去……那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巨大的恐惧让他的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随意的笑容,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着前排副驾驶的李向南问道: “哟,老几位?咱这……不是去市局啊?怎么,李院长要带我去西北郊外……观光散心?”他试图用调侃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开车的魏京飞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副驾驶的李向南缓缓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坐在他旁边的郭乾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慢悠悠地开口:“无极同志,怎么……有点紧张了?去哪儿……重要吗?” 重要吗?! 绝壁重要啊! 上官无极心里疯狂咆哮! 被当成嫌犯押去蹲大牢,和被请去市局喝茶,能一样吗?! 但他嘴上却只能干笑两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呵呵,郭队说笑了。配合公安调查,我自然是责无旁贷。只是……我这家里一摊子事,总得跟他们知会一声,告诉他们我去哪儿了吧?免得家里人担心不是?” 李向南这时才彻底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上官无极眼底:“无极同志,这条路……你不是熟得很吗?几个月前才‘蹲’过半个月,这么快就忘了?”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蹲”字,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上官无极最后一丝侥幸的试探! 上官无极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狼狈和怨毒。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逝而过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李向南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继续砸过来:“至于你要在里面‘待’多久……”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上官无极瞬间绷紧的侧脸,“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配合’程度了。至于你家里……放心,我们会有专人……‘妥善’通知的。” 上官无极:“……”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草!这就开始上手段了!李向南!你好毒! 然而,毕竟是历经大风大浪、在刀尖上跳舞几十年的枭雄。 最初的巨大恐慌过后,一股属于老狐狸的硬气和狡黠,在上官无极心底顽强地升起。 不能慌! 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也许……禅师被抓根本就是假的! 是李向南这混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他今早遇见我之后说的那一切就是为了诈我! 就是为了搞垮我的心态,让我在恐惧中自己露出马脚! 对!一定是这样! 公安这帮人,尤其是李向南,为了破案,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 他们肯定在演戏!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让上官无极濒临崩溃的心绪强行稳定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只有到了地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判断真假! 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哼,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戒备森严、高墙电网的建筑群。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又合拢,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气息。 在看守所森严的大门前下车,登记,交出随身物品,接受从头到脚的严格检查……每一道程序都冰冷、机械,带着一种剥夺尊严的羞辱感。 上官无极脸色铁青,咬着牙配合着,心中那点“可能是演戏”的侥幸,随着这冰冷现实的每一步推进,正在一点点瓦解。 穿过几道厚重的铁门,进入一栋灰扑扑的水泥大楼。 当看到那熟悉的、挂着“预审科”牌子的走廊时,上官无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几个月前,他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屈辱的半个月! 妈的,果然是这里! 但事已至此,他反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硬气: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帮龟孙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刚上二楼,就看到柳建设从一间审讯室门口探出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声音洪亮地喊道:“郭队!李顾问!回来了?人带到了?审讯室都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上官无极脸色一冷,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这确实是有预谋的堵自己! 不对啊,难道李向南那厮真的知道自己会去普度寺?所以早就安排了人来准备审讯室? 到这会儿他又对李向南抓捕自己时的一些话产生了将信将疑的情绪,难道这是真的? 禅师真的被抓了? 不不不,公安这帮人,尤其是李向南这个混蛋,一向来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们为了查到真相,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能用的出来,这说不定是他们合伙起来演给我看的,玛德,就是为了搞我心态! 肯定是这样!老子偏不上当! 到了这一刻,上官无极还是不愿意相信禅师被抓了! “嗯。”郭乾点点头,下巴朝上官无极一扬,“把咱们的‘贵客’……请进去!” 立刻有两名身材魁梧的公安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上官无极的胳膊。 “滚开!”上官无极猛地一甩胳膊,发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我自己会走!” 他挺直腰板,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柳建设被他的动作顶得一趔趄,顿时火冒三丈:“哎哟卧槽!你他妈还来脾气了?!都到这地步了还……” “老柳!”郭乾及时出声打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一个蹦跶不了几天的人置什么气?开门!” 柳建设狠狠瞪了上官无极一眼,这才悻悻地退开,用力推开了旁边一间审讯室沉重的铁门。 就在上官无极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踏入那象征着未知和凶险的审讯室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从斜对面的另一间审讯室门口传来! 那扇同样厚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笔挺公安制服的年轻公安,他侧身让开门口。 紧接着,一只穿着灰色僧鞋、沾着灰尘的脚,迟疑地、有些踉跄地……迈了出来! 上官无极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死死钉在了那扇门后! 只见一个身影,微微佝偻着,缓缓从门内的阴影里踱出! 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佛门庄严、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的明黄色袈裟,在迈过门槛时,宽大的袖口和衣摆,极其狼狈地、重重地刮蹭在了冰冷的、带着锈迹的门框边缘!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布料摩擦金属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响起! 如同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身影似乎被这刮蹭弄得身形一滞,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拂开,动作带着一种落魄的笨拙和……难以言喻的颓丧。 而当他完全暴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抬起那颗光亮的、此刻却显得无比灰败的头颅时—— 轰——!!! 上官无极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元通! 真的是禅师元通! 那个他以为永远藏在幕后、智珠在握的“禅师”! 那个他寄予最后一丝侥幸希望是李向南在演戏的底牌! 此刻,就活生生地、狼狈不堪地站在他面前! 穿着那身可笑的袈裟,像一个被剥光了所有光环的小丑!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惊骇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上官无极!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仿佛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 而与此同时,刚刚走出审讯室的元通,也猛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几步之外、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着的上官无极时—— 元通脸上的表情,同样在瞬间凝固!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原本还残留着的一丝麻木和疲惫,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恐慌彻底取代!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光秃秃的脑袋甚至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上官无极?! 他怎么也在这里?!也被抓了?! 李向南……李向南真的去找他了! 而且……这么快就把他弄进来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上官无极看到他时的震撼! 元通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他最担心的事情……竟然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发生了! 死寂!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上官无极和元通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闪电,在惨白的灯光下猛烈地碰撞、交织! 震惊、恐慌、难以置信、怨毒、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绝望……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两人眼中疯狂翻涌! 上官无极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了锅: 草!是真的!李向南没骗我!禅师这老狗真的被抓了!他真的在这里! 完了!全完了! 李向南能在普度寺堵到我,肯定就是这老狗供出来的! 他出卖了我!他肯定把我卖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他到底跟李向南说了多少?! 我上官家……难道真的要毁在这老秃驴手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得知道他到底交代了什么!如果他为了减刑,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等等……不对! 禅师这人……虽然阴险,但绝不是蠢货! 把我供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倒了,他只会死得更快! 他应该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他或许……还没说太多? 李向南现在只是怀疑,并没有铁证? 否则刚才在路上就该给我上铐了! 他们只是带我回来调查,而没有像抓捕罪犯一样直接逮捕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刻,上官无极想了很多,甚至一瞬时间就确定了禅师并没有出卖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让上官无极濒临崩溃的心神强行抓住了一丝希望!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盯向元通的眼睛! 那眼神里充满了急切、质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哀求的信号:告诉我!你到底说了什么?!我们该怎么办?! 而此刻的元通,内心的惊涛骇浪同样不亚于上官无极! 上官无极! 他竟然真的被李向南抓来了! 而且这么快!完了! 上官无极这家伙可是所有人里知道自己事情最多的人,如果李向南抓到他,那么很多事情就会败露! 而他被抓到这里…… 他肯定以为是我出卖了他! 李向南这招太毒了! 故意让我们在这里撞见! 就是要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撕咬! 上官无极这老狐狸……他能扛得住吗? 他会不会为了自保,反咬我一口? 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开口! 必须让他闭嘴!咬死什么都不知道! 巨大的恐慌和自保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其他情绪! 这一夜,其实元通内心是忐忑的! 但是这些年跟上官无极的合作,对这个人他也是十分了解,知道他是个老油子,而且城府极深,如果李向南抓住他,只盼着上官能够尽快的了解状况,一些话不能说的别说,一些事情不能做的别做,早些认清现实,不配合李向南他们的调查,咬死不认就好了! 但心里想归想,现实真的见到上官无极被李向南的人带来审讯室,禅师还是有一刹那的失神。 他自然不想露出任何破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认识,并且以此来暗示上官无极,不要配合的信息! 元通几乎是凭借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对危险的直觉,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 就在上官无极那充满复杂信号的目光即将与他接触的刹那—— 元通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 如同川剧变脸! 惊愕、恐慌、难以置信……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的平静! 他的目光,如同扫过一件毫无意义的摆设,极其自然地、极其迅速地……从上官无极脸上掠过! 没有丝毫停留! 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微微低下头,仿佛只是被走廊的灯光晃了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顺从地跟在那名公安身后,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那宽大的、沾着门框锈迹的袈裟下摆,随着他有些蹒跚的步伐,轻轻摆动,在上官无极惊愕、愤怒、最终化为一片冰冷死灰的目光注视下……渐行渐远。 上官无极:“???”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如同被一桶冰水混合着滚油,从头浇到脚! 卧槽?! 什么情况?! 他……他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两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 一,情况危急!周围全是公安,李向南那双毒眼就在旁边盯着!任何一丝眼神交流都可能被捕捉,成为致命的破绽!所以他宁愿装作完全不认识我!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二……他心虚了!他不敢看我!因为他确实出卖了我!他怕看到我眼睛里的质问和愤怒!他怕面对自己的背叛!草他妈的!禅师这老狗!果然是他卖了我! 巨大的被背叛的怒火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两股交织的毒火,瞬间将上官无极最后一丝侥幸烧成灰烬! 他看向元通背影的眼神,再无半分希冀,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挣扎,任由身旁的公安推搡着,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带进了那间冰冷的、散发着铁锈和消毒水味道的审讯室。 而就在这时,张天成高大的身影,紧随着元通之后,从那间审讯室里踱步而出。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走廊里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上官无极那瞬间的惊骇欲绝、元通那刻意的视而不见、以及上官无极最后那怨毒冰冷的眼神转换…… 张天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掌控全局的弧度,声音洪亮地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走廊,也清晰地传入刚刚被推进审讯室的上官无极耳中: “好啊!既然两个‘老朋友’都到齐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刚刚在审讯椅上坐下的上官无极,身体猛地一僵! 搭在冰冷铁板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而走廊里,正被公安带着走向另一端的元通,脚步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虽然瞬间就恢复了行走,但那刹那的凝滞,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无比! 这细微到极致的反应,被走廊里所有目光如炬的公安尽收眼底! 郭乾、魏京飞、柳建设……所有人的嘴角,都勾起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带着胜利意味的冷笑! “张局,”李向南走到张天成身边,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您就……等着破案吧!” “破案”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敲在了那两扇紧闭的审讯室铁门之后! 李向南说完,不再看张天成,转身走进了关押上官无极的审讯室。 他脸上那抹掌控一切的笑容瞬间收敛,只剩下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 他走到如同斗败公鸡般瘫坐在审讯椅上的上官无极面前,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却带着千钧之力地,拍了拍上官无极僵硬的肩膀。 那动作,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对失败者的……怜悯? “无极同志,”李向南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好好想想,调整调整心情。咱们……稍后再聊。” 说完,他看都不看上官无极瞬间变得惨白而愤怒的脸,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还顺手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哐当!”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上官无极耳膜嗡嗡作响! 也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将他独自一人,抛入了这片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寂静深渊! 魏京飞早已按捺不住兴奋,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李顾问!人齐了!咱啥时候开始?先审哪个?” 李向南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隔壁的观察室。 他推开门,里面是整面墙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隔壁审讯室里,上官无极那张失魂落魄、写满了惊惶和怨毒的脸。 李向南走到观察窗前,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叼上一支烟。 “啪嗒”一声,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观察室里格外清晰。 橘红的火苗跳跃,点燃了烟丝。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几个浓白的烟圈,目光透过玻璃,如同看着笼中困兽,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决断: “急什么?” “先晾着。” “晾他……二十四小时再说。” 观察室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郭乾、魏京飞、柳建设,还有刚刚跟进来的张天成和几个预审科的公安,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第2361章 唇亡齿寒 冰冷的审讯室,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将上官无极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写满惊惶的脸照得如同蜡像。 他僵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冰冷的铁板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寒意,却比不上他心底那股不断蔓延的恐慌。 气死我了,混蛋啊! 李向南那狗日的……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他说“稍后再聊”,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压根特么的就没人来! 李向南没来,那些公安也跟消失了似的,就没再出现了! 这已经过去多久了? 十分钟? 我看特么都二十分钟了吧! 这“稍后”到底是多久?! 不对,李向南这小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这牌有问题! 上官无极的脑子像台过载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试图推演出李向南可能的进攻方向。 那小子可能会问自己什么问题呢? 他认为我会跟什么案件有关呢? 慕家?慕泽林那个老东西的死?水塔爆炸? 那些陈年旧账虽然麻烦,但年代久远,证据链早断了! 慕泽林的死,也不是自己干的! 自己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李家? 我虽然监视李向南他们家,可这些年我的目标一直就是账册,搞出的那些事情也与命案无关…… 这也能算到我头上?笑话! 你查也无从查起啊! 还是……这些年和禅师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倒卖文物?洗钱?甚至……更黑暗的勾当? 这些才是真正要命的! 但禅师……禅师他敢说吗?说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只会死得更惨! 他应该明白! 上官无极强迫自己相信禅师会守口如瓶,唇亡齿寒的道理那老狐狸不可能不懂! 可这份笃定,在时间无声的流逝中,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正在一点点消融、碎裂。 难道……李向南是先去审禅师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出! 草! 