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再也不要当炮灰了》 第1章 穿书第一天拥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夜里无云,冬意将至,狂风四起,舞叶惊林。 伴随一道惊雷现世,一个男婴诞生了。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婴,而是一个拥有十八岁少年灵魂的男婴。 浑身鲜血的孙南宥艰难地睁开眼,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昏暗的房间里,仅有两盏油灯照明,陌生的古代建筑,侍女的窃窃私语,耳边回荡着夜风敲打门窗的咚咚声,眼前是举着他不知所措的接生婆。 要不是系统及时将他的灵魂唤入精神海,他怕是要当场放声尖叫起来。 名为精神海的空间是有像宇宙一样的缥缈虚无,空间中一团小金光出现,照亮四周。又飘到孙南宥的面前,辗转几圈,最后竟化形成一个拥有金色长发的俊俏男子。 男子拥有着西方精灵般的面孔,让孙南宥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美到极致雌雄莫辨的说法。一双与发色相同的金瞳仿佛在闪闪发光,吸引目光。男子身穿一件异族服装,有西方宫廷感,又有东方民族色。 他用右手摸摸下巴,对着眼前的孙南宥打量起来。 孙南宥被对方盯得不自在,眼睛向一边飘去,不敢与对方对视,又后缩半步,内心忐忑不安,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谁?” 金发男子随即收起目光,朝孙南宥友善地微笑起来,“宿主您好,我名千叶,是您行走地外世界的贴身系统,请多指教呦~” “系统?”孙南宥不明白,不止是不明白眼前这突如其来还自称系统的男人,从刚才睁眼看到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诡异。 在他的记忆中,他现在应该是在学校的男厕里才对。 今天是高三难得的放假的日子。一放学,他的“朋友们”就将他围住,将他带去无人的厕所,嘴里叫喊着低俗的话语,如传球一般将他推来推去,最后竟连书包也被他们夺去,还未看完的小说《珏印》也被翻出来撕个稀碎。 最后的最后,好像是有人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往马桶洞里一扔,他的头刚撞上去,还未反应过来,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记忆在此处终止。 孙南宥有些抓狂,声音止不住颤抖:“不对!不对!我不是在学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千叶表示丝毫不慌,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宿主别慌,慌是没有用的。来听我说,您要做的只是接受——” “我……我……”孙南宥大脑里一片混乱,“你……你等我冷静一下。” 千叶变出一把精致的小扇子,半掩面,一副轻松自在的状态,轻声回复道:“好的,宿主。” 说完轻笑一声,把玩着扇子退到一边儿去,只留下孙南宥努力地想理清这一切。 但孙南宥根本想不明白,毕竟也不是谁都能一下子就能接受一个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穿越事件的。 千叶见他自个儿似乎想不明白,悄悄凑过来,问:“宿主,需不需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又心地善良的系统的帮助呢?” 孙南宥侧头瞄他一眼,思索片刻,警惕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千叶将扇子一收,“我知道的可多呢,宿主想知道些什么?嗯——还是说想听我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孙南宥盯着他不说话,千叶便自顾自说起来:“首先,关于宿主您,全名为孙南宥,十八岁,出生于 S 省 Y 市 N 县,五岁时父母离异,由祖母扶养长大。最大的梦想,我看看——呦!考上 x 华 x 大。不错的想法!” 听到这里,孙南宥只感觉一时心脏骤停,耳根染上绯红,脸上烫得很——怎么几年前犯中二病时胡乱说的话也让人知晓了! 千叶继续说:“呦,宿主还经历过校园欺凌呢!中考全市前十名考入当地最好的学校——兰河一中。这里还有被校园欺凌的原因,是——” “停!”孙南宥打断他。 “哦?宿主请讲。”千叶笑眯眯地望着对方。 “你……你不用说了,我相信你就是了。”孙南宥低着头,试图藏住脸上那一片绯红。 他实在不想让人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糗事,况且还是个才刚刚见面的人。 孙南宥的想法,千叶心知肚明,便识趣地转换了话题:“宿主请放心,您生火未熄,只是被一些无知小人弄得个失魂的状态。千叶的使命,就是为了协助诸多像宿主您这样的失魂者找回灵魂重返尘世的。” 千叶一堆话下来,孙南宥更加不解,“什么意思?失魂?我……我已经死了吗?” “不不不,”千叶道,“按你们那儿的说法,宿主的身体现在是植物人状态。按大天道给宿主安排的命运,宿主还可以活很久,只是途中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不过不用担心,大天道知晓会有这样的情况出存在,便创造了地外空间,地外空间分布有很多创作世界,其创作者来自尘世,于宿主而言,就是小说、漫画一类的。 “宿主要做的就是完成指令,帮助创作世界里的剧情走向大结局,这之后宿主就可以回去了。宿主,可听明白了?” 孙南宥听得迷迷糊糊,“明白了……就相当于穿书?” “宿主真是聪明,的确,就相当于穿书。” “等一下,”孙南宥道,“我不明白,书中有自己的结局,那为什么还要我们这些外来人去帮忙?” 千叶思索片刻,点点头,“是个好问题,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要去问问咱们的大天道了。”千叶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孙南宥沉默不语。 “好了好了,宿主还是先去想想该如何完成结局吧。——咱们被分配到的世界是一本名为《钰印》的小说,宿主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蜀山孙氏孙又。” 听到“珏印”二字,孙南宥一惊,听到“孙又”二字,孙南宥又是一惊。 千叶见孙南宥的反应过于大了,忙解释道:“宿主不必太过于激动,咱们大多数情况下是选择在宿主最近接触的故事里进行任务,并且是会分配一个与宿主形象相似的角色,这个‘孙又’还有一个字,为南宥……哇,与宿主同名诶!” 孙南宥汗颜,他才不想成为这个人。 孙又,字南宥,是蜀山孙氏万千子弟中的一位,能力不强也不受宠,在书中也是个仅出现过一两回的人物,除开和女主角孟初一起出场的那一段时间,另一回就是孙家被灭门时被一笔带过了。 要不是碰巧与他同名,孙南宥根本不会记得这号人物。 孙又和孙南宥相同又不相同,他们身份不同,性格有异,却有着相似的炮灰命运。 不想穿成孙又的原因并不止于此,孙南宥在《珏印》中最看好的就是女主角孟初,而这个孙又又偏偏是孟初的义姐之子,孟初重情义,从来都是把孙又当作亲弟弟对待,根本就不可能有别的什么发展。 “诶,宿主,女主角只能跟男主角有发展,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千叶连忙打断孙南宥的思路。 孙南宥被千叶突如其来的话吓得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千叶将扇面展开,故作矜持,“这里是宿主的精神海,宿主在想什么,千叶身为您的专属系统,自然知道。” 孙南宥再一次红了脸,转身背对千叶:“我……我知道了,我们……我们还是快点去完成任务吧!” 千叶将扇一收,笑道:“好的,亲爱的宿主。” 仅一眨眼,孙南宥便又回到他“出生”的地方。 狂风大作,扬起门帘,华丽的建筑内,两名男人正对弈。两道卷帘在风中起舞,风声哗哗入耳,忽而灯灭,两人亦不为所动。 “明涬,胜负已定。”其中一个从外表看较年长的男人道。 “前辈素来善弈,在下钦佩。”另一个男人回道。 傅应德喜而笑,孙晟相随。 第二局棋子刚入棋局,孙晟便低声道:“前辈,‘棋局’已定,万事俱备,唯欠‘棋子’一枚。” 傅应德不紧不慢地将位于中心处的白子换成自己的黑子,“如今‘白棋’已成‘黑棋’,局势已定。” 孙晟闻言抬眸,先是一喜,又笑道:“前辈,大智也。”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回荡在整座回云阁。 空旷的回云阁中,一个不过及笄的小侍女神色慌张,匆忙奔波于回云阁的走廊上。 两道帘纱随风舞,肆意地扬起,似地狱恶鬼,恶趣味地恐吓着弱小的少女。 “主君!” 小侍女终于抵达,急切地呼喊着。 “何事?”傅应德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似乎是在责备来者扰了他的兴致。 小侍女从小便跟在这人身边长大,怎么会不清楚自家主君的性子,只奈何情急忍不住悲伤,“主君……大小姐……她……她……” 傅应德愈发地不耐烦,但并无表现出来,只是再次询问了一遍:“到底何事?” “大……大小姐她生了!是个小公子……只是……大小姐……她……她因为失血过多……已……已经……”小侍女一边说着,一边低声抽泣,最后竟连话也是说的断断续续的。 傅应德只注意到前面几个字,后面的连听都没有听,“那便恭喜孙君了,府上又添一位小公子。” “诶,前辈乃吾亲家,也该恭喜前辈。” 两人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却仍是棋局,丝毫不见其有因此事而喜或悲。 小侍女依旧眼泪不止,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鼻涕也是流了一大把。 声音惹得孙晟心烦,“堂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快些下去,莫扰了前辈的雅兴。” 傅应德却也不怒,平静地放下一枚棋子,“明涬,气急伤身,何不趁着先给孙儿取个名?” 有傅应德这番话,孙晟也不再说什么,随手拿起身旁案上一书,择一页,取了第一个字,“‘又’,孙又。” 从此,孙家的一个孩子有了名字——孙又。 第2章 离别是成长的一部分 春去秋来,孙又到了对世间一切充满好奇心的年纪。 生母傅玥没得早,孙南宥从小就是在父亲孙景钰的悉心照料下才长到如今的年纪。 孙景钰没什么出息,平时就爱抱着孙南宥讲他与傅玥的故事:“阿宥,你想不想听爹爹和娘亲的故事?——不听我也要讲,你爹我啊,身为蜀山孙氏的十六公子……” 身为蜀山孙氏的十六公子,孙景钰的能力并不及其他几个,甚至可以说是垫底的存在。就连生母也不过只是个从乡下买来的小妾,没什么身份地位,生他时难产永远离开了,孙景钰从小便是孤身一人。 彼时,在烨灵门派三年一次的试仙大会中,汴临傅氏的大小姐傅玥一鸣惊人。 犹记当时,衣袂飘飘,卓绝风姿。 孙景钰对其一见钟情,相伴着,他的对手、情敌,比他优秀的更是数不胜数。 相比之下,孙景钰能做的只是默默关注傅玥,在她所需之时,尽己所能帮助关心她。 孙景钰对傅玥关怀细致入微,这是在只看重利益的傅家中所感受不到的。 两人情投意合,一时情深,也曾想过远走高飞。 毕竟傅玥是傅应德的掌上明珠,而孙景钰只是个不受宠的孙家十六公子。 意外总是来得很快,在与魔族圣双子交手中,傅玥不慎受伤,其伤之重——灵力尽失。 傅应德自然不需要一个废人。 所以,两人能在一起,全凭这个意外。 两人曾幻想过,等哪一天孙景钰崛起,能达到傅玥的高度,孙景钰在最风光之时,向傅家下聘礼,光明正大地迎娶傅玥。却不曾想过会是如今的情况。 孙景钰记得很清楚,他们成亲的那天,雨下得很大,没有聘礼,没有嫁妆,是傅玥自己走过来的。 每每讲到这里,孙景钰都忍不住哽咽,向孙南宥不停道歉,他一直认为是自己的无能,没能给他们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 孙南宥在原来的世界里不曾与父母像这样相处,他便格外珍惜这片刻难得的亲情,即使孙景钰讲的故事他都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但他每次也是很耐心地听孙景钰讲完。 再过一个月就是孙又的七岁生辰了,如今,盘龙山上的烨灵门派在各地招揽弟子,若是能在山中驯服一条真龙,一定会被烨灵门派选中吧。 孙景钰的想法,孙南宥心知肚明。 身为一个外来者,孙南宥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去就是送死,孙南宥很想阻拦,同时千叶也会阻拦他,并说:“不可更改世界任何一个人的结局。” 于是,孙景钰上了路。离别那日,整个孙家就只有孙南宥来送他,孙景钰与小小的身影挥手告别,孙南宥站在原地,看着孙景钰迎着夕阳,渐行渐远。 很快,孙南宥的七岁生辰到了,府中没有孙景钰的身影,倒是多了个陌生的俊俏男人。 男人对奎峰阁里掌事的下人说了几句,众人望向孙南宥的眼神多是怜悯、嘲笑。 孙南宥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但他的能力有限,只能以沉默回应。 陌生的男人将目光投向孙南宥,孙南宥身体的年龄仅有七岁,还不足男人腰部高。他抬头仰望男人,没有说话。 于焕宁细细打量着他,片刻后,又微微一笑,道:“小孩,你知道不,你爹死了。” 孙南宥只是盯着他,没有回话。 看上去似乎已经麻木。 “亲爹死了,什么反应也没有?哈哈哈哈——真是没出息!”于焕宁大笑着离开了,笑声回荡在孙南宥耳边。 孙南宥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骂道:“你儿子才没出息呢!” 眼前这位于焕宁,他的儿子便是《珏印》中的男二号于奕,在小说前期曾与男主角沈煜同行,也是有过生死之交的兄弟,要不是知道后面发生的故事,孙南宥也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于奕会是这样的人! 在下山历练的故事中,于奕身为主角团的一员,却与敌人有着地下交易,有回还害得孟初差点失贞!这让孙南宥彻底对他改变看法。 如今看来,他爹也是一样的令人厌恶,只能说,父子俩不愧为父子俩,上梁不正,下梁歪! 若以后遇到沈煜,一定要他离于奕远点。 骂完于氏父子俩,孙南宥又想起了孙景钰。 对于孙景钰的死,孙南宥并非是毫无波澜的。只是他早已知晓结局,却不能有所行动,这种无力感让他很迷茫,再者,他也不擅长表达情感,别人看他或许会认为他冷漠,但实际上,他早已在心里哭过一阵了,只是别人看不到而已。 不过,这点千叶倒是看得很清楚。 在孙南宥伤心难过的时候,千叶也不忘安慰这位不擅表达的宿主。 孙南宥与千叶的性格完全相反,孙南宥招架不住千叶的热情,每当千叶在释放他的“热情”时,孙南宥就会慌忙着从精神海里逃出来。 就像这次。 精神海之外的世界满是无趣,即使如此,孙南宥也不愿回去跟千叶待在一个空间。 奎峰阁内,冷清,毫无生气,年幼的孩童独自跪在灵堂前为死去的爹爹守灵。 阁内的下人们大多被别院的收去了,剩下的一些也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年老力衰人家不要,毕竟谁也不想跟着一个无权势的主子受累。 唯一待孙南宥好的,是侍女落圆。 落圆是傅家的人,傅玥走了,她也被召回傅家,只是偶尔来看上一眼。 空庭寂寥,秋风习习,孙南宥麻木地跪着,眼神空洞。 “小公子!小公子!”秋风带来落圆的声音,落圆一路小跑,一如七年前她奔去回云阁将自家大小姐难产的消息告诉自家主君时的模样。 孙南宥暗淡的眼神中才微微有了光,“落圆姐?” 落圆奔过来,一把抓住孙南宥的双肩,哭喊道:“小公子!真是苦了你了!” 说完又抽泣了起来。 “我没事的,落圆姐。”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 “嗯——没事的,”落圆一把搂过孙南宥,“小公子还有奴婢,还有……还有孟初小姐!小公子,大小姐在傅家还有个妹妹,是主君从外面认的女儿,孟初小姐是很好的人,她会帮你的——等你进了烨灵门派,咱们就不用再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也不用受他们的气了!” 说完,落圆又骂了几句,骂得都是些能入耳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还没出嫁的姑娘。 从落圆的骂声中,孙南宥能听出些事儿来,也明白了落圆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傅玥没的时候,傅应德一句话没说,孙景钰死的时候,孙晟也是一滴泪不掉,也不打算派人去找他的尸体,丝毫不因自己孩子的离去而悲,仿佛死的是只无关己事的蚂蚁。 看淡生死,看破红尘——这正是他们那群“高高在上”的修仙人所追崇的。 “什么看淡生死!我呸!明明就是冷漠无情!什么看破红尘!那也只是不想负责罢了!我看呐,他们没一个好东西!”落圆骂完又俯下身子,轻声对孙南宥道,“小公子,你放心,孟初小姐和奴婢都是会站在你这边的。大小姐生前对孟初小姐有恩,她是值得信赖的人。” 当然,孙南宥会相信孟初,也会相信落圆。在书中,孙家被灭门后,落圆可是为了替孙又找魔族复仇才孤身一人前往边境,然而未果。但也因此,主角团才有了动身边境的理由。 “小公子,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有些难熬,但……也请你坚持下去。” 孙南宥望着落圆的双眼抿嘴点点头,落圆这才舒展开眉头,望着孙南宥笑了。 是夜,风扬云暗。 孙南宥睁开眼,仍是在夜里,他竟在守夜时睡着了。 风从堂外飞进,孙南宥衣着单薄,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将单薄的衣物往里裹了裹,企图取得少许温暖。 千叶这时候出现,在黑暗中仿佛神明浑身散发着金光:“宿主,您确定不进来坐坐吗?您不在的日子,小的我可把您的精神海给好好地装扮了一番呢!” 来者飘在半空中,以一种极妩媚的表情看着孙南宥,孙南宥瞥他一眼,“难怪最近感觉脑子里乱的很呢!” “没兴趣。”孙南宥转过头去。 千叶飘到他身边,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如同阴魂不散的怨鬼,“真不去?真不去?里边可暖和了呢!宿主~求求你~” 孙南宥不理睬他。 千叶没法子,扶额道:“唉,那好吧,看来那些美食只有小千叶一个人吃了呢,还有现在男女主的动向,本来想等宿主和千叶开开心心地享受美食的时候告诉宿主呢!现在看来只有——” “等一下!”孙南宥打断他。 “怎么了?亲爱的宿主,改主意了?是不是很想与完美的系统——千叶,共进夜宵呢?” 孙南宥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我……” “没事的,宿主,说出来,千叶会帮助您的。说,想要什么?”千叶轻声细语地说道,语气中充满魅惑。 孙南宥垂着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千叶便假装要走,“唉,宿主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千叶也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等等!”孙南宥叫住他,“我……我要去……” 千叶眯着眼笑,“好的,亲爱的宿主!” 下一秒,如扇面展开般,精神海这样出现。这里依旧像之前那种飘渺,但不再虚无,因为——千叶这个天杀的都快把家搬进来了! 什么电视机、游戏机、沙发、零食柜都有,真把这儿当他的家了? 千叶凑过来,笑眯眯道:“宿主,怎么样?这些都是从你记忆库里找来的,很不错吧?快夸夸懂事的千叶!”说完又换出一副讨赏的表情。 孙南宥无视掉千叶的行为,坐在雪白色的沙发上,正了正声,“刚才,你说的……男女主现在的动向……” 说实话,这沙发有些过于舒服了,白白的,软软的。 孙南宥自己清楚自己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虽然他是记性是不怎么样,但他敢肯定这个沙发他觉得没有见过!还有这一房子的东西。 这些该不会都是从他以前逛商店或者看电视的记忆里找来的吧。孙南宥想。 千叶点点头,“我是说过,但也说过是在宿主与千叶开开心心地享受美食的时候再告诉您的,宿主忘了吗?” 孙南宥又低下头,小声回答道:“记得的。” 幸好千叶耳朵尖(bushi),不然都没听到孙南宥的回答,“那——宿主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 千叶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孙南宥身边,紧贴着他坐下。 第3章 平静的生活 孙南宥下意识往无人的一边挪动,“随……随便……” 千叶将脸凑近,精致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把孙南宥吓了一跳。并且他还用他那金闪闪的眸子盯着孙南宥,莞尔一笑,孙南宥仅看了他一眼,便受不住将头撇开。 可千叶依旧死盯着他,仔细观摩着孙南宥的每一寸——乌黑的头发,不多不少,头发有些长,能遮挡住眼睛的长度,从头发缝隙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孙南宥紧闭的双眼。孙南宥的鼻梁不算太高,五官整体还算端正,顶多算是个比较清秀的小伙子,要是再稍微打扮一下,一定会很好看吧。 不过可惜了,千叶并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继续盯着——嘴唇很薄,且在不停地颤抖,耳根又红又烫,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小男孩。 轻叹一口气,千叶放过了这个弱小且无助的少年,“宿主,我决定了!咱们先吃火锅再吃烤肉!” 说完便开开心心地飘去餐桌将食物“变”了出来。 孙南宥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吐槽道:“真是跟鬼一样……” “宿主,千叶听到了哦!”千叶站在餐桌前捂嘴偷笑道。 孙南宥闻言百般惊慌,手足无措,在一旁急得,再一次逗笑了千叶,“宿主,不用害怕,千叶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一回孙南宥没说话,只是抱着沙发上的一个云朵形状的枕头,这个枕头在他的记忆中,是母亲最后一次给他买的礼物。 孙南宥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耳根烫得都能煎菜了。 千叶轻笑一声,再一次感叹他这个宿主真是太容易害羞了。 第一次作为系统存在,对于千叶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 回云阁里,一如既往。 所谓堂中无人噪,一棋复万响。 傅应德正襟危坐,一脸的愁容。孙晟眼细,先下一步棋,又问道:“前辈何故如此?” “一些家里琐事罢了。”傅应德回道,依旧一脸愁容。 “可是‘白棋’?”孙晟试探性地问道。 傅应德眼前一亮,“知我者,明涬也,正是因此。” 所谓“白棋”,正是长禹孟氏如今的少主孟初。 孟氏一族在半年前被灭门了,如今仅剩下年幼的少主,傅应德凭借着孟初父亲孟言竫师弟的身份,在与众仙家的斗争中略胜一筹,得到扶养孟初的权利。 长禹孟氏作为众仙家之首,孟初又是孟言竫唯一的孩子,天赋异禀,武功高强。 这么一个天之骄女能在自己跟前养着,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关键就在于孟初这边。她身为长禹少主,下一任孟家家主,身居高位,也懂人情世故,早将傅应德看透,他有什么想法孟初也都心里清楚。 傅应德因此很恼,有这么个“好棋子”,却不能为他所用,这实在是…… “明涬,可懂本君的难处?”傅应德深深叹下一口气。 “懂!在下自然懂这……但……前辈不妨再给那丫头一些甜头,豆蔻年华,正是易受信于人之时。” 傅应德摇摇头,“非也。” 他待孟初当然好,虽是有目的的好,但在物质上何不满足她。可以说,傅应德待孟初可是比对自己亲生孩子还要好的。但孟初就是不领情,因此也引来傅家其他公子小姐们的妒心。 面对傅家人的一些小把戏,孟初如同鲲鹏视鸠雀,丝毫不在意,傅应德后来知晓这些事,也是严厉地处罚了犯事的几个孩子,即使如此也未能得到孟初的信任。 那时孟初仅说了一句话:“傅世伯,小女练功去了。” 连句道谢的话也没有。 “明涬,你可懂?!”傅应德越想越气,手下的棋局也被扰乱。 孙晟汗颜回道:“前辈莫急,来日方长,不妨……” 月下,白衣少女以剑起舞,步伐轻盈,出手利落,时而剑斩落叶,时而剑弹飞花。剑在夜风中“哗哗”作响,可斩月华,亦可斩霜雪。 少女声色凝重,亦有怒色,似在借舞剑消气。 一舞结束,她细细轻喘,快速将剑收起,抬首观月。 少女两指合拢,细细抚摸着剑上的刻字——月溯。 这正是这把剑的名字。 月色染上她的脸庞,虽仅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仍有沉鱼落雁之色。 无边落木萧萧下,孟初于树下凝望明月,久而云掩月,孟初才移开目光,转而视剑——名曰“月溯”的银剑,是故人相赠,然而故人已逝,唯有这把“月溯”相伴。 “月溯”在夜风中微微作响,也在叫嚣着要为故人报仇。 孟初轻抚剑身,“不急,来日方长。” 孙南宥将口中的牛肉丸子嚼完咽下,问:“这就没了?” “昂,没了,”千叶说着将火锅里最后一颗牛肉丸子塞进嘴里,“诶,宿主,您别说,你们人类虽寿命不长,倒挺会创造美食的。” “那可不,我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历史可不是吹的!”孙南宥将菜夹进嘴里,心想。 下一秒,孙南宥的动作又停住了,心虚地抬头去看对面的千叶。 只见千叶又在直勾勾地盯着他,邪笑道:“宿主,我听到了哦~” 孙南宥赶紧埋头吃饭,不去管他,千叶悄悄凑过来,附身在孙南宥耳边,低沉着声音道:“宿主明明有很多想法,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呢?” 孙南宥被他吓了一跳,惊慌地想要逃离他,“你你你别这样!我……我要出去了!” 说完便不等千叶回应,又跳转回到现实中。 此时已天明,天空阴沉沉的,总感觉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孙南宥尝试站起来,然而这副身体昨晚跪太久了,腿部早已经麻透了,生疼得要紧。他翻了一个身,瘫软地趴在地上,现在只要他微微动一动双腿,一股酸爽感直冲,竟有点上头,不,是过于上头了。 他强忍着痛苦,缓缓翻身平躺下,双手规范地放在小腹上,仿佛一个安详死去的人。 孙南宥索性将双眼闭上,静静地等待麻感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麻感是过去了,但疼痛感犹新,多半是肿了,只得一会儿厚着脸皮让千叶帮个忙。但现在,孙南宿还不想去找他。 抬眼望天空,乌云压城,像要下雨又不下,孙南肩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前,双手扒在门上,守门观天。 不知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目前为止,一个人也没见到,这倒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孙景钰不在了,以后整个孙府里就再也不会有人念着他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了。 止不住有些哀伤,孙南宿收起目光,打算进屋。 忽然,院子里传来动静,接着是一个稚嫩的童声“哎呀!”了一句。 “什……什么人?!”孙南宥心头一颤,冲那边喊道。 没有回应,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宁静。莫不是幻听?但刚才的声音特别真实,不可能有错,孙南宥壮着胆子继续道:“别藏啦!我看见你了!” 对面才有了反应,从草丛中走出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正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他。 孙南宥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又仔细打量起小孩来——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很久没有梳洗过了,这发质,千叶见了指定扯两句;不止是头发发质的问题,说不定上面还有虱子。衣衫褴褛的,皮肤不知是原本就黑还是太久没洗了。因为刚才在草丛中那一窜,浑身上下全是叶子和泥土,鞋子也没有,头顶还飞着两只小苍蝇。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小乞丐。 “你是谁?从哪儿来?”看清楚来人,孙南宥稍稍放下心。 小孩不说话,只用警惕又害怕的眼神盯着他。 见小孩如此,孙南宥换了种问法:“你要吃的吗?” 小孩眼前一亮,但很快又迅速恢复到刚才的警惕。 孙南宥望着他没说话,默默返回精神海拿起碗筷从火锅里夹了点菜,完事又快速地离开,一系列操作把正在干饭的千叶看呆了。 孙南宥将碗筷摆好放在门前,小孩望望饭碗,又望望孙南宥,还是没有过来。 前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匍匐着进屋去了。 小孩这才敢过来,直接用手抓,连筷子也没有用,有次还因被烫到,菜掉在地上,小孩也不嫌弃,继续用手抓着吃,看上去似乎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诶,你……”孙南宥看得五味杂陈。 小孩狼吞虎咽地吃完,孙南宥趴在地上,心里还在担心吃这么快会不会拉肚子。 又见小孩吃完了在盯着他,孙南宥以为他还要,“你……” 话还未说完,只听对方用稚嫩的声音道:“谢谢哥哥。” 奶声奶气的声音简直快让孙南宥融化。 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哥哥,你的腿是残了吗?” 一句话让孙南宥瞬间由融化变为石化。 孙南宥解释道:“不是残了,只是有点小伤。” 孩子摇摇头,“不信,哥哥腿残了!大街上那些跟我们一起乞讨的哥哥们都是你这样的!” “我看你是脑残了!”孙南宥心想,但没说出口。 “不信,哥哥腿残了!”孩子越叫越大声。 冥顽不灵! 孙南宥努力站起来想证明给这小孩看,“你看!我说了我没事!” 孙南宥猛地一下站起,疼痛感在一瞬间尽失,连他自己都感觉神奇。 他试着动了几下,竟然真的一点儿疼痛感也没有,他便转头得意洋洋地对那小孩道:“你看吧,我说了没事。” 第4章 初见孟初 小孩干瞪他几眼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孙南宥走过去,越发觉得这个孩子很可疑。 虽说现在奎峰阁没什么人,一些小贼能混进来倒也不是什么奇事,只是面前这个孩子让孙南宥心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咣当!”一声,一个金闪闪的东西从小孩衣袖间掉落出来,孙南宥觉着眼熟,盯着那物看,小孩见了,神色慌张快速将东西捡起,藏于身后。 “等等!”不对劲!那个东西是……… 孙南宥确信自己不会看错,往日孙家每当有新生儿出生时,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金牌子,是身份的象征。孙又自出生以来,孙晟从来就没有来看过他一眼,也不关心这个孩子长大后是否成才,按孙晟的想法,他相信废人生出的孩子也只是一个废人。 而金牌子正是需要家里主君亲自为这个孩子取字后方可制成。 然而孙南宥早已被孙晟遗忘,因此他并不具有这块象征孙家公子身份的金牌子。是孙景钰,在他去年生辰前亲手做了一个,正面刻孙家家徽,背面是孙景钰亲手刻下的“南宥”二字。 他明明把这东西好好地放在房间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小孩死死地盯着孙南宥,孙南宥也瞪着他,一人不动,另一人亦不动。 须臾,小孩的眼神在一瞬间有了松动,孙南宥心头一紧。 果然,下一秒小孩撒开腿就朝外冲去,孙南宥随即追上。 那小孩跑得很快,孙南宥差点没跟上。真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饿了很久的小孩子能跑出的速度。 眼见快追上,孙南宥一个猛捕,双手向前伸展,一下把小孩推进前方地面的大洞里,孙南宥也因此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脸蛋子很痛,好在并没有磕出血,孙南宥赶紧自己爬起来,随意拍了拍脸上以及衣服上的泥,接着站稳,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这个大洞。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先前阁中会有些别有用心的下人,摸些主人家的东西就给藏在院子里,等有机会离开,再将东西挖出来一并带走。 目测这洞的大小,足以让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掉进去…… 罢了,都过去了。 孙南宥又往洞里瞧,那小孩趴在洞里,因昨日刚下了雨,泥土还是黏糊糊的,让本就不干净的小孩更加不干净了。 小孩刚一转过身来,满脸的泥巴差点让孙南宥没忍住。 孙南宥趴在洞口上,将手伸向小孩,“对……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小孩无视掉孙南宥向他伸出的手,直接大哭起来。 这更是让孙南宥无措,正思考着怎么哄着这孩子,落圆的声音就从远处飘来:“小公子!小公子!” 孙南宥转身回应不远处落圆的呼唤,又转回去看洞里的小孩。 谁知仅一个转身的功夫,小孩就自己爬上来了,还怒气冲冲地冲孙南宥大喊:“你完蛋了!等我长大做了大仙,一定把你关起来天天欺负你!”说完又快速逃走了。 “你等一下!把我的……”孙南宥说话时已不见人影。 那孩子跑得太快了。 “真的是……” 落圆奔了过来,“小公子,可算是找到你了!” “落圆姐,怎么了?” “有重要的事,快跟我来!”落圆也不急着回答,拉着孙南宥就要走。 路上,千叶飘出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是刚睡醒,道:“宿主,发生什么了?” 孙南宥并不打算理会他。 “诶,别这么冷淡,刚才还要多亏了善解人意的千叶出手相助呢!”相助?什么时候的事? 孙南宥好像明白了,没忍住开了口:“所以,我的腿是……” “小公子,你的腿怎么了?”前面拉着孙南宥正忙着赶路的落圆听到孙南宥说话便回头问道。 “宾勾!是伟大的千叶在帮忙哦!”千叶开心笑道。 孙南宥回复落圆道:“没事,落圆姐,刚才有些疼,现在好了。” “那就好!小公子放心,现在我们有孟初小姐帮忙,小公子以后都不会有事的!” “嗯——等等,什么?孟初!我们这是要去见她吗?”孙南宥惊道。 “是啊,快些走吧,小公子,孟初小姐还在等我们呢。”落圆拉着孙南宥加快了脚步。 “等等,我头发还没梳!不对!刚才摔倒了,是不是脸上脏了!还有衣服……我都还没准备好呢!”孙南宥在心底里无比地惊慌。 “宿主别担心,就算准备好了,孟初小姐也看不上你的。” 孙南宥瞪他一眼,在心里骂道:“滚!” 千叶摊着手摇着头,悄悄飘回精神海。 越是往前一步,孙南宥心中越是紧张,心心念念的女主角要出现了,害怕、担忧却比欣喜激动要来得更多。 接下来落圆的一句话几乎要让孙南宥心脏骤停:“小公子,到了!孟初小姐就在这边。” 这里是孙府的后院,也是蜀山山南一面,由于过于清净并不符合孙家人的做派,平时也不常有人过来。落圆见到海棠树下的那一抹青色,激动坏了,拉着孙南宥直直冲去,还不停呼喊着那人:“孟初小姐!” 然而她却丝毫没有发现神色异常的孙南宥。 孟初于一棵海棠盛艳的树下,右手正轻抚着海棠树,将体内的灵力渐渐输入树干中,海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着,一时花满朝云艳。 素手青衣的她,梳着象征未出阁少女的发髻,一支青云步摇簪于密密青丝之中,如墨山之青松,一张白色面纱掩半掩面,朦胧中观其颜,正与那漫天的明艳海棠相衬,——曰:\"百芳争艳遇清风\"。 这点孙南宥是知道的,孟初在幼时偏爱医法,就连枯萎的仙草也会出手施法,如今这山上的仙树没人照料,孟初自然也看不得这样生长了百年的海棠香消玉殒。 初遇便是这样难得的场景,于孙南宥而言,应格外珍惜。 见落圆与孙南宥来,孟初收起右手,上前一步,轻声问:“这位可是孙又小弟?” 其声如蜻蜓点水般在孙南宥的心中荡起一片涟漪。 落圆连忙回应道:“是,是,孟初小姐,此处虽无旁人,只怕有心思的瞧见了,先回马车里去。” 孟初点头表示赞同,领着两人向前去。 果真没走几步就见有一辆马车,马乃人间难遇千里马,车乃仙山名家楠木车——高大威猛的骏马,健壮如松,其鞍鞯、辔头,无一不是以真线金丝制成,门帘素净,也不少珍珠坠、玉雕刻。 这便是女主角的待遇,与他孙南宥这种炮灰简直不能说是一个级别的。 孟初先入,孙南宥被落圆推着进去,在外面只留落圆一人。 车内仅有孟初与孙南宥两人,皆不言。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去瞧一眼孟初,只见对方神色凝重,像在思考些什么。 感受到车动,孙南宥一下子没坐稳,险些摔了,慌忙中以手撑住,不慎碰到了一旁的孟初,孙南宥连忙道歉,心里仍在回味刚才触碰到对方的手。 孟初理了理衣襟,淡淡回了句:“无事。” 接着又陷入沉寂。 孙南宥规规矩矩地坐着,却不敢抬头看孟初,心中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跑过,如坐针毡。 “孙又。”孟初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孙南宿猛地回应。 孟初将目光一直停留在孙南宥脸上,一瞥眉,伸手为他扬去脸上的尘土,“以后去院里玩还是注意些,别再摔着了。” 孙南宥只觉得脸上发烫,想着在孟初面前丢脸了,将头埋得更低,“是……” 孟初掩藏于面纱之下的嘴角扬起,“落圆姑娘——她可曾向你提起过我?” “提过……”孙南宥依旧不敢抬头。 “孙又,你是如何看我的?亦或者说你愿意相信我吗?” 孙南宥抬头去看孟初,发现她的表情很冷静,看不出别的情感。 “我……相信……当然相信。”孙南宥回应道,这的确是他的心里话。 孟初沉默了好些时间才开口道:“那你可知道些现在众仙家之事?” 孙南宥摇摇头,虽然他其实是知道的。 孟初轻叹一口气,继续道:“你可知道,于乱世,于仙门,多是些冷漠薄情寡义之人,天上地下,于我而言,再难遇上如你母亲一般的人了。——你家的事,以及傅家的事,多少我都知晓一些。只凭我一己之力,尚小,不可与两大仙门家族以及其盟友相匹敌。现在我唯一能做到的,孙又,是带你离开孙家。” 孙南宥望着孟初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孟初想说什么。 “还有六年,烨灵门派在九州境内招揽弟子,只要入了烨灵门派,无论是在哪位仙师座下,习哪一门功法,我都会助你,待你自立门户,便可远离孙家,我也算是回报了你母亲的恩情。” 说得那么轻松,但过程有多艰险苦难。 孙又没什么修行的天赋,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孟初的高度,连堂堂正正入选烨灵门派的资格也没有,又何谈功成名就,自立门户? 此时,马车停下了,落圆掀开门帘,对两人道:“孟初小姐,小公子,我们到了。” 孟初只是平静地回复一声:“知道了。” 孙南宥不知道孟初是怎么打算的,这段书中并没有提到过。正疑感着,他跟随孟初一道下了马车,就见一座巨大的青山占据在他清澈的眼眸。 天边彩云辉映,如梦似幻,盘龙山就这么拔地而起,直挺挺地立着,其山势险形,还真如有一真龙在山间盘环。 层层白云包围住盘龙山的上部分,而山顶又冲出白云的“围攻”,显现在世人眼中,且有着金碧辉煌的闪耀。 孙南宥一时被眼前奇景迷住了,连话也忘了说。他回忆着书中的描写,又与眼前的场景一一对应上。曾经对他而言,遥远的、虚幻的盘龙山就这么出现,一切感受是如此真实。 孟初于他身旁则是拿出一把剑,递给孙南宥,“想来孙家人不管你,自然也不会教你功法,那么——从今日起,你便跟随我学习。” 孙南宥接过剑,还差点儿没拿稳。这把剑上有傅家家徽,做工什么的都还不错,很有分量。但还不足以达到做专属佩剑的程度,顶多算是傅家拿来给家中还没结丹的孩子练手用的。 反观孟初的怀中的那把剑就很不一样,孙南宥手中的这把死气沉沉、毫无生气,而孟初的那把却颇有生灵气息。 那把剑他认得的,名为“月溯”,注入灵力时,是会显现出“冰”的形态。原着中曾写道此剑是对孟初影响最大的一个人同样也是她的姐姐赠与她的。 就是孙又的母亲——傅玥。 有时候孙南宥也很不理解,孙又作为对女主角影响最大的人和书中一大反派家族中的公子的儿子,在原剧情中竟然戏份这么少! 看来还是作者的水平太低了。 孙南宥心想。 此刻,现实世界,繁星夜里,华丽别墅中的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打了一个喷嚏。 第5章 启程的前夜 “孙又。” “是!”孟初的话将孙南宥从神游中拉回。 “跟上我!” “什……”孙南宥尚未反应过来,孟初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奔前方的竹林。 落圆在一旁连忙催促道:“小公子快跟上!这是在教你功法呢!” “怎么这么快!”孙南宥一边奋力追去一边喊道,他还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呢! 孙南宥慌里慌张地跟上,分明连孟初的半个影子也见不着,只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竹林里乱窜。 竹林里落叶纷纷,如蝴蝶般翩翩起舞,风影迷踪。 骄阳起起落落,北斗兜兜转转,当年入林齿龀时,再见已是少年郎。 孟初御剑急行于上空中,孙南宥在下方快步追上。 转眼八年已过,曾经小巧玲珑的少女也出落成一个明月清风般的大姑娘了;而孙南宥,除了个子长了,其他倒没什么变化。 此时的孙南宥已经望到前方竹林尽处的阳光了,便加快脚步,到竹林尽头,正陶醉于这一刻的“柳暗花明”。 烨灵门派依旧闪耀于盘龙山之巅,偶尔还可见一两只仙鹤,或是几个御剑风行的白衣道人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阿宥,退步了。”孟初忽然出现在孙南宥身后。 孙南宥有些尴尬,他的能力并不强,原本在这里定下的“六年之约”也因他前两次落榜成了“八年之约”。 孟初教他的,是修仙各道中最基础、也是最简单、最容易入门的风行道中的“急速”功法。 简单来说,就是要跑得快。 孟初教他这个并不只是因为简单好上手,她也的确是担心危险来临时,孙南宥一个人应付不了。打不过但总要跑的过吧。 这八年来在这林中奔跑,孙南宥肉眼可见地高了许多。孟初目测大概有一米七,现在的孙南宥都还比她高上几寸,再过几年不得一米八啊! 千叶捻着一片枯叶从精神海里飘了出来,干枯的落叶在他手中转动,千叶则一边细细观察,一边道:“宿主想多了,结丹后就不会长了。” “多嘴!” 千叶没有理睬他,继续转动着手中的叶子,时而露出痴迷的笑容,时而转过头,对着孙南宥轻声问道:“宿主,你相信爱情吗?” 孙南宥更是懒得管他,假装作没听到,“专心”地回应着孟初的指导。 “可听明白了?”孟初问。 “明白了。”孙南宥答。 “明白个屁,这么多年就只会个猴子爬树。”千叶停下手中旋转枯叶的动作,接话道。 “滚开!信你的爱情去!”孙南宥心里骂他一句。 千叶默默翻了个白眼,随即掏出一把金色小扇子半掩面而退场,孙南宥这才松下一口气,对孟初道:“孟初姐,我想自己再练一会儿。” 孟初点点头,“我会让落圆在老地方等你的。——阿宥,你也别太灰心,今年一定可以的,也别太紧张了,明白吗?” 这说话语气像极了陪伴高考考生的家长。 “明白的。”孙南宥点点头,并与孟初告别。 孟初一离开,孙南宥便来到精神海,此时的精神海已非彼时,早已成为系统千叶的专属小屋——温馨的场景,有规划得布局,各种有用或者无用的家具,以及放满整个房间的“私货”…… “千叶!千叶!”孙南宥喊叫道。 “什么事?不是才把我赶走吗?怎么又来主动找我了?”千叶从二楼栏杆上探出个脑袋来,正朝着孙南宥这边探去。 “还真把这儿当你家了?”孙南宥扫一眼四周,墙上、桌上都放有一个银发金瞳男人的照片。 “哈哈,宿主您说笑了,千叶只不过是为宿主提供了一个充满爱的空间来帮助宿主陶冶情操罢了。”在千叶说话这时,孙南宥才发现他脸上竟然还敷着面膜。 “我看是充满你的‘爱’吧,”孙南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放着的相框问道,“这人是谁?你同事?” “不不不,”千叶慢慢从楼梯上下来,“是老板哦。” 孙南宥闻言,仔细端详起了照片中的男人:一头飘逸的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犹如夜空中的星星,散发出神秘而迷人的光彩;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唇薄而眉浓。 看上去与千叶全然不是一类人。 不过嘛……攻受分明。 “你喜欢男人?”孙南宥问。 千叶倚在栏杆上,“怎么,不行?” “不理解不支持但尊重。——不过就你这气质钙里钙气的,也并不意外。” 千叶微微蹙起眉头,“嘁,真是的,越来越不可爱了!你看你,哪有以前咱们刚认识那时候的样子,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逗你两句就脸红,老可爱了,哪像现在——啧!” 提起以前孙南宥就觉得羞耻,那时候刚认识,脸皮儿薄,经常被千叶戏弄,跟他在一起待一秒都嫌长的。哪像现在?被锻炼得脸皮厚了,随时还能怼他一两句,以报“当年之仇”。 千叶一把夺过孙南宥手中的相框,“有事说事!别拿着了!小心给我摔着了!” “还真是‘宝贵’啊……” “那可不!” 千叶小心翼翼将相框收好,转身对孙南宥道:“快说吧,又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就是我想问问今年烨灵门派的……” 孙南宥话还未完,千叶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直接打断道:“宿主您请放心好了,今年绝对能过!” “我当然知道!原剧情中也提到过,所以——真的是做了些手段才进去的?” 千叶摇晃着小扇子,闭眼沉思道:“是,也不是——孟初虽有意在场上助你,但实际上是因为沈煜宿主您才可以通过测试的。” “为什么?”孙南宥不解。 沈煜?这时候他还没见过他呢! 千叶一挥手,将平面系统召唤出来,眼皮也不抬,只盯着面前平面系统上的文字,“宿主尽管去做便是了,有问题千叶会帮忙的!” 孙南宥还是不放心,“可是……” 千叶懒得听孙南宥说话,拿扇子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孙南宥的小脑袋瓜子,在孙南宥疼痛护脑之际,他又挥手将平面系统一收,摆动着扇子走到孙南宥前面,猛地一下将脸贴近孙南宥,笑道:“宿主,千叶是绝对不会骗你的,放心好了~” 孙南宥被这一出吓得猛往后缩,方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足一寸,就这么让一双金闪闪的眸子突然一下出现在他眼前,换谁不惊得一跳? 更过分的是这家伙脸上还敷着面膜呢,吓死人了都! “呦,我亲爱的宿主,这就把你给吓到了?”千叶若无其事地摆动着手中的小扇子。 孙南宥懒得再理会他,甩个不悦的脸色直接走人。 转身回到竹林,坐观日落西山,静看皓月当空。 任凭日落日出、月隐月明,盘龙山之巅的那一缕金光却是永不消散的。 夜黑下更显光明,正如同这世间,有了邪恶才有正义。 树上,月隐黑云深;树下,孙南宥思考人生。 回首过去,他的人生实在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能置身此间纯属偶然。 《钰印》是他生日时,在外打工的舅舅寄回来的礼物,听说他是在给一个有钱有权的人家当保安。这本书是客人给主人家的,但主人家不要,就被他捡了去。 这本书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可以说,写得很烂,非常烂!无论是剧情还是文笔什么的。 唯一让孙南宥感兴趣的就是书中的女主角孟初。 孟初生于高山,长于低谷,养在傅家中,不受任何人拘来,自由如风,可独当一面。可上殿堂,可下厨房,柔可守闺中纺绣,刚可入战场厮杀。 拥有着这个少年所向往的所有品质,算是他的理想型。 可孙南宥也知道现实中不会有这样完美的人,就算有也看不上他。 有幸得以入世,可他并非沈煜,不是孟初命中注定的男主角,孟初也并不会与他携手同游,谈花赏月至夜深人静时。 他也清楚自己配不上孟初,能给孟初一切最好的,只有沈煜。 而对于沈煜,孙南宥只认为他是个薄情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最遥远的历史要追溯到千百年前,神魔交战,神族险胜,魔之皇伏傲被永恒封印于地下,真神望舒陨落,九天亦随之塌陷。 如今各仙家皆于凡间安身,染上许多凡人的习性,长生不老又白子孙满堂,因此百家兴盛。 长禹孟氏、漓河沈氏、汴临傅氏、苌舟于氏、漼林寒氏都是真神座下强大的仙门世家,在九天曾是,在人间亦是。 其中长禹孟氏为五家之首。 可惜十几年前,因对抗魔族新兴起的一个势力,长禹孟氏几乎到了灭门的处境,仅剩下年幼的少主孟初。 余下的四家实力相当,傅应德能从中争取到养育孟初的权利也是花了很大功夫的。 尤其漓河沈氏对此极为不满。 近几十年来,沈家新生的幼子大都天资不善,无论如何培养,也成不了气候。沈家家主沈悟对此愁苦多时,但也是因此,本因娼妓之子出生而被遗弃的沈煜在10岁时终于被沈家人找到并被接回沈家。 沈煜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沈悟很重视他,与孟初一样,他也遭到沈家公子小姐们的嫉妒。 14岁,也就是今年,正是沈煜逃离沈家而入烨灵门派的日子。 之所以说沈煜薄情,是因为他太事业心了。 一心只想着要成为一代大家,与沈家家主沈悟一决高下,替母报仇,孟初曾多少次为他舍弃种种,他也全然不顾。 更有一次,孟初险些丧命! 哪有人这样对自己心爱之人的?! 总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孙南宥对沈煜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感来。 第6章 变动 明日便是沈煜现身的日子。 与男主角的第一次见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孙南宥其实心里还是挺害怕碰上沈煜这种人的,光是站在他身边都有种主角与炮灰之间的参差感。 说起来,原着里似乎没有提到沈煜在那时候会遇到孙又,所以千叶的话,孙南宥不太能理解。 目光触及山顶梦幻的光,孙南宥伸出手,努力去够到盘龙山顶的那道金光,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就如同他与这世界——只是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实质上还是遥不可及的。 孙南宥放下手,去遥望,“既然有幸来到这个世界,或许可以改变些什么吧。”他想。 这次有些出乎意外,千叶没有出现,孙南宥却自己将这个看上去不太现实的念头掐灭了:“想什么呢!连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都救不了,更何况别的?故事的结局哪里是会因为我一个炮灰而改变的!” 孙南宥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仿佛是在自嘲,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他走后,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出现,坐在孙南宥曾坐过的地方。 少年的头发被高高束起,以一镶有绿珠的金发冠固定住,玄色锦衣,金纹附其上。胸间纹有一个图案,是两朵绕成半圆的卷云,分别有两只凶兽从云中探出半个身子来,正争抢着中心处的一颗金珠。两兽凶相毕露,势不可挡,似乎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 这正是苌舟于氏的家徽。 少年豪迈地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箫,玉箫上吊有一条墨绿流苏。 这少年长得很俊,眉浓而眼细,右眼角下淡出一颗泪痣。从他的眼神中可看出“深情”二字。 于奕望向高山之巅的金光,轻笑一声,哼起带有苌舟口音的民谣,轻淡如幽谷传响,飘散在寂寞山空。 忽而歌声停,另一人自竹影中身现,持长剑而来。一时刀光剑影、竹叶尽斩,剑灵在月下长鸣,时而如美玉破碎般清脆,时而如凤凰鸣叫般嘹亮。 剑影相击,交相辉映,战意正浓,且不容停。 彼时剑收,空中仅剩残叶断风。 “沈公子,剑术进步了。” “彼此彼此。”被称为沈公子的少年回道。 沈公子,也就是沈煜,恰似那清冷的高山,有别于于奕的少年意气。 现在的沈煜虽然还是一个稚嫩的少年,但他却拥有一双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沈煜的眼睛非常迷人,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流淌着胡人的血统,只需看上一眼,就会令人难以忘怀。 他的眼睛随了他的母亲。儿子大多都随母亲,沈煜就是典型的例子,得了他母亲外貌上的所有优点,没能让贼眉鼠眼的沈悟占上分毫。 不过沈煜的性格倒是像沈悟,小小年纪便懂得隐藏,深沉、不可捉磨。 两人并排坐下畅聊,叶在风中飘扬,十年饮冰,难凉热血,风寒,吹不散少年志。 于东山日起,迎着朝阳,孙南宥被孟初与落圆目送至盘龙山底,这里也是烨灵门派选拔弟子的入口处。 即使已经经历过两次,孙南宥的心还是忍不住如鼓鸣般紧张,但有孟初在后面看着,他不可以表现出丝毫的怯懦。 于是他故作镇定地大步向前走去,与流动的人群一起。却不见,身后孟初的蹙眉一现。 一只淡蓝色的化灵在孟初身边出现,逐渐化作透明,悄悄跟上孙南宥。 今年前来应试的男女数量众多,比起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难怪,毕竟烨灵门派可是九州唯一一个不看重家世背景、只注重个人实力和潜力的仙家门派。 对于那些没有家族背景但却拥有修仙天赋的人来说,这里无疑是他们实现梦想的最佳去处。 因此,每年都会吸引无数的年轻男女前来应试,希望能够成为烨灵门派的一员。这些应试者们怀揣着对仙道的向往和追求,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获得进入烨灵门派修炼的机会。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但都有着同一个目标——成为真正的仙人。 在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可能凭借自身的实力和运气一飞冲天,成就一番非凡的霸业。而烨灵门派,恰好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改变命运的平台。 奈何烨灵门派每次收的弟子都还不足二十人,于数十万人中竞争,实属不易。 所以这也怪不得孙南宥不够努力,在真正的天赋面前,努力又算什么。 上山第一步,便是上山。 盘龙山山势险峻,由于灵气环绕,山里生出不少妖怪生灵。山林中未驯服的,无论是邪妖或者善灵,其威力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因此,为了普通百姓的安全,门派专门限制了活动范围,并且会让每位考生带上色彩鲜艳的云石,只要有人遇上危险,将云石摔碎,便立即有已驯服的化灵出来相助,同时烨灵门派的人也会马上赶来。 很人性化,但这也阻止不了不少考生每年在应试中丧命。 孙南宥将刚领到的云石放好,便开始寻找上山的路。 此时周围人还很多,一人说一句话便足以让这一整片“静林”变成“闹市”。 只听有一人道:“这考官也真是的!又要上山,又要在指定地域内行动,他不讲明白这究竟怎么个上山法,这山这么大,我上哪儿找去?” “少说两句吧,仙人自有上山法。指不定运气好就找到上山之路了呢!” 又有一人道:“我听说这地凶险……” “怕什么?有咱这么多人在,还怕那小小的妖?” “就是啊!咱们人多势众,怕什么!” “……” 身后一帮人的声音一字不漏地进入孙南宥的耳中,孙南宥只觉得嘈杂。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一会儿结伴上山过河,在那时遇上水妖,沈煜会在那里出手。 为了见到沈煜,也为了让自己能够成功进入烨灵门派,孙南宥还是选择跟上那群人。 穿过幽幽山林,复行数十步,便见一条清澈小河横截过路。 “过了这河,就能上山了吧?”有人问。 “刚才走了这么久,我看就是这里了。”另一人回答。 其实不然,《珏印》中曾有这么一句话讲述这次考核:“越是想去往一个地方,只会离得越远。” 真正的上山之路,在“山下”而非“山上”。 此项考核重在“悟性”。 待人们在山腰耗尽精力,发现并没有所谓的上山之路,天空也永不暗沉。永昼的存在,白雾的出现将给这层幻境添上名为神秘的色彩。 很少有人能走出这层幻境。 过去入选的弟子都仅仅只是将真相道出。 只有一个人除外,她是无情道的弟子,唯一一个找到上山之路的人。 甚至就连沈煜和于奕也并未真正地做到走出幻境。 思绪回到现实中,人群几个胆大的已经打算要徒步过河了。在他们眼中,河流清澈见底,水也不深。只有孙南宥明白,这河中暗藏玄机。 “大兄弟,你那边儿真没事吗?” “放心好了,你看,真不深!”回话那人还蹦哒两下,试图向众人证明他的论断是对的。 就是这一蹦,倒蹦出事故来了。 一瞬间地动山摇,在水里的几个大男人一个个重心不稳,倒了下去,还在陆地上站着的,也有好几个没站住,众人不知事因何起,只觉突然,于慌乱之中大呼小叫。 河流一瞬间变得宽广起来,波涛汹涌,似入深海。天也变色,灰蒙蒙一片。潮势逼人,刚才踩在水里的几个纷纷入了河流的“肚子”,只余几个还在水面上不停挣扎,呼喊着救命。 水妖跃出水面,身躯庞大得仿佛要冲破天际,它的身体宛如小孩子玩的粘泥,呈现出一种偏蓝的透明色。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却硬生生地在身体上撕开一道口子当作嘴。水妖发出一声狂吼,声音既像老鼠般尖锐,又如猛虎般气盛,震得周围的水面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它一整个朝前倒去,“吞没”了在水中挣扎的人群。 仿佛有无数层薄纱覆盖在落水者的身上,他们不断地挣扎,想逃离却根本办不到,一连呛了好几口水,连求救的声音也变得微弱。 “那妖怪会将他们困死在身体里然后吃掉的!” 人群中跑的跑、散的散,有想去救人的,也因人群中不知是谁的这句话动摇了。 “可是,难道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吗?” “把云石摔碎,让烨灵门派的人来不就行了!”有人回道。 “可……”那人欲言又止。 这是一条潜规则,摔碎了云石便意味着放弃。 仙门认为,修行者不需要依附他人。 还是没有人愿意出手,大部分人早已离去,余下的小部分也摇着头要离开。 孙南宥努力想在人群中寻找到沈煜的身影。 却无结果。 真是怪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这时候出现救人才对。 孙南宥瞧了一眼水妖的方向,心里焦急起来,落水者已没了动静,沈煜要再不出现,那些人可真就要死在那里了! 或许已经有人死在那里了…… 孙南宥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恐惧和恶心感,他转头过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水妖喜食新鲜的尸体,由于其身体结构的特殊性,若是孙南宥再看过去,他甚至能够清晰地目睹到水妖正在慢慢地分解并吞噬着人类的尸体……那场面异常血腥残忍,仿佛是一场噩梦,光是这么想象着,都让人毛骨悚然。 第7章 “初遇” 孙南宥开始不满足于单站着用肉眼寻找,他穿梭在人群中,努力将每个人的脸看清,心中不断回忆着书中对沈煜的描写,企图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人们早已乱成一锅粥,大部分人都已经逃离了此处,眼前一个个平淡无奇的面孔如走马灯般晃过,看得孙南宥脑袋都晕了。 “宿主!”千叶奔了出来。 “千叶!怎么办?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沈煜!” 千叶抓住他,“宿主,你先听我说,沈煜他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 “那他还能在哪儿?” “剧情因不可控力发生了变化,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千叶猛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他也正为此事头疼。 “那我该怎么做?”孙南宥紧抓住千叶不放,突然发生的变化让他变得慌乱无序。 千叶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宿主不必太担心,您的系统可是很厉害的,剧情发生改变这种事,情况有很多种,千叶自有办法解决——宿主您……真不用过于紧张了,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千叶带您换一个世界!” 孙南宥冷静下来,目光仍停留在千叶身上,若有所思,像是在质疑对方的话。 “宿主,千叶去去就回。”千叶挥着手与孙南宥告别,转眼便消失在后者眼前。 手中的掌握这个世界走向的法宝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废纸,孙南宥有些难以接受,明明故事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掌控未来的感觉,怎么就突然出了这么个意外? 千叶刚才说,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沈煜不在这里,那他能在哪儿? 孙南宥双眼一闭又一睁,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地方。 他没有犹豫,只凭直觉走。 《珏印》中说,沈煜与于奕终于在漫长的寻找中发现根本不存在什么上山之路,永不暗的天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或许这山中并无出路呢。”沈煜仰望天空道,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于奕向他伸出手,“那我们便开拓出一条上山路来!” 沈煜笑着,被于奕拉起来,两位少年的笑声扬进风中。 林深处,竹树环合,其中是清潭,潭水整体呈墨绿色,水清而石现。 “没路?”于奕环顾四周问道。 “未必。”沈煜抱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前方的一水清潭。 于奕朝他靠过来,跟随沈煜的目光望过去,“你看得出来?” 沈煜瞥了他一眼,“不是,闻出来的。” “闻?”于奕被沈煜这句话给逗笑了,“沈公子,沈大侠,在下请问一句,这怎么个闻法?” “水里有血腥味,你既为苌舟于氏的贵公子,闻不出来?”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朗,宛如黄莺出谷,可其中的玩笑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 苌舟于氏好斗且嗜血,此乃血脉相传。世人皆言,其祖上本为神兽化形,自与人族通婚之后,虽已失兽形,然兽性犹存。传闻于氏每有新生儿降世,于家便会斩一妖兽首级,以其头颅之血为新儿沐浴洗礼。 因此,按理来说,于奕应更能察觉出隐藏在潭水中的血腥。 沈煜这么一提,于奕的确是感受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水深。”沈煜一本正经地回道。 于奕差点又要被他逗笑了,“水深就一定有出路?这是个什么理?” “不一定有出路,但有龙。” 闻言于奕先是一怔,空气中夹杂的些许血腥味的确有些生灵气息,似乎真与一般生灵不同,但于奕并未见过龙,不知道龙血是什么味道。 “你怎么知道有龙?你难不成见过?” “碰巧见过。” “如此有趣?何时之事?又是何地所见?说出来也让在下开开眼。”于奕右手搭上沈煜的肩,开朗笑道。 “意外而已,没什么好说的。”沈煜一脸淡漠,看样子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 “诶,沈公子可真是个无趣之人——”于奕故作委屈道。 “可这么小个地,怎么会有龙……” 于奕说这话时,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浓烈,仿佛化身为一只无形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吞噬一切。但水面上风平浪静。于家人对血液本就有着天生的强烈感应,如此浓郁的气息弥漫在风中,于奕立马住了嘴,右手摸上剑柄,眼神犀利,如同一头饿狼,死死盯着面前的潭水。 这里的水清同样只是伪装,潭中心从下方冒出一两点红色,接着又不断冒出,直至染红整片潭水。林中不知何时起了雾,像一层纱,遮挡住两人的视线。 “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莫非还真是龙?”于奕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丝慌乱。 “别说话!”沈煜冲他吼道。 见沈煜脸色不对,又加上这诡异的气息,让于奕乖乖住了嘴。 两人对面,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身影,犹如一座小山般矗立在那里,雾中有两个“灯笼”在发光,该是它的眼睛,犹如两盏明灯,在黑暗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它不动,只是发出轻微的喘息声,两人亦不敢轻举妄动。 须臾,对方宛如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长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向两人冲来。 沈煜站在那里,稳如泰山,竟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双眼凝视着那飞速袭来之物,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和果敢。 倘若在这只真龙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下去的那一刹那间,他能够迅速汇聚全身的灵力,并手持宝剑全力一挥,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地击败这只庞然大物。 毕竟,这样的攻击方式极具杀伤力,如果能够准确命中要害部位,那么就很有可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虽然这个想法看似有些冒险,成功可能性非常小,但在生死攸关之际,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策略。 沈煜做好了一切准备,眼神坚定,聚集全部精力于前方,只待那一刻。 真龙的威压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澎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于奕竭尽全力想要抵御这股强大的威压,但仅仅只是坚持了片刻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要被压垮了。他的双腿开始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于奕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沈煜竟然还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心中不禁暗自嘀咕:“这家伙难道是脑子坏掉了吗?” 于奕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他不知道沈煜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许沈煜真的有什么秘密武器或者特殊能力,但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在送死。于奕忍不住想要开口提醒沈煜,但转念一想沈煜一向不是个莽撞的人,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煜的注意力全在真龙身上,丝毫不被外界所打扰,以至于身旁的于奕是何时退到后方的都不曾发觉。 “沈煜!”一个不属于在场两人的声音出现了。 陌生的呼唤声,让沈煜心里一惊,瞬间慌了神。原本汇聚起来的灵力也失去了控制,逐渐消散开来。然而,危险并没有随灵力散去而消除,真龙已经越来越近…… 此刻的沈煜,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知自己现在正处于生死关头,一瞬间的差错都能使他命丧于此。 慌乱中有人猛扑向他,轻易地将他推倒在地。 沈煜愣了很久,待他反应过来时,连忙将压在他身上的人推开,也只是恰巧看到真龙的尾巴被潭水吞没。 已经迟了。 于奕这时赶了过来,望向这位来路不明的“不速之客”问:“这位是?” “我……我只是个普通的考生罢了。” 第一次与书中的两位重要人物见面,孙南宥难以抑制地紧张,尤其是面对于奕,这人的心思可多着呢。 “哦~”于奕眉眼一弯,意味深长道,“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助了。” “没……没,不用谢……”孙南宥低着头,不敢与于奕对视上。 沈煜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连正眼也不给孙南宥一个,他很不高兴孙南宥的突然出现打扰了他,只顾着对于奕道:“那龙有伤,可以打过。” 孙南宥望着沈煜欲言又止,虽然他也没指望沈煜道谢。 林雾渐渐散去,于奕望向潭水那方,水色已恢复为最初的墨绿,“追下去,还是引它出来?” “还是引它出来吧,水下很深,且地形复杂,在这里我们胜算大一些。” 沈煜的话让孙南宥吃了一惊,看书的时候没太注意,没想到他这时候就这么地……暴力了。 看来沈悟这些年对他的影响不小。 “不可以!”孙南宥绝不想让沈煜成为这样的人,至少别在遇到孟初时这样。 两人纷纷望过来,以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有两人的目光停留,孙南宥一下又红了脸。 于奕似笑非笑地靠过来,“敢问这位少侠有何高见?” “不……不是什么高见,我……我只是觉得杀生不好,仅此而已……”孙南宥低着头回答道。 第8章 真龙的显现 闻言,于奕怔了怔,随后轻笑,是带着讽刺的轻笑,“少侠这话可真是……在如今这世道着实是难得一见啊。” 孙南宥听出于奕话中的嘲讽之意,诚然,在这个世界中,又有几个修行者未曾手染鲜血?若想于这混沌中开天辟地、自成一派,仅凭怜悯之心,最易为他人所吞噬。 这个道理,孙南宥也不是不懂,也理解于奕会对此嗤之以鼻。 苌舟于氏就是这么兴起的,长禹孟氏也是这么衰落的。 自身生存环境让于奕认为,这种想法不可有。 可孙南宥毕竟是世界之外的人,他是生长在法治社会的人,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孟初对他多年的教导也并非如于奕这般。 孙南宥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于奕咄咄逼人的样子又让他变得更加慌乱,迫不及待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总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好像已经超出考官划定的范围了。” 于奕眼珠一转,从这句话中找到漏洞,“既然少侠知道此处不属于规定范围之内,那你过来做什么?”接着向对方逼近,孙南宥最怕别人这样了,千叶平时就喜欢这么干,于是让脸更红了,连连后退,“我……我只是……只是无意中到了这里,碰巧听见有声响,才想来看一眼……” “哦?”于奕仍不放过他,继续逼近,“那少侠胆量不小啊,一个人身处未知之地,听到有动静也不跑,还专门过来瞧上一眼,真不怕是什么妖邪故意弄出声响来埋伏你的?” 孙南宥已经找不到足以用来解释自证的话语,只鼓起勇气抬起双眼与于奕对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孙南宥甚至怀疑,自己那颗无法抑制、如鼓般跳动的心脏所发出的剧烈声响,早已被于奕清晰地捕捉到。 但看于奕本人却没什么反应,孙南宥猜不透他。于奕似笑非笑,眼睛死死盯着孙南宥道:“少侠,怎么不说话?” 孙南宥只觉得快要窒息,很想快点逃离此处,远离这里,远离于奕。 “于奕,过了。”沈煜一把抓住于奕的马尾,向后一扯,于奕完全没有防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退两步。 面对沈煜的行为,于奕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沈煜走在于奕之前,正容对孙南宥道:“你救了我,于我有恩,但你同样也妨碍了我使出那一剑,两两相抵,你我二人互不相欠。” 孙南宥望着他沉默不语,他能感受到沈煜对他并无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恶的,心底有些难受。 沈煜说完上一句话,转过身去面向潭水,继续道:“你走吧,你改变不了什么。”便不再管他,自顾自朝前走去。伸出坚定有力的右手握住了剑柄,缓缓地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剑身与剑鞘有轻微接触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于奕对着孙南宥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摆了摆手,便跟上沈煜的步伐。 孙南宥没有就此离开,只是在后方默默看着。他看到于奕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奇怪形状的小物件,对沈煜说着什么,又将其扔进水里,引起一声巨响。 水面不再平静,水花四起,如倾盆大雨般,湿了在场几人的衣襟。但依旧不见真龙的影子。于是于奕又接着扔下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真龙终于现身—— 没了林雾阻挡视线,三人清晰可见这真龙身上多出来的几个血窟窿。这些血窟窿狰狞恐怖,鲜血从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沿着龙身流淌而下,仿佛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真龙原本威严雄壮的气势此刻也减弱了许多,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喉咙中发出丝丝低沉的兽鸣声,仔细听也能察觉到与之前的不同之处。那庞大的身躯不再像之前那样威风凛凛,而是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哀伤,仿佛已经知道自己将临的结局,却也坚定,做好激烈战斗的准备。 沈煜与于奕这两人可不会因为对手弱小而有所改观,相反,这正是他们打败真龙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两人迅速做出战斗姿态,以剑相对,同时向真龙发起猛烈的攻势,一次又一次的缠斗,犹如狂风骤雨般,有目标地朝着真龙未愈合的伤口处使出灵气,一下又一下,旧疤又添上新伤,仅仅几招便让真龙无力地倒下。 见真龙倒下,于奕率先走上前去,先是试探了一番这真龙是否真的无力还手,待确认后再用剑指着龙首,回头对沈煜道:“这真龙这么弱,到时候烨灵门派不会不认账吧?” “未必,往昔但凡弑龙或者驯龙者,皆无有不入门派者。” 于奕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回道:“也是。” 说着,剑光一闪,举起剑来就要将龙首斩去。 真龙气若游丝,眸光黯淡,低沉着鸣叫,似在诉说苦怨。 孙南宥一瞬间与将死的真龙对视上,他能看到,真龙眼神中满是绝望,但又心有不甘。这是孙南宥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亲眼目睹这么血腥的场面,心底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替这真龙感到不公。 作为外来者,孙南宥知晓它的结局。 在嗜血如命的于氏子弟和在不公与压榨中成长的沈煜面前,为了求道修行,一向都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很多事情他们未必能发现真相。 一位刚刚诞下麟儿的母亲,因被天雷击中而无法掩盖血色,又为了护佑孩子而本能地向外界发起攻击,本也只是虚张声势,岂料对方二人不肯善罢甘休,生生将它的龙首砍去。一切结束之后,躲在水下深处的孩子嗅到满塘的血腥味,又不见母亲的身影,便壮着胆子从水下探出脑袋,这时两人已洞悉一切。 出于愧疚,沈煜将小龙带在身边,悉心抚养。小龙也作为灵宠,帮过沈煜不少。 一瞬间,孙南宥竟想起了自己无力改变结局而走向死亡的孙景钰。千叶是曾说过,不可更改故事中任何一个人的结局。 可那不是个“人”呢。 “等一下!”孙南宥冲上去,叫住于奕。 “少侠又想说什么?”于奕放下剑,面向孙南宥,脸上带着不善的笑容,实际上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一对上于奕的眼睛,孙南宥又开始生怕了,但这可不行,他想救下真龙,若是他在这之前便因害怕而不敢开口,孙南宥不想自己再这么懦弱下去了,他要赌一把! “放它一条生路吧,你们已经达到目的了,不是吗?” 沈煜与于奕静默地望着他,两人神色各异。 “打败它,足以证明你们的能力;放过它,可以证明你们的善心。如今你们已经做到第一点了,足够有理由让门派收下你们,它的命对你们而言是无关己要,但对于它、对于它的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我当然知道,在这个世道,善良是最没用的,也是最容易留下祸根的——但是……别忘了,开世之初,真神望舒是为何收留了众仙家,修行之道又是怎么来的!” 开世之初,天下动荡,一群意气风发的青年,行侠仗义,嫉恶如仇,他们的善行感化了真神。真神将他们收为弟子,并将自己的法术分为六道,分别传授给她的弟子们。六位青年学成之后,仍旧坚守本心,行走江湖,扶危济困,广收门徒,创立了各大仙家名门。 然而,好景不长,后来与魔族交战时,真神不幸陨落,六道仙师也壮烈牺牲,如今只剩下烨灵门派和几大世家在这世间苦苦支撑。 这次,就连孙南宥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就这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平日里的他一向是唯唯诺诺的,这也是难得地硬气了一回。 几人沉默良久,无人开口。 孙南宥倒有些担心,担心他们并不会听进去他的话,便不断在偷偷观察两人的反应。 从水中冒上来几个泡泡,沈煜是三人中最谨慎的,立马拔剑,“谁?!” 一条小白龙慢慢从水中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盯着沈煜,怯生生的,好像是被沈煜吓到了。 小白龙只有八寸左右,要不是有犄角和龙爪,否则很容易被误认成一条白蛇。 孙南宥去瞧沈煜的反应,看样子像是明白他的话了,但孙南宥还是担心沈煜真的会做到那种地步。 小龙看见母亲倒在一片血水之中,急忙着游过去轻轻贴上母亲,真龙也做出回应,用吐着信子安抚着自己的孩子。 于奕对这温情的一幕没什么想法,甚至是有些害怕看到这种情况出现的,这与他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完全相反,也不符合于家人的作风,便下意识后退半步,转头问沈煜道:“你怎么想的?”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煜沉默片刻,回道:“放了吧。” 于奕没想到沈煜会是这个回答,苦笑着打趣道:“你这个家伙,还真被感化了?” 沈煜白了他一眼,“随你怎么说。” 昨夜,是个平安夜。 第9章 真正的开始 回到精神海,千叶早已等候多时。 孙南宥知晓对方要说什么,内心忐忑不安。只见千叶将金色长发放到一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放在大腿上,另一手举起高脚杯,盯着手中的高脚杯,眼皮也不抬,与平时全然两幅面孔,孙南宥真的有点慌了。 对方轻轻唤了一声:“过来。” 孙南宥本想装作没听到,无奈千叶又重复了一遍。 “千叶……”孙南宥不情不愿地慢吞吞挪了过来。 千叶缓缓地将杯子放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揉动着两侧的太阳穴,动作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力:“宿主......”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虑与困惑。 孙南宥望着他,不敢多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千叶才缓缓开口:“我亲爱的宿主,我难道没有跟您讲过吗?” “讲……讲了……吧……” 千叶眼睛一转,看着孙南宥,是又无奈又想笑,“啧,宿主你可真是让千叶难做啊,他们那些人本来就已经是注定的结局了,你干嘛非得去改变呢?” 孙南宥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地看着千叶。 千叶扶额,“宿主别用这种眼神看着千叶了,千叶不吃这一套。” 闻言孙南宥低下头,让旁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知道是我的错,但你只说不可以改变人的结局,它又不是‘人’……”声音到后面逐渐小了。 千叶听完更气了,拿着自己的小扇子不停地敲打孙南宥的头,“什么叫‘不是人’啊!跟你说白了!这个世界里,就算是一朵花、一条狗,也是不可以让你这么乱来的!” 孙南宥一边承受着脑袋上的疼痛,一边不停回应着千叶的话:“知道了知道了——” 觉得有些累了,千叶才肯收手,重新躺回沙发上,“这次我就放过你,若再有下次,可别怪我辣手无情了!宿主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孙南宥抱住受伤的脑袋,安抚着自己。 “真是太任性了,不过还好是千叶护着宿主,换成别的令使,这时候早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了……” 孙南宥继续敷衍着:“是是是,千叶最厉害了……” “对了,今天出现的意外,打听到了——是本书的原作者更改了故事情节,不过改动不大,对后面几乎没什么影响。” 孙南宥“哦”了一声,准备开溜。 “回来!”千叶叫住他。 “啊?还有什么事?”孙南宥苦着脸又折返回来。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今后你与主角们的交流要变得频繁了,切记不要再说像今天那样的话了,会有影响的。” “知道了知道了。”孙南宥左耳进右耳出,随口应付两句就离开了精神海。 天将破晓,沈煜坐在树下遥望远方。 从前他在山下仰望山上,现在他在山上俯视山下。 曾经朝思暮想的地方终于到达了,内心不知是欣喜多一点,还是辛酸多一点。或者说,他现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只是如一池静水般平静。 正如孙南宥所说,考官知晓他们打败了真龙,二话不说为他们免去后面几轮考核,领先别人一步提前进入门派。 而在那之前,身受重伤的真龙要将小龙托付给孙南宥,但被拒绝了,并指着他沈煜说这位才是有能力照顾好小龙的人。 沈煜不明白,孙南宥与他分明非亲非故,先是在真龙来时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又在后来将小龙交与他。或许孙南宥认识他,且带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接近他。 但他被沈悟藏在家中这么久,应该没什么人知道他才对。在世人眼中,他就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中一个恰有修仙天赋的人,仅此而已。 沈煜想不明白。 在后来的故事中,沈煜向考官说了谎,说龙是他们三个人一起打败的,孙南宥也因此得以入选。 小龙从沈煜中衣里爬出,攀上沈煜的肩头。沈煜轻轻摸摸小龙的头,清风拂过,吹开少年紧锁的眉头。 “这回,也算相抵了。” 少年目光所及之处——天刚破晓。 “……” 正式的选拔并未结束,孙南宥虽已经提前入选,却也要听从安排,暂时在半山腰的屋子里睡一晚,等明早选拔结束,才可跟随考官与其他入选者一起上山。 他从精神海逃出后便没有再回去,而是选择在外面过夜。千叶独自一人来到太空中心,这里宛如一片空旷宽广的星海,仿佛是精神海的另一个升级的版本。这里没有地面,人们在空气中行走,无数闪亮的小星星沟通成桥梁一条条有布局地通向中央的银色建筑。 静谧而庄严,充盈此间。 建筑表面没有门,但千叶有办法进去。从建筑中飞出一只浑身散发金光的小精灵,犹如一颗耀眼的明珠,轻轻用手触碰,小精灵确认来者身份,煽动翅膀将光芒发大,待光芒暗沉下去,千叶就已进入圣城。 建筑内部有无数银柱,每一根都雕刻有不同的图画,是世界的历史,从最初的大天道创造这里开始,直到如今这位后继者坐上天道的位置。 每一位天道的模样都被雕刻在墙上,用彩色玻璃装点。 屋顶正中心有一个圆形的洞,光辉顺着边缘缓缓洒落,是散落的星屑,神圣而宏伟。 位居高处的是一个银发金眸的男人,也正是现任天道——景沧。 “好久不见啊。”千叶微笑着朝男人打招呼,举止有些局促。 “千叶令使,谨守你的身份。”景沧只一眼便将来者看清,随即闭上双眼,端坐着如一座山岳。 “是,当然记得。”千叶尴尬地笑了笑。 “何事?” “那个……是关于我现在这个宿主不小心犯了一个错……我想来……” “不必了,此事无关紧要,你们自行定夺。若无其他事,便退下。” “不是的!我……我只是……”千叶急忙叫住景沧,生怕他真要将自己赶出去。 “只是什么?”景沧抬眼问道,那金色的眸子在周围暗沉的映衬下,如此闪耀。 “只是……我想顺便来看看你……自从你当天道以来,一直都在躲着我,不是吗?” “……” “她已经离开了,现在没人可以威胁你的地位了……” “……”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躲着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千叶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对景沧道,其实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又是这样,这句话在这一百多年里千叶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每次景沧都用各种理由逃避回答,一直以来的冷淡都快叫千叶要怀疑那些流言蜚语是不是真的了。 但每次千叶又会自己默默消化掉,回忆曾经两人的相处,然后再一次相信他。 这一次,他也会选择逃避吗? 景沧的表情毫无变化,这最是让千叶心寒,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高傲如冰山,却又每次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给他一点点希望。景沧松下一口气,张口顿了片刻,“北斗殿右侧,孤种有琉璃玫瑰,你且摘一朵回去。” “嗯?你……你这是……”千叶愣住了,用手擦拭在眼眶打转的眼泪。 景沧只是继续说着:“记得和孤初遇那天吗?你不就是想要这么一朵琉璃玫瑰吗?去拿吧。” “你……你是在向我求和吗?”千叶有些不可置信,于是问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景沧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千叶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旁人的目光还是太世俗了,那些流言蜚语也着实可笑。纵使他为了景沧而放弃一切又如何,他已经气走两个朋友了,他不可以再失去景沧。 他一直都知道,景沧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其实心里还是有他的。 不然怎么会记得他当时的随口一说。 琉璃玫瑰,璀璨的花之明星,是千叶曾从朋友那里听说的,彩色的花瓣、散发着光芒,是曾经某位天道为爱人制作的,花语为隐匿的爱。如今这花已经跟随那位天道一起,在太空中心消失了。 千叶不知道景沧是如何拿到琉璃玫瑰的花种的,但他知道,景沧一定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美丽的鲜花落在手中,千叶嗅了嗅花香,其实没什么味道。但在他的心中,早已是芬芳馥郁。 次日,是今年新入选弟子们正式拜师的日子。 昨天的考核,有且仅有七人通过。这一年明显比往年少了许多。 孙南宥提前问过孟初,孟初仍觉得风行道是最适合他的,但这毕竟是孙南宥自己的事,选择权还是在他手上。 于《珏印》之世界背景中,风行道修行最易,为药修,于其余五道皆有助益。然而选修风行道者寥寥无几,也是因众人修仙,皆为荣名,而风行道的定位,若处游戏中,则如充能辅助一般的存在,永匿他人身后,不可独战。 凭孙又的想法,肯定是不愿居于人后的。 剑灵道,对修行者的要求极为苛刻,不仅要武功高强,更要对灵气有敏锐的感知。然而,正因为其主攻的特性,它成为了人气最高的选择。 此外,绥妖道,推行行侠除邪的道义,也赢得了众多民心。 箓卜道作为符修,其难度可谓是令人望而却步,仅仅是那一千多种符,都要叫人背得昏天黑地,苦不堪言。 静心道看重仙缘天赋,非天英之才无可承受;无情道主心修,真正做到不染凡俗,也是最接近神的一门。 后三道都有其不同原因,少有人选择的。 原剧情中,孙又选择了绥妖道,立下大志称要除恶扬善。可绥妖道入门难,后来他在此道行上也未能崭露头角。 孙南宥跟随原剧情的选择,决定修行绥妖道。他随几位考官,被带入正门进去,仙门重地,不是能轻易进出的,孙南宥第一次来,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 不规则古代建筑布局,又与山下的房屋不同,灵力充盈此间,这里比他想象中的仙家门派更加神圣。 一想到自己将要在这里生活这么长一段时间,心里是耐不住激动,一切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 于奕站在他身旁,被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逗笑了,孙南宥并未察觉到这点。 考官停下,面前出现六道屏风,上面幻化出六道的图腾,便要在场的入选者选择自己要修的道法。 沈煜和于奕也同原剧情一样,分别选择了剑灵道与绥妖道。 而后,孙南宥在入选的弟子中,瞧见紫发的、长相有三分似落圆的姑娘。 她是落圆的堂妹——简宁。是箓卜道的弟子。 第10章 霍家表兄妹 身着绥妖道道服的两名修道者出现,一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打算带领新来的师弟们去往绥妖道的地盘。 孙南宥与于奕都选择了绥妖一道,且在今年的入选者中,只有他们两个人选择绥妖道。 这便意味着,孙南宥要与于奕同行了。 一想到于奕的样子,孙南宥不禁握紧了袖口,一路上低着头,不敢主动去招惹。 好在还有两位师兄跟着,不至于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于奕不知为何竟没在这时候拿他来打趣,反而是老实地走自己的路。孙南宥稍稍抬头,就看见前面的两位师兄。白色的道服上印着绥妖道的图腾,在阳光的照耀下没有太多装饰的道服竟有着金色光辉。 两位师兄从见面开始表情就很严肃,一直沉默着,也没打算找他们来搭话。 看着身边的环境变化——分明是寻常的山景,却围绕着浓浓的白雾,可他们几人所及之处却没有白雾的存在。 目光再转移到两位师兄手中的灯笼上,木编的灯笼,里面发着白光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隐隐透露出一股神秘感,四周的雾气似乎正是因为这物才被驱散的。 一望无际的石阶被白雾掩盖住前路,陡峭的石路,有一些也破碎了,另一边就是悬崖,并没有那么安全。孙南宥心惊胆颤,一路小心翼翼地。 路的尽头有一道门,这里的石阶更陡峭,却宽广,高大的牌坊过后又是一段更窄的石阶。至此往上尽头,终于是抵达了传说中绥妖道的主殿玄月殿。 这里与孙南宥想象中的有所不同,宽阔的院子里,正中心就是所谓的玄月殿,房顶上雕刻着不少面相凶恶的妖兽,栩栩如生。 殿前已经站满了绥妖道的弟子,有序的站成几排,孙南宥他们就从众人中间穿过,一股古老且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玄月殿依山而建,房屋已经延伸到了山洞里,隐约能感受到从里面吹出来的凉风。 两位领头的师兄在此处停下,孙南宥正疑惑,恰听到殿内有个声音呼喊自己进去。 很空灵,随风一起来的,让孙南宥有一瞬以为是自己幻听。 但看到于奕大胆无畏地走了进去,孙南宥环顾着四周,也只好跟在他身后,随其同往。 玄月殿的内部建筑结构复杂,往上看才知还有更高的楼层,墙上全是各种妖物的图像,似乎有灵气般,一直盯着外来者仿佛快要从墙上跳出来将其撕碎。 高台之上,屏风之后,有个人影,孙南宥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这是无形的压力。 不多时,人影有了动静,孙南宥目光一直追随着,不敢有一丝松动,甚至是屏息凝神,注视着“师尊”的到来。 那人走到屏风前,却是个男人模样,浓眉大眼,一脸凶相,还穿着弟子才有的绥妖道道服。 孙南宥不记得邵笙竟什么时候有了喜欢扮男相的一刻,甚至开始怀疑起是不是作者又在改文了。 可人家毕竟站在师尊的位置,现在正是拜师的时候,光是这么愣着,孙南宥又担心自己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书中对邵笙的描写,这实在与眼前的男人对应不上,正当孙南宥在思考着要不要管对方叫师尊时,却看一旁的于奕恭敬地作揖对上面的那人问候道:“大师兄,师弟于奕向大师兄请安。” 项邺双手背在身后,闻言勾勾嘴角:“看来今年这新来的师弟,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一系列繁琐无味的拜师程序过去,孙南宥也算正式进入了绥妖道。 昔日傅玥在烨灵门派的影响很大,孙南宥作为其子嗣,一来便成为门派的“焦点”。 初入门派,孙南宥本想熟悉熟悉环境,不曾发觉身后几个人影逐渐朝他靠近,将他围住。 几人先是好奇地看了看,为首的那个家伙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孙南宥,笑嘻嘻地说道:“这就是傅家大小姐的儿子?看着胳膊腿挺细的,能打架不?嘿,小子,你是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耍剑啊,来,给哥几个耍一个看看。” 来者不善,孙南宥抱紧手中的剑没有说话。 见他许久不回话,有个性子急的开口了:“问你话呢!别死闷着不说话啊!让你来是给你面子,懂不懂?”说着还要动手。 “我看他就是一个废人,鸡生鸡,狗生狗,废人的孩子不就是废人吗!” 说完引起一阵群嘲。 “还说呢,他爹也是他克死的。一大把年纪了,连咱们门派的门槛都摸不到——听说连尸体都没找到呢!” 几人的笑声越发猖狂,殊不知,孙南宥在心底里都已经将他们骂上个千百遍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孙南宥就已经经历过这些了,横竖都是一样,反抗根本没有用,还不如就这样忍一时风平浪静。 更何况这里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书本纸上的世界罢了。 孙南宥低着头一言不发,正想着等他们几个什么时候嘲笑完,自己再去练练功。 然而他的沉默只会让对方更加放肆。 右眼角下带痣的少年晃着玉箫,迈着大步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今日真是热闹,师兄们都聚在这儿,莫不是要在刚入门的师弟面前比试一场?” 于奕笑眯眯地将转动的玉箫收好,顺势拔剑而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或者——想跟师弟我比试一场呢?” 少年眉眼带笑,丝毫不掩盖其中的杀意。 苌舟于氏一向如此。 那几个不认识于奕,却认得带着于氏家族象征的玉佩,好战的家族,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为首的少年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干瞪一眼后,嘴巴仿佛被缝上了似的,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自顾自地离开了,走时还小声骂了两句。剩下的人也如鸟兽散,各走各路。 于奕笑着将剑收起,向孙南宥走近,“又见面了,少侠。” 孙南宥抱着剑警惕地望着他,“嗯……” 相比起刚才那群人,他更害怕跟于奕单独在一起。 这人是一个隐藏很深的恶魔。 少年沐浴在阳光下,眉眼弯弯,宛如初绽的春花,“原来少侠是傅大小姐与孙十六公子的孩子,难怪初见时在下就觉气宇轩昂,的确是把两位前辈的优点都继承了个十成十。” 孙南宥瞥他一眼,心想这时候倒会说些好话了。不过孙南宥敢肯定,这人一定也是跟刚才那群人一样的,只不过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说起来,之前走的急,还不曾问过少侠姓名。” 孙南宥微蹙眉头,又抱紧手中的剑,“我……我还以为你听别人说过了。” 他明白,自从他踏进来那一刻起,他的姓名、事迹肯定早已传遍整个烨灵门派。 于奕潇洒一笑,“嗯……在下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孙又,字南宥。”孙南宥回答道,只想快些离开。 “于奕,字无桀。”少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仿佛朝阳的阳光都被他的笑容吸引,纷纷洒落在他身上,落进他的眼睛里,却也无法改变他眼睛瞳孔本身的黑色,那是一种深邃而神秘的黑,宛如无尽的夜空,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夕阳西下,一日的练功结束,此后可由弟子自由支配时间。 烨灵门派六道练功的地方是被掩藏于云下的。 孙南宥在山下的时候就经常仰望,除了山顶散发金光的灵宫,白云掩盖住的,是另一个神秘的地方。 一说是为了不外传功法,掌门明湫在灵宫以下的六殿外设有结界。不懂行的人或许认为只是云包山,久了才发现云雾永恒不散。无论从何角度看,也始终窥探不到云下的山色。 六殿各具特色,景色各异,每殿的建筑风格都彰显着此道所追求的道义。 如剑灵道的垂云殿,便有一座极为壮观的剑冢,仿若一座沉睡的巨兽,战亡的剑灵在此长眠。 孙南宥趁空闲时间熟悉过绥妖道建筑的布局,一半的房屋都在山洞里。好在自己的住处不是。 不知排行多少位的某个师兄领着他与于奕抵达靠外的院子里,从门楼进去,里面的空间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孙南宥不想与于奕单独待在一个空间,更何况这里离其他师兄们的住处还有些距离,要是在这边出了意外,到时候都没人能来救他。 师兄也解释过,每年一同入选的弟子都是住一起的,谁让今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呢。 没办法,孙南宥只好认命,于是暗自打算少往这边跑。 六殿再往上一点是外城,位于灵宫之下,又正好处在掩山的白云之上。山下的人可以仰望到灵宫的光辉和外城的轮廓,奈何距离遥远,也仅止于此了。 外城是六道弟子平时休闲交流的地方,有从山下带来稀奇玩意儿的要易物,或者交流功法炼丹的都在此处。 六条长阶环绕山身,直通外城,既连接了六殿与外城,也联系了六道的弟子们。 至于灵宫,那是仙师与掌门的住处,重要议事在这里,许多关于神魔仙门的秘密也被藏在这里。 孙南宥也去了外城,不过,为了不再被围观,他特地晚了一个时辰去。 此时此刻,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外城却灯火通明,呈现出一片繁华热闹的夜市景象。 由于空间有限,外城的许多建筑都修得高耸入云,仿佛要触摸到天际一般,差点就要伸到那神秘而庄严的灵宫去了。 然而,尽管这些建筑已经如此,与灵宫相比,它们仍然显得微不足道。灵宫高高在上,令人心生敬畏。它静静地矗立在盘龙山顶,与周围的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外城的建筑修得再高,灵宫对它而言,还是遥不可及的。 灵宫没有与山下相通的路,仙师们也是靠御剑、乘鹤等一些特殊方式进入的。 孙南宥行走在外城街上,欣赏着这如仙人归处般的盘龙山上出现的短暂的人间烟火色。 自由支配的时间就这么一点儿,即使在寻常日子,门派弟子们也可以在外城搞得像过年过节一样。 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有的是繁华景象。 孙南宥不想在难得的休闲时间里招惹是非,远远瞧见有穿绥妖道道服的人迎面走来,也不管是不是下午才纠缠过他的那群人,直接一个转身绕进一旁的巷子里。 小巷里没有灯,也没有什么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孙南宥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少年,是风行道的弟子。 对方见有人来,被吓了一惊,同时,孙南宥也被对方这一惊给吓了一跳。 “抱歉……”青涩的少年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而是羞怯地低下头。 “不,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抱歉,打扰到你了。”孙南宥轻声道。 那人抬起头,又飞快低下去,“没有……没有打扰……我……我只是来这里躲人的。” “是这样啊,好巧,我也是来躲人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孙南宥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也挺尴尬,于是主动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师从连漾仙师,小生名唤霍晔,字祺巫。” 霍祺巫? 孙南宥努力在记忆中寻找这号人物的存在,可惜搜索失败。 “那你呢?” “我是绥妖道的弟子——孙南宥。” 霍祺巫轻“啊”了一声,“原来你就是那位……” 见对方表情有些小小的惊讶,孙南宥不想在这方面多谈,于是转换话题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刚一开口,孙南宥就后悔了,因为霍祺巫刚才就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对方还是很耐心地解释道:“是我家里的人——如你所知,风行道并不被世人所看好,至少相比起另五道是这样。我也是今年刚入选的弟子,我选择了风行道,让我家里人不太满意。尤其……我的表妹,她也在烨灵门派。” “他们也是在关心你,你换个角度想想,至少你在烨灵门派还有亲人在,很多人都是一个人在山上修行呢。” 霍祺巫低下头,昏暗处,孙南宥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时,一个空灵的声音从孙南宥身后响起:“小五!”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有力,孙南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 来者身穿箓卜道的道服,娇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童稚未去的脸蛋上,大大的杏眼正打量着孙南宥,显眼的紫色头发让孙南宥一眼就认出了她。 霍祺巫从孙南宥身后探出脑袋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句:“表妹……” 简宁越过孙南宥将霍祺巫从他身后揪出来,“你说说你,能干什么事?身为哥哥还要妹妹来管!” 简宁在数落霍祺巫,语气却并无怒意。 “我……我没有……”霍祺巫低着头,时不时会抬头瞄几眼简宁的反应。 简宁双手抱臂质问他:“那你躲我做什么?” “我……我没有……” 简宁似乎懒得与霍祺巫再这样纠缠下去,转头望向孙南宥,“这位是?” 孙南宥刚要说话,却见霍祺巫抬起头来,把他的台词抢了。 “失敬,原来是孙家公子。”简宁的语气很平静,看来她并不在意孙南宥的身份。 第11章 谎 “简宁姑娘言重了。”孙南宥一脸郑重地回应着,他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简宁先是一怔,随后将杏眼睁得浑圆,“孙公子怎么会知道小女子的名字?” 孙南宥顿时语塞,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简宁姑娘很厉害,我从同门师兄那里听过姑娘的事迹,而且,你这人……还是挺好认的,不是吗?”说着,孙南宥将目光停留在简宁的紫发上。 简宁摸着自己的头发,点点头,“原来如此——孙公子,咱们难得相识一场,不妨出去走走聊会儿天?一直在这儿闷着可不好受。” 这是句实话,简宁不想再在这个昏暗的小巷子里待下去了,多一秒都难受。 三人步行于街头,从此处回首可以窥见灵宫的一角。他们于是在这里回头,恰时一白衣飘飘乘鹤行过,吸引目光。 “那是哪位仙师?”霍祺巫问。 “或许并非仙师,”简宁答道,“灵宫之中,除掌门与六位仙师外,尚有一位出自无情道的师姐。据传,她乃是唯一一个能在入门考核中走出幻境之人,昔日,极少有人能在无情道中突破九阶,而那位师姐,如今已然超越十三阶。据同门师兄姐所言,即便她的师尊相楠仙师,恐也未必能胜她。” 霍祺巫惊得目瞪口呆:“世间竟有如此奇才!为什么之前不曾听说过?” “无情道的人一向如此,据说她很少在人前露面,对世俗的看法不太在意——而且,她似乎已不满于无情道,如今也在习另外五道的功法。” “刚才我们见到的,会是她吗?”孙南宥问。 “谁知道呢?小女子也只是猜测罢了,”简宁答道,抬眼突然瞧见一颗粉色的星星,连忙用手指着,对身旁两人道,“你们快看!那颗星星好特别啊!” 孙南宥闻听此言,顺着简宁手指之处望去,只见一颗与众不同的星星,即使在漫天星海中也极为耀眼。 月下树梢,外城另一端,另有一人存在,他也在仰望同一片星空。 沈煜静静地伫立在夜风中,比起明月,灯火在他脸上映照出的痕迹似乎更多,他却始终凝视着月亮。 “别看了,沈公子,天有什么好看的?”于奕快步走来,打趣着沈煜。 沈煜闻言回首:“在看月。” 于奕便搭上沈煜的肩,“好,月有什么好看的?” 沈煜一本正经地回道:“反正比你好看。” 于奕对上沈煜的双眼,用剑柄戳向对方,却被沈煜躲开了,“行了,沈公子,给你个机会,猜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谁?” “你猜。” “猜不出。” “那个把你感化的家伙,也是巧了,他居然就是傅家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大小姐和孙家那个混不出头的废物公子生的儿子。” 沈煜闷不作声,于奕接着说道:“我瞧见他时,他正被几个爱说闲话的愣头青围住了,真是奇了怪了,他当时也不反抗,跟我说话时,也是爱答不理的,明明之前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过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于奕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这才发现沈煜居然在发呆,抬手就给了他一下,“你发什么愣?光听在下一个人说了这么久,沈公子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说?” “还真没有。”沈煜回道。 于奕翻了个白眼,“真是无趣……那不然来打一架,在下现在可是一天不活动活动筋骨都难受得很呐!” “门派不让弟子私下斗殴。” “这不是斗殴,是比试。” “比试也不行。” “什么破规矩?!”于奕又翻了一个白眼,“这也不让那也不行,现在的仙门还真是把真神交代的修仙之道给忘了!” 沈煜纠正道:“这可不是修仙之道。”强争好斗,却是苌舟于氏的得势之路。 “真神只说过:‘日习则学不忘,自勉则身不堕’,可不是你那种没事找事的做法,还有——”沈煜补充道,“你口中的斗殴和比试,是一回事。” 于奕笑骂他一句,“这你也较劲?” 沈煜瞥他一眼,“时候不早了,回见。” “这就走了?没意思!”于奕摇摇头,蹙着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嗯,师尊有令。”沈煜不想过多解释。 于奕眉一扬,“你见到晏逍上仙了?” “不然?” 于奕对此事感到震惊,每个刚入门的弟子差不多都有一个“试用期”。一来是看是否有仙缘,仙门最重视这个,他们认为若无仙缘,即使再怎么努力、聪慧的也无法得道;二来是磨练弟子,这段日子里,通常会有一位仙师亲信教传一些基本功法。 绥妖道是大师兄项邺亲自出马,也只不过是讲些法术道理,甚至连经文上对妖魔鬼怪的定义也不曾提起。师尊邵笙听说去修炼什么功法,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也就只能等着“试用期”结束后,能留下了,才能见到师尊真容。 这让于奕心底里很不平衡,“这有失公平!” 沈煜懒得跟于奕拉扯:“我走了。”这回是真要走了。 “等等!”于奕叫住他,“刚才还没有说完,那个孙又似乎认识长禹孟氏那位少主,昨天你也感受到了吧——他身上有化灵的气息。” “孙又?” “就是刚才讲的那位,你这反应……不会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吧?” 沈煜不语,这在于奕看来,就是默认了。 于奕装作无奈的样子叹口气,“沈公子,平时多与人交流些吧,他的名号早就传遍整个门派了,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孙又,字南宥’,他的名字,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孙又,孙南宥。 沈煜在心里默念一遍。 “我讲完了,你快回去吧,不是着急要走吗?”于奕转过身,背对着他。 “嗯,回见。” “哼,回见。” 是夜,月明。 孙南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精神海,就立马瞧见千叶坐在沙发上望着什么东西发呆。于是刻意放慢脚步,打算去吓吓他。 刚走到一半,千叶就转过头来了,“宿主别闹了,可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也是,忘了这茬了。 孙南宥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想起刚才千叶的动作,好奇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千叶将手中的琉璃玫瑰举起来给孙南宥看,孙南宥想伸手时又将花护在自己身后,不让他触碰。 “什么花这么宝贝?”孙南宥瞬间想起与此相似的另一个场景,对此有了些许眉目,猜测问道,“你家那位送的?” 千叶被“你家那位”四个字给爽到了,笑得合不拢嘴,“真是的,宿主您越来越会说话了!” 孙南宥心里无语一阵,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他一点儿也不理解千叶的行为,非常不理解! 一朵花而已,虽然看上去是挺漂亮的,似乎还是一个很名贵的品种,不知道为什么他能高兴成这样。 “那是因为没人送你,宿主您母胎单身这么久,根本就不会懂我的感受!你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哈哈!” “……” 孙南宥觉得今天自己要被气的睡不着了。 另一边,沈煜亦未寝。 他正在床上打坐冥想。 原本今日他也会同于奕一般,由同门师兄指导。 但他去找了晏逍。在师兄姐们都在到处找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偷偷跑去外城,在外城的一座高楼上,倚栏吹箫。 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沈煜没有办法进入灵宫,只好找了一处极高的,距灵宫最近的地方,很快他就引起了掌门的注意。 他身着剑灵道的道服,明湫不方便亲自现身,自然而然地派了晏逍来。 晏逍是个待弟子极苛刻的,肩宽体壮,眉浓眼大,从面相上看,就很能让人感受到压迫感。 他本想数落沈煜几句,却先被沈煜所吹奏的箫声吸引——曾经真神还在时,他听过这一曲。 一首仙谣,象征着幸福和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晏逍甚至觉得,这首歌谣早就在真神陨落时随真神一同消失在这世间了。 沈煜直接开门见山,要得到晏逍的真传。 晏逍问他目的所在,沈煜也不撒谎。 为了母亲,他要与沈悟一战。 提到沈悟,晏逍并不陌生,他们曾是同门师兄弟。晏逍很欣赏沈煜的胆量,也了解了沈煜的实力。难得的奇才,晏逍对沈煜的未来有着别的打算。 而沈煜的要求就这么一个,至于之后的安排,沈煜愿意听从晏逍吩咐。 两人在这一瞬间达成共识。 当剑灵道的弟子们看见师尊与沈煜一同出现时,无一不惊讶于此,甚至就在这半天对沈煜的身份有过无数种猜测。 再后来,晏逍得知沈煜在养龙,他问:“龙是哪儿来的?” 沈煜将事情告知于晏逍,但他也保留了一部分。 比如真龙最初是想让孙南宥收养小龙。 “它为什么要让你养小龙?” “它被天雷打中,受了重伤,已经没有能力再抚养小龙了,再者,那个地方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了,即使我们放过它和它的孩子,后面也会有其他修行者去打扰。它的伤势已经不具备能被驯服养作灵宠了,但它的孩子可以——与其让小龙被别人带走,还不如交给饶她一命的我们。” “本尊是问,你们有三人,它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你?”沈煜的小把戏,晏逍作为过来人,怎么会不清楚。他知道沈煜一定有所隐瞒,但他没有拆穿,他并不关心真相,而且在意沈煜的态度。 沈煜表现得很从容,“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我比他们两个都更有能力。” 第12章 师兄弟 晏逍闻言并未动怒,反倒是凝视着沈煜,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他向来不喜欢心善之徒,沈煜这样的人,有勇气有想法,才是他所需要的。 有风夜里,沈煜在黑暗中猛地一睁眼,他的眼神中隐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伸手从衣中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金牌子,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沈煜将它紧紧地攥在掌心,仿佛要将这物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第二日一早,孙南宥从床上爬起来,赶着去上早课。昨夜想着好不容易剧情到这里,这些年他也为入选吃了不少苦,千叶提了一嘴,自己兴致一来,就跟千叶熬夜打了会儿游戏…… 结果一个不注意就不小心通宵了。 果不出所料,早课上半柱香不到,孙南宥就困意上头。 绥妖道的早课统一都是在玄月殿由大师兄主导,项邺的脾气又是出了名的臭,要是这时候被抓到瞌睡,结果可想而知。 孙南宥也很想让自己清醒,可无奈四周念书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太有催眠效果了,这个念头刚出现不久,头又低了下去…… 他的异常很快被项邺发现,这位绥妖道的大师兄十分“温柔可亲”地请孙南宥滚了出去。 于是,他被迫离开了温暖的室内。 这日无雨,空气中仍有些凉,许是因为在山上,海拔高,也有时辰过早的原因。 孙南宥就只穿了一套绥妖道的道服,是透气的款式,不御寒,一个人待在室外,有些禁受不住。 反正都被赶出来了,依项邺的脾气,这段时间他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不乱惹事。 孙南宥想找个地方消遣时间。 可现在他除了精神海,无处可去。 精神海里,千叶还在为他的那朵破花搞着大装修。真叫人不理解…… 孙南宥不想这时候进去打扰他,自己也不想被抓住强迫去听千叶讲他的什么爱情史。 一个恋爱脑,孙南宥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成为令使的。一般来说,小说里这样的人物不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吗? 现在无事可干,孙南宥在风中打了个喷嚏。 回住处?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风景。 想找个人陪,仔细想想,他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孟初在他刚入门派那会儿就跟静心道的容寻上仙去另一座仙山闭关修行了,要等到明年盛夏的试仙大会才回来,那时候也是男女主初遇的日子。 落圆在山下,他根本就见不到。 于奕和沈煜想都不用想!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昨天刚认识的简宁和霍祺巫,他们或许把自己当作朋友。 简宁在箓卜道,平时会很忙,风行道的修行虽不比另外五道,但此刻正在早课,他也不好突然去打扰人家。 孙南宥最终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到外城去,他徒步行过石阶,长而险,路远而山幽。 或许是烨灵门派从来没有想过盘龙山上会有一阶都未突破的人出现,连这一路的石阶也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 好在孙南宥随孟初在山下修行过好几年,体力还算不错,很轻松抵达外城。 未到高峰期,外城现在是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像是一座繁华的空城,人们都在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孙南宥在外城走了快半柱香的时间,他还得像现在这样再浪费掉一个上午,就可以回去吃午饭了。 昨夜热闹的店铺都没开张,如今仅有紧闭的大门,一股冷落的气息。 人闲下来,是会胡思乱想的,时间也总是过得很慢。 外城的房屋如积木般层层重叠交织,古色古香的建筑,红墙雕栏,宛如故宫与江南小城的完美结合。 不经意间,孙南宥用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有点眼熟,让孙南宥心头一紧。 抬眼望去,身穿青色剑灵道道服的沈煜正持剑立于高楼。 他抬眼的刹那间,沈煜恰好低头与他相望。 毕竟被看到了,孙南宥还是上楼打算与沈煜打个招呼聊几句,也算是在男主角跟前刷个存在感。孙南宥都不求能博得对方好感了。 “沈煜。” 沈煜听到呼唤回头,就见孙南宥朝他走过来,“有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聊聊天吗?” 沈煜从孙南宥身上收回目光,“你有目的。” 孙南宥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而你已经叫过我两次了。”沈煜回道。 孙南宥有点慌,他是真忘了这事儿了,“我……我不是……” “所以,你的目的何在?” “我对你没有不良的目的,真的只是……”对方询问得太过突然,孙南宥根本没有想好要怎样解释,急得脸上绯红一片,肉眼可见他的无措。 沈煜盯着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人不适合撒谎,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表现在脸上,这让他对孙南宥更加好奇了。 孙南宥深吸一口气,对沈煜道:“如果非要我说一个理由的话,那……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这算吗?” 说话这时,孙南宥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沈煜的眼睛。此话一出口,孙南宥又开始后悔了,以沈煜的性子,听见这种就连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话……很难想象他会是什么反应。 “哦。” “嗯?” 沈煜的反应很平淡,对于他的话并没有什么想法,可以说是毫不在意的。 见对方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孙南宥欲言又止。他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不让沈煜起疑心。 几乎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 “沈煜……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孙南宥试图转移话题。 “等人。” “等谁?” “师尊。” “原来如此……” “……” 再一次冷场。 孙南宥又开始懊恼。 “你呢?”沈煜望过来,“来这儿做什么?” “我?”孙南宥没料到沈煜会反过来问他,“我……唔,说来惭愧,我是被师兄赶出来的……” “嗯。”沈煜又将头转了过去,不见有细问的打算,孙南宥都组织好语言要跟他细说了,对方却突然收住。 好在孙南宥也不是爱向别人抱怨的,讨好型人格使他懂得见好就收。 两人傻站着吹了半天的西北风,以沈煜寻见晏逍由灵宫御剑而出结束。 临走前,孙南宥叫住他:“沈煜!” “什么?”沈煜回首。 孙南宥望着他那双黑眸,眨了眨眼,“那个……再见。” “嗯,再见。” 话音刚落,沈煜转身离去,无人见到他在转身一瞬间嘴角勾起。 沈煜走后,孙南宥松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沈煜相处,像他们俩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没有什么话题可聊。 对于奕也是,甚至更多。至少沈煜不会突然来戏弄他。 所以,在后来的这几天里,孙南宥都有刻意躲着于奕。 上早课时,孙南宥会坐得离于奕很远;下了早课,孙南宥也会抓紧先走一步。上午和下午的练功,有严厉的大师兄盯着他们,于奕不敢有什么举动。 这天早课之后,孙南宥心急如焚想要尽快离去。然而,就在这时,于奕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紧握着一柄锋利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将其重重地抵在孙南宥的桌子上,挡住了他的去路。那剑身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少侠,你在躲着在下?”于奕冲他一笑。 皮笑肉不笑的,一看没什么好事,孙南宥不敢说话。 于奕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看着我。” “于奕,你干什么?!”有人看不惯于奕的做法,于是出来阻拦。 “干什么?只不过是同门师兄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交流罢了。是吧,孙师兄?”于奕“微笑”着瞪那人,提到孙南宥时,又将头转过去望向孙南宥。 孙南宥有点畏惧于奕,也怕事,他不得不说了违心的话:“徐师兄,我没事……” 徐栓的家族和于家有过节,受此影响,徐栓打心眼里就瞧不上于奕;再者,徐栓常常自我标榜为正直之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孙南宥是被威胁的,他自然不会被于奕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正常交流哪有你这样的?!”徐栓眉一扬,眼一瞪。 于奕也不迁就他,直接走到徐栓面前,“那么在下想请问徐师兄,怎样才算是正常交流?”于奕的字咬得很重,尤其是最后四个,光听语气,就知道不可避免有一场“大战”。 徐栓也是个急性子,刚才憋了一肚子气,于奕的这番话算是点燃了他。 见这边氛围不太对劲儿,作为大师兄的项邺,在关键时刻如同救星一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目光如炬,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仿佛要透过他们的眼睛看穿内心的想法。 接着,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那两个人,语气严厉地怒斥道:“刁蛮无理!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不清楚吗?师尊不在,就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你们莫非真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了不成?”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带着一种威严和震慑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禁为之侧目。 项邺的这番话,别说徐栓了,就连于奕也是明显被吓到了。 第13章 窥 徐栓闷着没有说话,于奕也只是笑笑。 “行了行了,快去练功,少给我惹事!”项邺两句就遣散了围观的众人。孙南宥知道,以于奕的性子,这件事还没完。 练功路上,于奕便悄悄靠近孙南宥,刻意压低声音对他道:“孙师兄,等练完功在下来找你。” 孙南宥只得假装没听到,不过这显然只是掩耳盗铃的行为。 绥妖道有部分是阵修,也是最基础的部分。这时候师尊还没回来,练功也只是练习画阵一类的。孙南宥已经结丹了,但对于完成一个完整的阵法还是有些困难。难免会表现得气馁。 徐栓安慰他:“没事,孙师弟,我刚来那会儿,也跟你一样,师尊和大师兄都不知道骂我多少回了!这种事急不得的。” 话音刚落,便传来另一边的动静——于奕布下一个极为繁琐复杂的阵法,须臾之间,一道青色光柱直冲云霄,其威压之强,方圆十里皆可感受。 “这位师弟的阵法,得是六阶才能做到吧。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天才?太厉害了吧!” “今年刚入选的弟子,听说是苌舟于氏的公子呢。” “刚来就这么牛了?果然是名门出身的贵公子啊!” 徐栓冲着那群吹捧于奕的人翻了个白眼,拉着孙南宥走远些,“嘁,咱们走,别管他们的,不就有点天赋吗?身为苌舟于氏的公子,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才算失败吧。” “徐师兄……”孙南宥任由徐栓将他带走,突然另一手感受到一股拉力——于奕瞧见这边两人要离开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一把便抓住孙南宥的手不放。 “徐师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于奕审视着他们。 “与你无关!” “哈?”于奕背向阳光,眼睛如夜潭乌黑平静,孙南宥却能从中看到火气。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徐栓。 “于奕……你……你消消气……”孙南宥想要安抚他。 “嗯?师兄说什么呢?在下没有生气啊。” 就这表情这语气,还能叫没有生气? 孙南宥不敢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激怒他。 于奕是个疯子,他惹不起。 可显然徐栓不是这么想的:“于奕,你放手!我跟孙师弟还要去练功呢!” “练功?孙师兄为何不来找在下,在下的能力——怕是要比徐师兄强吧。” “于奕!!你什么意思?!!”徐栓被于奕的话戳到了痛处,他的眼睛瞬间瞪大,满脸都是愤怒和不甘。他松开原本拉着孙南宥的手,脚步踉跄地冲向于奕。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站在于奕面前,徐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紧紧攥住于奕的衣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仿佛要将于奕生吞活剥一般。 于奕面对徐栓的质问,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他静静地看着对方,脸上带着一种冷漠与不屑。这种表情更是激怒了徐栓,让他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们……你们冷静点!”孙南宥生怕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连忙上前去劝架。 那边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大师兄来了!”这才让徐栓不情愿地松手,眼色冷厉,自顾自地离开了。 徐栓走了,就意味着孙南宥要独自面对难缠的于奕,现在于奕还没注意到他,孙南宥撒腿就跑! 于奕用余光瞥见孙南宥溜了,立马追过去:“孙师兄!你跑什么?” 孙南宥知道情况不妙,连头也不回就顺着白阶一路向上…… 于奕一路追到外城,终于是逮到孙南宥了,追得气喘吁吁的,即使使用了灵力也费了不少力气。毕竟孙南宥也是从小跑着长大的,他的速度,凭借于奕的能力,目前还达不到。 “呼,孙师兄可真是……让在下长见识了……呼……” 孙南宥拼命地摇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须臾,于奕恢复平静,已是休息的时间,周围嘈杂声入耳,于奕微微蹙眉,伸手抓住孙南宥的衣领,“师兄,这儿人多,咱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聊。” 安静的地方? 孙南宥猜测:这人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便在于奕手中努力挣扎着,“不要,我不要去!” 于奕刚“啧”了一声,眼前就闪过一瞬黄色,从两人中间过,于奕快速反应过来,只觉手上一阵炙热,手先快脑子一步松开,一个身着箓卜道道服的少女一把拉住孙南宥,使他远离于奕。 简宁将孙南宥护在身后,一面撇眉扫视着于奕,对其道:“烨灵门派可容不得你这般胡闹。” 于奕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你是何人?” “这与你何干系?”简宁淡淡回道。 这时,霍祺巫赶来了,连忙去拦住简宁:“表妹,别打架——” 简宁一把甩开霍祺巫,“这可不是打架,是在打抱不平!” “哦?”于奕持剑而立,脸上带着不可琢磨的笑,“在下只不过想与师兄进行一些同门师兄弟之间的交流罢了,怎么就要女侠你‘打抱不平’了?再者,这与你一个箓卜道弟子何干?” “扬善除恶乃修仙人分内之事,更何况,我们是朋友。” 于奕轻蔑笑出声,无人知道他是在笑什么。 简宁继续道:“倒是你,作为师弟以下犯上,有失仙德!” “女侠不妨说说,在下有哪点在犯上了?” “施人不欲,态度不善。” 这话可把于奕气笑了,“说到底,女侠是想与在下切磋一场?” “门派禁止私下斗殴。” “但不禁止私下切磋。” “这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两人眼神一冷,简宁一手负于身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一道符纸,黄纸黑字,其上纹路繁复,似蛟龙腾空,又似灵蛇云游。于奕早已抽剑,持长剑对峙。 双方势均力敌,皆不肯退让。 “等一下!你们别打架!”霍祺巫冲出来挡在两人中间,另一面又对孙南宥道:“你快来帮忙啊!” 孙南宥汗颜,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有种预感,这样的情况不会只发生一次。 事实正如他所想,几人就以这样的关系和状态度过了修行大半年——于奕总耐不住寂寞,来招惹孙南宥,简宁总会出手,两人不免会打起来,霍祺巫就会在这时拦住两人。 这日,项邺难得放了他们小半天假,只因为第二天是三年难得的试仙大会。 外城内也比往常更热闹几分,许多外出修行的弟子也在这两天归来。 但孟初会跟随几位仙师在试仙大会当天回来。 孙南宥就盼着第二天的到来,无论身边多么繁华,也丝毫不入他眼。简宁和霍祺巫玩意正浓,孙南宥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便借口不适回去了。 盘龙山山腰设有温泉,只是不对弟子开放。《珏印》中曾提到过沈煜常在练功后于此处调养,不仅是修养外伤内气,也是在养性静心。 孙南宥走到这里,有些好奇,是否这时候沈煜会在,又或者他要为明天的试仙大会做准备。 身体比脑子好像更好奇,先一步踏入,孙南宥悄声绕过大道,渐入树林深处。杂草丛生,可见鲜少有人至,草绿早已蔓延入石路,一个不慎说不定还会脚下一滑。 温泉位于静心道的南冥殿和剑灵道的垂云殿之间深林中,此处清净,着实是一个安心练功的好去处。 孙南宥沿石路前往,明月倒映在泉水中央,远远便被来者寻见。孙南宥在恰时躲进林中,双手扒在一棵大树上,悄悄探出大半个脑袋来。 温泉中实有一个人影,奈何路远而天暗,以孙南宥这眼睛,实在看不清。 正专心于视觉所感,背上一股奇异的触感让孙南宥一惊——一条奇怪的生物慢慢爬上他的背,快到肩上。那东西的体温很低,孙南宥能感受到。 他不敢动,怕这玩意儿急了咬他,要是还有个剧毒,那不得死这儿了? 这时候,孙南宥发觉它的头已经到达他的耳边,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东西吐出的气息。 而后,它又往下,爬进孙南宥的衣下,冰凉的触感,鳞片紧贴着他的皮肤,他怕痒,有些……难以忍受。 孙南宥发现,这玩意儿似乎不是蛇,它比蛇多出了一些“东西”,他微微低头,是一条白色的……等等,这不是小龙吗? 小龙此刻已经深入到孙南宥的腰间,那正是孙南宥敏感的部位。确认不是什么毒蛇后,孙南宥想把小龙拽出来,小龙却早知道他的想法似的,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冰凉的身体肆意在别人衣服里扭动。 孙南宥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没忍住叫出了声,还没来得及捂住嘴,又一个不小心身体一颤,脚下一滑,瞬间失去平衡,慌乱中,孙南宥怕压坏小龙,在倒地前还特地用手撑了一下,使自己侧面着地。 脸上也被不知名的植物划伤。 温泉那边,沈煜低沉的声音传来:“偷看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第14章 试仙大会 沈煜既已发话,孙南宥不得不现身了。他自树林阴影中走入月光下,头发散乱、衣角沾土,这样出现在沈煜视线下。 知晓沈煜没穿上衣,孙南宥不敢去看他,即使对方有的东西他都有。 沈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着孙南宥的方向开口唤道:“泷焰。” 泷焰听到主人的呼喊,从孙南宥的领口探出头来,摇摇尾巴,正向沈煜兴奋地打着招呼。 但它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还在孙南宥的衣下,这一系列动作惹得孙南宥几声轻嘤。 “过来。”沈煜向泷焰下达命令。 泷焰不肯,一个扭头又钻回孙南宥的衣下。 孙南宥受不了此等刺激,身体已经变得燥热,再这样下去,他都要腿软站不住了!连忙解开衣带,从中抓住紧贴在他肌肤上的泷焰,又不忍心弄疼泷焰,只得轻轻地一点点让泷焰脱离他的身体。 沈煜在水下看着,默不作声。 孙南宥一心想着把泷焰抓出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衣下的大片春光被暴露在空气中。 好不容易将泷焰抓了出来,孙南宥双手分别逮住泷焰的头部和尾部,泷焰仍不断在挣扎,手上的触感让孙南宥犯生理恶心,他想赶快将这烫手山芋还给沈煜,低头才发现自己正衣衫不整。 沈煜倒是不在意,但孙南宥不一样了,由于在原来世界里的亲身经历,自己在这方面还是还是很保守的。 可泷焰还在闹腾,孙南宥让它攀附在自己的手臂上,仅用一只手抓住,另一手连忙拢了拢衣物。泷焰也趁孙南宥无暇顾及它时往孙南宥怀里躲——一阵手忙脚乱,孙南宥拿泷焰没法子,无奈地看向沈煜,“一不小心”便瞧见后者处在水下的…… 孙南宥不敢多看,立刻转过头去,脸上正生热。 突然想到什么,孙南宥又悄悄递上一眼,才发觉这时候的沈煜已经与初见时全然不同了——他似乎在这近一年里长了不少,看上去更加成熟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不仅五官更立体,失去了曾经那种青涩感,体型上也是很明显变化了不少。 孙南宥这时才想起,这大抵是与晏逍脱不了干系的。 据《珏印》对此的解释,晏逍对沈煜甚为关注,为使其身躯能够承受更为繁复之修行,晏逍采用特殊之法,令沈煜之生长速度远超常人,自结丹至突破四阶,仅耗时半年。 只惋惜师尊还未归来,项邺所传授的知识也仅仅只是让孙南宥略知一二罢了,他并不能明白所谓的四阶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层次和境界。这一切都使得孙南宥感到十分困惑和迷茫,但同时又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渴望。 在孙南宥神游之际,沈煜道:“泷焰认出你了,它喜欢你,便让它与你待一会儿吧。” “你还记得我?”孙南宥诧异片刻。 “自然。” 话音刚落,就见沈煜脸色苍白如纸,他轻咳一声,就是这一下,后边便彻底无法抑制住——一大口鲜血随之即出。 是反噬,修行过急。 孙南宥一时慌神:“沈煜,你……你这是……” “没什么。”沈煜强撑着将血咽下,用手擦拭着嘴角,“一点小伤,我能解决……” 话语间,沈煜又吐出大口血液,鲜血不止,即使用手捂住也无法阻止。沈煜的额前有了豆大的汗珠,双眼布满血丝,长眉紧皱,一副病危样。 孙南宥不多想,转身冲回精神海。 千叶没在。 先前千叶为他修行准备了一些药物,孙南宥记得,就放在客厅里。 反噬该用什么药? 孙南宥并非医师,只能凭感觉找。 反噬吐血。止血药?不对,是外敷。补气丸?不对,是产后。 “等一下,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啊?!!”孙南宥不得不佩服千叶的想象力,什么情况下的药品居然都有! 镇定药,治内伤。 这个或许有用吧。 孙南宥拿起药就往外跑。 “沈煜!”孙南宥将药赶紧递给温泉中危在旦夕的沈煜。 沈煜艰难地抬头注视着孙南宥,又垂眼望向他手中的药,想开口但做不到,孙南宥帮他拍拍背,待将喉咙里堵住的血块吐出后,半天才从口中挤出三个字:“不……需要……” 泷焰离开孙南宥,飞过去绕在主人颈间,轻轻用头安抚着主人,面对这种情况它也无能为力。 沈煜用手将泷焰的头与他的脸隔开,神色虚弱地对孙南宥道:“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恰好在这时候出现,身上又刚好有药——我无意于仙家之间的争斗,仙家兴亡与我无关……我不属于任何阵营……现在……请……你……离开!” 对方看上去的确不想要自己接近,孙南宥欲言又止,余光瞥见沈煜放在温泉旁的衣物,而此刻沈煜正好背对着他—— 但愿他不会把药扔掉吧。 翌日,试仙大会。 正值夏季之末,日出东山,唤醒万物,也唤醒了烨灵门派众弟子激动的心。 昭阳烨烨,清风徐徐,盘龙山上锣鼓喧天。 三年一回的试仙大会可算终于盼来了,这天,项邺没有安排什么功课,也是想着师弟妹们都期待着试仙大会,甚至一大早便不见人影,由绥妖道的弟子自行安排。 有人说,是邵笙仙师回来了。 孙南宥上山将近一年之久,这位仙师就像是活在人们口中的人物一般,每次听说快回来时,总是因为各种理由延迟。 这个时间点,孙南宥猜测,或许是在处理西北叛乱分子的事。 对于邵笙本人,在书中是个严厉与温柔并存的老师。她曾跟随真神望舒征战,对望舒的信仰使她坚守烨灵门派传道授业。 暗地里,她也在四处寻找真神转世。 邵笙的归来,也就意味着孙南宥这将近一年的“实习期”终于要结束了。 试仙大会主场在山下,门派弟子们大多趁早结伴下山,简宁与霍祺巫亦是。孙南宥在山上还有事要做,与两人分道而行。 留在山上不为别的,只因为今天孟初回来了。 根据从千叶那里求来的消息,孟初会先去灵宫给掌门以及各位仙师请安,再然后会回南冥殿。孙南宥就在南冥殿守株待兔。 正特殊时期,孙南宥一路畅通,也没遇到什么人。 静心道的南冥殿与绥妖道的玄月殿大有不同,玄月殿是精致的楼宇,多以妖谱雕刻在墙上,晚上点蜡烛时尤为吓人。而南冥殿是清幽的楼阁,内部无金银玉珠类的装饰,更多的是静兰清昙、琴棋书画。 由此可见两位仙师甚至两道的不同之处。 《珏印》中主要以沈煜的视角描述所见所闻,并未提到过孟初会出现在楼阁的哪一间。 千叶那里,这是另外的价钱了。 反正孟初还没回来,指不定运气好能撞上,孙南宥索性就躲在三楼走廊上,等着孟初回来。 须臾,见天上鹤影。孙南宥抬头仰望,但见鹤身辗转,又于楼下停住。 孟初就在那里,一身素白。裙摆随风扬起,孟初怀中抱剑。 身边还有一人,孙南宥没见过。 是一个男人,青衫白发,举手投足间极尽儒雅,有书生意气,却不显得稚嫩。 这应该就是静心道的容寻仙师了。 孙南宥躲在楼上偷看,未曾知晓自己的身影已经被楼下两人发现。 “认识?”容寻目光如炬,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师尊,是我义姐的孩子。” “嗯,你既已知晓其中利害,那便清楚,一切当以仙门道义为重。” “弟子明白。” 言罢,容寻带着孟初走进楼阁。 这时,孟初抬眼与孙南宥对视,孙南宥向她挥手,孟初则是以眼神示意。 看起来她还有事要忙,孙南宥不愿做饶人清净的事,况且他也见到孟初了,目的已经达到,他可以离开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远远看上一眼已经是奢求。 更何况,这距离,也不是很远。 孙南宥独行至山底,寻着喧嚣声来到主赛场。 这处可比他们练功的地大,是翻倍的大,参赛者将于中心的高台对决,其余未参赛的弟子在台下站观。 也不给条凳子坐。 众仙师是落坐于围绕四周的高亭上,试仙大会不止有仙师们在,也邀请了几家仙门家主。 当然,那四个姓氏的都会来。 蜀州孙氏原本只是个小门小户,但近些年跟傅家勾搭上了,今年应该也会出现。 孙南宥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孙晟了,也不想再见到他。 好在他修行不满一年,还未突破一阶,没有参赛资格。处在人群中,孙晟大概也不会注意到他。 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孙南宥努力想寻找到简宁和霍祺巫的身影。 奈何人群拥挤,有几个剑灵道的弟子长得人高马大的,差点没把孙南宥给踩死。 在满是人声的世界里,气息交织,人越多、越挤,孙南宥越是想逃离——太闷了!还时常被人撞到或者踩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仙师们的出现,才有人来组织起这散乱不堪的人群。 第15章 男女主的初次对决 孙南宥是被项邺从人群中抓出来的,那会儿他看上去半死不活的,好不容易回到绥妖道的大队伍里。好在项邺也不是毫无人性的,知道心疼自己的师弟,特地给孙南宥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第一排,多么显眼的位置——然而孙南宥并不想要。 师兄之命不可违,孙南宥还是接受了,至少前边没人,可算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大会开始前,是由一个剑灵道的弟子做着主持的工作。 高亭上的都是些来看戏的“大爷”,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能讲出两句振奋人心的话。 比赛采取很随意的简单随机抽样法。 参赛是否全凭自愿,只要突破了一阶,就算真有弟子想不开,一阶也非要上去丢人也没人拦着。 试仙大会的目的也是浅而易见:一是真正努力修行的弟子想出出风头让几大仙家看上,日后远离门派,自寻出路也好有个可依靠的家族,甚至可以入府做个门客下属;二是仙家自家的子弟,辛苦培养出来,不就是为了找个机会在众人面前显摆吗? 抽签结果出来,是风行道与绥妖道的对决。 风行道派出的是一个很有气势的青年,其貌不扬。不过,抛开长相不谈,还是很有气势的! 绥妖道这边则是徐师兄徐栓上场。 双方齐站上高台。风行道那边基础武器种类繁多,青年选择的是一条黑色长鞭;徐栓双手持木原锤立于另一边,一个没拿稳,摔了个狗吃屎,人仰马翻的。 因此惹起下方一阵笑语。 孙南宥还没来得及关心一下徐师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这个声音,孙南宥绝对不会认错的! 只微微侧头,孙南宥本想用余光悄悄瞄一眼身后之人,于奕直接迎上来:“师兄在看我吗?” 说完还哼笑一声,这一声笑轻轻飘进孙南宥的耳中,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怎么在这儿?”孙南宥吓得魂都要掉了。 于奕怎么会在他身后?明明记得刚才他后面的还是另一人吧。 “看来孙师兄很讨厌在下呢!”于奕带着一副委屈的腔调。 “行行行,你站我头顶上都行!”孙南宥想,没有理会于奕的话,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比赛场上——双方已经开战。 徐栓率先发动攻击,双手持锤,吃力地向前挥去。