上官无极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李向南把我晾在这里,别特么是跑去禅师那边了吧? 他抓我进来,然后遇见禅师,不就是给禅师制造恐慌的嘛! 我进来后,李向南随随便便动用一点小手段,就能让那老秃驴以为我先开口了! 随后逼他为了减刑抢先交代! 而禅师呢?会不会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禅师为了活命,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他上官无极……那他就完了!彻底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不可能!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呐喊,试图压过恐惧。 这一定是李向南的阴谋! 他又在演戏! 他压根没去审禅师! 就像之前在普度寺广场那样! 故意晾着我,就是想让我自己吓自己,自己露出破绽! 那狗日的现在肯定就躲在隔壁,透过那块破玻璃盯着我呢! 想看我的笑话!老子偏不上当!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带着嘲讽的平静,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墙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李向南,你的把戏,老子看穿了! 然而,这份强行维持的镇定,如同纸糊的铠甲,脆弱不堪。 每一次门外走廊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哪怕只是看守换岗,都会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每一次时间无声地滑过,都像在拷问着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李向南没演戏吗? 之前普度寺里的一切,回来之后柳建设的兴奋、张天成的出现、还有禅师那狼狈不堪、活生生被带出来的身影——那可都是真的!血淋淋的现实! 李向南……他真的有能力、有决心把天都捅破!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厮杀,让他备受煎熬,如同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明明知道猎人在外虎视眈眈,却连对方下一步要捅哪里都不知道! 这种等待未知审判的煎熬,比直接面对刀锋更加折磨人! 与此同时,另一间同样冰冷、同样死寂的审讯室里。 禅师,不,此刻应该称他为元通,静静地坐在同样的审讯椅上。 那身象征身份的明黄袈裟,此刻只像一块裹尸布,衬得他光头下的脸色更加灰败。 他微垂着眼睑,如同入定老僧,但那双深陷眼窝里的浑浊眼珠,却在眼皮下极其细微、极其快速地转动着,显示着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上官无极……那个蠢货……果然也被抓进来了! 李向南这一手“偶遇”,如同毒辣的鞭子,狠狠抽在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这招太狠了! 就是要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撕咬! 上官那老狐狸……他能扛得住吗? 他那点所谓的城府,在李向南那双毒眼面前,能撑多久? 上官婉晴……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元通想起昨夜审讯室里,自己抛出这个名字时,李向南那冰冷刺骨、毫无波动的眼神。 这个本以为能拿捏住对方的软肋,竟然失效了! 李向南根本不吃这套! 用“秘密”换减刑的路子,走不通了! 坦白从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心底涌起的巨大恐惧和强烈的抗拒瞬间碾碎! 坦白?坦什么白?! 慕家水塔爆炸案? 那个精心策划、将慕泽林连同整个水塔送上天的杰作? 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还在眼前耳边! 这是死罪! 这特么死了人啊! 城外荒庙制毒窝点?那些在阴暗角落里熬制的、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的毒膏? 这也是死罪! 还是这些年自己对小佛爷的栽赃? 亦或是,遥控上官无极,构陷小佛爷,最终在老渡口布下杀局,差点连李向南一起炸上天? 这更是死罪中的死罪! 还有昨夜普度寺广场,悍然组织持械拒捕,指使元超引爆地宫炸药库未遂…… 哪一条不是足够枪毙他十回?! 每一条罪行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坦白?那等于自己把绞索套在脖子上! 可是不说的话,怎么办? 还有什么筹码? 还有什么能打动李向南,让他给自己一条生路? 元通的脑子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却陷入死循环的机器。 威胁?李向南根本不怕威胁! 利诱?自己现在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忏悔?那只会让李向南更加鄙夷和不屑! 拖!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微光闪现。 只有拖! 拖下去!寻找变数! 上官无极在外面或许还有能量,或许还能想办法……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立刻认命强! 李向南不可能一直关着自己! 总要走程序!总会有漏洞! 只要不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然而,这丝微弱的希望,在想到上官无极那张同样惊恐绝望的脸时,瞬间又黯淡下去。 那个蠢货自身都难保了! 还能指望他? 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元通强行构筑的心理堤坝。 他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无底深渊,四周是冰冷的黑暗,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 时间,在这死寂的牢笼里,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无声地啃噬着他最后的意志。 那扇紧闭的铁门,隔绝的不仅是自由,更是他所有的生路和希望。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藤,正一点点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 然而此刻,李向南却压根就不在看守所了! 燕京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味的混合气息。 王德发裹着件皱巴巴的棉袄,歪在长椅上睡得正沉,鼾声轻微。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李向南,赶紧揉了揉脸站起来。 “小李?你咋来了?”王德发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疲惫,接过李向南递来的烟,就着火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提神。 “来看看老甘和老杜。”李向南声音低沉,目光投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情况怎么样?” 提到甘前进,王德发脸上的倦意瞬间被凝重取代,他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老甘……情况不太好。我问过外科的燕主任了。后腰那一刀看着凶险,但处理及时,没伤到要害,问题不大。麻烦的是脑袋……”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元超那狗日的砸那一拳,是下了死手的!颅内可能有出血点,现在还在48小时急性观察期。老燕说,如果颅内压持续升高,控制不住……恐怕……得开颅。” 李向南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冰冷:“开颅?风险多大?” “风险不小!”王德发脸色难看,“人医这边……对这种复杂颅脑外伤的经验,恐怕……不如念薇医院。老燕也建议,如果真到那一步,最好立刻转院!” “我知道了。”李向南的声音带着决断,“老甘这边你盯紧,一旦有恶化迹象,立刻联系我!念薇那边我来安排!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王德发重重点头。 “杜队呢?” “老杜……”王德发叹了口气,“那两刀太狠了!一刀扎穿了十二指肠,差点把肠子搅烂!另一刀往上斜着捅,离胃就差几毫米!命是保住了,手术也算成功,但伤得太重!现在全靠营养液吊着,人虚得很!伤口愈合也慢,医生说……没几个月下不了床,搞不好还会落下严重的消化功能后遗症……” 李向南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 杜盛替郭乾挡刀的那一幕,虽然他没亲眼所见,但那份惨烈和决绝,足以让他动容。 “郭队的命,是杜队救的。他的后续治疗和康复,我们必须尽全力,用最好的资源!你这边也多费心。” “放心吧!交给我!”王德发拍着胸脯保证。 “对了,”李向南话锋一转,“那天晚上大殿里救出来的那几个真和尚,在哪个病房?” “在这边!”郭乾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他显然也是刚赶到,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快步走过来,“跟我来!” 四人被安排在走廊尽头一间相对僻静的大病房,门口有公安值守。 推门进去,浓烈的药味和压抑的呻吟声扑面而来。 四个穿着病号服的光头和尚躺在病床上,个个身上带伤,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李向南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落在靠窗那张床上。 那个年轻的和尚伤得最重,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几乎把整张脸都包了进去,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嘴唇,气若游丝。 “谁是觉明?”李向南走到床边,轻声问道。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李向南微微皱眉,又提高了一点声音:“觉明师傅?” 这时,病床上那只露在被子外、缠着纱布的手,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抬了抬,指尖微微颤抖着。 接着,一个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纱布缝隙里艰难地挤出来: “是……是我……” 李向南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纱布裹成木乃伊、气息奄奄的年轻僧人,很难将他与记忆中那个在普度寺里,总是低眉顺眼跟在元通身后、却又偶尔流露出欲言又止神情的服侍僧觉明联系起来。 印象中,这个年轻僧人,看上去很年轻,但却有着超越他这个年纪的阅历和眼神内容。 接触之中,这小和尚似乎一直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觉明师傅,”李向南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是李向南。关于前天晚上普度寺发生的事情,以及方丈元通的所作所为,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如实告诉我。” 觉明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却因为纱布的阻碍和虚弱而无法做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像是在积蓄力气。 “那天晚上,在大殿里,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元通……不,元超为什么要追杀你?他为什么执意就在重重包围之下,置你们于死地?”李向南的问题直指核心。 觉明的身体似乎因为回忆而微微颤抖起来,裹着纱布的头颅极其轻微地摇晃着,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元超师叔……他……他疯了……他拿着佛头……砸……砸人……要杀人……还有火……好大的火……” “他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放火?”郭乾在一旁追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他好像要烧掉什么……还要……还要炸……”觉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后怕,“……他想……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李向南和郭乾对视一眼,眼神凝重。 这与元超在地宫里试图引爆炸药的行为完全吻合! 这疯子! “觉明,”李向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你跟在元通身边时间不短了,是他的近侍。告诉我,你在他身边……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这个普度寺……这个方丈院……背地里,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个问题,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觉明沉默了,裹着纱布的头颅微微侧向一边,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而漫长的回忆。 病房里只剩下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却又阴森诡异的方丈禅院。 …… “师父……喝茶……”年轻的觉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恭敬地递到闭目打坐的元通面前。 禅房里檀香袅袅,佛像庄严。 那时的元通,在他眼中,还是那个宝相庄严、佛法精深、令人敬畏的师父。 他为自己能成为方丈的近侍而无比虔诚和自豪。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暗流涌动。 他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 元通“打坐入定”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彻夜不归禅房。 偶尔,他会闻到师父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佛门的、极其淡雅的冷冽香气。 他曾以为是檀香,但仔细分辨,又截然不同。 他曾在深夜,听到禅房深处传来极其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和摔砸东西的声音,与白日里那个悲悯众生的高僧判若两人! 他曾在打扫禅房时,无意中瞥见师父书桌抽屉深处,露出一角绝非佛门典籍的、画着奇怪符咒和人体经络的泛黄古卷! 他曾亲眼看到,那个脑袋奇大、力大无穷、沉默寡言的元超师叔,像鬼魅一样在深夜出入方丈院,与师父在密室中低声交谈许久,出来时,眼神里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凶光! 还有那些香客…… 有些穿着打扮明显非富即贵的人,被师父引入内室“谈禅论道”,一谈就是大半天。 可当那些人离开时,脸上的表情却并非豁然开朗的愉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恐惧? 他曾在收拾茶具时,发现杯底残留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褐色粉末…… 疑惑和不安,如同藤蔓,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试图用佛经来解释,用“师父自有深意”来安慰自己,但恐惧的种子已经埋下。 直到有一次…… 他因为送一份紧急的寺务文书,无意中闯入了师父正在会客的内室。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看到的景象! 元通师父背对着门,正将一个沉甸甸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交给一个穿着普通、但眼神极其锐利凶狠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而师父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冰冷和……充满威胁! “……东西收好!这是他们要的!告诉他们,如果被发现,我禅师饶不了他们!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禅师”? 师父自称“禅师”? 那个瞬间,觉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慌忙退了出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自那以后,他感觉自己被无形的眼睛盯上了。 行动受到限制,多次被警告不许靠近方丈内室,甚至被元超师叔“请”去“谈心”,那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神里的警告如同实质的冰锥! 他成了笼中鸟,成了被严密监控的工具! 哪怕出门,身边也总有元觉这样的高僧陪着,三步不离左右,让他日夜都感觉到心悸! 于是,后来的日子里,每日除了机械地完成服侍工作,就是活在巨大的恐惧和信仰崩塌的痛苦之中! 他心中的佛,连同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都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无数次想逃离,想揭露,可看着元超师叔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那些在寺里晃荡、眼神凶狠的“假和尚”,他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 泪水,混着血水,从觉明裹着纱布的眼角无声地渗出,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悔恨: “……我……我早就觉得不对……可我……我不敢说……我怕……我恨……我恨自己懦弱……恨自己瞎了眼……拜错了佛……信错了人……害了……害了那些师兄弟……” 李向南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在信仰崩塌和死亡威胁中挣扎的年轻僧人,心中了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理解: “难怪……当初在调查城外荒庙那件事时,我就觉得你眼神躲闪,欲言又止,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又不敢说。现在我明白了。你被他们控制着,监视着,身不由己。” 觉明用力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向南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穿透迷雾的利剑,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清晰地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觉明,元通披着这身袈裟,用佛门净地做掩护,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那么,他隐藏在这层伪装下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你……可曾知道些什么?” 第2362章 一个和尚,用着道家的咒法? 李向南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觉明,心里翻江倒海。 从觉明断断续续的讲述里,元通在普度寺的所作所为,像一幅阴暗的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这老和尚哪里是慈悲为怀的方丈,分明是个刻薄寡恩的土皇帝。 觉明这些从小在寺里长大的和尚,日子过得比庙里打杂的还不如。 好东西,新来的、会巴结的能拿足份的好东西,轮到觉明他们这些“老人”,就只剩下些残羹剩饭,连冬天取暖的炭火都紧巴巴的,冻得人睡不着觉。 元通还划了好些禁区,后寺那片林子,挨着后墙的几个破院子,谁靠近谁倒霉。 李向南心里清楚,觉明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只是站在他的角度看到的普度寺。 元通表面上维持着寺庙的日常,背地里肯定在捣鼓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些禁区,城外荒废的破庙,不让人进去的地宫,搞不好就是他制作、藏匿甚至交易那些害人迷幻药的老巢! 想到这儿,李向南的心猛地一沉。 徐盛! 那个几年前因为流浪乞丐被怀疑,后来因为制造致幻药被抓,最后关在狱里的家伙! 他的案子背后一直有个神秘的上线没挖出来。 难道……元通就是徐盛背后的那个人? 那这个披着袈裟的老狐狸,藏得也太深了! 另外,觉明这个和尚年纪还小,他到普度寺的时间竟然比元通还要早,那么元通又是通过什么手段成功上位的呢? 那个时候觉明又跟着谁呢?在做什么呢? 元通这么一个半路出家的人,能够在普度寺里迅速站稳脚跟,这显然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李向南这么问,肯定是想通过觉明的角度,去寻找锁定元通罪行的方方面面的信息。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有点重。 觉明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瘦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说话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说几个字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随着李向南询问元通身份的话问出来,病房里一下子特别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规律得让人心慌。 觉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又长又重的叹息,那声音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干涩无力:“李施主……我接触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寺里……像我这样……没什么地位的和尚……原来寺里的那些人……要么心寒了……自己离开了……要么……就莫名其妙……不见了……要么就是老得……走不动了……糊涂了……后来元通带进来的那些人……他们……他们跟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高高在上……看我们……就像看地上的泥巴……是累赘……他们……怎么可能……把元通身份那样的……天大的秘密……告诉我们这些……泥巴呢?”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皱着眉头,似乎觉明的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大家的意外,但这样的结果还是让大家有些难以接受。 “元通方丈……他……”觉明的声音很轻,眼神没什么焦距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努力回忆,“寺里……分东西……新来的,机灵的,会说话的,总能拿到好的,份量也足……我们这些……老寺里留下的……分到的……常常是……剩下的……不好的……冬天……炭火总不够……我们几个挤在漏风的旧屋子里,冻得手脚冰凉……元通和他身边那些人……屋里……炉火总是烧得旺旺的……我们啊,就跟路边的野狗差不多……” 这些话,其实刚才觉明已经说过一遍了,这会儿又重复了一次,可见在年轻的他心里,其实也藏着芥蒂,被人区别对待的不舒服。 李向南安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觉明。 郭乾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德发站在李向南侧后方,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咬得鼓起一块。 魏京飞蹲在床尾,拿着小本子,刷刷地记着。 “他……不喜欢……我们在寺里……到处走……”觉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本能的畏惧,“特别是……后山那片老林子……还有……挨着后墙的……几个荒院子……有师兄……就是……多嘴问了一句……那破院子……锁着干啥……当天……就被罚去……伙房……干最重的活……劈柴……挑水……从天不亮……干到后半夜……没几天……人就……就累趴下了……后来……就……再没见着……” 他说不下去了,紧紧闭上眼睛,瘦小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发颤。 李向南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这不仅仅是欺负人,这是有预谋地隔离、清除知情人,制造无人区。 那些禁区,就是元通罪恶的温床。 徐盛案的阴影,和眼前小和尚的遭遇,在元通那张看似庄严的脸孔下,阴冷地重合了。 “觉明,”李向南的声音放得很轻缓,尽量不去惊动他,“你刚才说,元通是在你之后才来的普度寺?那时候你还小,跟着谁呢?” 觉明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些飘忽,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嗯……我那时……才这么高……” 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臂,在床边比划了一个小孩的高度,“跟着……老方丈……他是真正的……大和尚……心善……对我们这些……小沙弥……像……像家里的长辈……后来……元通来了……说是……云游的僧人……来挂单……不知怎么的……老方丈……就收他做了……入室弟子……再后来……寺里……就……全变了……”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念,很快又被更深的迷茫和恐惧覆盖了。 李向南盯着觉明,追问道:“元通上位,当上方丈,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老方丈……当时是什么态度?他愿意把位置传给元通吗?” 觉明摇摇头:“我人微言轻,位卑职低,这些……我不晓得!” 听到这话,李向南、郭乾、王德发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 王德发更是忍不住了,一步跨到床前,眉头拧着,急切地问:“觉明!那你就没有什么能帮我们破案的线索告诉我们吗?元通这种人,可不光是在你们普度寺里作威作福,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祸害了多少老百姓!这种祸害,只有尽快抓住他的罪证,把他绳之以法,才对得起社会,对得起百姓!” 郭乾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王德发,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汉子,心里头竟然这么有股子赤诚的正气。 王德发察觉到郭乾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咧嘴笑了笑,带着点憨直:“郭队,您别这么看我,我老王也是根正苗红的好吧!” 他这话直白坦率,倒是让病房里过分压抑的气氛松动了一点点,李向南和郭乾嘴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 觉明有气无力地回应道:“王施主……你说得……对……我现在……也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可惜……” 他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可惜……我……我终究是……被困住的那一个……” 巨大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下来。 是啊,他就是一个被病痛和那座冰冷寺庙困住的小和尚,又能知道多少核心的秘密呢? 也许他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觉明虚弱的喘息声,气氛有些沉重。 就在大家心里都有些灰心,觉得这条线又要断了的时候,病床上的觉明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几乎不成调的字:“……或许……老……老方丈……那里……还……还有点……线索!” 话没说完,他已经气若游丝,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老方丈?!”郭乾眼睛猛地一亮,一步就抢到床边,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希望,“他还活着?在哪儿?还俗了吗?回老家了?” 老方丈!元通之前的住持!他肯定知道元通的老底! 王德发和魏京飞也一下子精神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觉明。 只有李向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得很清楚,觉明提到“老方丈”时,眼神里全是深不见底的怅惘和浓得化不开的怀念,那绝不是提起一个活人的眼神。 果然,郭乾的话音还没落,觉明就吃力地摇着头,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他瘦削凹陷的脸颊往下淌。 “老方丈……他……他早就……圆寂了……” 他哽咽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子,“就……埋在……寺后……舍利塔里……” 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这冰冷的话语浇灭了。 郭乾脸上的惊喜僵住了。 王德发和魏京飞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觉明,”李向南的声音异常稳定,他弯下腰,目光紧紧锁住觉明涣散的瞳孔,“你说老方丈那里可能有线索?具体指什么?老方丈……他知道元通的真实身份?他留下了什么书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问得很慢,很清晰,尽量给觉明留出喘息的空间。 如果老方丈真留下了什么指向元通身份的铁证,那绝对是撕开元通伪装的致命一击! 大家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觉明。 觉明还是虚弱地摇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像是在努力搜寻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子。 “我……我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东西……” 他断断续续地说,呼吸急促,“我……就是感觉……老方丈……他在传位给元通之前……那段时间……很不对劲……他常常一个人……关在禅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有时候……看着元通……就叹气……摇头……那眼神……很……很复杂……像是……很失望……又像是……很担心……” “而且……”觉明的呼吸陡然变得更加急促紊乱,脸上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惊悸和困惑,“老方丈……他……他圆寂的时候……不像别的得道高僧……走得那么……安详……平静……我……我总觉得……那样子……有点……有点……”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但最终没说出来,只是身体又微微颤抖了一下。 郭乾的眼神猛地一凝,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公安特有的敏锐:“觉明!你是说……老方丈当年的圆寂……有问题?” 觉明像是被这个直白的问题吓到了,身体剧烈地一抖,更加用力地摇头,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和回避:“我没说……我没说……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听到的……说出来……是……是事实……” 郭乾和李向南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冰冷的了然。 元通这个方丈的位置,恐怕来得极其不干净! 老方丈死得蹊跷,很可能就是元通下的毒手! 而老方丈,在死前很可能就察觉到了元通的真面目,甚至……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如果是这样…… 李向南的心跳骤然加速! 一个强烈的念头击中了他——这位睿智的老方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绝望之中,极有可能为真相留下了一线生机! 一个足以揭露元通身份的致命证据! “觉明!”李向南立刻按住觉明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你做得非常好!你提供的线索极其重要!今天就到这里,你立刻休息!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病,恢复身体是头等大事!” 他清晰地看到觉明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强撑的精力彻底耗尽了。 “李施主……郭队长……多谢……救了我和师兄……能帮到……一点……是我们……该做的……”觉明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说完就彻底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或半昏迷状态。 李向南重重地点点头,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 郭乾会意,朝王德发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动作轻缓而迅速,如同退潮般无声地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灯光白惨惨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几人走出走廊,来到平台上,郭乾掏出烟盒,抖出几支散出去,递给李向南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 打火机咔哒一声,两点橘红的火星在略显昏暗的平台上亮起。 “李顾问,你怎么看?”郭乾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眉头依旧紧锁。 李向南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翻涌。 “德发,”他看向王德发,语速快而清晰,“你留下。两件事:第一,盯紧老甘和老杜的病情,一有变化,不管大小,立刻通知我!第二,尽快评估他们的伤势情况,看看能不能转院。人医这边条件不错,但关键设备,特别是ct机,念薇医院那边更新更准。如果伤情允许转,你立刻协调,亲自跟车,确保路上安全!” “明白!小李,郭队,放心!这里交给我!”王德发站得笔直,回答得干脆利落,“那你们……” “普度寺,必须立刻再去一趟!”李向南转向郭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郭队,寺里应该还封着吧?元通的禅房,老方丈的舍利塔,都是重点!线索很可能就在那儿!” “封控一直没撤,外围有人守着。”郭乾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果断点头,“走!事不宜迟!” 警车在浓重的夜色中疾驰,赶到普度寺那扇紧闭的、被警戒线封锁的朱漆大门外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寺门像巨大的怪兽,将整座寺庙吞噬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山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下午跟觉明询问案情,要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用的时间比较多,到这会儿天都黑了! 几个人在寺门外一个还没收摊的馄饨摊上胡乱对付了几口热汤。 郭乾看李向南眉头就没松开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别想了,先垫点,查案也是力气活。” 热汤下肚,身上暖和了些,但心里的石头更沉了。 跟守在外围的街道办和值班公安同志简单交接后,几个人打亮强光手电,合力推开了普度寺沉重的寺门。 吱嘎——嘎—— 生锈门轴发出的声音又尖又涩,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刺得人耳膜发麻,心也跟着一揪。 几道雪亮的光柱猛地刺入浓稠的黑暗,在空旷死寂的寺前广场上扫动,照亮冰冷石板地上零星的落叶和灰尘,也映出远处大殿那黑洞洞、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李向南的脚步停在了广场中央。 他缓缓抬起头,手电光柱向上移动,扫过巍峨却死气沉沉的大雄宝殿轮廓,最终定格在殿前那对巨大的石狮子上。 冰冷的石雕在手电强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泽。 “就是这儿。”郭乾低沉的声音在李向南身边响起,带着一种亲身经历后的沉重,“那天晚上……元通那老东西,就在这儿,突然就翻了脸……”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将李向南拉入了那个充满杀机和冰冷的夜晚——骤然爆发的冲突,元通撕下伪善面具时那张扭曲狰狞的脸,还有那把在月光下划出致命寒光的戒刀…… 李向南慢慢走到左侧那只石狮子前。 手电光柱精准地打在狮子脖颈处。 那里,赫然有一道光滑得如同镜面般的巨大断口! 整个沉重的石头狮头,竟然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斜斜劈开,断口处平整得不可思议,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冷冽、诡异的光泽,像精心打磨过的金属! “就是这一刀!”魏京飞凑上前,指着那光滑得瘆人的断面,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李顾问,你没亲眼看见!当时那场面……真他娘的邪门到家了!元通那老秃驴,嘴里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听不懂的鬼话,然后就这么一刀!咔嚓!半个狮子头就飞出去了!那石头在他刀下,简直跟豆腐做的没两样!吓得老子当时魂儿都差点飞了!” 郭乾也走了过来,脸色异常凝重。 他伸出手指,指关节用力地敲了敲旁边那只完好无损的石狮子的前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后来柳建设柳队。你也熟,他以前是仪仗队的标杆,队里的散打王,手上功夫硬得没话说。他可不信这个邪,也把元通的刀拿来,卯足了全身力气,照着这只好的狮子腿就是一刀……” 郭乾摇了摇头,脸上是深深的困惑和不解,“结果呢?火星子倒是溅起老高!刀刃都崩了个小口子,你再看看这石头,就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子!连点石粉都没砍下来!李顾问,说实在的,私底下讲,元通这家伙……恐怕真有点我们理解不了的门道!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力气!” 李向南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着,伸出右手食指,极其缓慢、仔细地抚摸着那光滑冰凉的石狮断口。 指腹下的触感细腻而坚硬,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平整。 他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在通过指尖的触感,回溯着那一刀劈下时蕴含的诡异力量。 几秒钟的沉寂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郭乾、魏京飞、刘一鸣等人。 “你们确定,”李向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元通在挥刀劈砍之前,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一些……听不清具体字句,但感觉上像是某种……咒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都异常肯定地点点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向南脸上,带着强烈的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向南收回摸着断口的手指,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念的,很可能是金刀利剪咒。这是一种能让刀斧之类的利器,在短时间内变得极其锋锐,达到削铁如泥效果的咒法。” “金刀利剪咒?”郭乾一愣,脱口问道,“李顾问,你连这个都懂?” 魏京飞和刘一鸣也露出惊讶佩服的神色。 李向南却摆了摆手,脸色反而更加凝重,眉头锁得更紧:“正因为我懂,我才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疑惑,“元通他是个和尚!是佛门中人!可这金刀利剪咒……是道家的法咒!” 道家的法咒?!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猛地劈在众人头顶! 郭乾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重复道:“道家的?!可……可元通是和尚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魏京飞惊得张大了嘴,手电光都跟着晃了晃:“我靠!那……那这普度寺……” 刘一鸣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住了。 所有人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 一个和尚,用着道家的咒法? 这太诡异了! 难道元通根本不是真和尚? 他是从哪座道观里跑出来的? 占了这普度寺,来了个鸠占鹊巢? 第2363章 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李向南站在那光滑如镜的石狮断口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元通是个和尚,穿着袈裟,敲着木鱼,可之前他劈开这石狮子所用的技法,却是道家的金刀利剪咒! 这太不对劲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老秃驴在进普度寺之前,压根儿可能就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他要么就是个道士,要么就是跟道门有扯不清的关系,或者跟了某个不入流的乡野道士,学了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否则,凭借龙国道教一派正统的血统,绝对培养不了元通这样的人! 道门之人,讲究一个道法自然,求真求实。 李家祖上传下来的莫向外求的精髓,在武当还有牌坊矗立着,提醒修道之人遵从本心! 元通这道法背后,显然是有问题的! 不管怎样,这身份肯定有问题! 兴许这是一条线索! 郭乾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喜色,一拍大腿:“李顾问!这可是个新发现!元通以前八成就是个道士!这身份要是坐实了,撬开他那张铁嘴,说不定就能多一条缝!” 李向南点点头,目光依旧凝重:“可能不是正经道士,也许就是个懂点门道的野路子。但不管怎么说,摸清他进寺前的底细,对咱们了解他,对付他,绝对是个关键!” 几个人在阴冷的石狮旁又点了根烟,借着这点微弱的火光和烟气驱散着心头的寒意。 李向南扭头,手电光扫向寺庙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禅房区域,问道:“郭队,元通那老东西的禅房,具体在哪个位置?” “就在后头,跟我来。”郭乾掐灭烟头,打着手电在前头带路,边走边介绍情况,“自打按住元通那老小子,咱们就把普度寺里里外外筛了好几遍,他和寺里那几个高僧的禅房更是重点。” “还记得之前我们查出来这寺里全是假和尚吗?一开始,我们主要是查寺里的僧众名册,想看看登记信息。老甘和柳队又觉得不保险,于是拿着名册去街道和宗教局核对,这一对就出大问题了!”郭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发现什么了?”李向南紧跟着问。 “发现两边根本对不上号!”郭乾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寺里登记的法号,要么在街道那边查无此人,要么在宗教局那边压根没备案!整个就是驴唇不对马嘴!我们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好家伙,这帮秃驴,怕不全是假和尚!这名册,就是元通那老狐狸自己编出来糊弄人的!” 李向南点点头,心里了然:“郭队这招三方印证用得高明。正常情况下,寺里的名册、街道的户籍登记、宗教局的备案,这三样应该大差不差,就算有个别流动的,也不可能整体对不上。出现这种完全脱节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普度寺这名册,从头到尾就是元通自己伪造的!他压根没想到郭队你会这么细,让人去街道和宗教局两边核实,这才露了马脚!”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一间禅房门口。 禅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郭乾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 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像是烧糊了什么东西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李向南还没进去,就下意识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几个主要头目的禅房,我们都仔细查过,情况都差不多。”郭乾打着手电往里照,语气有些无奈,“喏,你看,好东西都在这儿呢。” 他指着禅房正中央。 李向南迈步进去,手电光柱立刻锁定在屋子中间那个硕大的铜炭炉上。 炉子里堆满了厚厚的、黑乎乎的灰烬,像一座小山。 仔细看,灰烬里还夹杂着许多没有完全烧尽的纸片残骸,有些还能勉强辨认出上面有字迹,显然是书信一类的东西。 “已经让小田小徐他们尽量挑了些还能看出点形状的碎纸片带回去了,看看能不能拼出点线索。”郭乾叹了口气,用手电照着那堆灰烬,“但希望渺茫啊,烧得太碎了,跟面粉似的。” 李向南蹲下身,从旁边捡起一根拨火用的铁钳,小心地扒拉了一下那堆灰烬。 看着那惊人的数量和深度,他心里也是一惊。 这得烧掉多少东西? 恐怕元通这些年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少往来书信、账目凭证,都在这炉子里化成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看来元通是铁了心要跟咱们鱼死网破,提前就把能烧的都烧了,想死无对证。” 郭乾沉重地点点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黯淡。 刘一鸣气得一拳砸在门框上:“操!那咱们还怎么找证据定他的罪?光凭他持械拒捕,教唆爆炸?” 魏京飞接口道:“小刘,光这两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当众砍人,煽动暴乱搞爆炸,哪条不够枪毙他三回的?” 郭乾却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有力:“话也不能这么说。燕京城里,还有多少悬案挂着?那些失踪的孩子,那些被害的无辜人,他们的家属还在等着一个说法,一个真相!如果真是元通这伙人干的,哪怕是为了告慰那些亡魂,为了给案子一个最终的了结,咱们也必须一条条查清楚,一件件弄明白!绝不能让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那太便宜他了!”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拿着手电,在禅房里慢慢踱步。 他左看看,右瞧瞧,掀掀蒲团,敲敲墙壁,又抬头看看房梁,但一圈下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很快他停下来,问道:“郭队,你说老甘受伤前,会不会是在这间禅房里?他当时……会不会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我们没注意的东西?或者是撞破了元通的什么秘密所以才招致了他和元超和尚的连翻灭口?”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一紧,几道手电光柱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更加仔细地扫视着禅房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地面、桌案、角落的阴影,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禅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个蒲团,一张供桌,一个烧毁的碳炉,除此之外几乎空空如也。 墙壁是刷了灰浆的土墙,地面铺着老旧的青砖,在强光手电下,一切都显得一览无余,却又透着一种刻意清理过的干净。 “不对啊,李顾问,这里啥也没有啊!”刘一鸣挠挠头。 郭乾蹲在地上,用手电去照一些蛛丝马迹,疑惑道:“李顾问,你说会不会是被老甘发现之后,然后趁着我带他去医院的空档,这元通把他的秘密又给处理了?” 众人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李向南来到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掏出烟来抽,看着四周黑漆漆的夜色,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也许,他早已经把那些秘密带进了地宫和密道里!” 