大锤虽有力,却显得笨重,徐栓不是个强壮的人,挥舞起来并不轻松。 相反,对面的长鞭倒耍得一绝,不仅躲过徐栓的攻击,还反客为主,一鞭子甩过去,徐栓以锤相抵,躲过一劫。 对方再度发起攻击,轻功跃上,将灵力汇聚于长鞭,几道无色灵气接连出现,徐栓却也不慌,将木原锤重放于地,两指一挥,安如磐石。 见徐栓安然无恙,对面也不气恼,疾步行于徐栓眼前,一跃而过,便打破了阵法,接着在他身后扬手一挥…… 徐栓背负一鞭,身上挂彩,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对面看到这个机会,趁机再添一鞭,好叫比赛早点结束。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第二鞭被徐栓徒手接住了!对方用力将鞭子扯了回来,跟鞭子一起过去的,还有一只小小的化灵,它很小很小,肉眼几乎看不见,在随长鞭一起过去的瞬间燃起大火。 作为绥妖道的弟子,徐栓可是费了很大功夫,在山间净化一只百年蛇妖,才让其成为自己的式神。 蛇本极具灵性,又有百年修为,其威力自然不可轻看。 一团不熄的青火攀上长鞭至根部,对方索性弃了鞭,转而从袖中掏出长剑。 青年踏风行,一阵风影迷踪,误了徐栓的眼,等他反应过来时,几道剑气将木原锤斩裂。 裂缝愈来愈大,逐渐断裂开。高台上一声巨响,场上灰烟重重,只见几道剑光在烟雾中闪动。 底下弟子无人看清上面的形势,纷纷于台下窃窃私语猜测纷纷,讨论谁胜谁负。 看开头本以为会是风行道的顺局,没想到后面一出竟转顺为逆。 风过,将迷烟吹散。 高台上的战况才得以面向观众。 徐栓早已换上双剑,一剑起攻,一剑补势,逼得风行道那名弟子连连后退。 退至边缘,无路可退。徐栓趁这时给他来上一剑,另一剑不成,被对方给一脚踢开。 双方都已负一剑,再有一次,便可分胜负。 又或者双方中有一人掉下高台,也算另一方获胜。 徐栓持双剑强攻,对方慌忙以剑抵挡。最后,徐栓倾尽全力加重手上力道,这下,无论对方有没有中那最后一击,直接让他掉下去,亦可为胜方。 看那人的表情,明显对这突然的加力毫无准备,徐栓自以为胜券在握。可谁知,那风行道的弟子突然御风侧身而过,那一刻,徐栓的瞳孔放大了——这回是他毫无防备,就这么落下高台…… “胜负定——风行道何力胜!” 场上一片欢跃。 孙南宥身后又传来少年的声音:“真没用!”但他没有理会,目光始终在高台上。 下一场便是沈煜与孟初的对决了。 孙南宥的心也为此悬着。 随着主持弟子一声令下,两人一齐上台。 亭亭玉立、外貌脱俗的女子上了高台,如雪中梅,这也是孙南宥对孟初的第一印象。孟初也是位传奇人物,一出场便引起台下一片躁动。 在长禹孟氏的光辉下,沈煜内心宁静平和,默默登上高台。 孟初拔剑“月溯”,沈煜手持青锋。 青锋,剑两面皆有刃,十分锐利,又呈青黑色,故有此称。 双方并不是一开始就动手,而是先静观——观灵阶,也观弱点。 这时候的孟初,刚突破九阶,而沈煜,早已突破八阶。 风声轻,吹过沈煜,又吹过孟初。少年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的正气,衣袂飘飘,一双桃花眼惹人生怜,却偏偏眼底的深渊暗示着这人深不可测。 姑娘生得清秀端庄,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沉婉若水,静心如莲,倩影惊鸿。 本就是天生一对,光是站在一起也显得相配。 孙南宥位于台下,仰望两人,失落感油然而生。 孟初厌倦了如戏女一般在众人面前一次次上演战而不败的戏码,纵使对手天生英才,目前在整个烨灵门派,都还没有出现过能将她战胜的人。 至少在此之前是。 孟初率先一击斩出剑气,一道道剑气如月华,明净无瑕,直冲向沈煜。 沈煜以剑相抵,无误地接下每一道剑气。 孟初微微蹙眉,她本想快些结束,才在一开始就使出这一招,很少有人能接下她的剑气。 有意思…… “你是何人?” “无可奉告。” 话语间,沈煜猛地发起进攻,剑光一闪,剑出,孟初凭月溯挡下这剑。接着,还有一剑,挡下,又是一剑…… 沈煜的进攻速度很快,乱中有序,几乎做到无隙可乘,差点要让孟初无暇应接。 好在孟初并非等闲之辈,看准时机后退几寸,静心道讲究慢行,她速度不快,近战对她而言有害。 远离几寸,算是有了松口气的功夫,孟初抓紧时间准备要转防为攻。 沈煜正要追过去,孟初却先朝这边来,沈煜看准来人,剑一起,不料落了空。 那是幻影。 真正的孟初早已抵达沈煜的身后,正要给上他一剑。 沈煜及时反应过来,以剑阻挡,才不足以让剑伤了他。两剑相碰,气气相冲,迫使两人都向后退去。 双方实力相当,这使台下观众瞠目结舌,各说纷纭。一时间对沈煜身份的猜测兴盛于众人之间,很快有人传出了他是漓河沈氏的公子,连带着先前在剑灵道接受晏逍仙师真传的事也被众人知晓。 “这个沈煜看上去不凡,不会真要赢了孟师姐吧?” “诶,说什么呢!孟师姐修行多久!他才来多久!乱来些什么胡话?!” “也是,以孟师姐的实力,烨灵门派没几个能胜得过她。” 底下人的话一句不落地入了台上人的耳中,孟初不是个追求虚名的人,可她毕竟是众仙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现如今被一个新来的弟子纠缠这么久,心中属实不快。 但见月溯一声长鸣,场上幻影无数,有形无色,一时让众人眼花缭乱,不可分辨其中真伪。 一个个幻影如剑气般袭来,沈煜一一接下,很是吃力。余下的幻影则来到沈煜四周,从高空看,可见其已成阵法。 若不及时破阵,就要被困住。 沈煜划破手指,以血抹眼,鲜血并未留在他的脸上,反而为他打开天眼。眼瞳呈琥珀金色,天地万物在他眼中变得缓慢,空气中清晰可见灵力的痕迹。很杂乱,一红一蓝,红气如血,是他留下的,蓝气如月,是孟初的。 孟初的真身就隐藏在幻影中,沈煜一眼便知。 长剑一扬,孟初在起剑一刻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便将剑一收,双手结印,将沈煜牢牢锁在阵法中央。 沈煜无法动弹,四周幻影又同时持剑袭来,幻影的速度极快,此刻即使沈煜再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 关键时刻,阵法中央腾跃而起一条长龙,直冲云霄,又飞跃向下,携一身云气归来。 泷焰的身体比孙南宥昨天见到的不知是大了几百倍还是几千倍,气场也全然不同,仿佛昨天孙南宥见到的是一只假的泷焰。 第16章 我们是朋友 泷焰环绕于沈煜身边,龙身为白却因云气显得暗淡。阴云相绕,龙眼是明的。长鸣一声,其威慑天。 真龙的出现直接击破了孟初的阵法,也携带一场雨——雨如细针,连绵不断。 风来,扬起少年衣袂,少年迎着风雨向前,将灵力聚于手中之剑,一剑便可直抵苍穹,划破长月! 孟初自知其势不可挡,但也不会无动于衷。 静心道本原在心,修心养性,这才使孟初不至于在逆势时慌了神。 剑光将临,孟初双手结印,此双印,非必要是不会使出的。 容寻清楚孟初的做法,早在泷焰现身时,他就已经做好准备——若是沈煜敢在场上伤到孟初,他是绝不容放过沈煜的。 剑气与手印相撞,在一瞬间,剑气消散,但剑光迷了孟初的眼,双印有了破绽。破绽稍纵即逝,沈煜抓住这一点,一举将孟初推下高台。 失去平衡的孟初在一刹那往后仰去,高亭上的容寻已经站起来了,正等待时机用法术接住她。 沈煜却在最后一刻拉住孟初,将孟初拉回高台的那一瞬又顺势将剑抵在她脖颈旁:“自己认输,还是想让我来两剑?” 孟初冷眼相视,良久,才移开目光,“我认输。” 从前战无不胜的孟家少主竟在今天被一个无名之辈所打败,这件事无疑不在整个烨灵门派甚至整个修行界引起骚动。 其他门派的弟子不禁纷纷向剑灵道的弟子打探起沈煜的来历,更有甚者居然想要和沈煜攀上关系。 就连高亭上的几位仙家也是神色各异,显然也是吃了一惊的。 事后,孟初被容寻以及几个看着她长大的前辈围住,一个劲儿地“关心”她。 孟初本不想理会,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小师弟打败还被羞辱,如今又要面对这么一群虚情假意、自以为是的“前辈们”,这让孟初变得很不耐烦。 容寻毕竟是孟初亲师父,与孟初也算是心有灵犀,察觉到自己爱徒的情绪,忙为其打掩护,好让孟初远离这一片喧嚣之地。 离了那处,孟初可算是松了口气,但也没闲着,她先是去找了孙南宥。 孙南宥知道孟初会来找他,找了个借口离开队伍,项邺的关注点都放在试仙大会上,也没管孙南宥说了什么,抬手就是放行。 雨早停了,孙南宥抓紧每一刻,疾行奔去竹林。孟初也的确是在这里等他。 孙南宥远远便望见竹林中的一抹淡白。正欣喜着要过去,却被身后一股力量束缚住。 “谁?!”孙南宥一惊。 少年一手把玩着孙南宥的发丝,一手提着剑,走到孙南宥面前,用带着戏谑的语气道:“师兄这是要去干什么?” 孙南宥瞪大眼睛瞧着来人:“于奕?你怎么来了?” “在下见师兄一个人跑这么老远,担心师兄呢!倒是师兄你——要去做什么?” 孙南宥甩开于奕的手,“你……你别管就是!” “哈~真是无情呢。” 于奕的目光所至在孙南宥身后,孙南宥看他表情不对,也顺着于奕的视线望过去——简宁冲过来,直接要给于奕一拳,好在于奕早知她要动手,抬手挡下那一招。 见简宁不肯罢休,于奕连忙后退几步,眼角微微勾起,“简姑娘真是,性子越发急躁了。” “于奕!你带他来这儿干什么?是不是又想……” “诶,打住。这回真不怪在下,是孙师兄自己要来鹊桥相会,在下只不过是怕孙师兄有危险,才特地跟上来的呢。”于奕打断道。 一路跟着? 孙南宥惊讶着,自己完全没有发现于奕的存在,便对于奕的实力产生了好奇心,真想知道现在这家伙究竟是几阶。 另一边简宁瞪大杏眼,“本姑娘才不信你的鬼话!我看分明是你尾随人家!” 以简宁的反应,是铁定了错在于奕,于奕觉着无辜,但天性爱挑事儿,两人性格差异如此,每回都差点打起来。 好在有孙南宥和霍祺巫拦着。 简宁是在简家由盛转衰的时候长起来的,从小立志要打抱不平,最是看不惯于奕这种到处惹事的世家公子,每次见他一个不安分就要站出来;而于奕又是家中“逆子”,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是要干,就比如现在,孙南宥越是躲着他,他就越要来招惹两下。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于奕拔剑出鞘,“怎样?要来打一架?” 简宁双指捻符,“正有此意!” 双方起势要开打,霍祺巫这时才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两人的动作,急着大喊道:“不要打架!” 现在这时候,这俩人哪里还听得进去,总得先过上几招再说。 简宁率先出招,将符纸一扔,变出几个小纸人来,于奕两下就给斩断,断掉的小纸人又分裂变成新的小纸人,有的爬上剑身,有的飞到发梢上,小纸人的力气很大,困扰了于奕好一会儿,简宁就趁这空子变出双剑,要打过去。 于奕抬手一接,剑锋相撞,发出尖锐的鸣声。简宁另一只手上的剑同样朝于奕挥去,于奕一脚踢开简宁,两人于是分开。 两人动作很快,孙南宥和霍祺巫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已经发生了这一切。 刚要再冲上去,一袭白衣飘飘落于其间。 孟初道:“门派内禁止私下斗殴!” 两人这才被迫收剑暂和。 众人见到来者为孟初,神色各异。孟初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后停留在孙南宥脸上。 “阿宥,你受伤了?” 在场除了于奕,另外两人听到此话皆表现出惊讶。 同时几道目光打在孙南宥脸上,孙南宥脸上一红,又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当时为了保护泷焰,脸上的确是不小心被划伤了的。 孟初上来为他查看伤口,孙南宥忙阻拦:“我没事的……孟初姐……只是不小心被植物划伤了。” “盘龙山上灵药种类繁多,但药且三分毒,以后还是小心些。” “嗯,知道的。”孙南宥笑着应答。 一旁的简宁惊得语无伦次:“孙……孙南宥,你……你……你跟孟师姐认识!” 孙南宥抿嘴一笑,“嗯,我的母亲是孟初姐的义姐。” 简宁这才恍然大悟:“对哦!只是我以为……”像傅玥这样被逐出家门的人或许不会和孟初关系近。 后半句话简宁未说出口,孙南宥知道她的意思。 简宁于是改口道:“我先前听说孟师姐和傅家人关系不好的……” 孟初附和道:“是不好。但总会有一两个交心的——阿宥,他们是你的朋友?” “嗯,”孙南宥向孟初一一介绍,“这位是箓卜道的简宁,旁边那位是她表兄——风行道的霍祺巫。” 众人目光投向于奕。 只见于奕一把揽住孙南宥的肩,对孟初道:“在下绥妖道于奕,字无桀,是孙师兄的好师弟呢!” 简宁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霍祺巫尴尬笑笑,没有说话。 孙南宥笑得很苦涩,但也默认了这奇妙的朋友关系。 风过,带来某人的气息。 当孟初再次见到沈煜时,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沈煜顺风来,风捻起他的几缕发丝,带起飘飘衣袂,阴云蒙蒙下,白衣少年提剑而行。 孙南宥正疑惑沈煜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沈煜?” 沈煜瞥他一眼,对孟初道:“我也是他的朋友。” 这句话不仅是惊了孙南宥、简宁、霍祺巫一行人,也惊了于奕这个“真朋友”。 于奕:“你怎么来了?” “路过。” “……” 说谎也不找个靠谱的理由,谁没事来盘龙山下的竹林过?! 沈煜继续道:“顺便来找你有事。” “你”指的是孙南宥。 “我?”孙南宥指着自己,“我们能有什么事?” “是啊,你们能有什么事?”于奕故意这么说。 “是私事,关于昨天晚上的。” 于奕从这句话中找到重点:“私事?还昨天晚上?你们背着在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沈煜,作为朋友,在下可提醒你一句,少来招惹我们绥妖道的人!” 沈煜白了他一眼,“你招惹的还少?” 于奕笑着望向沈煜,没再接下去。 一旁的简宁看出来沈煜的想法:“既然是私事,小女子不方便在场,先行告退了。”接着将霍祺巫揪着一起走了。 没了能对付的人,于奕显得无聊,“罢了,在下也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了。”说完便扬长而去。 孟初瞪着沈煜双眸微微一沉,倒也知趣地退到一边儿去。 周围再无旁人,孙南宥忍不住问:“沈煜,你找我什么事?” 沈煜将一个小瓶子递给孙南宥,“你的药。” 孙南宥接过,发现药并没有用完,“你不留着吗?” 沈煜摇摇头,“不必了,昨晚只是意外,今后不会再需要了。” “凡事总有万一……” “不会,”沈煜反驳道,“我的能力还不至于如此。” 真能逞强。 “还有……那个……” “什么?”孙南宥抬眼,清澈灵动的眸子微微闪动,正与沈煜阴云般的双瞳相反。 “谢谢……” “啊?没……没关系的,举手之劳而已……”这声谢倒让孙南宥不好意思起来了。 “告辞。” “啊?”孙南宥闻言将药赶紧塞过去,“这药你留着,我还有很多的,况且你今天表现得那么厉害,练功肯定辛苦,还是留着吧。” 说完又怕沈煜给他拿回来,急忙着要比沈煜先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孙南宥慌里慌张的样子有些好笑,就算是平时不怎么爱笑的沈煜也忍不住。 孟初站过来,就在沈煜身后问他:“刚才为什么那样做?” “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用尽全力。”孟初又补充道。 “没必要,”沈煜转过身来看她,“我已经赢了。” 第17章 修行且慢 这天晚上,沈煜照旧在温泉休养。 刚下水没多久,就听见有扰乱这林中静谧的声响。 是孙南宥来了。 这回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偷偷摸摸,他是光明正大来的。 “又做什么?”沈煜眼也不抬。 “来送药,”听孙南宥的语气,似乎心情不错,“我看那瓶药不多了,特地给你拿了一瓶新的。” 沈煜刚欲开口拒绝,就见孙南宥乖巧地蹲坐在水边,眼睛一眨一眨的,小心翼翼地轻声道:“这次就不要拒绝了吧……” 话到嘴边,沈煜活生生给咽了下去,“你放那儿便是——早些回去,别打扰我练功。” 孙南宥立马站起来,报一声“遵命!”又如未出阁的少女提裙一般奔了出去。 送个药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沈煜心想,却止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水面重新恢复平静,池中人也上岸,正要准备离开去别处静修此夜。 林深处有陌生的草木味,一个玉袍长袖的男人出现,白珠金冠,玉树临风。 男人手持折扇,为他扶起挡眼的枝叶,他带着意义不明的微笑,一步一步向沈煜靠近。 “少年壮志酬,年少而有为,喜提一时荣名,也须记,莫因一时盛名,而毁了一世诚心呐。” 沈煜抬眼瞧着来人,秀骨清容、文雅俊秀,有着风流不羁的世家公子气质,又像是个吟风弄月、赏花作词的闲适诗人。 “你是何人?” 男人眉眼一弯,“你这后生,好无礼,不认得师叔我?” “尘莳仙师?” 尘莳一展折扇,扇页分明有序,轮廓清晰,扇面几笔墨竹,寥寥数笔丹青,留白水墨。 “认得便好,”尘莳收起笑容,“今日试仙大会,你可是出尽风头了,把我们家最厉害的孟初都给胜了。” “后辈不敢当。” 尘莳将扇面一收,回道:“不必谦虚,这是你应得的,只是——仅用一年突破十阶,费了不少力吧?” “后辈而今仅八阶,何来十阶之说?后辈愚钝,师叔不妨直说来意。” 尘莳停下手中动作而面向沈煜,“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好歹为门派箓卜道仙师,能力虽不及几位师兄师姐,但还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来。” 沈煜望之而不语。 尘莳不欲多言,转身将离,留下一句:“修行路且慢,过急的危害,我想你应比我清楚,小心——误了终生。” 与此同时,孙南宥回到精神海,千叶正卧在沙发上少女怀春般拿着照片痴笑。 孙南宥:“……” “阿宥!你回来了!”千叶惊喜地转过头,表情如同吃了蜜饯一般甜蜜。 孙南宥一脸嫌弃,指着他质问道:“你又去找他了?” “对啊对啊,宿主快过来!听我跟你讲!”千叶冲孙南宥招招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生怕千叶一个激动就要“殃及池鱼”。 显然孙南宥的想法是正确的,但作用不大,千叶嫌他慢,一把便拽着他拖到沙发上,接着便是一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正像每个暧昧期的少女一样,讲起这种事来,那叫一个疯狂!千叶时而故作娇羞,时而欲擒故纵,时而遮遮掩掩,时而大胆放肆……孙南宥作为一个零经验者,并不能够感同身受,甚至……有点厌烦。 听了好一会儿,孙南宥算是明白了:“他就跟你说个‘认真工作’就把你打发了?” “你懂个屁!这是在借工作的名义关心我呢!嘿嘿……” 千叶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孙南宥真担心他一个激动笑晕过去。 肩膀被对方用力拍打一下,孙南宥刚转过头去要骂两句,就见千叶捂嘴笑道:“你都不知道,他当时真的很帅很酷!你懂不懂那种感觉啊?就是那种……算了,我给你演示一下!” “别!”孙南宥急于拒绝千叶想要亲自演示的“好意”,“我还有事,我很忙的,先出去了!” “诶,宿主,我还没说完——”千叶忙伸手挽留。 “听不见!听不见……”孙南宥捂住耳朵溜走了。 千叶在后面双手叉腰,骂他一句:“真是没意思!” 精神海之外,孙南宥回玄月殿休息。好在烨灵门派弟子少,都是单独一间房,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 床上,孙南宥展开被子,一头钻进被窝里,找一个舒适的睡姿躺好,进入梦乡。 睡前,他脑海中千叶恋爱脑发作的样子还挥之不去。 真是,本来因为见到孟初的好心情全被他毁掉了! 说起来,孙南宥也很好奇——令使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天道又是个怎样的存在?还有,这个世界…… 这些对于他而言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是难以理解,越思考便越觉得困意上头。 不多时,便深入梦乡。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晨鸟语花,朝云揽鹤,窗外风起,孙南宥脸上迎来一阵清凉的晨风。 “……” 谁tm把窗打开了?! 孙南宥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大脑也处于未开机的状态,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装不进去。 仿佛知晓他脑子里正一片空白,于奕“贴心”地为他吹箫一曲——其声呜呜然,有如酉禽般嘹亮,亦有鬼雀之呜哑。总而言之,非常难听。 声音断断续续,长短不一。箫音不成曲,让人听着十分难受。 “别……别吹了……” “呦,师兄醒了?”于奕放下玉箫,留在手中把玩。 孙南宥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突然意识到有人在,连忙抱住被子,伸手指着对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质问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于奕笑着回复他:“在等师兄你起床啊。” 孙南宥这下是清醒了,被子下的自己还是半裸的,他警惕地盯着于奕的一举一动,脸上绯红散之不去。 于奕正端坐在窗台之上,双腿交叠,右手抵在膝盖上,转弄着玉箫。窗外钟声悠悠,延绵不绝。 窗上的少年顺风寻去,朝阳照耀下,晨风扶起前额的短发与鬓发,向对面的人展示出少年的一点泪痣。 孙南宥此处正好能看到少年的侧颜,于奕的鼻梁很高,眼尾狭长,此时他的眼睛正迎着光辉看去,仿佛两颗宝石一般璀璨夺目。 “师兄快起来,大师兄在催人了。”于奕转过头来,催促道,表情难得的正经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孙南宥立马低下头转移目光,就在这一瞬间,于奕难得平静下来的捉弄人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师兄?”于奕似笑非笑,从窗上下来,抬脚迈过,徘徊于床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双明眼打量着床上的人,似乎要将他看透。 “于奕……你……你要干什么?”孙南宥被对方炽热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忍不住问道。 于奕突然之间靠过去,贴近孙南宥耳边,轻声道:“师兄,快起来了,师尊回来了,你再不起来,就要完蛋了——”于奕将尾音拖得很长,话一说完,他一个转身又快速溜出房间。 孙南宥:“……” 邵笙仙师刚从远山归来,孙南宥不敢在今天就迟到,于奕一走,他就抓紧时间爬起来穿好衣服,几下洗漱好,就下楼直奔向玄月殿。 他还是晚了,绥妖道的弟子大多都已静坐下,殿内无人出声。孙南宥悄悄溜进来坐下,抬眼便见殿上之人——一个靛色衣裙的庄严女子,眉间一点朱砂,前额的青丝往后梳,再用发冠束起,看似轻挑却不显稚嫩。 邵笙虽紧闭双眼于殿上冥想,但孙南宥知道她看到了自己。 是有一种目光注视的感觉,没有刻意隐藏起来。孙南宥没有这么高的修为,不理解其中的原理,却仍能感受到。 看来是刻意为之。 “项邺。”殿上人忽然开口。 项邺闻言立马站出来,“弟子在。” “人齐了?” “齐了,师尊。” 邵笙双眼一睁,起身,走下台阶,最终停在孙南宥与于奕之间的位置。 孙南宥没忍住仰起头,邵笙正打量着他与于奕两个人,神色庄重,一丝不苟。孙南宥同样打量着她,只不过邵笙是微微垂眸,在用天眼打量着两人的灵力境界,孙南宥就真的只是用眼睛在打量—— 邵笙身材高挑,是个清瘦的女子,单看长相,如刚得胜而归的女将军,本应意气风发,此刻却一副愁容,与长相不相符,却也不违和。 特别的,她的瞳色很浅。 这点孙南宥知道,邵笙曾与魔族圣双子交战,伤过眼睛。那战的损伤之大,邵笙此后不敢在强光照耀下用眼。 然而绥妖道法术之多,气焰强盛者居半。作为专攻于绥妖道的仙师,这对邵笙的打击很大。 “苌舟于氏于无桀,蜀山孙氏孙南宥。” 两人异口同声:“弟子在。” “仙门子弟而择我绥妖道一门,意欲何为?” 于奕率先回道:“降妖除魔,复兴仙门。” “此言差矣!” 于奕抬眼望去,不明其意。 “绥妖道重在‘治’而不在‘降’,妖为生灵,亦有善恶慧愚之分。妖亦有自然灵气,故可为我仙道所用。以武力制服妖,是最愚蠢的做法。”邵笙转身而去,飘飘的裙摆相随。 于奕脸上肉眼可见不服,奈何对方为尊师,不敢出一言以复。 “修行且慢,你们的路,还长着呢。” 第18章 姒泠与金柳 箓卜道,湜安殿。尘莳刚从外面回来,才在殿里歇下,大弟子陆恽为他沏好茶水。 除开去找沈煜谈话那会儿,尘莳一整个晚上都待在灵宫里,与烨灵门派各位仙师商讨昨日试仙大会的事。尤其在与晏逍交谈时,费了不少口舌功夫。 晏逍是个固执的人,听不得别人半点反对的话。沈煜的修行是他一手包办的,按他的观点,如今这种修行方法已经起了效果,那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一切以复兴仙门为首。 掌门明面上持中立态度,但这么多年来的相处下,尘莳心里清楚他实则更偏向晏逍一方。更何况还有相楠在,这也是个难缠的家伙。 尘莳越发觉得头疼,现在门派里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的人。他以为沈煜的修行方式有违仙道,不仅有反噬,也最易被魔族盯上。反噬倒还好,以现在仙门的能力,花点时间便可根治,只是在反噬时血气弥漫,心神不定,受魔族蛊惑,叫沈煜将来背叛仙门而为魔族效力,其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那些家伙一天天只想着早日复兴仙门,真搞不懂他们哪里来的底气。 陆恽是个有眼力见的,见师尊心情不好,不想跟前有人烦他,便知趣地退下去。 整座湜安殿,便只留他尘莳一人。 无人噪,唯清风与流水声。 湜安殿内专门设有几个小水池,流水潺潺,似灵动的音符,从未断绝,也永远不会溢出,始终保持着水流而未满的状态。 曾有无知者以为是仙法所致,实则不然,水池下有通道,在地面下相连,共通向湜安殿中央的一棵柳树根部。 这柳树并非凡物,散发出金光,照亮整座湜安殿,唯一的缺陷便是叶少枝小。箓卜道如今的弟子们却从未见过金柳枯竭落叶,尘莳往往会回道:“若是真有这么一天,那便意味着仙门之道已到末路。” 至于金柳的来历,那时候,真神望舒还在,尘莳乃是九天的淮忱仙尊,真神身边有位姒泠上仙,自幼便与尘莳一同练功修行,二人时常切磋,互相指点。姒泠上仙的天赋极高,两百岁时便被真神选中跟在身边。 姒泠上仙对自然生灵的感应很强,懂得通过生灵预知未来,金柳便是这位姒泠上仙种下赠予尘莳的。 后来,这位姒泠上仙陨落于神魔交战,那一战,仙家失去了很多,她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牺牲品。 正如邵笙在四处寻找望舒转世一样,尘莳也在寻找姒泠的转世。 只是一直没个结果罢了。 也或许,其实并没有什么转世,只是他们一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在自欺欺人…… 尘莳就坐于树下,柳条垂落,他一仰头便可让其入眼,每每与金柳“交流”这时,年少时在九天的回忆便在脑海中浮现。 过去的生活美好祥和,正与现如今的全然相反,回忆之后,也是愈发地头疼。 而今早已更朝换代,天色已明,旧时代的厮杀仿佛定格在昨夜,在记忆中深刻地存在着,然后一恍惚,就是千年过去。 尘莳轻叹一声,收起愁绪。殿门一开,陆恽从殿外走来,左手放于右手之上,将前额轻抵在左手手背,深鞠一躬,再道:“师尊,该上早课了。” “知道了,下去吧——另外,把那个新来的叫过来。” 今日简宁醒得早,也没闲着,天还没亮就在屋外练功。 虽说在入门派后的这些日子里,师兄师姐们教她用的武器大多都是单手剑,但她显然更擅长双剑一些,一直以来自己私底下练的也是双剑。单手剑对她而言差了点什么,但简宁也不会因此落下单手剑的课程。 箓卜道主符修,但以烨灵门派的要求,各道弟子都要习一些本道以外的功法。 简宁在树下舞剑,斩断一片片落叶,她一直以此来练习自己的眼力与速度,若是此刻没了落叶,她也会再再踢树一脚,直到叶落为止。这个习惯也让她挨了陆恽不少责骂。 一个小纸人飞过来,简宁快速将眼前落叶斩尽,不留下分毫,才肯收剑。 小纸人是大师兄陆恽传来的,正找她去殿里见师尊。 这是她与尘莳的第一次见面,心里是又忐忑又兴奋。 陆恽早在湜安殿门前等她,在简宁入殿之前,瞧见她手中的双剑与发间的碎叶,立马明白她是又去破坏环境了,还特地把双剑给没收了。 简宁不甘心地用大大的杏眼瞪着陆恽,陆恽不予理会,将她推进殿内。 偌大的湜安殿,简宁一人孤身前往。在尘莳回来之前,这座华丽的宫殿还不为旗下弟子打开大门,这是她第一次进来,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湜安殿的华贵新奇无不吸引着这位妙龄少女,简宁一路走,一路四处观望,她并未表现出惊讶,更多的是好奇。 殿中央的柳树,金光依旧辉煌,与昔日不同的是,金柳不知为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柳条在延伸,新叶在发芽,短短数十秒,便要生长到宫殿顶部。 尘莳刚刚从冥想中回过神来,正想着今天要见一见新来的弟子,一睁开眼睛便察觉到异常,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头顶的柳树,这场面就算是他也不曾见过的。 金柳如今的模样,像极了曾经姒泠还在世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什么变故出现了? “弟子简宁拜见师尊。” 陌生女子如银铃般清脆甜美的声音吸引了尘莳的注意,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位已逝的故人。 简宁跪下一拜,又抬头睁着杏眼望向尘莳。 少女的眼眸清澈无邪,尘莳却忍不住将她与过去血光中的那双充满杀气与绝望的眼睛放在一起。 两双眼睛在一瞬间重合又分开,似乎回忆起了埋藏于战火中的那个时代。彼时花开,人也未散。 “师尊?”少女蹙着眉,眼里满是不解。 尘莳强忍住将要涌现的情绪,正了正声:“没事……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声音微微颤抖,只是不易被察觉。 “弟子,名简宁。” 另一边,在精神海。 孙南宥推门而入,“千叶,找我什么事?” 千叶正穿着一身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按摩锤,将眉皱成一个“川”字,正冥思苦想着。 孙南宥觉着奇怪,挠头问:“怎么了?” “宿主,”千叶突然睁开眼睛,“千叶在思考一个问题。” “问题?” “嗯,”千叶点点头,“现在想明白了。” 话语间,千叶突然站起来,双手叉腰,用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孙南宥。后者觉得莫名其妙,但在对方这样的目光下,心中生出一种心虚感。 “宿主,”千叶开口道,“你不觉得你需要解释些什么吗?” “什……什么?” “就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认真工作’那件事,现在千叶终于明白了——” 千叶越说,孙南宥就越觉心慌,但他真想不起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事了! “宿主,你——去给男主角送药了吧?”千叶贴近孙南宥,狠狠质问道。 “啊?额……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孙南宥大概知道千叶要说什么了。 千叶退后半步扶额,攥紧手中的按摩锤,大力朝孙南宥身上打过去,“宿主!千叶都讲了多少次了!不可以做这种事!要感化男主角的人只有女主角!你去送什么药啊?!怎么一会儿没注意你又乱来了?!” “我……我只是不忍心……” “不可以!不行就是不行!”千叶加重手上的力度。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孙南宥抱头大喊着求饶。 “呼,”千叶收住了,“累个半死。” 一旁的孙南宥都快被打晕了! “宿主,”千叶指着孙南宥,“马上是你作为孙又的戏份了,这一次,不可以再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啊?可是……”孙南宥这才想起来这段剧情的故事,“这段剧情里孙又和我平时表现出来完全不一样啊!我……这怎么圆?” 千叶直接给了孙南宥一拳,“你照做就是了,一个炮灰角色而已,在意这么多干嘛?!” “是——”孙南宥抱着头被赶出了精神海。 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是出现在林中,熟悉的石路、熟悉的深林,手中还拿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长剑,他这难不成是——在去温泉的路上! 按原剧情的发展,孙又因孟初与沈煜在试仙大会上发生的事,到处打听沈煜的去向,准备去找他算账。 孙又是个懦弱的人,但再懦弱也会有自尊,有不可退让的底线。于是便鼓足勇气,一个人大半夜去找沈煜,结果因为实力差距太大,人家还没怎么动手,就自己掉池子里了,走时还嚷嚷着下次还会再来找他的。 孙南宥:“……” 很丢脸就是。 反正后来孟初知道了这件事,又来找沈煜,两人就有了单独相处的理由。 孙南宥:“……” 千叶说过,这种剧情要靠他自己一个人独立完成。 很抓马的剧情! 孙南宥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剑,上路了。 第19章 风雨之前 本打算悄悄先递上一眼的,但沈煜已察觉到他存在。 “来了?” 与沈煜对视上,现在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孙南宥握着剑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的心跳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儿似得,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一步步向前走着,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棉花上一样,让他几乎站不稳。他想把手中的剑扔出去,但却又不敢。 这一路几乎是无知觉的,终于走到了沈煜面前,孙南宥却怎么也抬不起头来,更别提直视沈煜的双眼了。 “怎么不说话?”沈煜从水里出来,一面穿着衣服,一面问他。 “我……我这次不是来送药的。”孙南宥垂着头回道。 “嗯。”沈煜似乎并不在意。 “我……我……”孙南宥很努力,但他依旧说不出口。 对面,沈煜抬眼盯着他,发现孙南宥的表情很奇怪,感觉他似乎在做着什么迫不得已的事一样。 沈煜一直没有开口,他在等孙南宥的下一句,孙南宥知道,他自己也在等,等自己能亲口说出那句话。 “我要和你对决!”孙南宥豁出去了! 话一说完,各种情绪立马涌上来,心里一阵波涛汹涌。他还是壮着胆子偷偷瞄了沈煜一眼,后者的表情,不能说很惊讶,但的确是可以看出来对方完全没有料到孙南宥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空气仿佛凝固住,两人皆不语。 怎……怎么不说话? 孙南宥的脑子里一下子跑过许多东西,就这一会儿,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到了是不是作者又在改文。 良久,沈煜才冒出一个字:“嗯。” 孙南宥:“……” “你……你就回一个‘嗯’?”书里不是这样写的吧?! “你打不过我的。” 沈煜的话是事实。 但关键点不在这里!他得放出几句狠话来才行! “我是真的要跟你决斗,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孙南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嗯——你也是真的打不过我。” “我知道……”孙南宥小声道,“但……总要试一试吧……” 孙南宥说话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沈煜听到了,“我不和弱小的人打。” “我才不弱小。”孙南宥反驳道,语气竟有点像在撒娇。 他脑子里现在很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还原这段剧情。他开始后悔前几天对沈煜的态度了。显而易见,现在聊成这样,以沈煜的意思,根本不打算和他动手,还原什么的,就是痴人说梦! 孙南宥觉得,他好像把自己给气到了。他厌恶自己的弱小、厌恶自己的平凡、厌恶自己的无能,怎么就连这一点小事也完成不了? “你怎么了?”见孙南宥许久没反应,沈煜问道。 “沈煜……”孙南宥低着头,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他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挪动着。别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成拳的双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挣扎与不甘,但却又被一股深深的无奈所笼罩。 刹那间,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光滑的触感,将刚才聚集的所有情绪打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就像一颗被抛出的石子,一下子掉进了温泉里。 温泉水温暖而柔和,瞬间将孙南宥包裹起来。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上心头,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热气。 然而,刚才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等呛了好几口水,才意识到自己落水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在水中扑腾,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动作,一切发生是眼睛告诉他的。 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从水中拖了出来,孙南宥仍未反应过来,大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只觉得呛水很难受。 沈煜站在旁边观察他,觉得他这个人很神奇。 “这么点水也能把你淹着?” 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又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他说的是实话,靠岸这边的水确实有些深,但沈煜站起来后,水面也只是到他腰间以下一点而已。 孙南宥掩住嘴咳嗽,吐出几口清水,脸上被憋红了,看上去很不舒服,强忍住也非要在这时候反驳沈煜两句:“砚里的墨汁都还能淹死人呢,更何况……这水这么深的……”说完又一连咳嗽了好几下。 正烦闷着,肩膀突然被一只带着温热的手覆盖住,那只手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孙南宥像触电般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你你你干嘛?!” 沈煜的手这才刚伸过去,对方就这么大的反应,于是收回来,微微皱了皱眉,“罢了,没事。” 孙南宥也不想再多待下去,承受着水的阻力来到岸边,对沈煜说出最后的台词:“我……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说完便向出口奔去。 “狠话”也放了,水也落了,这回应该算过了吧?虽说是挺勉强的…… 孙南宥不知道,反正千叶也没有出现。 就算是吧。 只是……沈煜那边,孙南宥担心,对方可能会觉得他有病吧。下次见面孙南宥说不定都不敢再正眼看着对方了。 离开温泉,孙南宥没有急着回绥妖道,反而是来到外城,他要确认一件事。 这次仙师们的回归,同样也带回一个重要人物。 这个人算是主角团的人,在下山那段日子的剧情中他的故事占了大量笔墨。 在刚刚经历了试仙大会的烨灵门派,此刻的外城比平日里更加热闹。 甚至因为比赛场上发生的那件事,让烨灵门派的各位弟子私下形成了一些非官方组织——一部分从前仰慕孟初的人站出来纷纷指责起沈煜,而沈煜的名声就由以剑灵道大师兄为首的剑灵道弟子以及一些曾与沈家有关系的人维护。 由于门派禁止私下斗殴的规定,两头组织的弟子们都是采取文官擅长的“说服”而不使用武将作风。 双边的对决之激烈,很快将还在外城的其他弟子吸引过来,一个个站在台下看乐子似的笑呵呵地望着他们。 “孟初派”的人是绝对不愿相信沈煜作为去年才来门派的无名之辈赢了一直以来战无不胜的孟初的,于是将孟初从前的战绩一一列举出来。而“沈煜派”的人就显得说法单一了,拿着试仙大会上沈煜战胜的结果一直怼对面。 另一方气不过,竟编出了是孟初手下留情的谎言。 显然这是没有说服力的。 孙南宥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到前面来,他并不想错过书中这段有关两派弟子的精彩对决。 “孟师姐的实力在座各位谁不知道?倒是那个沈煜,我看他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才进来一年就赢了孟师姐,怎么可能啊!” “咱们沈煜在试仙大会上胜了你家师姐可是事实啊!大家有目共睹的。难不成,在这么多仙家和几位仙师面前,他还能作弊不成。”这位剑灵道的弟子说完还故意朝对面做鬼脸,把对方气得脸都绿了。 “不管!反正现在整个烨灵门派就属我们剑灵道的沈煜最强!” “就是就是。”那人说完身后立马有人跟着附和。 “诶,这位师兄此言差矣~”一个男声出现,音量虽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就安静了下来。 终于来了! 孙南宥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这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位。 来者一身风行道道服,可细节处又与一般的风行道道服不同,加了一些复杂的布料花边。光是看上去就与众不同。头发也没束好,束一半留一半,关键那束起的一半也是歪歪扭扭的。 右边的眼睛前面还挂着圆形的自制眼镜。只有这一边有。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 “咱们烨灵门派最厉害的弟子,可不在这两位之间啊。” 聂云席摇着扇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很快底下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认出了他。 他是风行道的天才弟子,却是自家师尊的眼中钉肉中刺。 为何会如此评论他,理由也很简单——聂云席是个天才不错,对于各门仙术道法的学习也都得心应手,只不过,他的心思却不在正道上。 据书中记载,聂云席还未正式突破九阶时就经常搞些奇奇怪怪小发明去外城到处哄骗单纯的小师弟小师妹。 他的那些小发明创作出来并不能算好,但是有创意,再加上这个人总是说的天花乱坠,就导致每次都会有人上这个奸商的当。 突破九阶后,能随意上下山,聂云席就更加大胆了。对于一直被关在山上的师弟师妹们来说,外面世界的东西是何等新鲜,聂云席就利用这一点,总是将山下低价搞到的玩意儿高价卖出去。这些破事就连亲师尊连漾也管不住他。 长此以往,聂云席在门派的人缘就变得特别糟糕。 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连漾需要闭关,整整一年的时间都不会出现在盘龙山,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聂云席,怕他趁自己不在乱来,便也把聂云席一起带走了。 一年没出来霍霍人了,孙南宥知道,聂云席指定要搞点大动静来。 正当底下人不明所以纷纷猜测聂云席话里的意思时,聂云席只是笑了笑,“看来诸位的记性不是很好啊,怎么就忘了咱们无情道的大师姐了!” 这一提,台下的弟子们才想起来,那位无情道的大师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强者,就连自家师尊都能轻易胜过的。 看到台下众人的反应,这就是聂云席想要的效果,他正了正声:“诸位,静一静,请听我说,” 人们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去。 孙南宥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怕一会儿跑得慢被聂云席缠上,他决定悄悄离开现场。 就在孙南宥转身后,只见聂云席将手伸进衣袖,从衣袖里掏出来一连串的小瓶子,“这些就是那位师姐平时练功用的灵木丹,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只要在练功后服上一颗,保证让你立刻恢复体力!精神百倍!我刚回来,念在这里还有新来的师弟师妹,我吃点亏,一百银两一瓶,买两瓶半价,买的多赚的也多,各位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了,东西可就只有这么点哦!” 果然是老样子,台下有熟悉他的人光是看到他拿出那一长串东西就散了,哪里还会去听他说的什么。 也有新来的想去看看,却被自家的师兄们提醒“想吃后就窜可尽管去买吧,反正两瓶半价。”这才打消了人家的好奇心。 只有一个人,在人群散去后依旧留下的。 一个穿着绥妖道道服的人——于奕。 人之城的边疆,华灯未及之处,诡谲风云。 一夜之间,远在边界的镇守世家遭遇灭门之灾,全族一百二十余人,无一活口。唯有十二岁的四公子玹唳,在祖母的保护下逃过一劫。 敌人由前院杀进来,玹唳从后院逃走,少年还未亲眼见识到敌人的真面目,只知道——那夜的月亮,是个红月。 天空中飘着一团团的黑云,仿佛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大地之上。少年正在这片黑云阴影之下拼命地奔跑着,他的脚步飞快,不敢有丝毫停歇。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眼神中透露出对死亡的恐惧。 玹唳自出生以来就不曾离过家,不知道自己应该跑到哪里去。只记得祖母在送走他时,最后一句话是叫他去烨灵门派。 少年一边跑着,一边不断地回头张望,看看那些敌人是否已经追了上来。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渐消耗殆尽,但他还是坚持着向前奔跑。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少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森林之中。他希望这片森林能够成为他的庇护所,让他躲过那些敌人的追杀。然而,当他进入森林后才发现,这里面充满了各种危险。 森林中的树木高大而密集,地面上铺满了落叶和荆棘。少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穿越这些障碍物,以免被绊倒或受伤。同时,他还要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以防那些敌人突然从某个方向冒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的体力逐渐耗尽,他的速度开始慢下来。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但是,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他就可能再也无法逃脱了。 就在这时,少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少年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此刻力气已经耗尽,头脑发热,昏昏沉沉,便一头扎了下去…… 眼睛最后见到的,是鲜红的月色。 月色如水,洒下一片银辉。孟初站在庭院中央,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剑法凌厉。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撕裂开来。 月光照在孟初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辉。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手中的剑随着她的心意舞动,时而如疾风骤雨般迅猛,时而如行云流水般优雅。 容寻从另一边出现,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孟初舞剑。孟初的剑法越来越精湛,每一次挥动都充满了力量。她的身体与剑融为一体,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终于,孟初注意到这边,收剑而立,面向容寻,额头上微微渗出了汗水。 “师尊。” “天色已晚,先歇着吧,莫要勉强自己。” “师尊……”孟初垂眼,压低声音道。 容寻看出她有心事,宽慰道:“胜负乃常事,尽力而为便好。” 孟初抬起头,“可是……”她不甘心呐。 “徒儿,可记得仙道所在?” “记得,”孟初微微颔首,“在心间,傲岸不骄、寂寥不悲,遗世独立,心无旁骛,一心在道,即使荆棘遍生,亦可脚下生风,步步生莲。” “不错,静心道主修心性,既然事已至此,便不要在意过多。为师允你休养几日,这几日不必关注修为功法,修静心一道需心安,心安处乃是道所存。” “弟子明白。”孟初回答完便要走。 “徒儿。”容寻叫住她。 孟初于月下回首,浅蓝色衣裙在月华照耀下如水波粼粼,“嗯?” 容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若无处可去,可观六殿是非。” 第20章 私斗 第二日天明,阳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向人间。 垂云殿内喧嚣不已,众多弟子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话题依旧离不开试仙大会上发生的事情。他们大多因为沈煜在试仙大会上出人意料的表现而感到兴奋和好奇。 毕竟,沈煜这次可是战胜了长禹孟氏的少主——那个被众人看好、实力强大的对手。这个结果让许多人都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对沈煜的钦佩和赞扬。 “你们说,沈煜怎么那么厉害啊?他居然能赢过孟师姐!”一名弟子激动地说道。 “是啊,孟师姐的实力那么强大,没想到还是输给了我们沈师弟。”另一名弟子附和道。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一名弟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们知道吗?听说这次试仙大会的奖励非常丰厚呢!不知道沈师弟会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听到这话,其他弟子们顿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猜测可能是珍贵的法宝或丹药,还有人认为也许会是一门绝世功法。一时间,垂云殿内充满了各种猜测和期待。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沈煜缓缓走来。他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看到沈煜,众弟子立刻停止了讨论。沈煜瞥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殿中的座位上坐下。 晏逍在殿上,虽不发一言,但心底里也还是得意的。过去这些年里,除了相楠那个比自家师尊还更胜一筹的女弟子,就数容寻座下的长禹孟氏的少主孟初最引人瞩目。 那些时候,晏逍手底下还没有一个称心的弟子能与其匹敌,心里那叫一个不好受! 而如今,他花一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弟子就这么轻易地打败了他那好师弟悉心教导多年才培养出来的弟子。 要说他内心真同表面上一样平静,这点就连沈煜也是不信的。 早课时间已经过去了,弟子们大多都在前往练功的路上,只有沈煜——他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 孟初站在树荫下,与他相望。 沈煜暂将练功的事搁置了。 “有事?” 孟初顶着审视的目光,回道:“只是路过。” 这个回答很牵强。 沈煜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垂云殿可不是能随便路过的地方。” 孟初也不想再强装下去,直言道:“我是来找你的。” 沈煜环臂听着。 “阿宥……他去找你了?” “你就为这件事?”沈煜扬眉。 “你先回答我。” “来了。” “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没动手。” “可我昨天明明看见他……”孟初的情绪有些激动。 “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 孟初扶额,“就只是这样?” 沈煜“嗯”了一声。 “是他让你来的?” 孟初摇头,“没有,他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猜的。” “你能猜到他来找我?” “嗯,”孟初解释道,“他身上有灯草的气息,纵观整座盘龙山,也只有一处地方长有灯草。” 沈煜乌黑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我猜,你不只是因为他才来找我的吧。” 孟初见瞒不过,舒下一口气,“我想,再与你比试一场。” “门派内禁止弟子私斗。” “我知道,”孟初将目光投到山下的风光,“我心里有数,不会被发现的。” 沈煜并未拒绝,“何时?” “明日子时。” “孟少主?”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沈孟二人同向声源处望去,来者为晏逍。 “师尊。” “师叔。” 晏逍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停留在孟初身上,“静心道的弟子来我剑灵道的地盘做甚?” 孟初微鞠躬,回道:“师尊许我休养几日,便四处转转。” 晏逍闻言嘴角一勾,又强压下去,维持着身为仙师的傲岸,“原来如此,本尊这弟子天资不善且愚钝,恐有冒犯,孟家少主莫用在本尊面前说道,本尊的弟子本尊自会管教。” 孟初撇开目光不出一言,想来是气了。 晏逍也不指望孟初能回应他一句,只是他没想到沈煜会在这时候开口:“弟子虽愚,但亦知礼节,何谈冒犯一事?” 被自家弟子将了一军,晏逍面上不悦。 沈煜也不想多谈:“弟子练功去了。” “沈煜!”孟初提醒他。 那人头也不回,“我知道。” 翌日子时,孙南宥正与周公激烈对谈。梦里缥缈,世界混浊,迷迷蒙蒙,昏昏沉沉…… 梦里行过皑皑雪山,皎若云间月,天寒地冻,他却走得燥热,仿佛置身于沙漠之中,每一步都那么艰难沉重。 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去做了什么事,但在记忆里搜寻不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走着——在梦里想不了这么多。 自己一身大汗淋漓,大腿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依附着,痒痒的,他下意识伸手一掏,拿出一条“小蛇”,“小蛇”毫无生气,死了一般,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只感觉腿上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状态,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身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蛇…… 孙南宥醒了。 对现实的感知逐渐清晰。梦里的一切故事在清醒一刻被抛远了。 除了一身的汗,腰上异物的蠕动让他顿时心慌。 梦里最后一刻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是他被蛇群吞噬。 夏季正是蛇活跃的时候。孙南宥不敢轻举妄动,努力保持平静躺在床上,四周很安静,能清晰听见外面的声响,连自己汗水流下的路径都能十分清楚。 直到异物爬到他的胸膛,钻出衣襟,头部轻轻贴在孙南宥的脸上。孙南宥被吓了一跳,一把将泷焰拽出来,任由它在床上蠕动,自己则快速跑下床去拿剑来。 “泷焰?” 泷焰在他床上挪动着身躯。 看清来物,孙南宥松下一口气,可转念一想:“泷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沈煜也在? 与此同时,另一边…… 盘龙山下,竹林中,刀光剑影。 这一回,不顾别的,就只比试剑术。 有月溯的加成,孟初暂占上风。沈煜不屈不饶,也全力以赴。 “你太慢了,”沈煜道,“这把剑不适合你。” “月溯”锋利,需要一个下手更利落的主人。 “这与你无关吧。”孟初持剑一击,加力将沈煜推远,自己跃于高处,长剑一挥,斩出今夜第一道剑气。 剑气呈白光,孟初并未注入灵力进去。 沈煜也没动手抵挡将袭的剑气,而是躲开了。他知道,这种未注入灵力的剑气威力不大,也不会锁敌,没必要拦断。 这一躲,剑气便无了阻挡,直直地往前飞去......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陌生的惊呼:“啊!”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几分惊慌和恐惧。 这声惊呼让原本激烈的战斗瞬间停了下来。两个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的目光同时朝着发出惊呼声的方向望去。 一瞬间,两人的瞳孔放大,眼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他们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了。 那道剑气竟然直直地穿透了一个人的身体,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周围的空气。 陌生的面孔,是一个小男孩模样,眉心处有一个金印,是开天眼的位置。 “这里怎么会有人?”沈煜眉头一紧,此事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不认得金印,但孟初认得,“别说了,去找人,先送他去灵宫!” 少年最终是被容寻带走了,关于这个少年的其他消息,便不被二人所知了。 关键人物出现,千叶立马把孙南宥召回精神海:“宿主,有新进展!” 千叶眼里满是欣喜与激动,还没等孙南宥回话,一个系统界面出现在他跟前,上面大字显示着:新任务——协助主角进入地下。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吧?” 孙南宥似懂非懂:“应该……或许……知道吧……” 具体怎么做他也不知道。 “怎么这么不确定?”千叶握住他的双手,“放心好了,千叶会帮助你的!”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孙南宥知道千叶并不靠谱。这不是感觉出来的,而是相处经验得来的。 千叶眨巴眨巴眼睛,金闪闪的眸子如黄金宝石一般闪耀,“宿主,快去吧,千叶会为你加油的!” 孙南宥还想说两句,却被千叶急忙着“送”了出去。 这边的他此刻仍在房间里与泷焰周旋。 泷焰性子倔,又特别能钻,孙南宥两只手都抓不过来。 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原书中提到过泷焰总是钻进沈煜衣襟里,有需要时再爬出来,也没说过它这么爱躲人衣服里,就更不会喜欢贴着他这么一个炮灰了! “这绝对是一个bug!”孙南宥想。 他拿这个小家伙没办法,索性任由它乱来。只要不是太尴尬的地方,孙南宥也还是能接受的。 泷焰玩累了就趴在孙南宥衣襟敞开的胸脯上睡着了。没了泷焰的闹腾,孙南宥也耐不住困意,很快再会了周公。 是夜,沈煜躲在门外,迎晚风而立。 他什么也没做,不忍去打扰屋内的人。 第21章 夜闯灵宫 很快天明,孙南宥先钟声一步醒了,泷焰被他起床的动静给闹醒。 小龙慵懒地伸展着身体,冲孙南宥吐吐舌头。 孙南宥慌忙着去上早课,抓紧时间爬起来洗漱,没怎么理会泷焰。泷焰可坐不住了,飞到孙南宥身边企图吸引注意,孙南宥先是被它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习惯后就任由它闹腾了。 临出门也是,又给钻进衣服里了。 “不行,”孙南宥拽着泷焰的尾巴,“我要去上早课的。” 孙南宥很无奈,泷焰紧攥着他的衣服,大半个身子都躲在衣下,而他拉着小龙尾巴,根本不敢太用力,生怕伤了它。 无可奈何,孙南宥把泷焰藏进衣服里带去玄月殿。 邵笙这时不在,殿内一阵喧闹。他快步走来坐下,就听见前面的人说着什么“孟师姐”“剑灵道的沈煜”“祸乱”之类的。 他没忍住插了一嘴:“发生什么了?” 坐在他前面的徐栓转过身来:“孙师弟,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他应该知道吗? 见他一副疑惑的模样,徐栓好心告诉他:“孟师姐和剑灵道的沈煜打起来了,就在山下,还伤了人呢!” 刚才和徐栓说话的另一人接道:“听说伤的那个人来历不简单,今儿一大早各道仙师就都被掌门叫过去了。” 原来是这件事。 “那孟师姐和沈煜呢?”孙南宥问。 “各自在各自殿里跪着抄经文呢,没个三天三夜多半出不来了。” 这时,孙南宥听见身旁的动静,知道是于奕来了。 徐栓见到于奕跟见了瘟神一样,嫌弃地转了回去。 于奕则是笑着打趣道:“徐师兄,怎么不聊了?” 徐栓回头瞪他几眼,于奕依旧以笑回应。 于奕接下来也不想再理会徐栓,他觉得那是一个无趣的人,于是转而望向坐在右边的孙南宥。 “……” 孙南宥立马转过身,低头去看桌上的书卷。 今天的书可真有意思!孙南宥“爱不释手”。 “孙——师——兄——” 该来的还是来了。 “怎……怎么了?”孙南宥转过去,内心默默祈祷于奕可千万别乱来。 于奕故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呀!这不是沈煜的泷焰吗!怎么会在孙师兄这里?莫非昨晚孙师兄和沈煜你们……” 孙南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连忙将泷焰藏进衣袖里,然后左右张望,心里暗自祈祷不要被人发现。 当他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时,才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又压低声音回道:“没有的事,是泷焰自己跑过来的。” “嗯哼,那师兄你脸红什么呀?”于奕凑过来,也学着像孙南宥一样压低声音说话。 脸红?他平时什么时候没脸红过?! “唔……你……你别管就是!”孙南宥转过去不愿再理会于奕。 “这就不理在下了?”于奕戳了戳他。 孙南宥这回可是铁了心的,真就没回一次头。 于奕念他无趣,自己翻开经书来看。 时间就在一页页书纸中流逝。 邵笙不在,项邺自己也玩心大起,练功没过多久就放了行。 孙南宥怀里揣着泷焰,一路奔向垂云殿。 剑灵道那边的情况也同绥妖道,几乎没什么人。 孙南宥便趁机偷溜进垂云殿。 畏日的光辉入殿,一寸留在沈煜的脸上,一寸照得白纸上的黑字滚烫。 “何事?”孙南宥尚未露面,沈煜便已知晓是他来。 孙南宥带着泷焰小步走来,于案前蹲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正闹腾的泷焰,双手呈上。 沈煜:“……” 孙南宥眨巴眨巴眼睛,垂眸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听说你们昨天伤了一个少年?” “嗯。”沈煜低头又抄起经文来。 “那个少年现在怎么样了?醒了吗?” “不知道。” “额……这样啊……” 沈煜一心专注于抄书,回话时头也不抬。孙南宥见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不好开口打扰。 “你还有别的事?” “没……不是,有的!有别的事!”孙南宥差点没反应过来。 “说吧。”沈煜抬眼一望,“还有,躲着做甚?站起来。” 孙南宥听话乖乖站起来,可这样就得低头俯视对方,让他觉得不自在,或许是习惯了仰视的角度,他还是蹲下,与沈煜坐在地上的高度相同。 “那个……就……就是……” 沈煜看出他的紧张,于是道:“直说就好。” “其实……是关于那个少年的,”孙南宥说,“我觉得……就是……我也说不清楚……那个……” “你想表达什么?”沈煜直言道。 “我想说……”孙南宥低声道,“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话音刚落,沈煜手中的笔停住了,深吸一口气,对孙南宥道:“怎么个看法?我如今还有经书要抄写。” “我知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人吗?能惊动掌门,还叫走了六道仙师。” 沈煜望向他,“这件事,不是我们能涉及到的。” 虽说是如此,在原剧情中,没有别人的劝说,沈煜还是偷偷溜去了灵宫,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少年神秘的身份。那个夜晚,恰好听到孟初提了一嘴,那个金印是边境镇守世家的代表。 沈煜一直以来对这个家族有着某种执念。 孙南宥想再说几句,被沈煜给瞪了回去,委屈地低下头。 沈煜咽下一口唾液,心里有了松动,他收回目光,继续抄书,“抄完再说吧。不过,你得帮忙。” 闻言,孙南宥喜出望外,立马一口答应下来。 一直忙活到晚上,孙南宥才知道,沈煜口中的帮忙是指让他一起去。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抄了这么久!”孙南宥在夜风中站立,寒风刺骨,令他心生不满。 沈煜递给他一件斗篷,“你又没问。” 孙南宥下意识接过来,“给我这个做什么?” 沈煜闻言回头,正好与孙南宥的双眸对上,那双眼纯净无邪,与他如无尽深渊的双眸恰相反。 他一撇眉,伸手拿过斗篷,在孙南宥还未反应过来时,为他披上,“灵宫风寒,你尚未突破九阶,无法御寒,小心着凉。” 孙南宥这时候愣住了,没想到沈煜会考虑这些,心里生出一丝暖意。 “毕竟你要是出现一点差错,她又要来找我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发什么呆呢?”沈煜已替他系好,正欲要走。 “等一下!”孙南宥拉住他的衣袖,“还有人没来。” 沈煜猜测问:“她也来?” “是……毕竟,昨天晚上那件事,孟初姐也参与了不是吗?” 两个人打架闹的事,怎么也该让两人一起承担吧,反倒是孙南宥这个无关人员,本不该参与进来的,却被沈煜强行拉来了。 千叶也没反对,默认了此事。 提到孟初,不知是错觉否,孙南宥感觉沈煜有点反感对方。 或许是时候未到吧,再怎么也是同一本书里的男主角和女主角,日久生情,感情总会有的。 “阿宥。”孟初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每一次,孟初呼唤孙南宥的时候,她的声音总是那么轻柔,仿佛生怕会惊扰到他似的,就好像真的当孙南宥是自己亲弟弟一般。 “孟初姐。”孙南宥笑着回应她。 孟初抬眼便与沈煜对视上,“你怎么也在?” 沈煜转移开目光,不言。 孙南宥替他解释:“孟初姐,是我叫他来的。” 孟初瞄了沈煜一眼,将孙南宥拉到一边,“阿宥,这个人不可信,这次我就不说你,下回不要再跟他来往了。” “知道了……”孙南宥很担心沈煜会听到,时不时瞄几眼沈煜的方向,毕竟四周安静无杂音,而孟初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可孟初并不在乎沈煜听见与否,她甚至还希望让沈煜意识到这一点——她和孙南宥才是一个立场上的。 “话说回来,我们要怎样进入灵宫呢?”孙南宥问。 早先有弟子入住灵宫的先例,沈煜和孟初又各为各自师尊的心头肉,他们自然知晓进灵宫的方法。 孟初曾听容寻提到过:“灵宫外部有一个非传统的结界,它依托日月气息而成。若有陌生气息的人想要强行进入灵宫,结界会因此产生出一股气流,来扰乱来者体内的灵气,又结合山高风盛,便无法抵达灵宫。 “不过,师尊曾告知我一个关于这个结界的漏洞——伪装。” “气息不易伪装,敢问孟师姐,可有对策?”沈煜上前面向孟初,他出言极快,不假思索。 “既然已决心来此,自然有所准备。倒是你,对此可有头绪?” “自然是同师姐一样。” 两人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眼睛如鹰隼般注视着对方,不甘示弱。 所以……真就只有孙南宥一个人空手来? 孙南宥有些尴尬,真心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 “你们别吵架——”孙南宥很努力想要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 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没有吵架!” 第22章 西昂殿的秘密 “……” “……” 双方又同时撇开目光。 孙南宥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两尊大佛给塞进灵宫,可这两人没一个是好惹的,他想了想,试探性地递上一句:“不然我们先进了灵宫再说?” 闻言,那两人都不理会对方,自顾自从身上拿出皎月草。 不过是一种可储存灵气的仙草,因常年在皎洁的月光下开花而得名。 皎月草既吸取日月精华,又收获生灵气息。因此气息杂乱,可暂时隐藏所依附之物原本的气息。 有此用处,皎月草便只在仙门内部被允许播种。 孟初分了些皎月草出来,要递给孙南宥,正巧沈煜也将自己手中的一半分给了孙南宥。 “……” 孙南宥不想因自己再引起一场“大战”,索性一起接下,催促两人道:“我们还是快点上去吧,别到时候人还没找到,却先被仙师们发现了。” 沈煜回他:“不会,依掌门的性子,不到明早天明,他们那边是不会结束的。” 而现在,刚是亥时。 孟初严肃地反驳道:“阿宥所言有理,灵宫中大大小小共二十九座宫殿,你我都不知其内部具体构造,在天亮之前,也未必能找到那个孩子。这次被发现,可不只是抄经书这么简单了。” 沈煜冷笑一声,“正如孟师姐所言,师姐您宁可冒着此等风险,也要去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其意何在?” “我说过了,他额上有金印,是边境镇守世家独有,此人恐有与魔族相关之事,我身为长禹孟氏少主,自然有义务去管!” “若真与魔族有关,烨灵门派与众仙家自会出手,师姐怕还轮不上吧。” “若他们值得信赖,那我长禹孟氏又怎会经历灭门之灾?阿宥的母亲、我的义姐又怎么会被魔族偷袭?” 她很早就知道了,魔族打过来之前,众仙家商量好的长禹孟氏为主力,其余几家会以包围的形式从各方突袭,可他们却自己先跑了,只留下孤立无援的孟氏一族,而后又假惺惺地哀叹长禹孟氏一族的陨落。 其实当时若是众仙家全力以赴,定能将魔族赶尽杀绝。但他们担心这场战役会带来的后果:手下的许多精兵强将会埋没在战场上,世人只会记住长禹孟氏的功劳,他们本就比不过孟氏一族,之后只会相差更远。 说到底,还是怕了啊。 “于我而言,仙门早就不可信了!”孟初道,“这件事,我会亲自调查。” 沈煜无言,只是将目光从孟初转移到孙南宥身上。后者只觉得诧异,不明白沈煜为什么看他。 “你呢?不说说吗?”孟初问。 沈煜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来此的真实原因,只能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那个金印,我在沈家藏书中见过,是无意之中看到的,家主对这个东西似乎非常在意,我怀疑是与他们密谋的事有关。” “他们?” “嗯,孙家有几个公子每月会定期来沈家一趟,他们与家主在书房议事,一呆就是三个时辰。” 这是真事,沈煜没撒谎。 一提到孙家公子,两人齐刷刷望向孙南宥。 “额……你们讲完了?”孙南宥汗颜道,心里只祈祷两人快点动身。 孟初:“既然各有所求,此行便可同往。不过,也仅限于此。”道完,孟初手中的月溯剑便飞了出来,停在跟前。 “阿宥,”孟初对孙南宥说,“上来。” 孙南宥正要过去,沈煜伸手将他拉住,“男女授受不亲,你跟我一起。” “啊…?”还没反应过来,沈煜用力一拉,孙南宥差点倒在他怀里。 好在是站稳了,孙南宥欲出一言,沈煜却不给他停下说话的机会,一把将他拉到长剑上。 这是孙南宥第一次御剑飞行,心里很不安稳,自己连平衡都未掌握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 像是发现了他的担忧,沈煜抓住他的手,“抓紧我。” 言罢,长剑便大幅度动了起来,孙南宥踉跄了一下,一手下意识地去抓住沈煜的腰。 沈煜感知到腰上的力量,回头瞪身后之人一眼,孙南宥连忙松手,小心翼翼地抓着前者的衣裳。 初入灵宫,明显能感觉到空中弥漫着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得孙南宥胸闷难受,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皱起眉头,努力适应着这股威压,但身体仍然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空气中时常有强劲的气流贯穿而过,仿佛一阵旋风般席卷而来。这些气流虽然紊乱,但却有着一种奇特的秩序感,似乎在遵循着某种规律。可见孟初所言非虚,这里确实是布置了阵法。 幸得灵宫的金光永存,让他们在黑暗中有了方向。 孙南宥虽不了解这“气”究竟为何,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初入时万物的对他们的排斥。 狂风吹得他快要站不稳,孙南宥被迷住眼看不清前方,只得紧闭双眼抓稳前面的沈煜,沈煜还能勉强站住,控制住剑的方向一路逆风而行,一时激烈过后便是风平浪静。 他们成功进入灵宫了。 从上空看,可以看清灵宫建筑的起落布局——以一种代表久盛不衰的阵法为基础,再向四周展开。 位于正中央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呈圆环状,共九层,每一层的外围细致雕刻着金身神像,姿态不同,神貌各异。层层环绕,于第九层之上,是一颗巨大的明珠。 珠中有染金的云,仅仅御剑飞行这一会儿,可见其中云卷云舒。 这时孙南宥才明白,不是灵宫宫殿本身在发光,一直以来,他从山下、从玄月殿、从外城看到的金光,都是在明珠照耀下,金光四射,分散于二十余座宫殿的显现。这宫殿的建筑材料也很独特,孙南宥不曾见过的,可回应光芒的。 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落地,孟初在下一刻便跟上。 “去哪儿?”孟初问。 没等沈煜开口,孙南宥抢先一步:“先去这儿看看吧。”他手指所指,正是与地下有连接的西昂殿。 沈煜和孟初对于去哪儿这个问题并无头绪,持着反正也不知道,大不了多费点时间的想法,他们对孙南宥的提议并无异议。 西昂殿规模不大,与旁的宫殿相比显得有些渺小。作为西方白虎七宿的代表,西昂殿的建筑风格显得格外沉稳,建筑外部的雕栏上,处处可见白虎的身影,白虎的威猛和霸气,也让整个西昂殿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三人徒步走过一座小桥,才抵达目的地。 大门未锁,仅半掩着,沈煜伸手轻轻推门,大门“吱——”地一声,在黑暗中显得嘹亮。 门一开,金光便照射进去,空气中满是灰尘,看来是许久无人来过了。 沈煜冲里瞄一眼,什么也看不到,转身对后面两人道:“这里看上去不像是有人的地方,我们找错了。” 正这时,黑暗中便有低沉的呜咽声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有人?”孙南宥下意识说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那里有人,也知道那人是谁。 “去看看吗?”孟初正问,忽然,空气中袭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带一丝丝魔物的气息。 “灵宫里……有魔族?” 是有魔族入侵,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两人愣了愣,随后,沈煜将剑握紧,打算孤身前往:“你们留在外面,我去看看。” 他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所吞噬,直至消失不见。 孙南宥与孟初内心忐忑,留在原地等他。 不多时,便听见有声响——像是书架被推倒后,连同上面的东西一起掉落的声音。 但没有沈煜的声音。 “沈煜!”孟初试着往黑暗中呼喊一声。 无人回应。 情况不妙! “阿宥,”孟初转头对孙南宥道,“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孟初姐,”孙南宥拉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孟初一狠心挣开孙南宥的手,“听着,阿宥,若再过一柱香的时间,我还没赶回来,你就去找掌门和几位仙师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地唯他一人。即使知晓一切,孙南宥的心仍是悬着的。他很害怕,可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 怕同伴不归,还是夜里孤单? 若是平时,千叶会在这时候出现,但现在他没有来,或许千叶此刻并不在精神海。 空旷的环境,即使有金光照明,周围的气氛也是诡异地吓人,好像立马就会从哪个地方窜出来什么恶兽,将他撕咬。孙南宥不想停留在此处,他紧紧盯住门后无尽的黑暗,心下犹豫一阵,然后一咬牙,冲了进去。 他这时还不知道与地下连接的通道是怎样的。 只是一闭眼再一睁眼,身后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眼前一片黑暗,也没有一点儿声音,他便来到另一个地方。 其实孙南宥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所处场景的变化。空气很潮湿,耳边有水声——从高处一滴一滴落下,打在地面上,空灵的,清脆的。 因为眼前无光,孙南宥不敢轻举妄动。他很想去把千叶找过来帮忙,但他并不知道,除了精神海,千叶还能去哪儿,也没有办法去往除开这个世界与精神海之外的地方。 “孟初姐——沈煜——”他尝试着在黑暗中呼喊。 周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像是风穿过树林时与树叶摩擦的声音,但又似乎夹杂着一些细微的人声。孙南宥竖起耳朵,试图听清这些声音的来源和含义,却发现它们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被层层叠叠的障碍物所阻隔。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聆听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背后搭在了他的肩上。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猛地吓了一跳: “谁?!” 孙南宥刚一转身,一张恐怖的大脸就已经贴了上来,近在咫尺。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与对方的视线相对。然而,这双眼睛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那是一双巨大的、散发着淡淡绿色荧光的眼睛。 他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靠近自己,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 “你……你是谁?”孙南宥惊恐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他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他试图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突然脚下踩到一颗小石子,石子受外力在地面翻滚了半圈,孙南宥一个重心不稳,朝后仰去。 引发一声尖叫。 还未等他自己爬起来,一只有力的手紧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这时眼前才有了光亮——来自孟初手掌上的明火,足以照亮这一片。 沈煜将他护在身后,孙南宥还未搞懂形势,就见剑光一闪,眼前一个足足有一个成年人高的怪物便在惨叫声中倒地。 三人上前查看,沈煜当先,蹲在地上,孙南宥就站在他身后,壮着胆子去看地上那怪物——像蝙蝠又像人,从头到脚一根毛不长,却全身黢黑,很恶心就是。 “这是?” “是魔族,”沈煜回他,“这一类属于普通人修魔被反噬的一种。” 孟初将掌心的明火放大,使之可照亮整个空间。随着光源的不断扩大,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可以被人轻易地看在眼里。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非常宽敞,前后两条道路幽深无比,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在左右两方的高大石壁上,有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石洞,石洞里面似乎深不见底,处处彰显着黑暗和神秘气息。这些石洞里似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与灵宫、与魔族相关的。虽然几人是从神圣之地的灵宫来到这里的,但在此处他们的种种遭遇,又让人感到恐惧和不安。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孟初不禁发出疑问。 第23章 箓卜道韦彦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像是许多具尸体堆积在一起发出的。孙南宥试着想象了一下:各种无足的、多足的虫子在尸体堆里蠕动,从尸体的眼睛或者嘴里钻进去,一点点吃掉内脏。 很恶心,光是想象就让孙南宥几乎要吐出来。 不知为何,猝然间,孙南宥觉得胸闷气短,头昏眼花,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大石头正压着他。 孟初率先发现他的异常,忙伸手扶起他,“阿宥!” 沈煜猛一回头,眉头紧锁着,道:“是威压,有大的要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大大小小的石洞里出现一双双带有绿色荧光的眼睛,似乎同倒地的怪物是一样的。它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三个外来者,蠢蠢欲动…… “孟师姐,”沈煜拔剑道,“护好他。” 话还未完时,孟初便已布阵。一个半圆的透明屏障在火光下一闪,将两人保护在内。 接着,孟初熄灭了明火,一切厮杀在黑暗中进行。 孙南宥并没有听见什么激烈战斗的声响,只觉得有很多东西重重地摔落在他们所在的屏障上,引起一丝波动。 “孟初姐……”孙南宥握住孟初的衣袖,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能察觉到屏障之外正血雨腥风。 孟初安抚他:“没事,有我们在。” 孙南宥还是很担心,即使他知道沈煜肯定是不会有事的,他仍却忍不住问:“沈煜,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孟初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不用担心,这种魔物数量是多,但并无太大威力,连法术也不会使用,只要他使用一个足够剿灭这些魔族的阵法,很容易解决的。” “可他在外面没有光……” “毕竟也是突破了九阶的人,他自有办法。” 正他们说话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狠狠地击打着屏障。 大约过了十来秒,便没了动静,然后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着屏障。 孟初手上的结印动作变了,这才终于听见来自外面的声音:“解决了。” “别点火,”沈煜补充道,“外面很恶心。” “那我们怎么出去?”孟初问。 “御剑飞行,你先带他走,我能跟上。”沈煜的语气很平静。 “好,”孟初拉上孙南宥,“那你小心。” 御剑时,为明辨方向,孟初还是点了火,引领在前方。 孙南宥也趁这时低头一望,很快他就后悔了。他觉得,此后每回想起这一刻,他都会被恶心地咽不下饭了。 两人走后,沈煜踏在满地血肉上,这些魔物都是在一瞬间被绞烂的,一块块残体堆积着,让流出的鲜血被堵塞住,沈煜每走一步,不是踩在粘稠的血液中,就是落在魔物残破的碎片上,然后“啵”的一声,爆出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这一路,沈煜走得极艰难。不只是脚下恶心的东西,更是因为他快要忍耐不住了。 往事历历在目,他却无法阻止什么,亦掩藏不住那双红眼。 双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仿佛被鲜血染成了一片猩红。而那股血腥让他变得燥热难耐,差一点,就要在人前暴露了。 红色的光芒追随着他的双眼,此刻的沈煜,分明就是换了一个人模样。 似魔非魔。 但好在,无人在场。 “孟初姐,差不多了,我们就在这儿等沈煜吧。” 孟初点点头,停下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孟初蹙着眉,想不明白。 孙南宥心虚地回头,说他也不知道。 “在我的印象中,仙门可不会有这样的地方。”更何况,这还是在烨灵门派的灵宫里。 风中有细微的动静。 “有人!”孟初的动作很灵敏,仅一秒便拔剑,紧盯着前方。 来者是个短发男人,走得潇洒自在,边走边吹着口哨。 看清两人时,男人做出惊讶的表情,道:“哇,没想到在这种鬼地方还能见到咱们烨灵门派的亲人呐!” 男人穿的是一件箓卜道的道服,只不过衣角是脏的。 “你是何人?”孟初上前一步问。 男人见孟初持着剑,被吓到了:“喂!不是吧,至于这么谨慎吗?我是人,不是魔族。” 他怕孟初不信,还拿出符纸,变出几个小纸人出来,“你看吧,我真是箓卜道的弟子。” 孟初瞪着他,思索片刻,还是收起了剑。 男人这下可松了口气,“这才对嘛,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么凶,小心以后找不着夫家——诶不对,你这年纪,怕是早嫁作人妇了吧,这位就是你夫君?” 孙南宥被突然点到,吓了一跳。在这之前,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抢了沈煜的戏份。按原剧情里,韦彦出现,戏弄了孟初几句,然后沈煜才在这时候赶过来,韦彦再指着沈煜问孟初这是不是她夫君。现在根本乱套了! 想到这里,孙南宥感觉背后一股凉意,默默咽下一口唾液。 这时候,也该来了。 果真,孙南宥一回头,就对上沈煜阴沉的双眼。 “……” “……” 韦彦瞧见这场面,激动地大喊:“呦!莫非这位……” “都不是,”孟初打断他,“你这些话真是荒谬。” 孟初的眼眸中满是冰寒之意,韦彦笑了笑,乖乖闭了嘴。 沈煜走过来,瞄了韦彦几眼,对两人问道:“这是谁?” 还没等孟初和孙南宥开口回答,韦彦就抢先道:“我是误入此地的,我名韦彦,是箓卜道的弟子。另外——这位郎君长得好生俊俏,竟有几分胡人的模样,敢问贵姓?” 沈煜白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韦彦独自嘟囔着:“哎呀!真是无情!” 孙南宥在心里默默思索着,分明从沈煜的外貌上根本看不出有胡人血统,该说这个韦彦是厉害还是怎的呢。 沈煜和孟初都没有要理会那人的意思,孙南宥及时回话,试图打破尴尬:“他是剑灵道的弟子,姓沈单名一个煜字,这位是静心道的孟初师姐,我是来自绥妖道的孙南宥。” “哦~”韦彦摸着下巴,“幸会幸会啊!”说着韦彦就要过来握住孙南宥的手。 沈煜提剑挡在两人中间,韦彦被吓得一抬头,惊呼:“这位沈公子怎么这么凶?在下只不过是想握个手,这也不行?” “你最好安分点!”沈煜冷冷回道。 韦彦自觉地退到一边儿去,扶额道:“嘁!这么不近人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摸了你家娘子呢!” 三人没管他,只是围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出去。 过了一会儿,韦彦又自己转过来,双手叉腰,将眉皱成一个“川”字,对三人道:“少侠?女侠?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你们相信我?” 三人同时望向他,但无人回应。 “喂!既然都在这个鬼地方遇到了,好歹是一个门派的师兄弟,难道我们不应该团结起来找到出去的办法吗?” 沈煜回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问这个?我是在山上采药的时候,你们也知道,门派有规定,不允许在盘龙山上私自采药草,所以我是偷偷去的。摸着黑呢,只注意到林中附近有奇怪的动静,我当时还以为是山上的生灵什么的,就没太在意,你们猜后来怎么着——突然跳出来一个魔物!把我吓得够呛。在下才刚突破七阶,没见识过什么大世面,在与魔物纠缠之下,掉进一个很深的洞里,就是这儿了。” 韦彦摆摆手,露出无辜的表情。 “你们几位呢?”韦彦问。 “和你差不多。”沈煜答。 韦彦走过来,搭上沈煜的肩,“那太巧了!这样吧,咱们一起,人多力量大,出去的路总会找到的!” 沈煜白了他一眼,抬手将韦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掸去。后者笑着捂住刚被沈煜碰掉的左手没说话。 孟初若有所思,走过去望着沈煜的眼睛,问:“你真要带上他?” 说到“他”字时,韦彦立马转过来冲沈煜眨巴眨巴眼睛。 沈煜立马将目光快速从韦彦那边收回,转而对孟初道:“随便。毕竟腿长他自己身上。” 话音刚落,沈煜便拎着一旁看戏的孙南宥向前去。 已是深夜,湜安殿内灯火通明。 简宁正于案前抄书。 经书十册三百六十卷,她抄得怒容满面。经文九万字,一字不落,手都抄累了。 简宁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这么对她。不仅在练功上对她要求极严,在别人练功完去外城快活的时候,她还得留下背书。 她仅用一年便已突破七阶,还没高兴多久呢,尘莳就抛来一句“仅仅只是七阶罢了。” “……” 要知道,就算是大师兄陆恽也至少花了三年才突破七阶的。她已经很努力了,尘莳凭什么这么说她! 真是越想越气! 简宁连握笔的手也被气得颤抖,索性将笔一扔——老娘不干了! “这是做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尘莳进来了,简宁正在气头上,就发觉有人站在她身后,瞬间一股淡淡的木兰香袭来,让简宁一时忘了呼吸。 尘莳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这种气息让简宁背上一阵酥软发麻。 “不想抄了?”尘莳坐了上来,好在椅子长,简宁连忙往另一边挪动几下,否认道:“没有的事!” 尘莳摇着金扇注视着她,“撒谎,耳朵都红了。” “那……那不是……”明明是他突然出现,又在她耳后说话。 简宁觉得自己脸上在发烫,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尘莳仅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一勾,“态度不端,再加一遍。” “啊?师尊,这第一遍都还没抄完呢。”简宁嘟着嘴囔囔道。 “不服气?”尘莳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简宁皱起眉头,起身将方才扔在地上的笔给捡了起来,重新坐回去,正打算继续抄,“没有的事。”说着还瞪了尘莳几眼。 尘莳笑得肩膀都抖动了起来,“都写脸上了。” 那你还问? 简宁真是想不明白。 尘莳将目光投向简宁手下正抄着的经书,心有所思。良久,才开口:“你讨厌我?觉得我对你严格?” 简宁静默着抄写,将话都听了进去,却不开口。 “是这样吗?”尘莳问道,他的语气却异常地平静,“回答我。” “没有的事。”简宁说完又沉默了。 “就只会说这四个字?” “……” “为师虽无能无才,却也不至于像晏逍师兄对待沈煜那般对待你。你天资尚可,为师只是不希望埋没任何一个人才,而不是非要让你在众仙家面前显摆什么。” “……” 简宁依旧没什么反应,只麻木地抄书,尘莳倚在桌前,右手撑着脸,望着她,轻叹一口气:“那便来聊聊吧,知道你为什么被罚抄吗?” “不敬仙师?”简宁抬眸道。 她不就是在前几天随口说了句“姒泠上仙该是太闲了,才写这么多经书”吗。要不是有小人告状,她能来这儿? “是,也不全是。” 简宁眼底带着一缕诧异,望向尘莳,不明所以。 “我并无责备之意,只是你的性子过于直率了——仙门中落,各大家如今并不太平,你当知晓,一句话或许会引来怎样后果,身为烨灵门派的弟子,自当懂得沉稳莫急。” “弟子明白。”简宁垂眸道。 尘莳继续道:“再者,姒泠上仙也并非如你口中那般闲来无趣的。” 听到这儿,简宁忍不住好奇问:“师尊,那姒泠上仙是个怎样的人?” “她啊……”一提到姒泠,简宁明显能感受到尘莳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我与她自幼一同修行,后来姒泠被真神选中,管理着九天的诸多繁琐事,日理万机。为何写有这么多经书,我也曾问过她,她说是为宣扬仙德,助人修行。你尚年少,年轻气盛,罚你抄这五十遍经书,也是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感悟。” “弟子明白。”简宁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知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 “所以,”尘莳道,“抄这经书可有感悟?” 简宁茫然地望着他,见她这反应,尘莳撇了撇眉,“抄书不止在于抄,更在于看、记、悟,既然看过了,难道一点想法也没有?” “一些仙道理论,弟子自然明白。”简宁眨了眨眼。 很可惜,尘莳要的不是这种感悟。他有些急了,“你再仔细看看,真的一点感悟也没有?”他拿给简宁的可都是姒泠的真迹。 “师尊,”简宁不耐其烦,“方才弟子不是说过了吗?弟子都明白的。” 书卷尚多,简宁虽已到了不用睡觉即可恢复精力的修为,但她也不想将一整夜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得到简宁这样的回答,尘莳轻叹了口气,摇了摇金扇,“罢了,你继续抄。” 简宁以为尘莳要离开,正暗自窃喜,谁知尘莳非但没动,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看着简宁写。 “师尊,你就没别的事了?” 尘莳眼珠一转,“好像是没有,挺闲的。” 太闲了就去找事做啊!在这儿盯着她做甚?! 简宁苦笑道:“好的,师尊。”她现在气得咬牙。 尘莳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别不耐烦,再说,还有我陪着你抄呢。” 还不如不陪呢!简宁想。 第24章 破解封印 半炷香后,尘莳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开口道:“有件事——你对于剑灵道那位沈煜的修行是怎样看的?” 简宁正沉浸在抄书中,头也不抬:“很好啊。” 回答漫不经心。 尘莳一顿,“如此迅速成长的修行,你认为很好?” 语气不对劲,简宁停下手中动作,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修行是件慢事,不可心急的……这些,我希望你明白。” 简宁不明白,“可是师尊,我的修行不也很快吗?”而且他那天还嫌弃她修为低呢。 “这不一样。你是正常的修行,靠的是你的天赋与苦练,而剑灵道那位,则是用了一些特殊方法。” “特殊方法?会有什么很坏的影响吗?”简宁问。 “当然有!他……这事你以后就明白了。总之,尽量离沈煜远点。” “噢。”简宁继续抄书。 看简宁似乎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尘莳沉默了片刻,他想要引起简宁对此事的重视,于是缓缓说道:“这种方法沈煜也不是首例,早在十七年前,我的第十六个弟子也曾用过类似的方法——他不知道从哪里知晓一些邪门歪道,用吸取生灵的灵魂来提升修为,仅用半年就突破到了七阶。要知道,他从前可是三年都很难突破一阶的。因为修行过快,起了反噬,此事为掌门所知,但掌门惜才,好不容易遇上个七阶的弟子,不顾我的反对,为他花费大量精力治愈其反噬,反噬虽被治好了,只是……” “只是?” “只是他遇到了魔族,他这样的人,心气不稳,最易被魔族盯上,后来也是堕入魔道,被封印在地下。” 简宁听得云里雾里,“十六师兄,不是文青师兄吗?” “文青当时排行十七,是我将前一位逐出门派后,文青才居位十六弟子的。” “噢,懂了,所以……若是那位师兄还在,那我岂不就得再降一位,是第四十五位弟子了?” 尘莳用金扇拍打一下简宁的头,“认真抄书。” “知道了知道了,”简宁连忙拿笔抄书,“师尊,再问一句,那位前十六师兄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落魄贵族,别的不清楚了,就记着他叫韦彦……你问这个做什么?” “嘿嘿,好奇,我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做出这种事?”简宁眼睛里亮亮的,是光的投影。 前路愈发狭窄了,左右石壁之间仅有一人通过的间隙。空气中也处处弥漫着恶臭,越往前越强烈,浓到不能忍受。 孟初紧捂住鼻,停下来,不愿再前进。 “孟初姐,你怎么了?”孙南宥时刻关注着身后的孟初。后者撇着眉,表情不悦。 跟在孟初身后的韦彦见前面停下,表现得极其关心:“小师妹,这是怎么了?累了?不然让师兄我来背你?”说着还真蹲下要背她。 孟初嫌弃地瞄了他一眼,伸手拉着孙南宥继续赶路:“阿宥,我们走。” 这回是孟初走在了前面,孙南宥被她拉着跟在后面。 韦彦等了许久不见来的动静,回头才发现人已经走远了,屁颠儿屁颠儿地又跟上去,嘴里还不停地埋怨孟初怎么不理他。 孙南宥望望前面冷淡的孟初和身后一直没话找话的韦彦,以及最前面那个不知道回头瞧两眼只顾自己走的沈煜,心里不知道是辛酸多一点还是辛酸多一点。 好不容易,前方终于有了变化,几人奔了过去,发现沈煜停在那里。 他们这是来到一条岔路口了。 “哪条?”沈煜回头,从口中飘出来两个字。 “这两条路看上去差不多呀。”韦彦摸着下巴,回道。 “没问你。” “……” 面前的两条路,左边的看上去宽敞许多,右边的倒是全然相反,似乎还比刚才他们走过的路还要狭小。 “走左边吧,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孟初抉择道。 “小师妹说得对,就走左边!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的路了。”韦彦附和道。 沈煜侧身望向孙南宥,问他道:“你呢?” “我?”孙南宥被突然问到,有些惊讶,“随便……吧” 另外两人都还没开口,韦彦就抢着回复道:“既然阿宥没意见,那就听小师妹的,走左边!” 韦彦说到“阿宥”两个字的时候,沈煜和孟初不约而同地望过来,并在他说尽后,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阿宥也是你能叫的?” “行行行,你们人多,说什么都是对的。”韦彦摆摆手。 “你们别吵了,”孙南宥道,“到底走哪边?” “右边!”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韦彦闻言一惊,“不是?不是?刚才不是说好了走左边吗?” 在韦彦诧异的目光中,那两人同时瞪他一眼,叫韦彦不敢再接话。 孙南宥:“确定吗?” “确定了。”孟初回道。当她回头再去看沈煜时,沈煜已经先一步去了。 又是这样。 后面的几人无奈,只好跟上。 这条道着实是又窄又闷,走在路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压着他们。这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脚下的地面随时都会塌陷下去。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无尽的深渊。 一行人还是忍着过去了,这条路可比刚才走过的还长。 “到了?”孟初见前面的沈煜停下了。 “不太对劲。” 孟初在他身后听不太清:“你说什么?” 这一回沈煜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走出这条窄道,将面前的一切展示在孟初眼中—— 眼前的场景无比壮观,令人震撼不已。这里是一个巨大而宽广的地方,其规模之大超乎想象,几乎相当于两道练功的空地相加。整个场地呈现出圆形的形状,外圆的台阶一层一层地包裹着下一层台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层次感和立体感。 当目光投向台阶之下时,可以看到一片惊人的景象——干枯的尸骨堆积如山,各种不同类型的骨殖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位于中心位置的那坨绿色庞然大物。从远处看去,这坨物体显得异常巨大,仿佛一座小山丘般矗立在那里。肉眼望去,能清楚地观察到它的细节:肚子已经被刨开,内部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滩绿色的液体流淌其中。 目光缓缓向上移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高悬于半空之中,仿佛镇压着整个空间。这座青铜鼎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陈旧符纸,岁月的痕迹深深地印刻在了它们的身上。而青铜鼎的四周,则被一束神秘的蓝色荧光所环绕,宛如一层保护膜,紧紧地包裹住了整座青铜鼎。 此外,分别有九条粗壮的铁链从青铜鼎延伸而出,如同九条巨龙般将青铜鼎与周围的石壁紧密相连。每一条铁链都散发着强大的力量气息,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这里的石壁也是同之前一样的,有很多石洞,甚至可以说,他们也是从其中一个石洞走到这里来的。 空气中传来熟悉的气息,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沈煜脑海中——或许,他们这是来到魔物们的老巢了。 “这是什么地方?”韦彦才从洞里出来,好奇地环顾四周。 没人回应他,他便自言自语起来:“咦——这里怎么这么恶心?地上这么多骨头,不会吧……”说着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沈煜走在前面,领着众人下了台阶,尸骨堆得到处都是,随便一脚下去,就是一阵枯骨被踩碎碾烂的声音。 “吃了这么多人啊?”韦彦紧紧跟在孙南宥身后,表现出胆怯,自顾自道:“咦?好像不是人骨?”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孟初再一次问,她发现孙南宥有些禁受不住这里的阴森气息。 沈煜冷静分析道:“应是有人在此处饲养魔物,地上这些兽骨,据我们所遇可知,并无山兽自己进来的可能性,便只有人为。况且骨枯干竭,或许……饲养的那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那些饿坏的魔物也开始相食同类。” 孟初:“这里或许有出路?” “未必。”沈煜答道。 搞了半天非但没有找到出路,谜团却越来越多,不免让人心烦。孟初仔细打量着周围,试图能找到出去的线索。 环绕的石壁洞里偶尔会传出魔物的嘶吼呜咽声,处处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其余没什么可探索的,唯有高空中的那座青铜鼎。 “这是什么?” 几人闻言望去,发现孟初正蹲下低头用手抚摸着什么。 他们一行人站在圆中,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石纹雕刻的地板让几人心生一种熟悉感。 孟初仔细摸索着,得出一个结论:“是结界。” 沈煜问:“能破?” 孟初摇摇头,“没试过。” “那你怎么知道?” “书上见过。” “……” “这种结界比较复杂,我只知道有一种解法,但风险很大。”孟初说着注视着几人,在寻求他们的意见。 沈煜心有所想,不予回复,似乎是对此事持中立态度。至于韦彦,不知为何,他一听到“结界”二字就面露窘态,心神不宁的。 孟初发现他的异常反应:“你有想法?” “没……没有……”韦彦说话结结巴巴的。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韦彦倍感压力。 “不是,哥哥姐姐们,你们真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这结界下面说不定就压着什么厉害的魔物呢!你们想想,等你们费尽心思解开结界,放出一大堆魔物,到时候打又打不过,而因此丢了性命,那不就……”韦彦说到最后时想比划出什么,却因为词穷,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前面已经没路了。”孟初道。 “没路咱们可以原路返回啊!”韦彦突然激动起来,见孟初有了动容,便再添一句道,“方才小师妹也说了,解开这种结界风险很大,与其冒着这风险,还不如再多跑几趟呢。” “你说是吧,”韦彦过来拉了拉孙南宥,“小师弟?” 孙南宥并没有回复,这件事他可不好作出判断。此刻,他只感觉胸口沉闷,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阿宥,没事吧?”孙南宥整个人都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孟初赶紧拉了他一把。 “没时间了,”孟初将目光投向沈煜,“阿宥撑不了这么久。” “可问题就在于,”沈煜对上孟初的双眼,“这个结界到底是用作什么?” 他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万一真如韦彦所说结界封印着什么强大的魔物,那么他们的罪名可就不止是夜闯灵宫这么简单了。 孟初才管不了这么多,她只知道孙南宥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解开结界吧!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我们思考了!” “你可要想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我当然知道!”孟初打断了沈煜的话,“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喂喂喂,你们这时候别吵架啊。”韦彦被两人突然吵起来给吓了一跳。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闭嘴!” 韦彦不敢再说话,只悄悄躲到一边儿去。 “你可要想清楚了?”沈煜抿了抿嘴,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切,他似乎还是想再找找其他方法。 孟初倒是表现得很坦然,“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不是吗?” 说罢,孟初一把明火将地面上的尸骨烧个干净,让地板上的结界纹路清晰显露出。 而后,她只手将灵力运转,手腕一翻,将灵力传输到另一手,缓缓地飘了起来,悬浮在空中。身体轻盈如羽毛,仿佛不受重力的束缚。 不多时,她化指为兰,双手在空气中缓缓推开,淡蓝色的光芒便笼罩在她身边,一点一点地注入地面。那光芒如同梦幻般的雾气,轻轻地环绕着她的身躯,给人一种神秘而美丽的感觉。 随着孟初口中轻念法诀,手中淡蓝色的光芒越聚越多。那光芒柔和而清澈,宛如一泓清泉,又似清晨的雾气,朦胧而迷人。 孟初双手结印,手指灵活地舞动着,形成各种奇妙的印记。这些印记闪烁着微弱的灵光,与周围的淡蓝色光芒相互呼应。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股神奇的力量所影响,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不难看出,她是用了全力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排贝齿紧紧咬住下唇。 随后,孟初在右手手指上一划,一滴豆大的血珠便出现,孟初将右手翻转,血珠便垂直向下,落到地面中心处。随即淡蓝色的灵力沿着地面结界的纹路扩延至边缘。 沈煜扶住孙南宥站在台阶边缘,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不可以打扰孟初。 一股强烈的威压从地下袭来,仿佛将要破石而出,带着浓烈的杀气,这种就连修为不高的孙南宥都能感受得到,沈煜在这其中明白了什么,睁大眼睛望向孟初:“快躲开!” 孟初被突然打断,口中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她的手忙脚乱导致原本正在施展的阵法瞬间中断,然而这也无法阻止——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像是要爆炸开来一样。 第25章 陷阱 缥缈的太空中心,千叶从圣城出来,正刚才,景沧的下属以天道大人正在会议室开会拒绝了千叶想要进去圣城的请求。 这是常发生的事,千叶见怪不怪,只是心里觉得惋惜。 “千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千叶闻声回头,来者衣着华丽,欧式宫廷风格的裙摆上落着几朵蔷薇,黑白相间的头发高高挽起,用鲜艳的蔷薇发饰固定住。 “希媛?!”千叶惊讶地看着来人。 眼前这位在现如今的令使中都能算得上是前辈的存在,素来有着“蔷薇夫人”的尊称,却对如今的天道有着某种不满。自景沧继位天道以来,千叶都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呢。”希媛用玫红色的双瞳细细端详着对方。 千叶被她盯得心里发虚,强撑着微笑道:“前辈才是,怎么会在这儿?我以为你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不会再来太空中心……”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来啊,”希媛眉头微皱地轻轻瞟了眼千叶,“倒是你,还是老样子。” 千叶知道她要说什么,便没有开口。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要帮他?这样真的值得吗?” 千叶低着头,平静地回答希媛的话:“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就算我当时没有帮忙,他最后也会成为天道的。” “那可未必,”希媛伸出食指在千叶跟前摇了摇,“以我看来,就算她真的不想做这个天道,下一个天道也该是你而非那个小子。” “我?!”千叶的金色瞳孔瞬间放大,眼底闪现一层惊慌失措,“不不不,怎么会是我?” “不是吗?我记得你和她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关系好是好,但也不至于……不对,这里可是天道的地盘,前辈你这么说也不怕……” “一个只会耍点小心机的后辈罢了,我要是怕他,就不会来此了。倒是你,这么轻易就被他骗去了,若你当时有半分想要天道这个位置的想法,那丫头怎么也会让你坐上的,也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了。” “前辈说笑了……”千叶尬笑道。 希媛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轻声骂了句:“真是愚蠢至极。” 被希媛这么说,千叶心里觉着愧疚,却不知道这种愧疚是对于希媛的,还是对于以前站在他这边的朋友们的。 “前辈……” “希媛前辈这也是为了你好,只不过语气直白了些,这位前辈也不必如此。”不属于希媛的声音出现,千叶眼眸中出现第三人的身影。 那是个拥有金色短发的人,眼瞳是蓝色的,外貌看上去像是西方的圣母一类的人物,可惜性别相反。 千叶没见过他。 “幸会,在下是新来的令使,名叫白霖,如今在希媛前辈手下实习。”对方向他伸出手。 千叶迟疑着伸出右手,向对方点了点头,“幸会,我是……” 对方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打断了千叶的话:“前辈不用自我介绍,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此话一完,便对上对方奇怪的目光,令千叶心头一紧。 情况紧急,沈煜来不及思考,只将孙南宥抛下直奔向孟初。 地面是突然爆开的,碎石四溅,划伤了孙南宥的脸,留下好几处带血的划痕,一块较大的石头砸过来,将他打晕在地。 这边沈煜伸手抱住虚弱孟初,抬手做出一个保护的结界,转头才注意到昏倒的孙南宥。 “阿……阿宥……”孟初虚弱地伸出手指着孙南宥的方向。 沈煜自然也想去救他,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韦彦就在他们对面,持刀相对。 “可惜了,这都没能把结界打开。”对方把玩着手中的小刀,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这就不打算再继续装下去了?”沈煜瞳孔微缩,警惕地盯着他。 “反正你们早就发现我的不对劲了,不是吗?”韦彦摆摆手,神情坦然,却在话语最后变得癫狂,“既然你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还不如进来陪我们一起。我们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可寂寞着呢!” 说罢,韦彦将手中的小刀插进自己的手臂上,他下手很重,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新鲜的血液瞬间涌出,滴落而下。 感受到新鲜血液的存在,四周不停地晃动着,保护着他们的结界也开始有了破碎的痕迹。 沈煜在努力维持着保护自身的结界。 却不料,韦彦跑到孙南宥身边,一脚将昏迷不醒的孙南宥踢了下去。 他们自然不能丢下孙南宥不管,沈煜向孟初对视一眼,孟初得到示意,点了点头,随即沈煜将手一松,破碎的结界彻底消失,两人便一同掉入黑暗中…… 随之而来的,新的地面逐渐覆盖住出口,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而此时,在空中高悬着的青铜鼎,也开始慢慢转动起来,伴随着鼎盖的缓缓移动,鼎口被重新封住。 沈孟两人在黑暗中如离弦之箭般一头扎进水里,他们的身体被水流冲击得东倒西歪,仿佛失去了控制。在水里挣扎过一会儿,便从中脱离出来。 沈煜被水珠迷了眼睛,抬手擦拭着,入眼便是高挂天空的红月,“这里是?”他喃喃自语道。 孟初这时才从水里出来,一眼便看到岸边躺着的孙南宥,立刻奔了过去,待确认孙南宥没有性命之忧后,才放下心来。 经过刚才在水中的一番折腾,沈煜得出一个结论:“这水淹不死人。” “我知道。” 孟初眨了眨眼,转头发现他们正站在一片陌生的深林之中。周围的景色有些模糊,仿佛被一层薄纱所笼罩。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尤其是高空中悬挂的红色月亮,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接下来怎么办?” “你有什么想法?”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的,两人愣了愣,还是孟初先回答了沈煜的问题。 “阿宥还暂时醒不了,这里我们不熟悉,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孟初蹲下来,将随身的手帕拧干,再将孙南宥扶起来,轻轻擦拭着他的脸。 沈煜注视了她一会儿,环臂对其道:“你还真是,把他当你亲弟弟一样。” “阿宥很小就没了父母,我就是他的亲人。”孟初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嗯,时候一到,他们自然会发现。” 孟初回话时头也不抬,沈煜不愿再多说,细细观察着四周——如同盘龙山上的风景,茂密的树林,林中有奇怪的雾气,但不可排除雾中有毒的情况。 沈煜仔细思考着:首先,这里不可能是在地上,根据韦彦的话,这里可能是某种洞天幻境般的存在;其次,他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先是接触到水面,从水中出来后就到这儿了…… 或许,关键点在水中呢。 孙南宥自昏迷以后,意识便回到了精神海,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再回到孙又的身体里似乎没什么用,更多的是他也不愿意再参与这段故事,便老老实实地呆在精神海里。 感觉到饿,就翻箱倒柜的,终于从柜子里找出来半箱泡面,他平时没在精神海里,不知道千叶到底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在心里数落了一番千叶,正打算泡面吃,千叶便推门而入。 “啊?你回来了?” “嗯——”千叶一脸愁容。 “这又是怎么了?”孙南宥一边泡面,一边不时地望向千叶那边问道。 “啊——宿主——”千叶苦着脸倒在沙发上。 “到底怎么了?”孙南宥这边在烧水,等水开的空隙便过来坐在千叶身边。 千叶磨蹭了好半天才肯开口回答:“千叶……千叶被人挑衅了!” 这一句话着实让孙南宥感到惊讶:“哈?你被谁挑衅了?” “不认识……不是!是一个刚认识的后辈!”千叶说完“痛苦”地掩住面。 “说来听听。”终于不再是那个天道,孙南宥瞬间来了兴趣,他坐正,面向千叶道。 千叶愁苦着直起腰来,将当时发生的一切告知孙南宥—— “不用自我介绍,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前辈之前很厉害呢。” “可惜似乎好像发生了变故呢。” “别人都觉得是前辈的错,但是我觉得,前辈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吧。” “就这?!”孙南宥惊呆了。 “什么叫就这啊?!这很明显是在挑衅我呢!宿主您难道看不出来吗?!”千叶也一惊一乍起来。 孙南宥摇摇头,觉得就是千叶多想了,“还真没看出来。” “……”千叶此刻的表情看上去很精彩。 “不过,”这里有着另外一件事让孙南宥感兴趣的,“你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唔……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觉得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可他们好像并不这么想。” “他们?” “除我之外的所有人,每个人都这么想,都这么说,我感觉……我自己都快怀疑自己了……”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会有地外空间?又为什么会有天道、有令使?你们又是从哪里来的?” 千叶眉心蹙了蹙,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眼底的思绪,他细细地向孙南宥讲起了这个故事:“据说在很久之前的战争里,很多人死去,死去的灵魂没有归宿,最初的大天道为了维护平衡,便有了地外空间……” “而令使的来源分两种:一种是本来就是人类的,因为一些契机被推荐成为令使;另一种则为令使之间的繁衍。” 孙南宥听完,不知是先惊讶人类也能成为令使,还是先被令使也能繁衍后代所震撼。 “那么……千叶你是哪种情况?” “我么?”千叶轻轻挑眉一笑,悄悄靠近孙南宥,小声地道出这个“秘密”,“我之前也是和宿主一样,是人类呦!” “当……当真?!”孙南宥猛地一缩回,瞪大眼睛瞧着千叶,瞳孔里满是震惊。 “当……然是假的了,千叶生来就是令使。”千叶收起玩味的笑容,摆了摆手。 “那你也有同为令使的父母?” “不,我只有母亲,她是一个痴迷于科学实验的人,在实验中无意创造出一个灵体,便是我。她不愿意走出实验室,我们很早就没有联系了。”从千叶的语气中听不出有任何失落伤感的情绪,似乎只是在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仿佛是看出了孙南宥的疑惑,千叶补充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是灵魂的传承,就算只有一个人或者是同性之间也能出繁育后代的。” “哦……”孙南宥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个嘛,”千叶侧过脸,轻笑出声,视线落在孙南宥的脸上,“等宿主将所有任务完成,快要离开的时候,千叶再告诉你吧。” 孙南宥气得拧着眉,瞪圆了眼睛盯着千叶:“什么嘛!” 千叶嬉笑着,突然察觉到有什么动静,手指着厨房对孙南宥道:“宿主,快去看看,是不是烧开了!” 孙南宥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己正打算泡面来着,光听千叶讲故事去了,竟忘了这事! “话说回来,宿主怎么在这时候回来了?”在孙南宥泡面的功夫,千叶才想起来问这事。 孙南宥一边泡面,一边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这样啊,不过也没事,”千叶伸手将平面系统展开,并将其放大,“这样也可以看到那里的情况。” 孙南宥端着泡面过来了,就坐在千叶旁边,平面系统处在他的正对面,有种看电视的既视感。 里面正是沈煜与孟初的身影。他们正处于一片陌生的森林之中,拥有一层薄雾笼罩着这座森林。 孙南宥还记得这里的故事,知道他们这是进入青铜鼎幻化出来的空间了。按照原剧情的发展,随着危险的来临,另一位重要人物也该要出现了。 第26章 交战 盘龙山是座极具灵性的山,为了拓展空间,烨灵门派想方设法在此基础上下了好些功夫。地下的空间由此而来。 在很久之前,地下的空间其实是用于门派弟子们练胆练功的地方。直到后来一位箓卜道弟子堕入魔道,无情道的相楠仙师便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饲养魔物,以魔物做实验,希望凭此能找到魔族的弱点。 然而多年来未果。 渐渐地,相楠几乎要放弃这个计划,连同去地下的次数也有所减少。 地下被关押着的魔物没有食物来源,开始相食同类;封印的结界也有了松动,一些低等级气息弱的或者会隐藏气息的魔物便能在结界之外的有限范围内进行活动。 直到人城与魔族之间的边界出现意外,相楠这才想起自己在地下的“实验品”…… 他曾以自己的系铃鼎为基础,在鼎中设置出一个洞天,放置这些魔物。 鼎中盛满山间泉水,以泉水为交界口,一方是现实的空间,一方是洞天的幻化,泉水倒影是另一边的景象。 因此,在现实,便见泉水里是洞天的倒影。 出入口是在泉水没错,却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开。 在洞天的世界里,一直是高悬着血红色的月亮,从未有过白天的景象,时间就永远地定格在夜晚。 沈煜抬头凝视着天上的红月,若有所思。 “你在看什么?”孟初走过来问。 “月亮,泉水里,似乎没有它的倒影。” “你刚才不是试过了,水里什么都没有。” “红月——是什么意思?”沈煜喃喃道。 “民间传闻:月若变色,将有灾殃。青为饥而忧,赤为争与兵,黄为德与喜,白为旱与丧,黑为水,人病且死。红色月亮为至阴至寒之相,亦称之为血月。”孟初依照经书的内容如此回答。 “红月,也可以是为魔族活动提供血气。从我们刚才进来到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不曾变过。” “什么意思?” “这里是固定的一种洞天幻化,一直是夜晚的形态,我方才观察了,不止是月亮,连天上的云也不曾变化过,它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孟初根据沈煜的话推测出:“所以,这里确定了就是饲养魔物的场所?” “是,这里实际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危险许多。” 四周平静无杀气,正是因此才觉得可怕。 “我们的气息于它们而言是陌生的,一开始我们就被发现了,但它们却迟迟不发动攻击……” 孟初接话道:“这说明,对面并不是完全没有作战头脑的敌人,而是拥有自己意识的那一种。” 似乎对面已经知晓自己被暴露,不远处的草丛里出现异常的动静,沈煜反应迅速,立马拔剑,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打在草丛上,顺势砍倒一棵大树,树上便赫然出现一只巨大的蝎子一般的生物,原本它就依附隐藏在树干中,沈煜一道剑气飞过来,它也快速逃开,现出原形。 一只深褐色的,大约两米长,身体是蝎子的模样,却又长得有一张人脸。脸上四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沈煜。 沈煜自知来者不善,手中的剑便握紧了,蓄势待发。面对强敌,他毫无惧色,相信孟初也同他一样,正准备大战一场。 只是…… 孙南宥还躺在那儿。 眼前的敌人是有自我意识的,就怕它们以此做要挟。 目光辗转间,四周草丛里钻出一只只怪异模样的魔物,大小各异,将两人包围起来。 孟初持剑守在孙南宥身边,谨慎地盯住周围的敌人。 对面没有主动进攻,根据魔物的习性,它们中间应该是有首领一般的存在,首次交战,应由首领打响第一枪。 正想着,眼前的包围便有一处空出,一只足足有三米多高的怪物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它拥有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像马,又有着蝎子的尾巴,四只手臂,每只手臂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小小的眼睛。 这个家伙在这些魔物中似乎是很年长的存在,威压气势与其他的都不同。 它没有头发,眼睛是绿色的竖瞳。 竖瞳…… 沈煜记得,曾经有两位九阶的修行者合力,才勉强打过一只拥有竖瞳的魔族。 以他和孟初如今的实力,说不定能够拼死一搏。 沈煜用眼神示意孟初,准备开战。 孟初先是悄声结印,做出一个肉眼难以辨别的结界,将孙南宥保护在结界之下,而后再将灵力注入到月溯上,时刻关注着敌人的动向。 魔族的首领居高临下:“人族,你们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声音浑厚低沉,雌雄莫辨。 “这次来,又是做什么?” 沈煜没有理会它,孟初手一扬,数根银针闪着寒光,从衣袖口中飞出,快速射向眼前的敌人。 魔族的首领被打断,后退半步,在它身后数十只小型魔物随即奔来。它们的速度很快,却也快不过孟初挥出的带有追踪效果的银针。 随着银针刺入,那些魔物痛苦嚎叫之声此起彼伏,片刻之后便安静下来,再无声息。 沈煜飞身而上,强大的法术聚集在他身边,环绕,灵力聚集而成一把巨大的剑,直直朝地上的敌人飞去。 可眼前的敌人却似乎并不畏惧死亡,他们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般,源源不断地向前涌来。即使沈煜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不断斩杀着这些敌人,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或停止前进。 每当沈煜斩断一批敌人时,紧接着又有新的一波敌人涌现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沈煜聚集灵气需要时间,即使是短暂的片刻,这些魔物就会趁着这片刻功夫,冲上去,将沈煜从空中拉下来。 因此沈煜不敢有一丝松懈,但显然,这样的攻击方式并不适用。他在斩下一剑后便迅速收手,将灵气在体内运转,做出一个结界,就在这空隙中,下面的魔物冲上来,被结界挡在外面。 有些棘手。 反观另一边的孟初,她深知自己不能离孙南宥太远,也就无法像沈煜那样在空中战斗。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直面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物。 这些魔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弱点,纷纷向她发起攻击。它们张开锋利的爪子和獠牙,疯狂地扑向孟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孟初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尽管她手中持有武器,但由于不擅长近战,她的攻击往往难以命中目标,而魔物们却总能找到机会给她造成伤害。 孟初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将无法抵御这些魔物的攻击。她努力保持冷静,试图寻找一种应对策略。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魔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它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吞下孟初。 孟初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恐惧。她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阻止魔物的靠近。但她的力量显然不够强大,魔物轻易地避开了她的攻击,并继续向她逼近。一剑寒光闪过,孟初眼前的魔物瞬间成了两截。 孟初抬头望向沈煜,后者用口型说着什么,孟初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只想着不被魔物近身,抬手结印,做出一个结界,也包裹住了保护孙南宥的结界。 眨眼间,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出现在孟初眼前,好在她被结界保护着,没有让她与孙南宥受到一点儿伤害。 这势力,与之前相同的感受。 这时孟初才明白,沈煜是想让她保护好自己和孙南宥,打算再使用之前的招数。她当时没能理解沈煜的意思,是下意识的行为,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然而这一招对现在的敌人并不管用,这些魔族有的甚至能模仿他们做出简易的结界。 眼见敌人越来越多,孟初索性坐下,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间,她双手一扬,喝道:“令!” 一道金光从她身上飞出,一瞬间,地面上出现金色的阵法,其范围之大,足够将在场所有魔物绞杀。 可惜这里不是在外面,孟初感受不到自然生灵的气息,这个阵法只能消灭小部分低级的魔物,并且不能支撑太久。 但好在孟初双手快速反应,一个新的阵法瞬间覆盖。孟初转身顺势拔剑,双指在月溯身上划过,随着月溯一声长鸣,孟初走出结界,阵法范围内,一时间出现了许多幻影。 这正是孟初在试仙大会上使用过的招数,数量甚至比之前还要多上几倍。 每一个幻影在同一时间发动攻击,这是孟初第一次使用如此数量的幻影,难免有些吃力。 魔族的首领忽然出现,在阵法中央腾跃,瞬间踩裂了地面。阵法如同玻璃一般破碎开,连同在此阵法上的诸多幻影,也一同消散。 孟初的真身出现,一口鲜血喷出,脏了如雪的白衣。 忽地,魔族首领的身影出现在孟初眼前,接着又是一只一模一样的存在…… 沈煜在空中同样睁大了双眼——他们所面对的,不仅仅只是一只拥有竖瞳的魔物,而是整整三只。 刚才的一番战斗几乎快要耗尽他们的体力,面对一只可能还行,两只或许也还能够勉强打过,可这……是整整三只啊…… 三只同样大小的魔物将孟初包围住,同时挥舞着手臂,共十二条手臂,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发出淡绿色的荧光,孟初持剑,瞳孔放大,此刻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仿佛一切都是徒劳。 即使她是仙家手上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也不曾见过这架势。 求生的欲望在挣扎,可腿就像无知觉了般,怎么也动不了。 眼看三只魔物手中的绿色荧光已经成型,变成一道道光柱,逐渐向孟初靠拢…… 一记红色闪光,斩在其中一只魔物的背上,打断了这场“仪式”。沈煜趁它们未反应过来这空隙,一手将孟初“劫”了过来。 “你疯了?!就这么等死?!” 沈煜的话仿佛远在天际,又似乎近在咫尺,但始终隔着一层薄纱,如梦似幻的感受。 “我……”孟初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现在可没时间留给他们交谈。转眼间,刚才的魔物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空气中飘散而来的白雾。 白雾笼罩着这一片,一切敌影都藏在雾中,伺机而动。周围没有光源,唯有头顶的红色月光,在雾中朦胧地显现着。 “阿宥呢?” 两人回首,却没有发现孙南宥的身影。 孟初急了:“它们把阿宥抓走了!” 沈煜伸手抓住她,“冷静!” “冷静!我要怎么冷静?!” 耳边传来魔物低沉嘶吼的声音,它们似乎就在身边,可雾中什么也看不清。 沈煜没有办法让孟初静下来,现在的局势对他们很不利。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他就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刚才战斗的新鲜血液,他已经在极力忍耐了。这也是他最后留手的一招。 可问题就在于,不能让别人发现,他是否有那个胆量灭口? 待一切结束之后,将责任全都推脱到已经无法开口的人身上…… 他或许可以这样做,但……他的内心在挣扎…… 孟初深吸一口气,“继续,我们可不能死在这儿。” “你有办法?”沈煜持剑,将后背抵在孟初的背上。 “没有办法,总不能就此放弃吧。” “你调整得很快。” “静心道的人一向如此。”孟初笑了,脸上仍留着刚才受伤的血色。 对于孟初的回复,沈煜觉着奇怪,他有种感觉,孟初其实不适合静心道。但奈何现在情况特殊,他在此问题上没有细想。 两人安静下来,静静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沙沙”的声音从雾中传来,由远及近。 “又见面了,师弟师妹们!” 两人不敢有一丝松懈,却还是被来者惊到了,“韦彦?!” 韦彦自雾中现身,与两人保持着一定距离。 孟初眼神微微一沉,质问对方道:“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我作为代表来和你们谈判来了,怎样?”韦彦的脸上带着狂傲的笑容。 沈煜扫视着四周:“说。” “不用这么谨慎,我们暂时还不会出手,听听我们的条件吧,你们的同伴可在我们手上。” 孟初听到这里,眼中厉色一闪,目光落在韦彦身上,仿佛要吃了对方一般。 “小师妹,你先别这么激动嘛!人确实是在我这里没错,但请听我把话说完——其实啊,当你们刚到这地方时,我就已经听到你们发出的声音了。你们肯定是悄悄溜进来的对吧?原本呢,我是想要诱骗你们主动打开结界,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说句实话,一开始我的想法就是将你们献给我们老大当作食物。因为这里已经好久都没有新的食物供应了,如果按照物竞天择的道理来说,像我这样弱小的存在,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其他怪物的盘中餐。所以如果能有你们这些新鲜的食物出现,或许我还可以再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但是后来呢,我们老大告诉我,它并不想吃掉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解除这个结界而已。只要你们做到了,那我们就会立刻把你们的同伴交还给你们。现在,你们觉得如何呢?” “那万一解开结界后,你们反悔了怎么办?” 韦彦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上,相不相信随你们喽!” 两人保持着沉默。 第27章 从天而降的救兵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存在着三种可能出现的结果:其一,拒绝这个要求,敌人因此发起攻击,现在光凭他们两个人的实力,还不足以能够战胜这么多敌人。其二,接受这个要求,他们按约定解开结界,对方也释放人质。只不过按魔族的个性,这其中也存在着不确定性。 其三,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同意他们的条件并解开结界后,对方却反悔不肯放人。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仅会失去谈判的筹码,还让自己陷入了被动之中。 更何况,这结界还不一定能解开呢…… “怎么样?想清楚了?”韦彦在一旁,丝毫不显急切。 孟初道:“我们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们要先确认他的安全。” “可以。”韦彦说着,从雾中退下,不多时,便再次现身,手里正拎着昏迷不醒的孙南宥。 “如何?小师妹,你家阿宥他可好着呢。” 孟初想要上前去确认孙南宥的情况,韦彦挡在她前面,“该履行你们的约定了,小师妹。” “让我再看看他。”孟初不肯退步。 “那可不行,万一你使诈怎么办?” “我看,使诈的是你们才对吧!” 韦彦咯咯地笑起来,“那又如何,你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卑鄙无耻!” 韦彦仿佛没有听到孟初的辱骂一般,或者说是毫不在意的,反而笑得更大声。 沈煜示意孟初站回来,附在她耳后低声问:“你真打算听他的?” “他说的不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透过孟初,韦彦正在对面笑得猖狂。 这让沈煜心底的愤怒涌动不止。 孟初走过去,对韦彦道:“我说过了,解开这结界有风险,我也不能保证成功。” “没事啊,小师妹,反正你们同伴在我们手上,解开结界是有风险,你们同伴的性命也是会有同样的风险的。” 孟初已经没有心思再去骂他了,只好听从韦彦的安排走到泉水中去。 说实话,孟初并不知道这种结界究竟要怎样解开,她其实也没打算解开。 她刚才给沈煜示意过,待时机成熟,将孙南宥从韦彦手中抢过来,到时候,就算真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浩战又如何。 泉水中央,孟初落在水面上,双手作势,开始结印动作,她双目微闭,额头不断冒出汗珠,灵力在她身旁环绕,并不断运作,看样子似乎真是在努力解开结界。 韦彦站在岸边盯着她,心里似乎已经笃定对方肯定会听从他的指令,便开始有了些许松懈…… 就是这时! 沈煜瞅准时机,一道剑光挥过去,将韦彦打退,便又立马上前去,一把拎起地上的孙南宥。 韦彦被沈煜一击打退,身体受到强大的冲击力正往孟初所在的方向飞去,在半路却被阻拦住。 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似乎将他与孟初隔离。不仅是他,而是孟初与他们所有人,仿佛是有人在不知不觉中给孟初的周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怎么回事?!” 孟初这时才发现自己周围的变化。 沈煜来不及思索,首先结印将他与孙南宥护在自己的结界下。 韦彦脸上挂着一抹阴险的笑容,从水中狼狈地爬起来,一手将嘴角的鲜血擦拭去,即使身受重伤,也止不住地发出讥笑声。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啊!” “到底怎么回事?!”沈煜冲韦彦发出怒吼。 “诶?问我?”韦彦装出一副单纯惊讶的模样,“小师妹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解开结界是有风险的,这就是风险啊!” 沈煜盯着韦彦,似乎是在思考韦彦话里的意思。 “沈煜,”孟初道,“我明白了。” “什么?” “这里是洞天与外界的交界点不错,想要解开结界同样也是在此处,只不过……”孟初说着,抬首仰望红月,“我正好站在了‘月亮’的位置。” 孟初点到这里,沈煜便明白了。这里既然是幻化出来的洞天,天空便具有着虚假性,红月也存在着所谓的正下方,就是整个洞天的中心处。先前沈煜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在洞天会有红月,现在有了些许思路。 红月的出现一般代表着血光之灾,在洞天如此封闭的情况,除非有血祭,否则难以维持,然而方才这里并没有明显的血腥气息。 结合外面的情况,沈煜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被关在洞天里的魔物将啃食过的尸骨扔进这泉水之中,泉水吸收剩余的鲜血,形成血祭,将能量传送到红月上,以此加强结界。而多出的尸骨,泉水无法吸收,便通过打开结界,将尸骨“排”出去。 如此,他们在外面见到的满地尸骨便有了说法。但是……那些在外面依旧能活动的低级魔物又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思绪在这里被打断,线索无法相连,沈煜的脑子里越来越混乱。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孟初处在阵法中心,无论她有没有解开结界的想法,结界都是有感受到她的存在的,便自动将她当作下一个血祭的祭品。 如今唯一能自救的办法,就是解开结界了。 孟初当然知道她现在唯一能活下来的选择,就是解开这个复杂的结界。 可还没来得及结印做法,脚下水中无数只黑色的手攀附上,拉扯着她的衣裙,将她一举拉下水。 孟初一头扎进水里,这水虽说是淹不死她,但水中仍有阻力,她在水里不断挣扎,下面黑色的手也死死地抓住她不放。在它们的领地,黑色的影子强大有力,孟初毫无反抗的机会。直到被拉入水下深处,触手般的生物代替黑色的影子。 小腿一阵刺痛感明显,孟初下意识低头,但见那些触手内侧长满了小小的钉子般的刺,稳稳地扎在她的腿上,一瞬间,鲜血涌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水色。 孟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拼命挣扎着想要把触手拉扯下来,但它们就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怎么也扯不掉。 鲜血不断涌出,孟初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流失。她开始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如此便会死在这里了。 孟初想要将触手用剑斩断,奈何在水下,她的行动有诸多限制。除非此刻真神显灵,否则就要这么被吞没了…… 泉水之外,这边的情形也不容乐观,白雾缭绕,沈煜如今是四面楚歌的劣势,身边随时有可能冲出一只实力强大的魔物。 更何况,在此处待的时间长了,沈煜越发地明确一件事:雾里是有毒的。他的结界已经出现破裂的痕迹,想要一直在结界下躲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沈煜低头,目光扫向紧闭双眼的孙南宥,他依旧未清醒过来,如今孟初也不在,没有目击者,或许是时候了。 耳边传来的敌人话语低沉而诡异,仿佛从深渊中传出的恶魔私语,让人毛骨悚然。这些敌人隐藏在暗处,身影若隐若现,如同鬼魅一般难以捉摸。偶尔发出的低语声,像是诅咒般萦绕在沈煜耳边,让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尽管如此,沈煜依然保持着冷静和警惕,他清楚地意识到,敌人之所以不急着发动攻击,正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扰乱他的心态,它们正享受着这种戏弄他的快感。 韦彦早已躲进雾里,偶尔发出讥讽的嘲笑。 清澈的泉水中,孟初的鲜血渐渐浮现出来,猩红的血液在水中弥漫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这股血腥气刺激了沈煜的神经,他终于不再忍耐,双眼猛地睁开! 血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眼神中的怒火和杀意,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在蒙蒙的白雾之中,沈煜的身影显得格外耀眼,他的存在让对方无法忽视。 “呜……” 随着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响起,强大的血光开始在沈煜身旁迅速聚集环绕,随后化作一股阴风呼啸而出! 这股阴风十分强劲,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吹裂一般。而随着阴风的出现,一股强烈的威压也随之而来,瞬间笼罩住整个空间。 即使无法彻底驱散白雾,周围的树木也被这股威压气势压得扭曲变形,树叶纷纷飘落,地面也微微颤抖起来。就连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有不少被这股强大的威压气势所影响而被消灭。 沈煜站在原地,感受到了那股从自身发出的强烈的威压。