魏京飞挠了挠头,带着点困惑说:“李顾问,小年夜那晚咱们还琢磨呢,这禅房里头保不齐有密道入口,可我们几个翻来覆去,就差把地砖掀起来了,愣是没找着机关啊!” 刘一鸣也说:“对啊,李顾问,不说怀疑了,元通被抓之后,这屋子我们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翻了个遍,尤其是知道那地宫的入口在佛像底下之后,我们还留了个心眼。就这也没找到什么密道啊!” 李向南摇摇头,目光扫过天花板,又落回地面:“找不到很正常。就像郭队之前说的,谁能想到那地宫的入口,会藏在大殿佛像的莲花座底下?在不知道确切位置和方法的时候,人的想象力往往会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或者过于绝望。” 说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果断道:“郭队,这里看来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别浪费时间,直接去舍利塔!” “走!”郭乾也干脆,带着众人出了禅房,把门给锁了,立刻转身带路去后寺。 一行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寺庙后方走去。 夜更深了,寺庙周围林子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纱,缠绕在古树和残破的院墙之间。 手电光柱在雾气中穿行,光晕变得朦朦胧胧,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响。 空气又湿又冷,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 虽然都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老公安,但这种环境下,胳膊上还是忍不住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寺后的舍利塔林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几座高低不一的石塔矗立着,塔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青苔。 众人打着手电,绕着几座塔转了半天,仔细辨认着塔身上模糊不清的刻字,寻找着老方丈的舍利塔。 “应该是这座最大的!”郭乾用手电照着塔基上一块半埋入土的残碑,上面隐约能辨认出“弘远”两个字。 “没错,老方丈的法号就是弘远!” 几个人围着这座最大的舍利塔,用手电上下左右地照着,敲敲打打,试图找出什么线索或者异常。 塔身是实心的石砌结构,严丝合缝,塔基也是整块的青石,看起来毫无破绽。 忙活了好一阵,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魏京飞有些泄气,嘟囔道:“李顾问,觉明那小和尚说老方丈这儿可能有元通身份的线索,可咱这都找半天了,毛都没一根啊!难不成白跑一趟?” 郭乾摆摆手,刚想说“老魏别急,查案子靠的就是耐心,线索哪能那么容易……” 他这话还没说完,脚下踩着的青石板突然发出“咔哒”一声极其清脆的异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雾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激灵!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惊疑统一地聚焦在了郭乾的脚下! 一张张脸在惨白的手电光映照下,瞬间都变了颜色,眼睛瞪得老大! “老郭小心!”李向南反应最快,低喝一声,伸手就去拽郭乾的胳膊。 然而已经晚了! 郭乾只感觉脚下一空,那块发出异响的青石板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瞬间碎裂塌陷! 他连惊呼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下去,轰隆一声消失在众人眼前! “郭队?!” “老郭!” “郭队!” 惊呼声瞬间炸响! 碎石尘土飞扬! 几道手电光柱慌乱地射向那个突然出现的黑窟窿。 李向南拦住想立刻上前的刘一鸣和魏京飞,喊道:“郭队,郭队,你没事儿吧?能说话赶紧说一声!郭队!” 他拦住想上前的两人,可不是阻止他们救人,而是害怕这地方年久失修,还会塌陷,万一再掉下去谁,那就炸锅了! 在他大力的叫喊之下,紧接着,一道剧烈晃动的手电光柱从下面猛地打了上来,伴随着郭乾有些发闷但中气十足的叫骂:“卧槽!他奶奶的!摔死老子了!腰差点断了!没事儿!死不了!” “卧槽,队长,你吓死我们了!” “没事儿吧郭队?” 两人赶紧确认一番。 “暂时没事儿!我特么也吓坏了!”底下传来郭乾的喊声。 “别冲动,去拿树枝先探探路!”李向南挥挥手,让魏京飞和刘一鸣各自去找大树枝去。 “郭队,你稍等,我们马上过来!先看看有没有塌方的!”李向南先解释了一番,自己也找了个粗禅杖模样的棍子,伸手在地上开始敲敲打打,还用脚踏一踏。 三个人足足围着那洞口转了五六分钟,才确定周围没有异动。 李向南这才赶紧冲到洞口边,探头往下看。 下面大概有七八米深,郭乾正灰头土脸地站在下面,一边揉着后背一边用手电照着四周。 “老郭!你怎么样?伤着没?”李向南急问。 “骨头没事!就是后背和屁股墩得够呛!”郭乾仰着头喊,手电光不再乱晃,而是照向了洞窟深处,声音带着惊疑,“李顾问!你快下来看看!这……这他娘的不是密道!这下面……好像是个……密室?” 说着话,他竟甩了甩手电,朝前迅速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郭队?” 李向南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心里估摸着郭队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情况,便和魏京飞、刘一鸣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全都点了点头。 李向南说了句“你们两当心点!”,便率先抓住洞口边缘,利索地跳了下去。 魏京飞和刘一鸣学着他的样子,把手电咬在嘴里,也紧跟着跳下。 落地点有些碎石和浮土,几人落地后都顺势滚了一下卸力,除了腿脚被震得有点麻,倒也没大碍。 他们三人迅速爬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郭乾正站在距离他们十来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手电光柱直直地照向前方某个地方,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老郭,发现什么了?”李向南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将手电打向四处提防可能的危险,一边快步走过去。 魏京飞和刘一鸣也赶紧跟上。 “郭队!” “郭队!” 两人跟着喊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动静。 魏京飞还拉了拉李向南,小声说:“郭队咋了?” 李向南脚步这时忽地一顿,也感觉到不对劲起来。 这种诡异的环境,阴森的气氛,再加上手电光根本找不到周围的黑暗,让人有种莫名的不安全感! 这个时候,忽然一个队员开始不说话,行为也不正常,任何一个正常人心里都打鼓! “郭队!”刘一鸣年轻气盛,生活经验也少,还没李向南这种觉悟,自顾自的朝前走,却被李向南猛地拉了回来。 “咳咳!” 猛的一回撤,剧烈的尘土飞扬之间,刘一鸣被呛了一大口灰尘,咳咳咳的咳了起来,他看了看李向南一脸的凝重,赶紧捂住嘴巴,小声的问道:“怎么了李顾问?” 李向南皱眉没说话,直直看向前头。 魏京飞则替他回答道:“你平时怪机灵的,怎么这会儿脑袋榆木了?你看看郭队正常吗?” 被这话一激,刘一鸣心里一抖,猛地扭头看去,眼珠子立即一瞪。 卧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郭队的身子就没再动过了! 这会儿经过李顾问和老魏的提醒,他也忽然发现过来,郭队不太对劲! 按照刚才的节奏来看,郭队应该还是豪气干云的骂上几句话,并开始分析这里的不同寻常! 可是没有! 郭队就跟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黑暗的区域当中,任凭三人的手电找过去,丝毫不为所动! 身为公安,刘一鸣可没少听说过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诸如什么盗墓贼在墓葬里看到过白毛粽子,诸如停尸房里看到过什么诡异现象,诸如什么13路公交车上的鬼影…… 那些说不上来如何形成的诡异现象,以及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虽然他从未经历过,可架不住他会联想! 这一联想,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腿肚子一打颤,他就开始害怕了! “咕噜!”刘一鸣努力咽了咽口水,脸上一黑,看向魏京飞,心说老魏你特奶奶的,别这个时候吓我,我不跟你们一样身经百战,我还是个孩子啊! 于是他苦巴巴的黑着脸,用嘴型跟魏京飞示意道:“郭队……中邪了?” 啪! 他刚说完这话,脑袋就被李向南拍了一巴掌。 “别自己吓自己!走!” 李向南看他一眼,按了按他的肩膀,朝前走去。 瞧见李顾问如此镇定,刘一鸣心有余悸的抽了抽嘴角,赶紧跟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李顾问这毫无畏惧的样子,他心里的胆气也壮了几分。 “呼……”魏京飞默默擦了擦汗,脚步跟上去,心说我刚才的害怕只怕比小刘只多不少啊! 可是话说回来,郭队这是咋了? 三人各怀心思往前走去。 距离倒也不算远,但当三人走到郭乾身边,顺着他的手电光柱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就在他们面前,静静地摆放着一张黑沉沉的、像是石质又像是铁质的案台。 案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把形状古怪、闪着幽冷寒光的刀具,有薄如柳叶的,有带锯齿钩刃的,还有几把大小不一的锉刀,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让人胆寒、几乎窒息的是,在那张冰冷的案台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高度萎缩、呈现出一种诡异暗黄色泽的尸体,仿佛被某种方法处理过,呈现出类似蜡质的状态。 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能清晰辨认出那是一位穿着破旧僧袍的老僧人。 他干瘪枯槁的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扭曲表情。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这具蜡尸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竟然完全消失了! 只留下参差不齐、同样呈现出蜡化状态的断口! 众人目瞪口呆,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难以形容的陈腐味道混合在一起,弥漫在这个阴冷的地下空间里。 郭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李……李顾问……这……这他娘的到底……是咋回事?这……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还……还搞成这个样子?” 李向南的眉头紧紧锁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回答郭乾,而是缓缓移动着手电光柱,从案台上那具残缺的蜡尸身上,一寸寸地向上移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当光柱最终定格在密室上方某个位置时,他的目光猛地一顿! 接着,一个冰冷彻骨、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元通……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这是跟他师父……结下了多大的血海深仇?!竟要给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挫骨扬灰?! 师父?!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郭乾、魏京飞、刘一鸣的心上! 三人浑身剧震,惊骇欲绝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李向南的手电光柱向上看去! 只见那昏黄的光束,穿透密室里弥漫的淡淡灰尘,清晰地映照出密室的上方穹顶处,竟然与地面上那座属于弘远老方丈的硕大舍利塔底部,紧密地、毫无缝隙地相连着! 而此刻,从那连接处望上去,本该供奉着老方丈法体或舍利的塔身内部……竟是空空如也! 轰! 死寂! 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的看着这惊骇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2364章 难道他是非死不可? “什么?” “挫骨扬灰?” “永世不得超生?” 李向南这话实在太惊人了,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郭乾、魏京飞和刘一鸣的耳朵里。 三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手电光柱都跟着晃悠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响声。 郭乾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李……李顾问?!啥意思?!你……你是说……这底下……这……这辱尸的事情……是元通那老秃驴干的?!” 李向南的脸色在惨白的手电光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点头,声音冰冷:“我只是按常理推断。除了他,这普度寺里,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谁又有这么深的戾气?谁又能在这塔林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这么个地方?” 魏京飞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冻着了,他使劲搓了搓胳膊,声音发紧:“可是……李顾问,这说不通啊!凡事总得有个理由吧?元通对他师傅……做出挫骨扬灰这种天打雷劈的事,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咱们之前从觉明那小和尚的话里听,老方丈最后可是把位置传给他了啊!虽然过程可能有点波折,但元通终究是成了这寺里说一不二的主儿了!权力都到手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对他师傅下这种毒手?这……这不合常理啊!这也太畜生了,什么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刘一鸣皱着眉头,努力地思索着,他摇摇头,接口道:“老魏,我觉得……可能恰恰是因为这传位的过程太不顺利,斗争太激烈了。元通能最终坐上这个位置,只怕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波折,甚至……可能跟他师傅弘远法师之间,早就撕破了脸,结下了死仇!也许老方丈最后传位给他,根本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被逼无奈,或者另有隐情。元通心里憋着的那股怨毒,哪怕最后得到了位置,把他师傅害死了,都不足以平息!所以……才会在他师傅死后,还要用这种最狠毒、最下作的方式来泄愤!” 李向南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案台上那具残缺不全、凝固着无尽痛苦的腊尸:“小刘说得在理。这恐怕就是觉明所说的,老方丈圆寂前那段时间‘不对劲’的真正原因。元通对他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杀人,不过是第一步。毁尸灭迹,挫骨扬灰,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才是元通想要的‘彻底’!” 郭乾重重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种说不出的寒意:“那……问题还是绕回来了!这元通跟老方丈之间,到底结下了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能让元通恨到这种地步?出家人最讲究什么因果轮回,弘远法师人都‘圆寂’了,肉身还要遭这种罪,这摆明了是不想让他有来世啊!这是最恶毒,最彻底的泄愤手段了!” 李向南摇摇头,“可能,自始至终,元通都从未将自己看成是佛门中人,身上还带着不知道哪儿学来的歪门邪道气质,不信轮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沉默了。 地下密室里弥漫着那股混合着陈腐血腥和蜡质怪异的味道,此刻仿佛更浓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手电光柱下,那具残缺的腊尸和老方丈空空如也的舍利塔底,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充满无尽谜团的画面。 郭乾烦躁地用手电光扫射着四周冰冷的石壁,又抬头照了照那黑黢黢、连接着上方空塔的穹顶,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和憋闷:“照这么说……如果这缺德事儿真是元通干的,那他就是在老方丈死后,偷偷摸摸地从这下面挖开了塔底,把他师父的遗体给偷了下来,然后……就放在这儿,时不时地过来……泄愤?折磨?” 他说着这话,自己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是在想不通,元通这样恶贯满盈毫无道德的人,是怎么把自己伪装成普度寺方丈那样光辉又正派的形象的! 别的不说,就光是侮辱尸体这一条罪行,都让人无法将其的恶劣形象,与那种人前的宝相庄严联系在一起! 李向南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冰冷的案台和那些闪着幽光的刑具上:“大概……就是这样了。虽然我们离元通的身份似乎又近了一步,看到了他如此凶残的一面,但围绕着他和老方丈之间的恩怨,依旧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让人看不真切。” 几个人绞尽脑汁想了一圈,把觉明提供的有限信息和眼前这骇人的景象来回琢磨,还是觉得云里雾里,理不出个头绪。 元通的身份,他和老方丈的过往,依旧隐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李向南抬头,望着那被掏空的塔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想从这塔林本身,或者老方丈的遗骸上,直接找到元通身份的线索……是没指望了。” 郭乾恨恨地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块:“那老秃驴元通,心思缜密得可怕,手段又狠毒!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人知道他的底细!得罪他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他用手电光指了指案台,“一个比一个惨!这么多年在普度寺里,他就像个土皇帝,在这寺庙里说一不二作威作福,难怪觉明那几个老寺里的和尚,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这谁受得了?谁敢违逆他?”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股寒意再次掠过心头。 李向南沉默了片刻,手电光柱在密道深处那幽暗的甬道里扫了扫,忽然开口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郭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老方丈弘远法师,你预感到自己快被害死了,而且你知道害你的人是谁。在那种情况下,你会想告诉世人什么?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你想说的话,留下来?”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 郭乾、魏京飞、刘一鸣浑身一震,立刻进入了头脑风暴的状态。 刘一鸣抢着说:“李顾问,如果我是弘远法师,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元通要害我,我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我的怀疑,我的证据,告诉觉明他们这些还信得过的徒子徒孙!让他们联合寺里那些还没被元通完全收服的老和尚,想办法救我,或者……至少把真相传出去!先要做的,肯定是找人救自己啊!” 魏京飞立刻摇头反驳:“可是小刘,结果呢?老方丈还是惨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可能根本没机会告诉觉明!或者……那个时候觉明可能还太小,根本帮不上忙!又或者,他身边早就被元通的人盯死了,根本找不到可以信任、又有能力抗衡元通的人了!再或者……”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也许老方丈知道自己大劫难逃,再告诉觉明他们,只会连累这些无辜的孩子跟着送死!所以他选择了……自己一个人扛下这因果,默默承受……” 郭乾眯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给李向南、魏京飞、刘一鸣各散了一支,自己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阴冷的地下弥漫开,似乎能让人稍微冷静一点。 他吐着烟圈,缓缓说道:“我觉得……如果我是弘远,知道自己寺里的力量已经被元通瓦解得差不多了,靠内部翻盘希望渺茫,那我可能会想方设法,联系外界!比如……偷偷给宗教局、给政府相关部门递消息?哪怕找人联系附近的派出所,街道办的?只要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危险,肯定就能得救!或者……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只有特定人才能看懂的记号、暗语?藏在某个只有他知道,或者只有他信任的‘外人’才知道的地方?但最终他还是死了……这说明,他可能尝试过,但失败了,被元通发现了……或者……他根本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方法……元通的人,肯定也害怕他跟外界联系,所以看的最严密,他最后没有成功,所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烟雾缭绕。 但说着说着,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他们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弘远法师被严密监控、孤立无援时的那种绝望。 元通的人肯定像铁桶一样把他围得死死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想要秘密传递信息,简直是难如登天。 魏京飞烦躁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低吼道:“他奶奶的!好不容易从觉明那儿抠出点有用的线索,指望着来这儿能把元通那老王八蛋的身份扒个底儿掉,把他死死钉在耻辱柱上!结果呢?就他娘的看到这个!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郭乾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拍了拍魏京飞的肩膀,声音沉稳中带着安抚:“老魏,查案子,不就是这样?千头万绪,扑朔迷离。咱们要做的,就是从这无数条看似杂乱无章、甚至断掉的线索里,梳理出一条能通向真相的草灰蛇线!现在能抓住元通这个主犯,没让他跑了,没让他在外面继续祸害人,这已经是咱们拼了老命才换来的重大胜利!结果,是好的!” 刘一鸣也接口安慰道:“是啊老魏,元通那老东西,挨枪子是迟早的事,他跑不了!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理清证据链,把他这些年干过的所有伤天害理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挖出来!给那些被害的无辜人一个交代,还那些被冤枉的人一个清白!” 李向南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魏京飞紧绷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鼓励的笑容:“老魏,别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只要咱们不放弃,就一定能找到机会,搞清楚这个元通,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这身和尚皮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鬼!” 魏京飞看着李向南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郭乾和刘一鸣,心里的烦躁和憋闷总算散了一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嗯!” 这时,李向南手里那支烟也抽到了尽头。 他把烟头在脚下冰冷的石砖上摁灭,然后蹲下身来,目光落在了案台前方铺着的地砖上。 这密室地面没有用外面那种厚重的青石板,估计是搬运和铺设都太麻烦,成本也高,用的都是窑里烧出来的红砖。 这种红砖耐磨性差很多,长时间被人踩踏,肯定会留下磨损的痕迹! 众人看他蹲下,目光专注地在地上搜寻,也都好奇地跟着蹲了下来。 几道手电光柱集中照射在案台前的地面上。 “卧槽!”郭乾突然低吼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将手电光柱移开,顺着地面扫向密室深处那条幽暗的甬道。 大家的目光立刻追随着他的手电光看过去! 只见在那条通往黑暗深处的甬道地面上,在手电光的斜照下,赫然显现出一条与旁边区域明显不同的痕迹! 大家仔细观察一番,那痕迹虽然很淡,但在积满灰尘、无人踩踏的甬道两侧对比下,中央一条大约一尺多宽的路径上,红砖的表面明显被磨得光滑了一些,颜色也更深沉些,形成了一条若有若无的“路”! “玛德,有人走进来的痕迹!” “对,而且是经常有人下来,来到这里待着,然后又经常回去!” “他这么来来回回的走,没想到在这里留下了蛛丝马迹!” “会不会是元通那老秃驴?” 众人一阵激动。 李向南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天爷还是给咱们留了条路!走,顺着这痕迹,看看它通向哪里!” 几个人精神一振,迅速站起来,打起手电,跟着李向南,小心翼翼地循着地面上那条被无数脚步磨出来的、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的痕迹,一路往南走去。 密道里岔路不少,七拐八绕,像迷宫一样。 但那磨损的痕迹却像一条无形的线,始终坚定地指向中央,引导着他们前行。 有好几次遇到岔路口,那痕迹都没有丝毫偏离,直直地通向其中一条。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在阴冷潮湿、散发着土腥味和霉味的密道里穿行了足有半个多小时。 终于,走在最前面的李向南停了下来。 手电光照向前方,磨损的痕迹消失在一段向上延伸的砖头阶梯前。 那阶梯很窄,只能勉强容一个人通过,斜斜地向上延伸,隐没在头顶的黑暗里。 “我靠,终于到了!” “没想到这地宫密道确实足够大!” “是啊,找到这都花了……半个小时!” 郭乾用手电照着阶梯尽头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李顾问……你觉得……这上头……会通到哪儿?” 李向南摇摇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密道跟蜘蛛网似的,太绕了。不熟悉的人进来,十有八九得迷路,我现在都有点转向了。想知道通向哪儿,只有上去看看才清楚!” 众人相互看了看,都点了点头,脸上既有紧张,也有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 “上!”郭乾低喝一声。 李向南抬起手电,仔细照射着阶梯口旁边的石壁。 很快,他发现在侧壁一人高的位置,有一个凸出的、造型古朴的青铜灯台。 那灯台表面油光锃亮,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包浆,显然经常被人摩挲使用。 “机关大概率是这玩意儿,找到了。”李向南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握住那灯台,试探着用力一拧! 只听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轰隆”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阶梯尽头那片黑暗的上方,一块石板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窄的方形出口! 一股带着凉意的、不同于地道霉味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几道手电光迫不及待地射了上去,迅速扫过出口周围。 “卧槽!”魏京飞第一个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反应最快,不等其他人发话,已经像只灵猫一样,手脚并用地窜上了狭窄的阶梯,第一个钻出了出口! “老魏,你小心点儿!”刘一鸣在后头提醒一声。 李向南、郭乾、刘一鸣也紧跟着爬了上去。 然而,当他们的手电光照亮出口周围的环境时,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凝固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入目所及,那熟悉的陈设,那烧毁的铜炭炉,那矮榻,那供桌…… 这地方,赫然就是他们不久前才搜查过的——元通的禅房! 震惊过后,一股寒意伴随着恍然大悟席卷了所有人! “卧槽特么,这不是那老秃驴的禅房吗?” “咱们又绕回来了?” “狗日的,我就知道李顾问说的对,果然是他天天去鞭尸。” 几人从密道口爬出来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越看越是惊奇,也越看越是心凉。 这么直接的结果,直接应证了刚才李向南的判断。 经常去塔林那里,进行辱尸活动的人,就是元通本人! 他也的确像大家猜想的那样,对老方丈弘远的肉身进行挫骨扬灰,以泄私愤。 “我的老天爷……”郭乾喃喃道,这时手电光猛地照向他们爬出来的地方——正是禅房里那张用青砖砌成的炕! 此刻,炕面上一块活动的青石板正斜斜地卡在打开的密道口上,而这青石板上,用砖砌了一道用来伪装,边缘与周围的炕砖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李向南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灯下黑啊!之前咱们敲遍了墙壁,也检查过这炕,想着炕下面是走烟道的,有点空响也正常,谁也没想到,真正的入口,竟然就在这炕底下!这机关做得……真他娘的绝了!” 郭乾想起之前搜查的憋屈,忍不住骂道:“操!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这老狐狸!” 刘一鸣看了一圈四周,问道:“李顾问,那你说如果元通那老秃驴想要进入密道,会用什么机关?咱们之前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可以活动的机关!” 李向南眯着眼打量四周,提醒道:“应该还是跟下面一样的系统,恐怕就是类似灯台一样的装置!” 众人扭头四处打量,很快郭乾惊喜道:“是不是这个?” 众人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炕头的位置,斜向伸出来了一个青铜灯台,跟密道里的那盏灯台几乎一模一样。 魏京飞更是兴奋得不行,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卧槽!卧槽!太神了!李顾问,让我试试!” 他跑到炕边,学着刚才李向南的样子,伸手抓住床头那个横向伸出的青铜灯台,用力一拧。 果然,又是一阵轻微的轰隆声,那块活动石板再次缓缓移动,将密道口严丝合缝地盖住,从外面看,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砖炕! “嘿!成了!”魏京飞乐了,又拧开,再关上,玩得不亦乐乎。 众人看着这巧妙的机关,之前因腊尸带来的压抑感被这新发现冲淡了不少,都有些兴奋。 然而,李向南脸上的兴奋之色却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凝重。 他打着手电,又走到那刚刚闭合又打开的密道口旁,蹲下身,目光锐利地透过石板边缘的缝隙,望向下面那片深邃的黑暗。 郭乾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走过来问道:“李顾问,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李向南没有立刻回答,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半晌,他才抬起头,看向郭乾,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和不解:“郭队,你说……这条密道,显然四通八达,能通向寺外,甚至更远的地方。元通在我们动手抓他之前,有足够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这密道溜走。他为什么不逃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推测:“难道……他是非死不可?或者……他就是想找死?还是必须去死?” “???” 第2365章 二号元通 “难道……他是非死不可?或者……他就是想找死?还是必须去死?” 李向南的这句话,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在幽暗禅房的死水里。 其余三个人霎时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几道手电光柱不安地晃动着,映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是啊,元通为什么不逃?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李向南心里,也扎在所有人心里。 回想那天晚上,郭乾带着一大队的兄弟们冲进普度寺准备抓人,迎面撞上的,就是元通那老秃驴领着全寺上下九十多个假和尚,明火执仗地堵在广场上! 那架势,摆明了就是要硬碰硬! 当时郭乾就觉得不对劲,心里直犯嘀咕。 按常理说,哪有这么干的? 真有人不怕死?敢跟拿着枪的公安对着干? 要知道,那些枪子儿可不长眼,一梭子下去,管你什么武林高手,照样得成筛子! 很显然,即便过去了两天,每每回想那天晚上骇人的场景,众人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场间无人说话,这沉默压得人难受。 刘一鸣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率先打破寂静,声音带着点后怕和当时的直觉:“李顾问,这事儿……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元通那老秃驴仗着人多势众真想做点什么!他那边乌泱泱九十多号人,咱们一大队满打满算才十来个兄弟!他肯定觉得,就算用人命堆,也能把咱们全给埋这儿!只要能灭口,牺牲点手下算什么?只要咱们都‘消失’了,燕京城里还有谁盯着他?他拍拍屁股远走高飞,后半辈子照样逍遥快活!” 魏京飞立刻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对元通行事风格的了解:“没错!那老东西一向剑走偏锋,胆子贼大!那时候,整个燕京城,就咱们一大队咬他咬得最紧!要是能把咱们全干掉,再一把火或者挖个坑把现场处理干净,就算张局他们事后震怒,想查,也像大海捞针,无从下手!元通肯定觉得,干掉咱们,他就能彻底安全,高枕无忧了!” 李向南没说话,目光转向郭乾,带着询问,“郭队觉得呢?” 郭乾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借李向南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狠狠吸了好几口,才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嗯……小刘和老魏说的,跟我当时的感觉差不多。元通那老小子,话里话外透着的,就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永绝后患!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浓烟,“只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局会被你请动,更没算到秦营长会带着兵及时赶到!他这如意算盘,算是彻底砸了!” 刘一鸣和魏京飞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应该就是元通当时最真实的想法了。 郭队的判断一向很准。 可他们发现,李向南听完这些,眉头不但没松开,反而锁得更紧了,脸上没有半点认同的意思。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郭乾又抽出一支烟递给李向南,自己也续上一根,问道:“李顾问,怎么?你觉得我们分析得不对?这事儿……你还有别的看法?” 李向南接过烟,没急着点,起身走出了禅房那压抑的空间。 他走到门槛边,直接坐在了冰冷的石阶上,这才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 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思索:“郭队,你问我一个人怕不怕死?这事儿……真得分人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跟出来的三人:“比如我大舅哥二舅哥他们,身为陆军海军边防军,自从入伍之后,就把性命上交国家了!身为国家的脊梁,为了身后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他们是真能豁出命去的!再比如你们,郭队,老魏,小刘,还有一大队的兄弟们,我媳妇儿若白……你们这些公安干员,还有那些消防战士,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为了守护一方平安,随时准备牺牲的?你们不怕死,我信!打心眼里敬佩!”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冷冽而肯定:“但是元通?他跟上官无极那帮人,就是一丘之貉!他们图谋的是什么?是慕家那本账册背后的泼天财富和无边权力!是能让他们为所欲为的私欲!这种野心膨胀到极点的人,你说他会不怕死?会不惜命?” 李向南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看,恰恰相反!这种人,比谁都怕死!比谁都惜命!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断地为自己攫取利益!他的命,金贵着呢!” 郭乾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烟都忘了抽:“李顾问……你这话的意思是……元通那天晚上摆出拼命的架势,跟他内心怕死惜命的本性……是矛盾的?他表现出来的目的,跟他真实的想法……对不上号?” “对!”李向南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锐利如刀,“我换个角度问你们。元通他,能百分之百保证,在跟你们一大队十来个荷枪实弹的公安精英正面冲突中,他自己能毫发无伤?能保证自己不被乱枪打死?他是有多自信啊,敢这么觉得自己能够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盯着郭乾的眼睛,“而且,郭队,他在普度寺里等着你们,而你们如果要来,那肯定是知道了面对的危险的,所以每个人自然是配枪执行任务!都带着枪呢!呵呵,那些子弹可不长眼!你们这些老刑侦,枪法准得跟什么似的,指哪打哪!要他的命,还不跟喝水一样简单?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一旦打起来,你们的第一目标,肯定是他元通!而且,当时参与行动的所有人,第一要务绝对是找到元通,并力求瞬时击毙他!火力绝对会朝他招呼!我问你们,当时元通本人在哪儿?” 刘一鸣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回忆着那晚混乱的场面:“他……他一直被那些假和尚团团围在最中间!里三层外三层!直到……直到张局带着人到了,喊话之后,他才从人堆里慢慢悠悠走出来……” 他这么一说,郭乾和魏京飞对视了一眼,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李向南一拍大腿:“这不就对了!他要是真像他表现的那样,豁出命去要跟你们拼个你死我活,他干嘛不冲在最前面?干嘛要躲在最安全的人肉盾牌后面?这不明摆着吗?他怕死!他比谁都怕被枪子儿打到!他导演出了燕京这几十年的罪恶,本身就是个大智近妖的人,这样的人,能猜不到你们会带着枪来干他?” 几人愕然! 以前光顾着紧张和愤怒了,还真没往这个细节上深想! 现在被李向南这么一点破,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又觉得背脊发凉! 元通那晚的“勇猛”,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他骨子里,怂得很,怕死的很!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但这沉默里充满了更大的困惑。 郭乾烦躁地挠了挠他那板寸头,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摁灭在石阶上,又点了一根,狠狠嘬了一口:“那……那他妈就更说不通了啊!他既然那么怕死,那么惜命,干嘛非得跟咱们干这一架?他当时要是发现苗头不对,直接脚底抹油,从这密道溜了,神不知鬼不觉,咱们上哪儿抓他去?这不是更安全吗?他犯得着冒那么大险,跟咱们玩命?这……这不合逻辑啊!”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按照李向南的逻辑,元通的行为简直就是精神分裂! 一个极度怕死的人,却主动选择了一条看似必死的路? 这道理,怎么掰扯也掰扯不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李向南身上,带着寻求答案的急切。 李向南眯着眼睛,像是要把这沉沉的夜色看穿。 一根烟抽完,他没说话。 第二根烟点上,他才缓缓回过头,目光再次投向禅房内那个黑黢黢的密道入口,声音低沉而肯定:“除非……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一个比他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理由!逼得他不得不冒这个险,甚至……不得不去‘送死’!” 众人浑身一震! 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比命还重要? 逼他去送死? 这是什么鬼道理? 能有什么理由,能大到驱动元通,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无视郭乾他们这帮公安的大杀器,从而无畏的走了出来,选择了主动与公安对抗? 魏京飞感觉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音:“李……李顾问……那……那会是什么天大的理由?非要让他去送死不可?你……你快想想!咱们一起琢磨琢磨!” “是啊,”刘一鸣吸了吸鼻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相比跟咱们拼命,显然直接从普度寺逃走是最佳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元通这老秃驴到底在想什么呢?” 李向南紧皱着眉头,用力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地思索着,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不出来……一时半会儿,真想不通……” 又沉默了一阵。 禅房外夜风呜咽,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 李向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郭乾,问道:“郭队,那天晚上,我二舅哥秦营长带着战士们下去搜那个‘第二个元通’,后来怎么说?真就一点线索都没发现?” 郭乾也站起身,走到院子门口透了口气,夜风吹散了点禅房里带出来的那股子怪味。 他重新点了根烟,点点头,回忆道:“是啊,秦营长后来跟我详细说了。他们人多,下去后分了几路,把普度寺地界底下那些密道、地宫,像梳篦子一样,里里外外摸了好几遍。” “这底下虽然岔路多,像个迷宫,但架不住当兵的兄弟多,动作快,配合好。没多久,能搜的地方基本都搜遍了,别说大活人,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说来奇怪,这地底下的地宫和密道,似乎只存在在这普度寺的底下,他们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就摸完了!” “但是出来后,越往西边搜,密道就越窄,后来就变成一条比较直的主道了。中间遇到过两三个岔路口,秦营长都派了精干的小分队进去探。” 郭乾吐了个烟圈,继续道,“结果呢,那些岔路走到头,都是结结实实的砖墙!秦营长说,看着像是封死的暗门,后面肯定还有空间,但不知道通向哪儿,他们没研究过这个,既不知道如何打开,也不知道那后头有没有危险。他们没敢轻举妄动,就在那儿做了标记,估摸了一下大概距离,就退回来了,继续沿着主道往前摸。” 魏京飞点点头,“是的,那天晚上,我和小刘全程陪着秦营长的兵对这地宫和密道进行了全方位的搜索,很多地方一眼就辨明了,确实没发现人在底下!” “李顾问,我当时也参与了,按照当时我们看到的地宫样貌来看,这地方既然修建在底下,大概率是不太可能在地宫里再修密室去藏人了!所以哪怕我们搜的不仔细,但是基本上每个可能的地方全都确认过的!是没发现元通!”刘一鸣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李向南点点头,抽着烟看向郭乾,示意他继续。 “他们在地底就这么一直走,走了足足两个多小时!”郭乾的语气带着对战士们的敬佩,“那地道里又黑又潮,空气也不好,兄弟们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的,愣是没一个人叫苦叫累。最后,终于走到头了,是个向上的砖头阶梯。可那阶梯口,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地上的灰积得老厚,一个脚印都没有!秦营长一看就知道,最近几年根本没人从这儿走过!之前跑掉的那个‘元通’,绝对没往这边来!” “他们再想掉头回去仔细找,可那么多兄弟在里面来回走,地上的脚印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根本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旧的。” 郭乾无奈地摊摊手,“秦营长最后判断,那个‘元通’,要么是在中间某个岔路,通过咱们不知道的机关暗门溜了,要么……他压根就没跑远!趁着咱们的人都追出去,他仗着对寺里地形和机关门儿清,早就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溜出普度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众人听着,都对秦营长和战士们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在那样的环境下连续高强度搜索几个小时,真是辛苦了! 李向南心里也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他蹲下身,随手捡了块碎石头,在脚边的泥地上划拉着:“普度寺往西……走了两个多小时……” 他沉吟着,“这距离……怕是已经到紫禁城的范围了。看来这密道,果然是直通皇城根儿底下的!看来二号元通对这条密道的熟悉程度,确实远超我们想象。” “但是……”李向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用石头重重地点着地面,“那个跑掉的‘第二个元通’……他到底是谁?他跟现在关在看守所里那个,是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困惑,“难道……跑掉的那个才是真货?可这也不对啊!看守所里那个元通,我亲自接触过,谈过话,那神态,那语气,那股子阴沉劲儿,绝对是元通本人,错不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郭乾,目光灼灼:“郭队!你确定!那天晚上在密道里,你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你百分之百确定,就是元通本人?没看花眼?” 郭乾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眉头也紧紧锁着,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瞬间:“李顾问……说实话,当时光线太暗,又那么突然,我第一反应也是自己眼花了,见鬼了!可后来,我反反复复回想那个画面,越想越觉得……那就是元通!那张脸,那身形,那光头上反射的光,那气质……绝对是他!错不了!” 他的语气从最初的犹豫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公安对自己眼力的自信,“所以我才越想心里越没底!这世上……真他妈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这不是活见鬼是什么?!” 轰! 郭乾那句“一模一样的人”,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李向南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都有些发黑,呼吸瞬间变得不顺畅起来! 一模一样的人?! 他自己不就亲身经历过吗?! 他的奶奶慕焕英,和那位浑身是迷,如今就住在李家,却留下无数谜团的姨奶奶慕焕蓉! 她们不就是一对几乎难以分辨的同卵双胞胎姐妹吗?! 姨奶的气质,他当初在南皖庐州的时候,远远瞧见过一眼,那时他只看过奶奶慕焕英的照片,都下意识的认为姨奶就是奶奶! 不熟悉的人,确实容易会将这种同卵双胞胎认错的! 如果……如果元通和密道里那个“元通”,也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呢? 以郭乾对元通的熟悉程度,仅限于见过几面,远远观察,在那种昏暗、紧张、瞬息即逝的情况下,把另一个极其相似的兄弟错认成本人,完全有可能! 李向南缓缓站起身,感觉手脚都有些发麻。 他紧锁着眉头,望向黑夜里那些影影绰绰的寺庙轮廓。 一个惊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难道……这偌大的普度寺里,一直生活着……两个“元通方丈”?! 