现在,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所有敌人的气息,并且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形状。这些敌人隐藏在茫茫白雾之中,虽然无法直接用肉眼看见,但在沈煜的灵识中,他们的身影却是如此清晰可见。 打开天眼,他能感知到洞天里所有生物的气息。 总共三百六十一个,大小各异,实力不同,沈煜有信心,他能够一举剿灭。 忽地,似乎看见了什么,沈煜将所有灵力收起,强烈的威压在这转念间不复存在,连同血红色的双瞳也转而变成与寻常人家相同的瞳色。 突然的收手让敌方猝不及防,本以为将会与之大战一场,却是如此的情况,这让隐藏在白雾中的敌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魔族的首领不管沈煜是什么打算,它抢先一步脱离了白雾,以最快速度冲向沈煜。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带着强大的气势和力量,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 四只手臂上密布着的小眼睛在腾跃的一瞬间同时睁开,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息,一声尖锐的嘶吼声仿佛打算将在一瞬间将沈煜撕碎! 刹那之间,风云突变,一道璀璨无比的剑光,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天际,散发着无尽的光芒和威严,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威势,狠狠地斩向了那个怪物! 只听“噗嗤”一声脆响,那怪物竟被这道剑气直接斩断成两截,人的上半身与马的下半身被迫分离开,怪物体内流淌着的绿色液体也四处飞溅,沾染在地面和周围的一切物体之上。这些绿色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让人感到一阵恶心和不适。 沈煜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一点畏惧,他早就发现了那人的存在。 意外之客的到来,自家首领的死亡,叫暗处的敌人慌了神,不再如之前一般有计谋地进攻,开始四处逃窜起来。 白雾未散,沈煜看不清高处,只知晓有一道巨大的白光笼罩在地面,地面似乎已经形成了阵法,寒风呼啸而过,迷了沈煜的眼睛,使他被迫蹲下。一股强大的气流贯穿,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似乎是有几道剑气的声音,如凌厉的风声般呼啸而过,剑气划破空气,形成了一阵“哗哗哗”的尖锐声响。这声音仿佛是死亡的召唤,让人不寒而栗。 由于无法亲眼见到,沈煜便只能依靠想象。场上的战况,那几道剑气将会如同闪电一般迅速穿梭于敌群之中,且因为在阵法之上,敌人无法逃脱,而剑气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鲜血四溅,场面极其惨烈。 沈煜不知道来者为谁,但他可以肯定,他从前不曾见过这人。这个人,拥有绝对的强大力量。 他记得刚才所见,白色的剑气,说明来者并未使用灵力。而仅仅只是没有灵力注入的剑气就能轻易斩杀一只竖瞳的强大魔物。沈煜不敢想象这人究竟是有多强。 待一切平静下来之后,白雾也逐渐散去,只剩寒风轻抚过…… 红月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皎洁无瑕的白玉盘。 白月之下,高空之中,一位身着无情道道服的高挑女子正凝望着他,晶莹的肌肤被月光蕴染得玲珑剔透,在沈煜的视角,白月正好落在女子脑后,像是神光。 女子微微笑着,恍惚中,沈煜仿佛看见了从天而降的神女…… 第28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初次见面,不请自来的客人。” 对方这样说着,莞尔一笑。 沈煜从地上爬起来,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眼睛里满是对来者的警惕。 “你是何人?”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的,“晏逍师叔没向你提起过我?” 有韦彦先前一出,即使对方身着无情道的道服,沈煜亦不敢轻信对方,仅仅将心思藏起来,再把剑一收。 “等等,水下还有人!”沈煜猛地想起。 “小师弟说的可是那位姑娘?”女子用手指着沈煜的身后。 沈煜顺着方向一转身,孟初正虚弱地坐在不远处,浑身湿透,衣裙的裙摆染红一片。 “孟师姐……”沈煜盯着孟初愣了愣。 “她没事。我进来的时候,顺便救她出来了,”女子走上前,侧身站在沈煜的身旁,“她的状态很不好,你是她朋友,不去帮帮她吗?” 言尽,沈煜才反应过来,去将孟初扶起来。 孟初见沈煜过来,眉头一皱,露出一个难受的表情,想说着什么,欲言又止。 沈煜没理会她,只是将她小心地扶起来,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那位救命恩人的身旁。 但见那姑娘对着地上的孙南宥端详起来,随后在手上变出来一个葫芦,将孙南宥给吸了进去。 孙南宥:“……” 沈煜:“……” 孟初:“……” 女子一回头,才发现他们已经过来了,便解释说:“他身上有中毒的迹象,解毒不是我的强项。况且一会儿我们还要出去,背着他也挺费劲的不是吗?” 话一说完,女子的目光停留在孟初虚弱无血色的脸上,孟初知道她要说什么,提前拒绝了她的“好意”:“寒师姐,在下就不必了。” 女子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两条黛眉微微一蹙,似乎是在怀疑孟初的话,片刻后还是做出了妥协:“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沈煜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你们认识?” 孟初点点头,“曾经见过几次。” 女子这时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自我介绍,“方才光顾着别的去了,确实还没向师弟说过我呢。小女子姓寒,寒书谣。” 沈煜礼尚往来,同样作揖道:“在下沈煜。” 寒书谣这个名字听着熟悉,沈煜一时没想起来是从哪里听过,孟初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明白了,便小声提醒道:“寒师姐就是无情道那位……” 点到这里,沈煜的确是想起了,晏逍曾向他提过的,当时也提到了孟初的名字,这两位都是烨灵门派修为极高的弟子。可惜那时候的沈煜并不在意能够成为烨灵门派最优秀的弟子,对两人的故事都没有太过在意。直到后来在试仙大会上与孟初打过一架,才知晓孟初的存在。 如今亦是同样的情况。 沈煜知道无情道的这位师姐实力雄厚,只是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强。 “那好了,咱们出去吧。”寒书谣转身,正准备解开结界出去。 眼前一个巨大的浅蓝色阵法腾空出现,纤纤玉手轻轻一弹,阵法由中心破碎开。 与孟初解开结界时完全不同的景象。 眨眼间,四周的场景如同玻璃破碎一般,被另外的模样替换掉。 这里是进入洞天之前的地方。 四周石壁上依旧是无数大大小小的石洞,只是洞里没有了之前的动静。 寒书谣抬首,她的眼睛停留在头顶的青铜鼎上。 身后二人顺着她的视线跟去,孟初发出疑问:“寒师姐,这鼎……” “此物名为系铃鼎,方才我们就是在这里面,如今师尊已经不再需要它,它也没用了。” 说罢,便是两指一点,青铜鼎上的符纸同时燃起明火,将符纸烧尽后,寒书谣转身离开,身后二人便跟上她。 他们走后,一团青火覆盖在青铜鼎的表面,瞬间将其吞噬,连同连接青铜鼎与石壁的铁链也一齐被“咬断”,整个空间随之坍塌。 “寒师姐。” 出去的路上,沈煜忍不住发问。 “怎么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嗯?我以为你们是知道才闯进来的。” 要是知道是那样的地方,他们怎么可能还会硬闯? “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师姐也不必顾及我。” “倒也不是,那里就只是我师尊饲养魔物的地方。” 沈煜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寒书谣,“仙师饲养?” “嗯哼,”寒书谣点点头,继续走着自己的路,“当然了,也不是做什么坏事的,不是有句话叫:‘欲先制敌,必先制己’吗?就是这个用法。” 沈煜听明白了,“但是,此行我有诸多疑惑的地方……” 走到一处岔路口,寒书谣蹙起眉,思考着要走哪边,“但说无妨。” 沈煜便一一列举了自己不理解的地方,比如为何明明有结界在,韦彦仍能在外面行动。 “很简单的道理,他本人其实并未真正走出结界,结界再如何破碎,只要没有正式解开,他就出不来。” “那为什么……”话到一半,沈煜明白了——是幻术。结界无法放人出去,但是却拦不住没有具体形态的法术。 “看你的表情,明白了?” “嗯。”沈煜回应道,发觉队伍一直停滞不前,领着两人走了左边的道路。 寒书谣继续道:“那么,你还记得你是如何进来的吗?” 沈煜思考了会儿,“在黑暗中,突然听到东西掉地上的声音,再一睁眼,就出现在这里了。” 寒书谣闻言,问起在场的另一人:“师妹你呢?” 突然被点到,孟初这样参与了这个话题:“我?我记得……似乎也是同沈煜一样的。” 寒书谣嫣然一笑,双手一合,“那就对了,师尊吩咐我来处理掉这边的麻烦,殿门没锁,连接的通道也在,你们就是在我后面进来的吧。——‘黑暗中’……你们没想过点灯?” 偷溜进来的,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明显的举动? “也是,你们不清楚这里的情况。” 沈煜有些不明白这位师姐的脑回路了,继续提问:“那……那些低级魔物又是怎么回事?” “魔物?外面那些?那是我后来抓的,原因也很简单,地下空间复杂,我总是找不对位置,索性就扔外面了,反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的确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沈煜不再说话,也无人提出话题,直到三人彻底出现在天空下,几位发现丢了弟子的仙师正在殿门口等着他们…… 于是,夜闯的几人被关了禁闭,至于何时能出来,就只能看掌门的心情了。 夜半,仍是在灵宫,不过是在另一殿——东尾殿。 安静的房间里,额间带金印的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在睡梦中呢喃,声音虽小,却带着一丝不安和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上表情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平静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淡淡的双眉紧紧地拧在一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浸湿了枕头。 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样,无法挣脱。他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梦魇。 这一幕惊到前来照看他的连漾仙师,但片刻后,少年只紧锁住眉头,竟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看上去极为痛苦,连漾考虑施法为少年安梦,却低头看见少年睁眼的一瞬…… 人间的天地,是初秋雨纷纷。 暗淡天色,不让阳光透一点儿下来,细雨绵长,欲断心魂,行人无言,行色匆匆。 人城内幽静,平淡且清闲,商人家的孩童赤脚在雨中奔跑——今日偷溜去农家田里与好友一同玩泥巴,这时候再不赶回去,是要被娘亲骂的。 地面水滑,孩童一个不注意,便摔了个跟头,弄得一身湿漉漉,脸上也磕破了皮。还没来得及放声哭喊,只觉头顶一沉,一个斗笠被戴在了他的头上。 孩童先是自己爬起来,用童真且懵懂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位“好心”的大哥哥:“谢谢……”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些吃惊。 少年弯着腰笑了笑,眼神温柔,摸着孩子稚嫩的小脸,轻轻擦拭着小脸蛋上鲜红的血色,“乖,快回家去吧。”少年的声音很轻,迷人,有磁性。 孩童木愣地仰望着他,随后冲少年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了。 小孩身后,雨越下越大,淋了少年一身。无色的雨滴顺着少年的短发而下,偶尔触及其间夹杂的蓝紫色发丝。有几缕稍长的蓝紫色,顺着颈部自然垂下,落在带有异域风格的紫衣上。 少年微微一侧身,身上的银饰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大滴雨水划过高高的鼻梁,少年抬手随意擦拭下,脖颈间一条银色小蛇覆上少年的皮肤,舔舐着少年食指上残留的孩童的血液。 在得到新鲜的血液的一刹那,小蛇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异光。 少年盯着小蛇轻笑一声,任凭小蛇顺着他的身体爬到地面。由此,无数条蛇自他的衣下钻出,流向世间…… 第29章 回家 第二日清晨,蜀山脚下的小镇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故事。晨鸟欢快地鸣叫着,落在屋檐下。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照亮了古老的石板路和古朴的建筑。屋顶上的瓦片闪烁着微光,透露出岁月的痕迹。街道两旁的树木摇曳着翠绿的叶子,像是在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然而,此时的小镇却弥漫着一种紧张和恐惧的氛围。邻城被屠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对自己所处的状况感到无比的担忧——两城相隔不足一百里,要真打过来,恐怕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蜀山孙氏,镇守此地百余年,是蜀山百姓的唯一依靠。 孙晟醒时,就听人细说了外边的动静。 “不过是些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胆小鬼罢了。屠城?害,谁让他们不早些拜入我孙氏门下的!这就是活该!” 孙晟一边说着,身旁一个粉衣的女子一边夹菜喂到孙晟嘴里。 椿娘是一年前被孙晟买回来的小妾,顶天也不过算是个小家碧玉的长相,这么长时间,孙晟也早就腻了。她也不曾念过书学过舞,只是照顾人细心些,以前孙晟还有新鲜感在,最近一堆烦心事下来,孙晟对她是越看越不顺眼。 “行了行了,别喂了,”孙晟叫停了椿娘,“下去吧。” 椿娘眼见孙晟表现得极不耐烦,也不敢有怨念,只好收住退了出去。 也是这时,外边来了人。“主君,”来人跪下道,“外面来了好些人,吵嚷着一定要主君亲自出面。” 孙晟摆起主君的架子来,“可是为陆阳城屠城一事来的?” 那人犹豫两秒,“是……” 孙晟且松一口气,“罢了,就让本君出门一趟。” 孙晟出府,却未直接面对门口闹事的人,而是叫来马夫,坐上马车,上街市去了。 有下属不解,跟在马车旁,时不时小心谨慎地往车内瞟,车帘紧闭,什么也没瞧见。 到市里街上,人流量大,又是孙府的马车,周围更是围了不少人。 也有胆子大的,在人群中大喊几声,质问孙氏为何不出面回应陆阳城屠城一事,但也仅止于此,无人敢上前去拦住马车。 最终让马车停下的,是个老妪。老妪站在路边,身后跪着个被长绳绑着的姑娘,低着头,看不清长相,约摸着有十七八岁。姑娘身旁挂着张破损的白布,上面写着黑字的“卖身葬父”。 是有个青年在跟老妪理论,这才挡了路。 青年大骂老妪是人贩子,强抢民女,老妪就指着青年骂爹骂娘,气势上不输半分。 下属上前想打发走,孙晟却拦住,“不可鲁莽。” “何事如此喧哗?扰了本君清净。”孙晟从车上下来,衣冠楚楚,一副大家做派。 老妪见是孙家主君,上前阿谀道:“孙大人,您可安好?老身可不敢扰了大人的清净。” 转身又指着青年恶狠狠地道:“是这个人,非要来老身这里闹事,原本夫君去了就不如意,想着让闺女去富贵人家做个良妾或侍女,也能得几个子儿为孩儿她爹下葬,谁承想遇上这么个没娘养的,老身这命好苦啊——”说着便势作抽泣,掩面擦拭。 四周议论声纷纷,青年红了脸,也不甘示弱,说了自己的理:“放屁!先且不说你这一把年纪哪儿来的这么个闺女,再说了,那姑娘一看就是非自愿的!按王法,你这可是要吃牢底子的!” 老妪也被说急了,大骂两句又开始同青年争论,说男人不知廉耻,她自家的事,与旁人无关。 青年也觉得自己站理,不惧辱骂。 “行了,都停下!”孙晟大吼一声,双方这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此事本君已明了——卖家不过是想寻得些银两葬夫,也让姑娘有个归处。看客也是担心姑娘,此事若由本君定夺,不妨……将这姑娘接进孙府,为妾室,聘礼自然不会少。有这层关系,本君也会另外派人为你家下葬。至于看客的担忧,想必有本君在,这姑娘也受不了什么委屈。诸位——意下如何?” 老妪躬身欣喜道:“大人英明。” 有了孙晟这番话,青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连连赞同道:“大人英明。” 围观者中也是称赞声不断。 是时候了,孙晟正了正声色,面向大众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本君想给诸位一个交代——想必在场诸位都已知晓,陆阳城屠城一事……” 一提到这件事,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哗。 大多是担心害怕的,孙晟要的就是这反应。 “诸位不必担忧此事,蜀山孙氏镇守此地百余年,定不会让那魔族欺压到我们头上。对于此事,本君早有安排,诸位请放心,有本君在的一日,就不会弃蜀山百姓于不顾!” “好!”人群中又是喝彩声一片。 孙晟于众人欢呼声中退场,百姓们更是一路跟到了孙府门口。 这天,是孙南宥被退回孙家的日子。 邵笙回到玄月殿的第一时间,就将掌门的安排告知于孙南宥:“品行不端,才智不佳,当逐。” 三人中,就只有他被下了这样的命令。 虽不甘心,但这也是剧情走向,就算今天没有被赶回去,后面也会因为被指控挑拨门派师姐弟关系被驱逐。 依旧是那座空荡荡的奎峰阁,久无人至,尘埃积了不少。 孙家负责管事的下人沉声道:“公子被退回实乃孙家之耻,此后也不会向奎峰阁提供任一物品。” 也就是说,孙南宥现在吃饭都是个问题。 但好在,有千叶。 回来的第一时间,孙南宥先去看了孙景钰的碑位。陈旧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吱——”的声响,也顺带拉断了几根蛛丝,蜘蛛一下子掉到孙南眼前,叫来者吓了一跳。 孙南宥平静下来,绕开它溜进屋里。 地上一片狼藉——他走后,奎峰阁里值钱的、值不了多少钱的,都被人给顺走了。 谁能想到,他还有回来的一天呢。 孙景钰的碑位也是,歪着倒在祭祀桌上,无人在意。 孙南宥望着面前空荡荡的祭祀桌——如今仅剩下孙景钰的碑位了。他轻叹一口气,将碑位摆正,又从衣袖里拿出手帕为其擦拭。 他想,如果孙景钰的灵魂能看到他、看到这里的一切,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想不到。 孙南宥一转身,面向那一地狼藉,刚准备叫来千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公子!” “落圆姐?”果然每到这个时候,落圆总是来得这么快。 落圆一奔进来,先是抓着孙南宥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落圆姐……”孙南宥受不了她这样。 落圆听了孙南宥的话,逐渐平静下来,盯着孙南宥的眼睛,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小公子……你瘦了……” 孙南宥苦笑道:“学习哪有不累的?瘦了,说明我的确认真去学了,不是吗?” 落圆将眼泪一收,便是皱紧眉头,孙南宥知道,她又要开始骂人了。 正如他所料,无论孙家上下,还是门派各道,落圆通通都骂了个遍,其中甚至还有沈煜。 孙南宥有些诧异:“落圆姐还知道沈煜?” 落圆伸出两指弹了一下孙南宥的脑门,回道:“那不然?你落圆姐可是随时都在打听小公子在烨灵门派的消息的——这个沈煜,不是也犯了事吗?怎么他就什么事儿也没有?”落圆语气中有怪罪的意思。 “可……孟初姐不也没事吗……”孙南宥小声地鸣不平。 不料这句被落圆听得一清二楚,她连忙反驳道:“这哪能一样?孟初小姐可是长禹少主,天之骄女,是他烨灵门派好不容易求来的天才!” 落圆护短的性子,孙南宥也清楚,忙附和道:“是,是,落圆姐说得对。” 明知孙南宥是在敷衍她,落圆也只是无奈扶额道:“话说到这里,小公子接下来可怎么办呐?” “接下来?”按原剧情的走向…… 等魔族圣双子杀过来的时候,他会和整个孙府一起没的。 很快了,边界镇守的世家被灭了门,这就意味着边界的封印被解开,圣双子早在那个时候过来了。 凭着之前看书的印象,孙府被灭门的日子也快了。 再一年冬至便是。 仅一年之余。 这段时间,孙南宥不再出现在主角们的故事中,他会一直待在这儿的。他与他们就此无缘了…… 一想到这里,孙南宥就不免心生紧张。 是对未来的迷茫。 落圆打断了他:“小公子又要回奎峰阁住了吧,这里竟乱成这副鬼样子!难道整个孙府就没个有眼力见的人吗?!” 孙南宥苦笑着,默默听完落圆再次将孙府上下给骂了一遍。 直到落圆骂得有些倦了,停下来呼出几口气,并对着孙南宥道:“小公子,我今儿也是闲着,让我来帮你吧,这么大个院子,你一个人肯定不行!” “别……落圆姐……还是不用了……”孙南宥伸手想阻拦。 “没事的,小公子。”落圆趁这会儿功夫早收拾起屋子来了。 见拦不住,孙南宥顿时苦恼起来。 落圆要不来帮忙,孙南宥还可以找千叶开个外挂,她这一来,他孙南宥可就真得自己动手了——还不如不来呢! 第30章 孙家的妾室 没办法,看落圆这架势,是彻底没办法逃脱了。 孙南宥还是认命了。 “小公子。”落圆突然叫他。 “怎么了?”孙南宥抬头回应。 落圆一边收拾着一边头也不回地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听说——孙府最近新娶进门一位妾室,很受主君宠爱,甚至把前几位都挤下去了。而且听说她仗着宠爱横行霸道,小公子回来后还是小心些,别惹得那位不高兴了,到时候免不了责罚。” “妾室?”孙南宥对此并没有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原剧情里好像是有在谁口中提了一嘴。 “这仙家仙门的,是非多着呢。今儿娶了这个,明儿又喜欢那个——哪有那么多真心的,最爱自己罢了……” 孙南宥只是听着,没有回话。 夜幕降临,屋子并未彻底打扫完,但总比刚回来的时候干净些,落圆不能留在外面过夜,在天黑尽前赶回傅家了。 只留下孙南宥在奎峰阁内。 当然,孙南宥不会傻到真的要一个人在这地方睡觉的。 “千叶!千叶!”孙南宥回到精神海四处寻找千叶的身影。 “宿主!我在这里!”千叶在二楼探出半个脑袋来。 不给孙南宥上楼寻他的机会,千叶自己先下来了,“怎么了?” “我……不对!你怎么又在敷面膜?”孙南宥的话刚开个头,就被千叶脸上青绿色的面膜吸引去了。 “这肿么了?快说正事吧,宿主。”敷着面膜的千叶连话都说不利索。 孙南宥简单地将他快要“死”了的这件事讲给千叶听。 “哦,这有什么好怕的?”千叶表现得很坦然。 “可是我‘死’了,后面的剧情怎么办?还是说……我不能等到故事的结局吗?或者……或者千叶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哦。”千叶摆了摆手。 孙南宥:“……” “干嘛这样望着我,这种情况我也没有遇到过。” 孙南宥投以怀疑的眼神。 “真的。”千叶还以坚定的目光。 “那这可怎么办?”孙南宥瘫倒在沙发上问。 “假死呗,到时候你换个身份就行。” “假死?靠谱吗?”孙南宥又问。 “不知道,”千叶摇摇头,“我自己刚想出来的。” “……” 孙南宥的表情,无语中夹杂着十分无语,甚至还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绝望来。千叶见状,急忙过来搂住他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诶,宿主您先别急嘛,这不是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么?千叶作为您的专属系统,肯定会全力帮助你的啦,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一切都有我担着呢——总之,千叶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帮宿主回到现实世界哒!” 千叶贴着孙南宥,冲他温和一笑,孙南宥虽还是那副样子,但到底还是把话都听进去了。 “对了,这么说来,宿主很想看到大结局吗?” 孙南宥微微侧头,就被眼前千叶青绿色的脸吓了一跳,“怎……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好奇。”千叶的脸上带着一抹看透一切的笑。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非要留下来的理由……”孙南宥挠挠脸回复道。 “唔——那好吧,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千叶说着离开座位,“洗脸去了。” 这一夜,月明之夜。回云阁内,孙晟躺在床上,新娶的妾室阿漓在他的怀里依偎着。 轻如蝉翼的披帛下,娇嫩的粉衣紧贴着她曼妙的身姿,隐约可见其胸前的丰满与纤细的腰肢,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而那倾国倾城的容颜更是令人惊叹不已,眉似远山,目若秋水,唇红齿白,娇艳欲滴,尤其是那双勾人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一般。 阿漓长得极其妖艳,又懂得讨人欢心,一下子就捕获了孙晟的心,让他无法自拔地陷入了对她的迷恋之中。 “主君……”阿漓耳语道,同时轻嘤一声。 孙晟将自己粗大的手掌附在阿漓纤细的小手上,“何事?” 阿漓坐起来,也顺带将孙晟扶起来,用魅惑的双眼含情脉脉地痴望着孙晟,后者得意地哼笑一声,伸手搂住阿漓:“有什么要求可管提就是,本君带你回来就是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阿漓闻言又轻轻笑了声,如银铃般,“主君~端月阁——妾身喜欢那儿的装饰。”阿漓撒娇道。 “端月阁啊——”孙晟有些为难,因为那是方氏的院子。方媚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孙家与方家的联姻是孙家上一位家主也就是孙晟的父亲定下的,为的就是巩固孙家的地位。 如今孙晟与方媚虽无感情,方媚也对孙晟的事不管不顾,整日就待在院子里念经拜神,但方媚作为孙家主母,在孙家的地位可从未受到过撼动。 想要端月阁,不就明摆着是在挑衅方氏吗? “除了这个,换个别的吧。”孙晟的表情逐渐不太平静,连手也松开了。 “主君~就连这点儿需求也不能满足阿漓吗?”阿漓双手抱住孙晟的胳膊,身体紧紧贴着,佯作委屈道。 孙晟一想到方氏就烦,也恨屋及乌,怪罪到让他被迫想起方氏的阿漓来,干脆将手从她怀中抽去,“你不过是个妾室,怎么敢打起当家主母的主意来了?看来还是得好好管教你了!” 阿漓明白,方媚有娘家撑腰呢,她如今也只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孙晟再怎么宠爱她,也不想因为她而得罪方家。 “主君莫气,阿漓知错了,是该好好管教管教,”阿漓抱上去,在孙晟怀里撒着娇,“那阿漓换一个吧,嗯……喏,阿漓刚嫁进孙府没几天,附中的公子小姐们自然是要管阿漓叫声小娘的,不过阿漓还不曾见过几个,不认得人呢,不妨明儿叫过来挨个认认,日后在府里见着也不至于陌生。如何呢,主君?” 孙晟闻言眉头微松,低头看着怀中的阿漓,“如此甚好,便依你所言吧。”他轻轻拍了拍阿漓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之色。 阿漓嘴角微扬,眼中满是得意,“谢主君!阿漓一定不会让主君失望的。”她紧紧抱住孙晟的腰,在孙晟怀中依偎着。 同夜的盘龙山,月明星稀。沈煜在半个时辰前才得知孙南宥的事,那时他刚从禁闭室里出来,被师尊叫过去说教。 晏逍没有说什么重话,象征性地讲几句,就放他回去练功。 他对孙南宥只字不提,是后来练功时,孟初赶过来告诉沈煜的。 孟初认为不公,容寻告诉她,这主意虽是掌门的意思,却是由晏逍提出的。 于是,就有这会儿的事了。 “进来。” “师尊。” “何事?” 沈煜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却是坚定的,肉眼可见的愤懑不满。 晏逍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怎的,连忙询问。 面对晏逍的“关心”,沈煜仅是淡淡地瞥他一眼,“师尊,这不公平。” 晏逍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你是为那个小子的事来的?” “他有名字的……” “打住!”晏逍打断了他,“沈煜,你这是在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质问为师的吗?” “师尊,这不是小事,”被打断沈煜本就不满,晏逍还用这样的话回应他,“就因为师尊的一句话,断送了一位仙门弟子的前程,这怎么能算是小事?” 晏逍气笑了,“不过是个孙家不要的废人——沈煜,你可要清楚,为师对你寄予了何种希望,又为你花费了多少精力!你跟他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曾经的神魔大战没了多少人?!为了复兴仙门,牺牲千万人的性命都不足挂齿,他一个人的前程又算什么?!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来找本尊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知道!”一提到当初,沈煜就握紧了拳头。要不是急于求成,又怎会找上他,“但这……这有违仙德……”仿佛知晓自己无法劝动晏逍,沈煜的声音明显小了。 “仙德?呵,自真神陨落的那日起,仙门早就变了!仙德?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百年,还是千年?如今的世道,强者才是王道!那个小子,原本为师只是看不顺眼,现在看来,为师将他驱逐出门派,还真是做了件对事!今儿你为他如此,明儿还不知道怎么呢?!” 说罢,沈煜还想反驳,就被晏逍一招推出垂云殿。 虽只是一招,也是将沈煜的反噬给逼了出来。 一大滩浓血从口中吐出,那股腥味弥漫在空中,令人作呕。鲜血如泉涌般不断流出,根本无法止住。浓稠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地面上刚冒出来的灵草被鲜血溅到,迅速枯萎、腐朽,仿佛被一股邪恶力量所侵蚀。 沈煜只觉得自己的头部像是要炸裂一般,疼痛难忍。他紧紧地捂住脑袋,试图缓解这种痛苦,但无济于事。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太阳穴处也开始发热,滚烫的温度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同时传来阵阵尖锐的耳鸣声,仿佛有无数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一片混乱的声音中,一个成熟男子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又来了。 沈煜强撑着站立,眼前满是虚影。这一次竟比平时还要剧烈,沈煜感觉要坚持不住了。 快要昏厥时,沈煜感知到右手上冰凉的触感,像是泷焰,又不太像。当他清醒过来,人已经是泡在温泉里了。 “沈公子,感觉怎么样?”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煜猛地一抬头:“是你……” 简宁站在岸边,对着他笑道:“是我们。” 孟初与霍祺巫也在。 沈煜从水里出来,捡起地上的外套披上,张口欲言,却先望着岸上几人眼珠转了半圈,才开口道:“多谢……” 霍祺巫回应道:“不必客气。” 简宁也眯着眼笑道:“大家都是仙门弟子,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刚才泡在温泉里,可算是好些了,沈煜也趁这时松了口气。 “你去找晏逍仙师说了那件事?”一直站在后方的孟初这时才终于开了口。 “是啊。”沈煜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那件事?哪件事?”简宁一头雾水。 霍祺巫大胆猜测一下:“莫非是关于孙师兄的?” 这一点倒是提醒到简宁,她带霍祺巫来找这两人就是为了问清楚孙南宥离开的事,“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你们几个到底怎么回事?孙师兄又为什么走了?” 话说完,简宁是望望孟初又看看沈煜,希望他们俩中有人能给她一个完整合理的解释。 可当她向两人分别投去渴求的目光时,这两人皆是沉默着转移了视线。 这下简宁更急了,“不是,这到底怎么了?!你们开口说话啊!” “这件事,错在我。”沈煜道。 “不,我也有错。”孟初道。 孟初将事情的起因结果全部道出,简宁听到韦彦二字时,瞬间想起尘莳也跟她讲过这个人的事,待孟初讲完他们所经历之事后,简宁也将她所知的韦彦的故事道出。 “过程我是了解了,但是后来为什么只有孙师兄被赶下山了?”简宁眨着杏眼,眼里满是不解。 就连霍祺巫也意识到这氛围的不对劲,忙拉了拉简宁的衣袖。 见沈煜和孟初的表情不对,再加上霍祺巫的小动作,简宁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那……孙师兄还能回来吗?”简宁弱弱地问了一句。 “或许,”孟初答道,“不会……” 这日之后的第二天,阿漓早早地起床,精心打扮一番后,便让人去请来孙家的公子小姐们到大厅来。 一个青衣侍女闯进奎峰阁,并以极不耐烦的态度对孙南宥讲明了阿漓的安排。 有孙晟撑腰,不一会儿,府中的公子小姐们便陆续来到大厅,他们个个衣着华丽,气质高雅,但脸上却带着几分傲气和不屑。 第31章 回去 新来的妾室要让府上的所有公子小姐去堂前请安,这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在场的公子小姐们无一不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是个没有身份地位、来路不明的小妾,这么兴师动众的,倒引得一众不满。 唯有孙南宥,对此无所谓,只希望一会儿就躲在角落里,别让人发现才是。 只可惜事与愿违,身后迟来的孙震一眼便瞧见与人群格格不入的孙南宥。 孙震什么来头,那是孙南宥的堂兄,孙景钰四哥孙景治的嫡六子。他年幼时曾在孙晟手下受教,作风与孙晟颇有几分相似,因此得孙晟重视,在众多孙家子弟中也是有话语权的。 他仅是一声“问候”,便将孙南宥置于众目睽睽下:“这不是那位进了烨灵门派的天之骄子吗?怎么回来了?” 其他公子小姐们闻声回头,纷纷对着孙南宥指指点点的。众人的话语声下,他的身影显得多么渺小。 孙震朝他走近,带着戏谑的语气对他道:“莫非这妾室权力这么大,连烨灵门派的仙人也请得回来?” 孙南宥很无奈,也很无措,他并没有生气,在这种情况下,更多的情感,是委屈,还是伤心?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心跳得很快,头脑没有余地地去思考该做什么,像是被定格在那里。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孙晟来了,挽着新娶的小妾阿漓。 场面上瞬间安静下来,孙氏的公子小姐们也都转过去朝孙晟作揖请安。 “这些便是孙郎的公子小姐们?”阿漓娇滴滴的模样惹人生怜。 孙晟伸手握住阿漓娇嫩的小手,回答道:“正是。”另一面又对着面前众多孙家子弟道:“还不快见过赵姨娘。” 阿漓伸手掩住口轻笑,“不用急的,慢慢来就是。” 底下人虽都不大乐意,但毕竟有孙晟在也只得顺了阿漓的意。 一个个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一一向着年轻的姑娘请安,孙南宥提着心,生怕一会儿就到他了,到时候又要落下个众矢之的的下场。 在上一个公子说话的间隙,该轮到自己了,孙南宥甚至不敢插话进去,直到众人跳过孙景钰和他的名讳,孙南宥才松了口气。 场上无人在意他,有发现的,也不愿去管,大概他在不在这个家都一样吧,没人把他当作家人。 一番下来,阿漓觉着疑惑:“怎么光有十五公子和十七小姐,那第十六个,是谁?” 孙南宥心头一紧。 “早死了,不用管他。”孙晟若无其事地回答。 “这样啊——”阿漓笑了笑,转而又讲起别的事。 这一趟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孙南宥又独自回到那个无人问津的小院里。 赵漓…… 中原人的名字,却有几分胡人的样貌,或许是祖上有胡人的血统。也难怪生得这般好看,让孙晟如此宠爱。 提到有胡人血统,在《珏印》的故事中,孙南宥就只想得到两个人——一是沈煜;二是后来他们会在人间的皇宫里遇到的一位。不过,那是主角团的故事了。 说起来,还怪想念在门派里的日子的。平日里虽然经常被于奕戏弄,他也还是在那里交到不少关心他的朋友。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孙南宥想。 “叮咚!宿主,千叶来了哦!” 千叶突然从孙南宥身后冒出来,把后者吓得个半死。前者则双手扒在孙南宥肩上,看上去心情不错,“宿主,可以呦。” 孙南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千叶抓住孙南宥的双肩,狠狠晃动几下,“千叶在说,宿主您可以回去、回盘龙山!” “啊?这……这不对吧?之后没有我的戏份了啊。”孙南宥不太明白千叶的意思。 千叶只是“邪恶”地一笑,“是没有戏份了,但谁说一定要在剧情里出现了?” “你什么意思?”孙南宥被千叶这“邪笑”弄得一身疙瘩,总感觉他在计划着什么不太好的事。 “很简单呐,只要不在不该出现的剧情里出现不就行了。再说了,大家都只关心主角团,别的变化影响太小了。千叶说的不对吗?”千叶摇晃着脑袋,渴求宿主的夸奖。 “倒也是有理……” “是吧是吧!”千叶眨巴着眼睛。 “不过,你最开始不是这样说的吧!”孙南宥指着千叶道,分明一年前还叫他不要随便改变别人的结局。 千叶嘿嘿一笑,“这不一样。” “这哪不一样了?!” 罢了,毕竟都能回去了,孙南宥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偷偷溜回去吗?”孙南宥思考着,随后开口问道:“什么时候?怎么去?” “嘿嘿!”千叶眯眼笑道,“当然是依靠千叶的帮助啦!”话语间,千叶高举双手,金色流沙般星星点点跟随着他的双手,在空间中大放异彩。 仅眨眼片刻,两人便身处异地。 “这……”孙南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这场景是他绝对想不到的——明月林荫下,沈煜和孟初两人相对而立,两个人挨得很近,甚至还有些亲密的举动。 这两人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吗?这么快? “千叶……”孙南宥试图抬手去抓一旁的千叶,却扑了个空,回头望时,身后早已无人。 那边的两人听到这边传来的声响,纷纷转头朝这里张望过来。当他们看到站在这里的人竟然是孙南宥时,脸上露出了诧异和惊讶的表情,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沈煜快速走来,先一步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孙南宥见两人过来,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心虚感:“我……我偷溜回来的。” 在心里又暗骂千叶的不靠谱。 孟初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才对孙南宥道:“阿宥,你来的时候,有被人看到吗?” 孙南宥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孟初还是不放心:“确定吗?” 这句话孙南宥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站在孟初的角度,他不具备能察觉旁人气息的能力,但他又总不能说是传送来的吧。 “多一个人,他们迟早会发现的,”沈煜道,“先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留在山上吧。” “我当然会这么做!”孟初的语气坚决,“只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三人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孟初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去找掌门,请他同意让阿宥留下来。”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行!”沈煜叫住她,“我们三个本就是一起犯事,你这时候去,只会起到相反作用。” “那还能怎么办?!”孟初有些恼了,这还是孙南宥第一次见她这样。 “孟初姐……”孙南宥不想因自己的原因而害他们吵起来。 听到孙南宥的声音,孟初的气也消了些,对着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对了,这么晚了,你又是偷跑回来的,一定累了吧,先找个地方休息,别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这个时候他能去哪儿?”沈煜在孟初身后接话道。 “还能去哪儿?”孟初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沈煜,继续道,“一个人住一座阁楼,这在烨灵门派可不多见。” 沈煜瞬间明白了孟初的意思,“你把他丢给我,能放心?” “难不成你还能把他给吃了?”孟初回复得很快,几乎是下一秒的事,这也让场上气氛变得异常奇怪。 “那也不至于。”沈煜说完转身就走,走两步发现孙南宥还呆愣地杵在原地,便伸手过来一把抓住他。 一路无言,孙南宥心里忐忑不安。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和沈煜单独相处,但共处一室还是头一次。 沈煜带他来到剑灵道,绕开其他弟子的住所,向更深处去。 若不是相信沈煜,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快让孙南宥以为沈煜是要带他去一个隐匿的地方拐卖了。 走过一处溪流的小桥,是竹编的,上面还有些斑驳的痕迹,像是经历过许多岁月的洗礼。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水里。过桥后,他们进入了一片茂密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一切平静无声,仿佛置身于一个神秘的世界。孙南宥好奇地四处张望,试图发现一些隐藏在竹林中的秘密。 晏逍对于沈煜的确是有着一种特殊的偏爱之情。为了不让旁人打扰沈煜,他特意为其安排了一处位于竹林深处的住所。 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着的楼阁,虽然规模不算庞大,但与剑灵道另一边那种人满为患的居住环境相比,这里显然要好得多。 楼阁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四周被郁郁葱葱的竹林环绕,给人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感觉。 走进楼阁,可以看到内部布置得简洁而雅致。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古朴的书桌和一把舒适的椅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床铺柔软干净,让人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 从楼阁的窗户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新的气息。这种清幽的环境无疑能让沈煜更好地静下心来修炼,不受外界喧嚣的影响。 这还是孙南宥第一次到沈煜在烨灵门派的住处,忍不住好奇四处张望。目光辗转间,孙南宥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沈煜这里只有一张床!这就意味着,他们两人中将会有一个人打地铺,又或者……睡在一起? 想到这个可能性,孙南宥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偷偷瞥了一眼沈煜,却发现对方正若无其事地收拾着东西,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孙南宥咬了咬牙,暗自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要被这种尴尬的局面影响到。 “时候不早了,你收拾好就休息吧。” 孙南宥吞吞吐吐地问:“那……那那那我……我睡哪儿?” “不是有床吗?”沈煜转头过来,一脸疑惑的样子。 “可这是你的床,你也要休息的啊。” “我不需要。” “啊?”此时,孙南宥才想起,以沈煜的修为,早就不需要仅仅依靠睡觉来养神了。 而沈煜真就如他所说,没有睡觉的打算,只是在一旁闭目打坐。这倒让孙南宥感觉不自在,笔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夜深人静,空气中很安静,孙南宥都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沈煜待在一个空间,简直度秒如年! 孙南宥翻了个身,打算背对着沈煜,可转念又想后背现在是视线盲区,即使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但也让他很没有安全感,翻个身又转过去。 “睡不着?”沈煜的声音突然从那边传来,差点将孙南宥吓到。 男人磁性的声音轻轻,竟莫名有种安心感。孙南宥于是平静下来,回答道:“是啊。” “你……想做点别的什么吗?比如——闲聊?” 孙南宥没料到沈煜会主动找他闲聊,他自然也想找点话题,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跟沈煜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他们只不过短暂地相处过,自己也不过是知晓沈煜命运的一个过路人罢了,他也从未站在朋友的角度去真正了解过沈煜,甚至在他看来,他们还不是朋友。 考虑到两人之间属实没有什么话题可闲聊,也怕一会儿接不上话尴尬,孙南宥便婉拒了沈煜。 沈煜听完沉默片刻,“那你早点休息。”便闭上眼睛。语气明显有了变化。 孙南宥担心是自己的话让沈煜变得不高兴,可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欲言但始终迈不出这一步。 “嗯,晚安,沈煜。”孙南宥翻身背对着沈煜,就这样入睡。 与此同时,千叶在精神海里不停地徘徊,表情莫名有种焦急,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空间中“叮咚”一声响,平面系统在眼前展开,来自某人的申请被摆在显眼的位置。 千叶二话不说同意了眼前的申请,来者是一个金发蓝瞳的男人。 第32章 从头开始的练功 白霖四处打量着:“这里便是千叶前辈如今的住处吗?果然与众不同——” 千叶并不想跟他在其他方面浪费时间:“你说的要紧事呢?” “前辈这么严肃做什么?晚辈又岂是会反悔之人。”白霖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但在千叶眼中,这抹笑更像是对他的讥讽。 白霖察觉到千叶对他的敌意,便也不再继续开玩笑,而是满含笑意地将手心里的一个东西递给千叶瞧。 千叶眼底闪过诧色,拿起白霖手中的东西,感觉不可置信般——这是一根白色的羽毛,边缘部分渲染着天蓝色,正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 他知道这根羽毛的主人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头?”千叶抬眼注视着白霖,眼底饱含着各种情绪。 白霖伸手去把玩着千叶的金色长发,放在手指间摩挲,“晚辈先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罢了,与前辈不一样,前辈可是生来就是令使呢。” 千叶厌恶地将白霖的手打开,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对方。 白霖的笑凝固住,千叶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便也不太在意,继续道:“前辈的故友托晚辈传一句话来……” 说着,便模仿起那人的语气:“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当初你那愚蠢的决定,我的朋友。” 千叶猛地一怔,上前去抓住白霖:“你认识孑铄?!他还跟你有联系?!他现在又在哪儿?!” 白霖被千叶摇晃得头疼,“前辈这么多问题,晚辈要先回答哪一个?再这样……晚辈就要晕倒了。” 千叶眉心蹙了蹙,于是放开白霖。 白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边按着,边回复道:“晚辈成为令使的推荐人就是孑铄前辈,其他的……晚辈就不方便透露了。” 千叶将羽毛握紧在手心,“他……他就没有说别的了?” 白霖摇了摇头,“没有了,孑铄前辈现在不想被人打扰,这根白羽就送给前辈用作纪念了。好了,东西也给了,话也传了,晚辈在希媛前辈那里还有课程,要先离开了。” 千叶想挽留,似乎并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白霖离开。 那根白羽最后被千叶放在二楼的房间里,用一个镶满宝石的盒子锁住。 昨天他刚从太空中心离开,就被白霖抓住,先还没认出来,直到对方提起初见的事,而后又神秘兮兮地对他说要在第二天找个时间告知他一个秘密。 千叶那时对白霖有种莫名的反感,但转念一想那毕竟是希媛前辈的人,便想办法让孙南宥尽快投入到创作世界中,降低其随时来打断的可能。 如今看来,千叶已经明白了自己对白霖的反感之处在哪儿——只能说不愧是孑铄认可的人,让人讨厌的点都一样。 将白羽安置好,千叶心中涌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他缓缓来到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夜色。 即使在精神海,天空都是虚假的,情感却是真实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曾经的经历和记忆,仿佛电影般在他眼前不断放映,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然而,伴随着这些美好的回忆,一股深深的寂寞感也涌上心头。他深刻地意识到,无论过去有多么美好,现在的他们早已身处不同的世界,有着各自的生活。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助。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千叶蹲坐在床前,默默地思考着未来的路,他知道,无论前方等待着什么,他都必须勇敢面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要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答案和归宿。而这份寂寞感,也成为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这夜,孙南宥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和主角团一起打什么妖怪,在那里他不仅抢了沈煜的风头,还趁着沈煜不注意,跟孟初搞起了暧昧…… 关键他还被沈煜发现了! 抓马!非常抓马! 他记得很清楚,沈煜发现后提着剑来找他,把他堵在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明明点了灯,在记忆中却是黑暗的,灯火根本照不亮周围。 当他看到沈煜眼中的愤怒和失望时,在梦中的他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沈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低下头,不敢看沈煜的眼睛,“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在梦里他又怎么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沈煜后来不再开口,房间里多了很多鼠虫。分明伙伴们就在门外,却听不见他的呼救。 沈煜在最后时刻高举剑要朝他砍过来,同一时间,孙南宥发现自己的身体上也爬满了各种恶心的鼠虫…… 此后便吓醒了。 今早天气不太热,孙南宥却流了一身的大汗,大腿上还有一股黏黏的感觉,好恶心。 孙南宥脑子还未清醒,下意识想去看大腿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刚用手去摸了下,泷焰立马就在里面扭动得厉害。这架势,孙南宥根本招架不住。 他伸手解开衣服,把里面的泷焰抓出来,以一种极无奈的表情盯着它。 泷焰被发现,也不觉有什么,反而还兴奋得吐着信子。 孙南宥没有理会泷焰,随手将它放在一旁。 也正是这时,才发觉房间少了一个人。 “沈煜?” “我在。”沈煜推门而入,恰好听到了孙南宥的呼喊。 “你去哪里了?”孙南宥望着沈煜,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动着。 沈煜将目光投过来时,孙南宥却将视线移开,不敢与之对视。 前者虽对后者的行为感到疑惑,但也只是半张着口没说话,默默走到一边去,将手中木盒放在桌上,又将其中放置着的热气腾腾的糯米粥端出来。 孙南宥此刻正盯着沈煜发神,沈煜一转身,便是与他对视上。或许是怕他误会,沈煜解释说:“是孟师姐做的,让我顺路带回来的。” 想了想,又补充几句:“凭我与孟师姐的修为,早已不需要这些,房里没备有别的,只有她那儿还剩些驱邪作用的糯米。” “嗯,谢谢。”孙南宥伸手接过糯米粥。 东西已带到,沈煜便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孙南宥,我在外面等你。” “嗯?”不给孙南宥反应的时间,沈煜就已经消失在眼前。 说实话,他并没有什么胃口,但考虑是孟初亲手做的,孙南宥还是将糯米粥一口气吃完了才出门。 “沈煜!” “我在,”沈煜此刻正倚靠在栏杆上,“走吧。” 说完便迈步离开。 “等一下!”孙南宥对沈煜的行为一头雾水,连忙拉住他,“去哪儿?” “去练功。” “练功?什么练功?”他昨天晚上不是才见沈煜和孟初两人对他的去留吵得不可开交吗,今天怎么就突然能光明正大出去练功了? “你可以留下来了,但掌门有个条件,邵笙仙师……今后不会再作为师尊教你任何东西了。”沈煜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没有丝毫的波澜。 孙南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为什么……” 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的不仅是邵笙不会再担任他的师尊,还有掌门竟然会同意让他留下。 停顿片刻,孙南宥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你去找掌门了?!” 自己是什么情况,孙南宥心里还是清楚的,掌门绝对不会为他网开一面,除非……一个难得的优秀弟子亲自出马。 沈煜看了他一眼,刻意避开孙南宥的问题:“我没有办法教你绥妖道的法术,你能接受?” “没关系……我能接受……”孙南宥知道自己无论习哪一道结果都一样,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他虽然不知道沈煜和掌门说了些什么,但他知道要让掌门答应这要求一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就有些担心自己会让沈煜失望了。 沈煜带着他来到山下的竹林里,这里孙南宥再熟悉不过。 随后,只见沈煜拔剑出鞘,开始演示剑法,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剑势凌厉,让孙南宥看得目瞪口呆。 “看清楚了吗?”沈煜停下动作,看向孙南宥,“试试。” 孙南宥犹豫地拿起剑,剑灵道的剑比孙南宥平时带身上的更有重量,他想要照着沈煜的样子比划起来,但拿稳剑都困难。 沈煜盯住他皱起眉头,“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啊?”孙南宥自己都不清楚,或许有二阶,还是三阶? 视线悄悄攀上沈煜的脸,只见对方眉眼冷了几分,似乎已经看出他的修为了:“你……怎么回事?” 孙南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也很想修为有长进啊!常年不归的师尊、不顾死活的师兄还有个居功自傲酷爱捉弄人的于弈,在这种环境下,他哪里像是能好好学习的样子?! 沈煜松下一口气,“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孙南宥不敢有异议,连连点头。 沈煜先是让孙南宥打坐,仔细感受内力。自己也在孙南宥身旁坐下。 孙南宥却始终心静不下来,偶尔还会抬眼悄悄偷看身旁的沈煜。 “闭眼。” 这一声吓得孙南宥连忙闭紧了眼睛,端正坐姿。 有沈煜在身边,孙南宥是紧张到不行,又怎么谈静心下来仔细感受。 竹林里安静,只有风声。 孙南宥仔细听着风声,觉得这风声似乎与平时不同。听得让人心情愉悦许多,也让心静下来,不再去胡思乱想。 一想到自己还在修炼,孙南宥又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仔细去感受身体里灵力的存在。 只觉丹田处有一阵凉意,后又一点点慢慢向上。有几个瞬间,什么都感受不到,仿佛自己与所处空间被隔离开。 在人静下来,时间总会过得很慢,孙南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他的时间里,仿佛自己停下来了。 体内一股淡绿色荧光为他所感知到,或许这就是自己的灵力,孙南宥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它,项邺也不曾这样教过他,在项邺的看法,这应该是家里长辈教的。而孟初从一开始就将他往风行道的方向培养,也不曾教过这些。 由于蜀山孙氏公子的身份,让项邺自然而然地以为孙南宥在孙家早就学会这些了。 终于有了一点进展,孙南宥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修炼也就此被打断。 孙南宥猛地一睁眼,身体外在的所有感触一瞬间涌上来。 打坐久了,身体有些僵硬,孙南宥还没来得及伸展,目光便被身旁的人影吸引去—— “孟……孟初姐?” 孟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阿宥,修炼得怎么样了?”孟初关切地问道,还真像是位期待孩子学习成果的长辈。 看孟初的样子,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孙南宥尴尬地挠着头,“还是有点作用的……” 孟初莞尔一笑,“那便好。” “对了,孟初姐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有发现。” “很早就来了,见你始终静不下心,我便出手帮了你一把。” “所以那时候的风是孟初姐……” 孟初微笑着点点头,“毕竟我也是静心道的弟子,仅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得知的确是孟初的帮助,孙南宥是有感到惊喜的,只是…… “孟初姐,沈煜呢?”孙南宥环顾四周都不见沈煜的身影。 一提到沈煜,孟初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没有了刚才的温柔,有些冷淡,就连语气也是冷冷的:“他啊,似乎是被晏逍仙师派人叫回去了。” 不知为何,孙南宥觉得这件事情肯定与自己有关联,顿时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先不说这些了,阿宥,练功已经结束了,去休息休息吧,或者时间还早,去外城见见朋友也是可以的,别玩太久。”孟初轻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看着孙南宥略显疲惫但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起这些天的经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第33章 师弟?师尊? 眼看太阳高照,时间才过正午,肚子也感觉饿了,孙南宥打算去外城,“那孟初姐接下来去哪儿?不和我一起去吗?” 孟初摇了摇头,“师尊还给我安排了任务,就不陪你了。” 任务更重要,孙南宥没想太多,同孟初告别离开了。 望着孙南宥远去的背影,在他身后,孟初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尚未到六道弟子练功结束的时间,在外城也见不到什么人影。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 孙南宥独自踱步于空荡荡的大街上,蓦地,一人横亘在他前方,阻住了他的去路。 “小师弟,此刻前来,莫非是来买灵草?” 孙南宥悚然一惊,脱口问出:“你是谁?!”待看清来人面容,才认出眼前之人是聂云席。 “哦?竟连吾也不识得,莫非是今年新来的弟子?”聂云席思索着细细打量起他。 孙南宥被人这么盯会变得不自在,可他又不敢直说,就任由聂云席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个遍。 “你是哪派的弟子,为何不着道服?”聂云席眼神犀利,凝视着他。孙南宥于是低下头,还等他想出托词,聂云席的神色一变,眼眸一亮,对他道:“吾记起来了!你便是那孙家公子!” 对方脸上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拉着孙南宥就要说个不停。 孙南宥本想问他是如何知道的,转念一想,聂云席毕竟是整个烨灵门派消息最为灵通的弟子,他能知晓此事,似乎也并不奇怪。 然而…… “在灵宫,你与孟师姐,以及沈师弟,究竟发生何事,可否告知于吾?” “再者,孙师弟究竟是用何种方式才留下,可否告知?” “曾经的师弟如今成为教导自己的师父,孙师弟心里又是如何感想的?” “……” 聂云席的话太多了,叫孙南宥有些招架不住。果真,唯有买卖之事和旁人八卦才能让聂云席这般。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应对聂云席,没料到竟如此难缠。孙南宥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里,也不愿意透露太多自己的想法,正思考着如何逃离这里…… 街头转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孙南宥不由得瞳孔放大。 孙震的目光立马捕捉到不远处的孙南宥,对上视线后,孙南宥本能得想要逃离。 腿快过大脑的思考,孙南宥拔腿就跑,也顾不得听清后面的声音,就连一直吵吵闹闹的聂云席,此刻也被他抛之脑后。 跑了好一阵儿,孙南宥拐了个弯,边跑边回头去看有没有人追上来,前方没有眼睛盯着,一头便扎进某人的怀中。 孙南宥吓了一跳,抬头就对上沈煜阴沉的目光。 “你在做什么?” 孙南宥一时不敢开口说话,沈煜等他平复下来,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我没事……” “我没有问你这个。” 孙南宥顿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是看见自己的堂兄了吧! 说起来,孙震怎么会在这里? 见孙南宥一直没有回答,沈煜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下次记得看路。” “嗯。”孙南宥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做什么?”沈煜领着孙南宥向前走,后者下意识跟随。 这话还想问你呢! “我修炼结束,有些无聊……就来了……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孙南宥不敢对沈煜大吼大叫。 “我听见孟师姐说你在这里,来找你的。” “找我?你不是被晏逍仙师叫过去了吗?” “嗯,已经结束了。你如今是我的弟子,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哦——等等,我……我是你的弟子?!”孙南宥听着沈煜的话,吃了一惊,仔细想想,刚才似乎聂云席也是这么说的,并且两人如今也的确是这种关系。 “我说过了,邵笙仙师不打算继续留你在绥妖道,只有我能帮你。” “我知道,就是……就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孙南宥猛地一拍脑袋,一想到像今天这样的生活还得持续好长一段时间,甚至还得和沈煜两个人单独共处就觉得心慌。 对了! “那个……沈煜,晏逍仙师……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事……” 沈煜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个话题。 孙南宥也默契地没有再问,一路上都是沉默的。不知不觉间,就走回了沈煜的住处。 今后就要在这里长住了。 孙南宥努力适应着这一切。 打开房门,泷焰独自待在屋里,无所事事。见到孙南宥来,眸子闪了闪。 孙南宥坐下逗泷焰玩,沈煜则在屋子里翻找着什么东西,没过一会儿就把找出来的那东西递在孙南宥面前。 那是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能够轻易地撕裂空气。它的剑刃锋利无比,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 “拿着。” 孙南宥听话接过沈煜手中的剑,仔细打量起来。 沈煜趁他打量的功夫,为他介绍起这把长剑来:“这把剑,名为‘承影’,由邵笙仙师亲自打造而成,如今,它是你的了。” 剑的名字有些过于熟悉了,孙南宥拿剑的手一抖。 这把剑不就是试仙大会上获胜者的奖品吗?在原剧情中,前期一直陪伴沈煜的青锋剑断后,承影就作为同伴一直战斗。 手中剑的剑身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宛如一道幻影,令人心生敬畏之情。它不仅锋利无比,能够轻易地斩断钢铁,而且其本身还蕴含着强大的灵力,可以说是一件稀世珍宝。 孙南宥不认为自己能够担当起承影主人的身份。光是看着,剑身的光芒都显得神圣强大,自己拿着根本没有那个适配的气质与能力。更何况,这把剑的命运本就是要随着男主角一起厮杀战场的。 可沈煜的意思,貌似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甚至都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就给他了! “沈煜……这把剑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沈煜神情严肃,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一把剑,“你的修为本就比不过旁人,这把剑能够迅速聚集灵力,也正好与你的劣势相抵了。”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是……” 孙南宥还想找理由婉拒,白衣的来客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阿宥。” “孟初姐!”见到孟初的一瞬间孙南宥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孟初提着木盒,在屋里两人的注视下进屋。 木盒里有与今早相同的糯米粥,也是孟初亲手做的,除此外还有一小盘甜点。 “这是哪里来的?”许久没吃甜点心了,这一次还是孟初带来的,孙南宥感到惊喜又好奇。 “是寒师姐,师姐她素喜甜食,我想只吃糯米粥过于清淡,便去找师姐讨要了些给你。” 虽然糯米粥和甜点心的搭配很奇怪,毕竟是孟初的心意,孙南宥还是很高兴。 “多谢孟初姐,所以之前说的任务,就是这个?”如果只是这种事的话,孟初没有必要瞒他。 “任务也的确有,你知道的,再过不久,我们就要下山历练了,我想邀寒师姐同行,这也是师尊的意思。” 原来只是顺路。 “说起来,我以为你还在外城,从灵宫来找你,逛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你,倒是看见了另一个自称阿宥你的堂兄的人……” “他……他跟孟初姐说了什么吗?”孙南宥听完眼睛都瞪大了,在外城撞见孙震的狼狈模样历历在目。 孟初摇了摇头,“一个纨绔子弟,除了阿宥你,孙家的其他人我都是一概不予理会的。” 孙南宥松了一口气,又垂头丧气道:“孙震怎么会在这里?分明前几天我跟他才在孙府见过面的…” “他是今年新入选的弟子,”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煜终于开口,“他如今是剑灵道的弟子。” 沈煜一开口,孟初立马就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他一直不说话,她都以为没这人在。 前者对孟初的行为全当没看见,继续说着自己的:“她刚才也说了,不久后便要下山,你须趁此段时日勤加修炼,不可落于人后。” 孟初立马就不满了:“自有我会护着阿宥,其他的不需要担心。” “是吗?在灵宫的时候,请问又是谁连自保都做不到?”沈煜丝毫不给孟初留情面。 孟初虽然理亏,却能迎上沈煜的视线,没有退缩。 “再说了,他如今本就是我的弟子。”最后两个字沈煜咬的很重,让孟初无法忽视沈煜对于孙南宥而言的这个身份。 的确,孟初是越界了。教导弟子本就是师尊的责任。 只是孟初看不惯沈煜,她都已经忘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或许是在本应该由她来解决孙南宥的去留问题,却被沈煜抢先了的时候,也或许是在灵宫地下时就有了,又或者……早在试仙大会上输给沈煜,她就已经生起了一股嫉妒之情。 这与静心道的道义相违,孟初意识到这一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好,沈煜,到时候让我见识见识你教导的成果。”孟初留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这句话有赌气的成分在,孙南宥听得出来,他不理解孟初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但他知道,这一定与沈煜有着某种程度的关系。 转头看沈煜,对方果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沈煜注意到孙南宥的视线,“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把东西吃完就继续。” 言罢,拿起桌上的半开的书卷阅读起来。 虽然他们都说留在山上的时间不多了,但孙南宥并没有直观地感受到这点,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甜点心咽下去,转头就问:“沈……沈煜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话说一半,想起两人如今的关系,但对着沈煜的脸叫出“师尊”二字着实有些困难了,孙南宥还是咬着牙说完了那句话,大不了等沈煜纠正他后再叫那个称呼。 沈煜才不管孙南宥怎么称呼他,继续看着书卷,眼也不抬:“七日后。” “七……七日?!” 短短七日他怎么可能有太大的长进! “很意外?” 沈煜望过来,孙南宥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连忙端坐好,“是……是有点……” 下山历练的故事占了《珏印》的大半部分,很多重要剧情就在这里,孙南宥还以为至少还会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想想也是,主角团们的修为早就达到了那个高度,是他远远达不到的,后面的节奏也会很快,他又不是书里的主角,没有人会专门停下来等他。 “不用担心,”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沈煜这样说,“还有我在。” 沈煜的话让孙南宥放下心来,也使他想起,千叶说过,不会让他参与那些重要的部分,就算真遇到什么危险,也有千叶这个外挂在。 仿佛真的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但孙南宥就是控制不住紧张得心慌。 他盯着眼前的甜点心发呆,身边的沈煜依旧在看着不知名的书卷,孙南宥又盯着他看…… 当沈煜终于忍不住将视线移过来想要询问孙南宥为什么看着自己时,眼前孙南宥已经将甜点心递了过来。 “…我不爱吃甜的。” 孙南宥知道他在说谎,在被沈家找回之前的日子,沈煜四处流浪,有回被好心的妇人家施舍了甜点心,就开心得不得了。只是后来在沈悟的影响下,性格变得沉默寡言,对很多东西都失去了兴趣。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孙南宥直接趁沈煜开口的功夫,将甜点心塞进沈煜嘴里,但见沈煜的表情是几分震惊几分恼怒又几分无奈,却没有表现出责怪他的意思。 好不容易将孙南宥强行塞来的甜点心咽下去,沈煜盯着他半天没开口。 “下次可不许了……”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孙南宥冲着他傻笑,“知道了。” 饭后打坐,孙南宥照着之前的步骤来,这一次没有孟初的帮助,孙南宥怎么也静不下心。 果然还是不行啊。 孙南宥想要睁开眼睛了,沈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放慢,你的呼吸太刻意了。” 第34章 沈煜的声音总是莫名有种安稳感,孙南宥真就放慢了呼吸,逐渐静下来…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的淡绿色荧光,以及这些光是如何运转的。 视角也脱离了本体,他正以第三视角在看自己。 他所看到的自己,不是身处在沈煜的住处,而是在一片极似精神海的地方,四周缥缈虚无,他却能从中看到自己的记忆碎片。 不能说是自己的,这应该是他作为孙又这个身份的。 从小到大的,他看到了孙景钰久违的脸,慈祥地抱着年幼的他,还有孟初在竹林里教导他的模样,再经历地下的变动,一直到现在,沈煜让他打坐修炼。 这些记忆仿佛就在一瞬间被传输进入他的脑海中,他的意识是模糊的,感觉亦如此,就像始终有层薄纱覆盖着。 不知不觉间,意识模糊,就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色已晚。 孙南宥下意识去找沈煜的身影,“沈煜!” “我在。”沈煜从屋外进来,手里提着和孟初一样的木盒。 “我睡了这么久吗?”孙南宥眼看着沈煜从木盒里拿出一盘盘菜来。 “嗯,这是正常的,灵魂的运转很快,但你很少与灵魂连接,状态不好,就容易困。”沈煜说话的时候,孙南宥就一直盯着从木盒里端出来的各种菜品。 都是些味道清淡的东西,像杏仁豆腐什么的,孙南宥不知道沈煜从哪里搞到的这些。 “怎么了?”沈煜将东西端出来放在桌上,转头对上孙南宥的目光。 “没事……”孙南宥摆摆手。 沈煜轻应了一声,沉声道:“吃完便快些歇息,明日的修炼更为艰难,我会尽早唤醒你。” 孙南宥回应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刚坐下凳子屁股都还没捂热,就听见“砰”的一声。 沈煜离开了。但孙南宥不知道沈煜去哪儿了。 他也没有多想,毕竟沈煜为了自己一定付出了很多,这段时间会很忙。 孙南宥不想拖后腿,于是从一旁书桌找出经书,翻了几页没看懂,他的动作倒是惊醒了在书桌上睡着的泷焰。 泷焰盯住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领着孙南宥去拿了另一本被沈煜放在角落最下面的书。 书面上沾了不少灰尘,孙南宥没有嫌弃,而是轻轻拍开灰尘,坐在桌上抱着书读了起来。 沈煜一路向上,没有回头。 一直来到温泉的位置。 踏过石径,拨开草丛。皓月当空,静夜无言。在那静默的月光下,便是温泉所在,沈煜没有多想,将自己整个身体彻底放松在温泉里。 晚风轻柔地吹拂而来,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触感,其中隐隐夹杂着人的气息。沈煜原本平静的眉头,此刻微微动了动,像是被那缕气息轻轻撩拨了一下。 那并非寻常的气味,而是一种不太好闻的血腥味。那股血腥味其实并不浓烈,但沈煜的嗅觉灵敏,在他这里便显得极为刺鼻。 沈煜不禁皱起了鼻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之感。而就在此刻,气味的主人现身了。这股令人不适的气息来自一位身着绥妖道道服的少年。 来者嘴上挂着笑,丝毫没有犹豫,只见他动作极为麻利地解开了身上的衣带,那衣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旁。 随后,他也不顾池水中正冷眼瞪着他的沈煜,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整个身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扎进了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之中,激起了一片水花。 水花溅了沈煜满脸,那晶莹剔透的水珠仿佛带着一股顽皮的劲儿,瞬间将沈煜原本整洁的面庞弄得湿漉漉的。沈煜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极为嫌弃地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而此时的于奕,却像是个停不下来的小恶魔,仍不肯轻易放过他,只见他舞动着那双灵活的双手,如同指挥着一场奇妙的水之舞蹈,又猛地泼水过去,那股力道使得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狠狠地砸在了沈煜的身上。 沈煜看着于奕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更是恼火,他无奈地白了于奕一眼,语气中透露出些许责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理取闹了?” 于奕听后,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反问道:“无理取闹?在下怎么就无理取闹了?分明是你……”于奕坏笑着,用手指着沈煜。 “我?我怎么了?”沈煜一脸迷茫,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缓缓开口问道,那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解与不安。 “你去灵宫的事,现在整个门派都知道了,你还想瞒着在下么?”于奕微微皱眉,收起了之前的动作,而后缓缓坐到了沈煜旁边的位置。 “所以呢?你想怎样?” “不怎样,就是跟你说说,不过……听说你把咱们孙师兄收下认作弟子,这件事到令在下十分在意。像你这种人居然会为了旁人而如此费心费力,在下还以为你只会打打杀杀呢。”于奕微微仰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试图从沈煜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但却一无所获。 “这是我的事。”沈煜这样回道。 于奕轻笑一声,“换个话题吧,你们在灵宫遇到了什么?在下很好奇。” “无可奉告。” “沈公子,好无情呐~” 沈煜不理会于奕的话,他打算离开此处,于是起身穿衣。 “这就要走了?”于奕见沈煜的动作,也忙着要起身。 “诸事繁杂,即刻便要下山,我还有一位令人堪忧的弟子,就不方便陪于少侠坐下闲谈了。”沈煜利落地穿好衣服,一边回答着于奕的话。 于奕也跟着站上来,只不过没穿上衣,“真是有了徒弟忘了兄弟。既然你不肯告诉在下,那不如让在下告诉你一个消息如何?”说着于奕就搭上沈煜的肩。 沈煜躲开了,让于奕差点没站稳,“说吧。” “沈公子还真是变了,变得冷漠了。”于奕蹙着眉,对沈煜的行为表现得极其不满。 “不说我走了。”沈煜说到做到。 “诶诶诶,别……别,”于奕连忙拉住沈煜,“这件事可是与你的亲亲徒弟有关的,真不听?” 沈煜停下来,“那你说。” “陆阳城被屠城了!听说是魔族的圣双子干的,现场那叫一个惨烈,一个活口不留!” 沈煜听着,动了动眉,“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啊?”于奕光顾着去在意这个消息里的内容去了,一开始还没想起沈煜说的“他”是谁,也对沈煜奇怪的关注点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蜀山与陆阳城相距不过一百里,你可别告诉在下你连蜀山都不知道。” 这沈煜自然是知道的,蜀山孙氏,孙南宥的家族。 “嗯,所以……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于奕:“……” “据在下所知,孙家新纳了一房妾室,或许就是那屠城之人。” “此等谣言从何而来?” “从百事通那里听说的,虽未必属实,但一定有趣。”于奕嘻嘻笑着,似乎也只是把这句话当作玩笑话。 “百事通?”沈煜从未听说过山上有这样的人。 “是风行道的聂云席聂师兄,他那里有不少有关山下的消息,还有许多稀奇的玩意儿,上回在下从他那里买了个罗盘,据说可以指明化灵的方向,确实挺好玩儿的。” “你还信他这些?”提到百事通沈煜不知道,但聂云席他听说过啊!这还是盘龙山上难得的能在见面之前就被沈煜记住名字的角色。 于奕眯着眼笑,“有趣的东西,拿着玩玩而已。” “……”沈煜不想再理会他,“事情也讲完了,告辞。” 这回于奕没再拦着沈煜,反而嬉笑着与沈煜告别:“沈公子,再会啊~” 回去后,孙南宥已经睡着了,泷焰陪着他。沈煜轻手轻脚地进来,时不时还往孙南宥的方向瞄几眼,确认没将他弄醒后,才肯松下一口气。 沈煜在离孙南宥较远的地方打坐,脑子里却总想着于奕刚才的话。 虽说于奕口中的凶手只是胡猜乱道,但屠城一事是真。孟初曾来找他谈论过有关金印少年的事,既然是边界的镇守世家,自然有着不小的实力,能让其在一夜之间被灭门,两人一致认为是魔族圣双子动的手。 但这仅仅只是他们基于当下局势所做出的一种猜测罢了。此刻的烨灵门派以及众多仙家们,在表面上确实没有展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行动迹象,仿佛对魔族将要入侵这事毫不在意,一切都处于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状态之中。 而沈煜,他绞尽脑汁,试图透过这看似平静的表象去窥探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心思,然而却始终如同陷入了无尽的迷雾之中,怎么也无法真正猜透他们内心深处究竟在谋划着什么,到底有着怎样的打算和意图,那种无从捉摸的感觉让他倍感焦躁与无奈。 此夜,一人无梦,一人无眠。 沈煜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脑海里如同那被搅动的湖水般,思绪翻涌不休。 一整个晚上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无尽的长河,每一刻都在他的心头缓缓淌过。他时而紧蹙眉头,像是要将心中那些复杂的念头一一剖析清楚;时而又微微仰头,似乎在追寻着某种答案。 也不知过了究竟多久,那漫长的等待仿佛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光照进了他的心底,他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孙南宥那恬静的睡颜。 沈煜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悄然弥漫开来。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有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孙南宥迷迷糊糊地被人唤醒,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还沉浸在梦境的迷雾之中。当他缓缓从床上起身时,脑袋就如同被一团厚重的云雾所笼罩,依旧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眼神更是迷离涣散,仿佛失去了焦点。 那空洞而迷茫的目光停留在沈煜脸上,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收拾好就去练功,我在门外等你。”说完也不等孙南宥回应,转身离开房间,顺手还带上门。 待孙南宥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先是一阵惊慌,连忙下床穿衣洗漱,一瞬间睡意全无。 慌慌张张地好不容易整理好一切,出门探去,却发现天都还没亮。 “沈……沈煜……”孙南宥一副迷茫的模样,“今天……这么早?” “嗯,在下山之前的日子里都会是这样了,你的资质不算好,更要勤加苦练才是。” 孙南宥点点头,“今天的修炼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吗?” “不,”沈煜拔剑出鞘,“今天我会教你用剑了。” 话还完,沈煜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如行云流水般演示着剑招。 考虑到孙南宥是新人,沈煜只示范了简单的几个动作,再一点点加大难度,由简单到复杂这样的方式一步一步来。 孙南宥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沈煜,待沈煜示范完,自己也学着沈煜的模样做起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准确。 好在他曾经跟随孟初一起学习过,这些剑招于孙南宥而言并不是特别困难。 “出招的那一刻需要用力,如此方便灵力聚集。”在练习的过程中,沈煜不时地给予指导和纠正。 一招一式都需要太多时间去打磨,剑灵道的剑法多样,沈煜心知在短短几天内不可能完全教会孙南宥,他也只是尽量教一些防御的招式。就算以后遇到敌人孙南宥打不过对方,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南宥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和专注。 清晨悄悄来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他们努力的身影。 第35章 主角团的成员 “孙南宥。” “怎么了?”一个上午过去,孙南宥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沈煜突然在这时候唤他。 “下山之行将近,你可知下山的必须条件?” “嗯,知道。”下山需要六道各有一位弟子同行。 在原剧情中,这趟下山之行看似是弟子们的自由选择,实则是掌门与几位仙师的意思。 地下的故事发生后,让孟初原本不想参与下山之行的心发生了变化,她决定同沈煜一起下山,但光是他们两个人还不够。这件事还不够引起掌门和仙师们的重视,但……再加上寒书谣呢? 三位门派的顶尖弟子一同下山,这趟下山之行就不仅仅只是普通的下山之行了。 于孟初而言,师尊容寻既是良师亦是益友。容寻知晓孟初之意,也答应其请求。 故而,就出现了孟初近期常往灵宫,往寒书谣居处奔走的事。 好在寒书谣也愿意同往,他们便可向掌门请求前往边界调查灭门一事。 这趟下山之行的队伍就组成了最终的主角团:剑灵道的沈煜、静心道的孟初、绥妖道的于奕、箓卜道的简宁、无情道的寒书谣与风行道的聂云席。 于奕在原剧情中因为是绥妖道里进步最快,又是大家族的公子、沈煜熟悉的人才被选进这个队伍;简宁则是被其师尊尘莳推荐;聂云席的加入,一是因为常年奔波于山下,对山下的情况更为了解,二是因为就连连漾也忍受不了他在山上给自己添麻烦,反正聂云席修为高,还不如跟着去帮帮忙。 “下山的队伍,如今还差绥妖道、箓卜道、风行道的人,你可有推荐的人选?”两人如今并排坐在房前,沈煜的视线停留在前方,看上去漫不经心的。 “啊?这么重要的事,问我?”孙南宥汗颜,不明白沈煜的想法。 “问问而已。”沈煜依旧没有把目光转移过来,手里还把玩着青锋剑,神情却是冷淡的。 只是问问的话…… “那么……”孙南宥组织好语言,“绥妖道的那位自然是于奕了,你们不是好朋友,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想到?” 沈煜把玩剑的手顿了顿,“他太烦人了。” 他说这话时,孙南宥能明显感受到沈煜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或许对好兄弟就是这样,敢直接说出对方的缺点。 “为什么一定是他?就因为我与他相识?”这一次沈煜终于将头转了过来,直直盯着孙南宥,不知是不是孙南宥的错觉,对方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满。 “那……那倒也不是……”孙南宥忙解释道,“于奕的修为在绥妖道虽然算不上是最高的,却是进步最快的,而且他心思细腻,又有苌舟于氏撑腰,就算去问师尊,她也一定会推荐于奕的。” 话都说完了孙南宥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管邵笙叫师尊了,心底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最后形成了慌乱。 不过似乎沈煜并没有在意他这个错误,他的关注点在于奕那里:“在你眼里他就是这样?” 感觉气氛不太对,孙南宥强行转换了话题:“到中午了,我在外城还有约,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孙南宥头也不回地跑离了此处,也没听清沈煜在自己身后说了什么。 孙南宥不敢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再聊下去,把知道的原剧情的事都抖出去了,到时候又没理由找补,千叶一定会出来骂他一顿的。 在外城,现在还不是高峰期,却还是有不少人在,毕竟马上有场下山之旅,一些弟子需要结伴同行。 孙南宥对沈煜撒谎有约,但他来外城的确有事,他来找聂云席,这位人物是主角团中除开寒书谣外与他接触最少的角色。 昨晚睡觉的时候,千叶强行将孙南宥从熟睡中叫醒,并对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千叶觉得这个世界里一定出现了错误,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敢肯定,一定在主角团之中。 孙南宥那时被强迫叫起来,正有起床气呢,心里还嘀咕着自己这个时候出现在盘龙山不就是千叶亲自犯下的错误吗。 不出所料挨了千叶一顿,并被下达指令一定要去与主角团的每一位多接触接触,这样才方便千叶了解对方的数据。 沈煜和孟初几乎是天天与他接触的,自然不会是这两个,于奕和简宁在过去接触的多,也暂时排除。那么,就剩下寒书谣与聂云席。 光凭孙南宥的能力,他还不能轻易见到寒书谣,所以就只有聂云席了。 按理来说,因为下山的事,很多弟子都会来外城挑选在山下历练时可能会用到的灵药武器,聂云席这个家伙是绝对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的。 果然,还没走几步,就见一个箓卜道的弟子被一个穿着改造版风行道道服的邋遢男人纠缠。 “师弟,此乃绝佳补药,功效甚广。吾见你与吾有缘,便算你半价罢!”聂云席追着那位可怜的箓卜道弟子,嘴里几乎是没有停下过的。 那弟子摆摆手,头也不敢回,一个劲儿地说着不要不要的,脚步也加快了,想甩掉聂云席,对方却追他追得紧。 孙南宥眼见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叫出:“聂师兄!” 聂云席被人这么突然叫一声,立刻停下来回头看。那位箓卜道的弟子见聂云席没注意到他这边,抓紧时间用法术赶紧跑了。等聂云席反应过来时,想追都来不及了。 “现在的小师弟可真是……”聂云席一边抱怨着,一边来到孙南宥的跟前。 “这位……师弟,乃何道之徒?因何缘故不着道服?”聂云席言罢,扶正了只有一半的眼镜,须臾间便认出孙南宥,其语气亦随之骤变,“这不正是孙家孙公子吗!今日寻吾所为何事?莫非欲继续昨日之事,亦或——欲购下山所需之物?” 聂云席的说法太与众不同,让孙南宥一时没有适应,差点还没能听懂,“不,我是来找你聊另外的事的。” “哦?”聂云席的一半眼镜在阳光下闪着光,“所为何事?” “聂师兄是否想过要参与此次的下山之行呢?”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开口,他对于聂云席这个人还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 “下山?确实不曾想过。”聂云席嘴上说的这么礼貌,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下山之行本就是为了让那些刚来不过两年的弟子历练来的,这些人去寻一些修为高的师兄师姐也不过是想有个前辈带领。但聂云席,一来他不是可安心下来带领或者教导后辈的人,二来他也不愿意放弃做生意赚钱转而去干一些费时费力又费钱的事儿的。 怕孙南宥对他还抱有幻想,聂云席直接提出了拒绝:“吾可不会做‘带孩子’的事!” 随后又在孙南宥还没来得及说话反驳他的时候从衣袖里掏出来一连串的东西:“与师弟交流虽有益处,却也耗费了吾诸多时间。师弟既已决意下山,不妨再购置些物品带回。” 外城的另一端,简宁带着霍祺巫在大街上乱逛。说是逛街实则是在吐槽。 尘莳很早便跟简宁透露了他想要让简宁在这次下山之行中与沈煜孟初同行的想法。虽说简宁不反感这俩人,但她对尘莳的安排很不满意。 首先那两位都是大有来头的弟子,自己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修为也比不过人家,人家还不一定要她呢,怎么就擅自安排上了?! 简宁平生最烦有人插手她自己的事,便趁着这时有表哥在,多抱怨了几句。 “你说,他怎么比我爹还烦人啊!” 简宁的话音刚落,但没有听见霍祺巫的回应,简宁有些恼怒:“小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霍祺巫的方向,只见霍祺巫正注视着另一条街。他发现简宁看过来后,又引导她去看自己刚才看的地方——另一条街,是孙南宥的身影。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风行道弟子。 霍祺巫认出那位是聂云席,知晓孙南宥这是被聂云席那家伙缠上了,正思考着怎么做才能帮孙南宥逃离出来,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没发现身旁的简宁直接走了过去,“孙师兄!” 听到简宁的声音,那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了过去。 “简……简宁?真是……好久不见了……”孙南宥这时候看到简宁出现,总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啊?”简宁微微一笑,目中深蕴着动人的光芒,平添几分温柔娴静。 “还……还好。你呢?最近怎么样?”孙南宥客套道。 “且慢且慢!二位为何交谈起来?孙师弟,莫要忘却还有吾在此。此外,这位师妹是何许人也?”聂云席看着简宁问道。 “小女子箓卜道简宁是也。这位师兄又是何人?”简宁睁着大大的杏眼,也回看过去。 霍祺巫见简宁已经上前,连忙也跟了过来,向简宁介绍道:“他就是那位聂云席聂师兄。” 聂云席的大名和事迹,简宁是有听说过的,但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没忍住多打量了几番——的确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也是怪了,自己刚才居然没能认出来。 “既是有缘,相识一场,吾便赐予师妹一件法宝,可预测福祸。”只见聂云席自袖中取出一个球状之物,晶莹剔透,于阳光映照下闪耀着璀璨光芒。 那东西的体积不大,聂云席一只手就能将其握住,但姑娘家的手小巧,接过来双手捧起,正用好奇的目光瞧着手中的“法宝”。 “预测福祸?真这么厉害?!”简宁眼里放着光,充满了对其的崇拜敬佩。 “那是自然,师兄怎欺同门?”聂云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随即得意地仰起了头,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吾与师妹相谈甚欢,这缘分可是难得一见呐。”聂云席慢条斯理地说道,话语中透露出一种炫耀的意味,“有缘之人可享半价优惠,这可是吾特意为师妹准备的惊喜哦。”说着,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简宁,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简宁似乎还没明白聂云席的意思,就听后者道:“师妹,共需一千五百银钱。”聂云席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精致的小算盘,手指轻轻拨弄着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此过程中,简宁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疑惑。 “一千五百银钱?这价格未免也过于高了吧?”简宁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不解,“不对!你不是说是赠予小女子的吗?!” 聂云席见此情形,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师妹,此虽乃馈赠之物,然培育此宝需耗费诸多时间与精力。即便师妹无意购下此宝,亦当思量吾多年于此物所费之苦心。” 简宁没有言语,旁人看得出她是被聂云席的一番说辞给惊到了。她也曾听说过聂云席向来狡猾,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客户的。 但是,即便她对那件东西确实很感兴趣,她也不至于傻到会为了它花费如此价钱。 简宁抬起头,看着聂云席那张得意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聂云席得逞。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道:“聂师兄,这宝物虽好,但我是不会买的,你还是找别人去吧。”说完,她转身欲走,不再理会聂云席的纠缠。 聂云席没想到简宁会拒绝他,心中顿时一阵慌乱。他连忙追上去,拉住简宁的衣袖,急切地说道:“师妹,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若师妹不满意吾的价格,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试图打动简宁的心。 简宁挣脱开聂云席的手,冷冷地回道:“师兄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的。若你再这样下去,可就别怪小女子不客气了。”说着,简宁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拳头,那拳头之上隐隐泛着青筋,仿佛随时准备给予聂云席以狠狠的教训。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宣告着自己的决心和底线,让那原本还想继续纠缠的聂云席也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畏惧之情。 第36章 孙南宥的注意力都被聂云席和简宁那边吸引去,丝毫没有留意自己这边,霍祺巫趁着聂云席还没看过来,一把拉住孙南宥跑了。 “孙师兄,我们快走!”霍祺巫一边奋力跑,一边急切道。 “可……可是,简宁怎么办?”他们难不成要只顾自己而不顾伙伴? “表妹她……她不会有事的。”霍祺巫这样说着,但他一说到简宁,眼神里还是有一丝丝担忧。 孙南宥没有看到霍祺巫眼底里的担忧,只是想到临走前简宁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瞬间冷汗直冒,鸡皮疙瘩掉一地。 两个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能看到外城边缘处的入口才肯停下。 “孙师兄,你没事吧?”霍祺巫转身关切地询问道。 “我没事……”孙南宥摇头,细细地喘着气,心里不禁感叹霍祺巫不愧是风行道的弟子,能跑得这么快。若不是自己曾经跟着孟初修炼过,还真不一定能跟上他的步伐。 “说起来,你居然会丢下简宁不管!”孙南宥直起腰,对霍祺巫的行为感觉到困惑。 “表妹她很厉害的,倒是你——聂师兄他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我怕你会被他一直纠缠着……”霍祺巫小声地回复道,孙南宥觉得他有事找自己。 “你还有什么事吗?”霍祺巫不是主角团的人,不用担心太多,孙南宥就直接问了。 “很明显吗?”霍祺巫稍稍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轻声问道。他那原本低垂着的眼眸此刻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正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我们是朋友,有事尽管说就是了。”孙南宥轻轻抿了抿薄薄的双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我想问问你有关下山的事……”霍祺巫缓缓低下头,声音变得更低更细,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心中的纠结与犹豫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也是,霍祺巫此次也在下山之行的大队伍中,只是如果按照原剧情的走向,没有简宁跟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可怎么办? 像是看出了孙南宥的顾虑一般,霍祺巫的动作显得颇为急切,如同受惊的鸟儿忙不迭地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不,我自己心里清楚,以我目前的实力,实在是没有足够的底气去与沈煜以及那位孟师姐同行。只是……简宁她自小就一直跟着我,如今要离了她,我就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霍祺巫说话时一直是垂头丧气的状态,孙南宥想要安慰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其实你也不必如何……” “孙南宥。”沈煜的突然出现让他们的对话就此中断。 “沈煜?你怎么来了?”孙南宥并不知道此刻已经超过午休时间了。 “我是专程来寻你的,”沈煜沉声道,“接下来的任务繁重,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对于现在的孙南宥而言,修炼是放在第一的重要事, 他便与霍祺巫挥挥手用简单几句话告了别,转身跟着沈煜回去了。 一个中午的时间都被浪费在赶路和与聂云席纠缠那里,孙南宥连饭都没有吃,甚至一口水也没有喝,下午的训练又多为更复杂更困难一些的招式,体力消耗大。还没练多久,孙南宥就已经坚持不住累倒在地了。 “你没吃东西?”一个修长的影子缓缓落在正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孙南宥身上。沈煜迈着沉稳而又急切的步伐走过来,轻轻蹲下身子,向孙南宥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 带着一丝关切与担忧,沈煜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倒地不起的孙南宥,仿佛生怕弄疼了他一般。那指尖传递出的温度,就落在孙南宥瘫软无力的身体上。 “嗯——”孙南宥故意将尾音拉得长长的,仿佛要把心中的无奈与痛苦都通过这拉长的声音倾诉出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鼻音。他缓缓地将那沉重的头颅慢慢转了过来。那动作迟缓而机械,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就好像他的整个身体都被一层厚厚的枷锁所束缚住了。 当他终于将头完全转过来时,那表情简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炼狱般的折磨,一副生无可念的模样尽显无遗,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他的心早已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而他的嘴唇,此时也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就像是被冰雪冻结住了一样,微微颤抖着,似乎在述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与哀愁。 沈煜沉默着,没有多问,只是留下一句:“先休息一会儿吧。”便离开了这里。 等沈煜离开后有一会儿的时间了,孙南宥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屋里。 泷焰在书桌上正无聊,见孙南宥进来,双眼直放光,立即飞过来围着孙南宥转。后者没精力理会,一屁股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往自己杯子里倒水。 喝了点水可算要好一些了。孙南宥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勉强自己了,也应先去把午饭吃了再去找聂云席的。为了不久之后的下山之行,沈煜的教学都是很快的,这还没两天就教到了灵力与招式并用的方法。 孙南宥本就控制不好灵力,再加上体力的大量消耗,这才一个下午,自己整个人就跟三天没吃饭没睡觉一样憔悴。 如今不仅是自己的丑态就那样毫无遮掩地被沈煜给瞧见了,而且还因为这突发的状况,害他白白浪费了大量宝贵的练功时间,那些原本可以用来提升自身修为的时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逝掉了。 一想到这里,孙南宥的心中又怎能不生出无尽的焦急?可偏偏越是没有作为内心便越是焦虑的,而那股焦虑如同藤蔓般在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的心紧紧缠绕住,让他陷入深深的不安与懊恼之中。 是门开的声音,沈煜很快回来了,手里又是与早上一样的盒子,只不过里面的东西有所变化。 孙南宥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桌上,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但见沈煜缓缓地从那个精致的木盒里端出了一堆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菜品点心,那模样在孙南宥眼里就好似变戏法般神奇。孙南宥的眼珠子也是紧紧地跟随着沈煜拿东西的动作而不断地运动着。 内心思绪万千,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从哪里弄来的?”孙南宥忍不住发问。 “外城有几个外出的师兄回来了,用东西换来的。”沈煜简洁明了地向孙南宥回答了问题。 孙南宥觉得沈煜很奇怪,明明帮助自己留在烨灵门派已经是他作为朋友能做的最大程度了。他也并没有那个必要非要跟着一起下山,沈煜却还是愿意从最基础的教他,还会在练功之余给他带这么多吃的。 他有点搞不懂沈煜的想法,默默接过沈煜手里递过来的筷子。 沈煜低头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根据孙南宥多年看剧的经验,觉着有话还是要说清楚好,便向沈煜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本以为沈煜会随便找理由搪塞过去,却不想,沈煜一脸严肃地认真思考起来,给出一个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或许是为了还你之前的人情吧。” 孙南宥用筷子将盘子里的食物送到嘴里,没有思考过多:“几瓶药的恩情你记这么久?” “毕竟那也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出的帮助,这份恩情,又怎么可能仅止于此…” 更何况,不仅仅只有那时候的几瓶药。 沈煜没有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默默地注视着孙南宥,等风将一切思绪吹散。 悄悄地,月亮爬上树梢,似雪白。 沈煜有每天前往温泉的习惯,离开前,他给孙南宥安排了任务,这一次,要让他自己领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是如何运转的。 可沈煜的说法过于抽象,孙南宥根本不知道所谓的领悟究竟是个怎样的悟法,只得学着之前的样子,继续打坐修炼。 沈煜临走前看着孙南宥努力的模样有些好笑。孙南宥的资质天赋沈煜心里已经有数,沈煜自己平时的练功方法于孙南宥而言并不适合,要想让孙南宥在最后这几天修为能有所长进,还是需要尽快找到他所能适应的方式。 一路想着孙南宥的事,沈煜独自来到温泉这边。 红月悄悄攀上枝头,月光落在沈煜身上,沈煜闭眼沉思,丝毫没有发现周围环境的异常,又或许是发现了,却没有表现出什么。 一阵陌生的血腥气息由远及近,沈煜敏锐地感知到了这股异样的气味,很浓烈。沈煜原本以为这次又会是于奕,可他知道,于奕身上的血腥味是因为每日与强大化灵的打斗,是外在覆盖的,而如今这个,却是自内而外的。 他紧锁眉头,双眼猛地睁开,眼神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他迅速抬起手,打算去拿岸上的青锋剑。 手却被人拦住,对方的速度很快,不知什么时候也到温泉里来了。 “谁?!”沈煜猛地将对方的手拍开,又后退着,与来者保持一定的距离。 来人赤裸着上半身,沈煜看出对方是今年新入选的剑灵道弟子。他被晏逍叫过去教训的时候曾见过这人。 只是……如今他的模样又与第一次见面时有所不同——虽然是同一张脸,第一次见面时,还算是个人样,现在这人,分明有着一双诡异的红色竖瞳。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在沈煜的内心,这使他想起一个人。 “终于见到你了呢。”少年弯眉浅笑着,红色的竖瞳闪着淡淡的光。 “魔族?”敌人就这么轻易地潜入门派,出现在他眼前,沈煜是一刻也不敢松懈,手心里也是冒了不少汗。 少年向沈煜一步步靠近,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笑:“在下可不是来挑起战争的,正相反,在下是来找您合作的。” 沈煜被一步步逼退,目光紧紧盯住对方:“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 少年伸出食指在沈煜跟前晃了晃:“那可未必。”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这里可是烨灵门派。”沈煜在警告对方。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警告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能与人交流的魔族非常罕见,而眼前这个甚至还能躲过几位仙师的法眼。就连他自己,在第一次见这人时,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仙门对魔族的信息掌握有限,记忆中像眼前这位能幻化人形的魔族就只有那么几个。 沈煜小幅度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目光从少年的脸庞缓缓扫过,除了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睛,这个少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罢了。 沈煜心中暗自思忖,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魔君?”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是传说中的魔君,那么情况只会更加复杂。 少年挑着眉,眼里笑意,暧昧非常,“可惜了,您猜错了,您难道忘了吗?真正的魔君已经死了。” 沈煜当然知道,“我以为,你是下一任。” “我们可不像人族,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称王的。”少年伸手触碰到沈煜的额头,一直向下,划过眼睛的位置。即使动作很轻,沈煜还是忍不住心生恐惧。 这个人的实力绝对远超于他,要真在这里打起来,自己未必能赢。 只能就此周旋。 “你到底是谁?”沈煜冷眼沉声问道。 “您会知道的。至于现在……不妨就只把在下当作魔族来的谈判者,我们来聊聊合作的事?”少年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从容不迫地回复着沈煜。 “什么?”沈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在下可是知道您的很多事,就比如,红莲……” 第37章 红莲之子 “在下可是知道您的很多事,就比如,红莲……”对方细细说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深意的笑。 “你想要做什么?”沈煜心中猛地一紧,那二字着实惊了他。他深知对方绝非寻常之人,其目的定然不简单。 沈煜警惕地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一丝松懈。他攥紧拳头,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关节泛白。 对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此刻正看着沈煜的反应觉得十分好笑:“想知道在下为何会知晓此事吗?”与此同时,他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些话,一边悠然地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整个身体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放松一般,缓缓地伸了个懒腰。 而后,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般直直地盯着沈煜的眼睛,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等待着沈煜给出回复或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沈煜不知道,他也并不想回答眼前人的话。 那人自顾自说着:“我们魔族不同于人族,人族通常以血液相融认亲,而魔族对于血亲有着极为强烈的感应。” “我猜,您一定还不认识红莲吧……”那人露出一抹讥笑。 他说的不错,在沈煜的记忆中,第一次听到“红莲”这个词汇的时候,正是亲生母亲离世的那天。 漫天的白雪宛若一群不知疲倦的舞者,不知停歇地在空中尽情飞舞着。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使命,雪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飘落而下。 地上的积雪已然堆积得厚厚一层,那厚度几乎快要将母亲那曾经温暖却如今已然变得冰冷的尸体完全覆盖住,仿佛是大自然在无情地试图掩盖这一残酷的事实,让刚从城西匆匆赶回的沈煜最终也未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就是一个有关红莲的金牌子——正面雕刻的是一个女人的模样,而反面就是红莲二字。 这是母亲的遗物,沈煜一直留着这个牌子,就连被接回沈家时,沈煜也是一直将这个牌子藏得好好的,从不拿出来示人。 直到进入烨灵门派修炼时,晏逍提到魔族供奉的神明,祂的名字就是红莲。 “在下也知道,在那些无知的修行者看来,‘红莲’就是我们魔族信仰的神明——但你们似乎不知道,所谓‘红莲’,并不是单指一个人。” “什么意思?”沈煜不能理解话里的意思。 那人“咯咯”一笑,继续解释:“在我们的观念里,可没有信仰别人的说法,唯一能让我们乖乖听话的,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是力量…… “唯有实力强大的魔族才能被其他人所信仰所崇敬,魔族之中实力最强大的是谁,这就不用我说了吧。” “所以,每一任魔君,都是‘红莲’?!”沈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错,我们从不信仰神明,我们只信仰自己……”少年一点一点靠近沈煜,脸上的笑容狰狞,双手也搭在沈煜的双肩上,冰凉的触感令沈煜心生惧意。 所以,母亲的遗物,就是其中一位魔君的…… 沈煜感觉脑子里很混乱,很多问题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您似乎有许多疑问,在下可以为您一一解答——” “不!”沈煜猛地将对方用力一推,仿佛要将心中的抗拒全部通过这一推展现出来,自己同时也向后退几步,硬生生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已经立下神契,这是不可违背的誓言!我绝不会跟你们这些心怀叵测之人合作!绝对不会!”沈煜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击在空气中,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坚定。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在诉说着内心深处对于坚守原则的执着,那股气势宛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席卷而来,让人不禁为之动容。他死死地盯着对方,眼神中透露出他的想法:他绝不妥协半步! 少年从温泉里站起来,明显能看出他眼里已经有怒火了,“是吗?” 沈煜也回望过去,不多时便垂下眸。 先前为了让孙南宥留下,沈煜在夜晚独自去见了掌门明湫。没有相匹配的交换条件是不会成立交易的,沈煜心里清楚掌门想要什么。 因为自己修行方式的特殊性,沈煜站在烨灵门派的立场上,很容易就知晓他们想要什么。 掌门对他存有戒备心,无非不就是怕他以后被魔族蛊惑而背叛仙门。 神契是真神时代的古老阵法,在如今几乎到了失传的地步,就连沈煜立下永不背叛仙门的誓言时,都是掌门专门令人去灵宫一座宫殿里寻的。 违背神契的人就会受到神罚——肉体将被神火焚烧,灵魂将被碾碎。 至今也从未听说过有破解之法。 沈煜原以为他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对方也会知难而退了。 却不料少年只是笑笑,脸上带笑但无笑意,“区区神契而已,除非望舒亲自立下的神契,旁人的阵法,在下也是有办法的哦~” 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沈煜猜不出来,他也希望这只是对方在虚张声势,“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背叛仙门!”沈煜再一次强调。 “呵呵,你以后会来找我的。”少年说完,起身去捡起地上的衣服。 光滑白嫩的皮肤被暴露在月光下,少年用脚趾勾住衣服的一点布料,一抬腿,手一接,衣服便被拿在手中。 “对了,我刚才似乎说过,魔族的血亲之间是有感应的,”少年在穿衣的同时回眸,对着沈煜眉眼一弯,“你还不曾知晓在下是谁,那便告诉你罢——在下正是红莲之子,同样,也是你的血亲。” 明月已经褪去血红色,月光穿过窗口,落在孙南宥的脸上。 其实他也并不一定非要让修为大涨,毕竟同行路上还有沈煜、有孟初,再不济,也有千叶这个外挂帮忙。 但是,孙南宥不忍心,他不忍心看到沈煜为了他耽误自己的修行,还要一步一步地从最基础的地方指导他。 自己在这么好的条件下,要是还没有什么太大的长进,就算沈煜不说他什么,他自己都觉得对不起沈煜了! 孙南宥也想了很多办法,现在也在想,他有一个好点子,能帮助自己修为大增的,那就是去找千叶帮忙。 心动不如行动,孙南宥转身来到精神海。 “千叶!千叶!” 孙南宥在楼下找了一圈,没发现千叶的身影,又跑去二楼寻,除了一个被上了锁的房间,其他房间里也没见到人。 不对!这里是他的精神海,凭什么要在他的精神海里给房间上锁?! 孙南宥真是搞不懂千叶的。 看来他不在。 孙南宥倒在沙发上,整个身子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等他回来吧。 孙南宥是这样想的。 眼睛刚一闭上,耳边突然传来像是手机来电的震动声,孙南宥缓慢地睁开眼,表情有些不大情愿。身体没有移动,他仅凭眼睛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发出震动声音的是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平面系统,上面是来自某人的申请。 白霖……? 孙南宥不认识这人,也不知道是该放他进来还是装作看不见。 第一次的申请因为长时间的无人理会而失败,第二次的申请就更为剧烈,震动的声音也更大。 第二次申请的震动声刚一响,孙南宥心里一紧,头脑一热,居然就按下了同意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陌生人的问候吓了他一跳:“前辈,晚辈来打扰了。” “咦!啊?你……你好?”孙南宥吓得一激灵,当他意识到是千叶的后辈来拜访时,便转身打量着来人,并礼貌性地回应了。 “哦?千叶前辈不在吗?”眼前这人的穿着打扮像极了西方的圣母,只不过性别相反,或许应该叫他圣父? 这个想法让孙南宥忍俊不禁,但考虑到这是在客人面前,他及时收住了笑容。 “嗯,千叶他似乎有事出去了。” 白霖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停留在沙发上,随后也不顾孙南宥的反应,直接坐下了,“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他。” “这……”孙南宥捂着嘴欲言又止。 “怎么?不可以吗?”白霖端正坐姿,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孙南宥抿着唇没有说话。 “对了,您一定就是千叶前辈如今的宿主吧,看上去气质非凡呢,不愧是前辈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孙南宥觉得对方不是真心在夸自己。 “你……你找千叶有什么要紧事吗?”孙南宥其实不太想让这个人留下。 “唔……也说不上是什么要紧事,在下就是来添麻烦的,您不用招待我,去做自己的事就行。”白霖打开电视机,另一只手则指挥着另一头厨房里的茶壶泡茶。 孙南宥:“……” “这个家里没有点心吗?”白霖忽然转头过来,对上孙南宥的视线。 “或许……我也不知道,不然我去帮你找找。”面对这人,孙南宥控制不住地紧张。 “不必,”白霖高举着手,“就是问问。” “……” 孙南宥再一次沉默了,怎么会有人比千叶还不要脸,莫非这就是令使的共性? “您的想法可真是有趣。”白霖端着茶,抿了一口。 孙南宥闻言是肉眼可见的慌乱。因为对方不是千叶,他又忘记在精神海是能听到自己心声这件事了。 与他不同,白霖表现得很冷静,纠正道:“不对哦,您的心声是只有您所绑定的令使才能听到的,就算别的令使在您的精神海里,也是听不见了哦。” “那你怎么?” “因为……这是在下作为令使的特殊能力啊,”千叶的茶是茉莉花茶,白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下次让千叶前辈准备苦一些的茶吧,在下不是很喜欢这个茶。” 孙南宥选择性地屏蔽了白霖后面半句话,“你的意思是,你的特殊能力是读心?难道……每一个令使都有特殊的能力吗?” “嗯哼,的确是这样的。”白霖将手中的茶倒掉,指挥茶壶重泡。 孙南宥将白霖指挥茶杯茶壶飞来飞去的画面尽收眼底,用手指着厨房那头的茶壶问:“那这是什么?” 白霖回头瞧一眼孙南宥手指的方向,“那个啊,不是作为令使的基本能力么?” “……” “原来是这样啊……”孙南宥似懂非懂。 “但是!千叶的特殊能力是什么?”孙南宥顿时想到这点,“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千叶前辈啊……”白霖暂停了电视,念着千叶的名字若有所思。 “千叶前辈的特殊能力一定是顶天的,毕竟他可是水晶女士的孩子啊。” “水晶女士?” “哦?见您的反应,他也没有向您提到过这个?” “不,不是,”孙南宥忙摆摆手,他不想让白霖觉得千叶总是什么都瞒着自己,“他有跟我讲过他的母亲,只是没有说名字……那位什么‘水晶女士’,很厉害吗?” 白霖悄悄地瞄了一下孙南宥的表情,“上一任天道,您觉得厉不厉害呢?” “天道?!”孙南宥震惊道,又怕自己的反应太大,捂着嘴自己默默消化听到的内容。 在孙南宥眼里,这世间所谓天道的唯一源头,完全是凭借着千叶所阐述的那些言辞才得以被认知。然而,千叶口中的天道,有且只有一位,就是他求而不得的现天道。 再加上长期以来千叶的卑微表现与不靠谱的作为,让孙南宥本能地认为千叶只不过是个最底层的令使。 “那他平时为什么那副模样?”孙南宥忍不住发问。 “那副模样?”白霖简单猜测一下,“对现任天道?” “不……”孙南宥思索着,毕竟人家现在才是天道,千叶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前任天道的儿子,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更何况,从他们说的来看,天道似乎并非世袭制。 第38章 琉璃玫瑰的相遇 “谁知道呢?”白霖缓缓收回目光,“或许……前辈他有自己的打算,也说不定呢?” 白霖的语气,让孙南宥听着心里十分不舒服,总给他一种对千叶的态度不是很友好的感觉。 孙南宥不敢直说,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问:“千叶他……在你们其他令使的眼中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可太有趣了,有趣到白霖都停下了手中端茶的动作,在孙南宥提问的一瞬间愣住。 “这个问题啊……” 对方几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叫孙南宥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想解释其实不用跟他说也没关系,但无奈白霖先他一步道:“只能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吧,非要说的话——” 白霖似乎没有瞒着他的意思,将有关千叶、以及千叶的母亲那位大名鼎鼎的水晶女士的故事大部分都说了出来:“水晶女士是位伟大的天道,她曾与我如今的老师共事过……” 一位是专研特殊矿石的学者,一位是喜爱花卉植物的少女。 曾经有位天道的绝美爱情故事,让琉璃玫瑰成为众人心目中的向往。 那时的令使大多都是新时代的后来者,极少有人亲眼目睹过琉璃玫瑰的芳容,只是书中曾描述过琉璃玫瑰的模样。 琉璃玫瑰究竟为何?是琉璃或者玫瑰,没人知道。 在水晶女士成为天道之前,那时的天道预备在不久之后退位,选有两位实力相当的后继者,除水晶女士乔嫚之外,另一位就是蔷薇夫人希媛。 年轻的希媛是个十足的爱玩儿的小姑娘。实力超群暂且不论,她还与其他令使们维持着友好的交流关系,在令使中的存在恰似夜空中最璀璨的明星,闪亮动人。 希媛坐拥一座规模宏大的花园,其中花卉琳琅满目,种类繁杂,色彩斑斓。无论气候如何变迁,这里的花朵都从未凋零或枯萎。 每个午后,希媛都会在这里举办茶话会——精致的茶具整齐划一地摆放在桌上,其中散发出淡淡的花茶香,带来故事的味道。希媛会身穿一袭鲜艳的蔷薇连衣裙,带着最喜欢的小阳伞,面带微笑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朋友们的到来。 与希媛恰相反,乔嫚是个不太擅长与人相处的。 除了整天泡在实验室,乔嫚无处可去。也极少与人交流,身边连个说话的朋友也没有。 同为竞争者,希媛自然不希望一个只会躲在实验室的书呆子抢了她天道的位置。 令使中对于乔嫚的传言也是有刻意贬低的。因常年蛰居一处,乔嫚不曾出现在众人视线下,各种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便不胫而走。 希媛拥有美貌,令使中便传乔嫚长得奇丑无比;希媛拥有友善,令使中便传乔嫚傲慢无礼…… 一直如此,乔嫚却从未站出来反驳这些谣言,久而久之,希媛也逐渐听信了这些流言蜚语。 直到因为琉璃玫瑰,两个人邂逅相遇。 是有这么一天,乔嫚从太空中心的图书室里找出一本记载了历代天道各种事迹的书,其中一页就是专门讲的琉璃玫瑰以及创作者的爱情故事。希媛则是在茶话会时,骄傲地为朋友展示自己美丽的花朵,她是从朋友口中得知的。 听说琉璃玫瑰的种植非常困难,养护也十分麻烦,但希媛对于花的热爱不容许她放弃,乔嫚又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一来二去,在寻找曾经种植过琉璃玫瑰的旧花园里,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希媛第一次见到乔嫚的时候,乔嫚穿着一件朴素的衣服,自然卷的白发被随意挽起用一根铅笔固定,刘海因为长期没有修理过有些碍眼睛,右边部分的刘海还不知为何是翘起的。大大的黑框眼镜在对方脸上展现出笨重,却意外地显得脸小。 乔嫚怀里紧紧抱着厚重的书本,警惕地望着对面的人。 初次见面时,希媛与平时并无两样,依旧是西方宫廷风格的裙子,用最喜欢的蔷薇花作裙摆点缀。 两人就此相识,希媛渐渐发现,乔嫚其实也并不是同传闻中一样,反而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面对一些专业性的问题时,乔嫚会很耐心地向她解释,即使希媛在制作琉璃玫瑰的实验中频频出错,乔嫚也不会有责备。 在实验台上,乔嫚就仿佛是那被命运选中的命定之人,对于实验之中那些繁杂而又精细的事务,她总是能够应对自如,仿佛那些难题在她面前都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般轻易可解。无论是那精密仪器的操作,还是各种试剂的调配比例,她都能做到精准无误。 然而,当目光从实验室转移到生活这个更为广阔的舞台时,一切似乎都发生了悄然的变化。生活中的琐事对于乔嫚来说,就像是那从未见过的陌生领域,她常常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就像一个刚刚踏入世界的懵懂小白。即便是与人闲聊,也往往会无果而终。 但正是这种在生活与实验之间巨大的反差,让与之相处的希媛愈发感受到了乔嫚身上那种独特的可爱之处。她开始喜欢上了乔嫚的这份真实,喜欢看她在不同场景下展现出的截然不同的一面,仿佛每一面都是一幅美丽的画卷,共同构成了那个独一无二的乔嫚。 在此相处中,也慢慢让希媛明白了一件事:乔嫚才是更适合天道的那位。 乔嫚平日里虽不常与人交流,但她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能力,她总是能轻易察觉到对方内心深处最为细微的情绪变化。 尤其是在面对一群人各自持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她总是能凭借自身深厚的底蕴和独到的见解,能够在纷繁复杂的观点交织中,闪电般迅速做出一个决策。最终做出的这个决策既不会过于偏向某一方,又能够恰到好处地满足大部分人的期望。 这正是希媛所欠缺的,而乔嫚却做到了这点。 天道之位的竞争,是希媛主动放弃的。 这样,乔嫚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下一任天道。 乔嫚刚继位时,身边还是有很多质疑的声音,也有不少人专门跑去花园里找到希媛,询问她为什么要放弃天道的位置。 希媛的回答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再等一等。她相信,乔嫚的努力终会被所有人看到。 结果亦是如此,乔嫚上任后,对前几任天道的制度进行大量改革,最终大获赞赏——令使们的时间有了合理规划,不再有人因为没有宿主而一直空闲着。对边界世界的管理也被加强,那里也不再是没有运行规则的废墟。 乔嫚的改革几乎让天道这个位置做到了有权而无势。一切运行都由令使们自己可以完成,组织之间相互制约,互相监督。 天道就只需要对一些重大事件进行抉择。 如此乔嫚的大部分时间就又都献给了实验室。 千叶就是在这段时间诞生的。 当得知乔嫚竟创造出了一个小生命,希媛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她问乔嫚要如何处理这个小家伙。 小小的灵体浑身散发着金光,千叶生于黄金的制造中,金子在他的周围像是在衬托他,金闪闪的眸子呆呆地望着乔嫚,此刻的诞生璀璨夺目。 千叶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个天道之子,但他没有跟着乔嫚留在实验室,而是被送到太空中心,吃着百家饭长大。 作为天道之子,千叶从小到大的生活可以想象到,他几乎是在众人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得到的教育知识也几乎是有关担任下一任天道的。 “那为什么如今的天道却是另外一个人?”孙南宥没明白。 白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手里不知何时居然拿到了千叶一直珍藏着的“琉璃玫瑰”,“你猜呢?” 孙南宥瞬间想起来了,既然希媛可以为了乔嫚而放弃天道的位置,那么千叶也可以这么做。 见到白霖拿着千叶的“琉璃玫瑰”一直放在手里把玩,孙南宥想去提醒对方这东西碰不得。视线跟着落在璀璨的“琉璃玫瑰”上,孙南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白霖道:“水晶女士与希媛前辈在那次已经成功地拥有了真正的琉璃玫瑰。” “是吗?琉璃玫瑰就是这个样子的?”出乎意料的,孙南宥顺着他的话聊下去,视线也聚集在对方的手中的“琉璃玫瑰”,像是有某种吸引力。 “不,”白霖将手中的“琉璃玫瑰”随意丢弃在桌上,“真正的琉璃玫瑰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孙南宥撇了撇眉,有点不高兴他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千叶珍视的东西。急忙走过去捡起花,重新给放在了房子最显眼的位置。 白霖在沙发上端坐起来,双手合十,眼睛微闭,身上发出淡淡的微光,像是在祈祷,“因为我曾见过的,就在希媛前辈的花园里。” “那里摆放着的,就是她与水晶女士共同养育的那一朵。”话音刚落,白霖的双眼也随之睁开,白光笼罩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没有了先前的笑容。 白霖放下一口气,起身对孙南宥说:“琉璃玫瑰需要‘爱’才可养成。它因‘爱’而得名,也依靠‘爱’生长——真正的琉璃玫瑰不仅仅只是彩色的花,千叶前辈这朵‘琉璃玫瑰’,其中缺少了什么也无需在下多说,至于您是否要将在下今天的一番话告之于千叶前辈,就全靠您的考虑了。” 对方不打算多留,转身就要走。却在门前被人拦住了——千叶回来了! “你来做什么?”千叶苦着脸进门的,在看到白霖的一瞬间表情更加难看了。 “来串串门,怎么?前辈不欢迎吗?”白霖面对千叶的质问没有表现出畏惧,直接迎了上去。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不欢迎你!”千叶态度坚决,他对白霖很不友好。 视线落在白霖身后的孙南宥,孙南宥与千叶对视上,想到刚才他和白霖对于千叶私事的谈论,顿时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内疚感,也不敢再直视千叶的眼睛了。 千叶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白霖的领口将对方拉进自己,并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跟!我!的!宿!主!说!一!些!不!该!说!话!” 白霖即使被压制也忍不住发出讥笑,“在下说的可都是事实啊,前辈。” 两个人皆是死死地盯着对方,孙南宥怕两人打起来,急切地去拉千叶的手,“千叶,别这样……” 好在千叶是听进去了孙南宥的话,在孙南宥的半拉半扯下,松开了紧抓着白霖衣领的手,“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白霖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房子里仅剩下千叶和孙南宥。 说实话,孙南宥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与千叶也相处了十几年,这回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千叶生这么大气。 他想要去安慰千叶,伸手去拉了拉千叶的衣袖,“千叶……你没事吧?” 千叶直接躲开了孙南宥的手,“我,没事……” 愣了几秒,千叶张着口欲言又止,随后径直走上二楼的楼梯,在半路停住,“宿主……千叶需要休息一下,宿主您别上楼来找我……” 说完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孙南宥的视线中。 从刚才那个名叫白霖的家伙离开之后,千叶便始终保持着低垂头颅的姿态,孙南宥努力地想要去窥探到他此刻的表情,然而却终究未能如愿。 他能感觉到,千叶现在的内心定然是痛苦与煎熬的。而自己作为千叶的朋友,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根本无法为对方切实地做些什么,甚至不能默默地陪伴在其身旁。 或许,只有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 孙南宥最后的目光停留在被放在房子最显眼位置上的“琉璃玫瑰”,没有表露出太多,孙南宥就已经离开了精神海。 在另一个世界里,迎接他的,是另外的麻烦…… 第39章 时间来到第三天。 今天是有关阵法的教学。 同昨天一样,天还没亮,沈煜就把孙南宥叫醒起来练功了。 所谓阵法,就是要将灵力运用在实战中,以自我或者敌人为阵法中心,展开或攻或守的招式。 “大部分的阵法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像之前寒师姐就是如此……”晨阳刚刚升起,沈煜一边带领着孙南宥上外城,一边对他阐述阵法的含义,话到一半时才想起孙南宥那天并没有见识到寒书谣的阵法。 “那以敌人为中心的阵法,就是试仙大会上,孟初姐使出的那招吧。”孙南宥接话道,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朝雾还未散去,白白的一层笼罩在山间,给深林的绿意增添一份神秘色彩。路上的两个人一上一下,皆是身着素净的白衣,其中的区别就是沈煜身上的那件是带有剑灵道标志的图腾,而孙南宥只是寻常的白衣。 沈煜没有接着孙南宥的话继续说下去,只是沉默。孙南宥此刻心里也在想着别的事。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踏入外城的台阶,这里已经出现了不少人的身影。 沈煜在前面停下,孙南宥在他身后抱着包裹严实的“承影”,一个没注意就撞在沈煜身上,还没来得及跟沈煜开口道歉,这时孙南宥才发现外城竟有这么多人! 人们都在互相交谈着,其中有几个见到沈煜来了,在与同伴说话的同时还会朝这边瞄几眼过来。 沈煜看到了他们议论纷纷的模样,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对孙南宥道:“我要去灵宫了,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去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你若是闲不住,在外城随意逛逛也好。” 孙南宥木讷地点着头,等沈煜御剑离开地面,消失在自己的眼中,孙南宥才记起来今天是掌门与六位仙师向众人宣布下山之行名单的日子。 沈煜此行前往灵宫的目的就是这个。掌门与几位仙师都还不知道寒书谣会加入下山之行的事。 孟初这个时候也一定已经到了灵宫。说起来,自从上回地下的变故发生后,沈煜和孟初出入灵宫的权限全是彻底拥有了。就唯独他,不仅没有这些,还被赶出烨灵门派。 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他是个无缘大结局的炮灰角色呢。 外城里有为门派弟子专门提供的小茶楼,孙南宥因早上的大强度训练以及刚才的赶路而感到疲惫了,也没多想就进了茶楼,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有他在的周围,人们都有意无意地朝远离他的方向移动,偶尔的几句嘲讽还能被清晰地传进孙南宥的耳朵里。甚至有的人都没有想过要压低声音。 四周人的言语如雨滴一般一点一点落在他身上,孙南宥此刻只想快点下山,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听旁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了! 孙南宥低着头,不想看到任何人,他双手紧紧抱住“承影”,被严实包裹着的剑隐隐约约传递来一丝温度,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异样的情绪。 “孙家公子,不想在此处得遇,实乃幸事!”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孙南宥一激灵,孙南宥猛地一抬头,就发现了聂云席正将他那张大脸盘子怼上来,和孙南宥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聂……聂聂聂师兄!”看近距离的东西很容易就成斗鸡眼了,聂云席望着孙南宥的样子开怀大笑起来。 孙南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聂云席问道:“聂师兄怎么出现在这里?”说话时下意识视线向下瞟,不敢直视对方。 “师尊之命不可违——孙公子此次也是为了下山之行来的?”说前一句话时,聂云席眼里少了些光,看样子是被连漾给教训了一顿。 “是啊。”孙南宥同样小声回答道。 聂云席盯着孙南宥是看了又看,时不时撇起眉,像在思考什么。孙南宥被他盯地浑身刺挠,有种不祥的预感,“聂师兄……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不会又在找机会卖他东西了吧。 “无妨,吾仅是忆起一则传闻罢了……” “传闻?”什么传闻与他有关?孙南宥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与傅玥有关的,与孙景钰有关的,还是与沈煜有关的? 聂云席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搭在孙南宥的肩上,“孙公子可曾听闻陆阳城惨遭屠城一事?” “知道……”每说一个字,聂云席就要狠狠摇晃一下他的肩,让孙南宥觉得头疼的同时大脑也是懵的。 “那蜀山孙家家主新纳妾一事,你是否也已知晓?”聂云席的两个问题之间的跨度太大,孙南宥搞不懂他是在做什么。可看见对方眼里的坚定,孙南宥也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也知道……” “这两件事皆为真实?”聂云席继续问道。 “是……”孙南宥也继续回答。 “那便是了……”聂云席得到答案,终于放开了孙南宥。 “聂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又莫名其妙地自顾自说着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山下有一则传言,乃是关于孙家家主新纳之妾室与陆阳城惨遭屠城一事的。”