他们平时生活在普度寺里,共同主持着这里的工作,共同面对着这寺里的和尚,共同与上官无极狼狈为奸,信息共享资源互通? 忽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闪电般划过李向南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有一次元通去他四合院拜访时,他无意中瞥见元通手腕上戴的那串菩提念珠,其中有几颗珠子缺失了。 当时他还联想到寺里那些失踪或死亡的僧人,觉得那串念珠可能暗示着什么,可后来再见到元通,却发现他手上的念珠又变得完整无缺,颗颗均匀了! 当时他只以为是元通自己修复或者重新补了几颗,可能是害怕自己从所戴的念珠上看出什么苗头来! 可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根本就是……两个人?! 一个的念珠缺了几颗,另一个的念珠是完好的?! 他们平时,就是共享着“元通”这个身份,共享着所有的情报和信息,共同应对着外界的人和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李向南心里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看来今晚这趟普度寺之行,虽然没找到老方丈留下的身份线索,却意外撞破了另一个惊天秘密!收获太大了!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搞清楚另一个“元通”到底是谁! 如果他和看守所里那个共享情报、共同作恶,那么他手上必然也沾满了血腥和罪恶! 这种人,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而且,抓住他,对于撬开一号元通的嘴,攻破他的心理防线,绝对是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再者,如果联系到刚才元通为什么要必须去死的理由上去分析! 会不会这个二号元通的存在,就是这个理由呢? 比如,二号对一号说弟弟今夜就是你报答哥哥的时刻,去跟那帮公安决一死战,用你的死换来我的安全! 再比如,一号对二号说,你尽管离开燕京城远走高飞,扫尾的工作由我完成!今夜过后,再不会有人会知道你的存在,只有我死了,才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事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会这样吗? 李向南觉得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再无半点犹豫,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郭乾,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郭队!我们得抓紧时间,立刻再跑一趟人医!亲自去问觉明!一定要问清楚,关于另一个‘元通’的事情!他在这寺里待得最久,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一点模糊的印象,都可能至关重要!走!” 第2366章 老甘醒了? 几人没有丝毫耽搁,迅速收拾心情,熄灭手电,重新调整好炕上的机关,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罪恶秘密的禅房,便匆匆离开了普度寺。 警车在浓重的夜色中疾驰,直奔人医而去。 虽然没能找到老方丈留下的身份线索,但意外发现的密室和那具残缺的腊尸,尤其是关于“两个元通”的惊人推测,都让这趟夜探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现在,必须争分夺秒,从觉明那里撬开关于另一个元通的口子!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已是九点多。 门诊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护士站的灯还亮着,映着护士疲惫却警惕的面容。 几人放轻脚步,快速上了三楼重症手术室区域,走向觉明的病房。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守在病房外的一名年轻公安拦住了。 三队的公安认得郭乾,压低声音报告:“郭队,李顾问,你们来了。觉明师傅……他下午接受了好几轮询问,精神消耗太大,加上伤势影响,非常虚弱,早就睡着了。医生刚才还来看过,说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但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最好……最好等天亮他醒了再说。” 李向南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看。 昏暗的光线下,觉明躺在病床上,瘦弱的身体几乎被被子淹没,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他这个样子,确实没法再接受任何询问了。 郭乾也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公安低声交代了几句加强看护的话,便示意李向南几人退开。 几个人默默退到走廊尽头的平台。 这里空气流通些,也相对僻静。 郭乾掏出烟盒,给李向南和王德发几人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似乎能驱散一些心头的焦躁和疲惫。 “李顾问,德发,”郭乾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觉明这边,咱们急也没用。医生说得对,他现在这状况,硬把他叫醒,万一出点啥事,咱们谁都担不起。这样,你们俩,特别是德发,盯了这么久也累坏了。听我的,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倦意的脸:“这边有我们的人盯着,老甘和老杜那边,也有医生和咱们的同志守着,出不了岔子。你们俩守在这儿,大半夜的,也帮不上啥忙,白白熬着,反而浪费精力。等天亮了,觉明醒了,状态好点,我亲自去问,问完了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怎么样?”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一眼。 虽然心里记挂着觉明可能知道的线索,也担心老甘老杜的病情,但郭乾说的确实是实情。 他俩留在这里,除了干着急,确实没啥用。 而且,连续奔波,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好吧,郭队,”李向南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们了。有情况,一定立刻打电话到家里!” “放心!天塌不下来!快回去歇着!”郭乾挥挥手,又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胖子,把李顾问安全送回家!” 两人不再坚持,跟郭乾道了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 深夜的寒风一吹,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好在运气不错,医院门口正好有两辆等活的人力车。 两人报了地址,坐上车,裹紧了衣服,在人力车夫有节奏的奔跑和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中,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熟悉的胡同口时,时间刚过十点。 整条胡同都沉浸在睡梦中,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李向南和王德发提着简单的行李下了车,付了钱,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听到旁边跃进商店里传来动静。 周跃进正举着一块厚重的木板,准备关上商店的窗户挡板,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张望。 借着商店里昏黄的灯光,看清是李向南和王德发,他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 “向南?德发?你们俩怎么回来了?”周跃进放下木板,快步走出来,疑惑地问,“德全叔呢?小喜棠呢?不是说回红山县过年,过了十五才回吗?” 正说着,郝建也从商店里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周跃进身后。 李向南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周跃进:“跃进哥,来包大前门。家里有点事,就提前回来了。我爷爷和喜棠他们,还得过了十五才能到家。” 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周跃进接过钱,转身进店拿了包烟递给李向南,又和郝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周跃进继续去关窗户挡板。 郝建则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像是拉家常:“这个年,在村里过得挺舒坦吧?小喜棠回去了,村里那些老亲戚,肯定稀罕得不得了,当宝贝疙瘩哄着吧?” 王德发一边接过李向南递来的烟点上,一边抢着回答:“那可不!简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家伙在村里,比在城里还威风呢!” 他这话带着点夸张,但也基本是实情。 几个人都笑了笑,气氛轻松了些。 等周跃进关好商店门窗,郝建便很自然地跟着李向南和王德发一起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你们这一路赶回来也够累的,早点歇着。” 他很自然地掏出自己保管的几把备用钥匙,递给李向南:“你回来了就好,这前后屋的钥匙,物归原主。” 李向南接过去。 进了前院,李向南一边摸钥匙开正屋的门锁,一边随口问道:“郝班长,今年过完年,有啥打算?啥时候再出去?” 郝建摇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语气很平静:“暂时还没接到出去的任务通知。估计……今年可能就不出去了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可能不出去”这几个字,却让李向南和王德发都微微一愣。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郝建的工作性质特殊,属于保密单位,具体做什么,去哪里,从来都是讳莫如深。 他不出去,意味着什么? 是任务结束?还是……有更重要的安排留在燕京? 但两人都深知规矩,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李向南已经打开了正屋的门。 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李向南侧身让开:“郝班长,进来坐会儿?喝口热茶再走?德发,去把炉子点上,烧点水。” “哎!”王德发应了一声,放下行李就麻利地去捅弄堂屋角落的煤炉子。 郝建倒也没推辞,跟着李向南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 屋子里很冷,王德发忙着生火,一时半会儿暖和不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气氛显得有些安静。 郝建搓了搓手,像是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询,落在李向南脸上:“今年过年,挺热闹吧?除了小喜棠,听说慕奶奶也跟着你们回红山老家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自然些,“村里那些老乡亲们……见了慕奶奶,是不是都挺激动?毕竟……几十年没见了,乍一看,还以为是老夫人回来了呢?” 李向南正从暖壶里倒出点凉水润润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郝建这话看似闲聊,却精准地戳中了当时的情景。 他想起大爷爷他们初见慕焕蓉时那瞬间的震惊和恍惚,还有后来解释清楚后的唏嘘与感动。 “可不是嘛!”李向南放下水壶,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带着感慨,“当时可把大爷爷他们吓了一大跳!我姨奶跟我奶奶,长得实在太像了!猛地一看,真以为是奶奶回来了!后来解释清楚了,知道是失散多年的姨奶奶,大家都很激动,也很感慨。毕竟,我爷爷找了我奶奶几十年,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看到姨奶奶,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似的,都替爷爷高兴……” 郝建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眼神专注,仿佛要把李向南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等李向南说完,他立刻顺着话头,用一种非常诚恳、带着关切的口吻问道:“那……慕奶奶这次回老家,感觉怎么样?在村里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四处走走看看?特别是……去老夫人当年生活过的地方,像老屋啊,常去的地头啊,或者……她特别有念想的地方?” 他的问题问得很自然,像是纯粹的晚辈对长辈的关心,但那份细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同寻常。 李向南没多想,叹了口气:“姨奶她……主要是太想念我奶奶了。回去第二天,就去我奶奶坟前上了香,哭得很伤心。后来跟我爷爷要了我奶奶当年留下的家书,那些信,一看就是好几天,天天捧着,饭都吃得少。我看她,是真想家了,想我奶奶了……” 郝建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眼神若有所思,像是在心里默默记着什么。 这时,王德发把炉子生好了,拎着烧开的水壶过来,要给郝建续茶。 郝建却摆摆手,站起身来:“不用添了,德发。时候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早点休息。”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喝多了,晚上怕睡不着觉。” 李向南和王德发也站起身。 郝建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对了,小李,昨天下午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找你。是个小伙子,叫……建军?王建军?他说你回来了最好尽快给他回个电话,号码我抄在电话旁边那个小本子上了。” 王德发一听是王建军,有些意外:“建军?他找小李啥事儿?” 郝建摇摇头:“具体什么事他没说,不过听那语气,好像挺急的。”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现在才十点多点,估计他还没睡。他留的好像是他宿舍楼下传达室的电话,你最好现在就给他回一个过去!” “好!太谢谢你了郝班长!我这就去打!”李向南连忙道谢。 郝建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堂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院子里。 李向南把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温了的茶喝了一大口,对王德发说:“走,去后院打电话!” 两人穿过中院往后院走。 王德发一边走,一边随口嘟囔了一句:“郝班长……好像对慕奶奶的事儿,问得挺细啊……” 他这话纯粹是随口一说,没带任何深意。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向南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之前他和妻子秦若白就隐隐觉得郝建似乎认识自己奶奶慕焕英,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 现在,郝建对慕焕蓉如此“上心”的询问,那种看似自然实则细致的打探,再次加深了他心中的疑虑! 难道……郝建真的认识自己的奶奶? 否则,他怎么会对一个奶奶的妹妹的行踪,表现出这么不寻常的关注? “小李小李!想啥呢?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啊!”王德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李向南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李向南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后院自己小屋里的太师椅上,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那个记电话号码的小本子。 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把刚才的疑虑说了出来:“胖子,你说……郝班长他……会不会真认识我奶奶?” 王德发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失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哎呀我的小李同志!你这脑子累糊涂了吧?郝建才多大岁数?撑死了跟我差不多!你奶奶要是还在,少说也得六十好几奔七十了!他俩差着辈分呢!你要说郝二庆郝大爷认识你奶奶,那还靠谱点!郝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摆摆手,一副觉得李向南想多了的样子,“我看啊,他就是顺口问问,表示关心!你这纯粹是关心则乱,自己给自己找包袱背!赶紧的,别瞎琢磨了,快给建军打电话!看看他到底有啥急事!” 李向南皱了皱眉,被王德发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于敏感了。 也许……真是自己太累了,想多了? 他甩甩头,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低头翻看那个小本子。 上面果然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数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局的号码,请接线员帮忙转接。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带着点睡意的男声,是海关宿舍楼传达室的值班员。 李向南说明身份和来意,值班员确认了王建军确实留过话,让他们稍等,他去叫人。 电话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李向南和王德发在寂静的小屋里等了足有五六分钟,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就在李向南以为王建军可能睡了的时候,听筒里终于传来了王建军那熟悉又带着点喘息的声音:“喂?向南?是你吗?” “建军!是我!”李向南赶紧应道,“我刚回燕京,听郝班长说你找我?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那头的王建军声音里透着欣喜:“哎呀向南!可算联系上你了!初六那天我上班,整理报关清单,看到有一批从德国来的货!收货人信息留的是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是医疗设备!我看清单了,是制药厂用的!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他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兴奋:“这手续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到时候直接来找我!全程给你开绿灯,保证办得又快又顺溜!” 轰!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李向南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 莱茵技术那边终于有动静了!设备出关了! 他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虽然签了合同付了款,但汉斯远在德国,设备漂洋过海,中间变数太多。 他私下里不是没担心过对方会不会出岔子,钱会不会打了水漂。 现在看来,这个汉斯,确实是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这可是连日来被各种案件阴云笼罩下,难得的好消息! 李向南的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建军!太感谢了!真的!回头等我这边忙完,一定请你好好搓一顿!必须好好感谢你!” 王建军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起来:“嗨!跟我还客气啥!咱都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战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嘿嘿,既然你诚心诚意要请,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顿饭我记下了!你放心,这边的手续我盯着,保证以最快速度给你办妥!你安心等着,三月份设备到港,直接提货就行!” “好!建军!那就拜托你了!”李向南郑重地说道。 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李向南还握着电话,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眼巴巴盯着他的王德发。 两人目光一对,无需言语,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王德发猛地从凳子上蹦起来,李向南也放下电话站起身。 啪! 两只手掌在空中重重地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响亮的击掌声! 制药厂的关键设备,终于跨过重洋,即将抵达!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南华集团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医药基础实业项目——制药厂,即将进入实质性的启动阶段! 这是他们筹谋已久、等待多时的大事,是集团发展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这份惊喜,竟然是在这样一个疲惫又压抑的深夜,通过王建军这个知青聚会重逢的老战友传来的! 这感觉,就像在漫长的隧道里跋涉,终于看到了前方透出的光亮!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李向南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睡觉!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再说!” 两人相视大笑,赶紧去前院厨房打了点热水,匆匆洗漱一番,也顾不上讲究,直接就在中院正屋李向南父母平时睡的那张大炕上和衣躺下了。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在设备落地的喜讯冲击下,终于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几乎是脑袋一挨枕头,两人就沉沉睡去,鼾声很快就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也格外香甜。 直到……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像一把锥子,猛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也狠狠扎进了两人的梦境! 李向南和王德发几乎是同时被惊醒,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两人都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完全从深睡中回过神来。 王德发下意识地摸出枕头下的手表,凑到眼前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卧槽!八点二十了?!” 平时这个点,他们早该起床了。 李向南也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这时才听清那催命般的电话铃声是从后院自己小屋的方向传来的! 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 “电话!快!小李!”王德发也彻底清醒了,猛地推了李向南一把,声音都变了调,“快去看看谁啊!这大清早的,催命呢!” 李向南被推得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跳下炕,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正屋门,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的中院石板地上,也顾不上凉,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后院自己的小屋狂奔而去! 王德发也紧跟着跳下炕,胡乱套上鞋,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追了出去,心里突突直跳,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李向南冲到小屋门口,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开门。 那钥匙孔好像跟他作对似的,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 他猛地推开门,一个箭步冲到桌子旁,一把抓起那还在疯狂嘶鸣的电话听筒。 “喂?!谁?!”李向南的声音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和未消的惊悸。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天成那熟悉又带着一丝急切和振奋的声音,穿透电波,清晰无比地砸在李向南的耳膜上: “向南!是我!老甘醒了!他……他指名道姓要见你!立刻!马上!” 轰! 张天成这句话,像一道带着巨大能量的惊雷,瞬间劈开了李向南脑中残留的所有混沌!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感猛地窜过全身,让他胳膊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头皮阵阵发麻! 老甘醒了?!那个在普度寺中身受重伤、昏迷多日、命悬一线的老甘……醒了! 而且,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见他李向南!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惊喜、激动和强烈预感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李向南! 他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眼睛因为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希望而骤然亮得惊人! “等我!”李向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啪的一声重重挂断电话,那清脆的响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小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刚刚冲进门口、还喘着粗气的王德发,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前所未有的急切: “胖子!快!穿鞋!骑车!去医院!老甘醒了!他要见我!现在!” 话音未落,李向南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小屋,甚至顾不上等王德发反应,身影已经消失在后院的月亮门处,只留下那句充满力量的回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激荡。 王德发愣在原地,足足有两秒钟才消化掉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老甘醒了!还要见小李!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睡意和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和李向南一样的狂喜和急迫! “来了来了!”他吼了一嗓子,也顾不上系紧的裤腰带了,撒开腿就追了出去,脚步声咚咚咚地敲在石板路上,震得院子里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新的一天,就在这猝不及防的、充满巨大希望的电话铃声中,轰然拉开了序幕。 而普度寺那深不见底的谜团,似乎也随着老甘的苏醒,终于要迎来一丝破晓的曙光! 第2367章 震惊!老甘成了植物人?! 李向南骑着那辆标志性的大红公鸡摩托车,载着王德发,在清晨还有些空旷的街道上一路狂飙,直奔人民医院。 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兴奋和急迫。 甘前进终于醒了! 今天都初九了!老甘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总算从医院传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老甘是普度寺事件的功臣,也是受害者。 他腰上挨了元通那老秃驴一刀,扎得不轻,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狠的是那个叫元超的家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老甘的太阳穴上!这才是导致他深度昏迷好几天的罪魁祸首! 这几天,李向南和王德发作为医生,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他们太清楚了,这种头部重击后的昏迷,如果观察期内醒不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植物人状态,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是李向南、郭乾、整个一大队,甚至所有关心老甘的战友们,都无法接受的残酷结局! 而现在,张局电话里那句“老甘醒了!”,简直是连日阴霾里炸响的一道惊雷! 更关键的是,现在元通和上官无极虽然都落网了,但这俩老狐狸狡猾透顶,嘴巴比焊死了的铁门还严实! 李向南的策略就是晾着他们,让他们自己先慌,心理防线自己先崩。 同时,抓紧一切时间,从外围突破,深挖元通的老底,找到能撬开他嘴巴的铁证! 而老甘,作为唯一一个可能直接指认元通就是那个神秘“禅师”的关键证人,他的苏醒,他的证词,将是整个案件最有力、最直接的突破口! 摩托车轰鸣着冲进医院大门,一个急刹停在住院楼前。 两人跳下车,顾不上锁车,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重症监护区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上还带着一路疾驰带来的激动红晕。 然而,刚冲出楼梯口,跑进通往重症监护区的走廊,两人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脚步也猛地顿住! 走廊里的气氛,和他们预想的激动欢欣截然不同! 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大队、二大队的不少同志都在,或站或蹲,有的靠着墙抽烟,烟雾缭绕也掩不住脸上的焦虑;有的不停地踱步,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还有几个女同志,眼圈红红的,互相低声说着什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重症手术室大门! 而更让李向南和王德发心头咯噔一下的是——郭乾、魏京飞、刘一鸣三个人,竟然像三根焦躁的桩子,杵在手术室门口,不停地来回踱步! 郭乾眉头拧成了疙瘩,魏京飞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花板,刘一鸣则不停地搓着脸。 这架势……不对劲! 很不对劲!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瞬间涌上的不祥预感。 两人都是医生,对医院这套流程门儿清! 老甘如果真像张局电话里说的那样“醒了”,而且已经过去了快两天,就是48小时,按常理,只要情况稳定,肯定早就从重症监护室转去特护病房观察了! 怎么可能还留在手术室里?还亮着红灯? 一股寒气顺着李向南的脊梁骨爬上来。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郭乾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郭队!怎么回事?老甘他……什么情况?!” 郭乾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李向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速飞快,声音带着后怕和慌乱:“李顾问!你们可算来了!早上……早上我们刚吃完早饭,就听见里面护士喊,说甘前进同志醒了!在叫医生!我们当时高兴坏了!我立马就给张局打电话报喜!张局也很快赶过来了,他说老甘指名要见你!张局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他喘了口气,脸上血色褪尽:“可……可张局刚打完电话回来,还没喘口气呢,里面……里面就乱起来了!警报器哇哇响!护士冲出来说甘前进同志又昏迷了!情况很危急!那些医生说的什么专业词儿,什么颅内压,什么脑疝……我……我他妈听不懂啊!就知道……老甘又不行了!” “老甘又昏迷了?!”王德发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看向李向南,眼神里全是询问和急迫。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出问题了! 他之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作为医生,他深知头部重击后反复昏迷的危险性! 这往往意味着颅内情况急剧恶化! 之前他作为“外人”,又是念薇医院的医生,出于避嫌和对人民医院治疗流程的尊重,也本着对老甘最负责的态度,没有贸然插手干预。 但现在,情况急转直下,老甘命悬一线,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出手! 就在李向南心中念头急转,准备不顾一切要求进去看看时,身后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严肃的交谈声。 回头一看,张天成局长正陪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洪在行,带着几个神色凝重的医生,脚步匆匆地赶过来。 洪院长一边走,一边快速翻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病历,眉头紧锁。 张天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洪院长!甘前进同志是我们市局的骨干!是破获大案的关键人物!请您……务必竭尽全力!一定要救他!” “救他”这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向南和郭乾的心上!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可不是一般的请求! 这分明是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极其危险、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的程度! 张局在用最郑重的语气,请求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这和之前说的“醒了”完全是天壤之别! 李向南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挡在洪在行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洪院长!甘前进同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病情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化?” 洪在行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病历,头也没抬,下意识地用上了面对焦急家属时最常用的、带着安抚和程序化意味的官腔:“同志,不要急,病人的病情出现波动是正常的,院里的专家正在紧急会诊,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他这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拦住他的人是谁。 当他看清是李向南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 刚才还严肃紧绷的脸上,瞬间像冰雪消融般,堆起了极其热情甚至带着点恭敬的笑容:“哎哟!原来是李院长!您……您怎么亲自在这儿?” 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变化,让走廊里所有公安干警都看得一愣,随即心头了然! 李向南如今在燕京医学界的地位和声望,早已今非昔比! 念薇医院院长的名头,连人医的副院长也得给足面子! 而公安们原本绝望的心底,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李向南的医术,那可是顶尖的!如果他肯出手干预,老甘说不定真能有一线生机! 李向南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分量,直接点明要害:“洪院长,我受张局邀请,参与普度寺案件的侦破工作。甘前进同志的证词,对破获这起重大案件至关重要。他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案件的进展!” 他这话,等于是把张天成刚才强调的重要性,用更专业、更关联案件的角度重新表述了一遍。 效果立竿见影! 洪在行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神情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点肃然:“李院长!原来是这样!您放心!甘前进同志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会让他出事!” 这话一出,旁边的公安干警们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忍不住嘀咕:好家伙!张局刚才说同样的话,您还有点敷衍,现在李顾问一说,您这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重视度拉满啊!这差距也太明显了! 李向南没时间在意这些,他更关心老甘的实际情况:“洪院长,甘前进同志是不是出现了新的伤情?或者之前的伤情有恶化?” 他问得非常直接,目光紧紧盯着洪在行的眼睛。 洪在行感受到李向南目光里的锐利,也感受到周围公安干警们那几乎要把他烤化的焦灼目光,心里明白,这会儿要是再说套话,恐怕要激起众怒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李院长,不瞒您说,甘前进同志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他这次突发昏迷,情况比之前预想的要棘手。我刚跟几位专家初步碰头,现在还需要再进去仔细评估一下他的状况。一有确切消息,我立刻出来跟您和张局汇报!您看这样……行吗?” 李向南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知道再追问也问不出更多,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虑,点了点头:“好!我们等您消息!” 洪在行如蒙大赦,赶紧跟张天成、李向南以及郭乾等人点了点头,挥挥手,带着他身后那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医生,鱼贯进入了手术室,厚重的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 洪在行一走,李向南立刻一把拉住正要走向老甘家属那边安抚的张天成,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张局!老甘到底怎么回事?人医这边的专家之前到底怎么说的?是不是……情况很不好?” 张天成先是一愣,随即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沉重,他拍了拍李向南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小李啊……这事儿……等会儿再说吧。等洪院长他们出来,看看情况……”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向南心中仅存的一点侥幸! 这绝不是张局平时的风格! 他肯定在顾忌什么! 李向南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一大队、二大队的兄弟们,还有角落里,老甘年迈的母亲和妹妹正互相搀扶着,低声啜泣,眼睛都哭肿了。 明白了! 张局是怕现在说出实情,会刺激到老甘的家人! 他可能已经从洪院长那里得知了一些更坏的消息,但现在人多眼杂,尤其是家属在场,他没法开口! 见张天成转身要去安抚老甘的母亲和妹妹,李向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头看向郭乾和王德发,眼神示意了一下:“郭队,胖子,走,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三人沉默地走出压抑的走廊,来到楼梯间的平台。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稍微驱散了些心头的憋闷,但那份沉重却丝毫未减。 李向南掏出烟盒,给两人分了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盯着郭乾,问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声音低沉而直接:“郭队,那天晚上,是你背着老甘冲出普度寺,一路送到医院的。你仔细回想一下,你背他的时候,他脑袋上的伤……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郭乾拿着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中了,人一下子绷直了,眼睛瞪大:“你……你什么意思?老甘昏迷……不是因为腰上那刀失血过多?是因为……脑袋?!” 看李向南凝重地点头,郭乾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像是要把记忆从最深处挖出来。 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板寸头,脸上满是困惑和努力回忆的痛苦:“不对啊……那天晚上,老甘虽然意识模糊,说话断断续续,但我背他的时候,他还……他还能跟我说话!而且……我感觉……他脑袋……好像没什么大问题啊?没见血,也没见肿得特别厉害……难道……难道是我太急了,只顾着跑,根本没注意看?疏忽了?” 李向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所以,你确定当时老甘的脑袋,没有明显的变形?没有那种……被重击后可能出现的凹陷或者异常凸起?” 他问得很专业,是在确认伤情的严重程度。 郭乾痛苦地摇摇头,他知道李向南问这个的重要性,但他真的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小李,我真记不清了……当时那情况……太乱了!太急了!我心里就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把他送到医院!他不能死!其他的……可能……可能真被我脑子自动忽略了!顾不上啊!” 三人陷入了沉默,只有香烟在指尖默默燃烧。 平台上的空气,比刚才更加凝重。 李向南又转向王德发:“胖子,这几天你一直守在医院,跟这边治疗老甘的医生护士都混熟了。他们私下里……有没有跟你透露过老甘的具体情况?特别是脑袋上的伤?” 王德发狠狠嘬了一口烟,眉头紧锁,摇摇头:“没有!他们跟我关系确实不错,一般不会糊弄我。都说老甘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后背的刀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要害器官,不算最严重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至于脑袋……他们说,人医神经科最好的几个医生,年前就去东海参加一个高级研修班了,还没回来。剩下的懂脑外伤的医生,这几天都叫来会诊过好几轮了,检查也做了不少……他们……他们都说老甘的脑袋看着……问题不大!没发现明显的出血点或者严重挫伤!” “问题不大?”李向南的眉头几乎拧成了死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为什么没协调转院?念薇的设备更先进,脑外科的力量也更强!” 王德发无奈地叹了口气:“老甘是局里的业务骨干,他亲妹妹又是市卫生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卫生局那边,一天打好几个电话来过问情况,施压也好,关心也罢,人医这边压力山大!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拍板把他转走?万一路上或者到了念薇出了点啥岔子,这责任……谁也担不起啊!” 李向南沉默了。 王德发说的也是实情。 人医有自己的顾虑和压力,在这个敏感时期,求稳是本能。 但现在,老甘醒了又陷入深度昏迷,人医这边态度暧昧,洪院长语焉不详,张局欲言又止……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老甘的病情,恐怕远比之前诊断的要凶险复杂得多! 那些“问题不大”的诊断,可能根本就没抓住要害!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上李向南的心头! 他眼睛骤然一暗,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糟糕的可能,整个人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郭乾和王德发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小李?想到什么了?” 李向南张了张嘴,那个可怕的词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着郭乾和王德发焦急担忧的眼神,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怀疑,张局刚才的欲言又止,很可能就是因为他已经从洪院长那里得知了那个最坏的结果——老甘,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所以张局不忍心,也不敢当着那么多兄弟和家属的面说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 那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绝不能让老甘陷入那种生不如死的境地! 没有丝毫犹豫,李向南掐灭烟头,一把推开平台的门,大步流星地重新走进压抑的走廊! 郭乾和王德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和决然,立刻紧紧跟上! 李向南目标明确,直接走到正低声安抚老甘母亲和妹妹的张天成身边,伸手在他紧绷的后背上用力拍了拍,声音低沉而坚定:“张局,您过来一下,有急事!” 张天成回过头,看到李向南异常严肃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他安抚了家属两句,跟着李向南走到旁边稍微僻静点的角落。 “张局,”李向南开门见山,目光如炬,“不管洪院长他们等会儿出来怎么说,不管结果如何,请让我带老甘回念薇!立刻!马上!” 张天成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猜到了?” 李向南沉重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张天成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李向南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巨大的期望而发颤:“小李……真的……真的有希望吗?” 李向南迎着他殷切甚至带着哀求的目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张局,我见过无数次比这更凶险、更绝望的时刻!但我李向南,没有任何一次,放弃过我的战友!放弃过我的同志!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拼到底!” 张天成的眼圈瞬间红了,有泪光在闪烁。 他用力地点着头,仿佛要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这个动作里:“好!好!小李!需要我做什么?你说!我全力支持!” “让我进去!现在!”李向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亲自看看老甘的情况!然后,我要立刻跟洪院长谈转院!一刻也不能耽误!” 张天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大步走到重症手术室门前,用力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权威感敲响了门。 门上的观察窗打开,露出护士半张紧张的脸。 “我是市局张天成!”张局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请立刻通知洪院长!李向南院长要进去查看甘前进同志的情况!同时,我们要求立刻启动转院程序,将甘前进同志转往念薇医院!这是命令!立刻执行!” 护士显然被这阵势和不容置疑的语气震住了,愣了一下,飞快地说了一句“请稍等!”,便关上了观察窗,转身跑进去通报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老甘的母亲和妹妹也停止了啜泣,茫然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看向这边。