聂云席一本正经地说道,孙南宥则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此妾室,正是屠城的罪魁祸首!” “啊?”孙南宥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有何证据?”孙南宥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位妾室,那模样顶多在深院里宅斗争宠,人都还没有自己高大,怎么可能会是屠城的凶手?! “首先,有传言说那位妾室是在屠城次日出现的,而且其身份存疑;再者,听闻她嫁入孙家不久,孙家家主就为了她将远在烨灵门派的嫡亲孙子召回,足见此女颇有手段,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控孙家家主!” “最终——此女嫁入孙家后,屠城之事便再未发生。”聂云席的一番自以为有理有据的话,孙南宥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槽点太多竟不知从何说起。 等等!“孙家家主的嫡亲孙子?”孙南宥抓住这个重点。 “孙公子岂会不知?于今年之选拔中,孙家另有一公子已获选,成为剑灵道之弟子。因孙家家主之强烈要求,这位孙公子方才被迫归返半日。”聂云席沉凝道。 这件事孙南宥又岂会不知?上一回他不就差点与孙震正面碰上了吗?要不是他跑得快,说不定就…… 孙南宥刚想到这里,转眼间余光便察觉到一个不怀好意的目光,他顿时心感不妙。 “呦,这不是本公子的仙人堂弟吗?怎么在这里相遇了?莫非大仙也会来凡人待的地方?”孙震领着几个同行的伙伴一起来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孙南宥看到周围的目光大都聚集了过来,这让他感觉到羞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位孙……师弟,你此举究竟是何意?”聂云席双眸微凝,凝视着来人。 “你是哪位?这里哪能轮得到你说话?”孙震也不管他们是否同意,直接坐到了孙南宥旁边的位置,一脸傲慢无礼的样子。 “岂不知吾之名?这位孙师弟,汝平素可谓不闻外事,此修行之途漫长而艰难,欲有所成,非但需勤修功法,亦须对门派诸师兄弟有所了解,若他日遇有难处,亦可得人相助。道理非如此?”聂云席瞧着来人,目光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 “什么乱七八糟的?!”孙震虽没听懂,却也气急败坏了,这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孙南宥可知道,虽说孙晟对孙震的各种方面都是亲自教导的,对外也是宣称孙震是孙家的嫡公子,可孙震毕竟有个不识大体的亲爹亲娘,这俩人早就把孙震捧到天上去了,就连孙震也跟着自己的亲爹亲娘学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不,一有人出来“教育”他两句,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孙震被聂云席这么说了,脸上挂不住面儿,又看着聂云席穿的是风行道的道服,瞬间有了底气,“呵,师兄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风行道弟子,哪里来的信心要说教我?本公子自有祖父和师尊教导,旁的人还没有这个资格!” 这段话几乎是孙震咬牙切齿地说完的,孙南宥都怕孙震因为说话太用力而累晕过去。 聂云席听完的反应,对孙震的话毫不在意,甚至直接无视了他,转而去问孙南宥对于下山之行有没有什么想法,需不需要买一个可以为他指明方向的罗盘。 孙南宥苦笑着摇头婉拒,聂云席又如同之前那般不依不饶,接连从衣袖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儿,花里胡哨的同时没有一丁点儿实际的作用。 孙震被无视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爽,直接给两人桌掀了!“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 巨大的声响引起人群的围观,孙震自知现在脸面已经被丢尽了,便打算将怒气全都撒在孙南宥和聂云席身上。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一道寒光乍现!定睛看去,原来孙震已然拔剑在手。 紧接着,他手臂一挥,长剑便如一条灵动的蛟龙般顺势而出,直直地朝着孙南宥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孙南宥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连“承影”此刻都还在严实的包裹之中。而剑气势不可挡,紫色的灵气围绕在剑身周围,发出强烈的光芒,可见孙震是下了死手的。 正当众人以为这一击必然会落在孙南宥身上时,一道符纸飞过,贴在了孙震手中剑的剑身上,一时间扰乱了灵气的运行。又不知从何处飞来几个小纸人,小纸人的手死死地抓住剑,力气大的惊人,叫孙震不能如意使出这一剑。 第40章 主角团的首次相聚上 太阳尚未升起之时,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四周静谧,万物沉浸在黑暗中。 很快破晓,朝阳的点点辉光唤醒天空的一片,使云层有了颜色,似墨笔轻带过。 盘龙山上的一处空地里,是少女刻苦练功的身影,她身形娇小,穿着一袭简洁的黑色练武服,头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练功的动作轻轻摆动。 地面上夜雨的积水倒映着少女的影子,一招一式,一刀一剑,在水中清晰可见。少女目光专注而坚定,她全神贯注地练习着每一步,此刻她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抛在了身后。动作流畅而自然,犹如翩翩起舞的仙子,但又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 随着阳光逐渐穿透云层,洒落在这片大地上,照亮了少女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伴随着身体的律动,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简宁一直如此,在天还没亮时就开始练功。 由于湜安殿周围的树木都被简宁给祸害了个遍,大师兄陆恽在得知此事后肺都要气炸了,特地下了命令限制简宁的行为。 简宁被教训了一顿,也不气恼。反正她在哪儿也能练功,随便敷衍几句就偷溜了。 难得找到一块空地,虽说有点偏僻,简宁不敢虚度光阴,立马拿剑挥舞起来。不久就要下山,简宁对此还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该如何组队。只是拼命地练功,不想拖后腿。 简宁舞剑的动作很快,她很擅长快攻,同时她也享受这种攻击方式。时间就在她专注的条件下流逝。 等太阳彻底展现在天空中,场景里才出现第二个人的身影。 只见尘莳嘴角微微上扬,手持一把精美的折扇,轻轻地摇动着,那扇面上的几笔墨竹也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他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简宁缓缓靠近。原本,尘莳只是想要捉弄一下自己这个平日里认真又可爱的好徒弟,看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然而,此时的简宁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剑招练习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到师尊已经悄然来到了身后。她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蕴含着十足的劲道和凌厉的气势。突然,简宁猛地仰起身向后挥出一剑,这一剑速度极快、力量极大,直直地朝着后方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那锋利的剑尖就要砍到尘莳的脑袋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尘莳迅速反应过来,连忙举起手中的折扇抵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剑身与折扇相撞,溅起一串火花。也多亏了尘莳这及时的一挡,才使得他免遭受伤之苦。 简宁听到动静,原本略微弯曲的身体稍稍一动,只需将头部微微扬起,便能清晰地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一张熟悉而又俊俏的脸庞映入了简宁的眼帘。那张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吹乱了那人额前的几缕发丝,更增添了几分不羁与洒脱。 仿佛直到此刻才察觉到简宁投注过来的视线一般,尘莳缓缓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着,遮住了他眼底可能流露出来的情绪。这短暂的对视虽然稍纵即逝,但却让简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是曾经相识过,然而在梦醒之后又彻底遗忘。 “师尊?!”简宁连忙站直转身过来,“你你你怎么来了?!” 尘莳一展扇面,手中折扇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绽放在他的手中。他微微后退半步,巧妙地用扇子掩住了自己那张早已涨得通红的脸颊。此刻,他的心跳如同鼓点一般急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然而,他还是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自然:“没什么,我就是……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罢了。” “顺路?顺哪儿的路?”简宁睁着大大的杏眼,眼睛一眨一眨的。 尘莳强行岔开话题:“你可知即将面临的下山之行?” “弟子当然知道。” “对于此事有何想法?” “没有,”简宁摇摇头,“弟子还没有想过。” “是吗?”尘莳收起折扇,“那你可知下山之行的意义为何?” 简宁还是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下山之行乃两百年前,由门派内的相楠仙师所倡,其旨在有二——一则为磨砺门派弟子,二则为弘扬仙道。” “这是寻常的目的。” “那还有不寻常的目的?”简宁疑惑问。 “今年非同小可……想必,你已然明了静心道的孟初、剑灵道的沈煜以及绥妖道的孙又在灵宫的所作所为了吧。” 提到这个,简宁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需对我隐瞒,我又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据我所知,你与绥妖道的那位孙公子……似乎关系不错?”尘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简宁的眼睛之上,并且就此定格住了。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似乎想要透过这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洞悉简宁内心深处所有隐藏起来的秘密。 “我们是朋友!”简宁坚定地回答,她生怕尘莳下一句就是叫她离孙南宥远点。 却没想到尘莳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弯眼笑起来,“是吗?我听说掌门同意让他留下,但邵笙仙师却不再愿意留他在绥妖道,他如今是跟着沈煜的。” 所以……? 简宁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你想不想——在下山之行中同他们一起?” 简宁就知道,“倒是想,但是……沈公子这么厉害的,我如今只不过七阶,实在是跟不上人家。” “怎会如此?你切莫妄自菲薄,我诸多弟子之中,唯有你最具能力,短短一年,你便已突破七阶,你大师兄都还需三年时间呢。” 还好意思这么说呢,之前嫌弃她修为低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师尊,可是……” “没有可是,此次下山,沈煜所在的队伍必然会先去边界调查灭门之事,为师会尽力向掌门推荐你的。” 一句推荐几乎要断了简宁的路,这让她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师命不可违,其实是尘莳在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等简宁回复,忽然想到什么,自顾自就离开了。 擅自为她做决定,简宁脸都要气绿了! 简宁不知道孙南宥在哪儿,就只能拉着霍祺巫抱怨,一直到今天,终于到了要宣布同行的名单的时候,简宁在外城先是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霍祺巫,硬生生将对方从角落里逮了出来,又开始了今天的抱怨。 只见简宁那张俏丽的脸蛋此刻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哭丧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满脸都是忧愁之色。她喃喃自语道:“师尊的意思,我是必须要跟着沈煜和孟师姐一起了,怎么办啊?人家不会嫌弃我吧?!万一我笨手笨脚拖后腿怎么办?!他们不会不要我吧!”想到此处,简宁愈发觉得心里没底,一颗心就像坠入了无底深渊般,不停地往下沉去。 “表妹,你别担心了……”霍祺巫跟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这怎么做到不担心?那可是……”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简宁女侠吗?怎么这副表情?莫非是在害怕即将到来的下山之行?” 于奕从两人身后突然出现,手中轻轻握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箫,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动起手里的玉箫把玩。 “于奕?!你怎么在这儿?!”简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自从孙南宥的那件事以后,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于奕了。 “怎么?就允许简姑娘在这儿逛街聊天,不准在下来外城喝喝茶?”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算了,下山的队伍你跟谁一起?” “嗯?”于奕眼睛一转,最后落在简宁身上,“莫非方才你就是在苦恼这个?”像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于奕故作惊讶。 “难道你不担心这个吗?”简宁一听于奕的话就觉得头疼,真心后悔开口问出那一句,“就于少侠这臭脾气,敢跟你组队的,也没几个人吧。” 简宁不甘示弱,直接怼了于奕。 于奕的眼睛像月牙儿般弯起,笑得连肩膀都抖动了起来,他没有回简宁的话,但他这副样子,简宁更气愤。 简宁刚想说什么,衣袖先被霍祺巫拉住,她下意识回头,就见霍祺巫指着不远处的茶楼,顺着方向过去,正巧看到了孙南宥在那儿。 在他身旁还有那个卖假货的风行道弟子,以及……不认识的人。 于是,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简宁一道符纸挡了孙震的剑,接着又是几个小纸人飞了过去。 “是谁?!”孙震回头,冲着身后的人群大喊。 “本姑娘在此,门派里可容不得你这种人!”简宁站出来,瞪着眼睛瞧孙震,手里还举着几张黄色的符纸。 于奕更是嚣张,直接一脚踩在凳子上,手中剑重重放在桌上,那气势就像把剑扔在孙震脸上一般,他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哪里来的无名之徒,竟敢欺负在下的孙师兄,真是好大的胆子呐!” 即使是在朝孙震放狠话,于奕也是面带笑容,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怪吓人。 霍祺巫没有两人的反应快,这时候才跟过来,走出人群,站在简宁身后。 在看到简宁的时候,孙震还是一脸不屑,但于奕他认识,即使如今孙家有傅家撑腰,他孙震也还是没有胆量敢惹恼于奕让两家结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回头死死瞪着孙南宥,似乎将所有一切都怪在孙南宥头上。 孙南宥怯怯地往后缩了缩,看着孙震的方向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到,目光跟过去。 “沈煜!” 第41章 主角团的首次相聚下 “沈煜!” 看到沈煜的身影,孙南宥眼睛亮了亮,心安不少,尤其他身边还跟着孟初和寒书谣。 “此处为何聚集如此多人?”沈煜见状,心下生疑。 三人甫一现身,便引得全场众人瞩目。毕竟在这三人之中,有两位乃是门派里声名赫赫之辈,而另一位寒书谣,更是传说中的人物。 孙南宥还未及时回答沈煜的话,孙震却先一步言道:“沈师兄,吾乃剑灵道今年新入的弟子,蜀山孙氏孙震,不知师兄可还记得在下。” 原本要说话的孙南宥皱起眉头,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住那沈煜和孙震两人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倒是被孙震一把推开的简宁看不下去了,她沉着脸还了孙震一脚,冷声道:“你少在这里攀关系了,在座各位可是都有目共睹的!你刚才就在这里欺负我们家孙南宥,沈公子是我们这边的人,才不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就在简宁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孙南宥的所在之处。 孙南宥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那张白皙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尤其是那双耳朵,更是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在这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孙南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他下意识地朝着身旁聂云席的方向挪动着身体,似乎想要寻求一丝庇护。 孙震被戳穿了气急败坏,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做什么,只不过瞪了简宁几眼。 简宁是不怕他的,被他这么一挑衅脾气上来了,非得要举着自己被孙震灵力伤着了的小纸人给众人看,“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小女子救人的证据!这个不知好歹的剑灵道弟子不顾门规仙德,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拔剑伤人,把小女子的纸人都给烧坏了!” 由此引得众人交头接耳,虽言语嘈杂,但仍能隐约听闻此事属实。 孙南宥最终将目光定在沈煜身上,然而,他并未等到沈煜开口,反倒是沈煜身旁的寒书谣出声了:“我久未踏足外城,不想门派中竟发生此等事。既是剑灵道的弟子,想必是晏逍师叔平日里事务繁忙,疏于管教。我身为无情道弟子,自是无权插手此事,不若,此事便交由剑灵道的人定夺,如何?” 最后一句话寒书谣是看着沈煜说的,沈煜自是明白寒书谣这是把管事权交给他了,“那……此事便由我来……” 寒书谣在门派里的地位就相当于几位仙师,其他人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纷纷赞同起来。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沈煜稳步上前,目光冷峻地俯视着孙震,沉声道:“你虽为我同门师弟,但今日之事,实乃有损剑灵道的声誉,既已疏于管教,便罚禁闭抄写道德文,三日之内,不得离开玄月殿!” 孙震才从孙家出来,哪里认得寒书谣是谁!但他不傻,看众人的反应也是知道些事儿的,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就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连脸面也不顾了,忙跪下认错,再谢过沈煜的手下留情后,头也不敢回地逃走了。 没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也都各自散去,各做各事。 “孙师弟,该说又见面了还是初次见面呢?”寒书谣眉眼弯弯,莞尔一笑。 “寒……师姐,这应该不能算作是初次见面吧。” 寒书谣笑着,又打量起在场的另外几人——一个是刚才勇敢站出来的小姑娘,紫色头发尤为显眼,她是箓卜道的弟子,看修为大概有七阶。一个是右眼下带痣的俊俏少年,面对寒书谣的目光却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此人是绥妖道的弟子,修为有八阶。另一个是站在简宁身后的少年,风行道的弟子,有八阶的实力。 至于最后一个,寒书谣认识,风行道的聂云席,便不再多看。 “这几位便是我们此次下山之行的同伴了?” 孟初点点头,“正是。” 听完两人话的简宁眨了眨杏眼,“师姐的意思是,此次的下山之行就是我们六个同行了!” 孟初招架不住简宁的星星眼,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如春风般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看来你很期待啊。” “能和朋友一起当然期待了!更何况,还能和厉害的孟师姐和沈公子还有寒师姐一起,我反而还担心会拖你们后腿呢。” 余光瞥见一旁的孙南宥,简宁又赶紧补充道:“对哦,不是六个人,是七个,还有孙南宥,他如今可是沈煜的弟子。” 看着主角团在自己眼前相聚,还如此其乐融融,孙南宥心中生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苦尽甘来的感觉。 简宁与寒书谣似乎一见如故,两个人一起说着什么趣事,孟初走过来,关心孙南宥的情况:“阿宥,刚才没事吧?” 孙南宥摇摇头,“我没事,孟初姐,多亏了简宁……” 瞳孔中有沈煜靠近的身影,孙南宥又补充了后半句:“还有沈煜,也多亏了他。” 一听到沈煜的名字,孟初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了,但孙南宥没发现,他的目光被沈煜吸引去了。 “不必谢我,是寒师姐的功劳。”沈煜抱着剑,站在孟初身旁。 孟初不悦地远离半寸,“这当然不是你的功劳,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孙南宥没听明白孟初话里的意思,可他能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相处的不融洽,虽不清楚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担任起了这个社交润滑剂: “沈煜虽说是寒师姐所托,才来担任此管事之职,但他也是在帮我。下山之前,孙震他不会再有机会来找我麻烦了。” 合着就她孟初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做?! 孟初有点不高兴,分明她才是和孙南宥认识的时间是最久的,怎么如今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聂云席见几个熟人交谈,自觉身为外人在场不妥,遂起身向孙南宥辞行:“孙公子,后会有期,吾先行一步。” 孙南宥反应迅速立刻伸手拉住聂云席,“聂师兄这是做什么?你不是还要跟我们一起下山吗?” “下山?!” 这句话同时从三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吓了孙南宥一跳。 他……难道说错什么了吗? “孙公子,吾不过是个闲散之徒,恐怕难以胜任这同行之职啊!”聂云席连忙推辞道,生怕对方要逮他下山一般,趁孙南宥松手之际,赶紧溜了,“孙公子,吾告辞了!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聂云席的反应孙南宥能理解,但沈煜和孟初,怎么也是这样的? 原剧情中,下山之行风行道的那位不就是聂云席吗?难不成他孙南宥还能记错了? “阿宥,你是想让那位一起下山吗?他也是你的朋友?”孟初两条黛眉微微一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可置信。 “聂师兄只不过是心思不在修行上,他的修为与能力都是顶尖的,他……莫非不在同行的名单上吗?”孙南宥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声音都是在微微颤抖着的。 沈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下山之行的名单递给孙南宥看。上面赫然写着六个人的名字:剑灵道弟子沈煜、静心道弟子孟初、绥妖道弟子于奕、箓卜道弟子简宁、无情道弟子寒书谣、风行道弟子霍祺巫。 霍祺巫?怎么会是霍祺巫呢?! “这不对……”孙南宥拿着名单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这是掌门亲自列的名单,不会有错的。”沈煜见孙南宥这副表情,觉着有些奇怪。 孟初则是关切问道:“阿宥,你怎么了?”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孙南宥强行镇定住,抬起头来,“我没事,孟初姐。” “千叶!千叶!剧情出现大问题了!千叶!”趁着休息,孙南宥马不停蹄就来到精神海里寻找千叶。 刚进来的那一刻孙南宥的话就顿住了,一楼的空间里没有一点光亮,孙南宥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四周一片静谧,唯有二楼的一个房间里还亮着。 想起昨天的事,孙南宥霎时间没了上楼的勇气。他也不是怕千叶把他怎么样,而是怕自己打扰了千叶,惹得他不开心了。 可主角团如此重要的事,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同昨天一样的位置上,平面系统还在原处亮着屏幕。心念一动,孙南宥走过去,对着这个“高科技”研究起来。 系统还停留在访问记录的页面上,出乎意料的,访问记录里居然可以与访客通话。 孙南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平面系统的页面一直停留在发起通话中,直到第一次发起失败,被强行退出,孙南宥又发起了第二次。 第二次的发起依旧失败,孙南宥打算放弃了,却没成想这时候对方突然回拨过来。孙南宥在手忙脚乱中接起来。 “什么事?”对面传来的声音仿佛裹挟着冬日的寒风,冰冷而又生硬,让人不寒而栗。 孙南宥尝试着开口:“白霖,我是孙南宥。” 第42章 未讲完的故事 想了想白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孙南宥又补充道:“我是千叶的宿主。” 从自己口中说出“宿主”二字着实有点奇怪,但为了自己和千叶,孙南宥豁出去了!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对面沉默片刻,“若是想让我去劝千叶前辈的话,请容我拒绝。” “不不不,不是这个,是很重要的事,无关千叶的。”孙南宥赶紧解释道,生怕白霖产生什么误会。 “哦?何事?” 听完白霖的话,孙南宥急切地说道:“是关于我所在的这个世界,这里……” 孙南宥话还未完,白霖冷漠地打断他的话:“这与我何干?” “您直接去找千叶前辈不就行了。” 孙南宥:“……” 要是能找千叶的话,他还会想尽办法去找别人吗? “莫非是……千叶前辈他出什么事了?”孙南宥没有回答他,对面也没有再说话,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具体是什么事呢?不过我尚未担任过正式的令使,只能为您解答一些简单的问题。请告诉我吧,宿主。” 平面系统里传出的话让孙南宥顿了顿,他下意识探头去瞧二楼灯光还亮着的房间。那里同之前一样,没有一点儿动静,孙南宥心中却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故意压低声音,将自己所遇到的难事简洁明了地向白霖告知了。孙南宥一边说着,一边还小心地去瞄几眼千叶的房间。 白霖闻言没有立即给出回复,可孙南宥着急,连连催促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只听那头传来声音说:“此事既然关乎故事里的主要角色,便是非同小可,我也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或许只有去太空中心仔细调查才能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只不过……” “只不过?”孙南宥听得认真,跟着重复了一遍白霖的最后半句话。 平面系统那头的白霖深深叹下一口气,“只不过在下只是个见习令使,还没有权利能独自前往那个地方,更何况——宿主您的事可不归我管。” “……” 孙南宥沉默了。 “千叶前辈……他如今怎么样了?”白霖还是没忍住问。 “他一直躲在房间里,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孙南宥如实交代。 “是吗,看来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啊。”话到最后,孙南宥能清晰地听到白霖的一声轻笑,那里面没有嘲讽的意思,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吗?”孙南宥记得,千叶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是。还记得我昨天讲的故事吗?有关千叶前辈的,还远远不止于此。” 作为第一位名副其实的天道之子,千叶是众人手心里捧着长大的。 他自黄金之中诞生,本人也如同黄金一般,闪闪发光。 还记得与千叶第一次见面时,孙南宥也的确为他的容貌所惊艳过。 白霖讲的故事里,那时候的天道还是乔嫚。在千叶少年时,乔嫚曾派过一个女人,作为千叶的玩伴。 说是玩伴,其实她更像是乔嫚培养的下一位继承人。在乔嫚改革的基础上,那个女人还会对乔嫚先前没有留意到的地方进行再调整。 “她叫什么名字?”孙南宥好奇问。 “很遗憾,我的朋友,她如今是‘世界’的罪人,在天道管辖范围内,我们已经不能再提起她的姓名。”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有传言曾说她是水晶女士的另一个孩子,但这并不成立,因为如果真是如此,她没有必要隐瞒。不过值得肯定的是,她一定是水晶女士的徒弟,她们的作风是相似的。 “我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位,这些故事是从我的推荐人那里听来的。” 说起白霖的推荐人——孑铄。是千叶的另一个伙伴。众令使口中所谓的黑翼天使,就是这位少年。 实力与美貌兼具,他们三人昔日的风采堪称众人心目中的巨星。其受欢迎程度不逊于当年的希媛前辈。 “至于为何会落得如今的下场,我们一致认为是千叶前辈的过错。” 孙南宥能猜到个大概,就像是富家千金看上穷苦小子的戏码,千叶因为某种原因爱上了如今的天道,甚至让他坐上了天道的位置,两位朋友自然会与之发生争吵。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孙南宥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他们怎么了吗?” 平面系统那头稍作停顿,继而说道:“中间部分的故事请恕我无法详细道来,只能告知您最终的结局:那位女士因弑神之罪被流放至边界世界;我的推荐人,即孑铄前辈,已然远去,现今我亦不知其确切所在;千叶前辈的状况您已知晓,当了数百年的太子爷,骤然跌落神坛,他着实是耗费了漫长的时间才终于适应过来。 “想要成为正式令使并不简单,千叶前辈与我不同,彼时并无愿助他的前辈引领,他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学而成,历经诸多艰辛才得以担任此令使,直至如今迎来首位宿主——便是您。” 实难想象,一个自幼便被视作天道继承者的天之骄子,究竟是怎样从零起步,逐步自学底层民众的生活及工作之法的。 “希媛前辈是个直言不讳之人,昨日正是因为听闻了现今天道赐予千叶前辈琉璃玫瑰的事。希媛前辈曾目睹过真正的琉璃玫瑰,其与天道花园中的大相径庭,故而前往寻找千叶前辈,将此事相告。” “千叶前辈的反应想也是能猜到的,他在相信自己挚爱与相信看着自己长大的前辈之间徘徊,最终选择逃避,不愿再想太多,一气之下回到宿主您的精神海里。” “还有您昨天的问题我也没回答,其实,在其他知晓整个过程的令使眼中,千叶前辈是自甘堕落的、是不可谅解的。” 当孙南宥得知千叶竟是如此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时候,他的内心瞬间被各种复杂的情感所充斥着。有震惊、有怜悯、有钦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就好像是突然打翻了一个调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和消化这些情绪。 “等等,你说,我是千叶的第一位宿主?!”孙南宥一点一点地消化着白霖的话,这时候才意识到这点。 “是啊,您一定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特殊吧,”白霖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他简明扼要地说道,“当时宿主您的到来,可是足足让太空中心的那些家伙开了好几天的会呢。” “我?”孙南宥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我怎么了?” “也不是您的关系,更大的问题在于您所进入的这个世界——《珏印》。是叫这个名字不错吧?” 孙南宥双耳聆听着,下意识点点头。 “您可知道,这本书没有其他的文本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此书在尘世间有且仅有一本,而那一本正是在宿主您手里,”白霖接着道,“没有其他文本,自然也就没有读者,一本没有读者的书,怎么算得上是一本好书?” “他们猜测,这该是尘世里某个人的手写本,没有读者,这个世界就会缺少很多灵动性,若是再加上一个未完成的结局,那么这本书就要划分到边界世界里去了。当时可是空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令使愿意接下这个世界呢。” “所以,最后是千叶他……” “没错,千叶前辈当时才成为正式令使不久,由于没有前辈带领他,很多好的故事都轮不到他,他没有接到过任何一个宿主。” 正是孙南宥和《珏印》的现身,使他重燃希望之火。无人问津的宿主,他千叶毅然决然地接纳;无人涉足的世界,他千叶义无反顾地前往。 “事情就是如此。”白霖这么说。 “……”孙南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现在脑子里吸收了太多信息,一时间消化不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不必,在下是受人所托要多‘关照’千叶前辈,告诉您这些也是希望您能让千叶前辈振作起来……另外……”白霖最后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孙南宥主动提起这一点。 “关于您所处的那个世界的事,在下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白霖的语气带着一分不确定。 “请说。”孙南宥静静听着。 “或许……是存在另一个外来之人呢。一个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也没有携带任何陪伴系统的……外来者。” 白霖的猜测属实惊了孙南宥一跳,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来者,且先不说他(她)是如何逃过令使的眼睛进入孙南宥所在的这个世界的,但刚才白霖也说了,这个世界没有读者,他(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世界的呢? “在下知道您此刻的想法,这仅仅只是在下的揣测罢了,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仍须仰仗千叶前辈的能力,”白霖道,“我只能帮您这么多了。” 话音刚落,通话便被终止。 第43章 下山(上) 孙南宥猛地从床上惊醒,在他身边,忽然传来沈煜的声音:“醒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孙南宥一激灵,待看清是沈煜后又松了一口气,他问:“沈煜,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我的房间。” “……” 他说的没错,这令孙南宥有些尴尬,他又环顾一圈,发现天还没亮。 “是该去练功了吗?” “……” 这回轮到沈煜沉默,他的表情里似乎还掺杂着一分不可置信。终于,沈煜缓缓开口,道:“半个时辰前我们不是才结束练功的吗?” “……” 去了一趟精神海自己怎么如今连时间都不清楚了?! 孙南宥感到十分懊恼。 “那……我休息了?”这样的回答总不会再有错了吧。 沈煜凝视着孙南宥,那眼神仿若蕴含千言万语,孙南宥也回望着他,然而,他并没有等到沈煜出言,沈煜便自顾自地起身,沉声道:“嗯,你早些歇息。”言罢,便欲转身离去。 孙南宥连忙叫住他:“沈煜!” “我在。” 想起白霖的话,这个世界或许存在外来者,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包括世界的主角。 孙南宥微微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轻声说道:“我……有件事,想找你聊聊。”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将语气放得十分轻柔,仿佛生怕惊扰到对方一般。说完之后,孙南宥缓缓低下了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目光紧紧盯着自己那不安分乱动着的手指头。 而此时,听到孙南宥说话的沈煜,则不紧不慢地朝着床边走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终于,沈煜走到床边,然后轻轻坐了下来。然而,即便对方已经坐下,孙南宥却依然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沈煜一眼。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何事?”沈煜望过来,注视着孙南宥的眼睛。 “就是……那个……”事发突然,孙南宥还未整理好措辞,不知该从何说起。 孙南宥表现得很紧张,沈煜见状眼神略有缓和,轻轻松下一口气,“是为下山的事吧。” “嗯……”本想由自己主动说出,却被沈煜抢了先,孙南宥垂着眸,微微咬唇,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不动。 “你是对同行的人有什么疑问吗?”沈煜再一次发问。一连两句话都说在了点子上,孙南宥都要怀疑沈煜有读心术了。 “嗯……”孙南宥仍是如此简单的回答,但心里早已想到了许多。 “是霍祺巫吧。”沈煜道。 “什么?”孙南宥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此刻却被这句话给打断了。这时候他终于肯将视线转移到沈煜的脸上。 然而,与孙南宥不同的是,沈煜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孙南宥半分。他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人,仿佛要透过那双懵懵懂懂的清澈眼眸看到对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般。 一时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交织在了一起。一边是沈煜那犹如深潭般深邃、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的双眸;另一边则是孙南宥那充满迷茫和纯真、宛如清泉般清澈见底的眼睛。 “不……不对,你怎么知道的?”孙南宥的眼神中稍带一丝警惕。 沈煜只是很平静地回答他:“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沈煜的话点醒了孙南宥,孙南宥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夸张了,连忙端正坐好,收起一切会明显表达情绪的表情。 而他这明晃晃的掩饰,只会进一步坐实这个问题。 “那么,你作何感想?”沈煜心里清楚,孙南宥对于霍祺巫加入队伍这件事心存顾虑,但他并不知道孙南宥具体是怎么想的,趁着这个机会,他主动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我也不知道……”孙南宥再一次低头,蹙着眉,一副为难的模样,心中早已是思绪万千。 “霍祺巫的实力虽说是比同门师兄聂云席稍逊一筹,但他也并非是无能之人,我认为他会做好这个同伴的,”沈煜说着,“另外……我还以为他是你朋友,你得知他来会很高兴。” 沈煜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孙南宥听出了些许端倪,“你是这么想的吗……” 孙南宥没有直说,但他已经明白了,霍祺巫之所以会加入这个队伍完全是因为他自己。 能够组织这个队伍的人无非就是孟初或者沈煜,寒书谣是不会去在意这种小事的,而简宁和于奕又是被推荐来的。 孙南宥能猜到,风行道的仙师连漾一定是有推荐聂云席的,但沈煜或者孟初想到自己也会同行,担心在山下时他们忙于任务而无暇顾及自己,便选择了另外一位,与自己关系交好的霍祺巫。 霍祺巫的修为并不算太低,刚好达得到他们的标准,仙师们也不好再说什么,默认了这个队伍的组成。 “嗯……我那天去接你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你们在一起讨论下山的事,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孙南宥是想这样的。 “或许是我弄错了吧。”沈煜道,垂眸不再去看孙南宥。 听到沈煜这么说,孙南宥心里反而不好受了,分明对方是在为自己着想的,怎么偏偏就闹成这样了? 孙南宥猛地发觉,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已经在无形之中改变着这个世界了,毕竟他才不是什么蜀山孙氏的公子孙又,他是他自己,是孙南宥! 既然已经到这一步,再做什么也都无法挽回了,孙南宥索性决定不管了,任由事情的发展。 “没有关系,沈煜,”孙南宥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对方的手上,“小五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同伴,若换作是聂师兄的话,我还会担心被他骗钱呢。” 孙南宥温柔地朝沈煜笑了笑,以开玩笑的口吻,他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沈煜在对方的手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一般。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慌乱,如同平静湖面上泛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打乱了他原本沉稳的心境。 只见他神色一紧,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那里抽离而出。紧接着,沈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过身去面对着孙南宥。此刻,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说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屋里仅剩下独自坐在床上的一脸茫然的孙南宥。 这一天如此过去。 时光于专注之中飞速流逝,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一眨眼,就到了下山的日子。这一天沈煜没有过早叫醒孙南宥,是孙南宥自己醒了。 看见孙南宥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的模样,沈煜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醒了?” “嗯。” “今日不需要练功,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孙南宥揉揉眼睛,整个人从床上下来,“我来帮你吧。” 眼前满是各种各样的书卷武器灵药,其中有几本是基础经文,正是孙南宥正在看的。 孙南宥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自己昨天看的地方被沈煜用一片树叶夹在其中用作书签。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柔地捻起了那片静静躺在书中的树叶,细细观察起来——是大自然精心调制的颜料所染就的青绿色,然而在其边缘之处,却隐隐约约地带有着那么一点点微黄,像是岁月悄然留下的痕迹。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东西放回原处,然后转过头去,目光投向别处。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堆满了各种物品的桌子上,上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摞摞杂乱无章的书卷。 书卷的纸张微微泛黄,有些地方甚至还出现了破损和褶皱。 每一卷书都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里一般,彼此重叠交错,形成了一座小小的书山。有的书卷半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有的则紧紧闭合,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却在一个角落,不知是被哪本书压着的,有一个金闪闪的东西。恰此刻朝阳初升,一点点阳光透过窗外传达而下,照得那东西十分晃眼,孙南宥下意识伸手想去取出那物。 沈煜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将东西拿走藏在身后。 “那是什么?”孙南宥睁大眼睛好奇问道。 “是阵法的利器,此物认主,旁人不便触碰。”沈煜面色凝重,沉声道。 孙南宥点点头,没有太在意。转而去收拾起桌上的其他东西。 直到太阳彻底现身,金色阳光被放肆撒下,外城里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今天准备要下山的弟子,也有少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沈煜与孙南宥赶到时,掌门与六位仙师早已到场。 一个简单的送行仪式,每三年都会有这么一次。 但今年有所不同,明眼人一眼便知,几位仙师身旁还站着个小少年,怯生生地躲在邵笙仙师的身后,偶尔探出脑袋,去瞧底下的人。 第44章 下山(下) “那是谁?莫不是邵笙仙师的儿子吧?”人群中有人问,这说法显然是没过脑子的。 “开什么玩笑?!我家师尊一向以贞洁清廉为本,怎么可能会突如其来一个孩子?!”一个身着绥妖道道服的弟子回答他,语气里满是对听到这话时的震惊。 “安静!”掌门明湫猛地大喝一声,声如洪钟。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高台之上,一袭白色长袍随风猎猎作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那刚毅而威严的轮廓,令人不敢直视。 台下众人瞬间鸦雀无声,纷纷抬头望向这位德高望重、实力深不可测的掌门。 身旁几位仙师与掌门相视几眼,仅片刻,掌门微微颔首,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接着开始了此次送行仪式。 只见掌门明湫向前一步,缓缓地抬起他那宽厚而有力的右手,手心朝下,动作沉稳而庄重。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迅速扩散开来。 刹那间,肉眼可见的,整个空间都被一层浓郁的紫色光芒所笼罩,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如梦似幻。紫光所到之处,每个人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同时也引得众人的灵力在此刻显露。 由此,在紫色光芒中,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不同色彩。 天地于此时被这些色彩浸染,五色斑斓。 众人瞪大了眼睛,尤其是第一次参加下山之行的弟子,望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敬畏和惊叹。他们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也不曾见识过如此多的人的灵力在同一时间被释放。 仿佛是在梦中一般,眼前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太真实。 待那璀璨夺目的光芒如潮水般渐渐褪去、消散,掌门明湫一直紧绷着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了下来,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然后慢慢地放下了高举在空中的双手。 只见他微微抬起头来,目光扫视过底下一众弟子,最后定格在了为首的沈煜孙南宥几人身上,缓缓地张开嘴说道:“下山之行,路远且艰苦,本尊此举便是想尽我所能为尔等提供些许助力。山下的天地不同于山上,变幻莫测、缤纷复杂,尔等下山以后,也不可忘却仙道所在……” 孙南宥怔怔地盯着高台上的掌门,没有将后者的话听进去一点儿。 刚才紫光笼罩,他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灵力的涌动,比之前更强烈了些。心想不愧是掌门,这一次的助力可比让他自己独自修炼进步得更快。 孙南宥手握这个世界的剧本,也知道很多山上弟子不知道的一件事——掌门明湫在最初就是风行道的弟子。 很难想象,如此的一个人会是从许多人都瞧不起的风行道里出来的。甚至在私下时,也有人会猜测起掌门曾经所属的道法,猜测结果无非就是在剑灵道和绥妖道之间。 毕竟本人的气质就摆在那儿。而如今的风行道仙师连漾,乃是一个身形略显富态的男子,同样,他是几位仙师中看起来最和蔼可亲的一位。他也符合弟子们对风行道的刻板印象——就仿佛每一个风行道弟子都是很好说话的。 身旁沈煜扯了扯孙南宥的衣角,孙南宥望过去,“怎么了?” 沈煜注视着孙南宥清澈的双眼,“仙师们有话要对我们讲。” 孙南宥“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等掌门正式宣布下山之行就此开始了,人群渐渐散去,也有小部分的看到仙师们下楼,奔上去与之告别。 孙南宥是跟着主角团一起过去的,他如今已然不是门派的弟子,也不敢站在前面,只能躲在沈煜身后。 寒书谣步伐轻盈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自家师尊,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脚下生风般地朝着相楠飞奔而去,同时口中还大声呼喊着:“师尊!” 相楠听到这熟悉而又清脆的喊声,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宠溺与无奈之色。分明方才还冷着一张脸,看见自家乖徒弟来,全然换了一副面孔。 他静静地环臂站立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个如同小猴子般活泼好动的乖徒弟像一阵风似的朝自己扑来。待寒书谣到他跟前时,相楠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徒儿,山下世界复杂多变,不比山上单纯宁静。下山之后,务必谨言慎行,不可意气用事、鲁莽行事,凡事都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 寒书谣嬉笑着回应他:“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下山了,师尊却每次都要说这么多。” 相楠无奈地叹口气,“为师少说两句好了。” 孟初上前一步,唤了容寻一声:“师尊……” 容寻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他心里不太希望孟初离开,但孟初的态度坚决,最后他也只是淡淡地说道:“下山既是你的选择,你心里有数便好。” 另一边,霍祺巫亦步亦趋地走到连漾面前,面色凝重,言辞恳切地说了一堆感谢与道别的话语。 简宁见那三人都在与自家师尊告别,可她现在还在生尘莳的气,不太愿意过去,还是尘莳自己过来的:“怎么?不太愿意见我?” “弟子没有!”简宁一见尘莳就来气。 尘莳举着扇子轻轻晃了晃,轻声笑道:“都写脸上喽。” 简宁闻言,脸上立即浮现出一副“要你管”的神情来,那模样就好似一只被惹恼的小兽一般,气鼓鼓地瞪着对方,嘴唇紧紧抿起,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尘莳却仿若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快似的,仍旧自顾自地喋喋不休道:“下山之后,我们将会有一段时日无法相见,山下局势错综复杂,虽知你不爱听,但我仍需赘言几句……” 简宁无语,知道她不爱听,尘莳却还要说,道理她又不是不懂,这些话自己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在简宁与尘莳的右边,是于奕和邵笙。今日的于奕一改之前的做派,恭恭敬敬地向邵笙鞠了一躬,“多谢师尊平日里的照顾了。” 邵笙的眼睛有伤,此次特地带了黑色的面纱斗笠遮挡,“无需言谢,你现今的修为乃是自身勤勉之所得。” 她说话这时,身后依旧跟着那个少年。 沈煜本也不愿去找晏逍,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师尊,这时候不去说些什么,倒显得他无情寡义了。 便转身对孙南宥说:“我很快回来。” 孙南宥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也没说什么,强撑着点点头让沈煜放心去。 沈煜一走,孙南宥就成了落单的那一个,他无聊地等待,偶尔抬头去看天空,此刻只觉时间太慢,度秒如年。 “孙又。”一声低沉的女音传来。 “师……师尊?”眼见邵笙朝他走来,孙南宥心里一阵惊慌,话已出口又意识到自己早就不再是邵笙的弟子,想改口但不知如何开口。 “仙师,您……怎么过来了?”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即便而今你我已非师徒关系,然往昔毕竟有师徒之缘,我此番前来,乃是有一物要交付于你。”说罢,邵笙伸出右手,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她的掌心之中绽放开来。 紧接着,在这道光芒逐渐收敛之时,一个小巧玲珑且无比精致的铃铛悄然浮现于孙南宥的视野当中。 “这是?”孙南宥认出了这个铃铛,这是傅应德在傅玥十六岁生辰时,委托邵笙制造的,其名为“问明”。 这个铃铛跟随了傅玥许多年,直到一次下山任务被不慎弄坏,傅玥交与邵笙,请她修好此物。却不料,在那不久后,傅玥就出了意外。被赶出傅家的同时,傅玥也没脸再回来了,这个铃铛就一直被邵笙保留着。 原剧情里,“问明”是被邵笙交给孟初的,也是在这时候发生的故事。孟初留有傅玥赠予的另一把“月溯”剑,邵笙很早就想问了,只是无奈事务繁忙,两人的时间几乎是错开的,一直没有机会。 知晓孟初与傅玥交好后,邵笙也顺带想起了“问明”的事,就在这时候把东西交给了孟初。 “这是你母亲留在我那里的东西,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孙南宥愣着没打算接下,邵笙亲自将铃铛塞在孙南宥手里。 金闪闪的铃铛颇有几分重量,铃铛表面有许多小字的雕刻,是附灵的经文。摸上去凹凸不平的。正中间有“问明”二字,比周围的密密麻麻的字大很多。 未待孙南宥回过神来,掌门已然在人群中发话:“尔等此次下山之行的任务,无需本尊赘述,想必你们心中亦是了然——下山的首要之务,便是彻查边界世家惨遭灭门一事。” 紧接着,邵笙将身后的少年带到人前,“这位,便是边境镇守世家的小公子——玹唳。” 小少年扫视一圈,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几个生人,眼里满是警惕之意。 掌门微微颔首,缓声道:“我等也曾遣人至边界查探,然一无所获,唯将亡者妥善安葬。” “仙门一致认为——魔族早已混入城内。” 第45章 诡异的山神庙 “嗯,小孩,吃不吃点心啊?”马车内,寒书谣从包裹中取出点心,分与同行的伙伴们,转眸间,瞥见玹唳独倚一隅,以手撑头,凝望着车窗外,表情淡漠,一言不发。于是开口道。 玹唳闻言,抬眼望去,神色依旧冷淡,凝视着寒书谣手中点心,须臾,又将目光收回去。 整个过程同样也是不出一言的。 寒书谣并未纵容他,而是径直上前,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在玹唳惊愕的注视下,将点心强行塞入其口中。 “你!” “你什么你?快吃吧,小孩,点心不多,一会儿可就没了。” 玹唳嘴唇微张,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止住,最终还是将口中的点心咽下。点心略有些干涩,他吃完后便想喝水,但他并未明言,只是反驳寒书谣的话语:“我才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小公子。”寒书谣敷衍着回复他,她眼里满是盘子里为数不多的甜点心。 玹唳不满地瞧她几眼,又恢复之前的动作,倚窗观景。 几人对于边界镇守世家被灭门一事毫无头绪,只是打算先去边境找找线索。寒书谣是考虑御剑飞行去的,但被沈煜和孟初否定了。 临走前,掌门与几位仙师将玹唳交给他们,以玹唳如今的身体状况,并不能够承受得住御剑飞行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更何况,还有一个孙南宥不会御剑呢。 总之,最后是寒书谣从自己的无尽口袋里取出一辆空中马车,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抬手放出两只化灵,化灵又变幻为两匹高大威猛的千里马,拉着一行人前往边界。 因玹唳身体惧寒,他们选择走陆路,如此速度便会慢上许多。 宽敞而华丽的马车内部,一行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和百无聊赖。他们或靠或坐,目光游离地四处张望,但周围除了彼此再无其他新鲜事物能引起他们的兴趣。时间仿佛凝固一般,缓慢流逝着,令人心生烦闷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沉闷的氛围快要让人窒息的时候,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简宁突然打破了沉默。她那双灵动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诶!各位,反正现在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如咱们找点乐子玩玩怎么样?”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一阵春风吹散了车内弥漫的压抑气息。 “哦?”听闻简宁所言,于奕不禁轻咦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见他慵懒地靠坐在角落里,那修长的身躯融入周围环境,宛如一幅优美的画卷。 此刻,他怀中正抱着一柄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能出鞘饮血。而当他听到简宁的话语后,原本微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轻声问道:“简大女侠想玩什么?”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悠扬的古琴声一般悦耳动听。 见是于奕开口回应了她的话,原本满脸欣喜的简宁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笑容就这样硬生生地凝固在了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状态——皮笑肉不笑。 于奕却仿佛没有看见简宁那僵硬的表情似的,一个劲儿地说着:“咱们如今有八个人,又没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不如就在车上比试一场吧。” 简宁听完直接懵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奕被简宁狠狠地瞪了一眼,但他却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只见他不慌不忙、悠然自得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一般。随后,他轻轻地靠向一边,寻找到了一个最为舒适的角度,微微闭上了双眼。 简宁对于于奕无视自己的行为感到恼怒,瞪着大大的杏眼,想骂却又骂不出来,愤愤道:“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加快速度吧,一直这样慢吞吞的要等多久?!” 说罢,简宁那明亮如星的眼眸缓缓地投向了一旁正吃着点心的寒书谣。此时的简宁脸色一变,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俏皮可爱的笑容,然后朝着那位不太熟悉的寒师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轻声呼唤道:“寒师姐……” 寒书谣拿点心的手忽的顿住了,抬头对上简宁那亮闪闪的眸子。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看着简宁满怀期待的眼神,寒书谣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认命般地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完的点心一口吞下。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右手,伸出纤细修长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只见周围的空气中开始闪烁起点点星光。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散发着微弱但迷人的光芒。仔细看去,这些光点皆呈深绿色,宛如一颗颗碧绿的宝石镶嵌在虚空之中。 紧接着,寒书谣的食指开始顺时针缓慢地绕起圈来。与此同时,那些深绿色的光点也跟随着她手指的轨迹运动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闪耀着神秘光芒的光环。而就在这个光环出现之后,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突然间加速了! 车轮滚滚向前,扬起一片尘土。车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坐在马车内的一行人只觉得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差点失去平衡。 同一时间,原本站立在马车里的孙南宥伴随着强大的惯性,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而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在下一刻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沈煜:“……” 众人:“……” 孙南宥刚一抬眸,眼睛里便是沈煜的模样。 “抱……抱歉……”孙南宥缓缓低下头,目光始终没有敢与沈煜对视,而他的脸颊已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于奕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之上,眉心微微一动,仿佛被一阵轻风悄然拂过。紧接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渐渐浮现在他的唇角和眼角之间,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轻轻启唇,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孙师兄……莫非是对我们家沈公子心生爱慕了不成?怎会如此凑巧,偏偏就往人家身上撞去呢?”说到这里,于奕还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玩味之意。 听完于奕的话后,孙南宥只觉得自己脸上像是被点燃了火一般,火辣辣地烧起来。此刻那张原本白皙的面庞已经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而那抹红色已然从双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处。 他想要解释,欲言又止,看上去快要被憋坏了。 “于奕!”沈煜出言,阻止了于奕刚想放出的下一句话。 “行了,都安分点。”孟初怕两人在这里吵起来,劝说道。 于奕无奈摆摆手,继续坐回原处,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一行人就这么赶了大半天的路。 “这里是哪儿?”简宁望向窗外,周围黑暗的陌生环境让人心生恐惧。 寒书谣:“这里应该是无明山。” “无明山?”简宁看过来,重复一遍这座山的名字。 但见寒书谣得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过了这座山,再走个七天七夜就差不多到边界了,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呢。” “还有这么久?!”一想到未来七天都要像这样在马车上规规矩矩地坐着,简宁瞬间就觉得头疼,“不然咱们今天先休息一下呢?外面天都黑了,而且看这架势,该是要下雨了。” 寒书谣沉思片刻,回头看了看正昏昏欲睡的玹唳,同意了简宁的请求:“那好吧,咱们去找个地方休息。” 无明山是座神山,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曾经的无明山,原住民几乎都是真神望舒的信徒,在这里有着独特的祭祀风俗。 “不过,无明山的祭祀是禁止外人在场的,所以,就连无所不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祭祀的。”寒书谣摸着下巴,向众人介绍道。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看来是化灵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几人陆陆续续下了马车,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荒废了不知多久的山神庙。 “好奇怪啊,山神庙居然修建在山下。”寒书谣又看看周围其他地方,看了好几眼,才发现在半山腰甚至山顶的地方,有群居的村落。村庄里没有灯火,在黑暗中不易被人发现。 简宁忍不住开口:“这里的人莫非是将山神庙与村落易位了?”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那座神秘的山神庙——在漆黑如墨的夜色笼罩下,山神庙宛如一个巨大而沉默的黑影,让人难以看清其真实面目。 好在孟初点了明火,手心处的火苗跳跃舞动,温暖的光芒逐渐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众人的眼前终于有了一丝清晰可见的光亮。 借着火光,能够看清这座山神庙显得颇为破旧和荒凉,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变迁。庙门半掩着,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下面腐朽的木质纹理。 众人一步一步走近,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和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煜走在最前方,他谨慎地推开半掩着的门,不料这门根本禁不起他这一碰,竟直直地倒在地上,在黑暗中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回头与同伴们对视一眼,没人说话,沈煜又继续大步迈进庙里。众人也紧跟他的步伐。 进入庙里,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环顾四周,庙宇内供奉的山神神像也已残破不堪,失去了往日的庄严与神圣。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片和杂物,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了。 此处的氛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那股阴沉之意如影随形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似乎都凝结着压抑与沉闷,让人感到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孙南宥原本也同其他人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神像,突然之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异样一般,猛地转过头去。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而上,他整个人都被右边那恐怖的画面吓得肝胆俱裂! 其他人听到孙南宥的异常动静,纷纷聚集过来,将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投射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原来,在他们的右侧,有一个光线极其昏暗的角落。这个角落毫不起眼,在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里竟然静静地站立着十几个身影!这些身影全都穿着鲜艳如血的红色婚服,仿佛是刚刚参加完一场可怕的婚礼归来。 “她们”的头部皆用红盖头给遮挡起来,众人也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人是鬼。只觉得“她们”的姿势诡异地统一,端端正正地站立着。像是大户人家精心挑选心仪媳妇儿时的样子。 鲜红的婚服上绣着精美的花纹,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宛如一条条扭动的毒蛇。“新娘们”的三寸金莲也被展示出来,“她们”的脚上穿着白色的纸鞋。 整个场景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恐惧氛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除开最先发现“她们”的孙南宥,第二个发出尖叫的是简宁。 姑娘的惊吓声在黑暗之中显得尖锐嘹亮,让一些没被“新娘们”吓到的人反被她这声音给吓到。 简宁躲在霍祺巫身后,手里紧紧握着黄色的符纸。霍祺巫也在不停地安慰自家表妹。 于奕瞧见,不合时宜地嘲笑起简宁的反应来,不出所料又被简宁瞪了一眼。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那些‘人’……是人还是什么……”简宁小声问着,声音止不住颤抖。 “这些……不是人,也不是鬼,”沈煜独自前往,“是纸人。” 说罢,沈煜径直将红盖头掀起扔在地上。 第46章 在山神庙的一个夜 “这些……不是人,也不是鬼,是纸人。” 沈煜径直将红盖头掀起,扔在地上。 一个诡异的新娘模样的纸人,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纸人的身体由薄脆的纸张折叠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显得生硬而扭曲。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被染成了血红色,犹如刚刚饮过鲜血一般。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透露出一股无法言说的阴森寒意。 “难道是某种妖邪不成?!”简宁捂着嘴惊道。 于奕难得地正经了一回:“非也,‘她们’身上没有妖邪的气息。” “也许……这些纸人……是有某种特殊用途……”孟初亦步亦趋地走过去,凝视着眼前的纸“新娘”,可就算是她也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答。 “既是山神庙,为何会需要这些东西?”沈煜亦是不明就里,依常理而言,纸人是用于逝者葬礼之物,而山神庙,供奉神明的场所,断无可能出现这些东西。 于奕盯着那些纸“新娘”出神,忽然眉眼一弯,手臂去够了一下一边的孙南宥,“孙师兄认为这是什么?” 孙南宥突然被人这么一碰,心里咯噔一下,虽说他知晓这里的内情,但他又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只好言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与当地独有的祭祀有所关联呢?”寒书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使得众人皆将目光汇聚于她。 寒书谣继续解释说:“当地可能存在着献祭新娘的习俗,不过,毕竟是自家的亲生女儿,为人父母肯定是舍不得的,所以……就用纸人代替喽。” 几人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眼看天色不早了,还有几天几夜的路要赶,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就地随便收拾收拾就打算歇息。 玹唳却在这时闹起了脾气:“我不要在这里!” 孟初微微弯下腰,伸出那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再次牵起玹唳刚刚挣脱开她的手。而后朱唇轻启,她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询问道:“怎么了?” 玹唳的脸上,愤怒中掺杂着几分恐惧,他看向那边的诡异纸“新娘”,又快速转头,急切的目光注视着关切询问自己的孟初:“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马车上!” 于奕反驳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小公子,即便那马车再宽敞,但也不足以让您能够躺下安睡吧?您若是惧怕那物,此处尚且还有众多人陪着您,不是吗?”话音刚落,于奕刻意带上一分诡异的轻笑。 玹唳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处升腾而起,迅速传遍全身,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猛地抬起头来,想要去看在他头顶说话的这人是谁时,却看到了在诡异绿光照耀下的鬼脸! 小少年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惊吓,顿时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一般。与此同时,他手忙脚乱地往旁边躲闪,拼尽全力想要藏到孟初的身后去寻求庇护。 于奕却仿佛早就料到玹唳会被吓得不轻似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怜玹唳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面对于奕的恶作剧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简宁平时就看不惯于奕欺负弱小,便在这时候站出来指责。寒书谣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没有选择帮简宁,也不考虑维护于奕。也就霍祺巫生怕两人打起来,冲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做起了这个和事佬。 相比这头热闹的动静,另一边的空气显得十分安静。 “阿宥。”孟初唤道,孙南宥闻声止步。 “孟初姐?怎么了?”孙南宥疑惑回头,缓声问道。 “你若欲休憩,可来我这边。这里更干净些。”说话的同时,玹唳乖乖躺在孟初的身边,轻轻依偎着,而孟初则是指了指另一边的位置。 莫非是想让他也那个姿势躺在孟初身边吗? 孙南宥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不敢后退,也不敢靠近,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宕机了般。 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抓住孙南宥的后衣领,令孙南宥不由自主地后退,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男女授受不亲,你过来,跟我。” 再一次,让沈煜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理由,让孙南宥远离了自己。孟初表情一沉,脸色十分难看。 “沈煜,我……”孙南宥被沈煜毫无征兆地拉过来,终于停下,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就这么呆愣愣地盯着沈煜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要休息吗?靠在我身边吧。” “……啊?”孙南宥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沈煜以为孙南宥没听清,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 孙南宥确定了,应该是自己没睡醒。 便依着沈煜坐下,孙南宥轻轻将自己的头部倚靠在墙上。在接触到那冰冷墙面的一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传遍了全身,使得孙南宥不禁浑身一颤,鸡皮疙瘩也随之纷纷冒了出来。 沈煜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孙南宥揽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瞬间扑面袭来——是最近经常闻到的。还夹带着那人的体温。 孙南宥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缩在沈煜怀里。此刻自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响亮。他想要控制住,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泷焰应该就在沈煜的衣服下面,不知为何,这时候居然没有出来胡闹。不过无需照顾泷焰,确实是清净不少。 孙南宥稍稍抬眼,瞥见沈煜早已在闭目养神,孙南宥又动作轻缓地换了个舒适点的姿势,使他能看到对面的大家。 队伍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不需要睡觉的,停下来休息也只不过是为了照顾玹唳和孙南宥。 这点孙南宥自己是知道的。 可眼看同伴们一个个都闭眼休息,即使身处如此诡异恐怖的地方,不一会儿,自己的困意也渐渐上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清楚天还没亮,于奕抱剑站在门口,听夜风呼啸。 凝望着屋外夜景,于奕隐约察觉到屋外的一丝丝不对劲。 草丛里的血腥味,来自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屋内,孙南宥做了个噩梦,突然间惊醒了。 是有关那几个纸人新娘的,他被狠狠吓了一跳,同时,他的惊吓也把一旁的沈煜吓到了。 “怎么了?”沈煜目光紧紧跟着孙南宥。 玹唳也醒了,他有种预感——这个地方不安全! “我们快离开这儿!”玹唳大喊一声。 其他人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看向惊恐万分的玹唳,可玹唳的视线却恰好瞧见了对面的纸“新娘”……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对面,“那……那里……” 众人视线跟过去,正看见对面的纸“新娘”们不知在什么时候竟都不见了头上的红盖头。而“新娘”们的头,无一不是低垂着的,头颅要掉不掉的模样,诡异地吓人。 沈煜率先拔剑,想冲过去但被拦住,寒书谣对他摇摇头,示意让自己前去试探一番。 寒书谣缓缓靠近那些神情僵硬的纸“新娘”们,每一个的表情都不尽相同,有的笑得狰狞,有的哭得可怖,还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寒书谣自己。 仔细观察一番,寒书谣发现那些红盖头其实就在地面上,应该是纸“新娘”们在“低头”时,红盖头顺势滑落而致。 身为漼林寒氏的独女,又是无情道仙师相楠的得意弟子,面对这点“小惊喜”,寒书谣是丝毫不畏惧的。 更何况,这里并没有任何邪祟的气息。 深入探去,寒书谣有了新的发现——在这些纸“新娘”的脖子里面,是很多奇怪的木头,规模不大,但数量不小,且似乎是以什么统一的形状固定住的。 寒书谣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于众人。 一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出现——是木制机关。 是人为的,众人心中松下一口气。 “可是,有谁会在山神庙……放这些东西呢?还做的这么吓人……莫不是专门弄来吓人的?”简宁小心翼翼地发问,虽说知道是人为,但对于她这样的少女来说,未知的可比现成的敌人还更要让人恐惧。 “我认为事有蹊跷,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住在山上的人。”孟初思索回答道。 “我同意!”简宁第一个举手,接着她也帮忙举起霍祺巫的手。 霍祺巫还没表态,就被自己的表妹强迫着举手了,他回头想去问问简宁,却对上简宁阴狠的目光,于是转头“心甘情愿”地附和道:“我……我也是……” 寒书谣的目光在剩下几个没开口的人之间流转,“你们呢?意向如何?” 孟初发言,孙南宥自是认可的,更何况,他要跟随原剧情中的发展,“我赞同。” 目光落在玹唳身上一瞬,寒书谣说了句“小孩的话不作数”,就略过了气鼓鼓的小少年。 沈煜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不可贸然行动。” 一听沈煜说话,孟初就来气,“那么请问沈公子,有何高见?” 孟初上前一步,直逼沈煜,沈煜亦不甘示弱,环臂就这么对上孟初不悦的双眸。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水火不容。 简宁连忙站出来阻止,“两位,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于奕呢?”孙南宥这才想起来。 正巧于奕此时从屋外归来,恰好听见孙南宥所言,原本面无表情的他,神色瞬间转变,眉眼弯弯:“孙师兄如此挂念,在下实在是……” 没等他戏弄完,却被沈煜与孟初同时给瞪了一眼,“这是怎么了?”于奕问。 无人回答他,是孙南宥回复的,“没什么……说起来,你刚才干嘛去了?” 于奕闻言又是朝着孙南宥神秘地笑了笑,“孙师兄不妨猜猜,在下方才在屋外遇见了什么?” “……” 这个问题很无聊,而且,也问错了人。 “我猜是蛇。” “呀!”于奕的眸子闪了闪,“孙师兄果真是聪慧,居然真被师兄您给猜中了!” 于奕的夸奖看上去很假,孙南宥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 反倒是简宁先耐不住好奇问:“蛇?什么蛇?” 于奕将手里的长剑高高提起,以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地看到剑上的奇特景象——剑尖处,赫然插着一条通体呈现出青绿色泽的小蛇! 小蛇的大小看起来和泷焰相差无几,它的身体不停地扭动、扑腾着,竭尽全力挣扎想要摆脱这把利剑的束缚。其身上细密的鳞片在明火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而那双小小的眼睛里透露出惊恐和绝望之色。 简宁最讨厌这种有鳞片的生物,看上去特别恶心,在于奕举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沈煜收起刚才的神情,细细观察着面前的小蛇。从外观看,着似乎与寻常的小蛇无异,但从味道上,这条小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液味道,甚至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魔族气息! “是魔族……”孟初也意识到了。 于奕嘴角微微上扬,刚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意外地察觉到了四周的生人气息。 对面一群人似乎丝毫没有要藏匿行迹的意思,他们大张旗鼓地吹奏着唢呐,嘹亮而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与此同时,男人们雄浑有力、气势磅礴的歌声也加入了进来,两者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声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瞬间就将整座山神庙紧紧地包裹其中,不留一丝缝隙。 就在这股震耳欲聋、摄人心魄的声音中,歌声似乎拥有魔力般,屋内的人纷纷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感涌上心头。他们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沉起来,就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思维也随之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清晰轮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朦胧而扭曲的光影…… 在孙南宥最后的视线里,是身材高挑的某个白衣女子,抱着小小的身影,离开此处的模样。 第47章 抢婚 再次睁眼时,耳边传来一阵喧闹嘈杂的人声,犹如潮水一般不断涌入耳中,将孙南宥从混沌迷蒙之中唤醒过来。 此时此刻,孙南宥的大脑仿佛还沉浸在一场深深的迷雾里,虽是醒了,可意识模糊不清,那些环绕在四周的声音听起来也变得朦朦胧胧、模模糊糊,难以分辨清楚具体的内容。只能依稀感觉到其中夹杂着众多男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交织成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孙南宥逐渐恢复神智。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上竟不知是谁给他套上了鲜红的婚服,身体也被禁锢住,头顶着的红色盖头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他猛一低头,红盖头顺势滑落。孙南宥这时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是在一座花轿之中,身体被一根粗壮无比的绳子紧紧地五花大绑着,丝毫动弹不得。 由于视线受到极大限制,他无法得知周围更多的情况。唯一能够获取外界信息的途径,便是那偶尔被风吹起的车帘一角。 或是路陡磕绊,车帘便会微微掀起,透过这短暂而又珍贵的缝隙,他得以瞥见外面那些围观的人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或好奇、或欣喜、或冷漠地注视着这座花轿以及被困其中的他,并对此议论纷纷。 孙南宥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这是被急着绑去成亲了! 昨夜寒书谣的推测事实上猜中了真相的一半,无明山里确实有着献祭新娘的祭祀传统。不过,仅仅只有富贵人家的女儿才能免受献祭之难,穷人家的女儿是没有反对的权利的。 在这个地方,有一位被人们尊称为“长老”的年迈老叟,他常常自诩能够与此间山神进行交谈,并以此自封神使。而数次奇妙的机缘巧合,更是使得当地村民们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笃信无疑。 这位“长老”曾经郑重其事地宣称,每年都必须向山神大人献上一名纯洁美丽的新娘作为祭品,否则整个无明山连同山上的村庄,都将会有可怕的灾难降临。于是乎,每当祭祀之期临近,村民们便会诚惶诚恐地四处寻找合适的新娘人选。 时光荏苒,十几载岁月匆匆流逝。由于害怕自家闺女不幸沦为献给山神的牺牲品,村子里那些家境贫寒的人家纷纷未雨绸缪,早早地就给自己的孩子们操办起婚姻大事来。如此一来,待到需要献祭之时,村中已再难觅得适龄且尚未婚配的女子。 然而,面对此等状况,那位固执己见、不可一世的“长老”是坚决表示不同意的。在他心中,既然想要稳定自己的地位,那这祭祀仪式就是绝不能轻易中断或更改,哪怕找不到本村的姑娘充当祭品也在所不惜。 为此,丧心病狂的他竟然打起了歪主意,想要将村里那些已然嫁为人妇的妇女或是尚且年幼懵懂的孩童当作下一任山神的新娘送去祭祀。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位刚刚从京城归来的年轻后生站了出来。他言辞犀利地提出了一条大胆的建议:“无明山之地理位置,实乃独特。恰处于六城往来交通之要冲,每日皆有川流不息之行人与商队经此而过。既是如此,吾等何不使那来自山外之陌生人,成为山神之祭品?如此,既可成祭祀之仪,又不致伤及吾村自身之性命与福祉,岂不乐哉?” 他的意见很快被采纳,每回有男女路过此处,女人则用于献祭,男人则被迫迎娶当地未出阁的姑娘。 据说在京城的皇宫朝廷里,也有官员提过要严惩这座山上的村民,可此事与神明之事挂钩,再加上献祭的都是女人,而男人们换了年轻貌美的媳妇一个个乐不思蜀都不打算再追究,此事便不了了之。 因此曾经民风淳朴的无明山,就在这几年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吃人山”。 他们一行人就是太久没下山,不清楚山下的状况,这才落入了人家的圈套。 还有那些纸“新娘”,那可不是什么献祭的替代品。而是村民们为已经被献祭的新娘们塑的身。 这时,花轿停下了。 孙南宥表面上镇定,心里却是无比恐慌的。 更别说听到外面兀的传来尖叫、嘶吼与打斗的声音,莫不是两家没商量好要来抢婚了?! 这时候他的身边没有主角团的任何一个人,要让他独自去面对这些事,孙南宥心里是一万个不愿的。 一股无助与恐惧之感涌上心头。孙南宥努力想要挣脱开绳子,他依稀记得沈煜有教过他被绑起来时需要用上怎样的阵法。 偏偏书到用时方恨少,自己曾经认真学习过的东西,真到需要用的时候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恰这时,外面的声音消失了。是真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孙南宥不由得心头一紧。 就算是抢婚赢了,也不至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吧…… 孙南宥这样想着。他刚才挣扎的有多厉害,现在就有多安静。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帘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心跳声也愈发地响亮急促,他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一只修长的手缓缓伸了进来,轻轻掀开了那道鲜艳如血的红色帘子。伴随着帘子的微微移动,一道明亮的光线逐渐洒入,照亮了花轿内的空间。 当面前的帘子被完全掀起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俊俏面庞。 这张脸犹如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勾勒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对方也同样一袭红色婚服,只不过那件似乎比孙南宥身上的更华丽一些。 “沈煜……”孙南宥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沈煜。 沈煜的视线落在孙南宥的身上,须臾,他保持着这个动作,仅两指一抬,孙南宥就觉身体上的束缚一松,绳子就此断裂。 “先出来吧。”沈煜淡淡说着。 沈煜的出现,让孙南宥瞬间有了安全感,他轻轻“嗯”了一声,跟着沈煜离开了花轿。 花轿之外,满地都是昏迷不醒的当地村民。地面上还残留着沈煜的阵法痕迹。 孙南宥跟在沈煜身后,“孟初姐他们呢?” 沈煜回首,摇了摇头。 孙南宥努力想要回想起书里对主角团几个人此刻的描写。似乎于奕此刻应是才清醒过来,低头发现自己的佩剑不见了,正在婚宴上大闹。霍祺巫占了聂云席的戏份,应该是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女子抓去,急着要入洞房。 而队伍里的姑娘们作为献祭的祭品,则是被关在长老自家院子的地下。 往年每一个被献祭的新娘都需要在祭祀的前一个晚上同长老单独呆一夜,美名其曰“为山神的新娘脱凡胎,塑神身”。 孟初就是今年的新娘。一想到孟初如今的处境,孙南宥来不及顾上那两个男人,赶忙拉着沈煜到处去寻找长老的住处。 温暖而柔和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如同碎金般闪烁着,熠熠生辉。光辉轻轻地落在少年的发梢之上,同时也洒在了他的背影上,勾勒出一幅如梦如幻的画面,使得他整个人都沐浴在一层神圣的光晕之中。 只可惜人不能貌相。于奕肆意坐在酒桌上,肩膀微微前倾,左手高高举起一坛散发着浓烈酒香的烈酒,右手则紧紧握住一把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的菜刀。 手中菜刀的刀尖径直指向地上瘫软坐着的一个黑胡子男人的咽喉处,同时于奕冷声笑着,一字一句地说:“再!问!最!后!一!遍!在下的剑……究竟去了何处?” 每一声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于奕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男人畏惧他,却仍旧“苦口婆心”地劝说:“后生……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剑去哪儿了。这里有什么好东西早就被‘长老’他们拿走了——再说了,我家闺女有哪点不好?外面打打杀杀的多危险,还不如就留在山上享一辈子清福……” 于奕闻言嘴角一抽,像是听笑了。男人瘫坐在地上,紧紧握住自家闺女的白嫩的小手,两人皆是仰视着于奕,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少年弯眼笑着,从桌上下来,手里把玩着那把菜刀,动作顺畅地像是把菜刀当成剑一般。他走过来蹲下,眉眼带笑,可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在下不需要享什么清福,至于那位……‘长老’,能麻烦您带路吗?” 男人惊恐而扭曲的表情清晰地倒映在于奕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之中。少年可没有心思去顾及太多,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紧紧地抓住男人的后衣领,将男人缓慢地拖着,迈步离开了此处。 柔弱的姑娘离开爹爹的怀抱,一边小声哭喊着叫爹爹,一边朝男人伸手,却扑了个空。 周围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于奕大摇大摆地离开。 第48章 “……” 孟初醒了,是在一片黑暗中苏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仿佛宿醉未消一般。 忽地,一股刺鼻的臭味钻进了她的鼻腔,那味道令人作呕,就像是腐烂的食物与排泄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难闻得紧。 孟初试图活动一下身体,这才惊觉自己竟被五花大绑着!粗糙的绳索紧紧束缚住自己的全身,一点儿动弹不得。 她察觉到身边有人。在没有光源的昏暗空间里,孟初还是认出了那是简宁,便急着叫醒她。 “简师妹!简师妹!” 孟初急切地呼喊着,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既弄醒了简宁,也招来了别的“东西”…… 伴随着“嘎吱”一声沉闷的响动,一道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挤了进来,接着停顿片刻。随着开门这一动作,门外那仅有的一点光亮这才逐渐扩大,如同一束聚光灯般直直地照射而下,瞬间将原本昏暗无比的地下室照亮一角。 孟初与简宁两人屏息凝视。但见一个身材佝偻、满脸皱纹且长着一把雪白胡须的老头,从门里慢慢走了下来。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盏破旧的灯,摇曳不定的火苗在他的行动中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老头的腰背弯曲得厉害,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又好似被岁月压垮的桥梁。再看他那双眼睛,小小的眼珠滴溜溜乱转,不时闪烁出狡黠的光芒,配上那两条稀疏细长的眉毛,活脱脱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单从外表来看,任谁都会觉得这个老头绝非善类。 “你是谁?”孟初那清冷的眼眸犹如寒星般射向对面之人,她微微蹙起眉头,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那老头却是抬头露出一双狡黠而浑浊的眼睛,咧开嘴诡异地笑了起来,“嘿嘿嘿……小娘子,你无需知晓老夫是谁。” 老头一边笑着,一边伸出干枯如树枝般的手指,朝着孟初点了点,继续说道:“你只需要记住,你将会成为无明山神的新娘,这可是无上的荣耀……”说完,他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我等向来只知真神望舒,从未听闻过什么无明山神!”孟初怒怼道。 简宁也跟着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 老头没有理会她们,只是自顾自说着:“哎呦——今年的仪式再不开始就要迟了,看来得加快了……” 新娘,山神,仪式…… 孟初懂了。 这老头是想把她们绑去献祭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山神! 既然已经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孟初深吸一口气,暗暗调动体内灵力。只见她娇躯之上忽然闪烁起一道如月的蓝光,“咔嚓”一声脆响,原本紧紧捆住她身躯的粗绳竟然应声断裂开来。 孟初迅速站起身来,眼神冷冽地看向那个一脸震惊、正张牙舞爪欲要拦住她们去路的老头。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老头,又立马拉起简宁的手,头也不回地逃离。 上一秒,孟初刚带着简宁从房子里逃出来,下一秒,就看到沈煜和孙南宥朝她们的方向奔来。 四个人相遇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孙南宥提议先跑再说。沈煜和孙南宥的身后也有不少村民拿着武器追了上来,来不得顾及其他,不同色彩的灵气一同闪烁,四个人在众人眼前彻底消失。 被孟初推倒的老头在四人消失后出现。 到嘴的鸭子飞了,被村民们尊称为“长老”的老头顿时火冒三丈!既然抓不到外面的“新娘”,那么他就非要让今天没能成功出嫁的姑娘去献祭! 下面的村民们面对“长老”的决定也只能是遵从,不敢怒亦不敢言。唯有有女儿的内心默默祈祷不要让自家女儿被选上。 “这里就是那位‘长老’的住所?”少年踏着清风来,清澈的声音带着低哑的魅惑。 于奕手里一松,男人一时间得到解脱,逃似的离开了。 “这位便是‘长老’大人?”于奕抬眸注视着站在众人对面的老头,嘴角扬起,若有所思。 “你这后生,又是哪位?”老头心情本就不好,见于奕来者不善,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在下只不过是一介闲散之人,本与德高望重的‘长老’您毫无关联,”于奕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慢慢朝老头的方向靠近,“只不过,是‘长老’您不小心拿走了在下的剑,在下才会与‘长老’您有如此一面的缘分呐。” “所以,在下的剑呢?”于奕已然走到老头跟前,微笑却是在冷眼俯视着矮他一截的老头。 老头心里大喊不妙,手一抬,脚一退,慌乱之中忙令村民去抓住于奕! 可于奕什么来头,这点人的武力值加起来对于他而言也只能算作为零。对面虽说人多,但他于奕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见无人能敌,老头不敢过多停留,趁着混乱就想要溜之大吉! 直到举止端庄的年轻后生出现,抬手拦住了老头的去路,“长老,晚辈来迟了。” “……” 于奕看着这个长相平平无奇却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的年轻男人,饶有趣味地勾唇笑了笑。 尤其,对方脖子上还挂着自己昨晚在山神庙院子里抓的拥有魔族气息的蛇。 此刻的小青蛇还活蹦乱跳着,丝毫没有因为于奕昨夜给出的那一剑而表现出受伤模样。看到这里,于奕似乎明白了,这里并不简单…… 运用灵力逃走的四人并没有离开无明山,而是躲在山下。 简宁听说了沈煜与孙南宥的遭遇,一连想到霍祺巫或许也是同样的下场,她想要去救自己的表哥,但是被孟初拦住。 “现在不可贸然行动,别忘了,我们不能对普通人动手。”孟初劝阻道。 简宁有点生气,“那如果被他们抓起来的是孙师兄,你也会这么想这么做吗?” 孟初一瞬间无话可说,因为简宁的话是对的,她的确也会做出同简宁一样的决定。 可是……现在不仅是霍祺巫被抓了,就连于奕也不在,而寒书谣带着玹唳又不知道去哪儿了。除此之外,除了能将剑隐匿在身体里的沈煜,其他人的佩剑无一不是被拿走了。 这个队伍里一半的人都对彼此不太熟悉,能让他们唯一建立起信任条件的,是同为烨灵门派弟子的身份。 空气中无人再开口说话,大家都沉默着,努力想要寻找出解救的办法。 孙南宥觉得这里与原剧情不太相符,有些偏离了…… 因为在原剧情中,聂云席凭借狡猾的个性,很快就逃离了魔爪。而于奕仅仅因为迟来一步,撞上了那个从京城来的青年。最终被俘虏的,有且仅有于奕一个。 可自己现在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不可能放弃。就算是偏离原剧情,孙南宥也要让这个世界走到大结局! “既然贸然行动不可,那不如暗中观察,等待时机?”沈煜环臂,面向三人道,“他们,不是正打算举行祭祀吗?”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在沈煜身上,皆是沉默不语,心有所思。 “那座山神庙,”孟初道,“我觉得,那里或许有线索。” 话音刚落,沈煜与孟初相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同奔向那座诡异的山神庙。 白天的山神庙与夜晚不同,显得孤寂寥落,也不再有之前的那般恐怖气氛。 不知为何,分明当地百姓还信仰着这位“山神”,却偏偏对这位“山神”的神庙置之不理。 庙里依旧破破烂烂,满地的灰尘让孙南宥不禁想起了自己刚从烨灵门派被赶回孙家的那天,奎峰阁里,也是如此的景象。 “你们快看!”简宁的一声尖叫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三人看后皆是一惊——庙里的那些纸“新娘”们竟都在此刻不复存在! “怎么会?明明……明明昨天晚上我们还看到了的……” 简宁因恐惧而断断续续的话语,让众人不禁头皮发麻。 按道理来说,纸人是不应该被轻易转移的,怎么会就这样不见了呢? 孟初猜测:“难道是祭祀需要?” “不知道……”沈煜皱紧眉头,回答说。 “也就是说,祭祀是在这两天了?”简宁试着幻想了一下祭祀时的模样,但她一想到那些诡异的纸“新娘”,就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这时,沈煜敏锐地察觉到生人的气息,他快过孟初一步,一指过去,红色的灵力直直穿过破烂不堪的窗纸,让窗对面的姑娘惊呼一声。 “啊!” 四人冲过去将来者包围。只见地上坐着一个因惊吓而倒地的姑娘,其面容娇柔,气质婉约,犹如小家碧玉。然而,刚才沈煜的法术令她惶恐至极,如今显现出的柔弱之态,着实令人心生怜悯。 姑娘的手边还有她的包裹,她一见四人出现,连忙将包裹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众人。 待看见孙南宥的面孔后,姑娘松了一口气,似乎放松下来,甚至还一把抓住孙南宥的胳膊,哀求道:“求求你们,带我离开这里吧!” 孙南宥被紧紧抓住的手一僵,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脸上满是疑惑之意。 从姑娘刚才的反应来看,对方显然是认识自己的。然而,无论孙南宥如何努力地在记忆深处搜寻,对于眼前这位姑娘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印象。 “你究竟是谁?”与一脸茫然又不知所措的孙南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他身旁的沈煜。 沈煜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将孙南宥朝着身后一拉,动作迅速而果断。眨眼间,孙南宥便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沈煜背后,而原本紧紧抓着孙南宥胳膊的姑娘,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被迫松开了手。 “我……我没有恶意的……”姑娘对上众人不信任的目光,慌忙想要解释,却越是心急越是解释不清。 “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孟初看出了姑娘的窘迫,放轻了语气。接着伸手将姑娘从地上扶起来。 只见那位长相貌美的姑娘站直身子,动作轻柔地拍打着身上衣物沾染的尘土。她慢慢抬起头来,面对着四人神色各异的目光,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显露出一丝紧张与不安。 此刻,她那双如同羊脂白玉般白净的小手正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裙,似乎想要借此获得些许安全感和力量。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示出她内心的惶恐,但她依然鼓足勇气开口说道: “我......我的确是生活在这无明山上之人......然而……请……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恶意!”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仿佛急于让大家相信她所言非虚。 孙南宥宽慰她,“不必紧张,你慢慢说。” 听完孙南宥的话,那位姑娘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情。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地瞥了孙南宥一眼,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紧接着,如同熟透苹果一般的红晕迅速爬上了姑娘白皙的脸颊…… 如此娇羞可人的模样,即便是迟钝如孙南宥,此刻也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而与此同时,另外三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微妙氛围,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孙南宥。 “不不不,我不认识她!”孙南宥匆忙向三人解释,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上与耳尖,同样也是染红一片。 简宁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既好奇又惊讶。孟初的表情则更为复杂,能看出是担心更多。 沈煜与那两人截然不同,他那张冷峻的面庞毫无表情,可眼神却是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姑娘身上。整个人身上甚至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孙南宥没注意到三人的反应,他连忙看向那姑娘,急切想要自证清白。 姑娘微微低下头,“我与这位公子今日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但第一面不是现在,而是在他们一行人刚被绑上山的时候。 第49章 由于无明山习俗的特殊性,当地村民一旦发觉有外人路过此处,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埋伏。 所以,就是在他们一行人踏入无明山范围的第一步,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 据姑娘所言,他们是趁着夜晚几人熟睡才开始行动的。 据传,无明山的山神乃是一位喜好吟唱的神只,此地亦存有其独有的神曲。于无明山之人而言,歌声蕴含力量,亦会受神灵庇佑。 所以,他们一行人才会在被偷袭的时候,听到男人们的歌声。 “为了活命,未出阁的女子们,会在村里人擒获外界男子归来之际,依着身份地位,挑选自己中意的夫婿。”姑娘言及此处,悄然抬头,略作窥视,目光落于孙南宥身上。 四个人在霎那间明白了——就是这位姑娘选择了孙南宥。 姑娘继续说,“你们被抓住的那位同伴,是被第一个选走的。” 简宁听出了姑娘话语中的错误,“不对!我们分明有两个同伴都落在了你们手里!还有一个呢!” 面对简宁的话,姑娘一脸茫然,“其他人都已经逃走了,被晋栎大人抓住的真的只有一人。” 看姑娘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假话,那么也就是说…… “难不成,小五他也逃出来了?!”简宁道。 姑娘并不知道简宁口中的小五是谁,但她还是跟着点了点头,“也许你们的同伴真的逃出来了也说不准,毕竟无明山这么大,除非村子里的人,外人来是很容易迷路的。” 简宁闻言垂眸不语,仍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孟初知晓她还在担心霍祺巫,拍拍简宁的肩膀安慰着。 然而,简宁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可是……万一逃出来的那个人,是于奕……也说不定啊……”毕竟与霍祺巫相比,简宁还是认为于奕能逃出来的可能性多一些。 沉吟之际,简宁突然将双手搭在那姑娘的肩上,情急之时,她甚至忘记了控制自己手上的力道,以至于那姑娘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此时的简宁已然顾不上这些了,她瞪大双眼,满脸焦急地问道:“你知道那个被抓住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吗?” 姑娘被抓得生疼,表情都有一瞬扭曲,但她忍下了,“被晋栎大人抓住的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他是被村长的女儿看中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刹那间感觉希望再度燃起来。虽说于奕平日里总爱惹是生非的,经常同简宁吵架不说还喜欢强人所难,可架不住他那模样就是招小姑娘喜欢。 听完姑娘的话,简宁总算松了一口气。 于奕倒还好,若真是霍祺巫被抓去洞房了,那他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 “等等,你作为无明山的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沈煜眼神冰冷,将剑抵在姑娘脖子前。 姑娘被他吓得不敢乱动,慌忙解释了在他们四人消失后发生的事。 沈煜这才将剑收起来,只是眼神依旧冰冷,“所以,你就是那位被选中的新娘?” 姑娘拼命地点着头,“我下山是为了逃出去的,只是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们了。” “可逃避依旧不是长久之计,山上还会有其他姑娘遭殃的。”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孟初,感觉羞愧,又低下头去。 无论如何,这里所面临的麻烦都已经到了无法置之不理的地步。就在众人都感到一筹莫展之时,简宁突然灵光一闪:“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顺水推舟,干脆就在这场祭祀仪式上当众揭露那位长老的阴险阴谋如何?” 沈煜问:“你想怎么做?” 简宁目光环视众人,笑而不语…… “晋栎大人。” “何事?” 就在无明山的那位长老家中,于奕被人用捆仙锁绑起来,眼睛也用黑布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失去了视觉,反而令他的听觉更加灵敏,轻易就听到了屋外传来的声响。 “晋栎大人,人抓回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着于奕听到抓住自己的那个青年的声音,“祭祀仪式在即,不能再拖延了,今晚就必须把人送进去。”对方甚至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说话。 另一个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应了一声后就离开了,然后是推门进屋的动静。 于奕能感觉到对方就坐在自己对面,他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原来你叫晋栎。”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青年淡淡说着,于奕在这期间听到了倒水的声音。 晋栎品了一小口茶,继续说:“你就不想问点什么吗?” “在下问了,阁下就一定会回答吗?” 晋栎听笑了,将手中端着的茶杯放稳在桌上,“你很聪明,不过……也只会嘴上逞逞强了。” 于奕仰起头,将头轻轻靠在椅子上。晋栎不知,于奕已然闭上双眼,不愿再听他说的话了。 “你们是烨灵门派的弟子吧。是为了处理魔族入侵之事而来的?” “……”于奕没有理会他的话。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于奕依旧没有理会他的话。 晋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暴怒起来,尽管他努力在保持着平静,可那双眼睛就是不受控制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于奕,那眼神就像是要将于奕生吞活剥了似的。 只可惜于奕此刻看不见,他丝毫不知对方现在可笑的模样,又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晋栎没有忍耐,迈着大步径直朝着于奕走去,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蒙在于奕眼睛上的那块黑布,并用力一扯,将其直接解了下来。 失去了遮光黑布的阻挡,于奕这才得以重见光明。他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光线后,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眼前这个一脸怒容的晋栎身上。 “阁下想做什么?” 对上于奕的目光,晋栎将表情收起来,故作镇定道:“你当真不想知道?” 于奕只觉得可笑,哪有人赶着要告诉敌人自己的事的,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恭恭敬敬”地对晋栎道:“阁下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哼,不过是群无名鼠辈,我身后之人,岂是你们所能比肩的?”晋栎得意说着,于奕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是魔族的圣双子吗?” 晋栎没有立即回答,但于奕从他眼神里的一瞬惊愕中看出来了,“看来,在下猜对了。” 于奕嘴角轻扬,却流露出一抹无奈。其实并不难推测,对方必然是魔族的人不假,现今的魔族,唯有魔君与圣双子可称为棘手之辈。可魔君据说早已失踪,又根据烨灵门派几位仙师的推测,在边界灭门的罪魁祸首也应该是圣双子。 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于奕只是没想到,眼前这家伙,比他想象中还要蠢笨。 从于奕充满深意的眼神中,晋栎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话了。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之火猛地升腾而起。 晋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又狠狠地将门甩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门重重地撞击在了门框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似乎连整个房间都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何事?”晋栎甫一出门,便瞧见了前来报信的村民。他整了整衣襟,向外人显露出沉稳严肃的大家风范。 “晋栎大人,都准备好了,长老正叫您过去呢。” “知道了,”临走前,晋栎回头看一眼身后,招招手又对那人吩咐道,“多派点人盯紧这边。” “是。” 灵宫,名副其实的神圣之地。 夜幕将临,掌门临时叫来六道仙师一同商议要事。 “今日邀诸位前来,所议乃余国国师之事。” 尘莳对此事早有耳闻,沉声道:“可是昨夜余国国师遇刺一事?” 明湫颔首,面色凝重,“正是此事。” 在这个世界里,人族和魔族之间的界限是由众仙家所划定的。而在边界的这一侧,存在着两个曾经实力相当的国家——余国和盛国。 为何如此称“曾经实力相当”?是因为如今,余国的范围,占整个大陆的三分之二,而盛国,仅有左边的一小部分。 当然,仙门并不属于两国其中之一。 “昨夜,余国国师于观月台行占卜之术,然遭人暗算,迷晕后醒来,竟已身中剧毒。余国之君认为事出异常,遂向烨灵门派发出恳请,欲遣其外派弟子下山彻查……此事,诸位如何看待?”言罢,明湫抬眼朝着六位仙师的位置扫视了一眼。 “掌门……” 尘莳欲有话要说,才开口,竟被晏逍狠心打断了:“我以为不然,余国与盛国相争相斗数十年,人尽皆知。至于余国国师遇刺一事,恐是盛国所为。” 掌门闻言陷入沉思,“师弟言之有理,只不过……” 尘莳凝望着晏逍,对于他打断自己的行为流露出些许不满,缓声道:“掌门莫不是忘了,即便两国之间存有莫大的仇怨,他们也绝不可能对国师动手。” 无论何国,其国师定然是出自仙门之人,无人敢对仙门之人妄动。况且,余国国师还是漼林寒氏的人。 尘莳的话语让几人陷入了沉默,最终还是邵笙率先打破沉寂:“尘莳师弟所言甚是,此外,为何是中毒而非直接加害,此点着实令人费解。” 相楠面沉似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神情,沉凝开口道:“余国国君可说明国师中的是何毒?若仅是些无足轻重、不足以致命的毒药,此事怕是无需我等门派插手。”其言虽缓,却隐隐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威严与自信。 掌门明湫微微摇头,沉声道:“未曾。然据闻国师中毒后高热不退,至今仍昏迷不醒。以一个国师的修为,寻常毒药断不至于如此。” “掌门,现今烨灵门派多数弟子已然下山,余者尚需勤加操练以应魔族之袭,哪里还有可外派之弟子?!”晏逍沉凝道,面色坚毅,毫无转圜余地。 明湫又怎会不知如今门派的情况,可余国国君亲自来信,他也不好推辞,只好叫来众人,说是要商议,实则就是等着晏逍这句话,“师弟所言有理,那便推了罢……” “掌门!”尘莳连忙做出反对,“余国好歹为中原大国,对门派亦多有资助。而今余国有难,门派自当出手相助,如此才可使余国对仙门更为忠心耿耿啊!” 晏逍不悦反驳他:“尘莳师弟此举可真是舍己为人。如今因魔族入侵一事,门派早已自顾不暇,哪里再有心力去顾及他人?!” “莫非门派要对此事置之不理吗?!那世人又将如何看待烨灵门派?如何看待仙门?!”尘莳怒吼道,他着实难以容忍晏逍对自己所言的每一句反对的话语。 一直沉默不语的连漾此刻终于发声:“晏师兄、尘师弟,二位切莫再争执了。现今局势,更需仙门齐心协力,若连内部都无法做到团结一致,对外又将如何应对呢?” 连漾言及此处,容寻不禁忆起长禹孟氏昔日之事,那时的仙门也是口口声声承诺着上下一心,可结果呢……容寻不愿再面对眼前的状况,他冷哼一声,全然不顾在场众人,拂袖而去。 余下的人瞧着容寻的行为,不知所措。尤其是掌门,也不知这位是被谁的哪句话给惹怒了,眼见已经如此,他便摆摆手对剩下几人道:“罢了罢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掌门。”待几个男人陆续离开后,邵笙还有话要讲。 “邵师妹?何事?”方才的事已经让明湫觉得心烦了,眼见邵笙来,他更是不愿再搭理。 “那些派去寻找真神转世的弟子,可有消息了?” 邵笙不言,明湫几近忘却尚有弟子外派,现今门派正值用人之际,明湫正思索如何使人归返,“师妹,真神转世仅是传说罢了,吾等寻觅多年,却无丝毫线索,你也应舍弃了……” 第50章 山神的新娘 “可是,掌门……” “如今门派的情况,方才他们也已经说明了,那些外派的弟子,是时候该回来了。” 邵笙听出了明湫的言外之意,她默默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之中。 既然他不愿意找,那便自己去找! “邵师妹,此事还是……” “掌门!”邵笙不愿再听明湫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了,就依掌门所言罢……我先告辞了。” 邵笙快步离去,身后的明湫还说着什么,她也没去听。 已入夜,外城少了许多弟子,是清静许多。不过邵笙还是能听到聂云席在外城大声吆喝的声音——那个弟子还是一如既往。 外城之外,通往绥妖道的小路上,此处没有灯火,有的只是树木的低语与林鸟的夜啼。 邵笙原本御剑行于此地上空,恰在静心道的南冥殿与剑灵道的垂云殿之间的温泉处,无意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尘莳摇着扇子,闻言一愣,回头看去:“邵师姐?” 邵笙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邵师姐缘何至此?”尘莳收了扇子,面上露出一抹沉稳的笑。 邵笙缓声道:“只是路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邵笙再一次发问。 “我么?”尘莳重新举起扇子,走到邵笙跟前去,“邵师姐……可还记得晏逍师兄的那位得意弟子啊?” “自是记得的。” “不过是在门派中修行短短一年的人罢了,却能在试仙大会上战胜长禹的少主,着实令人难以忘怀啊……” 邵笙不明白尘莳想要说什么,也看不懂他的那抹苦涩的笑。 只听尘莳继续说:“从试仙大会那日起,我就有在暗中盯着他。想必师姐也清楚我箓卜道弟子韦彦先前的事吧。” “你是怕沈煜他步了韦彦的后尘……” 尘莳颔首,“不错。” “可是,他已经与掌门立下神契了。”之前邵笙也担心过沈煜的情况,不过在听说掌门专门找出曾经的阵法与沈煜立下神契后,她便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担忧了。 “我知晓,”尘莳还是不太相信沈煜,在他看来,沈煜是个可以为了自己重视之人付出一切的类型,“不过,在沈煜下山的前几天,他在这里遇见了魔族,此事师姐可否知晓?”尘莳用的甚至是“遇见”而不是别的。 “什么?”这事还是邵笙第一次听说,她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惊愕,“这里可是烨灵门派,怎么会?” 尘莳止住她的话,“我认为,敌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难缠。” “你是如何知道的?晏逍也知晓此事吗?那为何……”为何我不知道…… 听到如此惊人的信息,邵笙脑子里其实是很混乱的,不过是作为烨灵门派仙师的修养,她才能勉强保持冷静。 “晏逍师兄么……他也是知情的……” 在那个竖瞳魔族自爆身份后,剑灵道同时也失去了一个新来的弟子。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晏逍作为剑灵道的师尊又怎会不知。 具体的情况还是沈煜亲自告知的,一如既往的,沈煜刻意隐瞒了部分内容。 尘莳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沈煜的行动,更别说那个魔族在温泉与沈煜碰面时没有隐藏气息,他算是最早知道的一位。 “这件事仅有掌门、晏逍师兄与我知晓,掌门认为此事不宜传播,只怕会在门派产生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那你告诉我……” “师姐不用担心,掌门的意思,你们迟早会知道的。”尘莳目光停留在邵笙身后温泉的位置,示意邵笙看过去。 邵笙一转身,瞳孔里满是清澈泉水倒映出的明月模样,这才想起来温泉在之前就被掌门下了指令封起来。 原来,是在那个时候吗…… “我早已想过魔族会找上沈煜,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他既然会找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终的结果,就要看沈煜自己了。” 邵笙神情复杂,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聆听着尘莳的话。 “关于余国国师的那件事,如果真与魔族有关的话,我想,或许可以让沈煜他们去处理。”尘莳边认真说着,边朝外走去,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邵笙连忙跟上,“你的意思,不是觉得沈煜会受魔族蛊惑吗?为什么又想要让他去直面魔族?” 尘莳笑了,他兀的停下脚步,抬首迎上天空之中的明月,“自然是因为在那个队伍里,有他珍视之人啊……” 邵笙听得似懂非懂,总感觉尘莳瞒了自己很多。可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和自己很像,她邵笙又何尝不是在偷偷寻找着真神转世呢?只不过是各有各的打算罢了。 尘莳走后,邵笙在温泉处停留了一会儿,确认此处的魔族气息已经完全消散后,她才终于离开。 回到玄月殿,弟子们早就不在了,空荡荡的大殿内,唯有一盏明灯陪伴邵笙。 玄月殿本就是在山洞里的宫殿,夜风吹进来,一瞬间就将灯火吹灭,邵笙也不是畏惧黑暗之人,灯灭也不去管它,任由晚风吹拂。 风中夹杂着一股难闻的酒味,邵笙在高台上的座椅处,不禁皱了皱眉。 “什么人?” 气息由远及近,邵笙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孙南宥!你给老子出来!” 迎面出现一个走路不稳的满身酒气的剑灵道弟子,邵笙的表情有些难看,对方嘴里还叫嚣着要给孙南宥好看。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玄月殿?!”邵笙已然站起身,朝那人走过去,边走边向对方警告道。 “你又是谁?竟连老子都不知道!老子是蜀山孙氏孙震!孙南宥呢!快叫他出来!”孙震走路摇摇晃晃的,因醉酒而憋的满脸通红,说话间还时不时吐出些酒气。 邵笙就站在他的不远之处,月光透进来,落在邵笙身上,孙震这才看到眼前人的模样。 “小娘子长得倒是不错,也不知道与我家那位小娘相比,谁更胜一筹呢嘿嘿……”说着,孙震就要往邵笙身上一倒,邵笙忙后退一步,孙震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 “小娘子,你别跑啊,快来陪陪本少爷我……啊!” 邵笙实在无法忍受孙震口中难以启齿的话语,脸色愈发难看,一掌便击中在孙震的小腹处,疼得孙震捂紧肚子在地上哀嚎。 “你看清楚,本尊是谁?!” 这一掌下去,孙震疼得酒都醒了,他刚想骂两句,在看清是邵笙后,吓得脸色铁青,“仙师!仙师我错了!我只是喝多了!仙师——” 邵笙听得心烦,又给了孙震重重一击,“滚!” 这夜的无明山,山顶早已起了浓浓的雾气,周围的一切都被隐藏在白雾之中。 在山上的一片空地里,此处是无明山的村民们祭祀的地方。如今这里留下的全是村里的男人,姑娘们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长老坐在高处,乐呵呵地看着下面的八个体型高大的糙汉在空地上舞蹈,周围还有在哼唱着神曲的男人。 男人的和声混浊不清,生出一种诡异感,倒不像“神曲”,更像是“鬼歌”。实际上,这首歌也算得上是被献祭姑娘的催命曲。 八个男人的中心,是一个用不同兽骨拼接而成的怪物,被他们用木棍高高举起。怪物在白雾中“飞跃”,偶尔从白雾中露出凶恶的骨相。 其余的村民皆是对着那怪物行跪拜礼,在他们眼中,那就是无明山山神的原本样貌。 不知过了多久,晋栎才姗姗来迟,高处的长老与他对视一眼——晋栎示意,长老心领神会。于是叫停了正在歌舞的众人,大声宣布新娘要出嫁了! 紧接着,刚才跳舞的八个男人一人接过村民们手里的酒一口气咽下,抬起装着新娘的花轿就要上山。 浓雾中,八个糙汉放声歌唱,气势汹汹,似乎要驱散这浓烈的白雾。声音大的就连被绑在长老家里的于奕都能听到。 直到他们的声音逐渐沙哑,歌声不再响亮,花轿也被送到山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孙南宥听到了花轿外的一声轻笑。他敢肯定不是抬花轿的那八个糙汉的笑声,因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像铃铛的一声。 孙南宥有点害怕,他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花轿里瑟瑟发抖。 原剧情中,假扮新娘原本应该是孟初的戏份,可简宁却说这件事对于姑娘家来说太危险,理应由男人来假扮。 沈煜主动请缨,但被孟初否定。她觉得沈煜的体型不太像是个姑娘,就算是假扮,也必须得由姑娘假扮才行。 作为孟初一手带大的弟弟,孙南宥觉得自己此时应该说点什么。虽说假扮新娘是孟初的戏份,可他也的确是不太愿意让孟初去冒这一份险的。 一听孙南宥要去,沈煜与孟初两人是坚决反对的。能不能假扮成功先不说,就单看孙南宥的修为,万一遇到个什么好歹,他可是连自救能力都没有的。 与他们相反,简宁却十分赞同让孙南宥去假扮新娘。理由很简单——首先,他是个男人;其次,孙南宥相较于沈煜更瘦小,更适合假扮新娘;然后,她会留给孙南宥一张召物符,就算到时候他真遇上什么,也可以将召物符撕碎,让另外三人去救他。 简宁好说歹说,说了一大堆才终于将那两人说服。在此过程中,孙南宥一言不发,等他们三人谈论完,最后通知他竟真是让自己上! 孙南宥欲哭无泪,本想只是客套几句的,谁知竟会如此…… “嘻嘻……” 又听到了! 孙南宥将自己抱紧,根本不敢抬头。 他记得原剧情里的故事——等花轿走后,沈煜他们就在第一时间去解救了于奕。简宁的原计划是让孟初被送到指定地点后同他们一起出现在祭祀台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解释并没有什么山神,一切都只是那个所谓的长老的自导自演。 可偏偏孟初这边出现了问题,她遇到了真正的“山神”了。 孙南宥深知自己会面临各种情况,所以他才更怕。 既然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他想找个人陪自己,可千叶那家伙还在房间里生闷气呢。孙南宥简直想把他从房间里拉出来让他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花轿外,几个男人也听到了女人的轻笑,有些担忧。 “怕什么?!这是咱们山神的地盘,说不定那些就是来迎接新娘子的,长老说了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其中一个胆大的说。 孙南宥听见了他的话,他觉得这人不仅是胆大,更是心大。 “也是,长老大人的话是不会有错的。”另一个人接道,从说话的语气中能听出他还是有些怕的。 花轿一步一步向前,随着四周环境的变化,速度也更加缓慢了。 周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越是这样才越是吓人,抬花轿的八个男人,他们此刻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与心跳声。 “谁在哪儿?!”其中有一人大吼道,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沙哑的喉咙。 花轿突然停下了,八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从前方出来一个人,一个女人,惨白的肌肤,如血的红唇,本应是娇小的少女,却穿着与她身份不符的喜婆穿的红衣。 她笑盈盈地走过来,那八个糙汉定睛一看,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女人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每一步似乎都没有踩到实处,就好似行走于云端之上,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团团柔软的棉花。 轻飘飘的感觉让在场所有活人都不禁寒毛直竖。 “来者何人?!”有人大喊了一声。 对面的女人似乎掩嘴笑起来,笑得极其狰狞,仅眨眼之间,她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八个男人一惊!这里的气氛阴森恐怖到了极点,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即便这八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并非首次从事这项工作,但眼前所遭遇的状况却是他们生平头一遭。 就在此刻,那道神秘而又诡谲的身影突然倒挂出现在花轿前方,惊得八人瞠目结舌、手足无措。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分辨清楚那个女人究竟是人是鬼,恐惧便如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只见那八个男人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双腿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终于,其中一个人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率先崩溃大喊一声:“快跑啊!” 紧接着,其余七个人如梦初醒一般,纷纷丢下手中的花轿,转身撒腿就跑。一时间,这个迎亲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寂静的山谷。 第51章 重聚 花轿里的孙南宥能清楚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那八个男人已经弃了他落荒而逃。 原剧情中,这个“山神”偏爱女性,不知道等她发现花轿里的自己是个男人后,会不会发怒。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掀开覆在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想要往外面悄悄看一眼。 他实在没有胆量像孟初一样,独自一人就敢冲出去直面强大的山神。他孙南宥虽然的确是会点法术的,但他不精通啊!更何况一紧张起来学的什么都忘了,真遇到什么危险他也只能凭借本能——先跑为敬。 而且还是不依靠任何法术灵力的逃跑。 一股强烈的寒意悄悄降临,无声无息地在花轿周围蔓延开来……孙南宥敏锐地察觉到这股恶寒,像是身处冰窖里一般,冷得他直哆嗦。 除此之外,他感受到外面一股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正在缓缓逼近。 恰似排山倒海的洪流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地撞击着他的心灵壁垒,孙南宥情不自禁地呼吸沉重起来,双眼紧紧凝视着眼前的帘子,好似下一刻就会从那里闯进一个人来! “呜……”不知是来自何处的声音,像在哭诉又像是低鸣,伴随着耳鸣一起出现,孙南宥头脑昏昏沉沉,像是有一层白纱笼罩住自己,眼皮愈发沉重…… 不多时,他便失去了意识。 沈煜三人就趁着此刻祭祀山神的仪式开始,村里没什么人,偷偷溜到长老家中。 被掉包的姑娘在前方为他们带路,“恩公,这就到了——” 姑娘才抬起手去指着村里长老家的方向,下一刻就看到了长老屋外守卫森严。 显然姑娘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手指停在半空中愣住了。与她相反,另外三人的反应倒是淡定寻常。 孟初从包中取出一枚镌刻着烨灵门派静心道图腾的护身符,郑重地交与姑娘,沉声谢道:“多谢姑娘援手。” “不不不,”那姑娘赶忙摆手推辞,“小女子理应谢过诸位恩公们才是,若非恩公们,小女子怕是早已落入长老之手,被抓去做那个‘新娘’了。” 孟初依旧把附身符递到姑娘手中,缓声道:“天色已晚,屋外恐有危险,姑娘还是尽早回家为好——此物仅为祈求平安的护身符,并非贵重之物,姑娘尽管收下便是。” 这一次,姑娘终于没有拒绝,接过孟初递来的护身符,双手捧起,仔细端详着,而后抬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三人:“嗯,诸位恩公,小女子这便先行一步了。” 与姑娘告完别,三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这边——屋外的守卫都是当地的普通百姓,算不得是难缠的对手。 简宁仅是朝着对面伸出手掌,须臾之间,数个小纸人骤然显现。小纸人如疾风般飞向村民们的身后,趁他们毫无察觉之际,牢牢地贴附在其背上。紧接着,小纸人在贴上的瞬间骤然消失,一个接一个的布衣百姓如被重锤击倒般颓然倒地,不省人事。 “快走!”简宁朝身后两人招手喊道,却不料他们反应比自己还快,此刻都已经冲到房子的大门前了。 当禁闭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们三人只见到了屋内烛火之下,于奕的背影。 “于奕,我们来救你了!”简宁冲着于奕喊道。 面对同伴们的突然出现,于奕却是连头也不回,“来救在下?——不过可惜了,你们中埋伏了。” 不给三人思考于奕话里意思的时间,脚下的地面突然就窜出来一张硕大无比的巨网,如同一只凶猛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三人紧紧地困在了其中。 陌生男人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真是没想到啊,仙家的弟子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简宁怒不可遏地盯着晋栎,双手死死抓在困住她的捆仙索上,“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奕背对着众人,他替晋栎回答了简宁的提问:“他是魔族的走狗,当然会这么做了。” “谁问你了?!”简宁转头过去骂道。 “好好好,是在下多此一举了。”于奕无奈回应道,他看不见身后的情况,只好晃动起身下的椅子来。 说完于奕,简宁又回过头来继续怒视着眼前的晋栎——此人也不过是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衣着也普通,同村里其他男人几乎没什么差别。既然如此,他又是怎么和魔族扯上关系的? “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 晋栎对上简宁警惕又愤怒的目光,不禁勾唇笑了,“姑娘都说了是不可告人的,小生又为何要告诉你呢?”言罢笑得更加放肆狂妄。 沈煜和孟初两人从一开始就是一句话没说。孟初眼神闪烁,她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尝试着将其汇聚到指尖,然后朝着身下的捆仙索轻轻一点。只见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但捆仙索却纹丝未动,依旧紧紧束缚着他们。 孟初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集中精力,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然而,无论她怎样努力,那捆仙索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堡垒一样,丝毫不受影响。最终,孟初无奈地放弃了挣扎,转过头看向沈煜,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别白费力气了,这捆仙索是专门针对你们而制造的,使用灵力的话,只会让它变得更加牢固。” “你分明是人,为何要为魔族效力?”沈煜问道。 晋栎轻笑几声,缓缓回答道:“是个好问题,小生以为,人皆具七情六欲,欲壑难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亦不足为奇。” “譬如这无明山的人,他们供奉山神,不也是为了遂其私欲吗?” 孟初闻此,眉头紧蹙,她听不下去这样的发言,便沉声道:“那你可知,魔族都是些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小生自然知晓,魔族与人族一般,皆有喜怒哀乐,然而魔族更具胆略与能耐,为满足欲望,他们甚至可以付出一切!” 话已至此,简宁同样也听不下去了,“你可真是个疯子!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竟这般维护!” 简宁虽然从来没有亲身遭遇过魔族,但自小到大,她所听到的那些故事当中,魔族就一直是以一种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丧心病狂的可怕怪物形象出现的。 再者,在盘龙山上生活的日子里,她也曾听与魔族交战过的师兄师姐们亲口讲述自己当年的遭遇。 恐怖与怪异、谎言与欺骗,这才是简宁刻板印象里的魔族。 所以,她是万万不会相信晋栎的口出狂言的。在简宁的世界观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什么坏人心存善念的说法。 “哼,等着吧。我已经通知那位大人了,等这祭祀仪式一结束,小生就带着你们去京城。” “京城?”简宁从他的话中提取到关键点,“指使你的魔族,原来是在京城。” “别急啊小姑娘,小生会亲自送你们到那位大人眼前去的。”晋栎一字一句说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不同寻常之处。 男人话音刚落,只听得“咻”的一声尖锐鸣响,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在晋栎毫无防备之际,那道剑气直直地贯穿了晋栎的身躯!强大的冲击力使得晋栎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而去。 一股剧痛从伤口处迅速传遍全身,晋栎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撕裂开来一般。他再也无法抑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猛地一张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猩红刺目的鲜血。而这口鲜血就像是一场血雨,毫无偏差地喷洒在了他面前的三个人身上。 “寒师姐!”简宁并没有因为衣裙被弄脏而恼怒,反而因为寒书谣的到来而表现出欣喜。 “师弟师妹们,我来救你们了!”寒书谣一击踢开大门,稳稳当当地落在屋内。 眼见四人被捆仙索困住,她没拿剑的手微微一抬,宛若水波的绿色光芒在空气中闪烁,散发着金光的捆仙索就此失去光辉。 四人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捆仙索解开并扔掉。简宁在脱困的第一时间就奔到寒书谣跟前,“寒师姐寒师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表哥!” 怕寒书谣不记得霍祺巫,简宁还贴心地补充道:“就是一路跟着我们的那个风行道弟子。” 还没等寒书谣回答,门口便又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霍祺巫带着小个子的玹唳这才跟上,作为风行道弟子的他竟在此刻难得地气喘吁吁起来,“寒师姐……你……你等等我们啊……” “小五!”简宁激动地朝霍祺巫冲过去。 霍祺巫一时间愣住了,想要开口但发觉怀里的简宁一颤一颤的,耳边传来她略带哭腔的声音:“你跑哪儿去了?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亲人相聚,难免会如此,霍祺巫伸手拍拍简宁的后背安慰,“表妹……” “我还以为你被他们抓去洞房了!你知不知道,万一真这样了,那你……你还怎么为霍家传宗接代啊!”简宁蹙着眉,瞪圆了杏眼,怒气冲冲推开霍祺巫放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数落道。 “原来是在担心这件事啊……”霍祺巫汗颜,可面对简宁他又不敢说什么。 另一边的沈煜与孟初拉过寒书谣,简要说明了这里的情况,正商量着要怎样去解救孙南宥。 唯有于奕在离开束缚后先在屋里到处寻找自己的剑。 被众人冷落的小公子玹唳则是不悦地凝望他们。 寒书谣在沈孟两人急切的话语中只听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们确实挺着急的。 两个人同时讲话,她怎么听得明白?索性寒书谣直接伸手叫停,苦涩微笑道:“二位,不是要去山上找孙师弟吗?事不宜迟,现在我们就出发吧!” “所有人都一起去吗?”说完,沈孟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玹唳身上。 “……”玹唳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真稀奇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寒师姐的剑气直接穿透身体的情况。”简宁坐在椅子上,她的视线跟随着霍祺巫治疗的动作而移动。 即使只是治疗,霍祺巫此刻已然出了一身汗,“寒师姐果然好强,就算是没有灵力注入的剑气,还特地收了些力,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简宁认可地点点头,聊天之余,偶尔她还要去留意身旁的玹唳,“小公子可千万别到处乱跑,师姐交代了任务,要我好好看着你。” “我知道!”玹唳不满道。 无论如何,他们也还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自己,这令玹唳十分不高兴。 少年个子小小的,心里也是渴望能够像大侠客一样有勇有谋、敢作敢为的。若是可以,他也想要跟着寒书谣一起去。 但他们就是认为自己弱小,尤其寒书谣在临走前还摸摸他的头,说如果自己乖乖待在这里的话,会买糖给自己吃。 自己分明不喜欢糖,爱吃糖的明明就是寒书谣自己!玹唳真是想不明白了,像寒书谣这样的人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小公子别在那里捏纸了,都捏碎了。快来,姐姐给你吃点心。”简宁的话叫醒了玹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想着想着就对摆放在桌上的东西动起手来了。 玹唳索性放下手中揉成一团的纸,跑去坐在简宁跟前,他要亲眼看看寒书谣的剑气将地上那人伤到何种地步,也要观察观察霍祺巫是如何治疗那人的。 看着玹唳目不转睛的刻苦模样,让简宁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盘龙山上的日子。她轻声笑了笑,没有让玹唳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屋外明月洒落在屋檐下,照亮大地,也照亮了房子里静默无言的四人。 后来乌云出现,掩月半分,渐渐地,乌云逐渐扩大,将整个明月包围覆盖…… 第52章 无明山的女山神 一阵阴冷刺骨的夜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唤醒了昏倒在深林里的孙南宥。 孙南宥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痛无力。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却如同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难以动弹分毫。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他终于勉强撑起身子,然而整个人却依旧摇摇晃晃,好似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再次跌倒。 阴风再度袭来,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无情地推搡着昏倒在幽深密林之中的孙南宥。这阵寒风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丝丝寒意,穿透他单薄的红嫁衣,直抵骨髓。 孙南宥好不容易站定住,开始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早已发生了变化—— 不仅是自己坐过的那顶鲜艳喜庆的花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周围那些高大的树木,原本应是枝叶茂盛的,此刻却不见一片绿叶。树木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枝干交错纵横,宛如一道墨色屏障,似乎想要将整个天空都彻底遮挡住。 唯一不变的,是那层浓浓的白雾,一如既往静静地流淌在这片树林之间。犹如轻纱一般,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孙南宥试图透过雾气看清前方的道路,但那白雾却像是有意识般地阻拦着他的视线,使得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四周漆黑一片,宛如墨汁浸染过一般,浓稠得化不开。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片黑暗吞噬掉所有的声音与生气。 即便他没有任何发现,孙南宥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一双眼睛正隐藏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尽管内心充满了恐惧,但孙南宥一想到是自己抢了孟初的戏份,如果不能顺利完成这段剧情,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将付诸东流。所以哪怕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孙南宥也决定要咬牙坚持下去,拼死一搏! 他努力回忆起原剧情里的走向。似乎就是在这个时候,山神现身了。 不出意外的,孙南宥余光瞥见一抹鲜红色,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抬眼——孙南宥担心自己被吓到。 可在仅有黑灰两色的昏暗环境中,那一抹鲜红实在太显眼,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孙南宥还是看过去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惊恐无措,也没有尖叫。 就像是两个同类,一个站在这边,一个站在那边,两两相望,静默无言。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对面之人,她仿若石化般,静静凝视着孙南宥,毫无表情。 与孙南宥想象中的鬼魂一般无二,“山神”身着一袭红色轻纱,其色鲜艳如血,令人触目惊心。黑色长发如瀑般垂落,遮掩了她小半张面庞。 呆愣愣的神色,眼里是藏不住的幽怨。 她似乎动了,又似乎没有,只是在眨眼之间,那抹鲜红就消失了。 孙南宥来不及反应,就见面前的树木皆朝他而来,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整个人头重脚轻,像是颠倒了一般,一切平静下来,周围已经是另外的场景。 是一个古老陈旧的院子。院子以外的环境,是被浓雾环绕着的,看不清似乎也不存在。院子里不同的地方,坐着不同的姑娘,她们全都身着红色嫁衣,只是样式不同。可她们却无一不是背对着孙南宥的。 孙南宥简单数了数,是十三个姑娘,正好与他们在山神庙里看到的纸新娘数量是相同的。 犹豫片刻,孙南宥握紧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正欲行动,就发觉脚下、周围的变化——这里的建筑悄然移动着,最后定在孙南宥面前的,是一道门,连接着另一个诡异阴森的地方。 看着四周一动不动的鬼新娘们,孙南宥一咬牙,决定前往。他前脚刚走,下一秒,十三位鬼新娘们竟同时转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每一个鬼新娘的表情都不尽相同,有哭有笑,有狰狞的也有惊恐的,有没有眼球的,也有眼球掉落的…… 如此惊悚的一幕,也幸亏孙南宥走的快,并没有亲眼看到。 门背后,是一片漆黑,可越是向前一步,孙南宥就能看到一位姑娘被献祭时的场景—— 第一位姑娘,听说能嫁给神明,是高兴的不得了,她为此花费了不少精力打扮自己。坐上花轿的那一刻,她也会催促抬花轿的男人们动作麻利点。正当她满怀希望,幻想成为山神的第一位妻子时,抬轿子的男人们却粗鲁地将她拉出来,尚未反应过来,突然的强烈失重感将她的希望泯灭…… 第二位新娘,舍不得家人,她不愿出嫁。可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说,做了山神的新娘,以后想要什么有什么,村里人还会拜她敬她,家里也需要她多多帮衬呢。姑娘是个孝顺的人,即使万般不舍,最终也还是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直到第十三位姑娘的经历在孙南宥脑海中一闪而过,另一个并不属于被献祭新娘的回忆随后出现。 臻幕生前,无明山上还是信仰真神望舒的时代。直到一群蛮人出现,在此宣扬他们的“仙道”。 中原虽早与蛮族休战,但中原人对于蛮人还是心存顾虑的。 蛮人们为了让无明山的人信奉自己的神明,采用了无数种方法,软硬兼施。 可中原人又怎会仅仅因为外族人的只言片语,就轻易地改变他们对于本族已经虔诚供奉、信仰了长达数百乃至数千年之久的神明的信仰? 神魔大战的传说,始终是望舒信众们的心结。不久,那些蛮人们便洞悉了这个故事中的可乘之机——真神诚然曾经存在过,然而她早已在神魔大战中陨落。现在信仰真神望舒,她的光辉已经不能再庇护她的子民们了。 言外之意,他们也是时候该换一个神明信仰了。 百姓们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也如蛮人们所料,他们不再信仰真神望舒,可出乎蛮人们意料的是,他们信仰起了自己创造的神明——无明山的山神。 山神的传说从一开始便是假的,是后来,人们对自己谎言的进一步编造维护,才终于有了山神。 臻幕十六岁,正好是山上村民们改信山神的时候。她家里贫苦,父母又育有六个孩子。 她是家中的老大,生得貌美,做事又勤快,刚满十六岁时,家里父母就为她说了媒。 臻幕在出嫁之前,都是不曾见过自己未来夫君的。只是从媒人口中得知,他是村长在京城的舅舅家的儿子,生得那叫一个俊!且从小读书认字,文采斐然。 听得臻幕心动不已。一直等到出嫁当天,臻幕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嫁娶之事本应定在一个良辰吉日,可在臻幕出嫁的这一天,天空阴沉压抑,狂风呼啸而过,掀起了满地的尘土和落叶。 那风阴冷而刺骨,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太阳此刻也隐匿在了厚厚的云层之后,不肯露出一丝光芒;而天空中更是不见半点雨滴落下,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就连坐花轿时,臻幕也听不见外面的热闹喧嚣,反而却是沉默与冷淡。 花轿似乎也正往偏远地方去,臻幕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她无能为力,最后也只能是忍耐。 轿子停下,她被人搀扶着起身,三寸金莲跨过火盆,再过门槛,一拜天地,再拜高堂。 公鸡的鸣叫打断了原本正常进行的仪式,臻幕慌忙抛下红盖头,就见眼前自己夫君的位置上,被人架着一只活生生的公鸡!而在堂上的另一边,躺着一个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肥头大耳的男人。 她明白了,一切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哪有什么俊俏有才的郎君,分明就是一直纠缠着她的村长家的小儿子,就算死了也不肯放过她! 她的力量太弱小了,几乎是微乎其微。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他们砍去双手双脚,剪了她的舌头还用符纸挡住她的嘴。 神婆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禁言符出,万言皆寂,善恶皆不可言。” 她在男人们手里挣扎着,一步步被他们送进自己讨厌男人的棺材里,最后封闭入土。 孙南宥看到一夜大雨,满是怨气的她从土中爬出来。没有手,没有脚,她只能扭动身躯。污泥沾满了她全身,就像在她死后,村里依旧流传着污蔑她的谣言,这是洗不掉。 除此之外,孙南宥还知道另外的故事——是有关那十三个纸新娘的。 臻幕死后,一个关于她生前勾引村长儿子的谣言便开始在村子里四处传播开来。 她的家人们嫌她晦气,趁着夜色,带着臻幕生前用过的衣物以及一些与她相关的物品来到了坟地。他们默默地挖开土地,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然后又轻轻地用土掩埋起来,仿佛想要把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永远深埋地下。 臻幕内心深处对同自己合葬的那个男人充满了厌恶,她那充满怨念的冤魂便是紧紧地依附在属于自己的那些物品之上。 直到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场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大地。雨水汇聚成一道道湍急的水流,肆意冲刷着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场暴雨的肆虐之下,那些被藏匿起来的秘密逐渐暴露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也是这时,臻幕结识了一个姑娘,是后来的村长的长女。也是由她提出的制作纸人为山神的新娘们塑身。 眼前画面结束,孙南宥又一次看到了臻幕。 这次,他们的距离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 臻幕没有开口,她也做不到开口。禁言符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即使臻幕现如今已然成仙,她也做不到撕碎这个限制她的该死玩意儿。 她也不用多说,刚才的一幕幕已经说明了很多。 最后,臻幕向孙南宥伸出手,一段画面立即挤入孙南宥的脑海中。 画面里正是臻幕和那个村长的女儿。邹圆比臻幕小十几岁,她同样也是这个封建社会的一个牺牲品,但她与臻幕不同的一点,邹圆是个敢反抗的姑娘。 那夜雨后,邹圆便携着弟弟妹妹们上山游玩,行至途中,竟发现了臻幕的衣物。她见其置于一座墓碑之旁,深知自己碰了不该碰之物,遂匆忙将其重新掩埋,且顺道磕了数个响头。 因为邹圆的触碰,臻幕就此入了她的梦。梦里她将自己生前的经历再次重现,连同自己的怨、恨,种种情绪,也带给了邹圆。 邹圆醒后,并没有将这个经历告诉任何人,而是私下开始调查。 无明山的姑娘被压迫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反击。 纸人点睛,鬼魂必能附身,她想要的是,将害死臻幕的人一网打尽。 臻幕朝孙南宥伸出手的意思,就是让他加入。 在原剧情中,孟初并未选择加入,她无法接受臻幕选择以自己的方式去复仇。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擅自行动只会招致更严重的恶果。 也是因此,两人打了起来。 正当孙南宥考虑要如何拒绝并和眼前这位山神打上一架还要让自己毫发无损时,臻幕率先行动了。 耳边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吼叫,引得整个空间都一起颤抖。臻幕猛一退来,恶狠狠地瞪着孙南宥。 她这是发现自己的男儿身了! 孙南宥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臻幕是摸到自己了。简宁的这个变身法的弱点就在此处,一旦被人触碰到就很轻易被人发现。若是普通人还好,孙南宥原本的外表在化妆加持下哪哪都还算像是个女人。 但臻幕是鬼修仙,一碰就知道气息不对。 没时间思考,孙南宥努力聚集起灵力,他记得的,沈煜教过他,要以自己为阵法中心。 浅绿色的灵力在别人的幻境中显得微弱,但孙南宥还是勉强做出了一个保护自己的阵法,只不过臻幕几爪下去,阵法便破碎了。 第53章 逃离幻境的秘诀 场景再次变幻,脚下平地如玻璃般破碎。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如汹涌澎湃的浪潮般猛地袭来,瞬间将孙南宥吞噬其中。 孙南宥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臻幕离他越来越远。鲜红色的身影在不断缩小,变得模糊不清。而他自己,则如同一片无助的落叶,在这股强大力量的裹挟下,身不由己地急速坠落。 下坠的此刻,孙南宥表面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双眼空洞而呆滞,静静地看着前方。 但实际上,只有孙南宥自己知道,此时他的内心是多么地恐惧慌乱。若是沈煜他们再找不过来,他就要死在这儿了! 耳边不断回响着各种声音,有嬉笑、有抽泣,很空、很虚,让人根本无法辨别是从何处发出的。 就像是临死前,亡灵们的呼唤。 不!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结束! 孙南宥拼了命地想要回忆起沈煜教给自己的阵法,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有任何阵法能够解决当下困难的。 绝望之际,孙南宥灵光一闪——也许可以换个思路! 只见孙南宥在急速坠落的空中敏捷地将自己翻转过来,使得正面朝下。他暗自调动体内的灵力,并将其源源不断地汇聚于双手之上。刹那间,两团璀璨夺目的绿色火焰在他的手心处熊熊燃烧起来,仿佛要将整个黑暗都吞噬殆尽。 孙南宥目光锐利坚定,紧紧盯着前方,然后猛地将手心的“火焰”用力向前一推。那“火焰”犹如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肆意狂奔、四处乱窜。 尽管在这片漆黑的环境里,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到它们的踪迹,但从空间中传来的女人那惊恐万分的尖叫声,就足以证明孙南宥手中的“火焰”绝非毫无用处。 随着“火焰”的释放,孙南宥的坠落速度明显有所减缓,周围原本模糊不清的环境也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定睛一看,心中不禁一惊——原来自己竟然又掉回到了那个如梦似幻的小院之中。 就在即将着地的前一秒,孙南宥深吸一口气,动用灵力在脚下快速形成一个透明的平台,脚掌轻轻一点,借此腾跃而起,最终稳稳落于地面上。 沈煜的阵法与孟初的轻功,孙南宥将两者一齐使用,才得以化险为夷。 现在的小院与孙南宥离开时别无两样,唯一的不同不过是此刻臻幕追了过来,她出现在空中,下半身呈透明状。 臻幕僵硬地伸出手,径直指向孙南宥。霎那间,场景里的各个鬼新娘竟同时行动起来,她们的动作同样是诡异扭曲僵硬的。 鬼新娘们一个个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孙南宥走来,离得再近些就直接转变为扑过来了! 孙南宥手上没有武器,他也不愿意伤害她们,毕竟她们都是长老谎言下的受害者,他只能动用体内灵力做出一个个不是那么稳定的阵法来保护自己。 一个鬼新娘扑过来将结界阵法打破,孙南宥又快速做出新的一个,接着第二个鬼新娘扑过来……就此循环往复。 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没有人来救他,他就要靠自己想出一个逃生之法! 正当孙南宥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思索出一个能够应对当前危机的绝妙法子时,悬浮在半空中臻幕已然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只见她那双美丽却冰冷至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紧接着,在她的身后突然窜出无数根如同灵蛇般的青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朝着孙南宥飞射而去。 孙南宥的三脚猫功夫自然是抵不过拥有人族信仰之力加持的强大山神的攻击。他的阵法在与那些青丝短暂交锋之后,便迅速溃败下来。 眨眼间,无数根青丝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一般,将孙南宥紧紧地包裹其中,令他根本无法挣脱。 青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缩紧着。孙南宥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地缠绕住了自己的脖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收紧都像是要将他的喉咙生生勒断,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涨红,双眼也因为缺氧而渐渐凸出。 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感让孙南宥浑身颤抖不已。但他清楚自己还不能死在这儿,强烈的求生欲望竟然让他体内的灵力溢了出来。 黑色青丝缠绕下,一束晃眼的绿色光芒在不断放大,孙南宥巧妙地将其转换为不灭的火焰。困住他的青丝如同有生命般,在这一瞬被火焰吓退了。 臻幕猛地收回青丝,眼神依旧无情,那神情像是在说算你狠。 但她没有放弃,转眼消失在半空中。 孙南宥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他清楚臻幕不会善罢甘休,依旧时刻警惕着周围。 出乎意料的,鬼新娘们一个个都停下了攻击,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心有不甘地一个接一个慢慢向后退去。 场景再度变幻,一棵棵通体漆黑如墨的大树凭空出现,缓缓移动着,将孙南宥一整个包围起来。 命令鬼新娘们退下,环境也转移到最初的那一个,孙南宥明白了,臻幕这是想一对一开打了。 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和修为,根本就不是臻幕的对手。 臻幕方才与他交手时,没有使出全力。这并非是因为臻幕瞧不起他或者心存怜悯,而是臻幕心中另有打算——她要将大部分的灵力都保留下来,去应对无明山的那些人。 现在她的意思,是想要快点解决掉自己了。 孙南宥双手结印,不停地做出阵法结界,他手里一边动作,一边静静观察着四周。 深林里静悄悄的,孙南宥无法猜到臻幕究竟会从哪个地方出现。结界一层叠加着一层,孙南宥手里的动作也愈发熟练,他做足准备,正悄悄等待着那惊人的一击。 迎面而来的一阵阴风吹过,甚至透过孙南宥的多层结界刺入皮肤。孙南宥感觉后背一凉,猛一转身,就对上臻幕空洞无神的双眼! 臻幕的动作很快,她感觉不到累,一下接着一下地赤手打在孙南宥的屏障上。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次,早在臻幕动手打出的第一击时,孙南宥的结界就碎了一大半。后来是他连连后退躲避,才不至于让臻幕将他的所有保障击破。 若是此刻有剑就好了。哪怕不是那把“承影”剑,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把基础剑都可以! 孙南宥在心里哀嚎着,他手里没有能反击的玩意儿,仅仅只是凭借体内灵力的运用,是绝对无法撑到沈煜他们找来的时候的! 尤其是这时,臻幕大跃一步,顿时拉近两人的距离,她手一抬,将孙南宥最后的保护屏障给打破。 这一瞬间,孙南宥的心也如同他那被击破的结界一样碎裂了…… 臻幕又立即抬起另一只手,重重地落在孙南宥身上。 孙南宥被击飞,他身后高大的黑色树木接住了他,随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东西。孙南宥还没来得及看那是什么,怀里臻幕的那只手就如同铁钳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地扼住了他脆弱的脖颈。 手指深深地陷入肌肤之中,仿佛要将他的喉咙捏碎。被掐住的人瞬间感觉无法呼吸,脸色涨得通红,眼睛惊恐地瞪着对方,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挣扎着,想要挣脱这致命的束缚。然而,即使那只手脱离了主人,它却仍是力量大得惊人,似乎不把孙南宥置于死地决不罢休。 孙南宥不想死在这里,他拼了命地在回想有什么方法还可以挽救——或许还有什么被他漏掉的东西!或许还存在着什么至关重要的法宝被他遗忘! 他才不要刚刚开启下山之行就结束!他不要死在臻幕手上!他也不要死在无明山这个落后又封建的鬼地方…… 他分明……还有一年的时间去活啊! 渐渐地,孙南宥失去了力气,也停止了挣扎,任由那只手将自己的脖子掐断…… 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山神大人制造的幻境啊…… 铃铛清脆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着,响亮又悠长,明明是悦耳的,却是令整个幻境都跟着震动起来。 “无明之地,最是需要‘问明’的吧……”眨眼之间,孙南宥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臻幕眼前。 此刻的臻幕已然因为铃铛声而捂头哀嚎,整个幻境也在一点点塌陷,孙南宥站在即将崩塌的幻境中央,不紧不慢地摇晃着手中“问明”铃铛。 随着第三次铃铛悠远绵长的响声结束,孙南宥猛一睁开眼,确认自己此刻正是处在花轿上,终于,他松了一口气。 沈煜、孟初、于奕、寒书谣四人在祭祀仪式上大闹一番,得亏仪式上大多都是无明山当地的普通百姓,不然看四人那架势,非得要给无明山推平了不可! 很快,将其他普通民众解决安顿后,他们抓住了那个策划整场祭祀过程的主谋。 “说!你们把新娘送去哪儿了?!”寒书谣一脚将老头踢倒在地,语气虽不那么友善,可她脸上却是带笑的。 “我我……我不知道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老头连忙求饶,神色无比慌乱。 “哦?您不是这无明山上万人敬仰的长老大人吗?您怎么会不知道呢?”于奕手上的动作与他的语气和表情全然不符,在他说话之际,手中剑已然抵在老头脖子前了,只需老头稍稍向前一寸,就会立马被这锋利的剑划破喉咙。 老头看着踩在他身上的于奕,顺着向下看到抵在自己脖子前的闪着寒光的剑。不禁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我……我只……只是骗他们把新娘带上山顶推下悬崖,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把新娘具体带到哪里去了!” 于奕歪着头,“他们?” 老头连忙起身解释道:“他们是抬花轿的人。现在距离他们上山还没过多久,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各位仙人,算老夫我有眼不识泰山,你们放过我吧!” “既然如此,那你们……”没等寒书谣的下一句话,沈煜和孟初在听到老头的话后便立即动身上山,步入黑暗中,连头也不回。 “哎呀,罢了罢了,”寒书谣摆摆手,转头对于奕道,“于师弟,咱们两个就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吧。” 沈煜和孟初这边,黑暗中没有光源,孟初特地点了明火,可即便如此,也照不亮茫茫浓雾下的深林。 “跟我来。”沈煜下意识伸手去拉孟初,却被孟初挣脱开了。 “你在前面带路便是。”孟初冷淡回复道。 沈煜看着自己抓空的那只手,很快收了回来,没有多说什么。他也和孟初要求的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乖乖为她带路。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人的动静,接着从雾里奔过来几个高大的壮汉,他们眼里无一不是惊恐慌乱的。 在看到沈煜和孟初的那一刻,八个男人竟同时放声尖叫起来。 “你……你们是谁?!”其中一人用恐惧又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 “我们是烨灵门派的弟子,你们的那个什么长老,已经被我们的人抓起来了……”孟初话还未完,就见眼前几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她说:“仙人!是仙人!仙人快救救我们,刚才……刚才……” 沈煜心中预感不妙,立马冲到孟初前面,“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去送新娘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八个男人一人接一句地将刚才所经历的一切讲述给两人听,但是因为害怕,心里仍有余悸,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从他们口中将整个经过完整地拼接起来。 “不好!” 两人来不及安抚他们,沈煜听完便立即转身离开了,孟初随手扔给他们一个护身符,嘱托他们快点下山后,也追上沈煜的步伐。 第54章 “阿宥!”孟初尝试着在雾中呼喊孙南宥。可惜一直无人回应。 沈煜马不停蹄地一路向前,他虽不像孟初那般急切地呼唤,但他脸上明显也是担忧的神色。 两人越走越深,林雾已然将两人包围起来。兀的,沈煜停下脚步,顺便伸手叫停了孟初。 “怎么……” “安静!” 孟初没敢再开口。只是感觉迎面一阵阴风吹过,其中夹杂着非常浓烈的妖邪气息。 雾中一个黑影一晃而过,沈煜和孟初皆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看着黑影渐行渐远,两人连忙追过去。 一股强烈的阴风迷了两人的眼睛。就在此刻眨眼间,两人面前竟然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一座古老的宅院,处处透着一股神秘而又阴森的气息。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短暂的惊愕过后,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同走进这座神秘的古宅一探究竟。 那扇敞开的大门宛如一张巨大的嘴巴,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从门外向内望去,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昏暗的空间,光线微弱得几乎难以看清其中的景象。隐隐约约之间,只能察觉到一些模糊的轮廓,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沈煜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走在第一个。孟初将掌心的明火放大,随着火焰逐渐升腾起,耀眼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昏暗的屋子。 借着明火,两人得以看清屋内的景象——房间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两口巨大的棺材,棺材的盖子上贴着黑字白纸的“囍”字,那字迹扭曲狰狞,就像是两张鬼脸在嘲笑着他们的到来。 不仅如此,三面墙上还挂满了红白相间的布条。不知从何处来的风,这些布条随风飘荡,不时地相互纠缠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白色的布条宛如幽灵的裙摆,飘忽不定;红色的布条则像鲜血染成的绸缎,透着一股血腥之气。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出现同一个词汇——冥婚! 可若是冥婚的话,高堂之上又为何只有一把椅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出现,两人立即回头,却发现身后的大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先前在山神庙里,他们所见到的十三个纸人新娘! 这回可没有红盖头遮挡着她们诡异而又僵硬的脸,一个个用着空洞且诡异的眼睛凝望着沈煜孟初二人。像是在看一出好戏一般。 两人身后,又一次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声。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瞬间吸引住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心头一紧,急忙转身回望过去。 只见那高堂之上,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面竟然端坐着一个女人!一个眼神充满幽怨的女人。 女人一袭红衣,红的艳丽,她的头发胡乱地披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无神的眼睛。 她的身体也似乎异常僵硬,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一般,被主人随意放置在那张椅子之上。 没时间留给两人思考,就在他们发愣失神的那一刻,处于房间正中央的两口棺材竟直直地竖立了起来。原本紧闭着的棺门也猛地敞开,仿佛里面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正在召唤着他们。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吸力从棺材内部喷涌而出,犹如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抓住了两人,拼命地想要把他们拽入那漆黑深邃、充满未知恐惧的棺材之中。 沈煜当机立断,运用灵力稳定自己一瞬,仅在下一刻,他快速拔剑,一道红色剑气顺势出现,径直朝前冲去,一击将两口巨大的棺材斩断。 棺材断裂后,那红衣的女人紧接着就迎了上来。沈煜一脚便将她踢开,孟初手一扬,从她衣袖里飞出数根银针,追着女人过去。 即使臻幕速度再快,她的右手也还是被孟初的银针打中几根。蓝色的灵力注入在她的体内,逐渐蔓延,孟初握着剑单手结印,就见臻幕的整条手臂都被寒气所控制,愈发不能动弹。 但孟初不知道的是,臻幕她早就是个断手断脚的人了,她索性弃了自己的右手,将手臂朝对面扔了过去。孟初显然是没有料到这招,她在看到臻幕的一整个右手臂飞过来时都不由得睁大眼睛,随后反应过来快速变化着手上动作,做出一个屏障挡住飞奔而来的手臂。 臻幕的右手即便是离了主人也是能自由行动的。在发现无法触碰到孟初时果断选择去抓孟初身旁的沈煜。 殊不知,不需要依靠阵法保护的人更是危险的。沈煜眼疾手快,在臻幕的右手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的瞬间,抬手轻轻点在了手臂的表面。 仅仅只是轻轻触碰到一点,手臂在眨眼间燃起不灭之火。在刚刚经历了孟初的极寒下又来遭遇一番沈煜的火焰,即便是鬼修仙的臻幕的右手也无法承受得住。 不过是失去一只手臂,根本不足为惧。没等臻幕的下一步动作,孟初的三根银针再度飞了过来,紧接着又是沈煜的血色剑气—— 臻幕来不及躲避,对方两人如疾风骤雨般袭来的招式,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向她。臻幕将两人的招式通通接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臻幕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那十三个原本静立不动的纸新娘们,突然间齐齐地朝着前方狂奔而来! 她们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在明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两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红色的嫁衣随着飞来的动作迎风飘动,发出“哗哗”的声响,犹如来自地狱的招魂幡。每一个纸新娘的脚步都异常轻盈,如同鬼魅般迅速,眨眼间便拉近了与那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个巨大阵法的出现,将在场的所有纸新娘们都束缚在原地。她们挣扎着,怒吼着,却始终无法逃脱。 沈煜走过去拎起轻飘飘的臻幕,将她带进阵法之内。的确,与沈煜和孟初这种天赋异禀的正派弟子相比,仅仅只是偷摸着依靠山上百姓微薄的香火供奉的臻幕在这场战斗中显得毫无还手之力。 臻幕被沈煜扔进阵法之中,蓝色的光芒笼罩在她身上。孟初就立于她的正前方。 孟初是静心道的弟子,静心道有一种极其独特的阵法,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着的通灵阵法。 通灵阵法一旦开始,双方皆没有说谎的可能。 臻幕在感受到对方灵力涌动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缓缓抬起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身前那道身影——处于阵法正中央的孟初,她的周身被浓郁的灵力所环绕,这些灵力如同孩子般欢快地流动着,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动,产生了微风。这轻柔的风悄然拂过孟初的身躯,轻轻地吹动了她身上那件素雅的衣裙。裙摆随风微微飘动,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更增添了几分灵动与飘逸。 “第一个问题——”孟初打算提问了。 臻幕警惕地看着孟初,生怕她抛出不该问的问题。 “孙南宥在哪儿?” 臻幕:“?” 很显然,臻幕并不认识这个人。 沈煜一挑眉,环臂站在阵法外开口:“你到底行不行?” 孟初最讨厌在通灵时被人打断,尤其这人还是沈煜,她立马拉下脸回答沈煜道:“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接着转头继续提问:“今天的‘新娘’在哪儿?” “……”第二个问题臻幕同样是不知道的。 眼见孟初提出的两个问题都得不到解答,沈煜便又开口了:“问问她是否见过孙南宥吧。” 孟初虽然不情愿听从沈煜的话,但为了能找到孙南宥,她还是将沈煜的问题重新组织过语言再向臻幕提问: “你有没有见过今天被献祭的‘新娘’?” 关于这件事,臻幕可太有话要说了!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臻幕直接向两人投放了自己的记忆碎片。 脑海中刺眼的白光闪过,白光散去后,画面逐渐清晰起来。两个人清楚地在这段记忆碎片中看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留在半山腰的寒书谣和于奕二人也没闲着,安抚好村里的百姓,并向他们解释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那个之前被他们尊称为“长老”的老头此刻却面色苍白如纸,在寒书谣和于奕二人强大的威压之下,他不得不颤抖着身体,被迫承认了自己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起初还有人不信,直到那位被掉包的姑娘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一脸悲愤地站在那里,带领着村里其他姑娘们一同前来作证。 那个对寒书谣的话存有质疑的男人,被姑娘们怼的顿时哑口无言,脸都给憋红了。 被掉包的姑娘在解决完这个男人后,朝着寒书谣的方向看去,对着她礼貌地笑了笑。 寒书谣回之以同样的笑容,没有多余的时间闲谈,接着她便去处理身后的事了。 在村民们得知长达十几年的信仰都是老头的谎言后,顿时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将那老头绳之以法。一时间,咒骂声、斥责声响彻整个村庄。 寒书谣连忙叫停,面向众人道:“此人虽说的确是行诈害人,罪责难逃,然犯法当依法论处,是万万不可动用私刑的!” “他欺瞒我们十数载!致使我们的心血尽皆付诸东流!他拿什么赔偿!”言罢,立即有人随声附和。 一个地方民众的信仰一经确立,便极难发生转变。寒书谣深知这个道理,然而她却苦恼于没有良策应对。 她抬眼一瞧,见村民们这反应,多半是不可能再信仰这山神了,说不定明天就会把山底那座山神庙给掀了。 正当寒书谣脑子里一片混乱之时,一名妇人的悲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上苍啊!若是早知这山神乃冒牌之徒,那我宁愿始终笃信真神!或许正是真神大人知晓我等有了异心,才特意降临惩戒我等啊!” 这番话听得寒书谣不禁紧皱眉头,可她没想到如此胡言乱语居然还有人相信,人群立马出现了相同的声音,他们正打算重建真神庙! “可……真神不是已经在战争中陨落了吗?”寒书谣不同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明显。 “据传真神已然转世,此前我也有所耳闻,那盘龙神山上烨灵门派的人正在四处寻觅真神转世之身。真神既已陨落,吾等不如就信奉真神转世吧!” “魏小兄弟所言甚是,明日咱们就去办了那占据地势的山神庙!” “……” 信徒们激昂的声音如潮水般汹涌,完全掩盖了寒书谣试图让他们安静下来的呼喊。寒书谣面露惭色,小声嘀咕着:“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身旁坐着看热闹的于奕却问:“寒师姐这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闻言寒书谣抬眸与于奕对上视线,“莫非师弟曾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于奕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随后将视线从寒书谣身上移开,缓声道:“当今这世道,寻常百姓缺乏自卫能力,唯有依靠信仰神灵以求心安。倘若他们的神明无法满足他们的欲求,那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拉下神坛……” 言罢,于奕沉默不言,抬头观天,没有去理会周围嘈杂的人群。 寒书谣呆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都听进去了。于奕哪里知道,在这个强大的无情道弟子身上,早已没有了什么所谓的欲望。 向上修行是她应该做的,吃甜点心是在怀念过去,除此以外,这个世间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去努力的了。 在眼下带痣的少年身旁,寒书谣同样不语,只是心里一直在重复着于奕刚才的话…… 第55章 魔族来袭 在得知孙南宥已经安全离开后,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着,沈煜将目光放在臻幕身上,他向孟初提问:“你打算如何处理她?” 从刚才的记忆碎片中,孟初同样知晓了臻幕生前的故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摇了摇头,说:“先让她带我们离开幻境吧。” 臻幕一听到两人说要走,原本平静下来的她又奋力挣扎起来了。 在孟初的阵法里,臻幕是被压制的一方,即使是位于自己的幻境中,应该由她占主导,可她与孟初之间的实力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的。 再者,臻幕生前没有遇见过修行者,并不懂得学会隐藏,凡事都是以本体出现,被抓着了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身后的十三个纸新娘也跟着臻幕开始嘶吼着挣扎,念在她们只是无辜的受害者,孟初没有对她们下手,甚至还放松了禁锢。 “沈煜。”孟初突然叫他。 沈煜的目光原本是在臻幕身上的,他正思考着臻幕幻境里的出口在何处,转头对上孟初的视线,只听那人说:“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就在这一刻,孟初的神情以及刚刚说出的那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过沈煜的脑海,瞬间激起了一阵强烈的熟悉感。那感觉就像是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一颗种子,突然开始萌芽生长,但却被一层朦胧的迷雾所笼罩,让他怎么也看不清这熟悉感究竟源自何处。 他试图回忆起曾经在何时何地听到过这样的话语,或者看到过类似的神态。然而,无论沈煜如何绞尽脑汁,那些模糊的影像始终无法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仿佛与他捉迷藏一般,若隐若现。 干脆不再继续,沈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点头,回答道:“走吧。” 孟初刚要跟着沈煜去找出口,行动前突然低头看向地上的臻幕,臻幕一见孟初正看着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告诉自己幻境的出口,孟初索性伸手挥洒灵力让臻幕与那十三个纸新娘一起昏睡过去。 幻境在这个世界里是个非常神奇的存在。处于幻境中的人,肉眼看到的地方就是这座幻境的全部。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人进入到他人的幻境当中,他从一个房间来到另一个房间,那么之前的那个房间就会不复存在。 所以,臻幕倒下了,整个幻境也就只剩下眼前的这点小小空间。 可是,即便缩小了范围,想要找到出口也是极为困难的。触发打开出口的条件多种多样,最重要的还是因人而异。有的或许只需要摆正房间里的某一件东西,有的则可能需要战胜一个强大的敌人。 房间并不算大,也没有什么隐藏起来的敌人,所以就只有老老实实找到触发条件了。 孟初最烦这种漫无目的的寻找,这个过程根本不知道会浪费掉多少时间,可眼下他们又不得不这么做。 “孟初,你过来。” 孟初听到沈煜直呼她的全名,有些生气想要说沈煜两句,可当她闻言看过去时,发现沈煜正站在那两口棺材旁。还以为他发现了出口,孟初抛下刚才脑中的想法立即来到沈煜身边,连忙问:“找到出口了?” “不是,你看这里。”沈煜示意她去看棺材里面。 孟初疑惑地掀开棺材门的一点,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接着她又将整个棺材门给推开,棺材里面的秘密立即展现在他们眼前。 巨大的棺材里,满是混浊不清的水,隐隐约约能透过水面看到对面的情况——是在黑夜下的深林,正中心处停着一座显眼花轿。 “那是……”孟初有些动摇,但被沈煜拦住。 “水里有魔族的气息,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出口!” 孟初当然发现了,可是…… “可是这座幻境的主人已经意识不清了,还是我亲自动的手,她又怎么可能做到这点?” 要知道,刚才的棺材是看不见里面的,按理来说,此刻开棺,里面应该是一片漆黑的,什么也没有。 如果真的是在引诱他们,那么此时的臻幕就一定是清醒着的! 想到这里,孟初猛地回头——阵法之上的臻幕一动不动,身边还不停有孟初的灵力环绕,怎么看也不像是已经清醒过来的模样。 “沈煜,”孟初转过头来注视着沈煜,神色严肃,“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她根本不可能醒过来,你也别再疑神疑鬼了!如果水面真的是出口,那就说明现在阿宥已经被外面的魔族缠上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孟初气急了,说完轻轻喘息着。 “走开!”她一把推开沈煜,“你不走我走!” 孟初正将手触碰到水面时,突然从水里突然窜出来一条蛇,一口死死地咬在了孟初的手臂上。 她急忙将蛇给甩了出去,可是右手臂上已然留下了带血的伤痕。黑色的血液从孟初体内流出,她顿时意识到了危险,可已经为时已晚,整个人瞬间感觉到无力,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沈煜向前一步,将孟初护在身后,提着剑直面那条蛇。 青绿色的蛇,眼神里却是隐藏不住的杀气。沈煜定睛一看,瞬间想起了进入无明山的第一晚,于奕抓住的那条。 是同一只吗? 沈煜不敢妄下定论,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纸新娘那边去了,也没太留意青蛇身上自带的血气,他以为那是于奕的。 青蛇眼里的杀气依旧不减,沈煜手中剑一挥,瞬间形成一道剑气朝对面扑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条青蛇竟异常地灵敏,轻松躲开了沈煜的攻击,但它没有急着朝沈煜奔来,而是飞速地爬到臻幕身边。 沈煜并不清楚青蛇此举的动机,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能及时阻止,一定会造成对他们不利的后果。又怕伤及无辜,沈煜没有用剑,而是动用阵法,红色雷电追着青蛇劈下,却又一次次被它躲过。 第二个阵法加入,双阵法并行,这是沈煜第一次使用这招,虽然两种阵法都只是非常简单的类型。终于是打中那条青蛇了,没来得及高兴,因为青蛇也抵达了臻幕身边…… 它用最后一口气,将自身的灵力缓缓输入到臻幕体内。 在传输灵力的过程中,无论沈煜他们再做什么也都无济于事,沈煜来不及反应,就见臻幕吸收完那条青蛇体内的灵力,眨眼间便打破了孟初先前的阵法。 沈煜连忙将孟初抱起,下一刻臻幕的攻击就追了过来。 好在沈煜反应快,躲过了那一击,但被臻幕击中的地方,已经被打穿了一个洞,由于是处在幻境中,刚才被破坏的地方又在下一秒重新拼接,恢复如初。 很显然,现在臻幕的实力已经不是刚才所能比拟的了。只是,沈煜没想到那条青蛇体内居然隐藏着如此力量。 或许,青蛇只是一个充当中间媒介的角色,那灵力的主人另有其人。 没有时间留给他思考,臻幕的下一击就已经来了。 怀里抱着受了伤的孟初,还得时刻警惕着臻幕,沈煜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反抗,只能是一遍又一遍地闪躲。 第一次被魔族气息感染的人会失去自我意识,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早在刚才孟初的阵法破碎时,那十三个纸新娘就已经醒来了,她们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跟随着老大一直向沈孟两人发出攻击。 只听一声尖锐刺耳的喊叫声,沈煜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纸新娘被臻幕的攻击打中,纸人瞬间变得扭曲破碎,像是被卷入漩涡一般,一点一点消散。 风中还残留着她难以置信的尖叫声。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臻幕,她现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魔物了! 虽然沈煜也想要臻幕不伤及无辜,可他和孟初已是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去管剩下那十二个纸新娘。 他趁着臻幕与纸新娘们纠缠之际,悄然出现在臻幕身后。在对方反应过来转身的那一刻,两人的脚下已然形成阵法! 沈煜怀里抱着虚弱到无法开口的孟初,他冷冷地注视着臻幕,一瞬间红色的光芒笼罩住三人。 他在臻幕幻境的基础上,强行加入了自己的幻境。 四周环境迅速变化,一道道墨色屏障拔地而起,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接着地面出现了水。 沈煜抱着孟初,他们的身躯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方。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所笼罩,显得阴沉而压抑。渐渐地,丝丝细雨从乌云中飘落下来,它们如同细密的银针般毫不留情地“刺”下。 与此同时,一道道耀眼夺目的红色闪电不时划破长空,犹如狰狞的巨龙在云层间穿梭飞舞。那瞬间绽放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通红,让人不禁心生恐惧与敬畏之情。 突然,两道异常耀眼的光芒刺破了重重乌云,宛如两个巨大而明亮的灯笼一般悬挂在空中。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之声,一条通体雪白、身形庞大的巨龙从厚厚的云层中缓缓现身而出。 泷焰以一种轻盈而又威严的姿态迅速地朝着下方俯冲下来,并最终稳稳地盘旋在了沈煜的身旁。 臻幕仰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心生畏惧,可是她现在只懂得攻击而不会退缩,一咬牙,无数青丝便沈煜袭来。 孟初虚弱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沈煜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放出泷焰的,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试仙大会上那样,现在就放出泷焰来对付臻幕。孟初知道,沈煜是想要速战速决了。 眼见臻幕发动攻击,泷焰即刻反击,一把火便将那些青丝烧了个精光。 臻幕此刻也腾空而起,与沈煜他们相对而立。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只是用左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股强大的气流在空气中瞬间流动开来。 紧接着,空中出现无数她的分身,每一个的都以不同的手势结印,即便都只是些威力较小的法术,都这么多同时一起上,足以跟泷焰纠缠好一会儿了。 沈煜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深知此刻的臻幕绝非等闲之辈,稍有不慎便可能会遭受对方出其不意的袭击。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臻幕的真身突然从他身后闪现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突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怀里抱着孟初的沈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眨眼之间,臻幕已经无情地朝着沈煜狠狠地刺来。刹那间,背后一股剧痛传遍了沈煜的全身。 “沈煜!”孟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别叫了,我还……没有那么脆弱……”沈煜的嘴角已经有了丝丝鲜血溢出,他还是咬紧牙关,强撑着给了身后的臻幕最后一击! 此刻的臻幕与沈煜近在咫尺,她已无路可逃。 只见沈煜浑身散发着照耀的红光,强烈的光线迷了臻幕的眼睛,同时一束红光将沈煜与臻幕连接,臻幕体内的灵力正通过这束红光源源不断地输入到沈煜身体里。 待臻幕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着什么时,她奋力挣扎,却被沈煜死死禁锢住,根本无济于事。 直到将臻幕体内的灵力吸食殆尽,她失去力气从高空中坠落。泷焰也回来了,逐渐变小最终落在沈煜肩头的位置。 周围环境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水面在下降,墨色屏障也褪去,接着再是臻幕的幻境,也开始逐渐消散。 一阵浓浓的白雾随风消散,四周的树林变得清晰,不远处,孙南宥小心翼翼地扒着花轿悄悄看这边的情况。 他只看到白雾过后,沈煜嘴角带血眼神冰冷,怀里紧紧抱着脸色苍白的孟初,一步一步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不知为何,孙南宥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之情,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地刺在他的心口,很不舒服。 沈煜在下一刻看到了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最终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离开。 第56章 出发!去京城 这还是无明山十多年来第一次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山上的浓雾就已经散去。 山里的百姓们以为是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得到神明的宽恕,于是一个个“虔诚”地朝着太阳初升的方向跪地祈福。 远远便瞧见那三人归来的身影,简宁连忙迎了上去,“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几个等你们等得好……” 简宁话都还没说完,就见沈煜和孙南宥两人的脸色不太对劲,她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又被沈煜怀里抱着的虚弱到说不出话的孟初吸引去了注意力。 “孟师姐!你怎么受伤了?!” 闻言在她身后的几人也急忙赶了上来,简宁扶着孟初慢慢坐下,霍祺巫则在一旁动用灵力为孟初治疗。 霍祺巫在启用阵法时心中预感不妙,忙让孟初给他看看伤口在何处。 孟初艰难地抬眼,用眼神示意他们,当衣袖被缓缓挽起时,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孟初的整条手臂早已面目全非,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已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和溃烂的痕迹。而最为触目惊心的,当属被那条剧毒青蛇咬过的两处地方。那两个深深的牙印清晰可见,四周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仿佛被黑暗力量侵蚀了一般。尽管鲜血已经不再流淌,但那恐怖的景象依然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会这样?!”简宁双眸圆睁,捂着嘴一脸震惊。 孟初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她轻敌了…… 孟初想要安慰大家,可每当她多说一个字,就会忍不住咳嗽。 一行人都没敢再开口,只有简宁一手扶着孟初,另一只手去给孟初拍拍背。她很担心孟初的情况,于是转头问霍祺巫道:“小五,孟师姐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霍祺巫紧皱着眉头,大量淡紫色灵力在他与孟初两人之间流动,他思索片刻,回答道:“不,这只是魔物之中最低级的一种毒,它的威力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严重,以孟师姐的修为,稍微休息几天就能痊愈了。” “都能痊愈?不会有后遗症吗?会不会留疤?”简宁紧紧拉住霍祺巫不停地追问。 霍祺巫下意识后退,“表妹……你放心好了,孟师姐真的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简宁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看着眼前的霍祺巫。 “是真的……”霍祺巫招架不住简宁的“追击”,想要后退躲开但被简宁死死拉住衣袖。 “那好吧,我放心了,”终于,简宁松开霍祺巫,后者因此得救,“不过……他们既然都能伤得了孟师姐,为什么只用这种等级的毒而不是更厉害的?” 于奕接起简宁的话:“说不定对方也只不过是一个低等级的魔物呢?” 寒书谣微微蹙眉,摸着下巴思索道:“未必,如今边界并未彻底打开,即使有魔族进入中原,也只会是很厉害的、懂得隐藏自己魔族气息的那种……” “还有一种可能,”青涩的少年一开口,瞬间将众人的视线通通吸引去,“他们是在挑衅!” “哦?”听到玹唳的话,于奕顿时来了兴趣,“小公子不妨再具体点。” 玹唳被于奕戏谑的语气弄得脸颊通红,倒是寒书谣先他一步说道:“小玹唳,你这么快就醒了?” 玹唳十分不满寒书谣对他的称呼:“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再这样叫我!” “好好好,”寒书谣随便敷衍他两句,余光瞥见在玹唳身后慢慢跟上来的村长,于是热情地打着招呼,“村长!” 村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看到于奕,他的双腿就忍不住颤抖,于奕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索性村长也不再去看他,转头和蔼可亲地对寒书谣道:“这位小公子刚醒就吵着要见你们——说起来,几位恩公已经处理好这山上的事了吗?” 寒书谣礼貌地回应:“嗯,已然处理妥当。多谢村长照顾我们家小公子了,时候不早,我们也该离开了。” “为何如此匆忙?我等尚未有机会向恩公们致谢。恩公若不介意,待村中为诸位筹备一场送行之仪后再行离去吧。” 村长想要挽留,但被寒书谣婉拒:“任务繁忙,就不必村长费心了。” 在她身后,其余几人也听到了寒书谣与村长的谈话,他们一行人没说什么,简宁扶起孟初,正打算跟着寒书谣离开。 寒书谣自然也知晓了身后的动静,但她仅仅只是回头面向几人道:“马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你们先行一步,我还有点小事需要处理。” 简宁看着寒书谣灵动的双眸欲言又止,无奈孟初现在需要休息,她也只好带着孟初先寒书谣一步离开。 “表妹……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霍祺巫就跟在简宁身边,他的话被晨风带进后面几人的耳中。 孙南宥面无表情地离开,沈煜刚想伸手拉住他,但手都没碰到一起,最终他还是选择放弃了。 玹唳还在因为寒书谣的话闹脾气,于奕推着他快步离开。临走前,于奕最后朝着村长弯眼一笑,给村长吓出一身冷汗。 “村长,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 寒书谣的声音将村长从于奕带来的恐惧中拉了回来,“恩人尽管说便是,只要在老夫能力范围内,老夫一定给您办妥了!” 寒书谣莞尔一笑,落下一句让村长感到无比震惊的话:“能带小女子去见见您的长女吗?” 无明山山底的山神庙,就在邹圆的住所附近。村长给寒书谣带到位置,与其告别就匆匆离开了。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寒书谣没有丝毫意外,独自一人深入树林。 穿过一排排高耸入云、枝繁叶茂的树木,不多时,一座看上去十分简陋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房子就这么突兀地闯入寒书谣的眼帘之中。 一位衣着素雅的女子正手持水壶,专注地给屋前所种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朵浇水。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的动作轻柔而优雅,每一滴水滴都如同珍珠般晶莹剔透,从壶嘴倾泻而出,滋润着那些娇艳欲滴的花儿。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也撩动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 “客人既然来了,又何必站在那里呢?若不嫌弃,进来坐坐吧。”邹圆将水壶放置在一旁,转身对寒书谣道。 “邹姑娘,”寒书谣缓缓走近,垂眸欣赏着眼前的各色花朵,“知道小女子此番前来的目的吗?” “我已经嫁作人妇,不必再称呼我为邹姑娘了。”邹圆没有回答寒书谣的话,又或者说,她不愿回答。 寒书谣没有闲工夫再在这儿陪邹圆浪费时间,她微微抬手,绿色光芒稍纵即逝,房前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邹圆微笑着,很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关于你的事,小女子都已经打听到了。”寒书谣见事情已经完成,便收回了手。 “那么请问,关于我的事,您又知道多少呢?”邹圆依旧保持着那副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于我而言,问鬼比问人更可靠。”寒书谣立于邹圆跟前,眼神冷冽。 寒书谣知道许多,她知道邹圆于十五岁时出嫁,被村长逼迫着,邹圆嫁与了她所不喜之人。 邹圆的夫君,正是山底耗费巨资修筑那座山神庙的金主。那座庙原应是供奉着真神望舒,然信仰山神之风潮起后,此庙于是改为山神庙。 自然,并不是每一个无明山的人都会受到之前那些事的影响转而信仰山神。邹圆就不同,她从始至终,都一直是望舒的信徒。 丈夫对真神庙改为山神庙的决定令她心生不满,知道丈夫喜欢收集各种名贵花卉,邹圆便亲自在院子里种下携带剧毒之花。 眼前这些花便是,别看其颜色艳丽、姿态万千,实则隐藏着无解之毒。 丈夫死后,掌事权落到邹圆手里,她便想要重建真神庙。 如此山上的村民自是不肯的,在真神庙还未完成的某一天,就来了一群人将庙里的东西砸个稀碎。 那一天也是邹圆最为痛苦之时,往昔最为亲近的家人,竟反目成仇,怒斥她的行为,更有甚者口出狂言:“你既然信仰真神,信徒遭难,她又为何不现身救你呢!” 邹圆对这山上村民们的恨就在那一刻悄然生长了,后来遇到臻幕的事,也只不过是加重了她的仇恨。 “小女子只是来提醒你的,可别走上了穷途末路。”寒书谣最后发出警告,随后转身,准备扬长而去。 在她身后,邹圆发出一声冷笑,她猛地朝寒书谣冲过去,想要抢走寒书谣手中的剑。寒书谣反应极快,立即转身护住手中剑,没能让邹圆得逞。 邹圆看着她疯癫般笑起来,她打碎了种植着那些枯萎的花的花盆,陶罐瞬间碎了一地。寒书谣来不及出手阻拦,邹圆捡起地上的碎片,一狠心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寒师姐,你回来了!”寒书谣的身影出现在马车上,简宁见状出声叫她,还顺手塞给寒书谣一块点心,“这是村里人送的,可甜了,师姐快尝尝!” 寒书谣接过细细品尝,在咽下的第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确实好吃。” “是吧,”简宁笑着说,“对了,说起来寒师姐你刚才干嘛去了?” 车上的人对这件事都非常好奇,在简宁提问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面对简宁的提问,寒书谣没有隐瞒,将刚才她去见邹圆时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以及还有她先前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的故事。 “这里的情况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她是这么说的。 对于神明的信仰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当地百姓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他们文化传承和精神寄托的重要组成部分。历经岁月沧桑,无数代先人的敬仰与膜拜,使得这些神明在他们心目中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绝非旁人几句话就能动摇得了的。 关于山神的出现,也是依靠真神的传说诞生的。 早在《神纪》中就提到过,真神掌管中原大陆,其下又存在着管理不同区域的土地神、山神。 随着真神陨落,各路神明早已不再像之前那般管理着各自的区域,而是远离百姓,自立门户,也就是如今的仙门。 而臻幕的死,是带着怨恨的。冤魂无法转世,她便一直留在无明山。依靠着百姓们的香火,便可促使鬼修仙,几次渡劫的异象都恰好被一个老头利用。老头顺理成章地成为山上的长老,欺骗山上百姓献祭新娘。 而死后同样带着怨气的姑娘们,就一直跟着臻幕,打算有一天能报仇雪恨! 邹圆后来为献祭的姑娘们塑身点睛,也都是为了帮助她们向山上的村民们报仇。 “我去寻她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一股将死之人的气息。或许她在事情败露后就已经想好要这么做了。”寒书谣平静的说着。 “至于那个人,”她将目光投向马车内被捆仙索绑起来的晋栎,后者因太吵而被于奕堵住了嘴巴,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愿向他们屈服,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众人,“魔族的加入,的确是一件令人惊喜的事呢。” 马车上,众人沉默着,神色各异。他们此时对于晋栎的经历一无所知,只是知道他就是当年提议绑架外人的青年,可关于他是如何与魔族扯上关系的,还需进一步的调查。 与此同时,简宁收到了来自烨灵门派的小纸人——尘莳在信中提到了余国国师遇刺的事。 “看来,这个京城咱们是非去不可了。”简宁摆摆手,神情有些无所谓。 “那便出发吧,”寒书谣道,“想要去京城,距离可还远着呢。” 第57章 进宫 从无明山到京城的路途遥远,足足耗费了整整三天的漫长时光。这一路行来,孙南宥愣是没有同沈煜说过一句话。如此异常的状况,即便是迟钝如简宁,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可毕竟同在一辆马车上,简宁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敢当面直接去问两人。只能趁着去照顾孟初的时机,悄悄旁敲侧击。 就像这时,几人即将抵达京城,玹唳受不了一直坐在马车上嫌闷得慌,寒书谣就叫停了车,让众人一起出来透透气。 简宁没跟着他们离开马车,她借口说要照顾受伤的孟初,此刻就守在孟初身旁。一想到沈煜和孙南宥两人最近的反常举动,简宁就忍不住好奇,“孟师姐,你知道沈煜和孙南宥他俩是怎么了吗?” “嗯?为何如此问?”孟初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现在仍在休养中。 瞧孟初这反应,多半也是不知道了。简宁有些失望,毕竟他们三个是一起回来的,她还以为孟初至少会知道些什么。 “他们两个……最近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孟初轻声问。 简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同孟初说起这件事,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只好委婉道:“孟师姐,你没发现最近这两人的话都很少吗?” 沈煜的话,孟初倒是没怎么在意,不过孙南宥嘛…… “的确,阿宥最近是不怎么说话了,整天也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孟初垂眸,也开始思考起原因来。 简宁见状眼眸亮了又亮,终于没忍住问道:“孟师姐,你们那天在无明山上是发生了什么吗?” 孟初闻言思索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将整个经过都告知于简宁。 简宁听完也纳闷了,分明那两人是最后要走的时候才碰上的,怎么就突然闹矛盾了呢? 马车外,寒书谣的声音由远及近:“咱们还是快点进京吧,别在外边耽误太多时间。” 接着是于奕回答她:“不是寒师姐说要出来透透气的吗?怎么如今怪在在下身上了?” “我那是在照顾小玹唳!再说了,我要是真在这儿跟你打起来,浪费的时间可就更多了!” “寒师姐所言差矣,在下只不过是想与师姐您比试比试剑法……” “那也不行!” 说话的这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马车,在他俩身后还跟着冷脸的玹唳。余下的几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除了晋栎,他虽然被松了绑,但马车内的人都不大待见他,就将他扔到外面马背上吹风。刚开始的时候,晋栎也有想过松绑了要逃跑,可他没料到寒书谣不需要捆仙索也能控制住自己。 没办法,只能乖乖骑马带着一群活爹前往京城。 或许是因为简宁向她提了一嘴,这一路上,孟初都有在悄悄关注着孙南宥的情况,当然偶尔也会瞄几眼沈煜。 但沈煜依旧是之前那副令她讨厌的模样,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光是看一眼孟初都觉得厌烦,最终也没打算再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孙南宥都快在马车上睡过去了,就听晋栎冲着车里喊道:“几位大人,京城这就到了!” 睡眼朦胧间,孙南宥听着还以为自己回到过去了,晋栎叫的那一嗓子真就很像自己在小县城里常听到的那些蹬三轮的叫声。 没忍住笑出了声,余光瞥见沈煜好像朝他望了一眼,孙南宥呲着的大牙连忙收了回去,快速起身跟着其他人一起下了马车。 入眼便是一座巍峨雄浑、气势磅礴的巨大黑色城墙,如同坚不可摧的盾牌一样笔直地立在那儿,直插云霄,仿佛要冲破那苍穹的束缚一般。 远远望去,城墙上旌旗飘扬,猎猎作响,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可惜秋风寂寥,天空阴沉沉的,倒是显得整座京城孤寂寥落。 京城入口守卫森严,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随便放人进去的。 不过巧了,他们就是难得的特殊情况。 简宁身上携带有余国国君交给烨灵门派的通行令,墙上的守卫在看到是国君的指令后,立即转身上报。 又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上报再上报。终于,城墙上一个男人雄浑的声音响起:“将军有令,开门!” 众人面前沉重的黑色大门才被缓缓打开,门内的景象逐渐展现在眼前——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直通城内深处,而道路两旁依旧是高大的石墙。 一行人就从此处过去,身旁高大的建筑物不禁让孙南宥真切地感受到此刻自己的渺小。 还没等他们走出这条通道,从城墙上下来几个人拦住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个太监。 “君上有令,请几位仙人往这边儿走。”说着,为首的太监为他们指了指自己刚走过的路。 那是一条能连接到城墙顶部的台阶。城墙内部同样有不少隐藏的秘密通道。在《珏印》的故事中,余国的风格就是如此,余国前代国君生性多疑,便修建了这座城墙,不允许百姓们随意出入。 然而,即使如此谨慎,最终也还是未能阻止盛国间谍的潜入。 余国如今的国君就是不想让他们一行人的出现显得太过招摇,免得打草惊蛇。 说实话,这太监的声音听着着实让人觉得不舒服,孙南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太监为他们一行人带路,几人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尽管走的路有点不同寻常,他们也只能是乖乖跟着走。 没想到的是,那太监竟把他们带到另一个城门的出口处,那里停有三辆马车,规模虽说比不上寒书谣无尽口袋里的那一个,但论装饰什么的,也同样比不过啊! 几人脸上流露出嫌弃之色,那太监有些尴尬,解释说:“君上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只能是委屈诸位了。” 寒书谣大度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说罢便先一步上了马车。 简宁见寒书谣上去了,也没有犹豫,拉着孟初跟寒书谣坐上同一辆马车。毕竟这里三辆马车,而他们有九个人,不管男人们怎么分配,她们姑娘几个也应该坐一块儿的。 后面两辆马车,一辆里面坐着沈煜和于奕,另一辆里面则是霍祺巫和玹唳。被俘虏的晋栎没有选择权,而孙南宥,是左右各看了一眼,最终抬脚上了第三辆马车。 一路上,后面两辆马车上的气氛都很诡异,尤其是沈煜和于奕所在的那辆马车上。 被两个修为比自己高的男人挤在中间的晋栎根本就是一动也不敢动,他正疑惑两人怎么都不说话时,于奕开口了,他上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沈公子,你最近是不是得罪咱们孙师兄了?为何他都不怎么理你?” “……” 沈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甚至可以说是很可怕的,让缩在中间的晋栎瑟瑟发抖起来。 于奕像是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发问道:“沈公子怎么不说话?莫非你们之间当真发生了什么?” 右边人的反应实在诡异,就连晋栎都想要亲自让左边这位活爹闭嘴了! “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沈煜是这样回答。但晋栎离得近,知道沈煜开口所说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 他不敢动,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哦~”于奕左手撑着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是在下多虑了呢——在下还以为,沈公子与我家孙师兄起了冲突呢。” 须臾,于奕似感疲惫,于是在车内伸着懒腰,继续说道:“想来也是,以沈公子与孙师兄的情谊,又岂会因为些许琐事而互生龃龉呢?” “在下说的不错吧?”于奕停下手中动作,看着沈煜似笑非笑。 沈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头转向另一侧,沉默不语。 处在两人中间的晋栎听完于奕的话,他有时候都怀疑这人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的了。 被沈煜无视的于奕并未动怒,他依旧弯眼笑着用手托头,静静凝视着车窗外的景致。 另一辆马车上,霍祺巫也没忍住问出了这个疑惑:“孙公子,你和那位沈公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闻言,原本正因无聊在发愣的孙南宥忽然心头一震,“为……为什么这么问?” 察觉到孙南宥的目光,霍祺巫赶忙低下头,“没……就是最近大家都觉得你们俩似乎都没怎么说话……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多想了!你也不必太在意……” 他们……都注意到了吗…… 孙南宥垂眸不语。 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仔细想想,那天也并没有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惹他生气。仅仅就只是在他看见沈煜抱着孟初从幻境中出现的那一瞬,他变得不一样了。 分明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男主女主之间应有的互动,但他就是忍不住去在意。 孙南宥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情绪,面对这种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 逃避与沈煜交流,逃避与孟初接触。但孟初受了伤,自己作为她的家人,难免需要经常去关心几句。而对于沈煜,孙南宥就是能躲则躲。 他自以为不会被他人轻易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没想到霍祺巫竟在这时直接说了出来。看来他刻意躲着沈煜的这件事已经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除了一个人——玹唳。他对于这群同行者们的事并不关心。 “大人们,皇宫到了。” 众人闻声下了马车,抬眼望去,眼前的皇宫宏伟壮观,与那座城墙的特色相同,余国的皇宫也是高大雄伟,却因主色调的大片黑色而显得压抑。 寒书谣率先离开马车,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进入余国的宫殿,但每一次来这儿,一看到这里的建筑风格,她总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相比起她,沈煜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之前的种种事情都不曾影响到他。于奕跟在其后面,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孙南宥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进皇宫。宫中侍卫林立,众人被带到一处大殿前等待召见。玹唳站得离其他人远远的,一脸淡漠。 此时,孟初被简宁与另一位宫女搀扶着过来,兴许是由于马车劳顿,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孙南宥见状急忙走上前去询问她的伤势,沈煜的目光也随之看过来。这一瞬间,孙南宥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下意识地避开沈煜的视线。 就在气氛尴尬之时,殿门打开,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君上宣各位进殿!” 众人稍作整理,便一同踏上了大殿前的那条台阶。 余国为了凸显皇族的尊贵,将宫殿建得高耸入云,自台阶底部仰望,便会生出宫殿似筑于九天之上的错觉。 自然的,这条通往大殿的台阶也是又长又陡。 走到半路时,孙南宥临时兴起,悄悄回眸,视野之中,整座皇宫的大概布局就此显现——连绵起伏的宫殿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广袤的土地之上,宛如一座巨大而神秘的迷宫。 亭台楼阁相互映衬,绿植花卉作为点缀,偶有飞鸟行过,在此处也听得陶醉。 俯视见云,抬手触月。这里,便是整个国家最尊贵之人每日所能看到的景色。 孙南宥松下一口气,继续感叹着自己的渺小,再一转身,抛下脑中胡思乱想,跟上这个世界的主角们的步伐。 宫殿之内又是另外的金碧辉煌。里面没有其他人,除了皇帝的亲信太监,就只有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余国国君。 年逾半百的国君,岁月已悄然在他的头顶留下痕迹,原本乌黑的发丝如今也被银丝所侵蚀,如同冬日里的雪花般点缀其间,与其余仍坚守阵地的黑发相互交织着。 眼角的皱纹犹如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诉说着一段过往的故事,见证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在继任这几十年里所经历的风风雨雨。 第58章 国师符倾欢 按常理来说,这时候他们应该跪下大喊“参见陛下”。可他们没有这么做,孙南宥还觉得奇怪,分明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他却忘了,在这个世界,是仙门比人间的皇族更尊贵。 寒书谣很自然地同眼前高台之上的这位余国国君说道:“君上,别来无恙。” 檀埕见到寒书谣,毫无惊讶之色,二人似是相识已久。只见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寒姑娘,又见面了——这次的事,也是由您来处理?” 寒书谣颔首应道:“正是,这些皆是我的同门师弟师妹,我们恰好在山下历练,不久前正听说了我姑母的事……” 提到国师大人,檀埕就止不住发愁,寒书谣见他这副表情,连忙询问:“如今我姑母的情况如何了?” 檀埕摇着头,几次欲言又止,“诸位仙人请随寡人一同前往便是。” 说着正要走,是寒书谣叫住了他,“君上,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檀埕凝视之下,寒书谣与于奕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在众人皆茫然之时,寒书谣趋前,低声向余国国君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两人停止了交谈,檀埕神色复杂,但他没有怀疑寒书谣的话,而是抬手唤来了两个护卫,将站在一行人之中的晋栎给带走了。 孙南宥此时才知晓二人谈话的内容。不经意间,他与于奕的目光交汇。对方的眼眸中盈满笑意,显然他早已知晓寒书谣的心思。 察觉到孙南宥的注视,于奕的笑容愈发深沉,孙南宥被他这一笑惊得赶忙转头避开。 接着,檀埕正打算起身,其足方起,忽闻身后传来一声焦灼之呼:“君上,且留步!公主她……她……公主又出事了!”此呼如雷贯耳,须臾间,檀埕动作骤停。其眉微皱,旋身转首,目光循声望去,只见一宫女神色惶遽,匆匆奔来。 他的目光即刻对上寒书谣的双眸,后者面带微笑,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她平静说着:“无妨,公主的安危更要紧,君上尽管去便是。小女子会替君上向我姑母问好的。” 得到寒书谣的这番话,檀埕松了一口气,“那就劳烦您了。”说罢,同身边的亲信太监吩咐几句,便急冲冲地朝宫外去了。 “诸位大人,请随咱家这边走。”白发太监垂首而立,缓声道。 前往禄星阁途中,对于刚才在殿内的事,简宁有诸多疑问,她忍不住上前,问寒书谣道:“寒师姐,您方才同那位余国国君到底都说了什么?” 寒书谣莞尔一笑,“这是秘密哦。” 简宁并不认可这个回答,“可是我刚才看于奕似乎也知道寒师姐的计划,师姐都能告诉他,怎么就不能告诉我呢?” 寒书谣摆了摆手,“也并非是师姐不想告诉你,这个主意可是于师弟提出来的哦!如果师妹你真的想要知道的话,还是去问问他吧。”说着,寒书谣指了指简宁身后的于奕。 转头对上于奕不怀好意的笑,简宁选择了退缩,“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师姐做这些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对了,说起来,余国的国师大人竟是寒师姐的姑母吗?可我记得她好像并不姓寒吧……” “这个嘛,也是有原因的——”寒书谣毫不避讳这个话题。 余国国师符倾欢,在成为一国国师之前的确是姓寒的。 寒倾欢。 “如今很少有人知道余国的国师大人就是漼林寒氏的人。”寒书谣这样说,但孙南宥却不理解她的行为。分明她这句话也说了,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寒倾欢对于漼林寒氏来说,是一个耻辱。 他并不能够理解寒书谣将家族丑事就这样平静地随意说出来的这种行为。 “姑母曾经也同我一样,是无情道的弟子。无情道有一个区别于其他五道的特别之处——就是当无情道弟子在修为突破九阶之后,就会练成一双看透世间万物的‘玲珑眼’。” 而余国如今的国师大人最为特别的地方,就是她是第一位“无眼”国师。 众人瞬间明白了什么,简宁想叫寒书谣停下,可没等简宁出手,她就自己先继续说下去了。 “姑母是个很厉害的人,在她失去双眼之前,她一直是漼林寒氏的骄傲。可惜后来她受伤了,寒家不再欢迎她,她就离开了……” “寒师姐……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的……”简宁扯了扯寒书谣的衣袖,后者于是回眸,出乎意料的,简宁没有在寒书谣的脸上看到任何伤心的情绪。她就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一样。 “说起来,我也是在下山第一次来余国除妖的时候,才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慧眼国师就是我姑母的呢。先前寒家从没有人提起过她去哪儿了,”寒书谣没有注意到简宁的反应,而是自顾自说,“寒家人总是认为失去了眼睛就没有了‘玲珑眼’,可是分明在打开‘第三只眼’的时候也能使用‘玲珑眼’啊——就连我父亲他们也这么觉得……” “寒师姐……”简宁弱弱地叫她。 “怎么了?”寒书谣突然被打断,有些疑惑。 “不用再继续了,咱们……咱们还是先聊聊这位国师大人如今的情况应该怎样处理吧。”说实话,对于简宁而言,家人就是一切。可寒书谣如今当着外人的面一脸平静无常地讲着自家姑母的故事,况且还是这种……不应该拿在台面上说的,她觉得很可怕。 再说了,寒书谣也是无情道弟子,也同样是漼林寒氏如今的天之骄子,说符倾欢这些故事的时候,她难道不会联想到自己吗? “这样吗……”闻言寒书谣就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转而同简宁探讨起国师遇刺的事。 孙南宥在穿越前就刚好是看到主角团在这余国皇宫中与魔族圣双子其中之一争斗的剧情。他对余国国师符倾欢也有印象。 符倾欢的修为的确是高,当年都差点比过如今的寒书谣,若不是因为在与魔族交战时不顾寒家人反对独自前往战场援助长禹孟氏,也不至于在那场大战中失去双眼。 不过,就单凭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去当救兵这件事,孙南宥就确定了她一定不会在无情道的修行中再继续突破下去。 若是换作是寒书谣,她或许会去帮忙,但绝不是舍己为人的那一种。 这便是无情道——过情关,拔情根。 所以说,寒书谣虽然平时是一副可亲的模样,但实际上的她比表面看上去离他们更远。 符倾欢参不透这点,也没有领略到“心不死道不生”的道义。所以,她才会在被寒家人驱逐后,选择改姓来到余国,做了这个慧心国师。 孙南宥又开始感叹起寒书谣的强大。按理来说,过情关,是应该痛到骨子里,在极致的痛苦之下才能完成蜕变。可书中对寒书谣的过往的介绍,出生名门、父母冲刺、天赋异禀,仅仅只是因为父母提出让她修行无情道,她便去了。 没有背叛,没有痛苦,就很自然的,她突破了。 要知道,即便是无情道的仙师相楠,亦是历经家人为财将其卖与地主为奴、于主家遭唯一挚友背叛、于仙门修炼受师兄们肆意欺凌等诸多苦楚,方得练成无情道一门。 身前一座素雅的房屋宛如一幅静谧的画卷,悄然映入眼帘,瞬间夺去了众人所有的注意力。 与皇宫内其他宫殿不同,禄星阁处处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带路的太监同守在禄星阁门前的小童子说了几句,小童子随即转身直奔禄星阁,不多时又折返回来,向着一行人道:“几位大人里面请。” 步入禄星阁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顿感心旷神怡。 小童子接替了先前那位太监的工作,带领一行人进入禄星阁之中。 “国师大人,烨灵门派的仙人到了。” 小童子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从里屋传来的一声打碎碗杯的声音,一行人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冲了进去。 只见那幽静的里屋之中,五个身形娇小的宫女正紧紧地拉住中间那个已然双目失明的女子。然而,这女子的力量却超乎常人。 她奋力地扭动着身躯,双手不停地挥舞,试图挣脱宫女们的束缚。每一次挣扎,都让那五个宫女感到吃力不已,她们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控制住这个狂躁的女人,但似乎成效甚微。 女人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嘴里还不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尽管她的双眼已无法视物,但从她那慌乱的动作可以看出,此刻她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与不安。而那五个宫女,则在这场激烈的拉锯战中逐渐变得气喘吁吁,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怎么回事?!”孟初一时激动,上前一步问道,却因太过心急,一时失去力气,没能站稳。 沈煜就站在她身后,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接住她,反而是等简宁注意到先他一步扶稳了孟初。 “沈公子,你明明就在孟师姐身后,为何刚才不帮忙?”简宁好不容易扶稳高她半个头的孟初,转头便对沈煜道,语气中不免有责怪之意。 “男女授受不亲,我也没有这个责任。”沈煜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你!” 没等简宁将话骂出来,孟初出言拦住了她:“够了!现在应该先稳定住国师大人才是。” 即使心有不甘,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简宁赶忙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位国师大人身上。孟初强撑着身体,走近国师,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施展某种安神法术。可国师像是完全失了心智,静心道的法术竟毫无作用,甚至她一出手,还差点伤了孟初。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煜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猛地刺入国师穴位。国师瞬间安静下来,瘫软在地。众人也松了口气。 “安神针?”孟初疑惑地看向沈煜,这东西是出自静心道的,她不明白沈煜怎会拥有。 沈煜没有理会孟初的疑问,只是面向众人道:“安神针只能起到暂时的作用,我们还是需要赶快找到令国师大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原因才是。” 寒书谣于是回头,问几个宫女道:“国师怎会变得如此?” 几个宫女紧张地立即下跪,头也不敢抬,其中一个胆大的向他们解释说:“国师大人自从遇刺那日起,就一直昏迷不醒,直到今早,她突然醒了,但是……但是国师大人不知怎的,就变成刚才那副模样了。奴婢们和国师大人说话她也不听,她好像很痛苦,一直捂着头,还……还砸东西,摸到什么砸什么,奴婢们根本拦不住啊!” “这是怎么回事?”寒书谣垂眸蹙眉,思考起来。 于奕想到一点:“这位国师大人可是已然突破了九阶的修行者,普通的毒药根本不会对她产生太大效果,除非……是和孟师姐中的毒一样的,来自魔族的话……” 这点提醒了众人,简宁顺着他的话道:“所以,这皇宫里进了魔族的人?!” “在下也只是猜测。”于奕笑笑说。 简宁白了他一眼,然后对霍祺巫道:“小五,你来看看国师大人究竟中了什么毒?”说着她为霍祺巫让出了路。 霍祺巫走过去,默默动用自己的灵力。在场的几个宫女见状,识趣地先行告退。 小童子仍旧留在里屋。简宁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小声道:“国师大人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你去外面休息会儿吧。” 小童子坚定地摇着头,“不,我要留下来照顾国师大人。” 简宁拍拍她的肩,没有再开口赶她走。 随着淡紫色的光芒逐渐消散在空气当中,霍祺巫停手了,“于师弟猜的不错,这中正是魔族的毒。” 第59章 调查 “不过,这种毒很特殊,我不曾在书里见过,只是能从中感知到魔族气息。” 简宁赶忙问:“可有解毒之法?” 霍祺巫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抱歉,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这样便足够了,”孟初沉声道,“现今既已确定此事与魔族相关,那便将所有精力皆投注于此便可。” “孟师姐说的如此轻松,可我们又该从何处调查起呢?”开口的正是于奕,他说话时语气漫不经心的。孙南宥和简宁两人都在怀疑他到底是在挑刺还是真的在为下一步做思考了。 孟初被于奕问住了,她垂眸不语,倒是在她身旁的寒书谣发言道:“既然一切变化都是在遇刺后发生的,按理也应从遇刺一事上出发调查。” 转身继而对那小童子道:“你可知道遇刺那天国师大人都曾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 “当日国师大人会晤诸多官员,言称占卜所知余国已混入盛国奸细,且此人就在朝堂之内。君上有令,需逐一详查。彼时国师大人不许我随行,我也不知那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童子眼神微凝,略作思考,继续道:“再然后,国师大人尚未处置完排查之事,便移步观月台。国师占卜之际,不得有任何扰攘,我那时便守在门前,不让旁人前去打扰。” “尚未完成?这是为什么?”简宁抓住这点。 小童子摇着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寒书谣想到一点:“国师大人去观月台进行占卜是在何时?” 小童子闻言眼睛一亮,“我记得!是在丑时!我也觉得奇怪,国师大人往日从不在这个时候进行占卜。” 简宁作为箓卜道的弟子,自然也是知晓一些占卜之术的,“丑时为一日内夜色最深之时,鬼神出没,阴邪当道,是最不利于卜卦问事的。国师大人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行占卜?” “说明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寒书谣冷静分析道,“以我对姑母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随后,寒书谣下达指令:“我需要那日与国师大人会面的所有官员的名单,连同他们的随从侍女仆人,务必详尽无遗!” 小童子得了命令,应一声后便转身离去。须臾,她从另一间屋里回来,怀里抱着一大把卷轴,“这些皆是国师大人在遇刺以前整理出来的官员名单。至于随行的名单,还需要一些时间整理。” 小童子手里的卷轴已经拿不住了,寒书谣伸手接过其中一个展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仙家符文,是关于每一个官员的所有具体信息。甚至还有其家人亲属的。 每一笔都是符倾欢本人的字迹,足以看出这位大名鼎鼎的慧心国师的强烈责任心。 寒书谣手里的这一份,上面的名字——冯蒿。是余国当今的大丞相。符倾欢在这一纸上用红色画了一个小圈,表示重点怀疑对象。 这个人,寒书谣似乎有点印象。 在寒书谣与小童子说话这会儿,于奕一直紧皱眉头,转而又听到寒书谣说要调查出事当天与国师大人接触过的所有官员,眉头又紧了几分,直到看到小童子抱着一大堆写满仙家符文的卷轴,于奕终于忍不住了: “寒师姐,你这是在调查国师遇刺的真相,还是在替余国找出那个盛国奸细?”于奕是个很怕麻烦事的,尤其是这种,又枯燥,花费的时间又长的。 可惜于奕没能等到寒书谣的回答,一个浑厚稳重的男人的声音吸引去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诸位仙人,对于此事,可有头绪?”檀埕忽然现身禄星阁,看来是处理好另外的事了。 寒书谣于是将于奕刚才的提问抛到脑后,“君上可曾在姑母遇刺那天之前,提出过要调查盛国奸细的事?” “不错,国师前些时日曾向寡人禀报,占卜显示朝堂之上有盛国奸细混入,彼时国师只言其已有线索,寡人便将此事交由她全权处置。莫非……此事真与盛国有关?” 寒书谣微蹙着眉,一脸严肃,“只是猜测。” 她垂眸不语,继续思索着:若此事真是盛国干的,但也说不通——其一,盛国如今只是一个小国家,怎么有胆量敢对仙门的人下手;其二,符倾欢体内的毒有魔族气息,盛国又怎么可能会搞到魔族的东西。 最大的可能,魔族与盛国沆瀣一气,盛国想对余国下手,而魔族又曾与仙门结仇。二者结合,第一个受害者就是符倾欢。 无论什么事,一旦与魔族挂钩,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从边界玹家灭门到陆阳城屠城,再到无明山鬼修仙,一直到现在的余国国师遇刺。几乎都是与魔族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可他们一路到现在,连魔族的影子都还没有见到。 檀埕眼角余光扫过桌上那一堆杂乱无章的卷轴,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国师大人的笔迹,“诸位仙人,此事若要彻查,恐需耗费颇多时日,不妨暂留宫内,寡人自会遣人妥善安排诸位的居所。” “就住在禄星阁吧,时间紧迫。”寒书谣头也不抬,已经坐下开始整理起桌上的一堆堆卷轴。 “那便依寒姑娘所言。”此话一出,檀埕同行的太监侍女立即应下,要在禄星阁为众人收拾出房间来。 “寡人尚有奏折待批,就有劳诸位了。”言罢,檀埕轻抬右手,其身旁太监随即将一直捧在手中的金牌子置于寒书谣跟前,“若在宫中有所需求,持此牌即可自由出入。” 檀埕走后,孙南宥盯着他的背影发呆,“余国国君可还真是待人亲和啊。” “那是因为咱们代表的是烨灵门派,”寒书谣回答他,语气散漫,“若是这老家伙发起火来,就算是门派的仙师,也休想得到他半分薄面。” 看见寒书谣正在一份一份地处理卷轴,于奕凑过去靠在桌上,“寒师姐,真打算一直这样?” 寒书谣抽空抬眼,“于师弟莫非还有别的法子?” 于奕沉默片刻,“若是在这些人当中没有犯人呢?” “那便继续加大范围。” “……”于奕语塞了。 孟初也跟着坐下,“寒师姐说的有道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难道就只能自己动手?这种小事就不能找旁人调查?”于奕为孟初让开位置,神色有些不耐烦。 “方才也说明了,国师既然会怀疑朝廷内的命官,这宫中必然会有眼线。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尚且还不熟悉,还是应该凡事亲力亲为。”沈煜环臂,回答道。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见是沈煜反驳他,于奕的笑容里带有一丝诧异。 “寒师姐这么厉害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哪儿来这么多话要讲!若是你不乐意,倒不如自己去调查啊!”长期以来都是简宁被于奕嘲笑的份儿,如今可算是让她等到这一天了。 “简大女侠,在下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挑拨是非吗?”于奕显然已经不高兴了,但以简宁的性子,是不可能附和他的。 “随你怎么想好了!时间紧迫,你要是真不想来,没人逼你。”简宁话一开口,霍祺巫慌忙想要捂住她的嘴,但简宁偏偏躲过了,她非要把话说出来不可。 “好好好,那孙师兄呢?你占哪边?”好几个人的视线一同落在孙南宥身上,他都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提到他了。 孙南宥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于奕,心里赶紧回忆原剧情里的走向。 越是突然的情况,越是想不起来。于奕见他一直不说话,似乎脑补了什么,转身道:“罢了,既然如此,在下就一个人去调查!” 话音刚落,大门也同一时间被人推开,于奕冷冷地瞥了一眼才从外面回来的小童子与几个宫女,随后转身离去。 小童子与几个宫女一脸诧异地看向于奕决然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屋内的几人。 那六人神色各异,有满不在乎的、有平静无常的、有无所谓的、也有表情担忧的。 玹唳站在离众人较远的地方,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诸位大人,禄星阁乃国师大人专用之所,国师大人素喜清静。阁中房间有限,还望诸位大人委屈一下,暂且挤一挤。”小童子走过来,对众人道。 “无妨,我们自行分配就是,你们先下去吧。”寒书谣依旧埋头苦干,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小童子应下一声,将标有三个房间方位的三把钥匙交与站的最近的孙南宥。孙南宥下意识接过,等小童子与几个宫女都走远了,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这房间的分配……”孙南宥想问问众人的意见,可大家都忙着调查卷轴里的秘密,没时间分散注意力在这些小事上。 玹唳走过来,直接取走了其中一把,“我要去休息了。”说完,便打着哈欠离开。 现在手中只剩下两把钥匙。孙南宥自己是需要休息的,还是就是受了伤的孟初也需要一把,余下的四个人都是达到了足够的修为境界,睡觉对他们而言不必要。 符倾欢的仙门符文孙南宥自知看不明白,也不想去给他们添乱,可眼见众人都如此努力,他也不好直说要走。 孙南宥正纠结时,一直沉默的孟初开口了:“阿宥,你去休息吧,我这伤势并无大碍,无需单独一间房。”孙南宥刚要反驳,孟初又补充道:“如今解决掉这里的麻烦事最为紧要,我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 孙南宥心中感动又愧疚,只能默默点头。他走向寒书谣等人,轻声说道:“那我就先去休息了,如果有任何我能帮忙的,尽管告诉我。”寒书谣在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孙南宥将剩余的最后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自己拿走另一把。 被他取走的那一把钥匙上,雕刻着“西南”二字,是距离最远的一间房。 那里原本是符倾欢在后院修行的一个休息屋,平时都用不上,如今迫不得已才被拿出来。 手里握紧钥匙朝着房间走去,孙南宥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事上能力有限,但看到众人都能发挥所长,他又渴望能真正出份力。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途经的花园中不远处有个人影。好奇之下,孙南宥悄悄走近,打算看看那人是谁。 可真当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几步,仅眨眼片刻,那个人影就不见了踪影。 孙南宥还没弄明白是自己眼花还是对方已经走了。下一刻,他就感觉后颈一凉。 一个浑身冰冷的生物爬上了他的后背。孙南宥瞬间被恐惧所笼罩,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生物正缓慢地移动着,其身上坚硬且冰冷的鳞片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寸寸地划过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每一次接触都让孙南宥毛骨悚然,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冲。 孙南宥太熟悉这个触感了,平时泷焰就总爱往他身上凑。但他清楚泷焰的气息,这一个绝对不会是泷焰。 冷汗已然从额头冒出,就在孙南宥惊恐万分之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就这么害怕吗?”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孙南宥听出这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随着话音落下,孙南宥后颈处的长蛇也自行离去了。孙南宥这才敢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相俊俏的少年。 “你……你是谁?”孙南宥警惕地问道。少年目光紧紧盯着手中把玩着的蛇,漫不经心地说:“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吗?” 竖瞳,挑染,紫衣,银饰…… 孙南宥吞下一口唾沫。这哪是什么救命恩人啊,这是来催命的来了!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未来会杀死自己的,魔族圣双子之一…… 鹿括。 第60章 圣双子其一 鹿括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孙南宥,眼神中透露出好奇与探究之意,“你就是皇帝请来调查的仙人?” 听到鹿括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孙南宥微微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鹿括身体略微前倾,凑近了盯着孙南宥的眼睛看,一身的银饰清脆地响个不停,“长得还算标致,只是不知味道如何啊……” 话音未落,鹿括舔舔唇,冰凉的手指已经伸进孙南宥的衣服里。所幸天气入秋穿的厚,但隔着一层里衣,孙南宥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触碰。 吓得他浑身一颤,如触电般猛地用力一推,将鹿括狠狠地甩到一旁。 由于过度惊恐和匆忙,孙南宥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而慌乱。在这激烈的挣扎之间,他触怒了那条原本静静攀附在鹿括肩头的毒蛇。 毒蛇被惊扰,瞬间张开獠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咬去。刹那间,一阵剧痛袭来,犹如烈火灼烧,又如万箭穿心。 被咬之处迅速泛起一片淤青,紧接着,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孙南宥白皙的肌肤,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鹿括见此情形只是看好戏一般的神色,眉眼一弯,伸手握住孙南宥受伤的手,举起放在唇朝轻轻舔舐着。 孙南宥想要远离却挣脱不开。别看鹿括如今只是一个少年模样,他的力气可大的很,像孙南宥这种炮灰角色,一般来说都是敌不过的。 越是拼命挣扎着,鹿括的手便握得越紧。 “放开我……”孙南宥的伤口正疼得厉害,他依旧不放弃挣扎。 鹿括微微抬眸,血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闪烁着。他像是兴奋起来了。 “你……放开!我的同伴们就在这附近!你最好放开我!不然……” “不然如何?”鹿括停止了舔舐的动作,他的唾液却留下了。 孙南宥胃里一阵难受,像有酸水想吐出来。他不知道鹿括这是在做什么,吸血的话,他似乎又没有吸吮的行动,只是动作轻柔地舔舐他的伤口。 “我只不过是在为仙人您治疗罢了,怎么?仙家的人就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鹿括话尽,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孙南宥并不吃他这一套,虽说手上的伤口确实是小了,也没那么痛了。可这天底下谁不知道魔族圣双子心思歹毒,蛇男蝎女?。尤其是这个“蛇男”鹿括,男女通吃,从里到外,一身都是毒。 当然,这个所谓的“男女通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至于另一位,孙南宥当时还没看到她出场的剧情。 趁着鹿括松懈这时,孙南宥赶紧将手抽了回来,并赶忙退后,拔剑出鞘,一脸警惕地注视着鹿括,“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动手了!” 鹿括像是听不见他的警告,反而还上前一步,也导致孙南宥同时后退一步,“我只不过是想与仙人交个朋友,我不是什么坏人,何必如此紧张呢?” 孙南宥当然不会听信他的鬼话,只是继续大声道:“你离我远点!我可警告你,我的同伴就在附近,等会儿他们过来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虽然说话时声音颤抖着,但孙南宥自认为气势是有的。 鹿括听完没有任何担忧畏惧的神情,反而是伸手摸上孙南宥的剑。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剑上,随着主人向前的动作也逐渐“爬”过剑身。鹿括狡诈一笑,动作神色尽显暧昧。 “那仙人您尽管叫他们来便是,咱们可以一起啊——” 说话其间,鹿括的手已经摸上了孙南宥的胸膛,继而往上,划过滚动的喉结,再到下巴…… 其实孙南宥是有点恐同在身上的,关键鹿括这人比于奕的调戏还更大胆些,他一个母胎单身的好好十八岁青年,哪里经历过这种大风大浪。 不给对方退缩的机会,鹿括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孙南宥,将其带到自己眼前。两人的距离极近。鹿括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因慌乱而不停转动的明眸,嘴角微微上扬,“有个问题,想请问仙人——沈煜,他与您关系如何呢?” 整理完符倾欢的所有卷轴,五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总共四百份官员资料,其中被符倾欢画上重点标记的,大部分都是与丞相冯蒿有关的人。寒书谣从中得出结论:“看来咱们得先去会会这位丞相大人了。” “冯蒿?我记得他不是那位以忠君爱国着称的千古第一丞相吗?怎么会是他呢?”简宁有些不解。 “倘若一个国度,连位高权重之官皆为敌国细作,那此国必将走向覆灭。”孟初垂眼,沉声道。 简宁仍旧难以置信,“我黎安简氏就是在余国疆域之内。冯蒿大人的事迹我自幼便耳熟能详,若他果真为盛国所派奸细,那为何不在余国最为衰败的那几年动手?” 早在十几年前,简宁还不满三岁的时候,三十出头的冯蒿就在其师的推荐下终于得到重用。那时大将军秦汶刚打完胜仗归来,余国上下的财力人力物力大多都被调去用于战争打仗上了,这才导致战后余国经济萧条,民不聊生。 简家的衰败,也与这场战争有些不小的关系。虽说仙门是不能参与人间是非,但在那场战争中,盛国不知从何处,雇佣来了几个仙门弟子,余国便也凭此理由,借走了简家精兵。 后来才知,对面哪是什么仙门弟子,只不过是一群修魔修得癫狂的落榜青年,简家被派出去的低估了对手的实力,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他们与那群修魔弟子最终同归于尽。 国库空虚,余国不能再给予简家太多补偿。可简家需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那些家族精心培养的奇才高手。 冯蒿上任后,提出一大堆政策改革,力挽狂澜,才使得如今的余国繁华如初。 后来余国便有一句说法:“除外秦择川,安内冯沪宜。” 孟初宽慰简宁道:“只不过是揣测罢了,兴许是盛国在这位大人身侧安插了人手亦未可知。” 简宁环臂紧蹙眉头,“但愿如此吧。” 里屋窗没关紧,夜风从窗口溜了进来,孟初一个没忍住,“咳咳”了两声。怕她身体承受不住,简宁关切道:“孟师姐,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去休息吧。” 寒书谣也赞同:“这里已经结束了,夜色已深,接下来大家自行安排就是。” 孟初也怕给大家添麻烦,点点头,回答道:“那我便先去休息了。” 于是接过霍祺巫手里递过来的最后一把钥匙。 “寒师姐,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简宁好奇询问。 “留在这里,姑母的情况还很不乐观。另外,或许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简宁“哦哦”地回应道,“那我也要留下来,小五也是可以帮忙照顾国师大人的。”忽略掉霍祺巫为难的表情,他还是拗不过简宁。 简宁转头又向沈煜提问:“沈公子呢?” 空余的房间都被占用了,沈煜别无选择,“我也……” 没等他下一个字说出口,简宁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刚才我同那小童子谈论此地情况的时候,她提到过剩余的三间房里,其中有一间离得远,是在后院的花园中,想来近的房间都已经被孙师兄和玹唳小公子先选了,孟师姐一个人带着伤,最好还是有人陪同才是。” 话音最后,简宁的目光落在沈煜身上。 “……” 再看另外两个人,一个一脸严肃,继续埋头思考着卷轴上的信息,另一个苦涩微笑,在发现他的视线后神色紧张。 “我知道了。”沈煜淡然道。 刚一出门,一股恶寒的夜风就扑面袭来,刺骨地冷。沈煜并不畏惧,也不怕暗,在没有任何明火的支持下,一个人顺着路径朝后院去。 走到一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花园中残留着一丝魔族气息。 沈煜的手已经摸上了剑,他寻着那一丝魔族气息一路向前,逐渐靠近深处那间小屋。 “你快放开我!我都说了,我和沈煜不熟!”孙南宥被鹿括轻松压制住,鹿括没拿东西捂住他的嘴,他便一直呼喊。 “嘘,小点声,这个地方你无论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的,只会吵到我的耳朵。” 孙南宥的反抗在鹿括看来微乎其微,他原本是用双手压制,后来腾出一只手,另一只掏出衣服里的捆仙索,正欲拿出来给孙南宥绑上。 在看见那东西的第一秒,孙南宥的腿立刻就软了。主要是他现在是被鹿括以一种不太正经的姿势压在床上,鹿括如今再拿出捆仙索,用感觉有点怪怪的…… 有点给给的…… 不行! 孙南宥自认为自己是直男,怎么能够这样?! 兀的,孙南宥猛地挣扎起来,鹿括刚取出来的捆仙索也因他这一动给掉在了地上。 身上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孙南宥顿时停住了,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鹿括在突然间凑近,两人差点就要亲上了,“大人,您就非得要这样闹吗?我方才是不是说过了,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您又何必如此浪费力气呢?” 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那双竖瞳就在眼前,像蛇一样的,还在不停转动,孙南宥瞬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听话。好吗,大人?”话到最后,鹿括的语气竟然变得温柔起来。 孙南宥绷直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他拿不准这位爷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他有种感觉,对方在短时间之内应该是不会杀了他的。 或许与沈煜有关。 可孙南宥还是忍不住害怕,他怕凭借自己的炮灰命运,一个不小心就惹怒这位书中大反派,然后在他真正下线的剧情还未到达之时,自己早已死于非命。 鹿括挑着眉,轻轻地笑,带着勾引意味。他一手抚摸着孙南宥的脸,一手握着匕首,就在孙南宥的心脏之上的位置绕着圈。 “大人,你说,我要是在这里对你下手,沈煜他会不会气愤到想要杀了我呢?” 这个人总是做着与表情不符的行为,孙南宥紧盯着眼前人。僵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大人,您在发抖?很冷吗?需不需要我的身体来为您取暖呢?”鹿括的手伸进孙南宥的衣服里,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他直接触碰到了肌肤。 孙南宥被冰得一哆嗦,身体在鹿括触摸到他的那一瞬间抖得更厉害。鹿括仍不放过他,将头紧贴在孙南宥耳后,轻声说道:“大人,您的反应……很有趣呢……” 刹那间,一道剑气飞过,鹿括迅速反应过来,翻身躲了过去。 那剑气没有伤害到孙南宥,看来是某人刻意为之的。 “沈公子,我们又见面了,”鹿括稳稳地落在一旁的桌上,他缓缓起身,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再次见面就这么大火气?沈公子还真是不念旧情。” 孙南宥连忙起身,就对上门口沈煜怒不可遏的目光,“我跟你可没有什么旧情可谈。” 说完沈煜即刻上前挥剑过去,鹿括不慌不忙地后退躲避。 孙南宥可以看出沈煜是真的生气了,在试仙大会和被困地下时,他都没有见到沈煜使用过这么多的招式。 并且沈煜还有顾忌,没有选择用一些威力大的阵法。 寻常仙门弟子同时使用两个阵法就已经算得上是高手了,沈煜这时却偏偏同时使出了三种阵法——一个定身,两个攻击。 但这些通通都被鹿括轻易破解了,他似乎还意犹未尽,“沈公子就这点能耐吗?” “少废话!”沈煜一剑斩过去,鹿括轻轻一跃,就躲了过去。 鹿括落在与对面两人较远的位置上,沈煜提剑护住身后床上的孙南宥,他没有再继续追逐下去,而是冷静下来对鹿括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61章 驸马之争(一) “想与这位仙人交个朋友,这也不行吗?”鹿括玩味地笑着。 “你最好离他远点!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沈煜双眼凝视着鹿括,紧咬着牙关沉声道。 夜风呼啸着从屋外猛然贯入,仿佛裹挟着千年寒冰一般,寒冷彻骨,令人毛骨悚然。 孙南宥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直击骨髓,不由得浑身一颤,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 而此时,屋内的气氛也如同这寒夜一样凝重。鹿括静静地站在那里,对沈煜的话语置若罔闻,没有丝毫回应。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似笑非笑,让人难以窥视其中的真实想法。 沈煜紧盯着鹿括,眼中闪烁着愤怒和疑惑的光芒,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外表看穿其内心深处的秘密。 就这样,两人面对面地僵持着,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门窗都还大开着,孙南宥其实很想起身去关门关窗,可无奈那两人都还一直这样对峙着,在战斗方面没有话语权的他,也只能缩成一团,以求得些许温暖。 “沈公子还真是无情呢。”见沈煜依旧一副警惕的模样,鹿括摆着手,故作无奈,而后转身,慢慢靠近有风贯入的那扇窗。 在临走前,他最后留下一句话:“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余音回荡在风中,当孙南宥再看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孙南宥正欲起身去关窗,沈煜伸手将他拦住:“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很正常的询问,但孙南宥听着就是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点想不去理会他的话。 “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儿?”孙南宥蹙着眉,有些不悦。 兴许是没有料到孙南宥会是这样的回应,沈煜呆愣了片刻,“我……我只是碰巧路过……” 孙南宥没有抬头去看看沈煜现在的模样,此时的他脸上写满了疲惫。或许是因为孙南宥修为不高,他并没能感受到刚才那场表面平静的对峙下隐藏的波涛汹涌。 现在的鹿括,实力远在沈煜之上。即使没有真正动手,单凭鹿括随意放出的一点威压,也是足够能将沈煜压的死死的。 刚才精神一直紧绷着,差点就要坚持不住,好在鹿括离开的及时,沈煜还能勉强撑住。 “路过?这个地方这么偏远,也是能随意路过的?”孙南宥显然不相信他的胡扯鬼话。 沈煜只好如实交代了,“我以为是孟姑娘在这里,她受了伤,简姑娘托我来照顾她……” 孙南宥没能听出沈煜语气中的疲惫,只是一听到沈煜是因为孟初才过来的,顿时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可他又说不上来自己是在气什么。 “好了,现在你也看到了,孟初姐不在这里,那个人也走了,你可以离开了吗?”又一股寒风入内,孙南宥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沈煜去关了窗。 他还想说让沈煜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却不料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什么东西猛地栽倒的声音。 “沈煜?”孙南宥吓得连忙回头,就看见沈煜一动不动地直挺挺倒在床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孙南宥赶过去扶起沈煜,手刚触碰到对方,就被对方的体温吓得缩回了手。 “怎么会这么烫?!” 沈煜依旧没什么反应,掐人中也不管用。但沈煜好歹为剑灵道十阶的修行者,也是会生病的吗? 孙南宥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去关了门。又将沈煜安置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一切收拾完毕之后,孙南宥静静站在床前,做足心理准备,再一次朝沈煜伸出手去——依旧是烫得惊人。 也许是因为自己手冷的缘故吧。 孙南宥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兀的,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沈煜是红莲之子,属性本就为火,如今昏迷不醒,身体自行放出灵力自愈,也是正常的现象。 想清楚这点,孙南宥再度松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以沈煜现在的情况,孙南宥又不可能把人家扔下床,但床就这么大一点,外面还这么冷,自己也不可能那么舍己为人,就这么把床让给沈煜了。 孙南宥左思右想,将沈煜往里面推了推。直到沈煜的右侧紧紧地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停下,孙南宥看着床上剩余的位置,放心躺下了。 临近立冬,夜晚的气温明显降低。阵阵寒意透过单薄的被褥袭来,孙南宥的身体下意识地朝着沈煜所在的方向挪动过去,手也不自觉地抱紧沈煜。 有了沈煜这个天然的“暖炉”为他抵御严寒,孙南宥感到无比地安心和舒适。没过多久,困意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慢慢地合上,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再一次见到鹿括。 梦境中的鹿括与昨晚见到的有所不同,当他发现孙南宥身影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刹那间,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响起,一群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蛇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毒蛇身躯蜿蜒扭动着,口中吐着猩红的信子,闪烁着寒光的毒牙让人不寒而栗。它们迅速地向着孙南宥所在之处聚拢过去,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蛇墙,将其围困其中。 一只青绿色的毒蛇脱离蛇群朝他飞来,直直奔向他的眼睛……孙南宥就是在这时候惊醒的。 睁眼的瞬间,沈煜的那双墨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啊啊啊!!!” 孙南宥吓得狠狠踹了沈煜一脚。惊吓那时,他也来不及思考太多,只是下意识抬腿。 沈煜差点被误伤重要部位,也得亏他反应快提前伸手挡了一下,不然现在他就该捂裆了。 “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孙南宥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连忙起身道歉。 索幸只是有惊无险,沈煜并无大碍,“无妨……” 窗外天色已明,朝阳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孙南宥念气氛尴尬,于是说:“已经早上了,我们先起床去找他们吧。找凶手的事不是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沈煜轻声“嗯”了一下,就等着孙南宥先下床,这样他才能离开。 说实话,即便屋外已经有阳光了,孙南宥还是有点不太乐意离开被窝。可沈煜就在他身边看着他,孙南宥也不好意思继续缩在被窝里。 一狠心下了床,衣着单薄的他差点没被冷死。 如今才是秋末就已经这样了,孙南宥真不敢想象,若是到了冬天这个地方该有多冷。 简单收拾过,两人便出了门。 一路上,沈煜似乎都一直有话想说,几次欲言又止,孙南宥都看在眼里。可他现在并不想同沈煜说话,他知道沈煜一定会问他最近为什么突然不理他,孙南宥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在彻底弄清楚自己的心思之前,孙南宥是不打算正面回答沈煜的。 于是他刻意走的很快,与身后的沈煜拉开了一定距离。 晨阳的光芒洒在大地上,像是镀上一层金辉,小路两旁的浅色花卉放肆绽放着,个头娇小但数量众多。 孙南宥的背影就在眼前不远处,可每当沈煜想要靠近时,对方就会加快速度,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走到昨夜众人聚集的地方,其他人早已在此等候。 “阿宥,”孟初向孙南宥招手,示意他过来,“来,先吃点东西。” “谢谢孟初姐。” 小童子端来的是几碗糯米粥,孙南宥取走其中一碗,桌上便只剩下两碗粥。 除开后面的沈煜的话……孙南宥将热粥捧在手心里,问:“于奕还没回来吗?” 孟初闻言摇了摇头。再看其他人的反应,多半也是不知道于奕的行踪了。孙南宥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勺子给自己喂了一口热粥。 他们不知道,但孙南宥知道,这时候于奕一定是和鹿括打起来了。 果不其然,屋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宫女,神色慌张。她一见众人,连忙开口:“不好了!不好了!有位仙人同准驸马打起来了!” 听到于奕在外面闹事,就连寒书谣也都立即弃了手中的卷轴,众人二话不说,一同跟着那小宫女前往。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檀埕刚刚结束早朝,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手中那份由大臣们刚刚递上来的奏折。 这些奏折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让檀埕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愈发紧锁起来,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轻轻翻动着奏折的页面,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愁容。 恰这时又一宫女来了,那是公主手下的宫女,檀埕一天能见着她三回,没等她一开口,檀埕便问:“公主又出事了?” 宫女听出了檀埕语气中的不耐烦,急忙跪下叩首,“君上,公主她非要您过去。” 檀埕最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深深叹下一口气,将手中正在翻阅的奏折放回原处,向身边的太监吩咐几句,随后便起身去了琉璃殿。 檀之沐此刻正在自己的宫殿里哭得撕心裂肺,口口声声说着要上吊,又一次次被手下的宫女拦住,直到檀埕出现,她哭得更起劲了。 “这又是怎么了?”檀埕走过去,扶起她,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父皇,我不嫁!我不要嫁!”檀之沐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满脸泪痕,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显得格外狼狈。 刚刚被檀埕擦干的地方很快又被新涌出的泪水所淹没,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无法阻挡。 “女儿此生只爱鹿括一人!”檀之沐继续哭诉道,“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冯子都!”说到这里,她哭得愈发伤心起来,身体也因为抽泣而不停地颤抖着。 见她这副模样,檀埕自然是心疼的,“可是,那个鹿括来路不明,又生得一副胡人模样,父皇也是怕你被他所蒙骗啊。” 檀之沐在哽咽中抬头,“可是那个冯子都不也是生得一副胡人模样吗?怎么就他可以,偏偏女儿的心上人不行?!” 檀埕苦口婆心地劝说:“毕竟那孩子从小与你青梅竹马,底细清楚,又为丞相义子,能文能武,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亏待了你。” “女儿不要!父皇曾经承诺过沐儿,沐儿想要的父皇都一定会给,如今……父皇要食言了吗?” 每当檀之沐提及此约定,檀埕的心不禁为之一动。然而,无论如何,他都要以大局为重,再怎么说,他也不愿意放心把女儿交给一个来路不明之人。若是沐儿后来在那儿受了委屈,他又何以面对黄泉之下的贵妃? “父皇,你就成全沐儿吧!女儿相信鹿括一定不会比那个冯子都差的!”檀之沐依旧苦苦哀求着。 檀埕陷入了两难,他眉头紧蹙,仿若两条深沟横亘于他的面庞之上。其眼神凝重,良久,他才发言道:“既然如此,那就命他二人比试一场,三局两胜,胜者将会赢得驸马之位。” 檀之沐闻言立即破涕为笑,心里满是雀跃,“女儿就知道,父皇不会强迫沐儿的。” “高兴了?”檀埕抬手轻轻拭去檀之沐脸颊上的泪痕,“堂堂一国公主,怎如此不注重仪态,快,带公主速去整理一番。” 安顿好檀之沐,转头檀埕又对身边的亲信太监下令道:“将此事拟好圣旨,比试时间就定在七日后。” 檀埕此话刚一放出,下一刻就来了神色慌张的宫女,奔来的同时连呼几声公主。 “何事如此慌乱?” 宫女似乎是没有料到檀埕会出现在这儿,连忙跪下行礼,毕恭毕敬又急张拘诸,“君上安好——” “不必多礼,究竟所谓何事?” 宫女支支吾吾道:“是……是鹿大人,他……他与烨灵门派来的仙人打起来了!” 第62章 驸马之争(二) 琉璃殿的后院,足足有禄星阁的两倍大。于鹿两人在此处打的激烈,二人立于房顶高处,下边四周站满了宫女嬷嬷,却无一人敢上前。 “于奕!你要做什么?!”简宁第一个冲上来,她站在显眼处,对于奕大喊道。 于奕先还没发现他们的身影,他那充满怒火的双眼里,全是对面鹿括的倒影。反倒是鹿括不紧不慢,眼里含笑,对着于奕道:“少侠,你的朋友似乎来了哦。” 鹿括的笑让于奕很不爽,他全然不顾下面同伴们的呼喊阻拦,毅然决然就举剑冲了过去。 对方自然也不会乖乖站着挨打。鹿括轻身一跃,恰好于奕就攻了上来,金色灵力迅速聚集在剑身,一同燃烧得周围的空气滚烫。于奕这回可是使足了劲,整个空间都因他这一击轻微晃动。 鹿括的面庞犹如一潭静水般波澜不惊,没有显露出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惊惶之色。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轻笑,仿佛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表演罢了。 就在于奕手中那道寒光闪烁的剑光如闪电般疾驰而来之际,鹿括周身骤然涌起一股漆黑如墨的魔气。如同汹涌澎湃的黑色浪潮一般,带着无尽的威压和凌厉气势,径直朝着那道剑光冲撞而去。 甚至魔气的速度更快一些,迅速就将于奕的灵力包围吞噬。当然,这些只是发生在旁人无法察觉到的地方。 刹那间,只听得“嘶啦”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黑色的魔气与耀眼的剑光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两者相互交织、纠缠,迸发出一道道璀璨夺目的白色光芒。 如同烟花般绚丽多彩,光芒在空中四散开来,晃得底下一众人都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强大的能量冲击也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剧烈颤抖起来,形成一股股强劲的气流向四周席卷而去。 烟雾在阳光下逐渐散去,两人先前所处的房顶已经塌陷,于奕自破烂不堪的屋檐下现身,咳嗽着挥手散去周边的灰尘。 岂料下一秒,鹿括就眯眼笑着从他身后走来,还轻轻拍了拍于奕的肩,“少侠好身手。” 于奕被这一行为惊得愣在原地,明亮的眸子大大睁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鹿括,“你……你怎么还活着?” 鹿括不紧不慢,“少侠觉得,我就一定会死在刚才那一招里吗?” 此话一完,站在鹿括近处的于奕很清楚地看到了前者的唇语:“太——弱——了——” 一字一句,极尽嘲讽,深深地印刻在于奕的脑海中。这是于奕活了这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怕了。 他没有再动手,鹿括悄然释放出威压,仅离得近的于奕能感受到。 “于奕!”他们奔了过来。 鹿括很擅长隐藏,也是因此才使他没能在盘龙山上被发现其魔族身份。 简宁一上来就质问于奕到底在做什么,然而此刻的于奕仍沉浸在刚才的情绪当中,听不进去一个字。 见他一直不回答自己,简宁一气之下就要动手,霍祺巫连忙阻止她。简宁的人虽被拦住了,可她还能用嘴: “于奕!你能不能不要再添乱了?!昨天晚上你不帮忙泼冷水就算了,怎么如今还欺压到无辜百姓身上了?!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他才不是什么无辜百姓!他是魔族!”于奕不满反驳道。 听到那两个字,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简宁刚想再骂两句,但抬头对上于奕无比认真的眼神,她也忍不住开始怀疑了。 孟初同样也是如此,但她无论如何也是没能感受到鹿括身上的魔族气息的。唯有寒书谣,从进入后院的第一刻起,她就一直默不作声地静静打量着鹿括。 玹唳听到于奕这么说,那一夜的回忆顿时涌上来,后背冷汗直冒,吓得他往寒书谣的身后赶忙缩了缩。 沈煜与孙南宥是见过鹿括的,也知晓他的身份,他们清楚于奕并没有误会他,可眼下指证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鹿括漆黑的双眸与目光躲闪的孙南宥在一瞬间对视上,前者挑逗似的一笑,孙南宥立即就慌了神,是沈煜挡在他身前。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探头打量着鹿括,此刻的他早已换上一件余国传统服饰,挑染也不见了,没了那一身银饰,显得素了许多。 衣服颜色没有那么鲜艳,再配上鹿括俊朗的五官,沉默时,颇有几分乖巧。开口时,则流露出些许不羁。 余国崇尚男子沉稳有礼,难得出现一个如此与众不同的,也不怪公主对他这么上心。 说曹操曹操到,正这时,余国国君檀埕就带着公主檀之沐过来了。 众人行礼过后,檀埕就开口询问此处发生了何事。 琉璃殿的宫女嬷嬷们都是公主的人,而公主又是站在鹿括一边的,宫女们的叙述就自然而然地偏向鹿括:“君上,鹿大人彼时正在后院赏花,不知从何处冒出一陌生男人,突如其来闯入便与鹿大人动起手来。” 宫女手指向于奕,“就是此人!” 听完刚才的那一番话,檀埕不禁眉心皱了皱。 刚才?不就是檀之沐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吗? 他自己心疼女儿,女儿为了他又哭又闹又上吊,可这个鹿括呢? 全然不顾她,反倒还悠哉悠哉地在后院赏起花来? “休得胡言,”于奕沉声反驳道,声音略显沙哑,透着丝丝倦意,“在下凭借君上特邀仙人的身份,是光明正大进来的,何谈‘闯入’之说?更何况,这皇宫内竟隐匿魔族,在下身为烨灵门派弟子,岂能坐视不管?” “荒唐!”檀之沐插话道,“鹿郎才不是什么魔族?!他是本公主未来的驸马!你个无名小卒休要胡说!” “沐儿!”檀埕及时叫停了檀之沐的发言,后者只能气鼓鼓地住了嘴,“这些可是父皇从盘龙神山请来的仙人,你怎能在仙人面前如此胡闹?!” “父皇……”檀之沐不满地娇声唤了句。 檀埕教训完檀之沐,下意识就去看鹿括的反应——那人仍旧站在原处,也不曾想到要过来来到公主身边,分明此刻是公主在护着他,他却仿佛事不关己,一副淡然冷漠的看戏模样。 