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大概过了几分钟,对众人来说却像过了几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李院长,张局,洪院长请你们进去。”开门的护士侧身让开通道。 李向南没有丝毫迟疑,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张天成紧随其后。 郭乾和王德发虽然焦急万分,但也知道规矩,只能眼巴巴地守在门外。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重症监护室里光线明亮,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站或坐,围在中间那张病床周围,气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有的眉头紧锁,盯着仪器屏幕上的波形;有的唉声叹气,不住地摇头;有的则一脸惋惜,低声交流着什么。 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个词:束手无策。 洪在行站在病床床头的位置,看到李向南和张天成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绝望的凝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李向南根本没看他,也没看其他医生。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瞬间就锁定了病床上那个静静躺着的人——甘前进。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地扫过老甘的身体。 当他的视线落到老甘头部右侧太阳穴附近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老甘右侧太阳穴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其清晰、触目惊心的圆形凹陷! 那凹陷的直径大约一厘米,边缘清晰,深陷下去,就像……就像是被某个极其坚硬、形状规则的东西,用尽全力狠狠顶进去的一样! 那形状,那深度,李向南瞬间就联想到了拳头! 更准确地说,是拳头最前端,食指中指关节那个最坚硬的凸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外伤! 这是极其凶残、力道精准到可怕的暴力重击! 直接作用于颅骨最薄弱的位置之一! “李院长……”洪在行沉重的声音在李向南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宣告噩耗般的无奈,“我们……刚刚进行了最后的评估和会诊。结合病人反复昏迷、深度昏迷无反应、瞳孔反射消失、自主呼吸微弱且不规则……以及……现在发现的这个明确的颅骨凹陷性骨折伴颅内高压征象……”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我们基本判断……甘前进同志……已经进入了……持续性植物状态。” 轰——!!! “持续性植物状态”这七个字,如同七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李向南的头顶! 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 植物人……老甘……成了植物人?! 这个残酷的结论,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向南的心上!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在洪在行这冰冷的宣判面前,似乎瞬间被击得粉碎! 整个重症监护室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以及李向南那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喘息声。 第2368章 二选一?不,他的结果只有死! “持续性植物状态!!!” 洪在行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李向南的耳朵里,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和动作。 他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麻木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字在嗡嗡作响,反复锤击着他的神经:植物人……老甘……植物人…… 重症监护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单调、冰冷的滴滴声,如同在为病床上的人敲响丧钟。 李向南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挣扎。 但仅仅几秒钟的失神和巨大冲击之后,李向南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光芒猛地重新燃起! 一股更强大的、近乎本能的职业素养和战斗意志瞬间压倒了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洪在行,声音因为强行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洪院长!麻烦把甘前进同志的脑部ct影像片!立刻给我看一下!所有的!从入院到现在的!全部!” 这是医生在面临重大诊断时的第一反应——用客观影像证据说话! 然而,洪在行的反应却让李向南和张天成都愣住了。 洪在行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尴尬和无奈的神色,他避开李向南锐利的目光,声音低沉:“李院长……甘前进同志……他……他并没有拍摄脑部ct影像……” “什么?!”张天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瞬间升腾的怒火! 他一步跨到洪在行面前,身为公安局长的威压和对自己属下的强烈关切瞬间爆发出来:“洪院长!甘前进同志头部遭受重击!伤势这么严重!你们为什么不给他拍ct?!没有影像,你们怎么判断他脑子里的伤到底有多重?!怎么制定治疗方案?!怎么救人?!这……这简直是……” 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愤怒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强压着火气。 因为他看到洪在行和他身后几位专家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无奈和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人,这几天也确实是在尽全力抢救老甘。 李向南的眼睛却猛地眯了起来,像捕捉到了猎物的鹰隼。 他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大概猜到了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替洪在行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现实:“洪院长,你们是担心……老甘腰部的肾脏伤势太重,在转移去ct室的途中,会发生意外?对吗?” 洪在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苦涩更浓,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沉重的无奈:“李院长,不瞒您说,确实如此啊!” 他指着病床上的甘前进,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解释的迫切:“甘前进同志一送来,情况就极其凶险!腰上那一刀,深度和角度都非常刁钻,伤到了左肾!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紧急处理,做了清创缝合和止血,但肾脏组织太脆弱,损伤程度不轻,术后感染风险极高!这台手术本身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巨大的挑战!”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万幸的是人有两个肾,右肾功能完好,我们才能暂时稳住他的生命体征。但即便如此,为了尽可能保护受损的左肾,降低感染风险,我们动用了院里最先进的血液净化隔离机!这台机器价值不菲,专门用于维持危重病人的内环境稳定,特别是肾脏功能受损时的替代治疗。甘前进同志从术后就一直依赖这台机器进行循环支持!” “而正是因为这个!”洪在行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这台隔离机体积庞大,移动极其困难,而且对环境和电源要求极高!甘前进同志的生命体征,很大程度上依赖这台机器维持平衡!在这种情况下,把他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影像科去拍ct……”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风险太大了!我们评估过,途中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波动,比如电源不稳、震动、体位改变,都可能导致他脆弱的循环崩溃,或者诱发严重的感染!我们……我们不敢冒这个险啊!” 洪在行的解释合情合理,逻辑清晰。 这确实是很多综合医院在面对多脏器复合伤、特别是涉及生命支持设备的危重病人时,基于现有条件和风险考量下的常规选择。 他们首要任务是保住命,稳定最危及生命的伤情。 李向南心里明白,这并非人医的医生们不尽责或者水平低。 这是医疗理念和实际条件限制的差异。 在念薇医院,他们拥有更灵活的移动设备理念,比如便携式b超甚至移动ct的早期探索,以及更激进的“诊断优先”策略,可能会在病人入院的黄金时间内,不惜代价、动用一切手段,哪怕是冒一定风险,也要把关键部位的影像拿到手,为后续精准治疗铺路。 但念薇的经验,是建立在无数次实践和教训基础上的,是在李向南来自后世的超越卓识领导下的,绝对是超前的,并非所有医院都能立即做到。 然而人医呢? 这是燕京市一直以来的权威医院,也是老牌的传统医院,他们的经验、实力都是建立在无数次的传统经验里! 不出错,就是对病人最大的负责! 这种理念和流程上的细微差别,在平时可能无关紧要,但在老甘这样极端复杂的病例上,却造成了致命的延误! 一步迟,步步迟! 我们不能说人医在处理流程上是错误的,也不能说念薇医院的流程做法就一定是正确的。 就事论事的话,可能基于现实情况和紧急程度,念薇医院也可能会做出跟人医同样的选择! 现在再去争论当初该不该冒险拍ct,已经毫无意义! 人医的选择,在当时的情境下,有其自身的逻辑和无奈。 他们确实在尽力救治,只是受限于经验和条件,未能抓住最关键的诊断窗口。 李向南的目光再次落回老甘身上,那太阳穴处清晰的凹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不再废话,直接伸出手,声音不容置疑:“手套!给我手套!” 洪在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对旁边的护士挥手:“快!给李院长拿无菌手套!” 护士赶紧递上手套。 李向南迅速戴上,动作干净利落。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医生:“听诊器!” 那医生有些迟疑,下意识地看向洪在行。 洪在行点了点头。 医生这才把听诊器递给李向南。 李向南拿到听诊器,俯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听筒贴在老甘右侧太阳穴周围的区域,屏息凝神,仔细聆听着。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听筒里传来的微弱声音。 监护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李向南。 有的专家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觉得李向南在装神弄鬼,没有ct影像,光靠听诊器能听出什么名堂? 但洪在行却用眼神严厉制止了任何可能的议论。 他紧盯着李向南,眼神复杂,有疑惑,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期待。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李向南,从当初南怡器械中心进行心脏支架销售时的合作以及培训,到义肢项目的交流,再到燕大影像楼引进ct机的轰动,还有念薇医院建立时的伟大创举,以及坊间流传的李向南无数次力挽狂澜的救治传奇…… 洪在行内心深处,未尝不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再次创造奇迹! 李向南听得很慢,很仔细,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听诊完毕,他放下听诊器,又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触摸、按压老甘太阳穴周围的区域,感受着颅骨的形态、皮肤的张力、皮下组织的状况…… 他的指尖仿佛带着某种洞察力,在探索着颅骨之下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于,李向南缓缓直起身,摘下了手套。 他的脸色异常凝重,目光扫过洪在行和一众专家,最后落在张天成写满紧张和希冀的脸上。 “洪院长,”李向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之前的判断有依据。老甘确实存在颅骨凹陷性骨折,并且伴有明显的颅内高压症状。” 洪在行微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忍不住追问:“那……李院长,您还发现什么?” 李向南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而且……我高度怀疑,他还存在迟发性硬膜下血肿!” 嘶——! 整个重症监护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的专家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向南! 他们震惊的,不是李向南对病情的判断,因为结合症状,他们也有类似猜测,而是震惊于他仅仅凭借听诊和触诊,在没有ct影像这个“金标准”的情况下,竟然能如此笃定地做出“迟发性硬膜下血肿”这样精准的判断! 这需要何等丰富的临床经验、对解剖结构的烂熟于心以及对细微体征的惊人洞察力! 洪在行的脸色也变了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李院长,您判断得……很可能是对的。所以,甘前进同志现在的情况……颅内高压加上迟发血肿压迫……这几乎……可以说是被判了……被判了死刑……” 他后面“死刑”两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李向南斩钉截铁的声音硬生生截断! “死刑?”李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凛然的锐气,目光如炬般逼视着洪在行,“洪院长,现在就下这个结论,是不是为时过早?!” 一旁的张天成,脸上已经极其难看了! 洪在行被李向南的气势慑得一怔,随即也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李院长!这还早?!甘前进同志现在是什么状态,难道还要我再强调一遍吗?深度昏迷!瞳孔反射消失!自主呼吸微弱!典型的植物状态!而且颅内情况还在持续恶化!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治疗空间?!保守维持现状,等待……等待渺茫的奇迹,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保守?”李向南冷笑一声,双手一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既然洪院长认为在这里已无计可施,那好!还请立刻签署转院同意书!我要带老甘回念薇医院!立刻进行手术!” “什么?!”洪在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猛地一步上前,情急之下甚至一把抓住了李向南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尖锐起来:“李向南!你……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强烈的质问:“李院长!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没有立即对甘前进同志进行开颅手术?你以为我们人医没有这个能力吗?我告诉你,原因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速飞快:“第一,开颅手术本身风险就极高!对技术、设备、团队配合的要求是顶尖的!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没有到真正万不得已的关头,谁敢轻易开这个刀?这是对医院声誉负责,更是对病人的生命负责!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沉重,指向那台正在运行的隔离机:“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台隔离机!我刚才已经说了,甘前进同志的左肾伤势严重,全靠这台机器在维持他体内的循环平衡和电解质稳定!这种平衡是极其脆弱的!” 洪在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一旦进行开颅手术,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手术本身就会引发剧烈的生理应激反应!血压、心率、颅内压都会剧烈波动!这种波动,会瞬间打破隔离机维持的脆弱平衡!” 他目光死死盯着李向南,抛出了一个残酷的二选一:“结果只有两个!要么,隔离机无法承受这种压力波动,机器报警甚至停机!甘前进同志受损的左肾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坏死!继而引发难以控制的全身感染、多器官衰竭!他必死无疑!” “要么!”洪在行声音更沉,“为了强行维持隔离机的运转,或者为了手术顺利进行,我们不得不人为干预调整参数,强行压制他的生理反应!但这又会导致什么?导致颅内压无法得到有效释放和控制!手术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直接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他就算下了手术台,也大概率是个彻底的植物人,或者脑死亡!” “李向南!”洪在行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摆在面前的两条死路!你告诉我,怎么选?!无论选哪一条,都是在把他往断头台上送!” 轰! 洪在行这番残酷而清晰的分析,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重症监护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 张天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冰凉! 他下意识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如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洪在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切割着他的理智和希望! 他的意思,自己怎么能不明白呢! 按照李向南的意思,给甘前进做脑部手术,就会干扰他左肾的治疗结构,最终结果要么是左肾坏死要么是脑死亡! 无论哪一种,都是张天成无法接受的! 也是所有同事们和老甘的家属们无法接受的! 可是,如果不治疗呢? 那就意味着,按照洪在行所说,他会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 张天成身为公安局局长,可不是没听说过这种病症,那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前几天还有说有笑的同事,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这叫他一个爱民如己的领导如何接受? 这如何向甘前进这个好同志交代,又如何向他的家人交代? 洪在行看着沉默的李向南,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劝告:“李院长,我知道你想救他!你比谁都希望他活过来!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有时候,保守治疗,接受现状,或许……才是对病人和家属最大的仁慈。让他以植物人的状态……活着,总比……总比立刻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死在转院的路上……要好……”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现实的难题:“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李向南有通天的手段,敢冒这个天大的风险!转院!你怎么转?!这台隔离机,我可以咬着牙借给你用!但是,李院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无奈,“请问你如何保证从人民医院到念薇医院,这十几公里的路程中,这台机器的电力供应万无一失?!难道你要从我们医院,临时拉一条十几公里长的专用电线到念薇医院去?!这现实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洪在行的话,像一盆盆冰水,将张天成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彻底浇灭了。 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甘前进,又看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老甘母亲和妹妹,巨大的无力感和悲痛几乎将他淹没。 李向南也紧紧咬住了牙关,腮帮子绷得死紧。 洪在行提出的每一个难题,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肾脑矛盾的医学困境,电力供应的现实壁垒……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是啊,洪院长说的不错。 隔离机的电力供应就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 如果将甘前进转院,那台隔离机就得持续工作,请问如何保证它时时刻刻都是有电的? 现在可没有大功率的便携式电池可以使用! 都是家庭式的交流电电器。 那么如何保证在转移甘前进的过程中,他的隔离机一直在工作?保证他活着转移到念薇医院? 暂且不说这后期的手术以及处理过程艰难无比,就单说转移,对于现实条件来说,就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李向南拧了拧眉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重症监护室的门上那小小的观察窗,落在外面走廊上。 老甘的母亲和妹妹相互搀扶着,早已哭成了泪人,那绝望的啜泣声,即使隔着门,也仿佛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李向南的心上。 甘前进必须要救活。 他对于元通案至关重要。 但即便他无关元通案,也必须救活。 因为他是自己的战友,是公安战线的好同志,是人民的好公安,是一个医生无法放弃的病人! 就在这时,李向南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看洪在行,也不再看那些神色各异的专家,而是径直走到手术室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侧过头,目光依旧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悲痛欲绝的家属,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监护室沉重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洪在行和张天成的耳中: “洪院长,你只需要签字同意转院。” “其他的……” “交给我吧!” 轰!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重症监护室里炸响! 洪在行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向南那坚毅如山的背影! 张天成也霍然抬头,眼中熄灭的光芒瞬间被重新点燃,带着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屋内所有的医生、护士,全都浑身剧震!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站在门口、仿佛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死神的年轻背影上! 交给他?! 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布满荆棘、步步杀机的绝路…… 他李向南,要怎么接下?! 第2369章 生死转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