檀埕心中,对这位女儿的心上人的好感又降低几分。彼时他已许诺会让鹿括与冯子都当众比试一场,此刻他只期盼女儿能快点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鹿括丝毫没有注意到檀埕在看他时那厌恶的眼神,或者说他是根本不在意的。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沈煜,心底盘算着什么。 于奕大脑渐渐昏沉,他的身体出现了同沈煜昨晚一样的状况,甚至更严重。刚才出言反驳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此刻,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一个重心不稳,径直倒在地上…… “于奕!”身边同伴呼喊着他的名字,可于奕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查出来了吗?”禄星阁内,寒书谣环臂,站在于奕床前问。 “是受威压影响的症状,”霍祺巫刚完成了对于奕身体情况的检查,“没什么太大问题,他很快就会醒的。” 简宁现在脑子里很乱,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谎,“于奕说那个驸马是魔族,可是为什么我们却察觉不到他身上有魔族气息?” 接着她余光瞥见躲在角落里的玹唳,将其拎出来询问:“小公子,你是见过那逃离边界的魔族的,你赶紧回忆回忆,那魔族是不是长那样的?” 玹唳被突然拎出来,显得有些局促,“我……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都没有看到……” 见玹唳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简宁无奈叹口气,“怎么会这样呢……” 安置好于奕前,寒书谣也是提过要将鹿括一起带走,是公主拼命阻拦,他们才会有如今在这里唉声叹气的。 寒书谣有些难以理解,她不理解檀之沐为何爱鹿括爱得如此深,也不理解檀埕对女儿的无底线宠爱。这些所有情感,早就在她踏入无情道修行的那一刻,被她自己亲手斩断了。 孟初站出来,冷静分析道:“虽然我们如今无法确定那人就一定是魔族,但今日我们也看到,能在那样的攻击下全身而退,并且还能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觉到的地方释放威压,此人一定不简单。或许可以先从他身上开始调查。” “我觉得不太可能,”简宁接过孟初的话说,“那公主这么护着他,生怕咱们把她的心上人抢去了一样,看来最近应该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近那人了。” 众人又默契地不再说话,小童子这时推门进来,替他们端来茶水。 “几位大人辛苦了,喝点茶休息片刻吧。” 简宁忽然想到什么,叫住小童子向她打听:“诶,你知不知道那位驸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驸马?哪位驸马?”小童子定身,疑惑问道。 “就是今日咱们见到的那位,不然咱们还遇到过哪位驸马?”简宁回答道,语气有几分急切。 “哦~,那位啊,那位鹿大人的来历小的也不清楚,不过鹿大人如今还不是驸马,只是在公主府邸里他们都这么叫。其实君上为公主寻得的夫婿是冯丞相之子冯子都,只是公主没看上那位就是了。” 又是与冯蒿相关的人! 寒书谣原本没太注意这边的动静,一听到与冯蒿有关,人也立刻凑了过来。 小童子稍作思索,继而言道:“此外,尚有一事——今日君上甫下旨,命鹿大人与冯大人当廷比试,三局两胜,意在借此契机决出驸马之选,时间就定在七日后。” 简宁闻言有了主意:“小女子想到了,既然咱们在这段时间无法直接接触到那个什么鹿大人,不妨就将精力都集中在他们比试的时候吧。反正咱们不也是要调查丞相大人身边的人吗?那这个冯子都自然也是在调查范围以内的吧。” “可是,”孙南宥担忧问道,“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呢?” 在原剧情中,主角团的众人都各有各的想法与任务,他不想到时候落单,要是再不小心被鹿括逮到了,他觉得自己怕是活不到明年冬至了。 简宁思索片刻,回答道:“他们既然要争夺驸马之位,必然都不愿在比试中落于下风。如此,我们便可伺机动用灵力,阻碍他们获胜,这样不就行了?” “这个办法行不通的,”孟初沉声道,“其一,若是被他们发现,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解释?恐怕会留下扰乱赛场的罪名;其二,若是不慎伤了人又该如何?师门有令,我们是不可以对普通人下手的。” 孟初的话着实有理,简宁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方法,“那该怎么办?” 寒书谣:“或许应当先与那位冯大人谈上一谈。先去将那盛国奸细寻出,只是——即便姑母也未能查出那盛国奸细,只怕那人言辞间会是无懈可击的。” “那比试的事呢?”简宁还一直念着此事。 “到时候再说吧。” 寒书谣言罢,转头吩咐小童子速将名单上的官员传唤过来,即刻便要逐一排查。 传唤官员需要时间,尤其名单上的还都是些朝廷命官,更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去请人。他们特地收拾出禄星阁主殿的位置,就等着那些官员们的出现。 孙南宥没有跟着他们留在屋内,他被嘱托照顾好玹唳。 玹唳坐在后院花园的亭子里,正盯着远处的风景看,孙南宥就跟着在他身旁,确保时时刻刻盯紧他。 两人就这么一直不说话,气氛也挺尴尬的。孙南宥先一步提出话题:“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一般。” “……” 话都被堵死了,孙南宥也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他稍稍偏过头去看玹唳的反应,后者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安静了一会儿,这次是玹唳先开口:“你不乐意来照顾我。” 这是一句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第63章 驸马之争(三) “你怎么会这么想?”其实孙南宥也没有不乐意来照顾他,只是他不想被他们归为在重要事情上派不上用场的那一类。 玹唳依旧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前方,“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你其实很想和他们一起吧?” “……” 孙南宥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或许是怕孙南宥情绪低落,玹唳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有吃的吗?” 这是他从寒书谣那里学来的,有烦心事的时候去吃点甜的,这样注意力就会分散。虽然玹唳知道这是寒书谣用来哄小孩儿的话,但他依然觉得很受用。 “点心的话,厨房里应该有。”孙南宥没有意识到玹唳刻意转移话题的用意,他头也不抬,仍然是刚才那副表面平静淡漠却明显有心事的模样。 玹唳利落地站起,“那我们走吧。” “啊?”孙南宥显然是被玹唳这太过突然的行为惊了一下,“走?去哪儿?” “去给你找媳妇行了吧。”玹唳白了孙南宥一眼,说完也不打算等等孙南宥,自顾自就迈步走了。 其实刚才那句话孙南宥没听清,但他看到玹唳要走,想到自己又被安排了照看他的任务。怕玹唳走丢,孙南宥赶忙跟了上去。 “你早说是去厨房啊,害我一路提心吊胆的。”此刻厨房里就只有小童子一人,但她正忙着给寒书谣那边端茶过去,只是再三叮嘱两人不要乱动厨房里的其他东西,转身就匆忙离开了。 孙南宥站立在厨房门口,他等着玹唳赶紧吃完点心出来,却不曾想玹唳手里抓了许多小巧可爱的糕点,自己不吃,偏偏给孙南宥嘴里塞了一个。 “你,唔……”看见玹唳出来,孙南宥刚要开口,话就被玹唳手里的糕点给堵了回去。 孙南宥的脸被这一下给憋红了,几口将嘴里的东西嚼完咽下去,玹唳接着就想再给他塞第二个,这回被孙南宥抬手止住了:“你怎么自己不吃?” 玹唳却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不爱吃。” “你不爱吃为什么要来厨房?”孙南宥愈发不解了。 “谁说我来厨房就一定是要找自己吃的了?”玹唳的回答更是让孙南宥意想不到。 “行行行……”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这个世界的重要角色,是我冒昧多问了行了吧…… 孙南宥无言以对,他真是搞不懂玹唳的想法。 玹唳自然也不会承认他想让孙南宥开心一点,可越是不说他就越会胡思乱想,最终自己想不明白的,就会导致他开始生闷气。 孙南宥都还没搞清楚玹唳刚才的行为,下一秒就见他气哄哄地将手里的糕点扔给自己,丢下一句“你自己拿着!”就又要走了。 “这又是怎么了?”孙南宥赶忙追上去,手里一堆糕点差点还没拿稳,只能胡乱往嘴里一塞,边吃边呼喊着玹唳的名字。 禄星阁规模不大,玹唳在这儿待了一夜就已经知道大概的方位布局,但孙南宥不清楚具体的,尤其是在这前院,房子又多又密,不似后院就只有孤零零的一间房。 所以,此刻他就只能跟着玹唳的步子走,“小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玹唳走在前面不理会孙南宥的话,后者几次追上来想要问清楚,都被玹唳快走几步甩了下去。 两人一直保持着如此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如彼时他与沈煜那般。 孙南宥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认识到,自己当时居然这么幼稚。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沈煜又是怎么想的。 恰在此时,前方的少年止住了脚步,孙南宥心生疑惑,刚一抬头,便望见对面不远处,立着一位仪态端庄的俊逸青年。 一袭玄色长袍,衣袂飘飘。长袍质地精良,上面绣着精美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青年身形修长,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优雅的气质。 头发被一顶精致的银色发冠高高束起,没有一丝碎发散落。那发冠镶嵌着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与他深邃的眼眸相互映衬,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孙南宥好像知道对方是谁了。 丞相冯蒿义子冯子都,是七日后要与鹿括争夺驸马之位的公主竹马,同样也是他们正在寻找的盛国奸细。 冯子都举止端庄,向两人拱手作揖,“二位便是来自盘龙神山的仙人?” 深知眼前冯子都的为人,孙南宥赶忙将玹唳拽至身旁,装作若无其事道:“正是,我师兄师姐们皆在那边屋中候着小冯大人,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孙南宥给冯子都指了一个具体的方向,他的手紧紧抓着玹唳,想在下一刻就带着玹唳一起逃离眼前人。 玹唳有点无语,不仅仅是因为孙南宥突然抓他抓得疼了,“你根本都不知道在哪儿就乱指。” “……” “……” 这孩子根本不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无妨,我早已知晓主殿的位置,只不过是出来透透气罢了。” 孙南宥在面对这人时还是提着一口气的,虽说此人的恐怖程度还比不上于奕,但人家毕竟在余国皇宫这段剧情里是个重要角色,他怕冯子都记仇,到时候回来报复自己。 千叶也说过,让他少参与重要剧情,孙南宥自己也认为,他应该离这些人远点。 “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小冯大人的雅兴了。”说完孙南宥转身就想走了。 “且慢,”冯子都叫住他们,“在下尚有一事相询。” “什……什么事?”孙南宥稍稍回头,不确定地开口,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下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仙人又是如何知晓在下的。还有……‘小冯大人’,这的确是余国百姓对在下的称呼。”冯子都双眼直勾勾盯着孙南宥,像是要透过那双躲闪的明眸看出什么秘密来。 又来了! 孙南宥十分懊恼,怎么自己总是记不住这些,下意识就把对方的名字或者称呼说出来了。这都第几次了?! 正当孙南宥沉思该如何回应之际,玹唳替他开口了:“你既已言明是仙人,仙人自是有法子知晓。” 冯子都嘴角微颤,毫无破绽地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沉声道:“如此看来,倒是在下才疏学浅了。仙人之能,委实厉害。” 玹唳丝毫不因撒谎而脸红心跳:“你知道便好。” 说完也不管冯子都的反应,拉着孙南宥走了。 两人又回到了后院的花园里。 “他们还有多久才能结束?”玹唳一直坐着属实无聊。 “或许还有很久吧……” 孙南宥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想问问玹唳,为什么刚才要帮他说谎。 察觉到身旁的目光,玹唳转头过去,“你有事?” “有……不,没有!” 看不惯孙南宥点头又摇头的样子,玹唳干脆直接回答了他的疑惑:“你是想问我刚才为什么要说谎?我才不是在帮你,只是想快点离开那个家伙罢了。” 接着玹唳又想了想,补充一句:“我不喜欢那个家伙身上的气息。” “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他身上是什么气息?”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回答,孙南宥的好奇心又被玹唳话里的另一句所勾起。 “你很烦,”玹唳一把推开逐渐靠近自己的孙南宥,但他还是解答了孙南宥的疑问,“其他说不上来,反正他身上有股血腥味,但是不明显。” “为什么我闻不出来?”孙南宥努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花草香。 “那是因为你修为太低了,像沈煜和孟初,他们就闻得出来。”本来想举例寒书谣的,但玹唳一想到平日里寒书谣对自己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他就故意没有提她。 这边的孙南宥,在听到玹唳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时,心里又顿时酸涩起来。怎么主角团修为高的人这么多,就偏偏将这两人单独拎出来呢。 孙南宥的小情绪表现得太明显,玹唳一眼便可得知,“你怎么了?” “没什么。” “……” 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玹唳记得自己刚才也没说错什么吧。 虽是这么想的,玹唳还是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再回忆了一遍。 难不成…… “你喜欢孟初?” “啊?!”孙南宥被小少年这句话吓得赶紧摇头。 “那你喜欢沈煜?” 孙南宥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我我我没有!” “哦~”玹唳好像懂了,“说沈煜时反应更大,原来你喜欢他……” “不不不!才不是这样!!!”孙南宥慌忙地想要去捂住玹唳的嘴。 “不是就不是呗,那你脸红什么?”玹唳的神情,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言语的惊人,一脸肃然看向孙南宥。 “我……”越慌张越解释不清,孙南宥都没有发现自己此刻脸颊耳朵已经红成一片了。 玹唳都怕孙南宥给自己热晕过去,他终止了这个话题:“算了算了,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了。” 孙南宥仍沉浸在刚才,脸上的烫度不减一点儿,玹唳是真的怕他出事,连忙道:“喂,你别这样了,我们说点别的吧。对了,刚才我们不是在讨论人身上的气息吗……” 没等玹唳继续说下去,孙南宥突然抓住他的双肩,“你不要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可以!” 对方满脸通红,眼神都迷离了,玹唳看的一愣,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点头回应了孙南宥的话。 得到满意的回答,孙南宥笑了,只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那张脸上,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继续吧,刚才你说什么?” “我……我说……”这时候玹唳都没心情再继续了,他满脑子都是孙南宥刚才奇怪的模样,有点吓人,他想逃。 但理智还是支撑玹唳留下了,“是人的气息,我们在说这个。” “对对对,”孙南宥强装镇定道,“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同吗?” 这个问题令玹唳思考了好一会儿,“未必,也会有相同气息的人吧。就比如,风行道的弟子身上总会有一股浓浓的药草味……”玹唳提到风行道,眼神里满是对其的嫌弃。 看来小孩子的确都是不喜欢看医生的呢。孙南宥小时候又何尝不是呢,他没去过医院,生病都只是去小县城周边的一些小诊所。每次一进去就一股很重的中药味道,很难闻。 “那我们绥妖道呢?”孙南宥对这可有兴趣了。 修行者的五感会随着修为提升被无限放大,孙南宥还没能达到那个地步,更何况,他本就身处绥妖道其中,自己更不容易察觉。 玹唳思索片刻,然后道:“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似乎是外在依附上去的,还有另一种比较浓烈的,自内而外的……青草香?” “……” 男人被说身上香,这有违孙南宥男人的身份,也有失男人的尊严,可玹唳越说越认真,还说得这么详细,孙南宥整个人不禁往后缩了缩。 “你躲什么?” 没想到这么一点小动作都被玹唳发现了,孙南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又问:“那于奕呢?他不也是绥妖道的弟子吗?” “他么?”玹唳闭眼回忆着,“他身上有种兽性,之前我在盘龙山上遇见他的时候,他身上就总是笼罩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我觉得当时几位仙师也一定都察觉到了,但是居然没有当面说他……” “你们绥妖道的气息确实并不那么统一,像你们仙师,她的气息就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怎么个不同法?”孙南宥好奇问。 玹唳沉思片刻,回答道:“她身上有股佛香的味道,与神明相关,会让人觉得很安心……” “我师尊经常给真神望舒的神像上香,你说的味道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习惯吧,”孙南宥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下山那天玹唳会一直待在邵笙身后,他凑到玹唳眼前,冲他弯眼一笑,“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总是跟在我师尊身后的?” 第64章 驸马之争(四) “才……才不是呢”玹唳反驳说,此刻,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其他几位仙师看上去并不擅于照料他人,我仅是受掌门之命,由邵笙仙师照拂罢了!” 孙南宥第一次感受到捉弄人的乐趣,怕再惹得玹唳不高兴,他及时止住,换了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时间就在闲谈中悄悄流逝。 残阳隐匿,夜幕降临。寒书谣那边仍旧没有结束,这边两人也聊的倦了,瘫软着仰头靠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喂。”玹唳突然想到了什么。 “什么?”孙南宥这时候其实很想纠正玹唳对他的称呼,他觉得就算再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比玹唳大了几岁,按理玹唳都应该叫自己一声哥的。可他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再说这么多话,也就随便他了。 “我想到刚才一直都是我在说——那你呢?你对他们又有什么看法?” “谁?”孙南宥懒洋洋地靠着,脑子里都没腾出空间来思考。 “……”玹唳有点无语,“你的同门师兄弟们。” “他们很好啊,没什么好说的……”孙南宥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神色淡然,语气也是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你难道就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我记得你不是和那位长禹少主很亲近吗?”玹唳突然坐直身子,转头看向孙南宥。 孙南宥的视线被他吸引去了,但整个身子也没动,还是该怎么躺就怎么躺,“是啊,我们俩一起长大的,所以她也很好啊。”许久未听到长禹少主这个词,孙南宥一时差点没想起来是谁。 “……”玹唳再度沉默了。 “那沈煜呢?我还在灵宫的时候,就曾听过你俩的事迹。” 一听到沈煜的名字,孙南宥其实是很抗拒回答的,但还是好奇心更胜一筹,“什么事迹?” 他猜测,或许是在地下那时的故事。 “当时我尚在灵宫其中一殿调养,连漾仙师携我出殿寻觅掌门之际,我曾见过沈煜——不过匆匆一面,那时我且还不知他就是害得我负伤的罪魁祸首!”说到最后玹唳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 孙南宥的关注点全然不在玹唳身上,而是在于沈煜,“他去灵宫做什么?” “为了你,”玹唳道,“为了让你留下。我们进去的时候就听见掌门正头疼此事,他们也在考虑该不该让你留下来。对了,说起来,当时邵笙仙师似乎还说了你什么——” “是吗……”师门出了这么一个不懂规矩又不学无术的徒弟,孙南宥心里清楚,邵笙仙师一定是反对他回来的吧。 “当时她似乎是这么说的——”玹唳思考着,便模仿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弟子,是去是留也应该由我来决定,这与旁人不相干。” 恍惚间,邵笙的音色与此刻重合,令孙南宥一时愣住了。 “师尊她……是这么说的吗?” 玹唳并未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提及当日之事,他的情绪便有些难以自持,话语也变得滔滔不绝:“那是自然,你不知晓当时的状况,那日,我首次得见邵笙仙师,不,其他仙师亦是首次相见。仅仅只是站了一小会儿,我便已能分辨出烨灵门派仙师的各种派别。” 玹唳口中的仙师派别并不是简单的六道的分类,而是仙师们意见思想上的差异。 “剑灵道的晏逍仙师看上去很是凶恶,说话也是直冲冲的,他是沈煜的师尊,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说不同意留你在门派; 再就是箓卜道的尘莳仙师,他是仙师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他觉得你与沈煜关系匪浅,留你或许有利——更何况三人犯错却单单赶你一人,尘莳仙师认为此举有失公允。还有还有……” 玹唳接着再说下去,但孙南宥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 刚才的话提醒了孙南宥,自己能留下来,能留在孟初身边,能留在主角团,一切都要归功于沈煜。可他却因为自己不清不楚的情绪就要疏远沈煜,人家分明在昨夜还救了自己。 孙南宥懊悔了,懊悔自己的冲动行为,他在心里斥责自己不懂感恩。 他猜测,沈煜一定会觉得他有病吧。明明那天他是为了找自己才上山的,并且他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好心扶了受伤的孟初,就得到自己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冷落。 孙南宥越想越悔恨,身旁的玹唳很快就注意到他没在听自己讲话,气鼓鼓地刚想质问对方。但当孙南宥的目光对过来时,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小公子,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缓和两个人的关系吗?” “啊?”玹唳嫌弃地看着他。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因为一些原因和朋友单方面冷战了,他现在后悔了想和好,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吗?” 玹唳听得一愣一愣的,“冷战……是什么?” “……”孙南宥才是真的愣住了。 他思索片刻,换了另一种说法:“就是我的那个朋友在最近好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怎么理会对方了,但他现在是真的想要和好了,小公子有什么好主意吗?可以告诉我吗?” 孙南宥的语气中夹带着几分乞求意味,但玹唳不喜欢他这种像是哄小孩儿的说话方式。 “你就让你的那个朋友直接跟人家说清楚不就好了吗?有什么误会解开不就行了。”玹唳回答得理所当然。 可是孙南宥并不这么认为,直接去跟沈煜说自己是因为看见他和孟初在一起而变得奇怪,这种话孙南宥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来的。 “小公子,能不能换种方法,换个委婉点的。”孙南宥继续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口吻。 玹唳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他往无人的另一边挪了挪,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你就去打听打听人家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努力讨好人家不就是了。” “是是是,小公子说得有道理。”孙南宥一边嘴里附和着,一边脑子里思考着该如何讨好沈煜。愣是没有想起来要纠正玹唳话里的“错误”——是“你”,还是“你的朋友”。 夜里风凉,两人的衣着都算不得太厚,当孙南宥感受到这股凉风时,便停止了脑中的思考,转身对玹唳道:“小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玹唳也被刚才那股风吹得身子一抖,他没有拒绝,点头同意了孙南宥的提议。 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便消失在后院的花园里。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一直像这样重复着。其他人他们都太忙了,忙着应对各种各样的官员,都没有时间来看看孙南宥与玹唳。 两人就像被那些大人们因为忙碌于工作而无暇顾及、惨遭遗忘的孩子一样,无所事事地呆在一起。 于奕刚醒的那会儿来找过两人,不过是来捉弄几句,孙南宥和玹唳都不太乐意他过来,可真当于奕去跟着寒书谣他们一起处理正事时,两人又忽然觉得有他在似乎也不错。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聊。 偶尔他们也会在某个院子里遇到符倾欢,这位国师大人或许是在椅子上熟睡,或许是在房间里乱扔东西。静的时候还好,一疯起来就会做着与外在形象完全不相符的行为,每回都是专门有训练过的侍女跟在身旁看住她,才不至于伤到无辜之人。 闲时时光流逝得最慢,孙南宥在这七天内根本没有机会同沈煜碰上,他只能在脑子里把求和计划进一步完善,等着这个计划能在七日后有用武之地。 今天,也就是所谓的七日后。是主角团终于暂时放下手里工作的日子,也是檀埕规定的要让鹿括与冯子都当众比试的日子。 早晨,晨阳刚刚升起,玹唳就过来孙南宥的房间,正打算将后者叫醒。 敲门才发现孙南宥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他也期待着这一天。 简宁见孙南宥与玹唳一同前来,赶忙朝两人招呼着。少女眉眼弯弯,打趣两人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莫不是因咱们几个忙于国师大人的事,你俩便趁此机会结为好友?” 孙南宥以苦笑为回应,玹唳却是脸朝另一边去故意不看这边。 简宁又笑着想要打趣玹唳,吓得玹唳赶忙往孙南宥身后躲。 “真是不礼貌呢,小公子。”简宁佯装生气道。 “好了好了,都静一静,”寒书谣放大音量,面向众人道,“咱们今天的任务都清楚了吧?” 在任务安排之外的孙南宥大胆提问:“什么任务?” 见第一个回答自己的是孙南宥,寒书谣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反倒是离孙南宥更近的孟初低声对其道:“阿宥,今日之事你就不必参与了。这几天照顾小公子一定辛苦了吧,今日你好好休息就是了。” “啊?孟初姐……没有……不辛苦。”玹唳又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孩子,照顾他何谈辛苦呢。再说了,他这点小事哪儿比得上他们几个这几天干的大事?那才叫辛苦。 “孟初姐,这几天辛苦了。” “嗯,”孟初微笑着拍了拍比自己高几寸的孙南宥的头,“咱们阿宥还真是长大了。” 孙南宥不知道孟初口中的长大是指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也可能两个方面都有。他总觉得,此刻孟初眼神中多了一分名为“欣慰”的情愫。 “既已准备妥当,那便出发吧。”寒书谣目光坚定,对众人说道。 言罢她转身离去,一行人紧紧跟随着她的步伐。目标所指——就在狩猎场。 狩猎场位于皇宫之外,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远。 公主檀之沐的生母秦氏便是大将军嫡女,檀之沐跟着阿舅秦汶曾习过武,当年就是在这儿练习的。 沈煜一行人刚踏入狩猎场的范围,人们大都围在这一片,其中多是朝廷命官,也就是前几日才见过的。 孙南宥见两边的反应,猜测或许是在这几天的会面中有人说话重了些,不然如今也不至于遭到人家的白眼冷落。 他微微抿嘴,默默靠近主角团的队伍。 只听得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喝马声自远处传来,犹如黄莺出谷般婉转悠扬,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和英气。由于距离遥远,那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随着这喝马声由远及近,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一位身姿矫健的姑娘正驾驭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骏马疾驰而来。 那人一袭粉青相融的霓裳随风飘扬,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几支适配她衣裙的鲜花发簪稳稳插在她的发髻之上,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之美。 直到近处时,众人方才得知,是公主檀之沐骑着马奔腾而来。那匹马浑身雪白,鬃毛随风飘动,檀之沐身着粉青两色霓裳,青叶衬桃粉,恰显得她好似一朵正在盛开的桃花。 此刻,檀之沐面色冷峻,丝毫没了先前他们在琉璃殿见到的那般公主娇气。她眼神坚定地直视前方,手中紧握着缰绳,双腿用力夹住马腹,整个人与胯下的骏马仿佛融为一体,气势如虹,令人不禁为之倾倒。勒住缰绳,檀之沐利落地翻身下马。 孙南宥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心里暗暗赞叹着不愧是书中花大量笔墨描写的余国公主。檀之沐平日里虽是任性了些,却是文武双全的存在。 余光瞥见沈煜的身影,孙南宥悄悄看过去——他发现沈煜此刻也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檀之沐。 也是,公主今日一身华服又展现出高超骑术,如此耀眼,任谁也是无法从她身上转移视线的吧。 每每念及自身,竟很难找出半分长处,孙南宥便觉心中空荡,怅然若失。 玹唳看到孙南宥发呆,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在看什么?”孙南宥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公主下马后,立刻便有人来将马牵走。檀埕也在这时候现身狩猎场。 皇帝出行身边总跟着许多人,此次现身狩猎场的阵仗也是极尽奢华的。 “君上万福!” 在孙南宥身旁的一众臣子个个面容肃穆,动作整齐划一,纷纷俯身向着眼前的檀埕恭敬地行起礼来。 第65章 立冬前的最后一个晴天(上) 众人皆对今日的比试充满期待,两位参赛者亦不例外。 狩猎场上,檀埕的亲信太监简单宣读了比赛的规则,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位高权重者端坐于高处,孙南宥一行人,因其仙门弟子的身份,亦受邀登上高台。 首场较量,本应是二人之间的对决,然檀之沐却予以否定,她虽对鹿括的实力不甚了解,却深知冯子都的能耐。檀埕无可奈何,只好允了檀之沐的请求,将比赛改为不会伤及双方的形式。 此刻,鹿括与冯子都两人都已经站在场中央。前者身着一袭深色精致骑装,身姿挺拔而矫健,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高高地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若不是其胡人的长相,倒颇有几分似于奕。 后者由于是胡人与汉人的混血,且常年在中原居住,行为举止早已染上中原人的习惯,装扮起来也很难发现其身上胡人的影子。 二人站立住,周遭氛围渐趋凝重,众人皆敛息凝神。 第一场,就是骑马剑术的比拼。二人相对而立,另一面立着远近不一的靶子,其上绘有大小各异的圆圈。 发现是这种形式的比赛,鹿括眼神中明显有些失望,如果可以,他更希望靶子是在他身后观战的那群活人。很可惜,他并不能直接跟檀之沐这么说。 眼见鹿括迟迟不开始行动,冯子都率先翻身上马,搭箭拉弓,他眼神专注而冷静,如同锁定猎物的雄鹰。骏马疾驰如飞,冯子都不仅要牢牢掌控身下之马,更要在驱马奔腾之际射出手中利箭,这是极为困难的。 但对于跟随大将军出征过的他来说,这简直是轻而易举。 只听“嗖”的一声,箭如流星般射出,稳稳扎在靶心处,身后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声。朝廷百官无不赞扬他。 骑马归来时,冯子都还不忘挑衅那位竞争对手:“适才,在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阁下,此刻该轮到你了。” 鹿括原本对此次比赛并无兴致,偏偏冯子都那番话倒勾起他的兴趣来。他随即上马,浓烈的魔族气息在这一刻释放。 被鹿括骑在身下的白马正是公主檀之沐的爱宠珍珠,当那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气息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在刹那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时,使得原本温顺乖巧的珍珠瞬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刺激,它的双眼瞪得浑圆,嘴里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 紧接着,珍珠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四蹄不停地乱蹬,试图将身上的鹿括甩下去。然而,鹿括却表现得不紧不慢,他面带微笑,双手紧紧抓住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背,任凭珍珠如何反抗都不为所动。 一时间,人喊马嘶声响彻云霄,场面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高台之上的檀之沐立即起身,连忙派人去帮忙,生怕鹿括受到一点伤害。 孙南宥默默瞥了她一眼,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位公主真是自作多情。 毕竟鹿括可是能血洗陆阳城的人,陆阳城此前之所以能不依赖蜀山孙氏的庇护,便是因为其乃练武之城,许多民间修行者皆源自此地。他们深信,妖邪之物,无实体者畏惧城内旺盛阳气,有实体者难敌武功重击,既然自身足以自保,便无需他人庇护。 再说了,看鹿括那兴奋的表情,哪里像是在害怕的模样? 果真如孙南宥所料,还没等檀之沐派过去的人到场,鹿括却自己先重新“驯服”了身下的马——在威压释放的同时,魔气逼入珍珠体内,不断撕咬着里面的内脏,将其吞噬。 外人无法察觉之际,珍珠早已不是真正的珍珠了,而是被魔族掏空内脏的一个可供操控的工具罢了。 身旁几人有了异常的举动,孙南宥知道,他们这是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了。尤其是孟初,她甚至还站起来了。 简宁不曾遇见过魔族,也不知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她只是注意到同伴们的反应不同寻常,看着马背上肆意的鹿括,顿时联想到上次于奕与其的那次争斗。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秘密一般,简宁睁大双眼凝望着寒书谣,企图从后者的眼神中得到答案。 寒书谣微微颔首,简宁明白了。 但此刻,他们都还不打算动手。 吞噬掉公主爱宠的鹿括驱使着珍珠一路向前,微微俯身从随从手里夺过弓箭,在随从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手里的箭已然全部被人取走了。 鹿括的目标从来都是活物,这次也不例外。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遮住了一般,一片漆黑如墨的乌云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边滚滚而来。 接着,一群黑压压的乌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狩猎场上空,数量众多得令人咋舌。 这些乌鸦在空中盘旋着、徘徊着,与那黑色的乌云一起笼罩在上空,给整个狩猎场带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这突兀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就在这时,马背上的鹿括却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那张闪耀着寒光的长弓,他嘴角略弯,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头顶上方那片浓密的乌云。 鹿括轻轻吸入一口气,然后猛地一用力,将弓弦拉到了极致。随着他手指松开的瞬间,几支锋利无比的箭矢如同闪电一般划破长空,直直地朝着天空射去。 不多时,地面上就出现了被利箭射中的乌鸦尸体。 如同雨滴一般,一个个垂直砸向地面。 鹿括手中箭尽之时,也是天空重新恢复晴朗之际。 “我的能力如何呢,小冯大人?”鹿括骑着马回归,他是这么同冯子都说的。 在惊愕之余,几位作为评委的武将还是宣判了鹿括为胜方。 如今震惊的不仅仅是冯子都与余国众人,还有高台上的几位仙门弟子,他们属实想不到,鹿括竟丝毫没有要隐藏自己魔族身份的意思。 方才一幕幕都发生在众人眼前,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鹿括的来历不简单,檀埕想要终止比赛了。檀之沐却道:“父皇,胜负尚未分晓,怎能就此结束呢?” “沐儿,方才你也看到了,他……” 檀之沐不悦地反驳道:“父皇!您这是对鹿括的偏见!再也么说,他也是为了能在冯子都手里赢下这一局,他是为了女儿才这么做的。就算真是他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可他也是为了女儿啊!难道这还不足以表明他对女儿的一片深情吗?” 孙南宥听得心里一阵刺挠,他实在不明白这位尊贵的公主究竟是怎么想的了。从头到尾鹿括哪里表现出一点儿对她的喜欢了?若真有喜欢,那也是喜欢她身体里的东西,而不是喜欢她这个人。 一想到在后面的剧情里,鹿括毫不犹豫地亲手了结了这位深爱着他的公主,孙南宥就替檀之沐不值,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第二场比赛原本是打算比剑术招式,先前还专门从军营中挑选精兵陪练,经历刚才那一遭,檀埕怕鹿括故技重演,伤了他余国的士兵,于是附耳亲信,令人去修改了比赛项目。 投壶对于鹿括来说,几乎是头一次听说。虽也专门有人替他讲解规则,可再怎么也比不过投壶高手冯子都。 狩猎场那边,鹿括聆听下人讲解规则时,不禁心生倦意;狩猎场这边,檀之沐面色凝重地望向自己的父皇。 之前因为鹿括不识字,檀之沐特地提过了,不比文而比武,也不可比中原独有的任何项目。不然就是不公正的做法。 但事已至此,现在叫停比赛也是不可能了的。就算檀之沐百般恳求,檀埕亦不为所动,最终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鹿括输掉第二场比赛。 目前的一切发展都在意料之内。孙南宥眼见这一幕,暗自嘀咕着若是檀埕在平时也能保持着这副强硬态度,后面檀之沐又怎么会落得死于心悦之人之手的下场呢。 另一边的赛场上,显然鹿括对这种小打小闹也不感兴趣,他对输赢不在乎,投壶时也是随手一扔就完事。 孙南宥此刻的心思也不在赛场上,而是在沈煜身上。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冯子都投壶那儿,他悄悄抬眼打量着沈煜,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实施自己的讨好计划。 他却不知,沈煜是拥有“第三只眼”的人,他能感受到孙南宥的目光。 就在此时,第二场比赛结束,不出意外是冯子都为胜者。 最后一场,也是耗时最久的一个。两人需同时前往灵吾山深处,进行狩猎,在两个时辰之后返回,狩猎最多者获胜。 灵吾山就位于狩猎场正北方向,算不得什么高山,至少与盘龙山相比是如此。这座山上有着许多野生兽类,偶尔也会遇到些妖邪生灵。余国重武,最喜征服野性,此处也是余国的皇宫贵族们狩猎的最佳去处。 现在,这里是两位驸马候选人的比赛场所。 一听到要去狩猎,鹿括顿时来了兴致,冯子都虽因第一场比试对鹿括有了防备,但他也不甘落于下风。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出发,一齐冲向前方树林深处。 其一是因等待的时间过长;其二是因场上武将居多,宫中许久未举行狩猎活动,官员们大都跃跃欲试;其三是檀埕怕鹿括再生出什么是非来,他想要有人能替他盯着鹿括。 于是乎,檀埕下令,也准了其他人进入灵吾山狩猎。 孙南宥一行人自然也是要去的。 可孙南宥不会骑马。 孟初在离开之前来特地叮嘱他:“阿宥,此行颇多危险,你就留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同样留下的,还是玹唳,两人大眼瞪小眼,双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问出“怎么又是你”这种白痴问题。孙南宥知道自己太弱帮不上忙,可原剧情里是聂云席陪玹唳留下来的,此刻替代了聂云席的霍祺巫却也跟着他们上山了。 这让孙南宥心里很不平衡。原剧情里是因为聂云席总是不干正事才被他们安排留下,而自己却是因为太弱。 “你和沈煜怎么样了?”玹唳蹲坐在地上,双手撑头,开口问道。 “还没说上话呢。”孙南宥垂眸,唉声叹气道。 此刻场上都没剩下什么人,有留下来的官员,也都先回了自己的马车里歇息。 两人就这么傻乎乎地蹲在太阳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孙南宥蹲得腿都麻了,他猛地一下站起,一股强烈而又酸爽的麻感瞬间穿透他的两条腿,仿佛两条腿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腿一样。 正当孙南宥苦恼于自己的双腿之际,玹唳突然抬头,“那你想去找他吗?” 小小少年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是很想。”孙南宥故意这么回答。 果然,听到孙南宥这么回答,玹唳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孙南宥连忙拉住想要远离自己的玹唳,“可是他们不是说了让我们就好好留在这里吗?” “你当真打算在这儿待上两个时辰?”玹唳说着,嫌弃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孙南宥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啊,可是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我们两个不就完蛋了吗?” 玹唳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孙南宥,但没有说话。 “可是那里很危险的,刚才那个鹿括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玹唳红着眼沉声道,“我就是要去找他的。” 孙南宥心中一动,他这才想起来玹唳全家就是被鹿括杀光的。 “可是……我们打不过他的……” “你别再一直可是可是的了!”玹唳听得烦了,“我又不是没长脑子,我当然知道打不过!我……我只是……” 玹唳情绪激动起来,说话时也变得哽咽:“我记得那个人在杀我的家人时释放出的气息,我……我想要确认一下……” “真的……就只是确认……确认完我们就走……你若是担心他对我们动手,他不会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是还要当驸马吗?” 玹唳说的不错,在这时候,鹿括还不会对他们下手。 “那好吧,我们走。” 第66章 立冬前的最后一个晴天(下) 的确,玹唳说的不错,在这个时候,鹿括还不会对任何人下手。 心中有了松动,孙南宥终于还是同意了:“那好吧,我们走。” 毕竟在原剧情里,聂云席也是悄悄带着玹唳上山了,大不了让他代替原本的聂云席挨骂便是。 两人都是不认路的,进山后更分不清东南西北。 灵吾山上生长着一片广袤无垠且极为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而挺拔,枝叶繁茂交错。层层叠叠的树叶相互交织在一起,紧密地遮挡住了上方洒下的阳光,使得整个林子都被笼罩在了一层昏沉阴暗之中。 偶尔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树叶间狭小的缝隙艰难地挤进来,但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地面,很快就又被周围的黑暗所吞噬。 孙南宥认得这里,这是在半山腰的位置,此处也正是他和玹唳将会遇到鹿括的地方。 就连孙南宥自己也很惊讶,他们两人居然仅仅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到了这里。 这一路上孙南宥都在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没有聂云席说话的本事,也没有聂云席逃脱的能力,一会儿就会碰上鹿括,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整个上山的过程,孙南宥的心情就像即将返校的学生在回校前的一两个小时车程里那种想要转身就走但因责任在而又不得不顺从的矛盾复杂。 玹唳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情绪,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寻找鹿括这件事上面。发现孙南宥走得慢了还会小声出言提醒对方。 也是怕遇见那几位,玹唳每走一步都在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碰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停下好久。 就这速度,两人竟然仅仅只花费了一个时辰!要知道,一个普通武将都无需半个时辰便可抵达灵吾山山腰。那就更不必说还骑着马的那几位了。 一路上来,其实都没遇到什么人。虽说檀埕是允了朝廷百官狩猎的权利,可真正敢来的,也没几个。 主角团的计划,孙南宥也知道——他们是打算围攻鹿括的。只不过在原来的故事里,是聂云席打听来的有关灵吾山的消息,如今他们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在孙南宥的记忆当中,这场仗主角团与鹿括打的不可开交。这一天,同样也是余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仙魔两派开战之时,冯子都就躲在暗处,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对于檀之沐,冯子都自然也是喜欢她的。公主长相貌美,文武兼备,两人青梅竹马。可檀之沐却偏偏痴情于鹿括,冯子都不能强行带走她,最后只能独自回了盛国。 如此,余国的情况便是——国师疯癫,贤臣叛变,异族当道。朝廷混乱,敌国强盛,百姓苦不堪言,哪里还有曾经繁荣昌盛的余国? 作为立冬前的最后一个晴天,这也将会是余国的最后一个晴天。 “有人来了,快躲起来。”玹唳刻意压低声音,在草丛里蹲下。 孙南宥随之行动,他才刚抬眼打算偷看来人是谁,后背却又传来熟悉的触感…… “仙人可是专程来寻我的?”不知何时,鹿括已至孙南宥身后,沉凝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那低沉的声音直直坠入了孙南宥的耳朵里,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之感。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上爬行,让他浑身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 玹唳比孙南宥的反应更快,他隐约听到了身后的低语,下意识回头,然后被吓得瘫软在地,连连后退。又或者说,孙南宥根本是不敢动的,他知道,此刻正有条毒蛇就在自己背上,况且后面还有个鹿括。 “你不要伤害他!”玹唳眼见鹿孙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他急得朝对面大喊道。 “您在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想与朋友闲谈几句罢了,怎么会狠心做出伤害朋友的事呢?”鹿括拉扯住孙南宥的衣领,强迫后者随着他一同起身。 毒蛇缠绕在孙南宥白皙的脖颈之间,它灵活的身体如同舞动的丝带一般,紧紧地盘成了一个圆圈。 这个圆圈越缩越小,就好似一只无情的手正在逐渐收拢,每收紧一分都让人感到死亡的威胁又逼近了一步。 孙南宥默默咽下一口唾沫,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理智迫使他强撑着站稳。 此时的毒蛇,那双冰冷且充满杀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南宥,口中不时吐出猩红的信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仿佛在下一秒,它就会猛然发力拉紧这个致命的圈套,让孙南宥在无法呼吸的痛苦中挣扎着走向生命的尽头,最终被活活窒息而亡。 毒蛇的恶心模样近在咫尺,只要孙南宥稍稍垂下眼眸,便能与这可怕的生物四目相对。甚至就连毒蛇身上那一片片紧密排列的鳞片都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孙南宥感觉喉咙里一口酸水。 玹唳在面对鹿括时,显然是很害怕的,可他想到孙南宥在这里,他不能抛下对方不管。这一点让孙南宥有些感动。 毕竟原剧情里是聂云席先被抓住,玹唳丝毫不顾他的死活,转身就跑了,也很快又被抓回来。聂云席同样是个怕死鬼,趁着鹿括去抓玹唳的空隙,自己动用灵力溜走了。 嘴里说着是去搬救兵,到那时却是沈煜和孟初误打误撞闯入此地才得救的。 玹唳在情绪激动时,额间的金印便会闪烁着微光,先前鹿括还没太注意,这时他忽然顿住了,“我好像见过你……是吗?”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头部突然猛地向一侧歪斜过去,一道诡异的红光从他原本正常的瞳孔中骤然射出,瞬间形成了一对竖直的红眼,犹如燃烧着的火焰一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紧接着,鹿括的嘴巴微微张开,原本整齐洁白的牙齿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锐而锋利,仿佛一排闪着寒光的利刃,每一颗都足以撕裂坚硬的物体。 此时的鹿括面容扭曲,表情狰狞可怖,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哪里还有之前半分公主心上人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头饥饿已久、准备将猎物生吞活剥的野兽,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可怕模样。 玹唳吓得浑身一颤,不仅是他,孙南宥也同样如此。此刻鹿括明显对玹唳的“兴趣”更大一些。他抛下孙南宥,径直朝前一步步走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当时居然还漏掉了一个……” 他缓步走到玹唳跟前,后者双腿瘫软,已然没有力气逃脱。鹿括朝玹唳露出一抹微笑,一抹很诡异很难看的微笑。嘴角不断被拉大,逐渐延伸到耳后,鹿括顺势张开血口,将藏在里面的有许多分支的舌头展现出来。 魔族的本体模样最是恶心的。于民间一个传闻便说,最初的魔族是许多人类、动物腐烂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各种怨气相加形成的。 这种说法不一定正确,但放在魔族圣双子这两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他们本就是魔君用尸气创造出来的孩子。天性嗜血,也不懂得权力之争,他们生来就是为了辅佐未来的魔君。创造者生前只教给了他们一件事——那便是恨。 人心瞬息万变,创造者认为,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唯有恨意经久不衰,愈演愈烈。 鹿括的脑袋已经变得扭曲,他嘴里的舌头冲出来,其分支紧紧抓住玹唳的四肢,正打算往嘴里送。 孙南宥顾不得自己身上还依附着一只毒蛇,他猛地抬脚,直直朝前方的鹿括冲去。在后者被用力推倒的同时,那条毒蛇也趁机在孙南宥脖子上狠狠咬下一口,刹那间孙南宥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拉扯着毒蛇的身体,用力往鹿括的方向扔过去。在毒蛇脱离他身体的一瞬间,鲜血也随之涌现,孙南宥下意识用手去摸,才知道刚才毒蛇咬下了他的一大块肉,此刻他的脖子已然面目全非! 鹿括刚站稳又被孙南宥扔过去的毒蛇打中,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黑色魔气笼罩住他全身,连带着天空也变得阴沉沉。 玹唳赶紧爬过去查看孙南宥的伤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一股强大到无法忽视的魔气,便压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几根银针快速飞了过来,鹿括反应迅速翻身一躲,在银针折返之际,又被其强大的威压震碎。身后沈煜又攻了上来,几道血色剑气不间断地出现,皆被鹿括轻松接下。 “沈公子,就这点能耐吗?”鹿括出言嘲讽道。 沈煜没有去理会他,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开鹿括或者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鹿括全然不在意身后的孙南宥和玹唳被孟初救走,他此刻一心只在沈煜身上:“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再度领略红莲大人的力量呢?” 沈煜没有回应他,只是不停地发起进攻。 鹿括此刻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加大威压强度,一举将沈煜空间中的所有剑气震碎,“大人,太弱了。”鹿括一瞬间出现在沈煜眼前,距离近在咫尺,两人四目相对,眼睛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只见鹿括面色阴沉地抬起手臂,刹那间,一股汹涌澎湃的黑色魔气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前方呼啸而去,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紧接着一条通体雪白、散发着祥瑞之气的巨龙从沈煜的衣衫之中猛然飞腾而出! 泷焰在空中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强大的气势瞬间就将那股来势汹汹的魔气给硬生生地阻断在了半途之中,使得鹿括与沈煜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了老远。 “沈公子的能耐还真是不小啊,不过嘛……”这还不是我想要的。 鹿括没有继续说下去,就立即攻了过来。 白龙盘旋在沈煜身边,形成一种特殊阵法,让鹿括近不了身。但这还难不住鹿括,他抬手放出数条毒蛇巨蟒,下令只攻泷焰。 泷焰即便体型上占优势,但敌人数量过多且速度极快,宛如笨重的大炮遇上精锐的小兵,不多时便爬上它的身躯,直冲着眼睛的位置去。 鹿括常年与各种妖邪化灵打交道,最是清楚这些生物的弱点,即便是龙,“武器不错。不过可惜了,对付这些东西,是我的强项。” 泷焰被扰得乱了形势,阵法就此消散。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孟初安置好那两人闪现来到沈煜身后,双手结印,一个较为小巧的阵法再度覆在刚刚消散的阵法之上。 接着,孟初不紧不慢地再次重复手里的动作,在阵法之上加固一层。沈煜也趁机攻击围攻泷焰的毒蛇,可他发现,每将一只毒蛇斩断,那只毒蛇就会一分为二重新生出头或尾。 沈煜眉头紧锁,轻唤泷焰归来。 他平日里对泷焰的修行管教并不严格,其一是因为对其生母有愧,其二是因为孙南宥。寻常时候泷焰作为白龙其自身的灵气已经足够应对许多场合,可真到战场上时才知道这方面的劣势有多么严重。 也怕泷焰因此负上伤,索性沈煜便不再叫它出来。 鹿括的威压已经威胁到孟初的阵法上了,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孟初却感觉自己头脑昏沉,仿佛有一道墙正压的她喘不过气。 “怎么回事?”在孟初快要倒地时,沈煜赶忙扶住她。 “他……他在通过我的阵法来影响我……我……我感觉很不好……”孟初眉头紧蹙,艰难地开口。 沈煜没有犹豫,单手结印,在孟初的阵法上覆盖了一层自己的阵法,本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孟初的痛苦,却不料刚刚建立起的阵法竟在一瞬间破碎。 “谁准你英雄救美了?” 未及防备,鹿括又一次冲杀过来。 第67章 余国的黄昏 公主檀之沐偏爱鲜艳的红色,整座琉璃殿也是以红色装饰居多。 主殿气势恢宏,大小共计八扇门贯通内外。身份卑下的仆役只可从两旁的偏门进入。每一个初次踏入此地的宫女皆不禁心生敬畏,慨叹不已。 琉璃殿与余国的传统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与多年战乱相关,余国历代君主皆崇尚外简内奢——对外示人以简洁质朴,恰似京城外围之城墙,以广袤的黑色彰显对外之抗拒;对内则奢靡浮华,仿若皇宫之主殿,内里金碧辉煌。 如此思想影响了余国人的穿衣风格,亦是以深色居多。第一个打破这种观念的不是檀之沐,而是公主的生母、余国昔日的皇贵妃、大将军嫡女秦沐珍。 从前只有深居后院的女人才会在家中穿得艳丽,一旦要走到人前,无一不是深色华服,将整个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 贵妃却并非如此。在檀埕还是太子之时,便迎娶了两小无猜的秦沐珍,秦沐珍出嫁那年芳龄十七,彼时余国战乱纷争。 将军之女必然会武懂剑,秦沐珍也曾跟随父兄出征,但贵妃并非英气十足的巾帼英雄,更多时候,她是温柔的。 檀埕印象最深刻的那日,余国战胜,秦大将军凯旋而归。按照常理,君主与皇后应当亲自出城迎接,为将军接风洗尘。可檀埕没有皇后,他只有作为将军之女的贵妃。 就在那一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贵妃身着一袭华丽的金色霓裳登场,霓裳仿佛由无数金线编织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清风微扬,裙摆轻轻摇曳。 贵妃灵动的双眸之上,是一对远山眉,头上的发髻,更是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钗玉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珠相互辉映,映衬得贵妃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以贵妃的说法,是彰显国之繁盛,如今余国早已不似几百年前那般,很多东西,也是时候该变了。 未几,此事便已传扬于余国朝野,皇宫中亦为之振奋,继而传至民间。诸多女子亦渐次随大流而改着艳丽之色,然而正值初行变革之际,颜色以浅色居多。 公主檀之沐于某次生辰宴上的红衣装扮,更为余国女子的衣着变革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这座琉璃殿,当有人踏入其中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里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红色纱帘。 纱帘轻盈地垂挂着,仿佛被微风轻轻吹拂一般微微飘动。它们相互交织在一起,与烛火的光影交融。恍惚中,仿佛置身于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 而此刻这座宫殿的主人,正立于京城的高大城墙之上。 这里看不见其他任何人,就只有檀之沐孤零零地站立着。天空显示出黄昏,云层一片一片压过来,在朝向某个方向的位置上被夕阳的余晖染得色彩斑斓。 本应是美景如画,黑色城墙却透着凝重,令人心生压抑,连同这黄昏与洒落在檀之沐身上的金光,也显得孤寂。 余光一瞥,檀之沐发现了一个身着金色霓裳的女人,她的笑容很是亲切,一眉一眼都与对面的檀之沐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檀之沐并不认识对方,但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那就是她的生母,见对方朝她伸出手,檀之沐也随即将手放过去…… 两只手触碰到的瞬间,檀之沐从床上醒来。 这个梦实在太奇怪了,先不说那个极似自己生母的女人。檀之沐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几次城墙,怎么会突然之间做梦梦到? 黄昏之际,给她一种某个事物即将走到尽头的感觉。 檀之沐越想越怕,她主动扰乱了自己的思绪,正打算叫人来。 “之沐。”男人熟悉的声音出现,檀之沐顿住了。 “冯子都,你怎么在这儿?!”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檀之沐是很不高兴的。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突然闯进她的闺房,也是因为在上次的狩猎当中,冯子都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她的驸马。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没等冯子都把话说完,檀之沐就要赶他走。 “何事非要此刻言明?冯子都,本公主可提醒你,即便你从鹿括手中夺得了驸马之位,本公主也不会对你心生欢喜。现今你我二人尚未成亲,你却擅闯本公主的闺房,若再不离去,本公主可要唤人了。”檀之沐态度强硬,丝毫不畏惧。 冯子都数次欲言又止,沉默须臾,他复又抬眸凝视檀之沐的双眼:“你对那鹿括如此钟情,那你可晓得他对你的心意?他可有丝毫表露对你的喜爱之意?” 檀之沐顿时无言以对,鹿括对她的冷淡她也是心知肚明的,可是她就是偏执地认为只要自己对鹿括好,鹿括总有一天就会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却偏偏事与愿违,鹿括对其他事物的兴趣远远比对自己的兴趣浓厚,即使是宫人抓来的鸟雀,鹿括也更愿意花时间去研究。 狩猎结束后,对于鹿括输掉比赛却毫无伤感神色,檀之沐也气得好几天没理他,而鹿括真就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一次!分明只要他来,檀之沐就会选择宁愿抛下一切都要和他在一起。 “之沐,我这次来,是与你告别的。” “告别?”檀之沐诧异道,“你要去哪儿?” 冯子都缓缓地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尽管内心或许悲伤,他依然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姿态,“你知道的,我不属于这里,如今,我要回去了。” 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檀之沐的心却猛地抽痛起来,童年时期两人一起玩耍的记忆突然涌现,她没有多问,只是说:“还会再见吗?” “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冯子都缓缓靠近檀之沐,低垂着脑袋,压低声音说道。 “等你?等你什么?”檀之沐强撑着,将泪水忍了下去,她后退一步,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说不定等你在那边受了委屈想要回来,本公主都已经为鹿括诞下一儿一女了!到时候你来求求本公主,好歹相识一场,本公主说不定还会接济你呢。” 冯子都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一次了,他想要劝告檀之沐一声:“你可知道,那日我在灵吾山,都看见了什么?” 那天,冯子都恰好是在鹿括再度攻上来的赶到现场的。 作为盛国精心培养的卧底,冯子都并不单单只懂得朝廷之争,要在这个世界自保,他也是必须要会一些仙门道法的。 当时,他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孤身躲在林中窥视。 他看见鹿括一举击碎了来自烨灵门派的两位仙人的阵法,冯子都还以为那两人就要死在鹿括手上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按他想象中的发展。浑身充斥着魔族气息的鹿括长相狰狞可怖,两团魔气飞过去,将悬于空中的沈煜和孟初击落。 两人重重地坠落,地面因此扬起一片尘土。鹿括迫不及待迎了上去,右手变幻成锋利的大刀,径直就朝两人砍了下去! 沈煜举着那把青锋剑,双手颤抖着接下鹿括那一击,他将孟初护在身后。鹿括眼睛一眯,随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他加大手中的力度,眼见沈煜就要坚持不下去。 身后孟初的幻影出现,鹿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另一只手立即变幻成镰刀,强有力地朝身后的幻影一斩。幻影一剑击开了镰刀,差点就要将镰刀踢远。 可毕竟武器是长在鹿括手上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掉,鹿括的左手很快又再度攻上来,与幻影打的不可开交。 跟前是沈煜,身后有幻影,就在此刻,孟初举着月溯直直刺入鹿括的身体,月溯在树林阴影下闪烁着耀眼的蓝色光芒,灵力在剑身涌现,逐渐流向被刺穿那人的身体里。 沈煜一举加力,推开了鹿括右手变幻而成的大刀,他也同孟初一样,将手中剑狠狠插进鹿括的小腹。 鹿括嘴里吐出鲜血,血水中携带着一些剧毒的虫,有的还在蠕动。 孟初空余的那只手单手结印,一个巨大的阵法围绕鹿括展开,结印动作即将完成,接着就要注入灵力。 鹿括抬手抓住了刺穿自己身体的那两把剑,他稍稍将头抬起,快要掉落的眼珠死死盯着跟前两人:“游戏就到此为止了,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真正的实力吧!” 没等两人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鹿括手上的力度猛然加大,黑色的魔气缠绕在他两只手上,且在不停加大威力。月溯因痛苦而不断抖动着,孟初及时收回了剑,但另一边的沈煜就没那么幸运了,青锋剑竟直接被鹿括捏成了两截! 剑碎的一瞬间,沈煜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身旁的孟初将他猛地往后一拉,沈煜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陪伴自己这么久的青锋剑在鹿括手中碎掉。 鹿括再次进攻,失去武器的沈煜来不及伤感,手里一松,双手快速结印。一个巨大的阵法瞬间笼罩住这一片,血红色的光芒照耀在鹿括脸上,鹿括竟然就这么被定住身了! 但还不稳定,他能看到鹿括在挣扎,很快就会逃脱阵法的束缚。孟初两指一点,在鹿括身上又出现了五个圆形阵法图纹,她将鹿括的身体分成六个部分,每一个阵法都会牢牢地锁住其负责的部分。 在鹿括尚未逃脱之际,孟初的两指还停在空中,她举起月溯,那两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划,立即有金色符文在剑身上出现,接着,孟初放手一挥,蓝色灵力与金色的身力交缠在一起,径直朝鹿括飞去。 沈煜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双手快速行动,红色灵力涌现,随后,鹿括头顶之上一个巨大的钟正重重地往下压。 两人的攻击几乎是同一时间过去的。多重灵力碰撞之下,整个空间因其巨大的冲击波而剧烈颤动一瞬。 攻击过后,两人定睛一看,原本禁锢住鹿括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两人心下一惊,大感不妙! 不知何时,鹿括已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还不露出真本事吗?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两人没有去思考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孟初此刻已经恼了,她从来不知道敌人竟然可以难缠到如此地步!刚才的一系列灵力攻击已经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可对方不仅能够接下她与沈煜的所有招式,还一副如此轻松的姿态,孟初心里实属不悦。 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她烦恼,眼下活命才是要紧事。 不等鹿括先发起进攻,孟初直接冲了上去,鹿括侧身躲过孟初的攻击,孟初依旧不依不饶,接下来的每一击都使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鹿括显然对孟初没有兴趣,甚至他都没有反击,只是躲开了孟初的攻击,直到最后他实在没有耐心,孟初的体力也消耗殆尽。鹿括站立住身,手微微一抬,一个魔气团立刻飞了过去,将孟初远远击飞。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魔气将其击飞后又悄悄流入孟初体内,放肆地贪婪地吞噬着孟初身体里的灵力,甚至影响到了孟初的五脏六腑,霎那间一口浓血喷口而出。 “大人,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了。”鹿括轻轻一跃,稳稳落在沈煜跟前,他嬉笑着,对沈煜道。 说完不给沈煜反应的时间,鹿括再次进攻。 两人身影飞速闪动,鹿括每出一招,沈煜都会想办法在躲过这一击的同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鹿括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般,总是在刻意靠近沈煜,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一直保持着。鹿括手中的武器不断变幻,沈煜每次皆是以阵法迎接,即便每个阵法刚一出现,就会被鹿括击碎。 时间已经不多了,孙南宥和孟初受伤需要及时得到治疗,沈煜内心在纠结,是否应该用那一招。 眼前的鹿括精力尚且还很旺盛,但沈煜却不同,沈煜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他是会因疲惫而倒下的。 “沈……煜”孟初还有意识,但此刻沈煜管不了这么多了。 第68章 吞噬之力 沈煜手上的动作一收,阵法瞬间消失。鹿括像是没有意料到,挥舞过去的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力。 黑色火焰将鹿括的右手紧紧包裹起来,四周的气流也因他这一击而变得躁动不安。风吹乱了沈煜的发丝,令其肆意在空中扬起。 沈煜临危不乱,双眼在鹿括即将攻下来的那一刻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芒。 鹿括在察觉到那双血眼时有一瞬愣神,他想要赶紧收回自己的手,却为时已晚。 沈煜单臂横挡,稳稳接住他的攻势,刹那间,一股比鹿括更为雄浑的魔气汹涌而至,如血雾般将二人笼罩其中,二人相触的手在虚空之中剧烈震颤起来。 鹿括几次挣扎都无济于事,两手之间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叫鹿括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黑色魔气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从鹿括体内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像是决堤的大坝再也无法阻拦那恐怖的洪流。鹿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戳破了无数个小孔的气球,力量和生机正飞速流逝,整个人都好似要被彻底掏空。 这种感觉让他痛苦不堪,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和抽搐,发出绝望的哀鸣。而此时,鹿括强忍着身体传来的强烈不适感,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那个正在吞噬自己魔力的身影——沈煜。 这时,鹿括苍白的脸上才勉强挂上一抹诡异的笑,他从沈煜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可以看出,很明显对方并不经常使用这种吞噬他人的能力。 当那股浓郁而邪恶的魔气疯狂涌入体内之时,沈煜只觉得自己的身躯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刹那间,一股犹如烈焰灼烧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开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放置在了熊熊烈火之中炙烤着,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恐怖的感觉如同一只无情的大手,一下子将沈煜拉回到了那段被他深埋在心底、早已蒙上厚厚尘埃的记忆深处—— 那是沈煜第一次动用这个神秘且强大之能力。首位遭其吞噬之人,是教会他这个法术的师父,也是前任的魔君。而如今鹿括体内的魔气,与彼人颇有相似,亦如烈焰般炽热。 那力量过于强大,沈煜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慌忙之中,沈煜想要停下这个邪术,却发现,自己完全不懂得要如何控制,又或者说,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魔气依旧不间断地被吸入他体内,与自身原本的灵力相斥,两股气无法在同一躯体里共存,二者都使足了劲想要将对方驱逐。沈煜想要停下手里的动作,却因气息混乱而虚弱得动弹不得,只能维持住现在的动作。 这吞噬的过程对于沈煜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般的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被千万只毒虫啃噬着身体一般痛苦不堪,但即便如此,他也根本无法结束这种可怕的感觉。 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周围的黑暗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将他紧紧地包裹住,让他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那股吞噬而来的魔气更是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无情地撕扯着他的灵魂和肉体,一点一点地将其蚕食殆尽。 若是再不能让这个荒唐的邪术停下,体内的灵力迟早会被那股魔气所吞噬殆尽的。到时候,沈煜会因神契的反噬而暴毙身亡,即使有幸能存活下来,烨灵门派也容不得他了。 感受到沈煜痛苦的泷焰立即飞了出来,它并不懂得什么邪术法术之分的,泷焰只知道沈煜现在和鹿括纠缠在一起很难受,它想要帮助沈煜脱离。 几次想要闯入都被强大的气流给阻隔在外,泷焰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恼怒之情,只见它身形在空中急速盘旋起来。随着它的动作,周围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迅速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水珠带着泷焰满心的愤怒和不满,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直直地朝着鹿括疾射而去。其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划过天际,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鹿括又被沈煜的吞噬之力控制住,根本无法躲开,他也没有在怕,硬生生挨下泷焰这一击,鲜血顿时吐了沈煜满怀。 近在咫尺的血腥气息惹得沈煜体内的魔气躁动不安,双眼的红光更加耀眼,吞噬之力在沈煜自己都未察觉之际悄悄加大力度,沈煜再也掩盖不住痛苦,腿一软半跪在地。 对面的鹿括又何尝不是如此,可他依旧笑着,笑得很放肆,表情没有显露出一点痛苦:“沈……沈公子,若是要将在下的全部力量都吸食殆尽……也没有关系……” 毕竟,他本就是为了魔君而生的。 鹿括原本并没有那么强大,是上一位魔君,他在离开魔界时就已经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都留在他所创造出来的两个孩子身上。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死在外面,但他要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保留,将其传给下一任魔君。 彼时魔界贵族人丁稀薄,而尊贵的红莲血脉流落在外,那位魔君此行就是为了寻找红莲之子,他要亲自教给那个孩子吞噬之力,并将其培养成为下一任魔君。 出乎那位魔君意料的,或许就是自己会成为沈煜掌握吞噬之力的验证吧。 如今鹿括已然确认沈煜就是魔君找到的继任者,所以他丝毫不畏惧自己会被沈煜所吞噬,相反,他还期待着沈煜得到自己所有力量的那一刻。 少年会因承受不住强大的魔气而抓狂,逐渐失去理智,然后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直到后来慢慢习惯杀戮,并对血腥产生迷恋,到那时,圣双子的另一位会来替代掉自己的位置,鹿括完成了父亲大人的遗愿,也算死而无憾。 泷焰眼见沈煜脸色愈发难看,心急的它再度想要攻击鹿括。 “停下!”沈煜耗尽力气大喊一声,声音无比沙哑。泷焰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停下动作。 或许因为是第一次被沈煜这么吼,泷焰有些委屈,几次朝沈煜靠近却始终无法通过那股气流。 孙南宥和玹唳被孟初用阵法护在不远处,隐藏于草丛之中,他在这里能清晰地看到那边发生的一切。 眼见沈煜痛苦他比任何人都难受,身旁玹唳还在替他治疗伤口,可孙南宥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猛地推开玹唳,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毅然决然地冲出保护着两人的阵法。只有他才知道沈煜现在需要什么,他一定要救出沈煜。 突然终止疗愈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寒风似尖刀般刺入,疼得孙南宥几乎要倒下,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下,还有人等着自己去救。 双眼透过跟前的鹿括,沈煜看见了孙南宥,对方奋力朝他奔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对方狠狠抛下。 “沈煜!”孙南宥边跑边喊,他手里紧紧握住那把“承影”剑,在距离沈煜不足十米的地方将剑扔了过去。而后自己也因体力耗尽而倒地。 几乎是下意识的行动,沈煜接过了那把剑,依旧是没有任何犹豫,将剑直直穿进鹿括的身体。 霎那间金光四射,掩去了血色魔气的光辉。 承影具有扰乱敌人气息的能力,同样也对阵法有影响。吞噬之力虽没有寻常意义上的阵法存在,但无论是仙术亦或者邪术,皆是需要一定的条件,而承影就恰好破坏了其中一方的条件,让吞噬之力无法继续完成。 鹿括体内的大量魔气被夺走,此刻他自知已经敌不过沈煜,于是瘫坐在地,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沈煜没有急着要杀了他,体内的气息混乱不堪,他已然自顾不暇,更何况,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公主那边他们也不好解释。 他没有理会坐在地上的鹿括,而是想要去看看孙南宥的状况,玹唳先他一步赶过来扶起了孙南宥。沈煜的步子猛然顿住。 玹唳没注意到这边,他想要指责孙南宥不顾自己安危的行为,可转念一想毕竟孙南宥也的确成功让危机解除,对方还受着伤,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抬眼对上沈煜的视线,玹唳道:“他有我照顾就行了,你还是去看看那位少主的情况吧。” 无人察觉的地方,沈煜的眼眸渐冷,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 最终,他也只能黯然离去。 规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冯子都便是在这时候离开此地的。 后面发生的事,檀之沐自己也知道。 那几人带着鹿括回来,檀之沐一见鹿括脸色苍白无力,不分青红皂白就咬定是同行的沈煜几人干的。 孟初再一次提到鹿括是魔族这一说辞,檀之沐哪里听得这些,她身旁也有随行的修行者,那魔族气息分明是沈煜身上的!若是他们非要认定鹿括是魔族,那她也同样可以先把沈煜抓起来。 后来是怎样吵的,檀之沐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檀埕的脸色很是难看,沈煜身上的魔族气息证据确凿,再加上檀之沐的推波助澜,檀埕一气之下将那些人赶出皇宫。 简宁也是气急了,当场就怒怼了回去,她骂檀之沐识人不清,痛斥檀埕听信谗言,若他们非要留鹿括在宫中,迟早会酿成大错。 就此两方不欢而散。 一行人并不是立刻就走的,他们先是回了禄星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寒书谣去见了符倾欢。 此时的符倾欢一如既往,无论旁人说什么也都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发疯。寒书谣一指轻点才让其安静。她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地与符倾欢告了别。 一行人离开皇宫的时候,也只有国师手下的那个小童子来送别。 即便他们相识不过几天,但这短暂时光里所结下的深厚情谊却足以让人刻骨铭心。此刻到了分别之际,小童子站在那里,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滑落,“大人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明知结果如何,她还是这么问了。 寒书谣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笑道:“会的,等姑母大人病好的那一天,我们一定来看你。” 一提到符倾欢,小童子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从生下来就没人要,是国师大人好心收留了我,国师大人是我的恩人,我一定会照顾好国师大人的!等国师大人的病好了,你们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啊!” 简宁也被此情此景惹得眼眶通红,她走过去蹲在小童子身前轻声承诺道:“会的,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小童子这才终于舒展开紧锁的眉头。 离开皇宫以后,几人又坐上了寒书谣的马车,不知该去往何处。 孙南宥人坐在马车上,心思还停留在刚才与那小童子告别的场景。 他只是忽然记起了小童子的身世——小童子原本是酒鬼之女,在她之前,已有三个姐姐溺亡。生母求了偏方保佑这一胎是个儿子,但无奈事与愿违。出生那日,小童子的生父正打算再次丢弃掉自己的孩子,是国师恰好巡查此地,收养了她。 符倾欢身着一袭素衣,尽管双目失明,却在小童子眼中宛如神明。她推算出小童子本应是男儿身,却因父母失德而生成女儿身,恐生祸端,故而一直让小童子着男装。 国师大人和小童子都是好人,檀之沐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只是孙南宥一想到这三人后来的结局,就感觉一阵揪心。 孙南宥正沉浸于此,尚未察觉到身旁的沈煜一直在偷瞄他。马车行了多久,两人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多久。 而关于沈煜身上为何会有魔族气息这件事,除开知情的三人,其他人念在沈煜受了重伤,也默契地没敢开口询问。 考虑到一行人中伤员不少,在夜幕降临之前,简宁凭着记忆指了一家客栈的位置。 第69章 同室异梦 总共有八人,而客栈剩余的房间仅有五个。其中还包括三个伤员。 简宁提议,为那三名伤员各自安排一位同伴负责照料,如此一来,房间便能刚好满足需求。她主动请缨,表示愿意照顾伤员之一的孟初。 霍祺巫见简宁站出来,自己也想要帮忙,更何况他还是风行道的弟子,这时候应该算得上是抢手的存在。然后,他先是看了看被玹唳搀扶着的孙南宥,接着目光落在伤势更严重却一个人强撑的沈煜身上。 未等他言语,沈煜便已然开口拒绝:“我习惯一个人,就不必麻烦了。你还是去找旁人吧。” 霍祺巫闻言只能尴尬地点着头。 听到这句话的孙南宥其实是有火气在身上的。一是他在埋怨沈煜对自己身体的不爱惜,分明挨了鹿括这么多下,还强行吸收了对方的魔气,虽说他自己一个人的确也可以搞定,但是此刻若有个风行道弟子在身旁,治疗效果明显会更好;二是他觉得沈煜话里的“旁人”二字刺眼,即便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但他还是感觉不爽。 “如此说来……那小玹唳便只能与于奕共处一室了?”简宁伸出手指,点数一番后,对众人言道。 玹唳刚开始还对众人的话不太在意,他下意识就以为自己会是和之前一样一个人占据一整个房间。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被分配了一个室友,而那个室友竟然还是于奕! 要让他和于奕在一个屋檐下相处,那他宁愿睡在大街上! 这一切都要怪沈煜,干嘛非得自己一个人强撑着,要不然玹唳都能和孙南宥一起,两人至少还有话题可聊。 看出了玹唳脸上的不情愿,于奕故意凑过来,眉眼一弯:“小公子,今晚可要多多关照了。” 说实话,于奕这一笑都能够吓得玹唳后退三尺!玹唳紧紧抓着孙南宥,不动声色地往其身后缩了缩。 其余众人确认好各自房间后,因整日的疲惫不堪,都欲早些歇息,于是自行散去。 霍祺巫过来碰了碰孙南宥的手臂,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走,可玹唳依旧死死抓住不肯放开孙南宥。孙南宥无奈笑了笑:“小公子,我该走了。” 玹唳欲哭无泪,于奕就靠在两人房间的门前,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正盯着他。 此时沈煜还没走远,玹唳余光瞥见他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即刻朝他奔了过去:“喂!沈煜!让我和你一起吧!” 沈煜的步子猛然顿住,他缓慢地回头,眉头紧蹙着。 “算我求你了——”为了今夜能有一个安稳觉,玹唳已经豁出去了。 沈煜的目光从玹唳脸上移开,又落在后面的于奕身上,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随即嘴角扯出一抹邪笑。 轻轻呼出一口气,沈煜正打算拒绝:“我说过了,我……” 下一个字还含在嘴里没出口,就见玹唳朝他靠近低声道:“若是你答应我的请求,我愿意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关于孙南宥的。”玹唳还专门提醒一句。 果真就如玹唳所料,当孙南宥的名字传入沈煜耳中时,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只见他神情严肃,抬头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于奕沉声道:“他,我带走了。” “哈?”在于奕诧异的目光中,玹唳是被沈煜拎着离开的。 玹唳:“……” 屋外很快恢复宁静。 这一夜,静谧无声,在不同房间里,每个人心中所念所想之事皆有不同。 简宁很自然地同孟初聊起天来,话题从烨灵门派的几位仙师聊到余国近些天发生的事。 一提到那个余国国君和公主,简宁就来气,她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都划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说起来,咱们还花了那么多精力去处理那些事,现在想起来,那个盛国奸细的事都还没有下文。” 孟初在一旁沉默着,大多数时候皆是如此——简宁负责说话,孟初就在一旁做个安静的聆听者。 “不止,还有那个晋栎!当初说好的派遣专人前去审问,最终也没问出个什么来。不过——”简宁突然想到什么,她神情激动起来,对孟初道,“那个晋栎从前也未能有什么成就,只是会写几首诗,但是我想起来他曾在公主身边做过事……” “你的意思是……” 简宁赶忙移步至孟初身侧,沉凝对其分析道:“孟师姐,你看,他在返回无明山之前,确实是随侍公主左右不假,而鹿括是公主的意中人。我以为,那个晋栎极有可能是受鹿括差遣。” 孟初听完颔首回答:“确实如此。” “只是可惜了,就算咱们知道这些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简宁哀叹道,孟初摸摸她的头,宽慰其说: “姑娘家的,别总是唉声叹气的。虽然我们的确拿敌人没有办法,不过我已将此事上报,相信有几位仙师出手,此事必然会得到妥善处理的。” 简宁闻言也放心了不少,她紧紧抱住孟初:“果然还是孟师姐最好了!” 殊不知,早在一行人进入余国京城的那一刻起,这一整座城早就被布下天罗地网,孟初放出去传信的化灵,也已被阵法所吞噬。 寒书谣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在临走前拿走了符倾欢的所有卷轴。就算已经被赶出来,她也依旧没有放弃寻找那个盛国奸细。 寒书谣是个说话非常直白的人,也因此在那七天内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令她记忆最深刻的,是大丞相冯蒿的义子冯子都。 即便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然而就是因为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寒书谣便越是觉得他在掩饰着什么。 符倾欢之所以会对丞相及其身边之人产生怀疑,缘由就在于檀埕对丞相冯蒿的极度信任,以致将朝廷诸多事务尽皆交予冯蒿处置。 而问题恰恰就出现在这些事务之中,诸如治水时那不知去向的朝廷拨款,即便最后查出是当地官员贪污,可最后也未能找出那笔钱在何处。贪污官员也在牢狱中自尽,血水遗书上写满自己对百姓君王的愧疚。 再如边疆地区猝然增援的敌军,竟恰好是在余国兵力最为单薄之处现身。 冯子都曾言国师大人遇刺那日自己还未能到场,符倾欢并没有见到他。但寒书谣却觉得,符倾欢也许没有看到冯子都,但冯子都一定是见到了符倾欢。 另一边同样是一个人的于奕,念在无人与之为乐,他早早地熄了灯。 夜里孤寂,于奕一个人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看上去似乎在想些什么。 于焕宁在于奕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向其灌输魔族永不敌仙门的思想,曾经的于奕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这次遇见了鹿括,于奕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他在鹿括身上看到了,他一直渴求的……拥有强大力量所带来的自由。 一颗未知名的种子在于奕心中悄然种下了。 说实话,孙南宥觉得与霍祺巫单独相处是很尴尬的一件事。 毕竟两个人几乎都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从刚进房间到现在,除了霍祺巫在为孙南宥治疗时询问他的情况,两人没有其他的任何交流。 夜很静,静到孙南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霍师弟,我们不妨聊点什么吧,一直这样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霍祺巫于是抬头,手里释放治疗术的动作却没有停。 “我以为……孙师兄和我是同一类人……” 即便霍祺巫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小,但孙南宥还是听清楚了。 “什么?”孙南宥有些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霍祺巫的第一句话就这么地令人匪夷所思,他甚至都没有办法接下。 莫非霍祺巫是觉得自己和他一样在主角团中是弱小而又不起眼的角色吗? 孙南宥只能如此替他解释。 “没什么,”霍祺巫又将头低下去,专心为其治疗,良久,才又一次开口,“孙师兄,在这个世界,有喜欢的人吗?” 孙南宥没想到霍祺巫会问得这么突然,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问?”他猛咳了几下,才终于稳住。 “只是好奇。”霍祺巫替他拍拍背,轻声回答道。 “所以……孙师兄有心悦之人吗?”霍祺巫再一次发问。 孙南宥觉得,在霍祺巫提到这个话题的第一时间,自己脑海里出现的应该是孟初才对,可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他对孟初的感情似乎已然发生了变化,更倾向于亲情友情而非爱情。 可他脑海里竟莫名浮现出在无明山那夜沈煜抱着孟初从雾中朝他走来的模样,这点更是令他抓狂。 见孙南宥这副表情,霍祺巫淡淡笑了笑,“看来孙师兄是已经有了。” “不不不,”孙南宥连忙摆手,“我……我还没有心上人……” 回答这个问题时,孙南宥感觉到羞涩。 “是吗?”霍祺巫没有揪着孙南宥不放的打算,而是沉默片刻,再次抬眼对上孙南宥的双眸,“可是,我有。” “什么?”孙南宥脸颊上泛红,他呆愣地看着霍祺巫。 “我是说,在这个世界,我有心上人。”霍祺巫再次言道,孙南宥凝视着他的双眸,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那双眼眸,平素总是闪烁不定,此时却沉稳异常,甚至可以说,他回答时的态度极为郑重。 “嗯……” 孙南宥不明白霍祺巫为什么要突然跟他聊这个话题,他总感觉对方身上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接下来,霍祺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孙南宥的伤势情况以及注意事项,但孙南宥始终对刚才产生的对话难以忘却。 沈煜没有主动去问玹唳,而是在房间里一直有意无意地去偷瞄对方。 玹唳就坐在椅子上,偶尔一个回头都会与正在进行自我疗愈的沈煜对视上。他只觉得这人真是别扭,分明他答应自己进来的条件就是这个,为什么就不能主动点呢? 最终还是玹唳没忍住走了过来,“你好了吗?” 沈煜很快收起环绕在自己身边的灵力,一副早就准备好了的模样,“说吧。” 玹唳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对沈煜道:“其实……孙南宥他喜欢你。”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空气中炸响,瞬间让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而此刻听到这话的那个人,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玹唳难得能在一个人的脸上同时看到如此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另外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你说什么?”良久,沈煜才终于勉强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 没想到一时心急气攻身,沈煜一口红血又吐了出来。 玹唳吓得睁大眼睛想要上前,沈煜伸手拦住,他抬手擦拭去嘴角的鲜血,对玹唳问道:“此话……当真?” 而玹唳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惊人之言似的,他思索片刻,想起玹家的姐姐在面对旁人提到自己心上人时的反应,又将其与孙南宥那日的反应作对比,感觉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可能就只是男人的反应比女人的反应更大的差别,而后,他朝沈煜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 怕沈煜不信,玹唳继续补充道:“还有,他之前故意疏远你,就是因为你当时和长禹那位少主抱在一起,他吃醋了,但是他后来又后悔了,想找你和好来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 对上沈煜的双眼时,玹唳觉得对方没有相信,但他认为自己分析的没有错,于是对其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然你明天自己去问他好了。” 沈煜听到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此刻都已经说不出话了。在他的认知里从来没有过断袖的说法,他知道自己对孙南宥或许产生了超过友情的情感,但他却从来没有往其他方面深度思考过。 现在他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身体里未被驱散尽的魔气也趁机攻上心头,沈煜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他只能先运功压制体内魔气。玹唳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退到一边。 这一夜,即便是共处一室的两人,依旧做着不同的梦。 第70章 通缉 立冬已至,余国寒意渐浓。 辉煌的琉璃殿内,红色纱帘随风轻轻摇曳着。就在刚刚,冯子都才匆匆离开此处,檀之沐下一刻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去寻鹿括。 公主脚步轻盈,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一般,通过一层层红纱,快速朝着门口走去。 鹿括所住的房间位于偏殿,距离主殿并不遥远。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檀之沐这一路走来竟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平日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宫女和侍卫们此时也都不知去向,整个琉璃殿显得格外寂静,甚至可以说是安静得有些诡异。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檀之沐那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似乎打破了这片沉寂,但又让人觉得越发毛骨悚然起来。 右眼皮一直在跳,檀之沐心生不安。此时天还没亮,一层又一层的黑云沉重地压在整座皇宫之上。直到立于偏殿门前,檀之沐像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勇气,就是不敢走进去,分明这偏殿是她平日里除主殿外最常出入的地方,此刻在她眼中却变得格外陌生。 檀之沐心下一想,或许此刻鹿括正在休息,自己这时候去打扰似乎也不太妥当。 于是转身欲要走。 “公主是来找我的吗?”熟悉的声音,来自她日思夜想的那人,其中的语气偏多了几分寒意。 檀之沐心头一颤,强撑着回头,“鹿公子……怎么在这儿?” 鹿括缓步走近,“不是公主为我安排的房间吗?”他来到檀之沐跟前,环臂而道,脸上表情多了一丝不耐烦。 “本……本公主当然知道……鹿公子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休息吗?”意中人就在眼前,若是在平时,檀之沐肯定会心跳加速,一副娇小可人的模样,可她刚刚听冯子都说了那样的事,此刻的她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公主不也没在休息。”鹿括又一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对方那如无尽深渊般漆黑的眼眸,就这样直直地凝视着她。 檀之沐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毒蛇锁定的猎物,内心的本能促使她即刻想要逃离。然而鹿括的目光却令人难以回避,脚下亦仿若被禁锢般全然无法挪动。檀之沐想要叫出来,却也根本做不到。 鹿括盯着她的脸,难得露出一抹微笑来。他冰凉的手指勾起檀之沐柔软的发丝,在两指间轻轻摩挲着,“那几个烨灵门派的仙人,是走了?” 檀之沐不明白他想做什么,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彻底不回来了?”鹿括又问。 “鹿公子……你放心,那些人已经被父皇赶走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刁难你了!” 檀之沐刚说完这句话,鹿括噗嗤一下笑出来。檀之沐不理解他的意思,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声:“鹿公子?” 鹿括笑得直不起腰,他将手搭在檀之沐的肩上,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而后,他缓缓开口问道:“公主觉得,是我被他们刁难?” 檀之沐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鹿括于是笑得更加猖狂。 他一边笑着,一边说:“让他们几个的修为加起来都敌不过我,公主居然会觉得是我被刁难吗……” 鹿括的话都到这个点上了,檀之沐就算是再迟钝也该明白了,她下意识想逃。刚一转身,又被鹿括搭在她肩上的手死死抓住。 “公主这是要去哪儿?”鹿括将她的身子强行转过来,令其直视自己。 “鹿……鹿公子,我……我……”这是檀之沐第一次如此恐惧,自小被父皇宠爱的她几乎从来没有怕过什么。此刻危险的气息逐渐向她靠近,逼得她几乎要窒息了。 鹿括凝视着她的双眸,眼神中透着温柔情绪,檀之沐却知道在他的温柔之下潜藏着何种深意,“公主可知,我视他们为玩物。现今有趣之物已失,公主打算如何赔偿于我?” 檀之沐哽咽着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来一个字。鹿括动作轻柔地替她整理好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檀之沐此刻因恐惧与寒冷而全身轻轻颤抖着,鹿括看出了她的不安,便俯身在其耳边低声道: “记得在下面替我向国师大人问好……” 没等檀之沐反应,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从小腹处汹涌而来。殷红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汩汩地流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裙。 檀之沐只觉得双腿像是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一下子变得绵软无力。身体便直直地向后倾倒而去。 倒地前的那一瞬间,檀之沐看见了鹿括露出狰狞兴奋的模样,心如死水一般,滚烫的眼泪自她眼角落下…… 立冬日天刚一亮,众人便已走出各自的房门。 孙南宥站在房门口伸了个懒腰,一阵寒风吹得他赶紧缩了回去。 一转身正面对上沈煜,刚欲开口问候,便见对方脸色骤然惨白,刻意躲他似的急忙转移开视线。孙南宥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呆愣着不知该如何发问。霍祺巫则在他身后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眼神中透着深意。 等人到齐,几人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去向。 孟初觉得敌人过于强大,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应付,此事只有交于仙师解决。寒书谣却以为不然,好不容易在处理国师遇刺一事上有了思路,她不愿轻言放弃,更何况,她自认为若大家一起是有机会敌过那个鹿括的。 于奕表示赞同寒书谣的提议,却被一旁的简宁指出他只不过是想大打一场。 “阿宥,你觉得呢?”孟初回眸,语气温柔地问道。 “我?”孙南宥的心思全放在去思考沈煜今早的异常反应去了,根本没注意听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我觉得孟初姐说的有道理,这时候咱们还是别太鲁莽了。” 孙南宥虽不知道孟初刚才说了些什么,但他记得原剧情的走向。 简宁被檀之沐的态度明显是气到了,她也不愿意再去管这档子事。于是她又强行拉着霍祺巫一起支持了孟初的想法。 “少数服从多数,咱们走吧。下山之行还长着呢,不过是换个地方历练罢了。”说着简宁就要转身上马车。 “且慢,”于奕抬手拦住她,“沈公子不是还没表态吗?怎么就决定了?” 简宁转身瞥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煜,随后面向于奕道:“就算沈公子站在你们那边,结果不也是一样的吗?” 于奕忽然笑了,眼下的那一点痣格外惹眼,“那不是还有玹家的小公子吗?” 简宁懒得听他说话,索性白了他一眼,“小孩子也算?” 玹唳听到这话嘴角立刻扯了下去,十分非常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于奕笑而回她:“小公子既然是与你我同行的伙伴,对于此事自然也应有发言权的吧。” 玹唳闻言赞同地点点头,他虽然不喜欢于奕,但这句话他爱听,“我赞成寒书谣的提议。” 没等来寒书谣的感谢,却先看到寒书谣走过来揪他的耳朵,“真是没大没小。” 简宁不满地批判于奕:“你这算什么?!” “算人情世故,”于奕嬉笑着回道,“那么,沈公子意下如何呢?”于奕看过去时,目光中满是对胜利的笃定,他与沈煜相识最早,所以他相信沈煜会站在他这边。 说实话,沈煜是不太愿意再见到鹿括的,他怕自己的秘密暴露,若是能让仙师们将此事彻底解决,他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赞同孟师姐的想法。”沈煜淡淡回答道。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其中两人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啊?”于奕蹙着眉,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简宁一脸得意得对于奕道:“看来某些人的人情世故也不一定管用呢。” 整顿片刻,一行人上了马车打算继续前行。 一路来到集市,外面人群格外热闹,与车内沉默的氛围全然不同。 简宁没忍住好奇掀开车帘,正朝外面看去。由于集市上人多,马车行驶得尤为缓慢,这便让简宁知晓了外面的情况—— 只见有一大群人围着一面墙,墙上似乎是谁的通缉令,没等她看清那通缉令上的画像,她先被集市上的另一个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 也不知道这声呼喊究竟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但它却瞬间传遍了集市上的每一个角落:“君上驾崩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众人的心间。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之后,他们便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纷纷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此刻,无论身份高低贵贱,他们全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毫不犹豫地跪地行礼。整个场面显得庄严肃穆而又充满哀伤。 车内的一行人无疑也是听到了这句话的。在余国民众哀悼起身后,震惊之余,他们立即下车,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一幅幅通缉令上。 艰难挤开人群,一行人来到贴有通缉令的墙跟前。通缉令的画风太过随意,以至于他们几乎都没认出来那是他们自己。若不是因为人数和事迹对的上,还真就无一人能看出上面画的是谁。 通缉令上所写,假冒仙人之名的八人,在昨夜血洗琉璃殿,国师大人与公主殿下皆惨遭贼人之手,国君气急攻心,而今危在旦夕。 很快新的人上前,将他们挤了下去。返回马车的途中,孟初心有不安,她觉得离开京城的速度要更快一些了。 于奕但在一旁笑道:“孟师姐何必如此紧张,那些通缉令的画像,便是本人也难以辨认。” 孟初沉凝摇头,反驳道:“宫中有诸多曾目睹你我之人,行事仍需谨慎为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孟初刚一说完这句话,前方就立即传来宫人的喊叫:“贼人在这!贼人在这!” 孙南宥下意识抬眼看向声源处,就见几个士兵冲了过来,大声喝开人群,不顾一切朝他们逼近。 众人一惊,来不及顾及其他,当下四散开来。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沈煜伸手拉住孙南宥朝着反方向奔去,边跑边喊:“分开跑更易脱身!”其他人会意,也分别朝不同方向逃窜。 沈煜带着孙南宥纵身一跃落到房顶上,随后跳进狭窄的小巷七拐八拐,钻进一间无人的荒凉屋子。刚松口气,就听到外面士兵杂乱的脚步声。 此刻他只觉得这群人真是穷追不舍。 没时间询问太多,孙南宥透过窗户缝隙朝外望去,只见几个从不同方向出现的士兵在此处汇合,正打算在这附近搜寻。 沈煜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愈发苍白。孙南宥着急询问,沈煜咬咬牙解释说:“伤势再次发作了。”孙南宥皱眉,他知道这是沈煜体内的魔气在作怪。只可惜此刻跟在沈煜身边的是他而不是霍祺巫,孙南宥没有办法替沈煜治疗或者是暂时安抚对方,他想的是必须引开士兵。 孙南宥准备好就要起身,但被沈煜牢牢抓住,“你做什么?” “我去引开他们。”孙南宥一脸严肃回道。 沈煜口微微张了张,停顿片刻,才继续言道:“你还记得我曾教过你的——脱身之术吗?” 有印象但不多,孙南宥惭愧地低下头。 看见他是这样的反应,沈煜心中已经明白了,“现在,你尝试去感知你的灵力。” “现在?!在这里?!”孙南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沈煜没忍住咳嗽一声,他强撑着点点头,“对,就是现在。” 没时间多想,孙南宥只能照做。 无明山那日之后,孙南宥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有了长进,他本想着等出来以后再同沈煜分享,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现了那样的事,就一直没机会。 绿色光芒在此刻显现,孙南宥动用灵力比从前更轻松了。 跟随沈煜的指令,一个完整的阵法很快成型。 第71章 山贼 只听得“砰”一声巨响,院子外那原本紧闭着的大门突然遭受一股巨大力量的撞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屋内原有的宁静氛围,孙南宥也吓得一激灵。而就在此刻,刚刚才初步成型、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阵法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一般,浅绿色的光芒瞬间变得紊乱起来,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开来,直至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沈煜:“……” 孙南宥:“……” 早在动用灵力的时候,孙南宥就已经猜到阵法会不稳定,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眼看那些人就要闯进来,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躲过这一遭。孙南宥屏息凝视,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沈煜的衣袖。 沈煜察觉到身旁人的小动作,他稍稍一愣,视线落在紧挨着自己的孙南宥脸上。对方小心翼翼地看着院子里搜查的士兵,窗外的光落在孙南宥眼中,显得双眸灵动。 其中一个士兵已经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孙南宥下意识加重手上的力度,心也随之提起来。 沈煜并不是同孙南宥一样的心情,因为他感知到了由不远处向他们飞奔而来的来自其中一位同伴的灵力。 他稍稍放出一点灵力,小纸人随即锁定他们的位置,先那士兵一步,从窗户缝里溜了进来。 在孙南宥的视角,他只是看见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小金点,很突兀,很显眼,但周围的士兵对此毫无反应,就好像是看不见它一般。直到小金点逐渐靠近,孙南宥才得以看清那是简宁的小纸人。 小纸人承载着主人的大量灵力,在正面碰上两人的一瞬间金光四射。等刺眼的光芒逐渐散去,两人此刻已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贸然动用灵力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进行传送,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如此——他们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深山老林中。 简宁看到被自己的小纸人带来的两人,微笑着迎接,只不过那笑容有些牵强,“你们来了啊。” 沈煜:“这是什么地方?” 哪壶不开提哪壶!简宁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容一僵,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煜不懂得看人脸色,只是疑惑地将目光投向简宁身后的其他人,于奕站出来无奈地摇着头:“就连使用传送阵法的简大女侠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咱们几个又怎么会知道。” 一听于奕这语气简宁就烦,可毕竟问题出在她那儿,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替自己找补:“反正……反正这里还是在余国境内没错!” 众人:“……” 谁都知道传送阵法最远也不过十公里,简宁这句话就相当于没说。 沈煜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余国的山几乎有着同样的特点,就是树特别密,但此处给人的感觉又与灵吾山的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孙南宥静立在沈煜身侧,见他正环顾四周,孙南宥也跟随他将目光投向远处。就算看了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孙南宥索性收回目光,刚一转头,就对上沈煜的双眼。 仅仅只是一瞬间,孙南宥快速将视线从沈煜脸上收回。虽说他也没干什么,但孙南宥就是感觉有种被抓包的羞愧感。 沈煜没能理解孙南宥的意思,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夜玹唳说的那些话…… 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这回是沈煜先转身躲开了孙南宥的目光。 孙南宥不明所以,很快他便没心思想这些了,只是因为他猛然想起了接下来他们将会面临的事—— 这座山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宁静,看似无人居住的深山,实则隐藏着另一股势力。 风中传来危险的讯息,一行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存在。与中原人所擅长的偷袭不同,这次敌人是光明正大攻上来的。 一阵阴森的吼声响彻整座山林,惊得林中鸟雀乱飞。 “大家小心些。”孟初低声说道。众人随即围成一圈,背靠着背。 突然,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从草丛伸出,猛地扑向简宁。简宁反应极快,手中甩出一张符纸,火焰瞬间燃起,逼退了那只爪子。 那是一只黑熊,一只不应该出现在中原地区的黑熊。不仅如此,那黑熊背上有着彩色的鸟羽,显然这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黑熊了,而是蛮人专门培养的魔兽。 黑熊暂时退下后,一群衣着奇特又高大威猛的男人骤然出现,即刻攻了上来。 众人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调整状态反击。自那日之后,承影便一直留在沈煜手中,孙南宥也不打算找沈煜再要回去。毕竟承影的命运就是在男主角手中发光发热,然而孙南宥做不到这点。 此刻,沈煜已然将承影取出,剑刃寒光凛冽,承影因首次为灵力环绕而兴奋地长鸣,每一次长剑的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孟初则双手结印,一道道灵力如丝线般飞出,缠绕住靠近的敌人。于奕身形灵活,穿梭在敌阵之中,专挑敌人薄弱之处攻击。 然而这群蛮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其中更有萨满的存在。每次挂彩之后,仅需片刻,受伤那人就会重获新生般,再度站起,再度进攻。 仙门明文规定了弟子不可在山下随意杀人害命,他们只好控制住自己手中的力度。战斗如此持续下去,众人也愈发感觉到吃力了。 孙南宥的修为不足以能够在此刻同其他人一样做出反击,他在寒书谣进攻的前一刻被其嘱托了照看好玹唳的任务。玹唳却觉得自己的伤早就好了,他能够和他们一起战斗。 寒书谣没理会他,只是随手扔下一根捆仙索,不等玹唳反正,那捆仙索就自动套在了他身上,令玹唳根本无法动弹。孟初看过来时,也顺手给这边做了个阵法结界圈住两人。 孙南宥、玹唳:“……” 玹唳在这场战斗的边缘位置苦苦挣扎,嘴里不停叫喊着放开他,他要跟去一起打。孙南宥虽也想和主角团一同在战斗中洒脱自如地回击,然实力所限,也只好乖乖待在原处。 不行动自然也有不行动的好处,孙南宥猛然发现那只黑熊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准备伺机而动。他心生一计,打算故意露出破绽引黑熊出手。 黑熊没有人那么精明,也并不知晓阵法的存在,孙南宥只是动用灵力取来一颗小石子,黑熊很容易就被他吸引过去。 当其扑来时,孙南宥朝沈煜的方向大喊一声,沈煜匆忙回头,立即会意,一剑刺进黑熊腹部。黑熊怒吼着倒下,蛮人们见状士气大减。 趁此机会,寒书谣腾空而起,发动最强一击,蛮人们抵挡不住,纷纷败退。但大家都清楚,这只是暂时击退了他们,危险还远未解除。 孟初喘着粗气说:“此地不宜久留,先撤退吧。”于是在寒书谣最后那一击后,众人趁敌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就往山林深处奔去,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再次来袭的敌人。 他们却不知这反而是落入了那群蛮人的圈套。众人越往反方向跑,敌人追得越紧,反方向尽头处只有一个巨大的山洞。众人一路逃到山洞洞口,止步犹豫不前。 孙南宥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反正横竖最后都会被抓住。 眼看后方敌人已经追了上来,沈煜握紧承影剑,率先踏入洞中,其余人互相看了看,也一同跟着进去。 洞中的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即使知晓后面会发生什么,孙南宥还是不免会被当下所处的环境给惊吓到——从洞穴深处飞出一大群黑色蝙蝠,犹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铺天盖地袭来,数量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那群蝙蝠扇动着翅膀,一边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叫声,让人瞬间汗毛直立,感觉毛骨悚然。它们的出现无疑是给整个场景带来了一种阴森森的氛围。 孙南宥紧紧握住牵着玹唳的手,身形比他略小的少年此时异常沉稳,脸上毫无惧色。玹唳正想调侃他怎么遇到这点情况都会害怕,还没机会开口,就发现前面的人停下了。 “怎么了?”他询问道。 没人回复他,因为众人的视线都被洞壁上突然亮起一些奇怪的符文吸引去了。须臾,光芒一闪,众人惊奇地发现,他们竟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屏障内! 躲在暗处的敌人立刻现身,身后刚与之交战的蛮人,此刻也追了上来,将他们一行人包围住。 须臾,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周围人群自动让开的道路,蛮人的首领现身了。这位首领的身材异常高大,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他身披一件华丽而醒目的狐狸皮披风,仿佛那狐皮就是他王者地位的象征。 孙南宥瞪大双眼,仰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令人畏惧的身影。经过一番目测后,他心中暗自估量,此人恐怕得有两米之高!如此惊人的身高,使得他在人群之中犹如鹤立鸡群般显眼。 首领赤裸着宽阔坚实的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伤疤。这些伤疤有的像是被猛兽利爪所抓挠留下的痕迹,有的则像是经历过激烈战斗后的勋章。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他那张粗犷的脸庞之上,有一道格外巨大且狰狞的疤痕,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这道疤痕不仅破坏了他原本还算看的过去的面容,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凶悍与残忍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他一见到众人,得意地大笑道:“中原人,你们以为能逃得了?” 于奕走到人群之前,似笑非笑对蛮人的首领道:“在下还以为,蛮人向来都是光明磊落的……”语气中却带着一股狠劲。 蛮人首领冷笑:“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并不重要。更何况——你们中原人不正是喜欢搞偷袭一套吗?” 于奕笑着没有回话,可他的眼神却是如同要杀人一般狠戾。 首领轻声哼笑,转身正欲离开,他对手下人吩咐道:“把他们给我带走!” 不知从何处有人扔过来一把白粉,孙南宥被白粉糊了一脸,瞬间感觉头脑昏沉、意识不清,眼前迷迷蒙蒙,连站也站不稳。接着又是无数人将兜里白粉悉数抛去,整个被屏障困住的空间霎那间白尘乱扬,一行人无一幸免。 蛮人的手法很粗俗,直接用粗绳绑住众人的手脚,像拖货物一般拖着就走,就仿佛他们手上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将死的牲畜。期间他们还将几人身上彻底搜刮干净,不管自己是否需要,总之最后除了衣服一件东西都没给几人留下。 众人被带到了蛮人的山寨,关进了一间昏暗潮湿的牢房,直到天黑时才有人清醒过来。 孙南宥是被孟初的呼喊与牢房里散发着的刺鼻气味给唤醒的。牢房的角落里还有不少老鼠乱窜,孟初也是嫌脏,不知从哪里薅下来一件外衣将孙南宥安置在其上。 她出言低声安慰着孙南宥,“别慌,我们会成功逃脱的。”孙南宥默默点头,眼睛不自觉去瞄牢房之外的景象。 也许是因为今日成功抓获了那些中原人口中所谓的仙人,这群蛮人显得格外兴奋。他们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载歌载舞,口中还哼唱着古老而神秘的歌谣。 篝火的熊熊烈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火星如烟花般四散飞溅,在空中短暂停留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肉香,令人垂涎欲滴。 孙南宥今天一整天都没进食,还一路跑了这么久,肚子早就已经饿扁了。可他现在作为被山贼劫走的倒霉蛋,根本没有资格讨论吃饭的问题。 这时,看守的蛮人送来了食物,都是一些生肉和散发着怪味的酒水。于奕忍不住嘲讽道:“这就是你们蛮人的待客之道?”看守蛮人冷哼一声,并未回应,只是随意地将食物扔在地上,便不管不顾地离去。 第72章 夜色已深,随着立冬降临,万事万物都在悄然变化着。唯一永恒的,是盘龙山上那不灭的光芒。 由于失去了镇守边界百年的玹家,边境的结界愈发得不稳定。仙门派出大量九阶及其以上的修行者前往驻守,可毕竟玹家才是专门掌管结界的家族。边界结界之特殊,就算是烨灵门派的掌门明湫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修复。 更何况,魔族圣双子已然进入到结界之内,仙门各家怕得到圣双子的报复,每家个家族几乎都悄悄留下了不少高阶的修行者护院。 在这段时间,烨灵门派也组织开展了数次仙门会议,可是,就连门派内部也常出现分歧,那些不可一世的仙家家主,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听从他们的安排? 无非也只是表面上客套应付两句,私底下是谁也瞧不上谁的。 将简宁送走后,尘莳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自他们下山那日过后不久,门派内的大部分弟子就被各种理由给调走了。几个家族争先恐后来抢人,就连仅仅只有六阶的弟子也不肯放过,这足以看出魔族圣双子的出现对于仙门各家而言的威慑力。 好在他事先将简宁给安排进了寒书谣的队伍。有寒书谣带队,他能放心,至少不会有人再敢打简宁的主意。 他对简宁的特别关照,箓卜道的弟子们都看在眼中,大弟子陆恽更是第一次见自家师尊对门派内某一弟子如此优待。在此之前,他对待座下弟子向来是放养的态度,而对于简宁,尘莳则是巴不得无时无刻不盯着她,恨不得将自己毕生的修行方法一丝不漏都教给她。 可对于简宁而言,却是一种针对,后来尘莳察觉到了这一点,也逐渐开始收敛了,任由简宁依靠自己的领悟修行。但他对简宁的优待,却没能逃过被某个弟子传播出去,为一些仙家所知。 众所周知,烨灵门派的弟子们在山上的修行结束后,大部分都会被仙门的家族收去做个门客下属。在如今这时代,没个大家族做靠山,几乎很少有人选择自立门户。 简宁从来不掩饰自己想要振兴家族的想法,当其师兄师姐们首次得知时,也着实震了一惊。唯有尘莳,他表现得很镇定,因为他相信简宁一定会做到。 后来汴临傅家的家主傅应德来门派做客,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简宁的故事,仅仅一年就已突破箓卜道七阶的弟子,傅应德对简宁很感兴趣。 尘莳当时只是委婉道,简宁如今还需再历练,七阶也并不是特别高的等级,门派里七阶的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傅应德那会儿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没有回应,但尘莳知道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今日又是在灵宫和晏逍几人纠缠了许久,等他回来的时候,湜安殿空无一人,好在殿中央的金柳还散发着光芒,不至于让整座湜安殿显得空庭寂寞。 累了一天,尘莳躺在金柳之下歇息片刻,他一睁眼,就是金柳充满生气的模样。尘莳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他此刻在想:简宁这时候在做什么? 简宁已经许久未给他用小纸人传信了,上一次传信还是在他用纸鹤传递余国国师遇刺的信息给简宁时,简宁随即就用一个小纸人回信。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哦”字。 尘莳还保留着那张小纸人。箓卜道的传信符纸形式多样,但是会想到用小纸人传信的,仅有简宁一人而已。原因无他,只是小纸人在仙家多是大人做给小孩子的“玩伴”,进入箓卜道的弟子们,其年龄早已超过了会和小纸人“玩”的时候,故而也没有人再会使用充那满童趣的小纸人。 简宁却丝毫不在乎这些,身边总是自己画的各种小巧可爱的小纸人。仔细想想,其实那些小纸人与其主人也挺搭的。 尘莳将那小纸人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在其中,细细观摩着——小纸人的正面,是简宁画的小纸人的表情,两个圆圆的黑色眼睛,下面一个开口向下的弧形,显然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小纸人背面则是那个“哦”字。 “真是不愿意和我多说一个字。” 尘莳将小纸人好好收起来。许久没有简宁的消息,他猜测简宁此刻或许还在宫中吧,有寒书谣在,那余国国君应该不会太为难他们。余国国君是专门请他们去处理大事的,也许会大摆宴席招待他们吧……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事,简宁又是否会想起自己呢? 在那个队伍中,简宁的修为算是垫底,同行的那些人又是否会嫌她拖后腿呢? 尘莳这么想着。突然,他猛地坐起,稍稍抬手,湜安殿另一边即刻飞过来一张黄纸。 他觉得,既然简宁不主动来找自己,那他就主动。尘莳刻意将传信的黄纸剪成与简宁的小纸人相似的形状,在小纸人正面,他又模仿简宁的画法,在其上画了一个笑脸。 思来想去,不知该在纸上写些什么,尘莳冥思苦想,最终也只是落下几笔——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接着,小纸人被他注入金色的灵力,瞬间拥有了生命般,带着笑脸的小纸人马不停蹄地朝窗外飞去,一眨眼就消失在风中。 尘莳很期待,简宁会是如何回复的。是同之前一样的敷衍,还是认真地禀报进度,又或是其他? 蛮人中有的喝得醉了,就开始耍酒疯。自己闹闹也还好,可偏偏就有几个要过来招惹。 “中原的姑娘还真是与咱们大野的不同,一个个都水灵灵、娇滴滴的,瞧着就让人心生怜爱,真想好好怜惜一番呐——”其中一个蛮人满脸淫笑,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脏兮兮的大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那些被关在牢房里的几个姑娘已经成为了他掌中的玩物一般。 身旁另一个满脸通红的大汉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对其道:“你急什么?!什么好东西不是咱们老大先挑!”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于是说话那人转头朝另一边的首领大声喊去,“老大!您就不过来先看看货?兄弟们可就等着您呢!” 几人用蛮人的语言交流着,牢房里的众人虽听不懂,但看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能猜到大概的内容。 首领朝他们过来时,几人立即警惕起来。 只见脸上带疤的高大男人站立在牢房前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三个姑娘中身形最娇小的简宁身上。他一个眼神看过去,手下立刻得到命令,将牢房的门打开,恶狠狠走过去一把抓住简宁的手,正打算将其拖出来。 霍祺巫在那一刻慌了神,死死抓住那人放在简宁身上的手,拼命想要将其脱离。 简宁似乎也未料到霍祺巫会过来,她原以为众人皆已心领神会,正打算趁这个机会窥探一番整个山寨的规模,以便向他们传递消息。 显然,以霍祺巫的力量,他根本无法与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又威猛无比的蛮族男人相抗衡。男人双目圆睁,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被突如其来的霍祺巫惹恼了,突然飞起一脚,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霍祺巫猛踹而去! 一瞬间将霍祺巫整个人都踢飞了出去。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牢房里的老鼠受到刺激到处乱窜。 简宁担忧地看过去,只见霍祺巫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显然受到了重创。然而,尽管如此,他依然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可以……带走她……” 见众人不为所动,孟初碰了碰沈煜向他示意,沈煜走过来扶起霍祺巫,附在其耳旁轻声说道:“简姑娘不会有事的,我们只是想趁此机会将厄无山的一网打尽……” 没等沈煜说完,霍祺巫一把推开他,其冷漠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陌生:“若是此刻被他们选中的是孙南宥,你也会这么说这么做吗?” “……”孙南宥不明白,这与他又何干了? 还有一点,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想起简宁也同样说过类似的话,孙南宥只感叹这两人不愧是兄妹。 厄无山的山贼一直以来是余国的心头大患,不仅强抢中原人的财物妇女,就连他们自己人也不放过。每逢大野的王权贵族欲遣财宝与余国交好之际,往往会途经此处,这群山贼便会趁机出来滋事。 一行人早有耳闻,这次遇上,都心照不宣地任由被其抓住,就打算等着将其一网打尽。 在原剧情中,他们就是如此的走向,然后在这里遇到来自大野的天雪神女,主角团再次踏上前往余国皇宫的路程。 霍祺巫这一出就是孙南宥也没有想到,毕竟在原剧情里跟来的风行道弟子根本就不是他!不过好在蛮人们只听到霍祺巫的那句话,他们也没太当回事,继续自己强抢豪夺的行为。 简宁被高大的蛮人首领拥在怀里,对比之下显得她人更娇小。霍祺巫心有不甘地瞪着那蛮人首领,双眼布满红血丝。 男人的力度没能控制好,简宁被他弄疼了,不满地挣扎,他却将其拥得更紧,对手下人说着他就喜欢这样的。 首领带走简宁后,随即围上来的也来将剩下的两个姑娘强行拉拽出来。姑娘就这么三个,可寨子里的男人还多呢,于是便有人将主意打在余下的几个男人身上。 玹唳虽没听懂蛮人之间的话语,但他一看到他们那直勾勾的眼神,就怕得直往孙南宥身后躲。 很可惜他选错了人,先不说孙南宥没有能力保护他,就单凭孙南宥这模样,更是容易被他们选中抓去。 不出意外的话,孙南宥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蛮族男人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孙南宥,他那粗壮得如同树干一般的手臂瞬间伸展开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孙南宥而去。孙南宥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注定无法逃脱这劫,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命运无情的裁决。 然而,就在那只仿佛能够捏碎钢铁的大手即将碰触到孙南宥身体的一刹那,一道耀眼的血红色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声尖锐刺耳、足以刺破耳膜的喊叫声骤然响起,犹如恶鬼咆哮,令人毛骨悚然。 孙南宥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那原本气势汹汹、力大无穷的蛮族男人的右手臂,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 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溅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那截断臂在空中翻滚了几下之后,“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行人见有人先动了手,也不再装了——孟初两指一动唤来月溯,先前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胡人才没有下死手,在见到他们首领的那一刻才确定其身份,这一回,他们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简宁本想等进入首领屋内没其他人了再对其动手的,不曾想有人竟比自己还着急。她趁着混乱挣脱了蛮人首领的束缚,手中出现一道黄符,如同一把闪烁寒光的匕首般,迅速割破了蛮人首领的喉咙。 孙南宥呆愣在原地,他曾在沈煜手下修行过一段时间,又怎会认不出那是沈煜的灵力。只是他想不明白,分明不该在这时候出手的,沈煜应该是很能沉得住气的才是,怎么会这样…… 现在没人能解答他的疑惑,大家都忙着战斗。身后的玹唳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躲到一旁去。 没等孟初过来,玹唳自己就做了一个保护两人的阵法。孙南宥能看得出这个阵法与孟初的不同,玹唳的阵法更为精细,不愧是镇守世家的公子。 蛮人战斗多是凭借蛮劲,而他们,是依靠敏捷的身形,以柔克刚。 萨满的现身,死去的蛮人竟逐个“复活”重新站起,这无疑将整个战斗推至高潮。 第73章 萨满阿佩与天雪神女 萨满的现身,无疑将整个战斗推至高潮。 厄无山的这群山贼中,并不只有一个萨满。为首的那位,才是沈煜他们此次的主要目标——萨满阿佩。 萨满阿佩,是大野一位实力超群的萨满,原本应是前途无量的,只可惜后来染上了魔教邪术。 三十年前,人族中崛起一股势力,其中既有中原人士,亦有胡人。将他们紧密相连的,并非贸易往来,亦非文化交融,而是源于共同的信仰。他们所信奉的,既非中原仙人,亦非胡人神明,而是来自魔族的——红莲。 即便后来仙门出手,将这群魔教信徒围剿,然而魔教所造成的影响,亦是不可小觑的。阿佩便是受其感染,修习了邪术。 曾有一段时间,萨满阿佩在大野靠近边界处的无人草原里居住,偶尔也会前往大野百姓居住的地方,肆意地进行烧杀抢掠。由于那里并不属于仙门管辖的地方,大野的百姓就只能依靠首领与其他萨满。 直至公主伊拉勒降世,常年被阿佩邪术笼罩的大野才终于得见阳光。日照金山,天象异常,大野之民皆以为是神灵显世,方才逼退了萨满阿佩。于是,公主伊拉勒被百姓尊为天雪神女。 实际上,并不是公主伊拉勒救了大野的百姓,只是萨满阿佩依靠受其攻击的大野百姓的尸体,已然练就了“起死回生之术”,她不再需要留在那里了。 但孙南宥并不知她为何如今沦落为山贼,书中对其经历的描写很含糊,毕竟她只不过是一个很快就会下线的炮灰角色。就如同孙南宥自己一样。 萨满的攻击方式可谓独树一帜,他们既不像寻常武者那般凭借凌厉的拳法和威猛的剑术来克敌制胜,也并非依赖神秘莫测的法术咒语来施展强大威力。相反地,他们的攻击手段竟是那如歌似舞般的动作,或者说是一种将歌舞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奇妙技艺。 黑夜下篝火旁,萨满们围在一起,吟唱着古老而神秘的歌谣,那旋律犹如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厚重。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也随之舞动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且充满韵律感,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力量相互呼应。 那歌声高亢激昂,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击着敌人;而其舞蹈则刚劲有力,像是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威慑力。然而,更多时候,他们的歌舞相辅相成,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萨满们的萨满鼓在手中咚咚作响,骨钱因摇晃而剧烈响动着。即使在空中看不见有灵力,他们也能感受到一股悄然而至的压力。 位于中心位置的阿佩双手舞动,身后竟飘来一团黑气,逐渐扩散,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简宁眼睁睁地看着被自己抹了脖子的蛮人首领再次站起,那僵硬的动作、空洞的眼睛,无一不明示着对方并非活人的事实。 这便是萨满阿佩练就的邪术——“起死回生之术”。但它的另一个名字显然更为贴切些——傀儡邪术。 一般的傀儡术操控的不过是纸人木偶,之所以萨满阿佩的这个能力被称之为傀儡邪术,就是因为她操控的是死去人们的尸体。 甚至就连围绕在她身旁的那群萨满也是为她所操控的傀儡,只是厄无山上的这群蠢货从未发现过罢了。 拥有玲珑眼的寒书谣早在第一眼就已经发现了萨满傀儡的真相,而沈煜和孟初则是依靠第三只眼——天眼,在此刻才得知。 整座山寨的山贼共五百余人,即便剩下还有活着的,也被萨满阿佩在一瞬间动用邪术隔空拧了脖。她早就看上了厄无山这群山贼的力量,在她眼中,死人比活人更听话。所以,此刻她才会毫不犹豫。 孟初洞察到被操控傀儡的弊端:“大家别着急!他们的行动迟缓,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谨慎别触碰到他们的身体即可。大家尽量考虑远程攻击的阵法。” 说着,孟初一挥手,一道道冰锥朝着迎面而来的几个蛮人傀儡射去。冰锥瞬间刺穿了他们的身体,随着白烟升起,蛮人傀儡身上发出被灵力侵蚀的动静。 即使傀儡被一次又一次穿心,他们也不会停下动作,只有操控傀儡的那人无法再使用傀儡邪术,傀儡们才能真正得到解决。 孟初此举只能是暂时拖延住傀儡们,在冰锥完全消失之前,那些被冰锥刺中的傀儡们便无法发动进攻。 余下几人也听从孟初的建议照做,改用远攻的阵法。 萨满阿佩并不能称得上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至少相比起鹿括是如此。一个跟随前者进步的人,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超越前者的。 这一战,对于沈煜而言,的确轻松许多。即便敌人有五百又如何,只需要将其控制住,一个巨型阵法就可做到。 孟初一个阵法现身,其余众人在此基础上叠加阵法,很快便将在场的所有的蛮人傀儡控制住。 阵法的威力甚至震慑到了躲在后方的萨满阿佩。 沈煜趁机飞身而起,手中剑闪烁着寒光,直逼刺向萨满阿佩。 阿佩藏在面具下的脸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沈煜心中一惊,突然背后传来一股大力,原来是阿佩出现在身后偷袭。 就在这危急时刻,寒书谣抛出一道符咒朝萨满阿佩后背扔去,阿佩身体一僵,沈煜看准时机回身一剑,骤然划伤萨满阿佩的手臂,瞬间鲜血不止。 阿佩愤怒地咆哮起来,周围狂风大作,黑雾紧紧包裹住这一片。不断压下来的黑色雾气甚至逼得几人协力做出的巨型阵法破碎。 那几个萨满傀儡在风中肆意舞动着,仿佛风叫嚣得越猖狂,他们的动作就越大胆放肆。 沈煜也被风误了眼睛,他看不见周围的状况,却能感知到黑雾中一个身影在四处乱窜,逐渐朝他逼近。 失去了双眼的辨别,沈煜还有听觉可以依靠,以及,那悄然开启的第三只眼…… 人影离他越来越近,沈煜默不作声,悄悄握紧手中的承影。承影在黑暗中依旧闪耀着光芒,剑身长鸣,承影已经迫不及待了。等人影靠近的那一刻,就径直穿进对方的身体! 感受到手里动作时竟毫无阻力,沈煜心下一惊,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被骗了。 虚无的黑影在承影一击下随风消散,而此刻真正的阿佩,恰恰就趁此时机现身于沈煜的身后。 此偷袭一招着实巧妙,但阿佩却忘了,她的敌人并不只有沈煜一个。 沈煜侧身躲开,后面寒书谣即刻攻了上来。面对这位实力强大的无情道弟子,阿佩毫无胜算可言。只见寒书谣面上无任何情绪出现,只是直直盯住阿佩,手中灵力环绕的长剑径直逼去! 阿佩感受到那股强大威猛的力量,眸中霎那间闪过惊恐之色,还未来得及做出应对,对面携雷光之势已猝然降临。 黑雾渐渐散去,是新月的光辉再度重现。 阿佩经此一击已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她抬头,不甘地望着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这场激烈的战斗也终于落下帷幕。 寒书谣没有给她留遗言的机会,补了一剑,那人便再也无法醒来。 当阵法被解除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傀儡皆径直倒地,黑烟自他们身体缓缓升起,不多时,便消失在风中。 玹唳解开了阵法,正打算过去瞧瞧传说中的萨满阿佩的长相。 刚迈下一步,就被孟初制止:“这里有我们处理,你们两个就乖乖待在那里别乱动。” 玹唳脸上大大的不悦,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孙南宥自知帮不上忙,静静陪在玹唳身旁。 当面具被揭开的刹那,阿佩的面庞上涌起一股黑色烟雾,径直朝天空升腾而去。众人至此方才洞悉,那令无数大野百姓闻风丧胆的萨满阿佩的真实面容。 不过是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妪,即便已然阖上了双眼,也能瞧出其狰狞可怖的面庞。 寒书谣走过来,仅是看了一眼便没再去管,她稍稍抬眸,对众人道:“此地范围极大,或许还有活口,我们还别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不要紧的小事上了。” 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众人听了寒书谣的话,虽无一人开口,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开始了搜查任务。 须臾,就听见简宁的声音从遥远的另一头传来:“快!快过来!这儿还有人!”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大野的天雪神女一行人了。 阿佩从来不会在意被自己抓住或者杀死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她自然也不会知道那个被大野百姓认为是自己克星的天雪神女曾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厄无山上的山贼本就只是和阿佩有着交易关系。他们认为是自己救助了无家可归的阿佩,阿佩理应留下来回报,殊不知,看似不起眼的萨满却是害得整个山寨无一人幸存的罪魁祸首。 山贼的首领在劫下天雪神女的队伍的那一刻,就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毕竟他们也曾是大野的百姓,大野的贵族是怎样的,他们又怎么会不清楚。 天雪神女空无本领,却被大野的百姓捧得高高在上,这群被大野抛弃的山贼自然是最看不惯她那种目中无人的狂傲态度的。 山贼们将与公主同行的男人们抓去,要么扔进柴火燃得正旺的大铁锅里,要么剥了人皮做鼓;而女人们则被强行凌辱,最后将她们关进地窖的牢房里。 那里的环境比孙南宥他们待过的牢房更为恶劣。孙南宥记得书里曾讲过,天雪神女和她的同伴们,由于山贼时常忘记送食物,饥饿难耐,甚至连活生生的老鼠都不放过。 有时为了活命,昔日情同姐妹的两人也会争夺同一只老鼠。一人紧紧抓住一端,老鼠须臾间便被撕裂成两半,她们只得匆忙地拾起地上的残片,奋力塞进嘴中。 孙南宥实在不想回忆起这里的故事,一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就不自觉地皱紧眉头,感觉一股恶心劲要涌上来。 所以,当听到简宁发现地窖那些人的呼喊时,孙南宥立即就将头低低埋下,用手捂住两只耳朵。不去听也不去看。 身旁同样蹲着的玹唳看不明白他的行为,想问但是又觉得懒得听,索性也不去理会了。 一听到外面的动静,地窖里的姑娘们吓得赶紧缩在一起,纷纷用恐惧且警惕的目光瞧着来人。见来的是一位娇小的姑娘时,不失恐惧与警惕的同时,姑娘们瞬间呆住了。 好在这些都是专程前往余国进行交流的使者,不至于让两方因语言不通而无法交流。 当得知自己终于获救时,几个姑娘顿时哭了出来,即使声音已经沙哑,即便身旁之人是自己曾抢夺过同一只食物的对手,此刻一切都阻挡不了她们相互哭诉。 来自仙门的一行人并不知道在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大野姑娘们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了,她们说不了太多的话。 当苦难终于过去,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大野的姑娘们贪婪地撕咬着,大口大口将肉咽了下去。 此刻她们已经顾不得在意形象了,如今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是无比珍贵的祝福,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地回响着,那是生命跳动的节奏,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有力证据。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尚未消散,而是激动和庆幸交织在一起所产生的反应。 嘴里的肉由于吃得太快,她们其实都没能尝出什么味道,但对于苦难过后的她们而言,这无疑就是她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简宁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杏眼睁得大大的,显然一副非常震惊的模样。她想开口询问,但又觉得似乎不太好。 良久,对面的姑娘中终于有一位放下手中的食物,对他们一行人道: “我是来自大野的天雪神女——阿巫赫?伊拉勒。” 第74章 重返余国 伊拉勒在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同时,也简单讲述了一遍自己在前往余国这一路上的遭遇。 高贵的神女身份使她即便在如此环境下也不去屈服,她也不会在这些外人面前讲起自己的恐惧。这对于她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即使狼狈,天雪神女还是向众人展现出她冷静理智的一面:“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和亲,你们也都看到了,我断不能以如此模样去面见余国的皇帝与太子。” 此刻的伊拉勒,原本如瀑布般垂落在她双肩上的那一袭乌黑亮丽的长发,早已被恶意剪断,参差不齐的断发凌乱地散落在她周围。而她穿着的那件艳丽衣裙,也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污渍,再也无法展现出它昔日的光彩照人。 身上的所有珠宝首饰也统统被那群凶狠残暴的山贼无情地夺走,只留下空荡荡的耳垂和手腕,徒增凄凉之感。 伊拉勒的双眼却是清澈干净的,胡人身份的缘故,她的瞳色并非同孙南宥他们那般偏向黑色亦或者棕色,那是一种独特的色彩。 孙南宥直勾勾地盯着天雪神女的眼睛,他看不出那是什么颜色,只是在一瞬间联想到了雪山之顶,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射下的那一幕。 伊拉勒察觉他的目光,视线亦随之移转,孙南宥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赶忙露出一个深表歉意的神情。 “所以,我可以认为——神女是不愿再前往余国了吗?”寒书谣说话从来都是这样直白的,丝毫不会在意对方的想法。 伊拉勒却扯出一抹苦笑,“即便我有意,恐怕贵国的太子,也未必会相中我。我记得,贵国不是向来都很看重女子的贞洁吗?” 寒书谣就坐在伊拉勒的正对面,她不知为何竟也笑了,“我有说过,我们是余国人吗?” 天雪神女随行的几位女子早已止住动作,静静守在神女身侧,与寒书谣相对峙;寒书谣也并非孤身一人,她还有同行的同门师弟师妹相伴左右。 “或许是我猜错了吧,我还以为,你们是余国皇帝专门派来救我的……” 其实不然,在此之前,对面一半以上的人都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天雪神女。 当然,这些话他们是不会当着人家面说出来的。寒书谣这时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既然神女不愿进宫,而我与我的师弟师妹们又有要紧事需前往余国皇宫一趟,不妨……” 不妨就让他们假扮神女的队伍,如此一来,双方皆能如愿。 寒书谣的想法无疑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简宁觉得荒唐,拉扯住寒书谣的衣袖,对其说:“师姐你说什么呢?!咱们能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去那个地方的!” 分明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这时候又说要回去,简宁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 不同于简宁的反应,寒书谣一脸镇定地解释道:“仙师们安排给我们的任务尚未完成,而今偶遇需要前往余国皇宫的天雪神女,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 孟初微微皱眉,看向寒书谣:“这其中风险不小,稍有差池便是不可挽回的局面。” 寒书谣却满不在乎:“无需惧怕,只要计划周全便无大碍。”孟初还想说什么,被寒书谣这番话拦了下去。 伊拉勒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你们这般相助于我,实在感激不尽,今后若有需求尽管来大野找我便是。” 寒书谣笑道:“神女无须多礼,我们乃是烨灵门派的弟子,仙门最看不惯强人所难,我们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即便寒书谣都这么说了,伊拉勒还是领着手下的姑娘向众人道了谢。并用剪刀剪去自己的一缕头发,用布包起,打了一个特别的死结,郑重地交与寒书谣。 寒书谣:“这是?” “这是我们大野的规矩,恩人若有需要,就请拿着这个来大野找我。”伊拉勒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寒书谣。 后者嘴上好好答应着,将东西收好。 外面天色逐渐亮起,他们才猛然发觉一个晚上过去了。 经过一夜的激战,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便暂缓了商议的打算,各自休息去了。 主要还是在照顾孙南宥和玹唳两人,一个二阶弟子,一个小孩子。面对强劲一些的敌人,就连其一个最普通的威压都会对他们产生不小的影响,更别提别的了。 孙南宥不出所料,倒头就睡着了。孟初原本还想找他说两句话的,敲了半天门不见动静,最后她没忍住自行动用灵力开了门,这才发现在床上睡得正熟的孙南宥。 孟初轻轻放下一口气,走进去替孙南宥盖好被子,离开时也贴心地为其关了门。关门转身的那一瞬,不经意的,她就对上了身后之人的眼眸。 “你过来做什么?”经历了那么多,孟初对沈煜早已没了当初的偏见,只是偶尔还会看他不顺眼。 就比如现在。 “他……”沈煜第一个字才刚出口,孟初就忙着打断他:“阿宥已经歇下了,你别去打扰他。” 沈煜欲言又止,但孟初的态度坚决,只要沈煜不走,她就会一直守在孙南宥的房门前。 “好……”沈煜垂眸道,接着转身离去。 看着对方落寞的背影,孟初感觉心有不忍,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两炷香之后,寒书谣将众人召集起来,打算要商议接下来的策略。 此刻的孙南宥仍在熟睡中,没人过来叫醒他。 寒书谣简单算了算,从厄无山出发前往京城,大概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众人心中早有预料,只是当他们从寒书谣口中得到这个数字时,还是有些震惊。 于奕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简宁,似笑非笑道:“简大女侠,这就是您传送阵法的威力?真是了不得。” 孟初也觉得奇怪:“一个普通的传送阵法,怎会传送到如此之远的地方?” 简宁缩在霍祺巫身后,弱弱地小声解释道:“我……我这不是怕距离不够远吗……就……就在传送阵法之上叠加别的阵法……” “别的阵法?”于奕重复一遍,继续道,“敢问简大女侠,您叠加的是什么阵法,威力竟然这么大?” 提到这个,简宁就更不好意思了,她又往霍祺巫身后缩了缩,霍祺巫也有意将她护住,但众人的目光始终挥之不去,她这才终于回答道:“是……是在《仙法录》里看到的!叫……叫什么天升地降之术!” 众人:“……” 这回于奕真就没忍住,简宁见他那副样子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天升地降之术可是就连九阶的箓卜道弟子都未必能完全掌握,在下竟不知,简大女侠有如此自信,敢轻易使用这个阵法!” 孟初出言安慰道:“简宁,天升地降之术能使依附的其他阵法威力呈几何倍数增长,以你目前的造诣,尚难以驾驭,以后还是莫再使用此阵法。” “我……我知道了……”简宁的脸色很难看,霍祺巫察觉她的情绪低落,摸了摸她的头想要安慰她。但简宁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她只怨尘莳非要让她看什么姒泠上仙的手稿,那些绝非她此时的等级所能涉猎的。若是未能铭记倒也罢了,可她偏偏记住了,甚至还用了!如此一来,便落得如今这般被众人非议的境地。 “打住,”寒书谣出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接下来,我是这么安排的……” 孙南宥一觉醒来,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他记得自己睡觉之前的天空,是刚天亮的样子。 看着窗户外面天色渐暗,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匆忙开门想要出去,差点就撞到迎面而来的孟初。孟初手里端着饭菜,看样子是专门来给他送吃的的。 “孟初姐……”孙南宥其实想问她为什么没有过来叫醒自己,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孟初将食物端进屋里,“睡太久了头疼吗?” 听到这话的孙南宥有些不好意思,他摇了摇头,“不……我没事……” 孟初轻轻“嗯”了一声,“我之前想叫醒你来着,可你似乎很累,无论我怎么叫都没有反应。现在醒了就来吃点东西吧。若是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孙南宥乖巧地点头。一天没吃饭,他确实也饿坏了,正打算动筷,孙南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孟初姐,你们今天已经商量好了去京城的事吗?” 孟初点点头,“嗯,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那我呢?” “什么?”孟初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孙南宥小声回答道,“我到时候要做什么?” 经孙南宥这么一问,孟初瞬间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众人一同商议过后,制定好了具体的计划,只是……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孙南宥的存在。 就在他们都打算离开的时候,沈煜突然开口:“那孙南宥呢?” “他到时候怎么办?” “他?”寒书谣回头瞥了一眼睡在椅子上的玹唳,“他的任务,和小公子的一样——保护他们自己。” 听到沈煜说话的那一刻,孟初的心里总是堵得慌。她觉得,队伍里最在乎孙南宥的应该是自己才对,毕竟孙南宥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两人认识的时间最久关系也最亲近。 偏偏就在自己将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对付鹿括这方面时,沈煜却趁机表现出比自己更关心孙南宥的模样。这让孟初觉得很不爽。 “阿宥,你到时候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即便万般不愿,孟初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她知道孙南宥一定是不希望听到这些的。 正如她所料,孙南宥闻言,于是默默低下头去,表情闷闷不乐,就差把“失落”二字写脸上了。 “阿宥……”孟初其实还想安慰他,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怕再次打击到孙南宥的自信心。 “孟初姐,”孙南宥抬头,想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于是他故意想转移话题,“我们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抵达京城?” “寒师姐所言,一两个月。”孟初如实回答。 孙南宥默默吃饭没再说话,孟初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需要趁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加紧修炼,自从上次与鹿括交战后,孟初深知,自己不能仅仅满足于现在的实力,这样她依旧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你吃完好好休息,碗筷就放在这里,我一会儿再来收拾。” 孙南宥只是在心里悄悄嘀咕着,自己分明都睡了一整天了,哪里还有一点想要睡觉的欲望。 关门的声音响起,孟初离开了。 孙南宥坐在桌前,觉得嘴里的食物食之无味,渐渐地,也没了胃口。 刚才孟初说,这一路需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孙南宥不记得原剧情中这里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他只记得,在余国皇宫主角团解决完鹿括之后,那时是第二年的春天。 主角团是在简宁家过的新年,沈煜和孟初的感情也在这时候迅速升温。 他不禁感叹起时间之快,今年立冬已过,很快便是冬至。而自己下线的时间也是在冬至,只不过是在下一个冬至…… 在厄无山停留了整整四天,他们才将这山上的事都处理好。山下原本还有一个村庄,因山贼的存在,这个曾经充满生机的村庄已经变得冷冷清清。 众人途经此处,这里的房屋早已破败不堪,田地荒芜也是无人耕种。昔日热闹的街道上长满了杂草,只剩下残垣断壁见证着曾经的繁荣。 原本寒书谣是打算坐自己的马车下山的,可天雪神女那一行人也在,她的马车根本不够装下这么多人。索性她选择谁也别坐,一群人徒步走下山。 此刻无疑会浪费更多时间。 第75章 再见鹿括(上) 到山下,伊拉勒一行人就要与他们分别了。好歹相逢一场,伊拉勒在岔路口再次郑重道谢,才转身离去。 两个队伍走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天雪神女要回去她的大野,而孙南宥一行人,则是再度走向前往京城的道路。 “表妹。”简宁身形刚动,便被霍祺巫的声音止住。 “怎么了?”她面露疑色,转身回望。 目光甫一触及,便见霍祺巫温柔的眼神,她难得见霍祺巫这样,不禁感到奇怪,“这个……”简宁只觉头上有异,随即便看霍祺巫从那里取下一物。 霍祺巫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简宁定睛一看,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个小纸人。她猜到这个小纸人的来历,于是不管霍祺巫的异常反应,从他手中夺过那个小纸人。 “表妹……”霍祺巫欲言又止。简宁此时已然拿起小纸人端详起来——那小纸人不知经历了些什么,此刻居然没有一点活力,依附在其上的灵力消散的差不多了,也难怪简宁都没有发现。 当她看到小纸人的笑脸时,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口中虽说尘莳幼稚,心中却又觉着有些意思。 而小纸人的另一面,是尘莳亲笔写下的另外一句话…… 简宁脸上的笑容一僵,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在这一路受了那么多委屈,尘莳居然就只是想问这个? 一气之下,简宁想将小纸人揉成一团再扔掉,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舍不得,最终小纸人被她收了起来。“小五,我们走吧。” 简宁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霍祺巫,直到走了有好几步了,她转身才发现霍祺巫竟没有跟上来,“小五,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只见霍祺巫低垂着脑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让人难以窥视到他此刻脸上的神情。然而,就在简宁开口说话的瞬间,霍祺巫又猛地将头抬了起来。 他现在的表情与往常并无不同,听到简宁的呼喊,霍祺巫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追了上来。 从厄无山到京城,这一路实际的耗时远超寒书谣所估,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延误行程。就比如有次迷路了,于奕这时候掏出他早先花高价从聂云席那儿买来的罗盘,孙南宥当时就已经猜到了会是怎样的收场。果真不出他所料,聂云席的东西根本一点也不靠谱,他们非但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反而还越走越偏了。最终是历经整整三个月之久,众人才抵达目的地。 经历那一次,于奕算是明白了,聂云席为什么在门派里名声那么差,他再也不会用那个罗盘了。 这一路,他们从各地百姓处探听到诸多消息——譬如先皇驾崩后,由太子继位。太子檀之逸也并非先皇檀埕之子,乃其侄子,先皇仅有之沐公主一个孩子。 说着说着,百姓们就不禁感叹起先皇对贵妃的一片痴心。可来自烨灵门派的众人并不想听这些儿女情长,也没有耐心去听,他们想要知道的是如今皇宫里的情况。 但每当他们向那些人提及皇宫或者朝廷上的事时,百姓们闻之色变,一个个都不敢继续说下去,找了借口就要离开。 总之,最后东拼西凑,费尽周折,他们才大致了解到这个国家究竟发生了什么——现今的国君通常不会亲自处理政务,在其背后,另有一个人掌控着整个朝廷。无人知晓此人的来历,大多都是余国百姓的猜测。此外,在军队中,时常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导致人心惶惶。 有人说控制朝廷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相传已经离开余国的丞相义子冯子都——他因为不满先皇要将公主嫁给别人,心灰意冷想要离开,可后来公主遇害,他于是又回来了。也有人说背后的那人是个胡人,在利用军队修炼邪术…… 只有孙南宥他们知道,在背后操控一切的那位,是鹿括。 从百姓口中听说了许多惨案后,他们知道,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此外,孙南宥在第一个月内就已经发现了沈煜总是在躲他。他还觉得奇怪呢,分明之前是自己躲着沈煜,怎么如今两人交换身份了。 他自己想不明白,沈煜也不可能回答,没办法,他就只有求助于知道自己求和想法的玹唳。玹唳豪不掩饰直接同孙南宥讲了自己那天和沈煜的对话,孙南宥听完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玹唳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惊人之言!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错。孙南宥有股想揍人的冲动,他苦着一张脸无奈扶额,问他道:“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沈煜的?” 玹唳想了想,回答道:“从你上次听到我说你喜欢沈煜时的反应,我家的姐姐面对心上人就是那样的。” 孙南宥根本无法理解玹唳将他一个直男的震惊反应与一个未出阁姑娘的娇羞混为一谈的行为。玹唳却纠正道:“不,我家的那个姐姐平日里总是一副看不上那男人的表现,当时我另一个姐姐跟她打趣的时候,我也是认为她那是震惊的反应,要不是后来两人成亲了,我差点就信了。” “……”好吧,孙南宥认命了,玹唳是他的祖宗行了吧! 没办法,孙南宥不能让这个误会一直得不到解决,这样有害于他和沈煜两人的友好兄弟关系。于是趁着一个夜晚,他拉着玹唳亲自去和沈煜解释。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他发现沈煜的脸色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对方眸色暗沉得可怕,让孙南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孙南宥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但又不清楚是自己哪句话不小心惹到沈煜了。解释的话顿在嘴边,孙南宥赶紧找了个借口带上玹唳匆忙离开了。 再后来,沈煜躲他就躲得很厉害了。甚至沈煜还向寒书谣提议要坐在马车外面。 孙南宥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想找人倾诉却根本没法开口。 众人抵达京城那天,已经是在春节期间了。 再次见到那座高大的黑色城墙,孙南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先前伊拉勒已将他们大野一族的传统衣物交给了几人,大野的服饰再加上寒书谣的易容术,很轻易就能骗过那些不会仙术的普通人。 但一想到接下来还会再见到鹿括,孙南宥就觉得脊背发凉,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恐惧。 孟初发现了他在害怕,轻轻拍了拍孙南宥的肩,以示安慰。孙南宥这才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对孟初道:“孟初姐,我没事……” 说这话时,孙南宥余光瞥见沈煜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他猛一转头,却没能如愿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孙南宥只能安慰想着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马车里的是谁?”护卫检查一番几人递上来的所谓的“信物”——实则那只不过是简宁临时变幻出来的一块石头,被他们谎称为“神山之石”罢了。 孟初带着面纱,上前一步道:“马车里的正是我们大野的天雪神女……” 没等她话说完,于奕便抢话道:“神女大人身份尊贵,若是在这里受到一点闪失,你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还不快放我们进去!” 那护卫明显是被于奕的话吓了一跳,他思索片刻,回头看了看另外几个护卫,几个护卫面面相觑,随后几人一同将目光投去城墙之上。护城将军就在那里看着,见他点了头,几个小护卫才终于将他们放了进去。 前往皇宫的途中,同样也是安排了余国的护卫一路随行的。这一路,没有一个人说话。 孙南宥是跟在孟初身边的。此刻分明是春节,即便家家户户也都挂上了鲜红的灯笼,可大街上却丝毫没有一点过年过节应有的气氛,就连路过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这与他们上一次来京城,全然两副模样。 没了人们的欢声笑语,艳丽的大红灯笼在此刻也显得寂寥。仿佛有一座大山落在这座城市上,压得人们喘不过来气。 皇宫依旧是熟悉的皇宫,大殿也依旧是熟悉的大殿。只不过里面等他们的人变了,而他们也换了另一个身份进来。 当宫人传报天雪神女驾临,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终于松了一口气,随着年轻国君的一声令下,众人方才散去。 宫人领着“天雪神女”一行人上殿。孙南宥全程低着头,一路跟随。这次进入主殿,他再也没有上一次的闲情雅致去欣赏风景了。 步入大殿,扑面而来一股异常浓烈的血腥气息,沈煜不禁紧锁住眉头。他落在队伍的后方,时刻控制住自己体内波涛汹涌的魔气。 大殿之上处处弥漫着压抑,年轻的国君檀之逸端坐在龙椅上,眼神淡漠地扫视着众人。 檀之逸面对众人,沉默不语,倒是他身后之人开口了:“自大野而来的天雪神女,究竟是真的天神降世,还是仅仅空有其名?” 那个声音沈煜再熟悉不过了,自从吞噬了鹿括的魔气,沈煜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听到他的声音。无论沈煜是打坐歇息,还是修炼用剑,鹿括的声音无处不在。 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接下来不可避免一场大战。 霍祺巫不动声色地靠近简宁,小声说道:“表妹,小心。”简宁摸着自己衣袖里藏着的武器,微微点头。 须臾,那人慵懒的声音再次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上来,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神女大人。” 寒书谣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走了过去。 就在众人为寒书谣捏一把汗的时候,孙南宥拉着玹唳默默朝后退。 他知道,即便鹿括有多么强大,寒书谣的实力依旧在他之上,更不用提寒书谣还有这么多同伴了。 “那边那两位,往后躲什么?”鹿括的声音再度出现,孙南宥心中一惊。他没有想到这点小动作都能被鹿括发现,此刻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孙南宥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解释,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说话肯定是会暴露的。 所以他选择了拖,一直拖到寒书谣将鹿括的注意吸引过去。 好在队友给力,寒书谣下一刻就已经站在殿堂之上了,她的脸上毫无惧色,一字一顿道:“是君上想看我,还是君上身后之人想看我?” 这番话无疑是勾起了鹿括的兴趣,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充斥着整座宫殿。檀之逸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他没有本事让鹿括闭嘴。 直到鹿括笑够了,他才随意开口道:“是我,神女大人走近些,让我再看看。”鹿括说完没忍住又笑了。 经过檀之逸时,对方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寒书谣,或许是他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这么跟鹿括说话,但很快他就将目光收回去,尽量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见没听到的模样。 寒书谣此刻用的是真正的天雪神女的脸,且脸上还被面纱遮住了。她缓步进近,眼眸中清晰可见鹿括在屏风之上的影子。 下一步还没迈过去,鹿括就已然将隔在二人之间的屏风推倒,露出他原本狰狞的面庞——嘴角直接裂到耳朵上面,里面尖锐锋利的牙齿露了出来。上面那双血红的竖瞳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与此同时,从他衣服里面爬出来大大小小的毒蛇,径直冲向眼前的寒书谣。 檀之逸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鹿括的真实面目,但他每次都会被吓一跳。这次也不例外,他直接被吓得瘫软,从龙椅上掉了下来,接着手脚并用连连后退,甚至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寒书谣双眼直直盯紧前方,一瞬间在她身旁升起一股强大的气流。她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任由气流将地面所有的毒蛇一并带走,她也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鹿括发觉自己被骗,他没有生气没有恼怒,反而大笑起来。刚才那股气流他能感受到眼前之人的实力强大,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的。 血红色的双瞳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此刻,战斗开始了—— 第76章 再见鹿括(下) 鹿括双手变幻成双剑,直接就冲了上去。寒书谣立即抽身闪躲,鹿括也马上追了过来。 只见那两人身形如电,动作迅猛异常!鹿括的手剑犹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其招式凌厉至极,令人目不暇接。他先是一剑猛然刺出,打算直取对方要害;紧接着又是一剑补上,封住了对手可能的退路,攻防之间转换自如,毫无破绽可言。 而伴随着他们激烈的交锋,只听得“铛铛”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剑身与阵法相互撞击所发出的清脆响声。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能够震碎周围的空气一般,火花四溅之中,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一路追逐到大殿正中央,寒书谣只是偶尔抵挡,她手上甚至没有带剑,仅仅依靠两指做出阵法。 在旁人眼中,鹿括的每一次攻击皆精准无误地落在寒书谣的阵法之上,寒书谣必须即刻施展阵法,方才能避免自身受伤。表面上看,似乎是鹿括占据优势,但事实并非如此。鹿括的每一次出招,都能察觉到寒书谣阵法的坚不可摧,一剑挥出,阵法竟会引发灵力的波动,这是唯有当阵法达到一定强度时,才会出现的灵力外溢。 这还仅仅只是防御,鹿括不敢想象,如果对方彻底向自己发动攻击,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不由得兴奋起来了。 鹿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寒书谣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脚下——孟初的阵法自地面而生,寒冰冻住了他的双腿,令他动弹不得。 当他惊讶地向周围看去,这才惊觉自己中计了! 来自仙门的六道弟子分别站在他的六个不同方位上,每一个人都使用着不同的阵法。除开孟初困住鹿括的那个阵法外,其余阵法皆以主人为中心,不同色彩的灵力一路蔓延,直抵鹿括脚下。 鹿括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他右手猛地一挥,附着于双腿的冰瞬间消散。他正欲行动,却惊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后背已然贴满了符纸。须臾,鹿括顿感仿若有一尊巨大的神像沉沉地压在自己身上,不仅因为那重量令人难以承受,而那虚无神像的佛光更是炙烤得他苦不堪言。 可毕竟是请来的神像,其威慑力还远远比不上真正的神明。对付这种东西,鹿括易如反掌。很多自以为是的修行者都喜欢对他使用这一招。 眼见鹿括彻底释放出全身的魔气,汹涌袭来的魔气直接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尊神像吞噬,连同后背的几张符纸也被火焰燃尽。 刚庆幸于逃脱神像的压迫,鹿括再次迎来了新的对手——于奕。于奕的阵法十分简单粗暴,是从半空的小型阵法中伸出来的粗大铁链,铁链牢牢地将鹿括捆绑起来。这一次,鹿括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下将身上的所有铁链震碎,接着冲众人大喊道:“你们几个,没完没了了是吧?!”几乎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 铁链阵法的能力在众多束缚类型的阵法中,都算不上是特别厉害的,于奕选择使用这个阵法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要羞辱一番鹿括。 他做的很成功,鹿括确实已经怒了。就在鹿括盯准一脸坏笑的于奕想要发动攻击时,沈煜又将他困在原地。 鹿括已经变得很不耐烦了,他宁愿几人合力出招,也不愿意像这样一次又一次被他们用一些低级的法术束缚住。 正当鹿括想要像前几次那样将沈煜的阵法打碎时,这次却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六人的灵力在他脚下汇合,整座宫殿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由不同的阵法组合,用不同的灵力构成。 鹿括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规模的阵法。阵法散发着耀眼的六色光芒——是来自沈煜的红色、来自孟初的蓝色、来自于奕的金色、来自简宁的青色、来自寒书谣的绿色和来自霍祺巫的紫色。 六色光芒一同闪耀着,即便六人尚无一人发起进攻,但阵法天生携带的威压已经将鹿括压得直不起腰了。 紧接着,简宁再度在这个阵法之上叠加另一个阵法,是先前她曾使用过的天升地降之术。如今,同伴们同意她再使用这个阵法了。 刹那间,鹿括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朝自己袭来,原本强烈的威压的力量瞬间像是放大了十几倍。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子里不断响动一般,震得自己头昏脑胀。 他努力想要找到自己的节奏,但他的敌人是不会允许的。 寒书谣深思熟虑后认为,绝不能再给鹿括任何发动攻击的机会。鹿括的出手方式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他们无法预判他下一步究竟是会出招、逃跑,亦或是使出何种招式。于是,寒书谣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就是从降魂阵法成型的那一刻起,让鹿括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反击时间了。 首先是于奕,他手指一抬,空气中瞬间出现数道寒光朝着鹿括射去,鹿括此刻正被降魂阵法的威压压制着,根本动不了身。即便他拼尽全力想要躲开,于奕的剑光可是有追踪敌人的功效,最终也还是一一落在了鹿括身上。 于奕并不急着一招弄死鹿括,他更享受鹿括吊着一口气,垂死挣扎的模样,所以刻意收了力。但其他人就没有像于奕一样的顾虑了,余下几人在同一时刻发动进攻,且每个人的招式都是致命的程度。 五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璀璨光芒,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径直朝宫殿中央疾驰而去。灵力轰然相撞的刹那,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场上顿时弥漫起一片白雾。 整座宫殿也都因为这股强大的灵力之间的激烈碰撞而剧烈颤抖起来。地面瞬间出现了一道道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的裂痕,仿佛大地被撕裂一般;而四周的墙壁,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断有碎屑和石块从上面剥落下来,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好在有玹唳的阵法保护,孙南宥才不至于受到那撞击的余波影响,只不过……那个后来继位的年轻国君看上去似乎很不好。 “结束了吗?”白雾还未散去之时,众人便已然上前,看见魔族狰狞可怖模样的尸体还留在大殿中央,孟初在人群中开口。 沈煜轻声“嗯”了一声,便不再回应。 众人于是松了一口气。 只有孙南宥知道,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经过霍祺巫的治疗,檀之逸很快清醒过来。鹿括已经死了,没人再会来压迫余国的百姓了,檀之逸对此很是感激,情绪激动到甚至想要下跪向众人道谢。 几人连忙拦住他,并道这只不过是他们一行人的此番前来的任务罢了。檀之逸提出要为众人大摆宴席以表感谢,孟初又以如今余国经济萧条,君上应以民为首婉拒了。 这么一来二去,檀之逸竟想不出该如何感谢他们了。 直到这时,寒书谣才缓声开口:“若君上执意要谢我们,那不如将昔日国师大人的法宝赐予我等吧。” 檀之逸是认识寒书谣的,一听到她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一口答应下来的。 当再次踏入禄星阁之际,此地已然因为无人问津而尽显苍凉。 简宁忍不住开口向那带路的宫人询问起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见那宫人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之后,便将此间所发生的惨绝人寰之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原来就在他们那天离开后不久,鹿括就来到禄星阁找麻烦。然而,当他踏入此地之后却未能如愿以偿找到自己想要寻找之人。而此时,知晓鹿括与众人纠葛过往的小童子见到此景,顿时怒不可遏,径直冲上前去欲要将鹿括驱赶出去。 可谁曾料到,鹿括见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然落空,且又被一个小小童子如此冒犯,当下也就不再伪装掩饰,瞬间凶相毕露。他手起刀落,眨眼间便将那小童子残忍地开膛破肚!可怜那小童子,原本还是一张稚嫩无邪的面庞,转瞬间竟已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禄星阁上下所有人皆未能幸免于难,就连国师符倾欢也惨遭他的毒手,命丧黄泉。 简宁静静地听着宫人口中所述说的这些话语,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昔日里小童子那张天真烂漫、充满朝气的可爱脸庞。想着想着,泪水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下来。 霍祺巫见状连忙安慰简宁,其余几人也都沉默不语,脸上一副哀伤的表情。 寒书谣没有心思理会他们,自顾自走进屋内翻找起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这样的举动让简宁不禁觉得有些生气,简宁不理解寒书谣为什么这么冷漠,此刻就连平日里不太正经的于奕也都识趣地不语,寒书谣怎么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简宁没有开口,她想到寒书谣无情道弟子的身份,内心庆幸好在自己没有变成那样的人。 寒书谣那边很快结束了,她将自己挑选出来的法宝分配给几人,甚至就连孙南宥也有份。他伸手一看,发现那是助力修行的丹药,还是最基础的。 当简宁接过寒书谣递过来的一大堆箓卜道进阶法术的经书时,原本满含泪水的眼睛瞬间呆住了。先前因为尘莳一直给她看姒泠上仙的高阶法术的经书,导致简宁的很多难度较低的阵法都不太稳固。她没想到寒书谣竟然会发现她这点。 顿时觉得又感动又好笑。刚才对寒书谣的一点点偏见瞬间就消失不见。 临走前,寒书谣还记着之前调查的那件事,她停下脚步,问那宫人道:“那个丞相的义子,如今怎么样了?” 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寒书谣说的是谁,于是连忙回答道:“仙人问的可是冯丞相的义子?那人是盛国来的奸细,早在公主遇害的晚上就跑了。”宫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不过这些都不是寒书谣在意的。 她只需要知道那个奸细是谁就够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夜风呼啸,吹得玹唳瑟瑟发抖,于是赶忙靠得离孙南宥更近些。 檀之逸是打算再留他们几天的,但考虑到队伍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很乐意再待在皇宫里,于是在寒书谣提议下,他们就趁着夜色偷偷溜了出来。 路上,一行人都不说话,或许是在思考,也或许是懒得回答。 此刻仍是在春节,年也还没过完。大街上虽因鹿括昔日的压迫而空无一人,然而家家户户门前高悬的红灯笼,以及自他人院中传过来的欢声笑语,无一不在提醒众人这个节日的特殊。 眼见还是无人开口,简宁发言了:“既然咱们还在京城,不如就跟着我回家吧!我也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 “你家?”于奕在风中侧头去瞧简宁。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难道是不愿意吗?”不知为何,分明是刚刚才打了场胜仗,众人的脸色却比来之前更差,简宁还是有意想要打破这个沉重的氛围的。 “在下方才不是有说话吗?女侠莫非是故意不理在下?”这时也依旧只有于奕回答她。 于奕悄然朝她靠近,想要质问对方,却被简宁不耐烦地瞪了一眼。 “随便吧,”玹唳朝手心哈了好几口热气,“只要不是睡在大街上就行。” 得到第一个人的肯定回答,简宁双眸不禁亮了亮,接着,她又将目光投向玹唳身边的孙南宥身上,“孙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孙南宥正为队伍中这诡异的凝重气氛感到疑惑,简宁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考,孙南宥微微颔首,“我觉得可以……” “那好,咱们即刻启程吧!”简宁面露兴奋神色,双眸在灯火映照下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于奕叫住她:“怎么孙师兄同意了就要走?不再问问旁人吗?女侠可是还没问过在下呢。” 简宁白了他一眼,“少数服从多数的道理,于少侠莫非不懂?” “哦?”于奕一听这话,笑意更深了,“不就只有三个人吗?何来多数之说?” 第77章 未过完的年 简宁抬眸迅速扫了于奕一眼:“孙师兄既已应下,沈公子与孟师姐想必也会应允。况且,小五也会支持我,如此,又怎能不算多数人?” 孙南宥方才被简宁那一声叫停了思绪,此刻又因这话语被牵扯出来,顿觉面上一阵发热。他当初在下山之前,便想的是在队伍中做一个默默无闻之人,又怎么料到会有如今。 于奕但笑不语。夜里,只剩下沉默。 “寒师姐,”简宁继续道,“咱们真的要这么走过去吗?” 经简宁提醒,众人这才猛然想起,他们从皇宫逃出来,竟没有想过要坐马车,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 主要是气氛安静地吓人,一路上都没几个人说话。孙南宥光知道寒书谣是猜到了鹿括并没有死,她此刻应该是在思考他究竟是什么时候逃离的。但另外几个人,他就不清楚了。 简宁眼巴巴地看着寒书谣,寒书谣于是从沉思中回神,从无尽口袋里取出马车。 一路上仍旧安静。简宁见自己几次主动提起话题,都只有于奕应答她,索性也住了嘴,不再开口。 从此处到黎安的距离并不算很远,自京城出来再行两个时辰就能抵达。 这个年余国的百姓们皆难以安枕,尤其出了京城,黎安的街道更是仿若死城般沉寂。 刚一见到熟悉的路口,简宁的心便不禁悸动起来,赶忙将车帘大大掀起,向寒书谣指明归家的路。 简家对于黎安的百姓们而言,便是守护此地的仙家,即便自己家中少米没盐,也不会忘记给简家送礼。只不过简家知晓城里百姓的不容易,都没收罢了。 简宁一眼便瞧到自家的府邸,兴奋之余,她连忙用手拍了拍一旁坐着的霍祺巫,并激动地呼喊着“到了到了”! 孙南宥于困倦之中抬眸——黑夜之下,简家门前的红灯笼是最亮的。 马车缓缓停下,简宁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朝着家门奔去。于奕跟在霍祺巫身后,伸了个懒腰才肯下车,另几人陆续跟上,最后寒书谣再一举将马车收回无尽口袋里。 简宁大力敲了敲门,须臾,白发苍苍的老管家才来为他们开门。 还没给老管家开口询问是谁的机会,简宁就冲上前笑脸盈盈地对老管家喊了一声“陈管家”。 老管家一见来人,表情竟有一瞬呆住,反应过来时,他脸色一变,惊喜又诧异地看着许久未归的简宁:“小……小姐?!你回来了?!” “是啊,我们回来了。”简宁后退一步,她身后的那群人这才终于入了老管家的眼帘。 老管家一时竟惊得说不出话,他忙不迭地先迎了众人进门,一边在前头领着这群人走,一边朝院子里不停叫嚷着小姐回来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远远地传扬开来。 有他这动静,几个尽管已经熄了灯的屋子也在须臾间亮起来。紧接着,只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好两个侍女急匆匆地奔跑而来。 简父简母还未梳洗打扮,一听到简宁归来的消息便匆匆赶来,看到女儿生龙活虎的模样,喜极而泣。母女俩相拥在一起。接下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一场家人重逢的感人戏码。 同行的其他人都很尴尬,毕竟他们的父母不是没了就是关系不和,更何况,这还是在别人家的院子里。 孙南宥情不自禁地忆起了孙景钰,那个仅仅存在于他记忆中的男人。倘若自己当时加以阻拦,兴许后来他辞别主角团时,家中还有一位亲人在翘首以盼,不至于孤单。 寒暄过后,简宁一一向家人介绍起此路的同伴。其中有几个的名字简父也曾听说过,毕竟在试仙大会上表现出彩,让仙门众家都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时候不早了,你们此行颇多劳累,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简父开口,抬手唤来老管家对其吩咐收拾几个房间出来。 安排住宿后,除了简宁与霍祺巫,其余人皆是被老管家领着前往客房。简家其实很大,只不过“一切从简”的家风,让简家府邸看上去清静许多。 这还是孙南宥自下山以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睡,身边没个人陪着,居然还会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好在困意上来了,孙南宥打了个哈欠,很快便进入梦乡。 与他不同,孟初毫无睡意,独自在庭院里踱步,抬头恰见沈煜在树下伫立,双眸凝视着前方。孟初顺着他的视线过去,发现对面正是孙南宥的房间。 孟初悄然走近,沈煜早有察觉,转头看她,两人相视无言片刻。没等孟初先一步开口,沈煜忽然说:“鹿括还没有死。” 孟初心中一惊,“你是如何知道的?”孟初对于那具尸体并非鹿括其实也有怀疑,毕竟她之前与鹿括交过手,知晓鹿括是不会那么轻易被他们打败的。即便他们使用了传说中的降魂阵法。 但她也能明显感受到,昨天那个阵法并不能算彻底成功,只是个勉勉强强成型的状况。这或许跟六人的修为差距较大有关。 沈煜转身正欲离开此处,“猜的。”说完便是头也不回。 孟初一听他是如此的回答,甚至语气也是极其敷衍的,顿时觉得有些恼怒。片刻后她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来问沈煜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盯着孙南宥的房间看来着,于是立马转身想要叫住沈煜,却发现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夜里只剩下风声,孟初眉心动了动,脸色尤为难看。 第二日,简家的下人们早早就忙碌起来了,一是为了庆祝新年,二是因为简宁和霍祺巫回来了,还是带着朋友们一起回来的。 孙南宥被侍女叫醒进了屋子,大家都在,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简宁打破沉默,兴高采烈地说:“一会儿吃完咱们一起去街上啊!我知道这附近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先前为了解决那些事大家都辛苦了,这次就趁着年还没完痛痛快快玩几天吧!” 于奕又是第一个回答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可要好好看看这黎安是否真如简女侠口中所言。” “好啊,”简宁难得没有无视于奕的话,她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不如一会儿咱俩再比试一轮?” “哦?”于奕吃饭的动作停住,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简女侠竟还有如此雅兴?” “怎么?不愿意?” “非也非也,”一听到有人愿意跟他打,于奕哪里会放过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只不过在下向来愚笨,还请简女侠待会儿一定要手下留情。” “哼,你原来还知道自己愚笨啊。”简宁故意这么说,偏要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 于奕却也没反驳,只是在一旁弯眼笑得直不起腰。 这一顿饭吃得很快,许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浅尝辄止的。寒书谣在中途就起身,借口要修炼就离开了。只有孙南宥知道,她是去研究那个被装在无尽口袋里的“尸体”。 简宁由于忙着要同于奕决斗,带领众人上街游玩的任务就被交给了霍祺巫。 一路上,霍祺巫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只是带着众人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另外四人也都是不爱说话的,整个氛围就显得有些诡异的尴尬。 街上的叫卖声不断,相比起往年,人群欢笑的声音明显少了许多。即使鹿括已经无法再对这个国家进行干扰,但朝廷依旧没有要减税的意思。相反,朝廷认为宫中尚有许多支出的地方,税收反而还要再增加。 如此一来,余国百姓们的生活只会越来越苦。买家买不起东西,商人卖不出东西。 孙南宥其实对出门玩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因为这是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娱乐,并且他也的确如同简宁所说的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玩过了,于是才在此刻显现出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街上的人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街边的小贩,其中有一个卖热腾腾的肉包子的小摊子,孙南宥光是闻闻味道都感觉自己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这个季节,天气本就寒冷,包子铺里蒸腾而出的热气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热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弥漫开来,与周围的冷空气相互交融。孙南宥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吃,便开口问了一旁的玹唳:“小公子,你想不想吃包子?” 玹唳一副早就看透了他的表情,并给予了孙南宥一个打消他所有妄想的回答:“不想。” “想吃你自己买去。”而后玹唳又补充道。 “没……我才不想,我就是问问你想不想吃……”孙南宥见被戳穿,脸上有些泛红,他低头,小声说着回应的话。 两人之间的对话还是一丝不漏地被前面的沈煜和孟初听去了,孟初刚一转身想问孙南宥是不是真的想吃,余光就瞥见身旁一空。在四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不多时,沈煜便拿着才从包子铺买来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给了孙南宥。 “谢……谢谢……”孙南宥犹豫片刻后,还是将沈煜手中的肉包子接了过来。毕竟让人家的手一直这么举着似乎不太礼貌。 沈煜见孙南宥接下,虽然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孙南宥明显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一点不同,可他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孙南宥觉得,沈煜似乎对自己有点过于关照了吧,自沈煜教他法术以来孙南宥就这样觉得了。除了被强行绑定的师徒关系,他分明也同沈煜没有其他任何联系。孙南宥想了想,沈煜对泷焰也是很包容的态度,所以,他就只能把今天这种异常的举动当作是沈煜对自己这个徒弟的宽容,毕竟其他原因他也想不出来了。 好在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几人继续前行。路上,孟初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在她周围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而此刻的沈煜却看上去平易近人许多,甚至他说话时的语气都是软下来的。 孙南宥都开始怀疑这两人是不是灵魂互换了。 正这时,玹唳小幅度地扯了扯孙南宥的衣角,看表情是有话想说。孙南宥刻意放缓速度,微微俯身打算去听玹唳的话。 玹唳就附在孙南宥耳边,一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的表情,他小声开口,说:“你发现没有?” 孙南宥一脸茫然:“发现什么?” 玹唳差点又没忍住翻白眼,“你难道不觉得沈煜对你很不一般吗?” “所以呢?” 玹唳:“……” “所以,我觉得他可能……” “不,这不可能!”孙南宥听清了玹唳接下来的话,吓得他连忙后退。 “怎么了?”他的动静立即引来前面两人关切的目光。 “没什么……”孙南宥想赶紧打消掉那两人的困惑,可他死活想不出来有什么借口,只好拼命摇头。 沈煜蓦然朝他靠近,将手轻轻放在孙南宥的额头上,“脸怎么这么烫?” “……” 不等其他人开口,孙南宥那张有些微微泛红的脸刹那间变得更红了,甚至连耳根和脖子都没能幸免,也一同染上了这醉人的红晕。 他下意识低头,但有沈煜的手抵在他的额头,就算孙南宥有低头的动作,也会被沈煜用手将脸扳起来。平时依赖的隐藏自己情绪的行为无法发挥到作用,孙南宥的双眼不禁变得迷离,眼眶红红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握住自己的衣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 而恰好,沈煜就站在孙南宥跟前,两人离得很近,他将孙南宥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未发一言。 “阿宥,怎么了?”孟初想要凑上前,但被沈煜一个转身拦住了,“他没事,我们继续走吧。”于是,沈煜就挡在孙南宥身前,故意不让孟初靠近,甚至还有推搡的打算。 “等一下,谁问你了?!”孟初被沈煜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她想要去看孙南宥的表情,但此刻脱离了沈煜的孙南宥早已将头垂得很低很低,就连孟初也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但直觉告诉孟初,沈煜一定对孙南宥做了什么! 第78章 消失已久的父亲遗物 “喂,你没事吧?”玹唳凑上来问道。 “没……没事。”一听玹唳过来了,孙南宥连忙转头,想要隐藏起来自己脸上的红晕。 “你别藏了,我都看到了,”玹唳直接将孙南宥的小心思说了出来,丝毫不留情面,反正他也懒得再跟孙南宥讲有关沈煜的话了,“走吧,还愣着做什么。”说完,他便不顾孙南宥,自己先动身跟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孙南宥沉默着,他的大脑此刻已经彻底宕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一大堆,却没能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时身旁的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孙南宥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拿着棍棒将一个男人堵在里面,看样子是遇到打劫的了。 其中一个看上去似乎是头儿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喊着:“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那个不幸遭遇劫持的男人此刻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令整个身子剧烈颤抖着。他紧紧将自己的包搂在怀中,就好像那是他生命最后的一道防线。 男人惊恐万状地望着眼前那些穷凶极恶的劫匪们。尽管内心充满了害怕,但他仍然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倔强和不屈,然而,在面对劫匪们凶狠的目光和威胁的话语,他的双腿也开始有些发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孙南宥冲过去,朝小巷子里面大喊了一声:“等一下!” 这一声不仅是惊动了小巷子里的劫匪,还让走在前面的几人停住了脚步。 “阿宥,怎么了?”孟初刚想问,就见孙南宥站在一个小巷子的入口,一脸紧张地看向小巷子的深处。 劫匪们最开始只是看到孙南宥一个人,于是便打算朝他走来,“怎么?小子,你想替他打抱不平?” 孙南宥心里有点慌,他默默咽下一口唾沫,不敢开口,只是警惕地注视着缓缓向他靠近的那些人。那几个彪形大汉可都不是吃素的,光是从身高、人数和气势上看,就可以碾压孙南宥自己。 走到孙南宥跟前时,劫匪们突然停住了,或许是嘲笑孙南宥的不自量力,他们不禁哄笑起来,“小子,就凭你,也想来逞英雄?” 说完就要挥舞着棍棒逼近。就在此刻,沈煜和孟初站到了孙南宥身边。“哟,又来几个送死的。”劫匪头目冷笑,没有丝毫畏惧。 那二人不发一言,只是举起手中剑,默默护在孙南宥身前。 那几个劫匪也不过是余国的平民百姓,认不得什么烨灵门派的仙人,便只把他们当作一般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即刻就要动手! 普通人对战高等级的修行者,哪里还有什么胜算可言。几个低级阵法就能将几个彪形大汉治的服服帖帖的。 仅须臾,劫匪们便已然纷纷倒在地上求饶,而那名被抢劫的男人见状,赶忙跑过来道谢:“多谢诸位大侠救命之恩!” 孟初将剑一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沈煜更是看都没看那男人一眼。 这时候,玹唳和霍祺巫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倒地不起的几个彪形大汉,玹唳看向孟初,问道:“你对他们使用阵法了?” 孟初没反驳:“不过是低级阵法,一柱香后便可解除。” “那……这些人接下来怎么办?”玹唳环臂,继续问,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孟初思索片刻,才回他:“将他们交给此地的衙门,那里自然会有人管。” 一听孟初这话,那劫匪的头目不禁大笑起来,自顾自说:“如今这世道,衙门哪里还会管这些,他们自己都管不好自己了!” 说实在的,这番话很刺耳,孟初不由自主地蹙起眉。被救下的那男人一看,生怕孟初一个不高兴就要走人,于是赶忙叫住众人:“诶,诶,几位恩人,小的为了感谢几位恩人的救命之恩,身上恰有一些‘法宝’在,不如就将这些‘法宝’赠予恩人们,略表心意,请诸位恩人一定不要拒绝!” 男人的言辞诚恳、目光坚定,提起法宝时又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即便对他送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的沈煜和孟初也都停下来观望他,正打算瞧瞧他能拿出什么“法宝”来。 就连距离较远的霍祺巫也被男人叫过来离得近些。接着,男人就将手放进怀里抱的包里,动作寻找着什么。 孙南宥记得这里是没有什么重要的道具在的,毕竟原书中只注重描写了这段时间沈煜和孟初两人的感情,而对于在这街上的事也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所以他很好奇眼前这个男人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就是……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孙南宥正想着,那男人就道:“找到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男人就快速将手从包里抽了出来,并顺势往几人脸上洒去。 白色粉末瞬间糊了五人一脸。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孙南宥更是因为一时疏忽,竟吸进去了一大口。刹那间,他只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鼻腔直冲入脑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昏沉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迅速席卷了他的整个大脑。眼皮也如同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起来,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绵软的云朵。每迈出一步,都好像要跌倒似的。 孙南宥晃悠几下,最终还是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视线最后停留在男人得逞的嘴角上,接着,便模糊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眼的时候,孙南宥的眼前一片漆黑,有一块黑布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而他的手脚也被绳子捆绑起来,丝毫动弹不得。 似乎是知道他醒了,孟初急切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阿宥,你感觉怎么样?” “孟初姐?”孙南宥还是有些头疼,他尽量克制住,“我没事,孟初姐,我们这是在哪儿?” 孙南宥什么也看不见,虽说黑布并不一定将他的视线全部遮挡住,但仅凭那一点缝隙,孙南宥也不能得出什么结论。 房间里似乎还有其他人存在,孙南宥听到了玹唳翻身将自己吓醒的声音。 孟初也还想再对他说些什么,第一个字刚出声,开门的动静就打断了她的话。 “呦,看样子,诸位是都醒了?”说话的正是那个玩阴招的男人。 没人回答他的话,他便又自顾自说道:“真是没想到啊,咱们这种小人物,居然有一天会抓到仙人。”进屋的动静又有了,看来不止一个人。 直到劫匪头目到场,吩咐手下几个将五人脸上的黑布扯开。 孙南宥没有心思听他说话,只是用手摸出了绑住自己的绳子并非捆仙索,他猜测或许沈煜和孟初早就脱离了绳索的束缚。 便是松了一口气,安安静静地听劫匪们继续说着。 不知何时讲话的竟换成了劫匪头目,他用自己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身份,我这里,可是有证明你们身份的物件——蜀山孙氏,那可是大户人家呢。” 孙南宥心中一惊,他不明白,那些劫匪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蜀山孙氏的公子,分明他也不认识他们,自己也不曾透露过自己的信息。他们又是从何处得知自己的身份的? 没等他将这个疑惑问出口,孟初先他一步提出:“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语气紧张又带有一丝怀疑。 劫匪头目冷哼一声:“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接下来,该谈谈筹码了。” 沈煜终于开口:“你们……想要什么?钱财?”这种情形下,没人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对劲。 劫匪头目摇了摇头:“孙公子,我们要的可不仅仅只是钱。”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贪婪,“我们还要你们的修行功法。”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甚至不知道是该对他们想要修行功法感到震惊,还是该惊讶于劫匪头目管沈煜叫孙公子。 “你说什么?”孟初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劫匪头目还以为她是没听清,又重复道:“我说,我们要的不仅仅是……” “不是这个,”孟初表情严肃,打断道,“我是问你管他叫什么?” 劫匪头目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孟初的问题:“孙公子。难道不是吗?” “你们以为,他才是蜀山孙氏的公子?”孟初的表情有些错愕,但很快神色又转变成坚定,似乎是觉得对面在欺骗自己,“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个人是蜀山孙氏的公子?” “当然有,”劫匪头目毫不犹豫,掏出来一块金牌子,将其展示在众人眼前,“这,便是证据。”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跟随过去,待孙南宥看清那是什么时,他瞬间呆愣住了。 被劫匪头目高高举起的那块金牌子,在烛火的照耀下显现出金光闪闪,牌身随着劫匪头目的动作而轻轻摇晃、转动着,一面是蜀山孙氏的家徽,另一面则是人为雕刻的“南宥”二字。 孙南宥看得清清楚楚,这绝对不会有错!劫匪头目手中的那块金牌子,就是自己在七岁时被那个小乞丐偷走的孙景钰的遗物。 “这东西,可是从那位公子身上搜来的,藏得可深了。”劫匪头目说着,指了指五人中的沈煜。 孙南宥下意识想去看沈煜的反应,却只发现对方低着头,黑暗下,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记忆中的小乞丐与此刻沈煜的身影重合,孙南宥心中有了答案,于是,他转头,对那些劫匪道:“不可能,修行功法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玹唳也骂道:“你们痴心妄想,仙家的修行功法又怎能轻易传授给你们这些歹人!” 劫匪头目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示意手下人上前。 就在劫匪们靠近之时,孟初暗中施展法术解开了其余人的绳索,几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瞬间发动反击。 修行者不可轻易对普通人动手的规定依旧限制着他们,所以,此刻众人都没有要动手的打算,只是将房间中心的位置让给孟初。孟初双手结印,正准备施展一个不会伤人的阵法。 其余几人就趁孟初结印这时拦住那些劫匪。除了沈煜,另外三人都是没有武器的,霍祺巫和玹唳至少还能自保,可孙南宥一旦进入实战,之前学过的阵法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又或者被来势汹汹的敌人吓得忘记施展灵力。 “孙南宥,快过来!”玹唳的阵法保护范围只在一尺之内,他知晓孙南宥没有自保能力,急忙呼喊他过来。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没能快过敌人的大刀,那人出现在孙南宥身后,举着刀大力一挥,刺痛感顿时从后背传递过来。可眼看就要抵达玹唳的阵法之内,孙南宥一咬牙,硬是没叫一声,就这样径直向前冲去…… 等他整个身子都处在阵法以内时,敌人的攻击都被挡在阵法结界之外,孙南宥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砍他一刀的那人,就恰好目睹一道血红色的灵力击中在他身后的劫匪。劫匪身体因脱力而倒地。再下一刻,孙南宥就对上了沈煜阴沉的双眸。 孟初的阵法很快完成,劫匪们一个个受到阵法影响昏迷倒地,几人这才算是成功脱险。 “阿宥,还能坚持吗?”孟初急忙冲过来,手刚刚碰上孙南宥的背,孙南宥就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吓得孟初赶紧放开他。 孙南宥现在顾不得别的,只想快点逃离这里,“孟初姐,我没事,咱们……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孟初眼里满是担忧,可这个阵法的威力并不大,只是简单让那些人睡一觉,以免再生事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好,我们走。” 第79章 物归原主 从不知名小房子里逃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有霍祺巫替孙南宥延缓了伤势,后者也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得。 五人行至简家附近时,正面遇上了两个青衣姑娘,孙南宥不认识这两个姑娘,但似乎她们认识自己。 一见到孙南宥负了伤还被霍祺巫搀扶着,那两个姑娘急忙赶了过来,神色慌张,“表少爷,这位客人是怎么了?”原来是简家的侍女。 “我们遇到了劫匪,他不小心受了伤。”霍祺巫回道。 一个侍女过来接替霍祺巫的位置,另一个则问:“那表少爷您有没有受伤?还有其他客人也都没事吧?” 霍祺巫摇摇头,“其他人都没事。当务之急还是快把孙师兄送回府里休息。”侍女应声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孙南宥往简家的方向去。 简宁和于奕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见他们的身影,简宁忙不迭奔了过去:“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转头又看到脸色苍白的孙南宥,“孙师兄这又是怎么了?为何会受伤?” 霍祺巫刚想解释,但孟初先他一步上前,“外面风大,咱们进屋说。”话音刚落,便带着孙南宥以及搀扶孙南宥的那位侍女进了门。 简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其他人的反应——霍祺巫欲言又止,与简宁对视片刻;玹唳一副十分无奈的表情,冲她摇了摇头;而沈煜不知何因竟落在最后边,他的脸色看上去很差,叫简宁不敢开口询问。 最后视线落在于奕身上,于奕今天一整天都跟简宁待在一起,他就更不清楚那五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算了,先进屋吧。”简宁一面对几人道,转头又吩咐手下侍女把其他派出去找人的下人都给叫回来。 黎安城的夜风寒冷刺骨,等一行人都已经进到屋内,简宁再一次问起发生了何事。孟初的视线从孙南宥转移到沈煜身上,停顿片刻,才肯将今日的遭遇讲述出来。 她心中存有疑虑,蓄意隐瞒了部分内容,同行的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并未主动提及。 这时,简母也来了,其身后的侍女手里还端着汤,“客人回来了,来,都坐,站着做什么?这黎安夜里凉,喝点热汤吧。” 简母是个和蔼可亲的妇人,其衣着打扮也非常简单朴素。她手里打的第一碗汤就是端给了七人中唯一受伤的孙南宥。 “听侍女说这位客人受了伤,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孙南宥其实并不是很想喝,但架不住简母的热情,于是苦笑着接过来。在简母期待的目光下,孙南宥小抿了一口,差点没给他烫死。 简宁摸着下巴,道:“我今儿也听说,自从那个鹿括掌控朝廷后,整个余国就越来越乱了,类似这种抢劫的事似乎还不少。” 于奕这时接话道:“兵役苛酷,税收沉重,百姓困苦,此类事情便是司空见惯了。” 简宁无奈叹了口气,“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众人听了这话,不禁沉默下来。就在此时,一直未曾言语的沈煜忽然站起身来,“抱歉,我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便匆匆离去。简宁皱了皱眉,总感觉沈煜今天有些奇怪。 孙南宥看着沈煜离开的背影,眼眸中添了几分郁闷,他快速将汤喝完,“多谢伯母关心,我已无大碍了。”简母笑了笑,“那就好,以后出门可得小心些啊。” 回到房间,孙南宥独自躺在床上,却始终难以入睡。 思绪如潮水般汹涌,孙南宥的脑海里就像是被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一般,剪不断、理还乱。尤其是关于沈煜对他到底怀有怎样一种感情这个问题,更是如同一个无解的谜团,让他绞尽脑汁也琢磨不透。 孙南宥不禁回想起与沈煜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无数个瞬间在他眼前不停地闪现。有时,沈煜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关怀;而有时,又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令孙南宥感到无比困惑。 与此同时,他对于自己内心深处对沈煜的真实想法同样也是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把沈煜当作朋友,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情感纠葛。每当想到这里,孙南宥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但却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 孙南宥翻了个身,抱紧被子,他将脸埋在被褥之下,仅露出一双眼睛。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孙南宥逐渐坐起身,将目光投向窗的位置…… 寒风呼呼的吹着,还带有树叶的沙沙声。夜晚的简家府邸,四处掌灯,幽静无声的石子小道上一片亮堂。 沈煜静立在昨夜相同的位置上,而他的正对面,就是孙南宥所在的房间。 孟初的出现,打断了沈煜的思绪,“你果然在这里。” “……”沈煜不发一言,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孟初。 “知道我来找你是做什么吗?” 沈煜这才开口:“你想问就问吧。” “问了,你就一定会如实回答吗?”孟初连眼睛都不眨,说着就转身去看沈煜的反应。 沈煜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即刻也看了过去。“我就不问了,你直接说吧,想说什么说什么。”孟初环臂,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难以启齿,沈煜不禁握紧了拳头,良久,他才一副做好准备似的放下一口气,缓缓开了口。 两人在树下站立许久,以孟初的离去为结束。临走前,孟初还特地交代了沈煜一句:“这件事,你最好同阿宥说清楚。”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煜低垂着头,表情略有一些落寞,他再一抬头,就正好对上了孙南宥的视线。 一看沈煜发现了自己,孙南宥吓了一跳。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孙南宥朝沈煜挥挥手打个招呼,不过沈煜似乎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竟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孙南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沈煜……好巧啊……”这句话刚出口,孙南宥就后悔了。 沈煜却没有在意这点细节,“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还是进屋早点休息吧。” 孙南宥点点头,“你也一起进来吧。”说完就要进屋,刚走到一半,他才发现身后人没跟上来。 “沈煜?” 一转头,就对上沈煜墨色的瞳孔。这还是孙南宥第一次看见沈煜如此不知所措的模样,居然会觉得有些好笑。 孙南宥过去直接拉起对方的手,不管沈煜是何反应,就将他往屋里拽。动作利落地开门又关门,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沈煜欲言又止。 孙南宥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想问我为什么让你进来?我只是——觉得你有话想对我说。” “……”的确,沈煜是有话想对孙南宥说,但不是现在,他还没有整理好措辞。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见沈煜迟迟没有开口,孙南宥连忙道,“我……我们可以聊点别的话题……我不想勉强你。”最后一句孙南宥放的很轻。 “不,没有勉强,”沈煜垂眸,他不敢看孙南宥的眼睛,“你……难道就不想问点什么吗?” “问?”孙南宥沉默片刻,他知道沈煜在担心什么,不过只是童年时期的一个小小插曲。想到这里,孙南宥的表情反而淡然了许多,“没什么好问的,我们都知道答案不是吗?” 闻言,沈煜瞳孔微缩,竟有一瞬间愣住了。而后,他稍稍抬眸,就见孙南宥正看着自己。 孙南宥很努力摆出一个温柔可亲的笑容,不知是这副模样哪里惹到了沈煜,在触及到对方视线的一刹那,沈煜一下子就脸转了过去,一个余光都不肯施舍给他。 “……”沈煜这个样子,孙南宥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索性就一直没动,两人这么一直僵持着。 良久,对面才有了动静——沈煜从自己怀里取出来一个东西,递在孙南宥跟前。后者定睛一看,正是那块金牌子。 “物归原主。”沈煜惜字如金。 孙南宥还是将那块金牌子接了过来,沉甸甸的,他放在烛火下看,熟悉的一笔一划让孙南宥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曾经。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个世界里待了这么多年,甚至都快赶上他在现实世界的时光了。 一想到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从此沈煜的世界里没有了他,孟初也会将自己彻底遗忘,同行的其他伙伴也会忘记自己的存在,孙南宥就觉得有些难受。 即便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经历是事实。 沈煜此刻已然起身,“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告辞了。” 直到对方走到门口,孙南宥忽的出声叫住他:“等一下,沈煜!” “怎么了?”对方的语气很轻,与平常说话时完全不同。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他真的很想同沈煜重归于好,所以,这便是他的愿望。 “好。”沈煜说道,关门声掩盖了他剧烈的心跳声。 第80章 回山 两千年前,这个世界的大陆还没有中原与胡疆之分。有的只是大大小小的族群家国,以及一群追求仙道的少年。 那时候还没有烨灵门派,凡人若是想要修仙,则需自行修炼至四阶,经当地首领推荐,再通过试炼,才可进入拨云塔跟随仙师修行。 拨云塔共十五层,正是修行等级十五阶的代表。真正能抵达十五层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些满阶修行者,则会飞升成仙,作为神使,听从真神望舒的指令。 姒泠是最后一个登上十五层的人。 在登楼仪式上,昔日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伫立两侧。青衣的姒泠出现在人群中央,她面容冷峻,一步一步朝云端走去。 成为神使亦需考验。须臾,就见彩云之间浓云幻化而出,竟是一个麒麟凶兽的模样!二话不说,就朝少女奔驰而来。 凭空出现数十个大火球,烧得周围的空气炙热。火球与麒麟一同奔来,神兽的一声长鸣彰显出它的不屑。 姒泠双眼一睁,金色光芒充斥着她的双眸,便开启了第三只眼——天眼。两指微微一动,姒泠化灵力为剑,使用了剑阵,无数光剑在自己身边盘旋,只待姒泠轻启那一声:“令。” 刹那间,剑气势不可挡,瞬间震碎了半空中那正飞驰而来的大火球,径直逼向那麒麟凶兽,就连围观在后方的修行者们也感受到了那剑阵的波动。 天圆地方剑阵的威力,并不止于此——向雨借剑,方能呼风唤雨;向雷借剑,便得电闪雷鸣;向风借剑,可听寒风怒号;向雪借剑,且见冰凌雪舞…… 顿时雷声轰鸣、雪虐风饕,极恶的天气扰得旁人连忙使出阵法阻挡风雨。而站在天圆地方阵法中央的人,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麒麟被剑阵逼退,仍不屈服,它在雪雨中嘶吼一声,唤来更大的雷电,一闪而过的惊雷劈开了天圆地方阵法笼罩的乌云。姒泠玉手轻扬,手腕一翻,灵力即刻运转,将破损的“天”重新补上。 而那只麒麟就趁着这时进攻,猛地扑向姒泠,在半空中时张开血口大盆,嘴里灵珠成型,正蓄势待发。 姒泠早有察觉,她结印“补天”的同时手指一动,接着,双剑从发梢飞出,由发簪大小逐渐变化到正常剑的尺寸。两把剑落入姒泠手中,如鱼得水,一剑快速将刚成型的灵珠击碎,一剑再令麒麟后退。 步子一旋,姒泠也趁此时机远离麒麟。与神兽作战,近攻不可取。于是她便放下了手中的双剑,抬手结印,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接下来的动作是熟悉的手势,传说中的天升地降之术,就是从此而来。顿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自地面升起,又快速下落。天圆地方阵法与天升地降之术二者重合,一瞬间,在天圆地方阵法的范围内,强烈的威压逼得人站不起身。甚至有种强行将人压成纸片的冲击力。 在这空间中,神兽的存在无比显眼。即便已然直不起四肢,它也强撑着接下一阵又一阵的冲击。直至身躯被压得紧贴地面,仿佛脑袋都要被震碎般,姒泠才停下。 乌云逐渐散去,云层重新恢复宁静。眼看那神兽麒麟倒地不起,一位青衣神使现身,宣告考验已然顺利,人群须臾间便躁动起来。 姒泠这时终于笑了,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青色簪花上,落在她的眼眸中,而她的眸里却是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顷刻间,阳光消散,黑云笼罩。一朵朵祥瑞的彩云在眨眼之瞬成为了一只只凶相毕露的魔兽,将整座拨云塔包围起来。 女人在哀嚎,男人在惨叫。无时无刻不有人在惊恐中消亡。简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姒泠上仙,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去的修行者们的鲜血汇聚在一起,流成了一条血河,鲜血染红了姒泠的青衣,也染红了她乌黑的长发。 姒泠死不瞑目,她的双眼就直直盯着简宁,空洞而又诡异…… 简宁猛然惊醒了,分明是寒夜,这个梦却让她出了一身汗。 此时仍在深夜,天还黑着。考虑到明日需要早起,简宁将那个奇怪的梦抛之脑后,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大脑却已经清醒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简宁索性坐起来,开始回忆梦境的内容。 梦境是围绕着姒泠上仙展开的,这最令简宁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梦到姒泠上仙飞升时的情形? 尘莳曾同她讲述过,天圆地方剑阵与天升地降之术就是姒泠在这一刻展示于世人的。 天圆地方剑阵是姒泠将天圆地方阵法与百剑阵这两者难度极高的阵法相结合,而天升地降之术则是姒泠上仙自创的阵法。 简宁记得很清楚,在她刚刚接触到姒泠上仙的《仙法录》时,尘莳就很自然而然地向她讲起了这个故事。尘莳还称那时自己也在现场。 而这个梦又让自己感觉如此真实,仿佛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一般,简宁不由得开始怀疑这是否会是已逝的姒泠上仙的灵魂在给自己什么讯息了。 可……她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简宁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她猛地想起了什么,简宁连忙起身,在自己的床上靠墙的一边翻找起东西。当手触碰到一个硬物时,她才松了口气,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眼前,两指轻轻在盒身上比划两下。 而后打开这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放满了黄色的全新的符纸。简宁在这些符纸里面翻找,在最下面的位置找出了那个画有笑脸的、皱皱巴巴的小纸人。 小纸人背后依旧是那几个字,简宁看着小纸人发呆,她觉得自己应该写点什么回复尘莳,可转念一想,说不定寒书谣或者孟初早就将他们后来发生的事都禀告仙师了,尘莳也说不定早就知道了。或许不需要自己再多此一举呢? 坐了良久,简宁还是起身拿了笔。 就算寒书谣亦或是孟初已经上报了,但那是她们的事,尘莳是自己的师尊,理应也该由自己告知他这里发生了什么。 简宁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写在新的小纸人身上,包括这黎安街头不太平,孙南宥受伤之事,甚至连她和于奕比武打架于奕险胜自己的琐碎小事也都通通写了上去。 写不下的她就用阵法将文字压缩进去,等天色逐渐明亮,简宁这才停笔。 最后,她在小纸人的正面画了一个不开心的表情,稍加灵力,小纸人就瞬间有了生命,马不停蹄朝窗外飞去。 “阿宥的伤势如何了?” “凡器所伤,并无大碍。让孙师兄再休养几日便可。”霍祺巫淡然回答道。 简母正替他们添汤:“这外面可不太平,你们还是留在屋内为好。”说完,又将热汤端在孙南宥眼前。 孙南宥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谢谢伯母。”简家的热汤总有股淡淡的药草味,其实孙南宥并不是很喜欢,这总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过去生病祖母非逼着他喝药的时候。 桌上人还没齐,沈煜、寒书谣和简宁都还没有出现。简母一见女儿还没来,下意识就觉得她还没起床,转头便朝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宁儿为何还未到来,你速去查看一番,究竟是何状况。” 侍女应了一声就要离开,恰这时简宁来了,“诸位!我有重要的事!”简宁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简母过来替她顺顺气,“你这孩子,着什么急啊?”话虽如此,却无责怪之意。 简宁却没有心思回答自己的娘亲,她只顾着看向烨灵门派的众人,然后举起手中的小纸人:“师尊……师尊说掌门有令,叫我们回去一趟。” 言罢,还怕他们不信,简宁匆忙将手中的小纸人递给离自己最近的孟初。孟初接过一看,果真如她所说。 孟初脸上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这……”于奕也凑过来,打算好好瞧瞧这小纸人身上的内容。 简宁连忙解释道:“我今儿睡不着很早就起了,先前师尊曾有一问我尚未回复,就想着反正睡不着正好回信。这小纸人就是刚才来的,据说是掌门突然的决定。” 转头简宁又对简母说:“娘亲,抱歉,今年我又陪不了您了。” “不再留一晚上?”简母错愕地看向简宁,“娘亲今早才包了饺子,你还一口没吃呢。” 简宁很为难,她摇了摇头,道:“现在就要走。” 一听到这消息,孙南宥一下子就呆愣住了。他记得,沈煜和孟初应该还有一段故事没有出现吧? 虽然他不记得原剧情里主角团在简家呆了多久,但在简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情节,就是男女主两人在夜晚的树下相互倾诉。那是迟钝的沈煜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即便他还是没有意识到那是名为“喜欢”的情感。 昨夜沈煜明明与自己共处一室,同孟初也只是寥寥数语便作别,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完成原剧情的故事情节的才对。 可孙南宥没有想到今天就急着要走,所以,那段剧情,只能是耽搁了? 简宁旋即察觉到寒书谣与沈煜没在,她急忙对霍祺巫言道:“事不宜迟,小五,你速去通传沈公子,我这便去寻寒师姐。” 霍祺巫没有犹豫,点点头跟着简宁一起离开。留下简母望向他俩的背影一脸的忧愁。 玹唳走过来将孙南宥拉到一边去,“喂,你觉不觉得今天的简宁有点反常。” 孙南宥看着玹唳乖巧稚嫩的脸,即使已经习惯玹唳管谁都叫全名的性子,但他依旧觉得有些违和。 “怎么了?” 玹唳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屋子里仅剩下的几个人,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俩时才在孙南宥耳边悄声道:“你难道不觉得她今天似乎很着急吗?” “……” 孙南宥当然知道简宁着急的原因。 远在盘龙山的尘莳昨夜被一个魔族女人偷袭了,根据寒书谣和孟初的来信,鹿括已经被解决掉了,大概率偷袭尘莳的女人就是魔族圣双子的另一位。 仙师中有人觉得,沈煜等人既然能够成功斩杀圣双子中的一位,那么他们必然也有能力去料理掉另一位。于是掌门便欲将他们召回,毕竟遣他们下山的初衷便是如此。 受伤这件事尘莳没有告诉简宁,是简宁的大师兄陆恽悄悄传信给简宁才得知的。 现在的简宁,估计是担心那魔族趁着尘莳受伤再搞偷袭吧。 孙南宥:“是吗?” 玹唳:“不是吗?” 孙南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敷衍完这一句他就站直身子不去理会玹唳了。 他们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简宁和霍祺巫将人带来。 孟初走过来刚关心几句孙南宥的身体,下一刻寒书谣就从门口进来了,“寒师姐?简宁……她没跟你一起过来吗?”孟初简单用目光瞄了几眼寒书谣身后,发现后面空无一人。 寒书谣摇了摇头,“我收到了师尊的命令,打算叫你们一起回盘龙山的。” 于奕随即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寒师姐也听说这件事了。” 简母见寒书谣来了,依旧热情想要为寒书谣添一碗热汤,不过被寒书谣摆手拒绝了。 孟初闻言,将自己手中的那个小纸人递给了寒书谣,并向寒书谣解释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寒书谣显然有所预料,“这纸人上的说辞还有部分内容未提及,过会儿我再同你们详细说说山上发生的事。” 霍祺巫回来得很快,他还带来了今天一直没出现的沈煜。看沈煜的样子,应该也听霍祺巫说了掌门的安排,只不过,从进门开始,孙南宥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沈煜身上,沈煜却像是刻意为之,一直躲避着孙南宥的视线。 孙南宥记得沈煜分明答应了自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躲着他,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又是这副模样?想着想着,孙南宥不禁生起闷气来。 “寒师姐没在房间里,你们……”简宁话还没完,就与大厅内的寒书谣对上了视线。 第81章 最后是怎么稀里糊涂地上了马车的,孙南宥也没什么印象了。 这次情况紧急,寒书谣特地加大马力,仅花费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赶到了盘龙山。 终于回到烨灵门派的这一日,外城人头攒动,尽是六道弟子。熟悉的建筑庄严肃穆,久别的面孔沉默内敛,此刻因长久未见,显得颇有几分生疏。 一个前所未见的奇景展现在门派弟子眼前——外城的空旷之地上,自灵宫延伸而下,白色的悬浮阶梯将外城与灵宫连接,台阶四周云气缭绕,如梦似幻般。 此处不见仙师身影,但伫立于那突如其来的台阶之前的,是五位仙道的大弟子:剑灵道大弟子莫余、绥妖道大弟子项邺、静心道大弟子成钦、箓卜道大弟子陆恽以及风行道大弟子裴付。 还有一位,是仅次于寒书谣的无情道二弟子傅倾。 主角团归来必然引起骚动,斩杀魔族圣双子之一的事迹早已传遍天南海北,周围弟子无不惊叹赞扬,而对面那六人也正目不斜视地凝视着他们。 “大师兄,这是做什么?”简宁睁着大大的杏眼,不解地看向陆恽。 陆恽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瞧看自己身后的五位,见无一人开口,他深吸一口气,才道:“掌门有令,叫你们过去。” 简宁的目光投向陆恽身后的那台阶上,她明白了陆恽的意思,只是……“大师兄,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莫非就只是为了来告诉他们这件事的? 陆恽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莫名有些烦躁,他似乎不太想理会简宁的问题。还是裴付上前一步,替他解了围:“这位便是箓卜道的简宁师妹吧,在下乃是风行道大弟子裴付。我等六人是领受仙师之命,务必召回仙门诸道弟子,详查门派内奸一事的。” 听裴付讲了这么多,对话的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剑灵道大弟子莫余先不乐意了:“你同他们讲这些做什么?反正这任务又不会交与他们来完成。” “内奸?” “什么?” 两个声音同时出现,一女一男。前者属于孟初,后者属于沈煜。 一听见沈煜的声音,莫余就更不乐意了,当着人家的面就垮下脸来。依旧是好脾气的风行道弟子裴付向他们解释:“前些时候山上出现了魔族,伤了箓卜道的尘莳仙师,晏逍仙师怀疑是门派内有奸细,所以才会将门派所有弟子召回,命令我们几个要彻查此事。” 沈煜沉声开口:“可有线索?” 没等来裴付的回答,却先让莫余的阴阳怪气挤进来:“依我看,魔族深谙蛊惑人心之道,且有箓卜道弟子韦彦的前车之鉴。此次潜入烨灵门派,与同类之人暗中勾结也说不定呢。” 明白人都清楚他是在骂沈煜的修行方式不正规,沈煜在烨灵门派待了一年之余,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位大师兄的冷嘲热讽。 “沈某的修行乃是师尊亲自指导,师尊既言此法门可行,自是极好的。”两句话便怼得莫余无言以对。 莫余怒视着沈煜,几次欲言又止,眼见沈煜眸中闪过得意之色,这无疑是加重了莫余心中的怒火。 “掌门之令要紧,诸位还是别耽搁了时辰。”莫余刚想骂人,无情道的傅倾就打断了他的发言。 莫余此刻正憋着气,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煜离开,前往连他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师姐,别来无恙。”寒书谣动身时,傅倾微鞠一躬,轻声对其道。 寒书谣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孙南宥也打算跟随他们一同走上台阶,但被人抬手拦住:“这位小师弟请留步。” 这声音也让前面的人停下,孟初心有预感:“这是什么意思?” 傅倾嘴角微扬,语气恭敬客气:“掌门只允了七人入内,除这七人外,其余人皆不得跟来。”最后一句的语气很重,像是在刻意强调。 对上孙南宥慌乱又不知所措的神情,孟初瞬间不满了:“阿宥也是我们的人,怎么就不能一起跟来了?!” “这是掌门的命令,在下也不敢违抗。” 怕孟初同傅倾在这里吵起来,孙南宥主动后退一步,“没事的,孟初姐,我在这里等着你们便是。” 成钦也道:“是啊,师妹,师兄在这里会替你照顾好他的,掌门之令至关重要,你们速速前往,可别误了时辰。” 孟初原本还是有些犹豫的,但毕竟大师兄都亲口承诺了会照顾好孙南宥,她还是愿意相信成钦的。 “嗯,那便多谢师兄了,”转眸又对孙南宥道,“阿宥,等我回来。” 说着,便转身越走越远。 沈煜是走在队伍中的最后一个。台阶之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们,孙南宥亦是。所以,他才能在此刻清晰地看到,在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前,沈煜的回眸。 两人的目光相互触碰,转瞬即逝。 直到傅倾朝自己走近,孙南宥才从刚才的对视中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傅倾此举是何意,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排斥对方的靠近。孙南宥双眼紧盯着傅倾,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怎么怕我做甚?我又不会吃了你。”傅倾微微一笑,他只觉得,孙南宥瑟瑟发抖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灵兽。 “没有……我才没有怕。” 孙南宥嘴硬的样子就令傅倾更想笑了。他忍住笑意,逐渐靠近孙南宥,“你是傅玥的儿子。” 傅倾也是汴临傅氏的公子,只不过是傅家的庶长公子。 “嗯……”孙南宥迟疑地应了一声,他不明白对方这话是何意图。须臾,傅倾才终于开口:“或许,你应该称呼我为一声‘舅舅’呢。” 孙南宥看着他不语。原剧情中,傅倾是极其不看好孙又的,毕竟傅玥曾经达到的高度空前,傅倾昔日最是敬仰这位嫡长姐,得知自己的亲外甥竟连烨灵门派的门槛都摸不到,傅倾只会觉得是他丢了傅家的脸,又怎么会给孙又好脸色呢。 “怎么?如今榜上了晏逍仙师的得意弟子,就瞧不上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孙南宥一愣,脸颊热得通红,他不敢再去看傅倾的眼睛,于是眼神开始有了躲闪。 原剧情中,傅倾最是擅长用多情来掩饰自己无情的内心的。尤其那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最能蛊惑人心。这导致许多人都不敢相信他竟是无情道的弟子。 那毕竟只是表面,就如同符倾欢在修炼无情道后仅剩的情感是怜悯,傅倾那未被彻底抹去的情感是嫉妒。傅玥生前,傅倾一边敬佩她,一边嫉妒她,但至少那时候还是前者大于后者。 此后踏上无情道之途,诸般情感尽皆消散,唯有嫉妒之情愈发膨胀。再遇上寒书谣,这个在修行途中顺风顺水的女人,嫉妒之心于是暗自滋生蔓延。 “傅师弟,这是做什么?”成钦一把拉过孙南宥,将其护在身后。他双目瞪着傅倾,不肯松懈。 “不过是亲人之间打个招呼罢了,成师兄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傅倾一见成钦过来,也不打算继续纠缠着孙南宥。他冲孙南宥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 傅倾走后,孙南宥对成钦道谢:“多谢师兄出手相助。” 成钦缓缓抬手:“无妨。我既已答应孟师妹照拂于你,自当尽心尽力。再过些时候,检测魔气的灵珠便会送达,届时我恐无暇顾及你,你务必谨守此处,切不可肆意妄为。” 孙南宥乖巧地点头,答应了成钦的要求。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行人赶到灵宫主殿,掌门以及六道仙师早已在此等候。 简宁急切想要知道尘莳的伤势,但碍于有旁人在,只好乖乖站着,眼睛时不时就去瞄尘莳几眼。 尘莳坐在仙师椅上,看着简宁的反应不禁笑了,这笑很快被又打算偷瞄的简宁发现,简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简宁身后的霍祺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快速收回目光,默不作声。 掌门明湫沉凝,开门见山道:“你们所处理的那个魔族,实则并未殒命。” 他的话在寒书谣的意料之内,“掌门,弟子认为,此魔族非但尚存,或许从脱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飞速来到盘龙山。” 掌门眉头微蹙,“何出此言?” “时间,还有……目的,”寒书谣上前几步,缓缓道,“在我等几人‘斩杀’他后,是过了些时日尘莳仙师才遇上魔族突袭的,其中是否存在圣双子的另一位暂且不知。但弟子以为,若真是魔族圣双子两人一同作案,尘莳仙师就不仅仅只是受伤了,又或者说,如今受伤的,就不止尘莳仙师一人了……” 寒书谣的这番话无疑得罪了许多人,包括掌门、仙师在内的,以及简宁。 这话的意思不正是摆明了她觉得仙师无能,竟连一个魔族也敌不过吗? “寒师姐,是因为魔族偷袭,我师尊才会受伤的。更何况,凭掌门与几位仙师倾力而为,又怎么会打不过一个区区魔族。” 师尊在弟子眼中无疑是最强大的存在,简宁也同样受这种观念影响。即便偶尔会同尘莳闹得不愉快,但他们毕竟是师徒。有这份情谊在,简宁又是个护短的人,于是这番话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尘莳也没想到简宁居然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他看向简宁,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欣慰。 可惜,此刻他要亲自否认简宁的话了:“书谣所言甚是,昔日魔族圣双子,仙门倾尽诸多兵力,方才得以勉强压制。而今,他们已然脱离结界束缚,想必实力一定更胜往昔。” “……” 简宁不可思议地看向尘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自己才是帮他说话的那个,他此刻却偏偏要向着寒书谣。 心里不知是生气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但她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再管尘莳了。 晏逍也不满寒书谣和尘莳的回答:“你们这是觉得,是我们的不是了?”他一开口,尘莳就知道要放什么。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敌不过就是敌不过,这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晏逍就算再自以为傲,在事实面前,他也只能不得不低头。 “师兄,师弟可没有这么说,师弟只不过是在提醒在座诸位莫要轻敌罢了。”尘莳说道。 晏逍被气得脸都青了,想要说点什么被明湫拦住,“好了。”相处几千年,明湫又怎么会不知这两人的德行。 看好尘莳晏逍两人,明湫抬头又对寒书谣道:“那你觉得,当下又该如何?” “这便是其二,魔族此行的目的——弟子认为,盲目排查门派奸细实属浪费时间精力之举。是否真实存在奸细尚未清楚。若有,如此大费周章,必然会打草惊蛇;若没有,又何必费时费力,搞得人心惶惶?” “你这是,在质疑仙师们的决策?”明湫沉声道。 寒书谣回答得不假思索:“不是质疑,是事实。这并非明智之举。” “……”显然掌门也被她气的不轻,这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寒书谣不以为然,她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事。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晏逍一甩袖,最终扬长而去,掌门也看着寒书谣深深叹了一口气。与那两人不同,相楠笑着走近,“你如今真是愈发胆大妄为了。” “师尊觉得,弟子的话有错?”寒书谣问道,却是带着答案的发问。 相楠狡诈一笑,没有回答。两人相视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真如成钦所言,灵珠被送过来的时候,他们六人都忙于去查看是否有弟子身上携带魔气,根本无人顾及他。人群随即冲了上来,为了不耽误被中断的任务或者修行,争先恐后抢着要先一步使用灵珠。 光是整顿秩序都花费了不少时间。 孙南宥不需要同其他弟子一起进行检验,所以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后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孙公子,好久不见。” 第82章 奇怪的魔族女人 “聂师兄?!” 许久不见聂云席,再次遇到,孙南宥有些吃惊。 反倒是聂云席一副悠然自得、气定神闲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坐了过来,“孙公子,此次下山之行,您的修为似有精进。”聂云席细细打量着孙南宥,然后得出结论。 “是……是吗?”聂云席靠得太近,孙南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或许是注意到了孙南宥后退的动作,聂云席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并向其道了歉。 接下来是孙南宥主动提起的话题:“聂师兄……最近过得怎么样?” “尚好。孙公子呢?于山下的生活可否顺遂?” “嗯,”孙南宥回答说,“大家都很照顾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会保护我。大家都很厉害!后来我们还一起讨伐了魔族圣双子之一……”提到这点,孙南宥很激动,只是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自己在讨伐鹿括这件事上并没有付出什么。 聂云席却认同似的点点头,然后道:“吾知晓此事。孙公子不愧为傅师姐之子,着实厉害。” 话已经出口,孙南宥也不想成为那种空无本领只会吹嘘自己的人,于是他向聂云席解释:“不,我……我其实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那又如何,”聂云席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在聂某心中,孙公子实乃翘楚。” “吾听闻孙公子于山下之行迹,孙公子实力如何,聂某心中有数。”很快,聂云席又补充道。 孙南宥也知道,以聂云席的能耐,只要他愿意,甚至就连自己哪天吃了几口饭,睡了几个时辰都能一清二楚。 “聂师兄关注这些,莫非是因为向往这趟下山之行?”一想到聂云席没能成功加入主角团,还是自己间接造成的结果,孙南宥就觉得愧疚。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身旁的聂云席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几分震惊又有几分难以置信。 “孙公子误会了,聂某并无此意啊!”聂云席慌忙解释的模样,叫孙南宥一瞬愣住了。 也是,若非师尊逼迫,聂云席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下山。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辈子待在烨灵门派,做他的风行道二弟子。 “说起来,聂师兄不需要配合排查的吗?”前方似乎有弟子吵起来了,动静闹得很大,孙南宥不禁蹙了蹙眉,转而问聂云席道。 聂云席摇头:“吾不愿与他们一同拥挤。再者,孙公子不也是吗。” 孙南宥微微抿唇,提醒道:“聂师兄忘了吗?我早就不是烨灵门派的弟子了。” 聂云席沉默须臾,缓声道:“然在吾看来,众人似乎并未将孙公子视作为外人。”聂云席凝视着孙南宥,他的眼神很认真,丝毫没有谎言掺杂其中。 孙南宥闻言也呆住了,他开始思考起聂云席话里的意思。 由远及近奔来一个身着风行道道服的弟子,冲着两人这边喊叫道:“聂云席!你在那边做什么呢?!大家可都等着你呢!还不快过来!” 聂云席闻之,脸色大变。孙南宥见状,有了猜测:聂云席一直以来都是连漾仙师放心不下的存在,既然他没能跟随沈煜一起下山,想必连漾仙师也为他安排了别的任务。 “聂师兄,你要走了吗……” 闻言聂云席苦着脸,无奈点点头,“吾尚有任务在身,恐怕不能陪孙公子一起闲聊了。”说完,他匆匆向孙南宥告了别,然后转身离开。 聂云席走后,孙南宥一个人待在那儿。看着前方喧嚣吵闹的人群,孙南宥不禁有些羡慕。 其中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但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茶馆外面的孙南宥。 孙南宥轻叹一口气,而后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沈煜他们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孙南宥眺望远方的某一刻,他余光瞥见不同寻常的一点,于是转头看去——那是一个紫衣人,由于距离遥远看不清长相,不过这装扮让孙南宥不禁想起了鹿括。 甚至可以说,那就是鹿括。 当意识到这点,孙南宥猛地站起,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运用灵力打开一条通道,一条通向灵宫的路。接着,那人有意无意地向自己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匆匆离去。 孙南宥被那一瞬间吓到了。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还有那么多人在,内心的那股恐惧感似乎弱了些。 他转头去瞧吵闹的人群,并没有一人发现刚才的异象,那一幕就像是专门展现给自己看的一般。 可是,即便孙南宥如今还是低阶修行者,他依旧能分辨得清什么是灵力,什么是魔气。他清晰地看到那个紫衣人使用的就是灵力! 更何况,灵宫作为门派重地,结界阵法复杂繁琐,就在上次他同沈煜、孟初一起偷偷潜入灵宫后,掌门还特地重新修改了阵法。即使是仙师也无法做到即刻就能进入灵宫,那个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很明显,那个通道与掌门特地为主角团准备的台阶不同,孙南宥定了定神,决定悄悄跟上去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条通道走去,一边警惕着周围人的动向。靠近通道时,孙南宥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深吸一口气,他踏入了通道之中…… 返回途中,沈煜忍不住开口:“寒师姐是如何知道鹿括还活着的?” 寒书谣回头看他一眼,“很明显,你没看出来吗?” “……” 见沈煜不语,寒书谣于是解释道:“是因为简宁。” “我?”听到寒书谣提自己的名字,简宁不由得睁大眼睛,疑惑地看向说话那人,她不明白寒书谣的意思。 “天升地降之术,并没有那么容易成功的,”寒书谣头也不回地道,“我后来思考过,究竟他是什么时候逃走的。然后想明白了,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 简宁对这番话颇有不满:“不过只是一个阵法的失误罢了,寒师姐有什么证据证明鹿括就是在那个时候逃走的?” “天升地降之术是一种极端的法术,升可无限放大,降可不断缩小。那天的天升地降之术虽说不至于达到不断缩小阵法功效的程度,不过对于魔族圣双子而言,我们的一时的疏漏他们就可以完成许多事。包括但不限于逃跑。” 简宁:“……所以呢?”所以……这是在怪她的意思? “所以,那个魔族就是在那时候逃走的。”寒书谣淡淡回道。 “……” 一束紫光一闪而过,霎那间晃了几人的眼睛。察觉到危险靠近,沈煜立即将手摸上剑,孟初此刻也拔剑出鞘。 他们警惕地盯着来人。前方不远处的小桥栏杆上,立着一位赤足的魔族女子——紫衣摇晃,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一身银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黑色头发其中夹杂着几缕蓝紫色的发丝。活脱脱一副女版鹿括的模样。 知晓来者不善,一行人也纷纷握紧武器,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那魔族女子却只是轻轻一笑,而后两手一挥——唤来的雾气中随即飞出无数彩蝶,齐齐向对面冲去。 寒书谣一举挡在众人身前,右手一扬,一道透明的经文卷轴立即出现,将飞来的蝴蝶通通收入卷轴之中。 那魔族女子纵身一跃,悬至空中,随她一声令下,身边竟出现一圈圈阵法形式的图腾。图腾中不断涌出毒蛇毒蝎,数量无尽。好在个头不算太大,几人能够轻松应付。 一条毒蛇飞来,前一秒刚被斩杀,下一刻就会有一只毒蝎跳上来。七人环成一圈,各自应付着自己眼前的魔物。 寒书谣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一举灵气波动震碎了袭来的所有魔物,自然不可避免,周围的建筑也受到了这波动的影响。 灵宫的各项布局都有其灵气相连,某个宫殿受到冲击,掌门会是第一个知晓。 而那魔族女子,似乎是意识到这点,竟趁着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一跃,落进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宫殿。 几人来不及考虑,灵宫里藏着太多仙门的秘密,他们也顾不得那是哪座宫殿,径直冲了进去! 灵气将孙南宥紧紧包裹住,闷得他有些难受,待他冲出这层包围,转而就见到一片漆黑。 失去了视觉,孙南宥内心很是慌乱,差点就要摔倒。身子一晃,就倒在一个温暖的怀中。 “谁?!” 是沈煜的声音。 “沈煜……” 或许是听出了孙南宥语气中的迷茫与无助,沈煜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不知道,我看见有一个很像鹿括的人进来,我就跟来了……” “阿宥!”孟初来了,但孙南宥看不见她,只是依稀感觉到她就站在自己身边,“你没事吧?” 在黑暗中,孙南宥舍不得放开沈煜的手,就将沈煜当作是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肯松开,“我没事,孟初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孟初简单同他讲述一遍事情的经过,从遇到那个奇怪的魔族女人开始,到后来进入这个不知名的宫殿。 “所以,我们这是在那座宫殿里?”孙南宥问道。 “这里是东角殿,”寒书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此殿是专门用于幻术研究的宫殿,上万只迷幻蝶被安置于此。” “原来如此,”接着,于奕的声音又是从相反方向传来的,“上万只迷幻蝶,看来咱们这次是非进入幻境不可了。不妨让在下猜猜,说不定此刻,咱们就已经进入幻境了。” 在这个世界里,迷幻蝶的数量稀少,且生命周期短暂。但一只迷幻蝶都会让中阶修行者陷入幻境至少两个时辰,就更不用说此处的上万只迷幻蝶了。 寒书谣没理会于奕的话,继续道:“迷幻蝶向来是群居,且喜昏暗。它们没有听觉,声音并不会吵醒它们,不过,只要有明火存在,便可将其招来。”话音未落,寒书谣就已经在自己掌心处升起一团明火。 “这是做什么?!”简宁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不是说明火会将它们招惹来吗?!”简宁实在有点搞不清寒书谣的脑回路了。 “的确如此,不过,迷幻蝶具有毒性,长时间处于剧毒之中,是会丧命的。”说话这时,四周洞穴处,已经飞来了不少散发着各色荧光的迷幻蝶,寒书谣纵身一跃,让自己远离队伍。 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将手中明火往空中轻轻一抛,明火瞬间被无限放大,一时间火势滔天,将吸引过来的迷幻蝶燃烧殆尽。 迷幻蝶在察觉到危险时便会释放灵力,被无味气息缠绕的人,就会进入幻境。 孟初眼疾手快,一把将孙南宥护住,连同孙南宥身边的沈煜,也被一起保护在阵法之下。 上万只数量太多,释放的气息也源源不断。孟初只有在此刻不停歇地结印叠加阵法,在上一个阵法结界被迷幻蝶的气息破坏之前必须再做出一个新的,才能保护好孙南宥和自己。 相比起他们这边,有镇守世家的小公子的另一边反倒是轻松许多。玹唳本就是专修这门阵法的,而霍祺巫的阵法功底也还算不错,再加上有简宁和于奕替这个阵法助力,即便结界依旧岌岌可危,但也总好过沈孙孟三人这边。 眼见沈煜迟迟不肯帮忙,孟初忍不住“提醒”他:“快帮忙啊!” 沈煜这才发觉孟初一个人快要坚持不住了,于是两手一翻,也同孟初一样,做出一个又一个结界。 其实孟初是想叫沈煜像简宁和于奕那样加固自己的每一个阵法结界的,可沈煜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同孟初一样,不断在阵法结界的基础上叠加新的阵法。反正这样也能熬过去,孟初索性也就不管了,任由沈煜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待空中飞舞着的迷幻蝶被一把火烧尽,寒书谣稳稳落在地面上,在漫天的迷幻蝶致幻气息中,她却毫发无损。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83章 幻境?过往 几乎就在一瞬间,所有阵法结界被一股强大到无法忽视的力量击中,如同玻璃一般在空间中炸开破碎。 不知从何处而来,空间中出现了另一波迷幻蝶,数量和大小远远超过了刚才那群迷幻蝶。就连寒书谣,在面对如此景象时也不禁瞳孔微缩。 失去了保护的结界,孙南宥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迷幻蝶致幻气息的影响。大量毒素入侵体内,本就修为不高的他就连普通毒药都无法抵御,又怎么可能抗得过迷幻蝶的毒气。 脚一软,身子一倒,如今,孙南宥只能勉强支撑住自己。孟初想要扶起他,可迷幻蝶的毒素对她的影响亦不小,连自己都保护不上,又怎么能保护好别人? 那位魔族女子自黑暗深处现身,她神色漠然,俯视着众人。寒书谣却开口:“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 魔族女子嘴角微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寒书谣,“你很聪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简宁其实很想问她们在说什么,可她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没那个心思说话。恍惚中,她看见霍祺巫朝自己艰难地爬过来,伸手握住她,不断往自己体内输入灵力。简宁想开口告诉霍祺巫这样做毫无意义,但碍于毒气的威胁,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寒书谣也难以抵挡新一波迷幻蝶的攻击,她全身发软,双手死死握在剑上,“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别忘了,你也会同我们一起……” 那魔族女子却显得丝毫不在乎,“好啊,就让我们在这场盛大的幻境中相遇吧!”仿佛有东西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行人接二连三失去了意识,以至于没听到女子的后半句话:“饲养这群迷幻蝶的主人,会编造出一个怎样的环境呢……?” 话音刚落,最后一个清醒的人也在此刻倒地。 “……” 孙南宥是被人唤醒的。 刚一睁眼,他就被耀眼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嘶……”孙南宥下意识想伸手去挡一下,就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替自己遮住了眼前的阳光。 “沈煜?” “嗯。”沈煜轻声应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见是沈煜,孙南宥只觉得脸上发烫,怕被沈煜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连忙起身,装作不经意抬手将沈煜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推开,然后环顾四周,问道。 周围的环境很快吸引了孙南宥的注意——他们此刻正身处一片陌生的竹林之中,此时阳光正好,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看来,在这座幻境里,时节正值盛夏。 沈煜朝他伸手,孙南宥迟疑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任由沈煜将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其他人呢?”孙南宥问。 沈煜摇了摇头,“或许被送到了其他地方。” 孙南宥对这里的剧情还有些印象,但不多,毕竟自己对仙师们从前的故事不感兴趣,当时只是随便翻几页浅略看了一眼。 竹林的话…… 突然想到了什么,孙南宥拉着沈煜一路向前,他此刻一心只在早点和孟初他们汇合,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沈煜茫然地看着他,而后视线向下,停在了两人紧握着的手上。 不远处有剑鸣之声,孙南宥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连忙奔了过去。 立于高处,一女子正布设法阵。女子身着素衣,衣袂飘飘,宛若仙人,其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额头,眉眼之间尽显沉稳坚毅。 一眉一眼,一如既往英气十足,孙南宥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邵笙。两千年前的邵笙与两千年后的她样貌差别不大,只不过穿衣风格不同了,眉间也不再有那点朱砂。 沈煜诧异地抬头仰望,邵笙使用的每一招他都认得,是剑灵道的剑阵。他只不过是没想到,邵笙曾经居然是剑灵道的弟子。 莫名多了两道视线,邵笙停下,下一瞬间出现在两人眼前,“你们是何人?!”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疑惑。 看着自家师尊朝自己举起的剑,剑身狭长而锋利,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正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冰冷的剑光反射在孙南宥脸上,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就将沈煜护在身后,“我们是来拜师的!”孙南宥随便扯了个谎。 在这个时代,一些没有修行天赋的凡人想要修仙,自己偷偷跑来盘龙山的不计其数。邵笙细细打量着两人,而后松了口气,把剑放下,“你们回去吧,师尊是不会收下你们的。” 没等孙南宥想好下一句借口,沈煜抬脚,又站在孙南宥身前,“若是我们说,想要拜您为师呢?” “我?”邵笙诧异道,“我不过是拨云塔一名普通弟子,如今还没有本事能收弟子。”说着,邵笙就将剑收好,转身欲走。 “等一下!” “师妹!” 两句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的。 三人的目光一齐被对面的第四人吸引去,来者同样是熟悉的面孔,不过是年轻了些。晏逍将视线转移到邵笙身后的二人,问:“这两位是?” 被晏逍用打量的目光凝视着,孙南宥觉得浑身都难受。只能感叹不愧是门派中让他觉得最难相处的仙师,年轻时候也是一副讨人厌的模样。 感受到孙南宥在往自己身后缩,沈煜索性挡在他前面,“想必,您就是剑灵道的那位天才弟子……晏逍吧。” 晏逍一听,立即乐了,“你们是何人?怎会知晓我的身份?”邵笙默不作声,只是将视线下移,盯着地面发呆。 知师莫若徒,沈煜哪会不清楚晏逍最想听的是什么话,尤其这还是在他年轻的时候。“我二人是为拜师而来,自当对仙门的杰出弟子先行了解一番。” 闻言,孙南宥发自内心想笑,他躲在沈煜身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去瞧晏逍的反应。果真少年时期的晏逍就抵挡不住沈煜这番拍马屁的话。沈煜也是,说谎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晏逍自顾自乐了一会儿,接着挥手要赶人走,“可惜了,师尊是不会收你们的,你们此行算是白来了。” “谁说我们是要拜漓山道人为师了?” 沈煜此话,不禁引起了晏逍的兴趣,“莫非,小兄弟是想要拜拨云塔的弟子为师了?” 沈煜也不否认:“正是。” 晏逍闻言不禁笑了,“是吗?那你们是想要拜我的哪位同门师兄弟为师呢?” 沈煜没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邵笙身上。晏逍跟随沈煜的视线过去,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拨云塔谁人不知邵笙天赋异禀。晏逍前后辈观念极重,昔日自己乃剑灵道最为出色之弟子,不想后来邵笙横空出世,夺走了原属于自己光芒。晏逍对她,始终心存芥蒂。而今沈煜又来这一手,令晏逍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竟是邵师妹。”晏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邵笙突然被拉扯出来,眼神有一瞬茫然。她先是看看沈煜,扭头又去看看晏逍,“不,我只是个资质平平的弟子,没有那个本事的……” 晏逍显然已经不吃她这一套了,直接打断道:“邵师妹可是剑灵道如今弟子中最为出彩的一个,若是就连邵师妹都只能算得上是资质平平,那我们这种人,岂不就是残废了?” “师兄,师妹绝无此意!”邵笙有些慌乱,可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晏逍此刻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了,“邵师妹,师兄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至于这两个人的去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晏逍走得毫不犹豫。看着邵笙无奈又无措的表情,孙南宥拉了拉沈煜的衣袖,觉得他有些太过分了。 沈煜还以他一个请放心的眼神,而后对邵笙道:“考虑得如何?” 邵笙垂眸,瞥了他一眼,“我说过了,我只是个普通弟子,更何况,仙门不收无仙缘之人。这件事,请容我拒绝。”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忽然间,耳边有东西快速冲过,风带动了邵笙的几缕耳发,越过邵笙径直落在正前方的竹子上——那是一片竹叶。竹叶的前半段直直插入竹子内部,而后半段则是自然的垂落。 像是原本就生长在那处的竹叶一般。 沈煜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现在……您觉得,我们是否有仙缘?” “……” “阿ling!阿ling!” 耳边的声音吵得简宁心烦,可她又舍不得睁开眼,于是不耐烦地大喊:“谁啊!” 刚打算翻个身,简宁就觉天旋地转,整个人竟从高处摔了下去。 “阿ling,没事吧?” 简宁正疑惑自己怎么会出现在树上,还从树上摔了下来,下一刻看见一直追喊着自己叫“阿ling”的人,立马惊得她连疼也忘了喊。 “师尊?!” “师尊?”尘莳一听简宁这话,忙回头去瞧,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阿ling你这是怎么了?”尘莳摆出一副感觉对方脑子被摔傻了的表情,这让简宁很不爽。 眼前之人与自家师尊仿若一个模子所铸,却又略显青涩,其衣着装扮亦有不同,身着浅金色衣裳,头上仅有一发冠,别无他物点缀。不过通过对方的语气神态,简宁敢确认,这人就是尘莳,又或者说,他是这个幻境中的另一个尘莳。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上去似乎在这个幻境里自己和尘莳并非师徒关系,简宁胆子也大了起来,即刻伸手过去,命令道:“扶我起来。” 尘莳顺从地将简宁扶了起来。眼见尘莳竟这么“听话”,简宁不禁暗爽。但表面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对了,你刚才叫我做什么?”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尘莳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在耳边呼之不去,烦都要烦死了!简宁于是问道。 “明日便是你的登楼仪式,可想好如何应对此番考验了?”尘莳跟随简宁坐在树下,他气定神闲地将目光投向远方,声音缓慢而悠哉。 登楼仪式? 这个词听上去有些熟悉,但简宁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我是何许人也,自然是做足了万全准备的。”即便不清楚,简宁还是大言不惭地回答道。 尘莳将目光收回,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是是是,咱们姒泠将来是要成为真神座下青衣神使的人,这点小小考验不足为惧。” “等等!”他刚才叫了谁的名字? “怎么了?”尘莳转头,关心问道,“你不会是真把脑子给摔傻了吧?”尘莳说笑着,却发现简宁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他顿时发现不对劲了。 “阿泠,你到底怎么了?” “别过来!”简宁出声制止他,考虑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异常,她还是找了个借口,“明日就是我的登楼仪式了,我有些紧张,先让我一个人静静。” 尘莳沉默片刻,担忧地看向简宁,见简宁低垂着头不说话,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碗汤。”说完便转身离开。 此地只剩下简宁一个人。 阿ling……所以是在叫姒泠上仙吗? 简宁并不清楚究竟是尘莳将自己错认成了姒泠,还是她在这座幻境里扮演的是姒泠这个角色。不论如何,被人叫成另一个人的名字,这就是让简宁感觉很不开心。 也不知是自己多想了还是怎的,就凭尘莳刚才的那声“阿ling”,简宁竟忆起了自己与尘莳在盘龙山上相处的那些日子——为什么对她如此严苛?为什么要特殊关照她一个人?为什么总是要在她面前提到姒泠上仙? 一想到这里,简宁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一般。她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怎么会这样?”简宁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和难以置信。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种种迹象又都指向了这一点。 她想起尘莳看她时那复杂的目光,有时温柔如水,有时却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想起他对某些事情的特别关注,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姒泠上仙的怀念之情…… 越想下去,简宁就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就是真相。可是,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该怎么办呢? 第84章 漓山道人 不过,简宁很快意识到一点:暂且先不提尘莳的事,明日就是传说中的登楼仪式,简宁如今的修为还比不过姒泠上仙的半根手指,她又该如何平安度过明天? 想到这里,简宁不禁焦虑起来。在院子里不停来回踱步,须臾,便发现有人正朝她而来…… 孟初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大脑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深沉的沉睡。当视线逐渐清晰,周围的环境也都悉数映入她的眼帘时,孟初猛然清醒—— 她被人安置在屋内床上,床的左边便是窗,无限阳光洒下,即便有竹帘阻拦,清风将竹帘吹起,阳光自会从缝隙中投下足迹。 而在床的另一边,便可见房间内家具极少,一个矮桌子、一张草席子、一架屏风,还有几株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便是这整个房间的全部。 孟初焦急地想要下床寻找同伴们的身影,陌生的古建筑布局独特,离开屋檐下,又是被云气包裹的走廊长亭。孟初看不清走廊以外的情况,只能盲目地到处乱走。 分明头顶还有阳光在,可就是照不开环绕此处的云气,找不到同伴们的身影,孟初不免地焦急了起来,连同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不知走了多久,两旁的云气才开始有了淡化的趋势,直觉告诉孟初,她找对地方了。 前方隐隐约约地显现出了一座亭子的轮廓,大抵是长廊的尽头。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那座亭子也越发清晰可见。 而在这亭子里,正端坐着一个身影。仅仅只是看到这个背影,便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从他的身形、姿态以及所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显然并不是一同进入幻境的同伴中的任何一位。孟初停住脚步,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那是一位道骨仙风的青衣男子,满头白发,双眼亦是苍白之色。他似乎很喜欢闭目,孟初差点就要将他认作是个目盲之人。 察觉到来人的气息,楚涣将茶杯放下,轻声同她道:“坐吧。” 孟初不发一言,只是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之人,确认对方没有任何敌意后,这才坐在了楚涣的对面。 “你是谁?”孟初问。 楚涣眯着眼,轻声笑了笑,“询问对方姓名之前,不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吗?” 孟初思索片刻,于是道:“我只不过是个无名修行者,仙人唤我孟初便可。” “以姑娘的修为,似乎并不只是个无名修行者……长禹孟氏的人?”楚涣将蒲扇放在手中轻轻摇晃着。 听到这话,孟初也没有否认,“不错,我的确是长禹孟氏的人。”不过,或许这个时候还没有“孟初”这个人罢了。 楚涣小幅度地摆动着蒲扇,没有再说话,像是在思考,孟初便趁着这时提问:“敢问仙人是仙门哪位仙君?” “拨云塔仅有我一位仙君,姑娘又觉得,我会是谁?”楚涣不紧不慢地开口,显现出几分漫不经心。 拨云塔? “莫非……您就是漓山道人?”这时候,说不惊讶都是假的,孟初修行这么多年,也曾闯入或者误入过不少迷幻蝶的幻境。大部分由迷幻蝶导致的幻境都是来自接触它们的人的记忆。 早在失去意识之前,孟初就有想过,这场幻境或许会是来自他们八人中的任何一个的记忆,也或许会与那个魔族女人有关。 如今她竟来到了两千年前,并且从她刚才一路走来,这个幻境的每一处都显得那么真实,这与不合逻辑常理的普通幻境全然不同。那便说明,这里的幻境是由某个仙师刻意编造的。 但她想不明白,门派的仙师中会有谁是如此念旧的吗?竟不惜花费如此精力,用上万只迷幻蝶来打造这座幻境。 孟初有了初步猜测,或许只要找到幻境主人在两千年前的化身,就有办法能够离开幻境。 楚涣抿了一口茶,“长禹孟氏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本君的住处?”他说话这时,孟初感受到了一股细微的威压,起初还未察觉,渐渐地,像是渗透进入了她的身体——大脑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身体也逐渐失力。 这便是满阶修行者的实力,这种威压与孟初所熟知的完全不同。 “仙……仙君……您这……这是做什么?”孟初冷汗直冒,即便她很难感受到周围的威压,但身体所承受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 楚涣不慌不忙地道:“长禹孟氏可没有名为‘初’的人,你若还是不肯对本君说实话,那本君便只有将你交与真神处置了。” 不得不说,楚涣很会控制威压。眼前这种情况,他不仅让孟初被压得喘不过气,又不至于使其彻底失力昏倒。始终留给对方一点挣扎的余地。 楚涣并不急于一时,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陪孟初在这儿耗。但孟初却不这么想。分明知道这是在幻境中,一切感知却又这么真实。一想到长期处在幻境中所带来的后果,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脱离幻境的办法! 眼见自己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应付这位漓山道人,孟初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人,“我……我是来找静心道的容寻……” 听见容寻的名字,楚涣眼一睁,威压一收。孟初顿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力瞬间消失了,身体前所未有地轻。 “你寻他做甚?” “……”孟初刚只是想到了自家师尊,却没想好一个合理的借口。公事怕惹怀疑,便只有私情…… 想到这里,孟初起身,走到空旷处朝楚涣跪下,恭敬作揖道:“我本是长禹一位商人之女,曾被静心道的容寻公子救下性命,我心悦容寻公子已久,此番前来便是要寻心上人。” 孟初抬眸,努力伪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少女模样,“还望仙君成全!”话音刚落,孟初又是一拜。 “……”楚涣没有说话,许是在思考。 孟初知道他并不会这么快相信自己的话,或许此刻正在通过玲珑眼查看自己所言是否属实。不过她并不是这幻境中的人,楚涣即便修为再高,也无法洞察她的内心。 沉默须臾,楚涣终是言道:“既是私事,本君自是无权干涉,你且随我一道,去寻他罢。至于结局怎样,就由你二人自行决断。”说罢,楚涣起身,抬手一扬,眼前就多了一道传送阵法。 楚涣朝她示意,孟初于是起身,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传送阵法。这也与她所熟悉的传送阵法不同,这道门,处处彰显着强大,连灵力也有溢出的倾向。 孟初不语,跟随楚涣一同进入门内。眨眼之间,便已出现在他处。眼前的这座高大建筑,便是传说中的拨云塔。 拨云塔是悬浮于盘龙山之上的,虽说是塔,却不单单只有一座塔。塔的周围也有不少其他建筑,甚至有庭院。几乎有半个灵宫大小。 在此处修行的弟子们在云中御剑飞行自由穿梭,肆意洒脱的模样,倒显得烨灵门派像个半吊子的修仙之地。 孟初这才明白,为何前辈们总说,如今的仙门早就没有仙风仙道了。 周围有几个离得近的弟子一见楚涣来了,纷纷朝他作揖行礼,而后便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丝毫没有在意楚涣身边多了个人这件事。 “随我来。”楚涣言道。孟初乖乖跟在他身后,只是偶尔目光会停留在路过的拨云塔弟子身上。 楚涣带着孟初步入庭院,迎面奔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弟子,见到楚涣就跟见到救星一般,脚下步子加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楚涣跟前:“师尊!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乱?” 那弟子喘了几口粗气,继续说:“方……方才不知从何处闯进来两个毛头小子,其中一个二话不说就跟越师兄打起来了,师尊你快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孟初心中预感不妙。 她随两人一同前往,果真如她所料,闹事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于奕。而另一人,躲在人群中的,是霍祺巫。 于奕一手擒住那名姓越的弟子,嘴里不停挑衅说道:“这便是拨云塔的弟子,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那名姓越的弟子也不甘示弱:“你!快放开我!你给我等着!不就是仗着修为比我高吗?!你等我再修炼几年!我就不信了!还比不过你这个杂种!” 庭院里围了一圈弟子,皆无一人敢上前。见楚涣来了,人群中有人叫喊了一声,于是,于奕和越姓弟子双双看了过来。 “师尊!师尊救我!”那越姓弟子一见师尊来了,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朝着楚涣的方向哭喊着求救。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漓山道人?”于奕一挑眉,眼睛将楚涣整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同样,他也注意到了孟初,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相认。 楚涣依旧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这位公子是何人?缘何对拨云塔的弟子动手。” 闻言,那越姓弟子不禁咽下一口唾沫。旁人或许不知,楚涣通常是称“本君的弟子”,而此时却说“拨云塔的弟子”,明显是生气了。 于奕眼里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在下乃是苌舟于氏于无桀,久仰仙君尊名。” 孟初一听他这话,心瞬间提了起来。果然,就听下一句楚涣道:“苌舟于氏?本君怎么从未听说过苌舟于氏竟有如此俊俏的公子?”楚涣将蒲扇遮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同时睁开那双白眸。 “那是自然,在下不过是家主大人在外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仙君不曾听闻也是理所应当的。”于奕不紧不慢地解释说。 孟初:“……” 楚涣摆动着蒲扇,动作轻柔缓慢,须臾,他又道:“看来是本君的弟子出言不逊在先,惹得于公子不高兴了。越顷,还不快向于公子道歉。” “师尊!可是……” 越顷心中明显还有些不服气,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继续狡辩下去。然而,就在他的目光与楚涣那对冷冽如雪般的白色眼眸相对之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梁骨上升。越顷活生生地将口中的半句话吞了下去。 而在面对于奕时,越顷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不满。随后,他用一种异常僵硬且冰冷的语气对于奕说道:“你不松开我,我怎么道歉?” 说话间,他用力地挣扎了一下被于奕紧握的手臂,但对方却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在下只不过是控制住了你的双手,又没有控制你的嘴,公子先道歉,在下再放了你也不迟。”话音刚落,于奕又落下一声轻笑,这在越顷眼中,无疑是嘲讽。 “你!”越顷涨红了脸,刚说出口一个字又立马顿住,毕竟师尊还在,他只好改口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骂你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我罪该万死……这样总行了吧!” 下一刻,于奕便松开了他。待越顷站稳,活动活动筋骨,随后,又指着于奕大喊道:“道歉我也道过了,接下来就该谈谈你和你的同伴擅闯仙门重地的事了吧!” “我拨云塔乃清修之所、仙门重地,纵使你是苌舟于氏的公子又如何?擅闯者必受天雷之惩。若你不能言明缘由,此刑断难豁免!”越顷继续道,眼见楚涣没有打断自己,越顷的底气就更足了。 于奕看着他滔滔不绝的模样,菲薄的嘴角微微上扬,“谁说在下没有缘由?” “哦?那于公子倒是说说,是因何要来我拨云塔?”越顷语气不屑,看样子是笃定了于奕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于奕闻言,将目光投向藏在人群中的霍祺巫,后者察觉到前者不怀好意的眼神,心猛地一颤,“究竟是何缘故,不妨问问在下的这位同伴吧。” 于是乎,在场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在同一时间投向他。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霍祺巫只感觉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说:“我……其实……我们是来找姒泠的。” 第85章 姒泠的朋友 “我……其实……我们是来找姒泠的!” 众人听完皆是一愣。 “姒泠师姐怎么会认识苌舟于氏的人?” “就是,还是个私生子。” “……” 于奕冷哼一声,但笑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扫视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 楚涣眼神冷冽,直直地凝视着于奕,其中的质疑之意不言而喻。于奕亦毫不退缩,在感受到对方的注视后,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未几,楚涣方启口言道:“弟子私事,本君实不宜插手。但你可知,明日便是姒泠的登楼仪式?” 在登楼仪式前的半月,弟子须闭关修炼,非师尊或亲近之人,寻常不得面见外人。 于奕自然知晓这点,但他偏偏要楚涣不能如愿:“正是因为明日便是好友的登楼仪式,若是今日不能相见,等日后她做了青衣仙人,在下与好友哪里还会有再聚的机会?仙君……您认为呢?” “……” 楚涣不言,只是动了动手中的蒲扇,微闭双眼。不多时,便对身旁的弟子吩咐道:“去把姒泠叫过来。” 说话间,余光又瞥见还在身边站着的孟初,楚涣将那刚走没几步的弟子叫住,补充道:“还有,把容寻也叫过来。” 竹林里,刀光剑影。 剑刃破风之声刺耳,扰乱了这竹林之中原本的清静。而此刻打得正激烈的二人,神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邵笙的剑招迅疾凌厉,几乎招招都能击中到要害之处。沈煜每次皆能从容应对,与其言这二人是在互殴,毋宁说始终是邵笙在攻击,沈煜在防御。 那二人的身体在空中连续旋转,身影如同风中飘落的落叶,快速而灵活。剑身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偶尔还会触及到一旁的竹身,引得落叶纷纷。 时间长了,邵笙便有些力不从心。速度和力量明显不如之前。 孙南宥就蹲在地面上看两人一攻一守、一进一退,心里不停嘀咕着若是邵笙想到将自己抓起来威胁沈煜,此刻也不至于累得大汗淋漓。 不过可惜了,他的师尊是正直之人,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邵笙也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迟早会败。但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眼前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闯进拨云塔的! 她快速聚集起全身的灵力,凝聚到剑身上,接着抬手施展阵法。身后无数剑影出现,只待她一声令下,就会一同冲向眼前的敌人。 这一次攻击不同以往,很快在邵笙身后,又叠加了五道阵法,这或许是邵笙第一次尝试六道阵法叠加使用,整个人看上去毫无血色,脸色苍白得仿佛将死之人。 看来邵笙这回是下了死手的。面对如此情形,沈煜依旧不打算反击,在强大的冲击力到来之前,他身影一闪,下一刻,孙南宥就觉自己被人伸手抱住,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孙南宥全身即刻变得僵硬,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强大的冲击力就已然袭来,即便有阵法阻挡,那剧烈的冲击感还是透过了结界,带起了孙南宥的衣摆与长发。 孙南宥的视线紧紧贴在护住自己的沈煜身上,在他的视角下,只能看到沈煜的半张脸。对方很是专注地盯着眼前,一手揽着孙南宥的腰,一手举起释放灵力,做出一个不会让两人受到任何伤害的阵法结界。 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存在感极强,让孙南宥难以忽视。那只手的温度很高,自己的脸也很烫。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多钟,此次攻击似乎耗尽了邵笙的全部力气,她再也承受不住施展阵法对她灵力的消耗,最终她无力地从半空中跌落…… 沈煜也在一切风平浪静后将阵法一收,回头问孙南宥道:“没事……” “吧”字还没出口,沈煜便愣住了。 孙南宥向来是藏不住自己情绪的,沈煜刚一回头,入眼便是孙南宥满脸的红晕。而后,沈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将手松开,不停地向后退:“抱……抱歉……”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从孙南宥脸上移开。 孙南宥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我没事……” 二人就这样伫立着,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念及一旁还有邵笙在,沈煜还是决定先安顿好她。 感受到有人正往自己体内注入灵力,邵笙意识逐渐清醒,须臾,便睁开了眼。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邵笙看上去有些虚弱,连语气也是软绵绵的。 沈煜从容答道:“我们只是想要找到我们的同伴。” 孙南宥还特地跟在沈煜后面补充了一句:“他们似乎在拨云塔中。” “我是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进入拨云塔的。”邵笙眼神坚定,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态度。 孙南宥一心只想快些进入拨云塔,于是道:“我们是来找姒泠的,就是即将成为青衣仙人的那位。你若是不愿意相信我们,那便将我们带到她面前,问问她不就是了。” 邵笙闻言,审视片刻,还是默不作声。孙南宥有些着急,沈煜眼神闪了闪,便言道:“方才你我二人过招,我自始至终都未发动过一次攻击,现今你晕厥,我们又果断出手施救,如此,难道还分辨不出我们是否真的是敌手?” 孙南宥也急忙点头附和,“是啊,更何况,拨云塔不是还有漓山道人在吗?有仙君在,你还怕我们二人偷袭不成?” 似乎是被说服了,又或者是想要脱身,邵笙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二人的请求。 拨云塔悬浮于盘龙山之上,烨灵门派还未建立之前,这时的盘龙山满是深林野兽,各种各样的化灵妖邪在此处肆意潇洒地生活着,到处充满了大自然的生机气息。 三人御剑而上,最终停在姒泠闭关修炼的地方。 刚来便撞上了少年时期的尘莳,若不是邵笙唤了一声“尘莳师弟”,孙南宥差点没认出来对方。 不过这也怪不得孙南宥,他与除邵笙外的几位仙师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又是在两千年前,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认出来对方是谁。 “邵师姐为何突然来此?”尘莳心中有疑,于是问道。 邵笙摇了摇头,“是我身后的二位要来。”接着,便向尘莳讲述沈煜以及孙南宥两人要见姒泠的事。 “是吗?”尘莳眉梢一扬,“我与姒泠青梅竹马,倒不曾听说她认识什么别的朋友。” 沈煜立即回怼道:“认不认识是她说了算,即便你与姒泠青梅竹马,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吧。” 两人面对面站着,四道目光交汇在空中,仿佛随时都能擦出火花来。其中,尘莳的眼眸深处,各种复杂的情绪汹涌澎湃地翻滚着。 眼看着周围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起来,火药味越来越浓,孙南宥见势不妙,赶紧快步走上前来劝说道:“你们冷静点,谁对谁错是姒泠说了算,咱们还是等见到她再说吧。” “这就不巧了,”尘莳没好气地接话道,“方才师尊派人来将她叫走了,听说那儿似乎也有人自称是姒泠的朋友。” 简宁在进入庭院的第一刻,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先前尘莳给她讲过不少姒泠上仙的事迹,她也都记得,即便自己并不能够做到一举一动都跟姒泠上仙一模一样,但大概还是能应付过去的。 不过,在见到于奕的那一刻,简宁明白,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尤其,自己转头还看见了孟初和霍祺巫。 “……” 简宁竭力克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她沉凝片刻,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随后,踏入了亭中。 “师尊。”简宁跟随带领自己的那位弟子,恭恭敬敬地朝楚涣作揖行礼。 “起来吧,”楚涣轻抿了一口茶,那两人闻言才直起腰,“还有一个呢?” 简宁还以为是在问自己,正一头雾水,那弟子立马回道:“容师兄被相师兄带去山下了,不知何时能回来。” 一听那弟子提到“相师兄”三个字,楚涣的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而后,他淡淡说道:“无妨,你下去吧。” “弟子遵命。” 打从简宁一出现,于奕的目光就紧紧跟随着她,脸上也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简宁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此刻楚涣在这里,她是看都不敢看于奕一眼。 “姒泠。” “弟子在。” 楚涣眯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可知,为师唤你来是为何事?” 简宁点点头,“弟子知道。”话音未落,简宁就忍不住往那三人身上瞟。 “这两位,你可认识?” 两位?不是三位? 简宁暗念道,但她没敢说出口,只得顺着楚涣的话承认道:“认识。” 听到简宁的话,楚涣蓦地睁开了双眼,视线投向眼里笑意的于奕。后者发现楚涣的目光,笑意更深,“仙君,既已明了情况,不如放我等三人离开,让久别的朋友叙叙旧?” 简宁在一旁静默听着,心里只觉于奕这人还真是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久别的旧友呢。 楚涣再度将眼睛闭上,沉默良久。趁着这时,简宁朝那三人看过去,三人分别向她投来三种不同的眼神,简宁一个都没看懂。 他们没等来楚涣的回答,反倒是等来了另外的人——尘莳与邵笙,跟在两人身后的,是沈煜和孙南宥。 尘莳、邵笙:“师尊。” “何事?” 尘莳率先开口:“师尊,弟子这里,也有两个人自称是姒泠的朋友。” 话音刚落,简宁的视线就在沈煜和孙南宥二人之间徘徊,她满脸苦涩,可惜那两人根本不懂她此刻有多么无助。 楚涣闻言,再唤了一声:“姒泠。” “弟子在。”简宁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怎么回事?” 听出楚涣语气中已含怒意,简宁赶忙跪地,连头也不敢抬,“这些……这些人的确是弟子的朋友……”简宁很是慌乱,她竭尽全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却不料楚涣打断她的话:“你的私事为师本不应插手,只是……你莫不是忘了,明日是什么日子。” “弟子知道。”言罢,简宁将头埋得更低。 即便楚涣并未睁眼,沈煜依旧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接下来,楚涣便问:“这两位公子又是从何而来的?” 沈煜答道:“在下乃漓河沈氏沈煜,这位是蜀山孙氏孙南宥。” 仿佛是早已知晓沈煜会这么回答,孟初在他说话之前便垂下眼眸,没脸去看。 “是吗?看来,这位公子与本君还是同乡呢,”楚涣再度听到某个仙门大家族的名称,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耐心,“这位……沈公子,莫非也是私生子?” “……” “仙君此话,是何意?” 沈煜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对劲,孙南宥敏锐地察觉到了。虽然于家的私生子另有其人,但沈煜的确是沈家的私生子。除了在沈府,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如今被人这么问出来,沈煜又不知道在此之前楚涣和于奕之间发生的事,情绪难免会激动。 想要安抚沈煜,孙南宥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便只是轻轻拉了拉沈煜的手,想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出乎意料地,这一举动居然起到了孙南宥想要的作用。沈煜反握住孙南宥的手,双眼凝视着楚涣,声音又冷又硬:“仙君难道不觉得,此言甚是无礼吗?” 楚涣停顿片刻,“是本君唐突了。”说罢,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对简宁道:“登楼仪式至关重要,这些人既然与你相识,接下来,就由你来处理吧。”简宁缓缓站起身,看向众人,轻轻叹了口气。 孟初还是一个人留了下来。楚涣虽然怀疑沈煜四人,但他同样也怀疑孟初。在容寻到来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放孟初离开的。 孙南宥心有忧虑地看着她,然而孟初却投来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其余几人见状,也只能装作互不相识,随简宁一同离去。 第86章 青衣仙人 简宁带着他们回到姒泠闭关修炼的地方,连同尘莳和邵笙一起。 刚到地方,尘莳就忍不住追着简宁发问:“姒泠,你当真认识他们?” 一听到尘莳的声音,简宁就来气,“这与你何干?” 或许是简宁不耐其烦的语气狠狠刺伤了尘莳,后者瞬间呆愣住,表情展现出不可置信,“姒泠……你为何,要这样与我说话?” 好不容易同伴重聚,简宁不想浪费时间在尘莳身上,想着反正是在幻境中,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路将尘莳推搡至门外,“我们还有正事要聊,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姒泠,你等一……”只听“砰”的一声,尘莳剩下的话就被阻隔在屋外了。 邵笙见此情形,心中明了,自知不应久留,遂向简宁言道:“既然师姐事务缠身,那我便先辞去了。” 说罢,又化作一缕白烟飘散,消失在众人眼中。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在,于奕缓缓走向简宁,低声对其打趣说:“姒泠上仙,真是好久不见呐~” 简宁瞪了他一眼,回应他:“你也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于奕听完却是一脸不以为意。 “如今成为了姒泠上仙,简大女侠着实是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简宁没能明白于奕的意思,“什么?” 于奕嘴角一扬,眼角下的小黑痣也染上主人的一丝情绪,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门上,语气轻描淡写,“女侠就这么将自家师尊给赶出去了?” 听到这话,简宁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尘莳刚才的表情,对方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几分委屈。这一瞬间,简宁竟生出一丝愧疚之情来。 不对!简宁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于是回复于奕道:“这里只不过是幻境,他又不是真的。” “是是是,简大女侠说得是……”话音未落,于奕的脸上再次挂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简宁空生出一股无名火。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孙南宥提问。 四人闻言,沉默几秒。沈煜刚刚张口,但被简宁抢了先:“是啊,孟师姐没跟来,寒师姐也不在。而我又对幻境这方面的东西不太熟悉……” 听到这番话,于奕注意到简宁似乎忘记了玹唳的存在,出于“好心”,便打算提醒她:“姒泠仙子,您大人怕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简宁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谁?” 霍祺巫:“于师弟说的可是玹唳小公子?” 于奕眉眼微弯,没有否认。 经霍祺巫这么一提,简宁还想起来了另外一个也跟着进入幻境的人,“这么说起来,那个魔族女人也在。你们说,会不会寒师姐或者玹唳小公子就刚好碰上她了吧!”简宁说着,不免有些担心。 沈煜垂眸思索,“寒师姐实力强大,即便遇上,想必也不一定会吃亏。至于玹家小公子的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玹唳已经出意外了。孙南宥心念道。 “这玹小公子伤势初愈,若是让他与那女子相遇,即便处于幻境之中,恐怕也会有变数!”简宁沉凝道,“我们是否应先设法找寻他的下落?” 于奕摸着下巴,浑然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简大女侠言之有理,不过,在此之前,请容在下一言——姒泠仙子,莫不是忘了,明日便是您的登楼之仪了,在此之后,您便要成为那人人向往的青衣仙人了。” “对哦!”简宁心头一震。于奕此言一出,简宁的内心瞬间掀起波澜,甚至生出些许焦躁之意。 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箓卜道的七阶弟子,哪里有什么本事敢去同一只从天上来的顶级神兽打? “这可怎么办啊……”简宁面露难色,轻咬着唇不肯放开。霍祺巫拉了拉她的衣袖想要安慰对方,但这并不足以缓解简宁内心的焦虑。 这时,霍祺巫想出一个不大靠谱的方案:“表妹,方才你不也说了,这里只是幻境,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既然如此,那不如想个办法或许能逃避这场战斗?” 沈煜出言反驳了霍祺巫的提议:“不可。即便是幻境,也依旧有它运行的规律。更何况,这里可是由门派的仙师豢养的迷幻蝶创造而来的。幻境的情况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简宁一击重创,“那该怎么办?总不可能真让我上场吧!”简宁眨巴着大大的杏眼,求助似的看向沈煜。 沈煜沉思须臾,心生一计:“正面强攻恐难奏效,那是否可考虑用作弊的方法?” “唔……” 玹唳是被人声吵醒的。初醒的他,头脑尚有些混沌,且辨别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外面又是什么动静。 他此刻正躺在一张床上,四周的环境看上去像是一间客房,规模不大。房间内的一切也都极其陌生,良久,玹唳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进入幻境了。 直到窗户上某人的血迹洒了一片,伴随着生命逝去的哀鸣声,玹唳狠狠吓了一跳。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玹家被灭门的那日。 痛苦的回忆再度袭来,耳鸣声将屋外人们的尖叫声隔离开,他们似乎离自己很远,又好像近在咫尺。 恐惧让玹唳浑身动弹不得,纵使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逃跑,可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双腿不断颤抖,两眼死死地盯着大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大门闯入。 又有一人逃跑途中经过这里,而他的生命也在此处终结,新鲜的血液喷洒而来,玹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强制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仅须臾,有人轻轻叩响了客房的门,这一回,玹唳没能忍住,恐惧遍布他的全身,声音止不住溢出。 只听屋外那人一声轻笑,随后将门推开…… 在见到来者的那一刻,玹唳的心如死水一般沉寂。女身的鹿括双手环臂,饶有趣味地瞧着瘫坐在地上的玹唳,笑而不语。 玹唳缓缓地抬起头来,小小少年那双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紧张与不安。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那个人,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仍不见对方有一点动静。即便如此,玹唳依旧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着奇迹能够出现,有人会来救自己。 不多时,鹿括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耐心,他逐渐朝玹唳靠近,一步一步。其右手也渐渐变幻成尖锐锋利的镰刀模样…… 鹿括的速度很快,快到玹唳在他半个脑袋落地的前一秒还抱着沈煜和孙南宥他们能及时赶到的幻想。 “这是最后一个了……” 玹唳的鲜血沾染在了鹿括的衣摆与面庞之上,从他的衣襟里爬出来一只青蛇。青蛇攀附在鹿括的肩头,吐出信子,轻轻舔舐着鹿括脸庞上残留的血迹。 鹿括对此视若无睹,稳步走出屋檐下,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角与发丝,也使他的“女儿身”恢复为了“男儿身”。 而在他的周遭,横尸遍野…… 夜幕降临,楚涣与孟初二人仍在庭院之中,楚涣不慌不忙地阅读手中经文,倒显得一旁的孟初心急如焚。 终于,孟初再也忍不住了,她主动开口:“仙君,我们还要在这儿等吗?” 闻言,楚涣将手中经文放下,“这就等不及了?” 孟初虽不明白楚涣此举究竟为何意,但她清楚自己不能再在这里耗费下去了,“仙君,时候不早了,或许他们今天不会回来了。” 楚涣缓缓睁开双眼,蒲扇在他手中小幅度地摆动,“你同那位孙氏的公子认识?”楚涣一开口,就是孟初意想不到的话题。 “……” 见孟初迟疑不语,楚涣忽地笑了,“看来,是认识的……” “仙君,我……”眼前这人让孟初觉得琢磨不透,她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你主修功法,可是静心一道?” 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孟初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正是。” 蒲扇在这刹那间停住了,良久,楚涣才继续开口,一字一顿:“你没有领悟到此道的含义。” 闻言,孟初倏地抬眸,“仙君,这是何意?”她的内心,还是很介意这类话语的。 自从半年前在试仙大会上败给了沈煜,孟初的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件事。从前她是高高在上的长禹少主,是烨灵门派中实力仅次于寒书谣的强大弟子。自那次与沈煜交手后,孟初是越发觉得自己的弱小。 分明自己努力修炼的初衷是为了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如今孙南宥与沈煜的关系反而越来越近,甚至快要超过自己这个看着他长大的姐姐,即便他们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师徒,可自己曾经又何尝没有教给过孙南宥修行的知识呢。 自己的弱小,敌人的强大,这些都无一不令孟初觉得沮丧。就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如今也有了更为强大的依靠。有了这些,孟初又怎会不觉得辛酸。 楚涣微微侧头,回答的语气不紧不慢:“你的诸多情绪皆流露于面庞之上。静心一道,所追求的便是‘静’。心若不‘静’,又怎可在此道路上继续前行?” 言语如有灵,一点便通。孟初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总是无法突破十阶。 “静心道与无情道颇有几分相似,皆需先修‘心’,再修‘身’。修行最主要的,便是一个‘悟’字。你心有所念,无法达到静心道中对‘静心’的追求,自然也就无法继续进步。”楚涣继而补充道。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点出自己的缺陷,甚至比自家师尊还透彻,孟初即刻下跪行拜礼,恭敬道:“还请仙君指点一二!” 楚涣轻哼一声,“本君从不为外人指教。” 话到这里,孟初都想好了要如何继续纠缠,却听楚涣下一句道:“你这模样,倒让本君想起了漼林寒氏的一个姑娘,她虽修行无情道,心中却仍有天下百姓的位置。” 听这描述,孟初心里想到一个人:“那位姑娘,可是漼林寒氏寒倾欢?” “不错。”楚涣没有否认,但他对于孟初居然知晓寒倾欢此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 按时间来推算,此时的寒倾欢也不过是个刚刚脱离闺阁的少女,既然楚涣并没有称呼她为自己的弟子,那便说明她此刻仍在求学之中。 见楚涣没有在此话题中继续参与,孟初亦不敢多言。 楚涣低头,继续阅读那早已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经文。两人一直沉默。孟初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楚涣刚才的一番话,从头到尾,一字不落。一直回到楚涣的第二句话:“你同那位孙氏的公子认识?” “仙君。”孟初轻唤了声。 “请讲。”楚涣头也不抬。 “仙君既然知道我与那位孙公子认识,为何又要放任他们离开?”这个问题困惑着孟初。 楚涣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嘴巴张了张:“姒泠乃本君血亲之女,她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即便本君贵为她的师尊、长辈,此类事,仍旧不方便过问——” 说到底,也是信任所致。 孟初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孙南宥的相处:孙南宥在处理自己的事情时,孟初自己曾经又是否选择了相信呢?当然,不仅仅是相信他的言语,还有相信他处理事务的能力。 想了想,孟初还是摇了摇头。孙南宥太过于弱小,甚至连阵法都不会完整地使用,一切都只能依靠孟初自己。终有一天,她会远超过沈煜,只有她才能保护好孙南宥。 而在孟初跟前的楚涣,就是一个机遇,一个能够助她突破修行重围的机遇。即便是在幻境中,但眼前这人,也确确实实是存在于仙师记忆中的漓山道人。 须臾,夜风轻拂,楚涣将书一合,而后起身,对孟初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第87章 登楼仪式(上) 夜色渐浓,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盘龙山之上的拨云塔,修行者们仍旧御剑来往,不知疲倦。 尤其是在某座庭院里,剑刃破风之声刺耳。简宁双手持剑,一招未满,一招又至。脚下云步一旋,时而猛攻,时而后撤。而她手中的双剑此刻正如蛟龙出海般挥舞着,可是越练她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天亮后便是登楼仪式了,昨天简宁花费了不止三个时辰准备今天的登楼仪式,在她心里,对这登楼仪式又是期待又是担忧的。即便沈煜已经同意让她停下来休息,简宁也还是从房间里偷偷跑了出来。 她独自一人来到无人的庭院,就此练习起来。 可是,即便正在练功,也依旧缓解不了简宁内心的焦躁情绪,也连带着手上出招都变得更加无力了。 而在她的不远处,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用猜,简宁都知道那是谁。她没理会也没管,就等着那人自己主动开口。 那人影逐渐靠近,甚至不再刻意藏匿身形。他见简宁对己视若无睹,尘莳终于按捺不住,深吸一口气,轻唤了一声:“姒泠。” 简宁如他所愿停下动作,侧头瞥了对方一眼,冷淡回应道:“有事?” 尘莳小心翼翼地朝简宁靠近,直到步入月光之下,银白色的光芒落在他的脸庞上,显现出几分恬静与温柔。 可他的表情却又有些委屈,看上去楚楚可怜。 简宁心里还在着急登楼仪式的事,没那个闲工夫理会对方,便急着打发他走:“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说罢,提着剑就要转身寻一个离尘莳更远的地儿。 “等等!”眼见简宁要走,尘莳赶忙叫住她,“有!我有事!” “说。”简宁惜字如金。 “你……你的登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尘莳垂眸,几次欲言又止。简宁现在就看不得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便催促道:“还有呢?” “……”尘莳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尘莳的这点小心思,简宁一眼便知。她又不是那种绝情的人,没必要不给人家问清楚的机会。更何况,在这个“尘莳”的视角里,是自己不对在先的。 “你若是不想告诉我,那我就不会问。”尘莳抬眸注视着简宁的双眼,目光认真且坚定。这样倒显得简宁错上加错了。 简宁深吸一口气,道:“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们,那我也没办法。” 或许是没有料到简宁会说这些,尘莳沉默良久,月光阴影下,简宁看不清尘莳此刻脸上的表情。 “嗯,既然是你的朋友,你相信他们,我也相信你。”尘莳缓缓开口,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失落。 “还有一个问题——你昨天……”尘莳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昨天什么?”简宁察觉到了对方异样的情绪,可是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话彻底说清楚。 “……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还是不影响你练功了,祝你能成功吧。”说完,尘莳朝简宁苦涩一笑,接着就要离开。 简宁没想到,平日里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师尊,竟也有逃避的这一刻。趁对方还没走远,简宁及时拉住他的手:“跑这么快做甚?我知道,你是想问我昨天为何对你是那样的态度,对吗?” 尘莳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听到简宁的一番话,便不动了,但是头也依旧没转回来,尘莳一直是背对着简宁的。 不过简宁也没管他这些,在确认尘莳能听到自己的话后,简宁就自顾自编道:“天亮便是登楼仪式了,登楼仪式于我而言有多么重要,你是知道的。近日我的练功并不顺利,导致心情欠佳,牵连于你。这一点,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 简宁竭力让自己呈现出一副认真诚挚的神态,心里又默默祈祷尘莳看不出来自己在说谎。 而尘莳,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双眼,眼底情绪复杂。 “嗯,如果是因为这个,我接受。”须臾,尘莳宽宏大量般说道。或许是担心简宁会因此内疚,他又冲对方从容一笑。 一看到少年的温柔似水的这般笑容,简宁却觉得心里更加有愧了。 在这座幻境中,时候正值盛夏。夜晚晴朗,又加上练功费力,汗水早已湿透了简宁的衣襟,仿佛一层湿漉漉的薄膜。那被浸湿的衣衫,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带来一丝丝凉意。 “累了就休息一下,陪我聊会儿如何?”尘莳将简宁的一切尽收入眼底,便提议道。 简宁在这儿已有两个时辰,也的确觉得有些累了。可她此刻心里依旧在想着事儿,于是,她怀揣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一路走向长廊尽头的亭子,而后落坐。尘莳跟随她一起。 尘莳似乎也怕她心情不好,自作主张提起了两人小时候的趣事。然而简宁并非姒泠,哪里会记得这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便只是聆听而没有言语。甚至听久了,又自顾自发起呆来,连尘莳讲的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尘莳,”突然,简宁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有一个问题。” 被简宁这么打断,尘莳也没有气恼,而是很平静地看着她:“但说无妨。” 简宁对上尘莳明亮的双眸,与尘莳坚定不移的目光不同,简宁的眼神飘忽不定。她咽下一口唾沫,接着便开口:“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和我曾经的一个朋友很像,你会生气吗?” “……” 尘莳:“我想,或许不会。” “为什么?”尘莳收回了目光,而简宁的视线却始终追随着对方。 “因为……无论是何种原因,它让我们相识了,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更何况,即便最初相识是如此的开场,但后来的回忆不是,那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言罢,尘莳轻轻笑着,双眼定定地看着简宁。 简宁却被盯得脸颊发烫,她连忙起身,对尘莳道:“我要继续练功了,你没事的话,请回吧,我就不送你了。” 这一次,尘莳没有挽留:“嗯,今天的登楼仪式,祝你能如愿。”光从对方的语气,简宁都能听出对方是含着笑意回答的。 待尘莳走后有一会儿了,简宁仍旧静不下心来。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尘莳的那番话。这也使简宁意识到,即便尘莳是因为姒泠才对自己特殊关照的,但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不过是想将弟子培养成昔日旧友那般强大的修行者,而简宁也的确得到了尘莳的真传。 再者,就算简宁再不满意尘莳的做法,但那也是幻境之外的尘莳干的好事,这与幻境里面的那个少年尘莳无关。 这么想着,简宁倒觉得舒心了不少,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 然而,登楼仪式并不会因为简宁的心情变化而让考核变得容易,天亮后的与神兽交手的考核,依旧是简宁躲不开的一道劫。 简宁的功法带起了一片风。天色破晓,晨风袭来,其中夹杂着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气势太弱。” 简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她缓缓回头,只见沈煜静立于树下,头发随意散落下垂,衣衫也不甚整齐。看样子也是刚从床上下来。 “沈公子?”简宁瞳孔微缩,轻声说道。 “来了多久了?”沈煜渐渐走近,环臂正色道。 简宁如实告知。她没能盼得沈煜对她刻苦练功的称赞,反倒遭受了这位严苛老师的一番斥责:“如此之久,你竟是毫无长进?” “……”简宁垂头,不敢出一言以复。 “方才我看你的招式,反而还比昨夜更弱了些气势,速度也更慢了。”沈煜继续点评,丝毫不顾及简宁的感受。 简宁默默承受着。在整个队伍中,她与沈煜的接触最少,相对的,了解也最少。简宁甚至不敢想象,孙南宥先前在沈煜手下练功,该有多么煎熬! 终于一切问题都说完了,沈煜最后对简宁道:“继续吧。” 简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男人,在听到一个姑娘连续辛苦了三个时辰,就不会想到要让对方休息放松一会儿吗?!她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还是决定说清楚:“沈公子,我感觉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说这话时,简宁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态度。 “我不是让你休息过了吗?”沈煜面无表情地回道。 简宁听完差点气笑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况且,若不是当时孙南宥困了想要回去睡觉,沈煜哪里会放过她? “可那已经是三个时辰前的事了,我的意思是,想要现在休息一会儿,可以吗?!”这句话已经是在咬牙切齿了。 “……”沈煜不语,似乎是在思考。 简宁没有那么多耐心,可她又不得不去等待沈煜的回答。现在两位师姐都不在,他们又被困幻境,而她更是要面对传说中的登楼仪式的考核,沈煜作为五人之中修为最高的,简宁只能选择听从他的安排。 “沈煜!”从屋檐下传来孙南宥的声音,简宁就知道,沈煜这时候定会弃自己而去。 果不出她所料,沈煜在听到孙南宥呼喊的那一刹那,即刻便转身回应,丢下一句:“你休息吧。”就对她不管不顾了。 看着沈煜离去的背影,简宁环臂,无奈叹了口气。 虽然的确是想要休息的,但简宁清楚自己现在所要面临的状况。她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姒泠上仙彼时的水平,自己不能知难而退,这不是她的风格。 简宁握紧手中的双剑,一咬牙,再次朝着空气进攻。 一直到早饭时间,霍祺巫过来叫她吃早点,简宁这才终于停下。截止到现在,她已经练了快有四个时辰。 接下来的时间,沈煜认为不适合再继续练功,是为了恢复体力。简宁没有丝毫怀疑,照做了。不仅是因为对沈煜的信任,也是因为她真的已经不想再动了。 “时候到了。”沈煜前脚刚说完这句,下一秒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简宁去开了门。来者是一位陌生的拨云塔弟子,是来通知简宁登楼仪式即将开始的。 “嗯,我已知晓,稍后就来。”简宁回答道。那弟子随即也点点头,在门口耐心等候着简宁。 一到这个时候,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准备仿佛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简宁甚至连拿剑的手都是颤抖的,剑都差点没拿稳。 霍祺巫见状,便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她。孙南宥亦是如此,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道了些简单又常见的安慰话语,从结果看上去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于奕也没在这时候开玩笑打趣对方,他脸上挂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不知是否是简宁看多了,她总觉得于奕笑得不怀好意,就好像知道她后面一定会出丑一样。在简宁疑惑的目光中,于奕一步一步朝她靠近,而后抬手轻轻拍了拍简宁的肩,这一系列行为在简宁眼中不像是在安慰自己,倒像是在故意嘲讽,甚至还不如打趣呢。 同伴们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的安慰伴随了简宁一路,经过这一路的聆听,居然意外地达到了他们所期待的作用,简宁还就真的不那么紧张了,因为她此刻感受更多的,是无语。 “师姐,该你上场了。”那名弟子说着,将简宁带到了地方,转身就要走。 按理来说,孙南宥他们也是要随那弟子一起离开的。但临走前,沈煜忽然叫住简宁:“不必太过担心,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简宁愣愣地凝望着沈煜,即使对方早已走远。 沈煜说的不错,再怎么样,这里也不过是幻境中的假世界,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于是,简宁握紧了剑柄,眼神重新充满坚定,向着拨云塔前的场地大步走去。 第88章 登楼仪式(中) 天空在一瞬之间变得阴雨沉沉,乌云袭来,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拨云塔前,有一片宽阔之地,是特意留作登楼仪式考验之用。 简宁持剑立于空地中央,天空之上云层变化莫测,而拨云塔的其他弟子们则躲在不远处悄悄观察着一切。 自然,孙南宥一行人也在其中。 首次面对如此情形的简宁,也难免会有紧张,就是那一点儿异常的情绪,却在身后的旁观者们眼中无比明显。 孙南宥也担心简宁,心下慌乱之际,便本能地去寻沈煜的衣袖。乃至什么时候拉住了对方衣袖,亦是浑然不觉。 沈煜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伸出另一只手去握住对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以示安抚。 孙南宥这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缓缓转头,用明亮的双眸凝望着沈煜:“沈煜,如果简宁她……”话刚出口,孙南宥又觉得有些不太对,便及时止住,换了一种说辞: “一会儿……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吗?” “不,你照顾好自己就行,”麒麟神兽凶猛无比,就算是沈煜简宁以及于奕霍祺巫四个人加起来都未必能胜,“如若情况当真凶险,你不要管我,只管跑就是。” 沈煜的眼神,无比坚定认真,孙南宥愣愣地看着他,大脑空白一片。 而在拨云塔高处,又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孟初侧头,看向楚涣:“仙君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您如此怀疑我,难道……就不怕我在这登楼仪式上乱来?” 楚涣仅仅只是一声哼笑,语气毫不在意:“是吗?”说完便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孟初不明所以,但眼见如此,也只得将视线从楚涣脸上收回。 再重新将目光放在底下显眼位置的简宁身上。须臾,便听到身侧那人说话:“你难道……就不想来看看你的朋友吗?” “……” 天云千变万化,直到晨阳降临,给云边镀了层金,其他不同方位的云也被染上不同的色彩。 后面的发展就同简宁那个梦一样,浓云之中幻化而出一只麒麟神兽。神兽威风凛凛,浑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它有如狮子般威严,眼大而圆,它的眼睛紧紧盯着简宁,炯炯有神,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看穿。 那麒麟仅是看了简宁几眼,像是打量,像是试探,随即就发起进攻,径直朝着简宁飞奔而来,十个大火球燃烧着熊熊烈焰,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朝着简宁的方向呼啸而来。 简宁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变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她虽不能做到同姒泠一般的招式,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自然之火的威力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是整整十个来自神兽的自然神火,简宁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将火焰彻底熄灭,便纵身一跃,后退几步,反手放出隐藏在自己衣袖之中的泷焰。 泷焰现身之时,随它而来的便是从口中喷涌而出的水柱。第一次或许无法将火焰彻底熄灭,这点沈煜想到了。所以,他让泷焰跟着简宁,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一击。 两千年前的姒泠,是借助了自然之力,那么如今,他们就可以效仿这一做法。 真龙同样为真神座下神兽,也具备召唤自然之力的能力。就在这一刹那间,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被厚重如墨的乌云所笼罩,整个天际仿佛都被一层阴沉压抑的幕布所遮蔽。细密的雨丝从那漆黑如夜的云层之中源源不断地洒落下来,形成了一道连绵不断的雨幕。 简宁站在这片风雨交加的天地之间,她双手舞动,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施法动作和咒语声响起,地面随即出现天升地降阵法的形状。仅须臾,天空中的雨水似乎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一般,愈发密集起来。 十个火球进攻的速度依旧不减,然而,当它们冲入那倾盆而下的雨幕之后,火势却迅速减弱。雨水中蕴含的水汽与火焰相互碰撞、交融,发出“嗤嗤”的声响。 没过多久,那些曾经威风凛凛、光芒四射的大火球竟然在这场持续不断的细雨中逐渐熄灭了星火,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仅仅只是唤来了天雨是完全不够的,简宁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强大的威压,如烈火般炽热,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雨也被火焰烧过似的,落入皮肤滚烫。 这时简宁才明白,为何姒泠当初要一开始就释放如此强大的阵法,倘若在最初的时候不能控制住它把握主导地位,麒麟行动莫测高深,且火焰愈演愈烈,后来再想要将其打败,只会更难。 雨势越来越大,大到躲在后方的人们都忍不住动动手指打开阻挡雨水的阵法。人们纷纷感叹,目前的战况并没有自己期待中的那么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失望的。 拨云塔弟子们的那些话无一不落入沈煜孙南宥两人耳中。 孙南宥听到旁人说自己朋友的坏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沈煜低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便再次动了动手指,叠加一层结界,将外人的话都阻隔在了结界外面。 “很担心?”沈煜问。 孙南宥稍稍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怕他们应付不过来。” “不会的,”沈煜轻声出声,“还有我们在。” 天空中落下的瓢泼大雨,对于这只麒麟来说,并未能造成太大的阻碍。 自然之力的雨水非但没有减缓它的速度,反而成了一种助力,让它在漫天飞舞的雨幕中更加自如地穿梭和奔驰,连带着落下的雨滴也沾染上它的烈火。 麒麟的身影如同闪电般迅速,每一次落脚都溅起一片水花,与雨滴相互交织成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它的鳞片被雨水浸湿后显得更加鲜亮,闪耀着神秘的光芒。 每一次前进,它都会带来一记猛烈的火球进攻。简宁忙不迭应下,有应接不暇的情况,泷焰也会出手相助。 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小龙又怎么比得过在同族争斗之中杀出来的真神座下神兽? 泷焰光是唤来这一场如汪洋大海般汹涌的大雨,便耗费了它不少力气。而麒麟,正迈着矫健而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着目标逼近,那气势仿佛能够踏碎山河一般。 每一步都使周围的空气随之在震动。随着麒麟的不断靠近,周围的雨滴也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它让路。 简宁不敢近战,所以,当眼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她早已顾不得其他,快速扔出几张黄色符纸到麒麟跟前。符纸又自行分裂,一生二,二生四…… 直到其数量达到足够将一整只麒麟包裹起来时,随着简宁一声令下,只听“砰”的一声!被符纸包围的地方瞬间炸开了。 简宁也趁这时抱住因失去精力而变小的泷焰退到后方,她却不曾想,这一招竟是激怒了麒麟! “以火攻火?呵,也亏她能想的出来。”眼见这一幕,藏在人群中的于奕忍俊不禁。 站在他身旁的霍祺巫在听到这句话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情绪,他未语,却是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于奕很快察觉到那道视线,他自然也是意识到了自己身旁站着的是简宁的谁,可他丝毫不畏惧,反而笑脸盈盈地回应了霍祺巫的目光。 这两人皆未施展阵法,只有于奕头上戴了个草编的斗笠。雨声不绝,湿了少年的大片衣裳,而于奕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麒麟一声怒吼,震天撼地!蓦地一道惊雷闪现,劈开了层层包围的阴云。天空像是被震碎了一般,云层之间逐渐出现裂缝,阳光透过这些缝隙,争先恐后就要挤出来,好让乌云彻底消散。 而后还不等简宁反应,那麒麟不知何时便已出现在她身前,前蹄腾空,将要落下,而麒麟口中,火焰凝聚成灵珠,正蓄势待发。 打从一开始便被麒麟的威压给镇住,简宁本就没有多少施展灵力的机会,如今更是心慌意乱,腿一软,哪里还想得到要逃跑? 眼看灵珠就要降下,可简宁仍旧一副丝毫没有准备的模样,人群之中的尘莳不禁瞪大双眼,即刻起身,想要奔过去将其护住!沈煜等人此刻也终于按捺不住冲了出去。 先是有人将剑一击刺去,打断了麒麟的施法。 楼台之上的孟初一眼认出了沈煜,她情不自禁握紧了栏杆。楚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再次缓慢地将双眼闭上,在孟初未察觉之际,悄悄离开了此处。 沈煜出手后,霍祺巫随后便到场,妄图施展阵法将简宁护在身后,却几次结印也未能成功凝聚灵力。 “怎么?看见神兽连灵力也不会用了?”于奕前一秒还在嬉笑着调侃霍祺巫,等他自己运用体内灵力时才发现——他们靠神兽太近了,在神兽跟前动用灵力,会被其吸收;甚至更弱一些的,直接就被神兽释放出来的威压给震散了。 刹那间,于奕笑不出来了。 “躲开!”沈煜大喝一声,趁麒麟尚未反应过来时,一举将承影剑夺回。又反手给出一击,灵力在一人一兽眼前爆炸,迫使两方拉开距离。 孙南宥在一旁焦急地观望着,他眼睁睁地看着麒麟受到刺激越发狂暴,即刻就朝沈煜冲了过来! 沈煜一手举起承影剑竭力承受神兽的猛攻,另一手又暗自施法,将身后的同伴们都推远了些。 “快躲开!”沈煜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对身后的三人吼道。 霍祺巫很快反应过来,拉起简宁边退边施展阵法;于奕最初并没有急着动身,直到他看到霍祺巫带着简宁躲远了,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这才赶忙起身。 而沈煜这边,麒麟前脚腾空,再度重重落下,如此重击,那阵法早就破败不堪,被彻底震碎了。 就连沈煜本人也被压得脸色苍白,一人一兽所在的地面也都下陷了几寸。 再这样下去,沈煜会死的!孙南宥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便不顾危险冲向激烈的战场。他甚至没有想到沈煜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并没有那么容易死去这一点。 “沈煜!” “别过来!”这一声,几乎用尽了沈煜的全部力气。 孙南宥明知自己打不过麒麟神兽,但他知道,这麒麟最是无头无脑,谁攻击它,它就会去追谁。于是,他便尝试着动用灵力,给了麒麟不轻不重的一击。 如他所料,那麒麟果真就放开了沈煜,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而来。 沈煜瞪红了双眼,他死死盯着孙南宥的方向,想出声,喉咙却疼痛不已,反而激起了鲜血,猛咳了几声。 孙南宥面对眼前这只庞然大物,心里虽然怕,但他更怕沈煜受伤。自知自己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在麒麟攻过来的那一刻,他就认命似的,直勾勾地盯住对方…… 忽觉身侧一阵清风袭来,有人将自己右手紧紧握住,一时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就见自己已然出现在战场的另一边。 “孟初姐?”孙南宥看着身旁如清风明月般的孟初,才知道,是楼台上的孟初发现了楚涣不在,又见自己不要命地冲出来,这才出现,救了自己一命。 孟初没及时给出回应,现在的情形不允许她三心二意。可孙南宥能看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等解决这事后,孙南宥能想象到一会儿孟初又该怎样骂他了。 那麒麟一回头,就见场地上分散着不同的敌人。它或许没想到一个登楼仪式的考核为何会有如此多人,但它知道,它如今来的任务便是战斗,便也顾不得那么多,径直朝着距离最近的于奕发起了攻击。 于奕并不是只晓得正面迎战的类型,他会躲。仅是眨眼之间,趁麒麟还未到来之际,他的身影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沈煜身侧。 “还能起来吗?”于奕蹲在地上,好笑似的看着他。 沈煜努力将口中的鲜血咽下去,想要回应,张了张口,却连半个字也没能说出来。这时候于奕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将沈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又是在麒麟还未赶到的时候,“唰”的一下就消失在眼前。 第89章 登楼仪式(下) 于奕这一系列举动,在麒麟看来,无疑是一种挑衅。然而,于奕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 关于这一点,旁人倒是看得真切。尤其是当麒麟身影一闪,须臾之间便现身在于奕和沈煜身后时,场上众人皆不禁悚然一惊。 “于奕,快躲开!”简宁顿然出声。 于奕这会儿才幡然醒悟,下意识的回头几乎要让那凶兽将大脸盘子都贴了上来! 麒麟近在眼前,腾起的动作仿佛定格在了于奕的瞳孔之中,突然的变故叫他根本来不及躲避。还是沈煜率先反应过来,可负了伤的他也不会有成功逃脱的机会。 就在麒麟即将扑到两人身上之时,一道光影忽然闪现。 是孟初召唤而来的幻影。 幻影身形如电,在刹那时刻冲了出去,挡在于奕和沈煜身前,手中长剑也跟随这影子一齐挥了出去,竟也发出一道凛冽剑气直逼麒麟。 麒麟感受到冲击力,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向后一跃。但它并未罢休,通红了双眼,再次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在幻影消散后,孟初也因反噬吐血。 “孟初姐!”孙南宥赶忙过去扶住她。 目前情况紧急,为了能一举将麒麟击败,沈煜简宁相视一眼,即刻就打算行动。 孟初的出现也在沈煜的预料之中,换一种说法,他考虑了多种可能性,其中就包括孟初在场的这一种。 沈煜在这之前并没有机会向孟初提到过他们此次的计划,但在原剧情里,他们心有灵犀。孟初仅是看了一眼招式,便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只见沈煜、于奕、简宁、霍祺巫四人分别出现在四个不同方位上,将麒麟包围住。四个人都同时释放体内的灵力,几种不同颜色在空气中弥漫。 果不出沈煜所料,孟初很快明白了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当初他们共同击败鹿括时,用的就是这招。 但这次又与上次稍有不同,沈煜施展的阵法,是将自身的灵力注入到泷焰体内。而泷焰获得血红色的灵力后,便在天上云层之间盘旋,直至招来风唤来雨。 霎那间,风云突变。随着泷焰在空中腾飞的速度加快,风也越来越大,雨势亦是如此。 于奕则是使用了绥妖道的独门阵法——他双指举在胸前,眼睛微闭,看上去似乎并未唤来什么,可在遥远之处,树林因他而颤抖,鸟雀因他而惊飞。树叶环绕在于奕身旁,将他一整个包裹起来,而其中便有隐藏的化灵。 只可惜这里距离深林之地太远了,唤来的仅是一些微小的化灵,即便数量够多,也填补不了高等级化灵的空缺。 化灵的聚集出现,是沈煜一个用于代替天雷的想法。天雷在此处的作用一是劈,第二个便是扰。 第一个对于他们一行人而言,属实难找到替代之物。于是沈煜就想到了要用化灵来扰乱麒麟的行动。 简宁的符纸属相为火,恰好与麒麟撞上了,同类无伤,沈煜便安排她加入于奕的化灵队伍,共同行动。 最后是霍祺巫,以风行道法术的特点,自然不会是冲锋在前的位置。 “他们这是……”在效仿姒泠上仙当年的的做法? 孟初尚未出手,轻声道。 她原本以为,在方才简宁就已经用过这个方法了,他们后面或许会另辟蹊径,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想法还是有很大的差异的。 无论沈煜作何思考,于孟初而言,仿效一个全然陌生之人的招式,实不如运用一个契合自身又熟稔的阵法。 但如今已经到这一步,她也别无选择。孟初抬手一点,一个结界出现,将孙南宥包裹其中,而后轻手一推,在孙南宥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结界便带着他渐行渐远。 至于孟初自己,下一瞬就出现在空缺的第五个位置上。如今风雨已至,雷亦不需,留给她的,便只有天雪了。 手中的月溯乃故人遗物,而那故人,也曾换来漫天飞雪。孟初举剑胸前,将自身灵力悉数注入月溯之中。 须臾,就见剑身周围因极寒而凛冽。寒气甚至延伸到剑柄,孟初握住剑的手也因此而颤抖。 即便如此,却依旧不见雪来。霍祺巫用于困住麒麟的九面镜也快被麒麟撞开,每一次灵力的输出,都会导致他体内剩余的灵力无法抵御神兽带来的威压,再这样下去,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可孟初又怎么不着急呢,现在的她无疑是比任何人都怕的。她怕自己做不到,怕自己失败。她自知达不到傅玥昔日的高度,但她就是不肯,不肯认输,不肯让自己甘心停留在这个阶段。 所以,她一狠心,割破了自己的手,鲜血洒在月溯的剑身之上,却没有流动,而是凝固在那里。她要让月溯彻底忘记上一个主人的气息,如今,她才是唯一能够征服它的人!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正确的。狂风大作,大雨倾盆,雨中夹雪,雪势越发凶猛。 孟初成功唤来了天雪,终于一切条件准备就绪。 简宁将手中剩余的所有小纸人一举抛出,自己则拿起双剑,径直冲向那麒麟。 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天升地降之术的阵法形状,待简宁攻过去的那一刻,阵法彻底完成,在阴云之下闪烁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简宁的双剑也那一瞬间发动攻击,两把剑直直地插入了麒麟的眼睛! 麒麟因痛苦而哀嚎,身躯不断在挣扎,慌乱之下,竟将简宁给甩了出去! 接着,就见地面上的阵法因麒麟的挣扎动作而逐渐破碎,沈煜等人这时才终于明白——这一次的天升地降之术也依旧没有成功。 来不及多想,几人急忙远离阵法中心。霍祺巫想跑过去将简宁扶起来,但被孟初拦住:“不行,那边太危险了。” 谁知霍祺巫丝毫不顾孟初的阻拦,“就算危险,我也不能放着简宁不管!”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霍祺巫朝简宁的方向奔去,而那麒麟也在混乱挣扎之中逐渐靠近那个位置。 孟初无法,只好将月溯扔了出去,剑打在麒麟身上,麒麟受了惊,由于眼睛看不见,它又慌忙往反方向跑。 却偏偏,那里是孙南宥的方向。 由于场上出现变故,楚涣很早便在此处设下结界。拨云塔的弟子们被阻隔在外,而他们被困在内。 孙南宥出不去,就被留在了场上。 当孟初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煜已然先她一步冲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在麒麟即将抵达之际,一束红光闪过,沈煜的身影忽然出现,他猛地抱住孙南宥往一侧滚去!麒麟巨大的身躯擦身而过,带起一阵狂风。此时的麒麟像是疯了一般,四处乱撞,即便撞上了楚涣稳定牢固的结界也乃未停歇。 于奕看准时机,指挥着众多化灵朝着麒麟涌去,化灵们缠绕上麒麟的四肢,试图限制它的行动。 孟初召回月溯,趁着麒麟被困,她飞身而起,剑尖指向麒麟。麒麟感觉到危险临近,用力挣脱化灵束缚,仰头长鸣。突然,天空一道奇异光线射下,笼罩住麒麟。 不知何时,太阳出现,温和而缓慢地“净化”了一层又一层的乌云,乌云原本漆黑的颜色渐渐褪去,重新沾染上金色。 自云层之中,飞来两位青衣神使,一笑一静。 麒麟瞬间安静下来,眼中的红光渐渐消退,连同那势不可挡的杀气也逐渐消散了。待将麒麟收入玉葫芦之中,那两位神使便朝众人走来…… 一行人简单行过礼,就听其中一位神使笑言道:“诸位,宝灵宫,真神有请。” “……” 步过云阶,踏入九天。这天上的风景,确实与众人想象中的差距甚远。 此处没有金碧辉煌,没有琼楼玉宇,就连所谓的真神居所——宝灵宫也只不过是个修建在云上的一个普通房子。甚至这里还比不过烨灵门派的灵宫,无论规模还是豪华程度。 不过,神明之地自带的仙气倒让这里变得圣洁,与凡俗之地不同。 两位神使将众人带到宝灵宫前便不再行动了,那位笑得温柔的神使对他们说:“此处便是宝灵宫,诸位请进吧。” 虽不明所以,孟初还是向两位道了谢。 接下来的路程,就由他们几个自己走下去了。 简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抬手刚想推开宝灵宫的大门,那门却自己开了。当她正惊讶于此时,里面的景象更是惊得她连话也说不出了。 “寒师姐!” 后面的几人在看到屋内的此番情形时,也属实被吓了一跳。当然,除了孙南宥。 传说中的宝灵宫内,家具摆放极少。神仙一不需要睡觉,二不需要吃饭,自然不需要很多东西。 令这群人惊讶的不仅仅是在宝灵宫里面的人竟然是寒书谣,还有满屋的各种卷轴,数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见是他们来,寒书谣的反应也表现得很平淡,“随便找个地方坐吧。”说完,便是又低头,去看手中的卷轴。 对面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打扰寒书谣,只好依着她的话,乖乖进来,找个地方…… 方才也知道,屋里东西很少,这一下进来六个人,甚至还找不到位置坐。 几人于是站着,也不知道做什么,六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正认真看卷轴的寒书谣。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盯的人都觉得尴尬了,然而被盯的人也依旧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终于,在众人眼神的疯狂示意下,孟初还是开了口:“寒师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孟初话一说完,身旁的简宁又冲她眨了好几下眼睛,可孟初根本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寒书谣闻言,单是抬眸扫了她一眼,“在找出去的办法。” 一说到这个,刚才尴尬的情绪便在孟初身上彻底消失了,“师姐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她主动上前,走到寒书谣书桌的对面。 “没有。”寒书谣手上的动作很快,看完一本就扔一本。 这么一来,孟初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之前对于这个幻境的种种想法,她顺势向众人提了出来。 “这是……孟师姐您的猜测?”于奕一挑眉,似笑非笑。 “是推测,另外,这里的确是由某位仙师所造不假,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仙师了。寒师姐或许知道?”孟初斜眼看了一眼寒书谣,她很好奇对方的反应。 寒书谣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这东角殿原本是我师尊在管理,后来被容寻仙师要过去了,再后来,又听说借给了尘莳仙师和邵笙仙师,所以……具体是哪位仙师,我也不清楚。” 一听到尘莳的名字,简宁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离她最近的霍祺巫发现了她的异常,于是轻声询问。简宁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但她不知道,霍祺巫其实并没有这么好糊弄。 “所以,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找到这个幻境的主人?”沈煜环臂问道。 “不止,”孟初撇撇眉,回答道,“找到幻境的主人固然重要,但他(她)未必会知道出去的办法,幻境中的他(她)只不过是个影子。总之,突破口一定会是在他(她)身上。” “还有,”寒书谣突然插话,“幻境是有一定限制的。一般的幻境大多是空间的限制,而这座幻境,却是时间的限制。” “什么意思?”沈煜、孟初二人同时发问。 寒书谣瞥了两人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两人却是自己想明白了—— 正如先前在无明山,那位山神的幻境,眼睛所看到的地方就是幻境的全部。而这座幻境明显不同,毕竟,他们一行人甚至都是从不同地方醒来的。 所以,这座幻境的主人一定非常熟悉这里,将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地方、甚至哪个人遇到什么事会产生怎样的反应都通过幻象有展现出来的。 想明白这点,众人不禁感叹起此人此幻境的伟大,也让他们更加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会做到这般,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煜问:“那……所谓的时间限制是?” 寒书谣:“是从昨天,到半个月后的神魔大战。” 第1章 穿书第一天拥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夜里无云,冬意将至,狂风四起,舞叶惊林。 伴随一道惊雷现世,一个男婴诞生了。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婴,而是一个拥有十八岁少年灵魂的男婴。 浑身鲜血的孙南宥艰难地睁开眼,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昏暗的房间里,仅有两盏油灯照明,陌生的古代建筑,侍女的窃窃私语,耳边回荡着夜风敲打门窗的咚咚声,眼前是举着他不知所措的接生婆。 要不是系统及时将他的灵魂唤入精神海,他怕是要当场放声尖叫起来。 名为精神海的空间是有像宇宙一样的缥缈虚无,空间中一团小金光出现,照亮四周。又飘到孙南宥的面前,辗转几圈,最后竟化形成一个拥有金色长发的俊俏男子。 男子拥有着西方精灵般的面孔,让孙南宥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美到极致雌雄莫辨的说法。一双与发色相同的金瞳仿佛在闪闪发光,吸引目光。男子身穿一件异族服装,有西方宫廷感,又有东方民族色。 他用右手摸摸下巴,对着眼前的孙南宥打量起来。 孙南宥被对方盯得不自在,眼睛向一边飘去,不敢与对方对视,又后缩半步,内心忐忑不安,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谁?” 金发男子随即收起目光,朝孙南宥友善地微笑起来,“宿主您好,我名千叶,是您行走地外世界的贴身系统,请多指教呦~” “系统?”孙南宥不明白,不止是不明白眼前这突如其来还自称系统的男人,从刚才睁眼看到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诡异。 在他的记忆中,他现在应该是在学校的男厕里才对。 今天是高三难得的放假的日子。一放学,他的“朋友们”就将他围住,将他带去无人的厕所,嘴里叫喊着低俗的话语,如传球一般将他推来推去,最后竟连书包也被他们夺去,还未看完的小说《珏印》也被翻出来撕个稀碎。 最后的最后,好像是有人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往马桶洞里一扔,他的头刚撞上去,还未反应过来,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记忆在此处终止。 孙南宥有些抓狂,声音止不住颤抖:“不对!不对!我不是在学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千叶表示丝毫不慌,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宿主别慌,慌是没有用的。来听我说,您要做的只是接受——” “我……我……”孙南宥大脑里一片混乱,“你……你等我冷静一下。” 千叶变出一把精致的小扇子,半掩面,一副轻松自在的状态,轻声回复道:“好的,宿主。” 说完轻笑一声,把玩着扇子退到一边儿去,只留下孙南宥努力地想理清这一切。 但孙南宥根本想不明白,毕竟也不是谁都能一下子就能接受一个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穿越事件的。 千叶见他自个儿似乎想不明白,悄悄凑过来,问:“宿主,需不需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又心地善良的系统的帮助呢?” 孙南宥侧头瞄他一眼,思索片刻,警惕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千叶将扇子一收,“我知道的可多呢,宿主想知道些什么?嗯——还是说想听我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孙南宥盯着他不说话,千叶便自顾自说起来:“首先,关于宿主您,全名为孙南宥,十八岁,出生于 S 省 Y 市 N 县,五岁时父母离异,由祖母扶养长大。最大的梦想,我看看——呦!考上 x 华 x 大。不错的想法!” 听到这里,孙南宥只感觉一时心脏骤停,耳根染上绯红,脸上烫得很——怎么几年前犯中二病时胡乱说的话也让人知晓了! 千叶继续说:“呦,宿主还经历过校园欺凌呢!中考全市前十名考入当地最好的学校——兰河一中。这里还有被校园欺凌的原因,是——” “停!”孙南宥打断他。 “哦?宿主请讲。”千叶笑眯眯地望着对方。 “你……你不用说了,我相信你就是了。”孙南宥低着头,试图藏住脸上那一片绯红。 他实在不想让人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糗事,况且还是个才刚刚见面的人。 孙南宥的想法,千叶心知肚明,便识趣地转换了话题:“宿主请放心,您生火未熄,只是被一些无知小人弄得个失魂的状态。千叶的使命,就是为了协助诸多像宿主您这样的失魂者找回灵魂重返尘世的。” 千叶一堆话下来,孙南宥更加不解,“什么意思?失魂?我……我已经死了吗?” “不不不,”千叶道,“按你们那儿的说法,宿主的身体现在是植物人状态。按大天道给宿主安排的命运,宿主还可以活很久,只是途中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不过不用担心,大天道知晓会有这样的情况出存在,便创造了地外空间,地外空间分布有很多创作世界,其创作者来自尘世,于宿主而言,就是小说、漫画一类的。 “宿主要做的就是完成指令,帮助创作世界里的剧情走向大结局,这之后宿主就可以回去了。宿主,可听明白了?” 孙南宥听得迷迷糊糊,“明白了……就相当于穿书?” “宿主真是聪明,的确,就相当于穿书。” “等一下,”孙南宥道,“我不明白,书中有自己的结局,那为什么还要我们这些外来人去帮忙?” 千叶思索片刻,点点头,“是个好问题,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要去问问咱们的大天道了。”千叶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孙南宥沉默不语。 “好了好了,宿主还是先去想想该如何完成结局吧。——咱们被分配到的世界是一本名为《钰印》的小说,宿主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蜀山孙氏孙又。” 听到“珏印”二字,孙南宥一惊,听到“孙又”二字,孙南宥又是一惊。 千叶见孙南宥的反应过于大了,忙解释道:“宿主不必太过于激动,咱们大多数情况下是选择在宿主最近接触的故事里进行任务,并且是会分配一个与宿主形象相似的角色,这个‘孙又’还有一个字,为南宥……哇,与宿主同名诶!” 孙南宥汗颜,他才不想成为这个人。 孙又,字南宥,是蜀山孙氏万千子弟中的一位,能力不强也不受宠,在书中也是个仅出现过一两回的人物,除开和女主角孟初一起出场的那一段时间,另一回就是孙家被灭门时被一笔带过了。 要不是碰巧与他同名,孙南宥根本不会记得这号人物。 孙又和孙南宥相同又不相同,他们身份不同,性格有异,却有着相似的炮灰命运。 不想穿成孙又的原因并不止于此,孙南宥在《珏印》中最看好的就是女主角孟初,而这个孙又又偏偏是孟初的义姐之子,孟初重情义,从来都是把孙又当作亲弟弟对待,根本就不可能有别的什么发展。 “诶,宿主,女主角只能跟男主角有发展,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千叶连忙打断孙南宥的思路。 孙南宥被千叶突如其来的话吓得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千叶将扇面展开,故作矜持,“这里是宿主的精神海,宿主在想什么,千叶身为您的专属系统,自然知道。” 孙南宥再一次红了脸,转身背对千叶:“我……我知道了,我们……我们还是快点去完成任务吧!” 千叶将扇一收,笑道:“好的,亲爱的宿主。” 仅一眨眼,孙南宥便又回到他“出生”的地方。 狂风大作,扬起门帘,华丽的建筑内,两名男人正对弈。两道卷帘在风中起舞,风声哗哗入耳,忽而灯灭,两人亦不为所动。 “明涬,胜负已定。”其中一个从外表看较年长的男人道。 “前辈素来善弈,在下钦佩。”另一个男人回道。 傅应德喜而笑,孙晟相随。 第二局棋子刚入棋局,孙晟便低声道:“前辈,‘棋局’已定,万事俱备,唯欠‘棋子’一枚。” 傅应德不紧不慢地将位于中心处的白子换成自己的黑子,“如今‘白棋’已成‘黑棋’,局势已定。” 孙晟闻言抬眸,先是一喜,又笑道:“前辈,大智也。”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回荡在整座回云阁。 空旷的回云阁中,一个不过及笄的小侍女神色慌张,匆忙奔波于回云阁的走廊上。 两道帘纱随风舞,肆意地扬起,似地狱恶鬼,恶趣味地恐吓着弱小的少女。 “主君!” 小侍女终于抵达,急切地呼喊着。 “何事?”傅应德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似乎是在责备来者扰了他的兴致。 小侍女从小便跟在这人身边长大,怎么会不清楚自家主君的性子,只奈何情急忍不住悲伤,“主君……大小姐……她……她……” 傅应德愈发地不耐烦,但并无表现出来,只是再次询问了一遍:“到底何事?” “大……大小姐她生了!是个小公子……只是……大小姐……她……她因为失血过多……已……已经……”小侍女一边说着,一边低声抽泣,最后竟连话也是说的断断续续的。 傅应德只注意到前面几个字,后面的连听都没有听,“那便恭喜孙君了,府上又添一位小公子。” “诶,前辈乃吾亲家,也该恭喜前辈。” 两人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却仍是棋局,丝毫不见其有因此事而喜或悲。 小侍女依旧眼泪不止,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鼻涕也是流了一大把。 声音惹得孙晟心烦,“堂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快些下去,莫扰了前辈的雅兴。” 傅应德却也不怒,平静地放下一枚棋子,“明涬,气急伤身,何不趁着先给孙儿取个名?” 有傅应德这番话,孙晟也不再说什么,随手拿起身旁案上一书,择一页,取了第一个字,“‘又’,孙又。” 从此,孙家的一个孩子有了名字——孙又。 第2章 离别是成长的一部分 春去秋来,孙又到了对世间一切充满好奇心的年纪。 生母傅玥没得早,孙南宥从小就是在父亲孙景钰的悉心照料下才长到如今的年纪。 孙景钰没什么出息,平时就爱抱着孙南宥讲他与傅玥的故事:“阿宥,你想不想听爹爹和娘亲的故事?——不听我也要讲,你爹我啊,身为蜀山孙氏的十六公子……” 身为蜀山孙氏的十六公子,孙景钰的能力并不及其他几个,甚至可以说是垫底的存在。就连生母也不过只是个从乡下买来的小妾,没什么身份地位,生他时难产永远离开了,孙景钰从小便是孤身一人。 彼时,在烨灵门派三年一次的试仙大会中,汴临傅氏的大小姐傅玥一鸣惊人。 犹记当时,衣袂飘飘,卓绝风姿。 孙景钰对其一见钟情,相伴着,他的对手、情敌,比他优秀的更是数不胜数。 相比之下,孙景钰能做的只是默默关注傅玥,在她所需之时,尽己所能帮助关心她。 孙景钰对傅玥关怀细致入微,这是在只看重利益的傅家中所感受不到的。 两人情投意合,一时情深,也曾想过远走高飞。 毕竟傅玥是傅应德的掌上明珠,而孙景钰只是个不受宠的孙家十六公子。 意外总是来得很快,在与魔族圣双子交手中,傅玥不慎受伤,其伤之重——灵力尽失。 傅应德自然不需要一个废人。 所以,两人能在一起,全凭这个意外。 两人曾幻想过,等哪一天孙景钰崛起,能达到傅玥的高度,孙景钰在最风光之时,向傅家下聘礼,光明正大地迎娶傅玥。却不曾想过会是如今的情况。 孙景钰记得很清楚,他们成亲的那天,雨下得很大,没有聘礼,没有嫁妆,是傅玥自己走过来的。 每每讲到这里,孙景钰都忍不住哽咽,向孙南宥不停道歉,他一直认为是自己的无能,没能给他们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 孙南宥在原来的世界里不曾与父母像这样相处,他便格外珍惜这片刻难得的亲情,即使孙景钰讲的故事他都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但他每次也是很耐心地听孙景钰讲完。 再过一个月就是孙又的七岁生辰了,如今,盘龙山上的烨灵门派在各地招揽弟子,若是能在山中驯服一条真龙,一定会被烨灵门派选中吧。 孙景钰的想法,孙南宥心知肚明。 身为一个外来者,孙南宥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去就是送死,孙南宥很想阻拦,同时千叶也会阻拦他,并说:“不可更改世界任何一个人的结局。” 于是,孙景钰上了路。离别那日,整个孙家就只有孙南宥来送他,孙景钰与小小的身影挥手告别,孙南宥站在原地,看着孙景钰迎着夕阳,渐行渐远。 很快,孙南宥的七岁生辰到了,府中没有孙景钰的身影,倒是多了个陌生的俊俏男人。 男人对奎峰阁里掌事的下人说了几句,众人望向孙南宥的眼神多是怜悯、嘲笑。 孙南宥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但他的能力有限,只能以沉默回应。 陌生的男人将目光投向孙南宥,孙南宥身体的年龄仅有七岁,还不足男人腰部高。他抬头仰望男人,没有说话。 于焕宁细细打量着他,片刻后,又微微一笑,道:“小孩,你知道不,你爹死了。” 孙南宥只是盯着他,没有回话。 看上去似乎已经麻木。 “亲爹死了,什么反应也没有?哈哈哈哈——真是没出息!”于焕宁大笑着离开了,笑声回荡在孙南宥耳边。 孙南宥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骂道:“你儿子才没出息呢!” 眼前这位于焕宁,他的儿子便是《珏印》中的男二号于奕,在小说前期曾与男主角沈煜同行,也是有过生死之交的兄弟,要不是知道后面发生的故事,孙南宥也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于奕会是这样的人! 在下山历练的故事中,于奕身为主角团的一员,却与敌人有着地下交易,有回还害得孟初差点失贞!这让孙南宥彻底对他改变看法。 如今看来,他爹也是一样的令人厌恶,只能说,父子俩不愧为父子俩,上梁不正,下梁歪! 若以后遇到沈煜,一定要他离于奕远点。 骂完于氏父子俩,孙南宥又想起了孙景钰。 对于孙景钰的死,孙南宥并非是毫无波澜的。只是他早已知晓结局,却不能有所行动,这种无力感让他很迷茫,再者,他也不擅长表达情感,别人看他或许会认为他冷漠,但实际上,他早已在心里哭过一阵了,只是别人看不到而已。 不过,这点千叶倒是看得很清楚。 在孙南宥伤心难过的时候,千叶也不忘安慰这位不擅表达的宿主。 孙南宥与千叶的性格完全相反,孙南宥招架不住千叶的热情,每当千叶在释放他的“热情”时,孙南宥就会慌忙着从精神海里逃出来。 就像这次。 精神海之外的世界满是无趣,即使如此,孙南宥也不愿回去跟千叶待在一个空间。 奎峰阁内,冷清,毫无生气,年幼的孩童独自跪在灵堂前为死去的爹爹守灵。 阁内的下人们大多被别院的收去了,剩下的一些也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年老力衰人家不要,毕竟谁也不想跟着一个无权势的主子受累。 唯一待孙南宥好的,是侍女落圆。 落圆是傅家的人,傅玥走了,她也被召回傅家,只是偶尔来看上一眼。 空庭寂寥,秋风习习,孙南宥麻木地跪着,眼神空洞。 “小公子!小公子!”秋风带来落圆的声音,落圆一路小跑,一如七年前她奔去回云阁将自家大小姐难产的消息告诉自家主君时的模样。 孙南宥暗淡的眼神中才微微有了光,“落圆姐?” 落圆奔过来,一把抓住孙南宥的双肩,哭喊道:“小公子!真是苦了你了!” 说完又抽泣了起来。 “我没事的,落圆姐。”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 “嗯——没事的,”落圆一把搂过孙南宥,“小公子还有奴婢,还有……还有孟初小姐!小公子,大小姐在傅家还有个妹妹,是主君从外面认的女儿,孟初小姐是很好的人,她会帮你的——等你进了烨灵门派,咱们就不用再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也不用受他们的气了!” 说完,落圆又骂了几句,骂得都是些能入耳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还没出嫁的姑娘。 从落圆的骂声中,孙南宥能听出些事儿来,也明白了落圆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傅玥没的时候,傅应德一句话没说,孙景钰死的时候,孙晟也是一滴泪不掉,也不打算派人去找他的尸体,丝毫不因自己孩子的离去而悲,仿佛死的是只无关己事的蚂蚁。 看淡生死,看破红尘——这正是他们那群“高高在上”的修仙人所追崇的。 “什么看淡生死!我呸!明明就是冷漠无情!什么看破红尘!那也只是不想负责罢了!我看呐,他们没一个好东西!”落圆骂完又俯下身子,轻声对孙南宥道,“小公子,你放心,孟初小姐和奴婢都是会站在你这边的。大小姐生前对孟初小姐有恩,她是值得信赖的人。” 当然,孙南宥会相信孟初,也会相信落圆。在书中,孙家被灭门后,落圆可是为了替孙又找魔族复仇才孤身一人前往边境,然而未果。但也因此,主角团才有了动身边境的理由。 “小公子,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有些难熬,但……也请你坚持下去。” 孙南宥望着落圆的双眼抿嘴点点头,落圆这才舒展开眉头,望着孙南宥笑了。 是夜,风扬云暗。 孙南宥睁开眼,仍是在夜里,他竟在守夜时睡着了。 风从堂外飞进,孙南宥衣着单薄,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将单薄的衣物往里裹了裹,企图取得少许温暖。 千叶这时候出现,在黑暗中仿佛神明浑身散发着金光:“宿主,您确定不进来坐坐吗?您不在的日子,小的我可把您的精神海给好好地装扮了一番呢!” 来者飘在半空中,以一种极妩媚的表情看着孙南宥,孙南宥瞥他一眼,“难怪最近感觉脑子里乱的很呢!” “没兴趣。”孙南宥转过头去。 千叶飘到他身边,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如同阴魂不散的怨鬼,“真不去?真不去?里边可暖和了呢!宿主~求求你~” 孙南宥不理睬他。 千叶没法子,扶额道:“唉,那好吧,看来那些美食只有小千叶一个人吃了呢,还有现在男女主的动向,本来想等宿主和千叶开开心心地享受美食的时候告诉宿主呢!现在看来只有——” “等一下!”孙南宥打断他。 “怎么了?亲爱的宿主,改主意了?是不是很想与完美的系统——千叶,共进夜宵呢?” 孙南宥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我……” “没事的,宿主,说出来,千叶会帮助您的。说,想要什么?”千叶轻声细语地说道,语气中充满魅惑。 孙南宥垂着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千叶便假装要走,“唉,宿主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千叶也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等等!”孙南宥叫住他,“我……我要去……” 千叶眯着眼笑,“好的,亲爱的宿主!” 下一秒,如扇面展开般,精神海这样出现。这里依旧像之前那种飘渺,但不再虚无,因为——千叶这个天杀的都快把家搬进来了! 什么电视机、游戏机、沙发、零食柜都有,真把这儿当他的家了? 千叶凑过来,笑眯眯道:“宿主,怎么样?这些都是从你记忆库里找来的,很不错吧?快夸夸懂事的千叶!”说完又换出一副讨赏的表情。 孙南宥无视掉千叶的行为,坐在雪白色的沙发上,正了正声,“刚才,你说的……男女主现在的动向……” 说实话,这沙发有些过于舒服了,白白的,软软的。 孙南宥自己清楚自己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虽然他是记性是不怎么样,但他敢肯定这个沙发他觉得没有见过!还有这一房子的东西。 这些该不会都是从他以前逛商店或者看电视的记忆里找来的吧。孙南宥想。 千叶点点头,“我是说过,但也说过是在宿主与千叶开开心心地享受美食的时候再告诉您的,宿主忘了吗?” 孙南宥又低下头,小声回答道:“记得的。” 幸好千叶耳朵尖(bushi),不然都没听到孙南宥的回答,“那——宿主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 千叶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孙南宥身边,紧贴着他坐下。 第3章 平静的生活 孙南宥下意识往无人的一边挪动,“随……随便……” 千叶将脸凑近,精致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把孙南宥吓了一跳。并且他还用他那金闪闪的眸子盯着孙南宥,莞尔一笑,孙南宥仅看了他一眼,便受不住将头撇开。 可千叶依旧死盯着他,仔细观摩着孙南宥的每一寸——乌黑的头发,不多不少,头发有些长,能遮挡住眼睛的长度,从头发缝隙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孙南宥紧闭的双眼。孙南宥的鼻梁不算太高,五官整体还算端正,顶多算是个比较清秀的小伙子,要是再稍微打扮一下,一定会很好看吧。 不过可惜了,千叶并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继续盯着——嘴唇很薄,且在不停地颤抖,耳根又红又烫,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小男孩。 轻叹一口气,千叶放过了这个弱小且无助的少年,“宿主,我决定了!咱们先吃火锅再吃烤肉!” 说完便开开心心地飘去餐桌将食物“变”了出来。 孙南宥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吐槽道:“真是跟鬼一样……” “宿主,千叶听到了哦!”千叶站在餐桌前捂嘴偷笑道。 孙南宥闻言百般惊慌,手足无措,在一旁急得,再一次逗笑了千叶,“宿主,不用害怕,千叶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一回孙南宥没说话,只是抱着沙发上的一个云朵形状的枕头,这个枕头在他的记忆中,是母亲最后一次给他买的礼物。 孙南宥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耳根烫得都能煎菜了。 千叶轻笑一声,再一次感叹他这个宿主真是太容易害羞了。 第一次作为系统存在,对于千叶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 回云阁里,一如既往。 所谓堂中无人噪,一棋复万响。 傅应德正襟危坐,一脸的愁容。孙晟眼细,先下一步棋,又问道:“前辈何故如此?” “一些家里琐事罢了。”傅应德回道,依旧一脸愁容。 “可是‘白棋’?”孙晟试探性地问道。 傅应德眼前一亮,“知我者,明涬也,正是因此。” 所谓“白棋”,正是长禹孟氏如今的少主孟初。 孟氏一族在半年前被灭门了,如今仅剩下年幼的少主,傅应德凭借着孟初父亲孟言竫师弟的身份,在与众仙家的斗争中略胜一筹,得到扶养孟初的权利。 长禹孟氏作为众仙家之首,孟初又是孟言竫唯一的孩子,天赋异禀,武功高强。 这么一个天之骄女能在自己跟前养着,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关键就在于孟初这边。她身为长禹少主,下一任孟家家主,身居高位,也懂人情世故,早将傅应德看透,他有什么想法孟初也都心里清楚。 傅应德因此很恼,有这么个“好棋子”,却不能为他所用,这实在是…… “明涬,可懂本君的难处?”傅应德深深叹下一口气。 “懂!在下自然懂这……但……前辈不妨再给那丫头一些甜头,豆蔻年华,正是易受信于人之时。” 傅应德摇摇头,“非也。” 他待孟初当然好,虽是有目的的好,但在物质上何不满足她。可以说,傅应德待孟初可是比对自己亲生孩子还要好的。但孟初就是不领情,因此也引来傅家其他公子小姐们的妒心。 面对傅家人的一些小把戏,孟初如同鲲鹏视鸠雀,丝毫不在意,傅应德后来知晓这些事,也是严厉地处罚了犯事的几个孩子,即使如此也未能得到孟初的信任。 那时孟初仅说了一句话:“傅世伯,小女练功去了。” 连句道谢的话也没有。 “明涬,你可懂?!”傅应德越想越气,手下的棋局也被扰乱。 孙晟汗颜回道:“前辈莫急,来日方长,不妨……” 月下,白衣少女以剑起舞,步伐轻盈,出手利落,时而剑斩落叶,时而剑弹飞花。剑在夜风中“哗哗”作响,可斩月华,亦可斩霜雪。 少女声色凝重,亦有怒色,似在借舞剑消气。 一舞结束,她细细轻喘,快速将剑收起,抬首观月。 少女两指合拢,细细抚摸着剑上的刻字——月溯。 这正是这把剑的名字。 月色染上她的脸庞,虽仅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仍有沉鱼落雁之色。 无边落木萧萧下,孟初于树下凝望明月,久而云掩月,孟初才移开目光,转而视剑——名曰“月溯”的银剑,是故人相赠,然而故人已逝,唯有这把“月溯”相伴。 “月溯”在夜风中微微作响,也在叫嚣着要为故人报仇。 孟初轻抚剑身,“不急,来日方长。” 孙南宥将口中的牛肉丸子嚼完咽下,问:“这就没了?” “昂,没了,”千叶说着将火锅里最后一颗牛肉丸子塞进嘴里,“诶,宿主,您别说,你们人类虽寿命不长,倒挺会创造美食的。” “那可不,我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历史可不是吹的!”孙南宥将菜夹进嘴里,心想。 下一秒,孙南宥的动作又停住了,心虚地抬头去看对面的千叶。 只见千叶又在直勾勾地盯着他,邪笑道:“宿主,我听到了哦~” 孙南宥赶紧埋头吃饭,不去管他,千叶悄悄凑过来,附身在孙南宥耳边,低沉着声音道:“宿主明明有很多想法,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呢?” 孙南宥被他吓了一跳,惊慌地想要逃离他,“你你你别这样!我……我要出去了!” 说完便不等千叶回应,又跳转回到现实中。 此时已天明,天空阴沉沉的,总感觉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孙南宥尝试站起来,然而这副身体昨晚跪太久了,腿部早已经麻透了,生疼得要紧。他翻了一个身,瘫软地趴在地上,现在只要他微微动一动双腿,一股酸爽感直冲,竟有点上头,不,是过于上头了。 他强忍着痛苦,缓缓翻身平躺下,双手规范地放在小腹上,仿佛一个安详死去的人。 孙南宥索性将双眼闭上,静静地等待麻感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麻感是过去了,但疼痛感犹新,多半是肿了,只得一会儿厚着脸皮让千叶帮个忙。但现在,孙南宿还不想去找他。 抬眼望天空,乌云压城,像要下雨又不下,孙南肩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前,双手扒在门上,守门观天。 不知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目前为止,一个人也没见到,这倒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孙景钰不在了,以后整个孙府里就再也不会有人念着他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了。 止不住有些哀伤,孙南宿收起目光,打算进屋。 忽然,院子里传来动静,接着是一个稚嫩的童声“哎呀!”了一句。 “什……什么人?!”孙南宥心头一颤,冲那边喊道。 没有回应,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宁静。莫不是幻听?但刚才的声音特别真实,不可能有错,孙南宥壮着胆子继续道:“别藏啦!我看见你了!” 对面才有了反应,从草丛中走出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正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他。 孙南宥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又仔细打量起小孩来——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很久没有梳洗过了,这发质,千叶见了指定扯两句;不止是头发发质的问题,说不定上面还有虱子。衣衫褴褛的,皮肤不知是原本就黑还是太久没洗了。因为刚才在草丛中那一窜,浑身上下全是叶子和泥土,鞋子也没有,头顶还飞着两只小苍蝇。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小乞丐。 “你是谁?从哪儿来?”看清楚来人,孙南宥稍稍放下心。 小孩不说话,只用警惕又害怕的眼神盯着他。 见小孩如此,孙南宥换了种问法:“你要吃的吗?” 小孩眼前一亮,但很快又迅速恢复到刚才的警惕。 孙南宥望着他没说话,默默返回精神海拿起碗筷从火锅里夹了点菜,完事又快速地离开,一系列操作把正在干饭的千叶看呆了。 孙南宥将碗筷摆好放在门前,小孩望望饭碗,又望望孙南宥,还是没有过来。 前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匍匐着进屋去了。 小孩这才敢过来,直接用手抓,连筷子也没有用,有次还因被烫到,菜掉在地上,小孩也不嫌弃,继续用手抓着吃,看上去似乎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诶,你……”孙南宥看得五味杂陈。 小孩狼吞虎咽地吃完,孙南宥趴在地上,心里还在担心吃这么快会不会拉肚子。 又见小孩吃完了在盯着他,孙南宥以为他还要,“你……” 话还未说完,只听对方用稚嫩的声音道:“谢谢哥哥。” 奶声奶气的声音简直快让孙南宥融化。 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哥哥,你的腿是残了吗?” 一句话让孙南宥瞬间由融化变为石化。 孙南宥解释道:“不是残了,只是有点小伤。” 孩子摇摇头,“不信,哥哥腿残了!大街上那些跟我们一起乞讨的哥哥们都是你这样的!” “我看你是脑残了!”孙南宥心想,但没说出口。 “不信,哥哥腿残了!”孩子越叫越大声。 冥顽不灵! 孙南宥努力站起来想证明给这小孩看,“你看!我说了我没事!” 孙南宥猛地一下站起,疼痛感在一瞬间尽失,连他自己都感觉神奇。 他试着动了几下,竟然真的一点儿疼痛感也没有,他便转头得意洋洋地对那小孩道:“你看吧,我说了没事。” 第4章 初见孟初 小孩干瞪他几眼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孙南宥走过去,越发觉得这个孩子很可疑。 虽说现在奎峰阁没什么人,一些小贼能混进来倒也不是什么奇事,只是面前这个孩子让孙南宥心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咣当!”一声,一个金闪闪的东西从小孩衣袖间掉落出来,孙南宥觉着眼熟,盯着那物看,小孩见了,神色慌张快速将东西捡起,藏于身后。 “等等!”不对劲!那个东西是……… 孙南宥确信自己不会看错,往日孙家每当有新生儿出生时,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金牌子,是身份的象征。孙又自出生以来,孙晟从来就没有来看过他一眼,也不关心这个孩子长大后是否成才,按孙晟的想法,他相信废人生出的孩子也只是一个废人。 而金牌子正是需要家里主君亲自为这个孩子取字后方可制成。 然而孙南宥早已被孙晟遗忘,因此他并不具有这块象征孙家公子身份的金牌子。是孙景钰,在他去年生辰前亲手做了一个,正面刻孙家家徽,背面是孙景钰亲手刻下的“南宥”二字。 他明明把这东西好好地放在房间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小孩死死地盯着孙南宥,孙南宥也瞪着他,一人不动,另一人亦不动。 须臾,小孩的眼神在一瞬间有了松动,孙南宥心头一紧。 果然,下一秒小孩撒开腿就朝外冲去,孙南宥随即追上。 那小孩跑得很快,孙南宥差点没跟上。真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饿了很久的小孩子能跑出的速度。 眼见快追上,孙南宥一个猛捕,双手向前伸展,一下把小孩推进前方地面的大洞里,孙南宥也因此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脸蛋子很痛,好在并没有磕出血,孙南宥赶紧自己爬起来,随意拍了拍脸上以及衣服上的泥,接着站稳,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这个大洞。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先前阁中会有些别有用心的下人,摸些主人家的东西就给藏在院子里,等有机会离开,再将东西挖出来一并带走。 目测这洞的大小,足以让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掉进去…… 罢了,都过去了。 孙南宥又往洞里瞧,那小孩趴在洞里,因昨日刚下了雨,泥土还是黏糊糊的,让本就不干净的小孩更加不干净了。 小孩刚一转过身来,满脸的泥巴差点让孙南宥没忍住。 孙南宥趴在洞口上,将手伸向小孩,“对……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小孩无视掉孙南宥向他伸出的手,直接大哭起来。 这更是让孙南宥无措,正思考着怎么哄着这孩子,落圆的声音就从远处飘来:“小公子!小公子!” 孙南宥转身回应不远处落圆的呼唤,又转回去看洞里的小孩。 谁知仅一个转身的功夫,小孩就自己爬上来了,还怒气冲冲地冲孙南宥大喊:“你完蛋了!等我长大做了大仙,一定把你关起来天天欺负你!”说完又快速逃走了。 “你等一下!把我的……”孙南宥说话时已不见人影。 那孩子跑得太快了。 “真的是……” 落圆奔了过来,“小公子,可算是找到你了!” “落圆姐,怎么了?” “有重要的事,快跟我来!”落圆也不急着回答,拉着孙南宥就要走。 路上,千叶飘出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是刚睡醒,道:“宿主,发生什么了?” 孙南宥并不打算理会他。 “诶,别这么冷淡,刚才还要多亏了善解人意的千叶出手相助呢!”相助?什么时候的事? 孙南宥好像明白了,没忍住开了口:“所以,我的腿是……” “小公子,你的腿怎么了?”前面拉着孙南宥正忙着赶路的落圆听到孙南宥说话便回头问道。 “宾勾!是伟大的千叶在帮忙哦!”千叶开心笑道。 孙南宥回复落圆道:“没事,落圆姐,刚才有些疼,现在好了。” “那就好!小公子放心,现在我们有孟初小姐帮忙,小公子以后都不会有事的!” “嗯——等等,什么?孟初!我们这是要去见她吗?”孙南宥惊道。 “是啊,快些走吧,小公子,孟初小姐还在等我们呢。”落圆拉着孙南宥加快了脚步。 “等等,我头发还没梳!不对!刚才摔倒了,是不是脸上脏了!还有衣服……我都还没准备好呢!”孙南宥在心底里无比地惊慌。 “宿主别担心,就算准备好了,孟初小姐也看不上你的。” 孙南宥瞪他一眼,在心里骂道:“滚!” 千叶摊着手摇着头,悄悄飘回精神海。 越是往前一步,孙南宥心中越是紧张,心心念念的女主角要出现了,害怕、担忧却比欣喜激动要来得更多。 接下来落圆的一句话几乎要让孙南宥心脏骤停:“小公子,到了!孟初小姐就在这边。” 这里是孙府的后院,也是蜀山山南一面,由于过于清净并不符合孙家人的做派,平时也不常有人过来。落圆见到海棠树下的那一抹青色,激动坏了,拉着孙南宥直直冲去,还不停呼喊着那人:“孟初小姐!” 然而她却丝毫没有发现神色异常的孙南宥。 孟初于一棵海棠盛艳的树下,右手正轻抚着海棠树,将体内的灵力渐渐输入树干中,海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着,一时花满朝云艳。 素手青衣的她,梳着象征未出阁少女的发髻,一支青云步摇簪于密密青丝之中,如墨山之青松,一张白色面纱掩半掩面,朦胧中观其颜,正与那漫天的明艳海棠相衬,——曰:\"百芳争艳遇清风\"。 这点孙南宥是知道的,孟初在幼时偏爱医法,就连枯萎的仙草也会出手施法,如今这山上的仙树没人照料,孟初自然也看不得这样生长了百年的海棠香消玉殒。 初遇便是这样难得的场景,于孙南宥而言,应格外珍惜。 见落圆与孙南宥来,孟初收起右手,上前一步,轻声问:“这位可是孙又小弟?” 其声如蜻蜓点水般在孙南宥的心中荡起一片涟漪。 落圆连忙回应道:“是,是,孟初小姐,此处虽无旁人,只怕有心思的瞧见了,先回马车里去。” 孟初点头表示赞同,领着两人向前去。 果真没走几步就见有一辆马车,马乃人间难遇千里马,车乃仙山名家楠木车——高大威猛的骏马,健壮如松,其鞍鞯、辔头,无一不是以真线金丝制成,门帘素净,也不少珍珠坠、玉雕刻。 这便是女主角的待遇,与他孙南宥这种炮灰简直不能说是一个级别的。 孟初先入,孙南宥被落圆推着进去,在外面只留落圆一人。 车内仅有孟初与孙南宥两人,皆不言。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去瞧一眼孟初,只见对方神色凝重,像在思考些什么。 感受到车动,孙南宥一下子没坐稳,险些摔了,慌忙中以手撑住,不慎碰到了一旁的孟初,孙南宥连忙道歉,心里仍在回味刚才触碰到对方的手。 孟初理了理衣襟,淡淡回了句:“无事。” 接着又陷入沉寂。 孙南宥规规矩矩地坐着,却不敢抬头看孟初,心中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跑过,如坐针毡。 “孙又。”孟初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孙南宿猛地回应。 孟初将目光一直停留在孙南宥脸上,一瞥眉,伸手为他扬去脸上的尘土,“以后去院里玩还是注意些,别再摔着了。” 孙南宥只觉得脸上发烫,想着在孟初面前丢脸了,将头埋得更低,“是……” 孟初掩藏于面纱之下的嘴角扬起,“落圆姑娘——她可曾向你提起过我?” “提过……”孙南宥依旧不敢抬头。 “孙又,你是如何看我的?亦或者说你愿意相信我吗?” 孙南宥抬头去看孟初,发现她的表情很冷静,看不出别的情感。 “我……相信……当然相信。”孙南宥回应道,这的确是他的心里话。 孟初沉默了好些时间才开口道:“那你可知道些现在众仙家之事?” 孙南宥摇摇头,虽然他其实是知道的。 孟初轻叹一口气,继续道:“你可知道,于乱世,于仙门,多是些冷漠薄情寡义之人,天上地下,于我而言,再难遇上如你母亲一般的人了。——你家的事,以及傅家的事,多少我都知晓一些。只凭我一己之力,尚小,不可与两大仙门家族以及其盟友相匹敌。现在我唯一能做到的,孙又,是带你离开孙家。” 孙南宥望着孟初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孟初想说什么。 “还有六年,烨灵门派在九州境内招揽弟子,只要入了烨灵门派,无论是在哪位仙师座下,习哪一门功法,我都会助你,待你自立门户,便可远离孙家,我也算是回报了你母亲的恩情。” 说得那么轻松,但过程有多艰险苦难。 孙又没什么修行的天赋,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孟初的高度,连堂堂正正入选烨灵门派的资格也没有,又何谈功成名就,自立门户? 此时,马车停下了,落圆掀开门帘,对两人道:“孟初小姐,小公子,我们到了。” 孟初只是平静地回复一声:“知道了。” 孙南宥不知道孟初是怎么打算的,这段书中并没有提到过。正疑感着,他跟随孟初一道下了马车,就见一座巨大的青山占据在他清澈的眼眸。 天边彩云辉映,如梦似幻,盘龙山就这么拔地而起,直挺挺地立着,其山势险形,还真如有一真龙在山间盘环。 层层白云包围住盘龙山的上部分,而山顶又冲出白云的“围攻”,显现在世人眼中,且有着金碧辉煌的闪耀。 孙南宥一时被眼前奇景迷住了,连话也忘了说。他回忆着书中的描写,又与眼前的场景一一对应上。曾经对他而言,遥远的、虚幻的盘龙山就这么出现,一切感受是如此真实。 孟初于他身旁则是拿出一把剑,递给孙南宥,“想来孙家人不管你,自然也不会教你功法,那么——从今日起,你便跟随我学习。” 孙南宥接过剑,还差点儿没拿稳。这把剑上有傅家家徽,做工什么的都还不错,很有分量。但还不足以达到做专属佩剑的程度,顶多算是傅家拿来给家中还没结丹的孩子练手用的。 反观孟初的怀中的那把剑就很不一样,孙南宥手中的这把死气沉沉、毫无生气,而孟初的那把却颇有生灵气息。 那把剑他认得的,名为“月溯”,注入灵力时,是会显现出“冰”的形态。原着中曾写道此剑是对孟初影响最大的一个人同样也是她的姐姐赠与她的。 就是孙又的母亲——傅玥。 有时候孙南宥也很不理解,孙又作为对女主角影响最大的人和书中一大反派家族中的公子的儿子,在原剧情中竟然戏份这么少! 看来还是作者的水平太低了。 孙南宥心想。 此刻,现实世界,繁星夜里,华丽别墅中的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打了一个喷嚏。 第5章 启程的前夜 “孙又。” “是!”孟初的话将孙南宥从神游中拉回。 “跟上我!” “什……”孙南宥尚未反应过来,孟初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奔前方的竹林。 落圆在一旁连忙催促道:“小公子快跟上!这是在教你功法呢!” “怎么这么快!”孙南宥一边奋力追去一边喊道,他还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呢! 孙南宥慌里慌张地跟上,分明连孟初的半个影子也见不着,只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竹林里乱窜。 竹林里落叶纷纷,如蝴蝶般翩翩起舞,风影迷踪。 骄阳起起落落,北斗兜兜转转,当年入林齿龀时,再见已是少年郎。 孟初御剑急行于上空中,孙南宥在下方快步追上。 转眼八年已过,曾经小巧玲珑的少女也出落成一个明月清风般的大姑娘了;而孙南宥,除了个子长了,其他倒没什么变化。 此时的孙南宥已经望到前方竹林尽处的阳光了,便加快脚步,到竹林尽头,正陶醉于这一刻的“柳暗花明”。 烨灵门派依旧闪耀于盘龙山之巅,偶尔还可见一两只仙鹤,或是几个御剑风行的白衣道人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阿宥,退步了。”孟初忽然出现在孙南宥身后。 孙南宥有些尴尬,他的能力并不强,原本在这里定下的“六年之约”也因他前两次落榜成了“八年之约”。 孟初教他的,是修仙各道中最基础、也是最简单、最容易入门的风行道中的“急速”功法。 简单来说,就是要跑得快。 孟初教他这个并不只是因为简单好上手,她也的确是担心危险来临时,孙南宥一个人应付不了。打不过但总要跑的过吧。 这八年来在这林中奔跑,孙南宥肉眼可见地高了许多。孟初目测大概有一米七,现在的孙南宥都还比她高上几寸,再过几年不得一米八啊! 千叶捻着一片枯叶从精神海里飘了出来,干枯的落叶在他手中转动,千叶则一边细细观察,一边道:“宿主想多了,结丹后就不会长了。” “多嘴!” 千叶没有理睬他,继续转动着手中的叶子,时而露出痴迷的笑容,时而转过头,对着孙南宥轻声问道:“宿主,你相信爱情吗?” 孙南宥更是懒得管他,假装作没听到,“专心”地回应着孟初的指导。 “可听明白了?”孟初问。 “明白了。”孙南宥答。 “明白个屁,这么多年就只会个猴子爬树。”千叶停下手中旋转枯叶的动作,接话道。 “滚开!信你的爱情去!”孙南宥心里骂他一句。 千叶默默翻了个白眼,随即掏出一把金色小扇子半掩面而退场,孙南宥这才松下一口气,对孟初道:“孟初姐,我想自己再练一会儿。” 孟初点点头,“我会让落圆在老地方等你的。——阿宥,你也别太灰心,今年一定可以的,也别太紧张了,明白吗?” 这说话语气像极了陪伴高考考生的家长。 “明白的。”孙南宥点点头,并与孟初告别。 孟初一离开,孙南宥便来到精神海,此时的精神海已非彼时,早已成为系统千叶的专属小屋——温馨的场景,有规划得布局,各种有用或者无用的家具,以及放满整个房间的“私货”…… “千叶!千叶!”孙南宥喊叫道。 “什么事?不是才把我赶走吗?怎么又来主动找我了?”千叶从二楼栏杆上探出个脑袋来,正朝着孙南宥这边探去。 “还真把这儿当你家了?”孙南宥扫一眼四周,墙上、桌上都放有一个银发金瞳男人的照片。 “哈哈,宿主您说笑了,千叶只不过是为宿主提供了一个充满爱的空间来帮助宿主陶冶情操罢了。”在千叶说话这时,孙南宥才发现他脸上竟然还敷着面膜。 “我看是充满你的‘爱’吧,”孙南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放着的相框问道,“这人是谁?你同事?” “不不不,”千叶慢慢从楼梯上下来,“是老板哦。” 孙南宥闻言,仔细端详起了照片中的男人:一头飘逸的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犹如夜空中的星星,散发出神秘而迷人的光彩;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唇薄而眉浓。 看上去与千叶全然不是一类人。 不过嘛……攻受分明。 “你喜欢男人?”孙南宥问。 千叶倚在栏杆上,“怎么,不行?” “不理解不支持但尊重。——不过就你这气质钙里钙气的,也并不意外。” 千叶微微蹙起眉头,“嘁,真是的,越来越不可爱了!你看你,哪有以前咱们刚认识那时候的样子,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逗你两句就脸红,老可爱了,哪像现在——啧!” 提起以前孙南宥就觉得羞耻,那时候刚认识,脸皮儿薄,经常被千叶戏弄,跟他在一起待一秒都嫌长的。哪像现在?被锻炼得脸皮厚了,随时还能怼他一两句,以报“当年之仇”。 千叶一把夺过孙南宥手中的相框,“有事说事!别拿着了!小心给我摔着了!” “还真是‘宝贵’啊……” “那可不!” 千叶小心翼翼将相框收好,转身对孙南宥道:“快说吧,又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就是我想问问今年烨灵门派的……” 孙南宥话还未完,千叶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直接打断道:“宿主您请放心好了,今年绝对能过!” “我当然知道!原剧情中也提到过,所以——真的是做了些手段才进去的?” 千叶摇晃着小扇子,闭眼沉思道:“是,也不是——孟初虽有意在场上助你,但实际上是因为沈煜宿主您才可以通过测试的。” “为什么?”孙南宥不解。 沈煜?这时候他还没见过他呢! 千叶一挥手,将平面系统召唤出来,眼皮也不抬,只盯着面前平面系统上的文字,“宿主尽管去做便是了,有问题千叶会帮忙的!” 孙南宥还是不放心,“可是……” 千叶懒得听孙南宥说话,拿扇子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孙南宥的小脑袋瓜子,在孙南宥疼痛护脑之际,他又挥手将平面系统一收,摆动着扇子走到孙南宥前面,猛地一下将脸贴近孙南宥,笑道:“宿主,千叶是绝对不会骗你的,放心好了~” 孙南宥被这一出吓得猛往后缩,方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足一寸,就这么让一双金闪闪的眸子突然一下出现在他眼前,换谁不惊得一跳? 更过分的是这家伙脸上还敷着面膜呢,吓死人了都! “呦,我亲爱的宿主,这就把你给吓到了?”千叶若无其事地摆动着手中的小扇子。 孙南宥懒得再理会他,甩个不悦的脸色直接走人。 转身回到竹林,坐观日落西山,静看皓月当空。 任凭日落日出、月隐月明,盘龙山之巅的那一缕金光却是永不消散的。 夜黑下更显光明,正如同这世间,有了邪恶才有正义。 树上,月隐黑云深;树下,孙南宥思考人生。 回首过去,他的人生实在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能置身此间纯属偶然。 《钰印》是他生日时,在外打工的舅舅寄回来的礼物,听说他是在给一个有钱有权的人家当保安。这本书是客人给主人家的,但主人家不要,就被他捡了去。 这本书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可以说,写得很烂,非常烂!无论是剧情还是文笔什么的。 唯一让孙南宥感兴趣的就是书中的女主角孟初。 孟初生于高山,长于低谷,养在傅家中,不受任何人拘来,自由如风,可独当一面。可上殿堂,可下厨房,柔可守闺中纺绣,刚可入战场厮杀。 拥有着这个少年所向往的所有品质,算是他的理想型。 可孙南宥也知道现实中不会有这样完美的人,就算有也看不上他。 有幸得以入世,可他并非沈煜,不是孟初命中注定的男主角,孟初也并不会与他携手同游,谈花赏月至夜深人静时。 他也清楚自己配不上孟初,能给孟初一切最好的,只有沈煜。 而对于沈煜,孙南宥只认为他是个薄情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最遥远的历史要追溯到千百年前,神魔交战,神族险胜,魔之皇伏傲被永恒封印于地下,真神望舒陨落,九天亦随之塌陷。 如今各仙家皆于凡间安身,染上许多凡人的习性,长生不老又白子孙满堂,因此百家兴盛。 长禹孟氏、漓河沈氏、汴临傅氏、苌舟于氏、漼林寒氏都是真神座下强大的仙门世家,在九天曾是,在人间亦是。 其中长禹孟氏为五家之首。 可惜十几年前,因对抗魔族新兴起的一个势力,长禹孟氏几乎到了灭门的处境,仅剩下年幼的少主孟初。 余下的四家实力相当,傅应德能从中争取到养育孟初的权利也是花了很大功夫的。 尤其漓河沈氏对此极为不满。 近几十年来,沈家新生的幼子大都天资不善,无论如何培养,也成不了气候。沈家家主沈悟对此愁苦多时,但也是因此,本因娼妓之子出生而被遗弃的沈煜在10岁时终于被沈家人找到并被接回沈家。 沈煜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沈悟很重视他,与孟初一样,他也遭到沈家公子小姐们的嫉妒。 14岁,也就是今年,正是沈煜逃离沈家而入烨灵门派的日子。 之所以说沈煜薄情,是因为他太事业心了。 一心只想着要成为一代大家,与沈家家主沈悟一决高下,替母报仇,孟初曾多少次为他舍弃种种,他也全然不顾。 更有一次,孟初险些丧命! 哪有人这样对自己心爱之人的?! 总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孙南宥对沈煜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感来。 第6章 变动 明日便是沈煜现身的日子。 与男主角的第一次见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孙南宥其实心里还是挺害怕碰上沈煜这种人的,光是站在他身边都有种主角与炮灰之间的参差感。 说起来,原着里似乎没有提到沈煜在那时候会遇到孙又,所以千叶的话,孙南宥不太能理解。 目光触及山顶梦幻的光,孙南宥伸出手,努力去够到盘龙山顶的那道金光,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就如同他与这世界——只是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实质上还是遥不可及的。 孙南宥放下手,去遥望,“既然有幸来到这个世界,或许可以改变些什么吧。”他想。 这次有些出乎意外,千叶没有出现,孙南宥却自己将这个看上去不太现实的念头掐灭了:“想什么呢!连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都救不了,更何况别的?故事的结局哪里是会因为我一个炮灰而改变的!” 孙南宥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仿佛是在自嘲,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他走后,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出现,坐在孙南宥曾坐过的地方。 少年的头发被高高束起,以一镶有绿珠的金发冠固定住,玄色锦衣,金纹附其上。胸间纹有一个图案,是两朵绕成半圆的卷云,分别有两只凶兽从云中探出半个身子来,正争抢着中心处的一颗金珠。两兽凶相毕露,势不可挡,似乎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 这正是苌舟于氏的家徽。 少年豪迈地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箫,玉箫上吊有一条墨绿流苏。 这少年长得很俊,眉浓而眼细,右眼角下淡出一颗泪痣。从他的眼神中可看出“深情”二字。 于奕望向高山之巅的金光,轻笑一声,哼起带有苌舟口音的民谣,轻淡如幽谷传响,飘散在寂寞山空。 忽而歌声停,另一人自竹影中身现,持长剑而来。一时刀光剑影、竹叶尽斩,剑灵在月下长鸣,时而如美玉破碎般清脆,时而如凤凰鸣叫般嘹亮。 剑影相击,交相辉映,战意正浓,且不容停。 彼时剑收,空中仅剩残叶断风。 “沈公子,剑术进步了。” “彼此彼此。”被称为沈公子的少年回道。 沈公子,也就是沈煜,恰似那清冷的高山,有别于于奕的少年意气。 现在的沈煜虽然还是一个稚嫩的少年,但他却拥有一双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沈煜的眼睛非常迷人,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流淌着胡人的血统,只需看上一眼,就会令人难以忘怀。 他的眼睛随了他的母亲。儿子大多都随母亲,沈煜就是典型的例子,得了他母亲外貌上的所有优点,没能让贼眉鼠眼的沈悟占上分毫。 不过沈煜的性格倒是像沈悟,小小年纪便懂得隐藏,深沉、不可捉磨。 两人并排坐下畅聊,叶在风中飘扬,十年饮冰,难凉热血,风寒,吹不散少年志。 于东山日起,迎着朝阳,孙南宥被孟初与落圆目送至盘龙山底,这里也是烨灵门派选拔弟子的入口处。 即使已经经历过两次,孙南宥的心还是忍不住如鼓鸣般紧张,但有孟初在后面看着,他不可以表现出丝毫的怯懦。 于是他故作镇定地大步向前走去,与流动的人群一起。却不见,身后孟初的蹙眉一现。 一只淡蓝色的化灵在孟初身边出现,逐渐化作透明,悄悄跟上孙南宥。 今年前来应试的男女数量众多,比起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难怪,毕竟烨灵门派可是九州唯一一个不看重家世背景、只注重个人实力和潜力的仙家门派。 对于那些没有家族背景但却拥有修仙天赋的人来说,这里无疑是他们实现梦想的最佳去处。 因此,每年都会吸引无数的年轻男女前来应试,希望能够成为烨灵门派的一员。这些应试者们怀揣着对仙道的向往和追求,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获得进入烨灵门派修炼的机会。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但都有着同一个目标——成为真正的仙人。 在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可能凭借自身的实力和运气一飞冲天,成就一番非凡的霸业。而烨灵门派,恰好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改变命运的平台。 奈何烨灵门派每次收的弟子都还不足二十人,于数十万人中竞争,实属不易。 所以这也怪不得孙南宥不够努力,在真正的天赋面前,努力又算什么。 上山第一步,便是上山。 盘龙山山势险峻,由于灵气环绕,山里生出不少妖怪生灵。山林中未驯服的,无论是邪妖或者善灵,其威力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因此,为了普通百姓的安全,门派专门限制了活动范围,并且会让每位考生带上色彩鲜艳的云石,只要有人遇上危险,将云石摔碎,便立即有已驯服的化灵出来相助,同时烨灵门派的人也会马上赶来。 很人性化,但这也阻止不了不少考生每年在应试中丧命。 孙南宥将刚领到的云石放好,便开始寻找上山的路。 此时周围人还很多,一人说一句话便足以让这一整片“静林”变成“闹市”。 只听有一人道:“这考官也真是的!又要上山,又要在指定地域内行动,他不讲明白这究竟怎么个上山法,这山这么大,我上哪儿找去?” “少说两句吧,仙人自有上山法。指不定运气好就找到上山之路了呢!” 又有一人道:“我听说这地凶险……” “怕什么?有咱这么多人在,还怕那小小的妖?” “就是啊!咱们人多势众,怕什么!” “……” 身后一帮人的声音一字不漏地进入孙南宥的耳中,孙南宥只觉得嘈杂。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一会儿结伴上山过河,在那时遇上水妖,沈煜会在那里出手。 为了见到沈煜,也为了让自己能够成功进入烨灵门派,孙南宥还是选择跟上那群人。 穿过幽幽山林,复行数十步,便见一条清澈小河横截过路。 “过了这河,就能上山了吧?”有人问。 “刚才走了这么久,我看就是这里了。”另一人回答。 其实不然,《珏印》中曾有这么一句话讲述这次考核:“越是想去往一个地方,只会离得越远。” 真正的上山之路,在“山下”而非“山上”。 此项考核重在“悟性”。 待人们在山腰耗尽精力,发现并没有所谓的上山之路,天空也永不暗沉。永昼的存在,白雾的出现将给这层幻境添上名为神秘的色彩。 很少有人能走出这层幻境。 过去入选的弟子都仅仅只是将真相道出。 只有一个人除外,她是无情道的弟子,唯一一个找到上山之路的人。 甚至就连沈煜和于奕也并未真正地做到走出幻境。 思绪回到现实中,人群几个胆大的已经打算要徒步过河了。在他们眼中,河流清澈见底,水也不深。只有孙南宥明白,这河中暗藏玄机。 “大兄弟,你那边儿真没事吗?” “放心好了,你看,真不深!”回话那人还蹦哒两下,试图向众人证明他的论断是对的。 就是这一蹦,倒蹦出事故来了。 一瞬间地动山摇,在水里的几个大男人一个个重心不稳,倒了下去,还在陆地上站着的,也有好几个没站住,众人不知事因何起,只觉突然,于慌乱之中大呼小叫。 河流一瞬间变得宽广起来,波涛汹涌,似入深海。天也变色,灰蒙蒙一片。潮势逼人,刚才踩在水里的几个纷纷入了河流的“肚子”,只余几个还在水面上不停挣扎,呼喊着救命。 水妖跃出水面,身躯庞大得仿佛要冲破天际,它的身体宛如小孩子玩的粘泥,呈现出一种偏蓝的透明色。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却硬生生地在身体上撕开一道口子当作嘴。水妖发出一声狂吼,声音既像老鼠般尖锐,又如猛虎般气盛,震得周围的水面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它一整个朝前倒去,“吞没”了在水中挣扎的人群。 仿佛有无数层薄纱覆盖在落水者的身上,他们不断地挣扎,想逃离却根本办不到,一连呛了好几口水,连求救的声音也变得微弱。 “那妖怪会将他们困死在身体里然后吃掉的!” 人群中跑的跑、散的散,有想去救人的,也因人群中不知是谁的这句话动摇了。 “可是,难道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吗?” “把云石摔碎,让烨灵门派的人来不就行了!”有人回道。 “可……”那人欲言又止。 这是一条潜规则,摔碎了云石便意味着放弃。 仙门认为,修行者不需要依附他人。 还是没有人愿意出手,大部分人早已离去,余下的小部分也摇着头要离开。 孙南宥努力想在人群中寻找到沈煜的身影。 却无结果。 真是怪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这时候出现救人才对。 孙南宥瞧了一眼水妖的方向,心里焦急起来,落水者已没了动静,沈煜要再不出现,那些人可真就要死在那里了! 或许已经有人死在那里了…… 孙南宥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恐惧和恶心感,他转头过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水妖喜食新鲜的尸体,由于其身体结构的特殊性,若是孙南宥再看过去,他甚至能够清晰地目睹到水妖正在慢慢地分解并吞噬着人类的尸体……那场面异常血腥残忍,仿佛是一场噩梦,光是这么想象着,都让人毛骨悚然。 第7章 “初遇” 孙南宥开始不满足于单站着用肉眼寻找,他穿梭在人群中,努力将每个人的脸看清,心中不断回忆着书中对沈煜的描写,企图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人们早已乱成一锅粥,大部分人都已经逃离了此处,眼前一个个平淡无奇的面孔如走马灯般晃过,看得孙南宥脑袋都晕了。 “宿主!”千叶奔了出来。 “千叶!怎么办?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沈煜!” 千叶抓住他,“宿主,你先听我说,沈煜他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 “那他还能在哪儿?” “剧情因不可控力发生了变化,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千叶猛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他也正为此事头疼。 “那我该怎么做?”孙南宥紧抓住千叶不放,突然发生的变化让他变得慌乱无序。 千叶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宿主不必太担心,您的系统可是很厉害的,剧情发生改变这种事,情况有很多种,千叶自有办法解决——宿主您……真不用过于紧张了,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千叶带您换一个世界!” 孙南宥冷静下来,目光仍停留在千叶身上,若有所思,像是在质疑对方的话。 “宿主,千叶去去就回。”千叶挥着手与孙南宥告别,转眼便消失在后者眼前。 手中的掌握这个世界走向的法宝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废纸,孙南宥有些难以接受,明明故事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掌控未来的感觉,怎么就突然出了这么个意外? 千叶刚才说,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沈煜不在这里,那他能在哪儿? 孙南宥双眼一闭又一睁,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地方。 他没有犹豫,只凭直觉走。 《珏印》中说,沈煜与于奕终于在漫长的寻找中发现根本不存在什么上山之路,永不暗的天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或许这山中并无出路呢。”沈煜仰望天空道,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于奕向他伸出手,“那我们便开拓出一条上山路来!” 沈煜笑着,被于奕拉起来,两位少年的笑声扬进风中。 林深处,竹树环合,其中是清潭,潭水整体呈墨绿色,水清而石现。 “没路?”于奕环顾四周问道。 “未必。”沈煜抱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前方的一水清潭。 于奕朝他靠过来,跟随沈煜的目光望过去,“你看得出来?” 沈煜瞥了他一眼,“不是,闻出来的。” “闻?”于奕被沈煜这句话给逗笑了,“沈公子,沈大侠,在下请问一句,这怎么个闻法?” “水里有血腥味,你既为苌舟于氏的贵公子,闻不出来?”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朗,宛如黄莺出谷,可其中的玩笑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 苌舟于氏好斗且嗜血,此乃血脉相传。世人皆言,其祖上本为神兽化形,自与人族通婚之后,虽已失兽形,然兽性犹存。传闻于氏每有新生儿降世,于家便会斩一妖兽首级,以其头颅之血为新儿沐浴洗礼。 因此,按理来说,于奕应更能察觉出隐藏在潭水中的血腥。 沈煜这么一提,于奕的确是感受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水深。”沈煜一本正经地回道。 于奕差点又要被他逗笑了,“水深就一定有出路?这是个什么理?” “不一定有出路,但有龙。” 闻言于奕先是一怔,空气中夹杂的些许血腥味的确有些生灵气息,似乎真与一般生灵不同,但于奕并未见过龙,不知道龙血是什么味道。 “你怎么知道有龙?你难不成见过?” “碰巧见过。” “如此有趣?何时之事?又是何地所见?说出来也让在下开开眼。”于奕右手搭上沈煜的肩,开朗笑道。 “意外而已,没什么好说的。”沈煜一脸淡漠,看样子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 “诶,沈公子可真是个无趣之人——”于奕故作委屈道。 “可这么小个地,怎么会有龙……” 于奕说这话时,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浓烈,仿佛化身为一只无形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吞噬一切。但水面上风平浪静。于家人对血液本就有着天生的强烈感应,如此浓郁的气息弥漫在风中,于奕立马住了嘴,右手摸上剑柄,眼神犀利,如同一头饿狼,死死盯着面前的潭水。 这里的水清同样只是伪装,潭中心从下方冒出一两点红色,接着又不断冒出,直至染红整片潭水。林中不知何时起了雾,像一层纱,遮挡住两人的视线。 “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莫非还真是龙?”于奕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丝慌乱。 “别说话!”沈煜冲他吼道。 见沈煜脸色不对,又加上这诡异的气息,让于奕乖乖住了嘴。 两人对面,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身影,犹如一座小山般矗立在那里,雾中有两个“灯笼”在发光,该是它的眼睛,犹如两盏明灯,在黑暗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它不动,只是发出轻微的喘息声,两人亦不敢轻举妄动。 须臾,对方宛如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长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向两人冲来。 沈煜站在那里,稳如泰山,竟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双眼凝视着那飞速袭来之物,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和果敢。 倘若在这只真龙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下去的那一刹那间,他能够迅速汇聚全身的灵力,并手持宝剑全力一挥,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地击败这只庞然大物。 毕竟,这样的攻击方式极具杀伤力,如果能够准确命中要害部位,那么就很有可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虽然这个想法看似有些冒险,成功可能性非常小,但在生死攸关之际,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策略。 沈煜做好了一切准备,眼神坚定,聚集全部精力于前方,只待那一刻。 真龙的威压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澎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于奕竭尽全力想要抵御这股强大的威压,但仅仅只是坚持了片刻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要被压垮了。他的双腿开始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于奕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沈煜竟然还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心中不禁暗自嘀咕:“这家伙难道是脑子坏掉了吗?” 于奕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他不知道沈煜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许沈煜真的有什么秘密武器或者特殊能力,但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在送死。于奕忍不住想要开口提醒沈煜,但转念一想沈煜一向不是个莽撞的人,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煜的注意力全在真龙身上,丝毫不被外界所打扰,以至于身旁的于奕是何时退到后方的都不曾发觉。 “沈煜!”一个不属于在场两人的声音出现了。 陌生的呼唤声,让沈煜心里一惊,瞬间慌了神。原本汇聚起来的灵力也失去了控制,逐渐消散开来。然而,危险并没有随灵力散去而消除,真龙已经越来越近…… 此刻的沈煜,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知自己现在正处于生死关头,一瞬间的差错都能使他命丧于此。 慌乱中有人猛扑向他,轻易地将他推倒在地。 沈煜愣了很久,待他反应过来时,连忙将压在他身上的人推开,也只是恰巧看到真龙的尾巴被潭水吞没。 已经迟了。 于奕这时赶了过来,望向这位来路不明的“不速之客”问:“这位是?” “我……我只是个普通的考生罢了。” 第一次与书中的两位重要人物见面,孙南宥难以抑制地紧张,尤其是面对于奕,这人的心思可多着呢。 “哦~”于奕眉眼一弯,意味深长道,“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助了。” “没……没,不用谢……”孙南宥低着头,不敢与于奕对视上。 沈煜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连正眼也不给孙南宥一个,他很不高兴孙南宥的突然出现打扰了他,只顾着对于奕道:“那龙有伤,可以打过。” 孙南宥望着沈煜欲言又止,虽然他也没指望沈煜道谢。 林雾渐渐散去,于奕望向潭水那方,水色已恢复为最初的墨绿,“追下去,还是引它出来?” “还是引它出来吧,水下很深,且地形复杂,在这里我们胜算大一些。” 沈煜的话让孙南宥吃了一惊,看书的时候没太注意,没想到他这时候就这么地……暴力了。 看来沈悟这些年对他的影响不小。 “不可以!”孙南宥绝不想让沈煜成为这样的人,至少别在遇到孟初时这样。 两人纷纷望过来,以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有两人的目光停留,孙南宥一下又红了脸。 于奕似笑非笑地靠过来,“敢问这位少侠有何高见?” “不……不是什么高见,我……我只是觉得杀生不好,仅此而已……”孙南宥低着头回答道。 第8章 真龙的显现 闻言,于奕怔了怔,随后轻笑,是带着讽刺的轻笑,“少侠这话可真是……在如今这世道着实是难得一见啊。” 孙南宥听出于奕话中的嘲讽之意,诚然,在这个世界中,又有几个修行者未曾手染鲜血?若想于这混沌中开天辟地、自成一派,仅凭怜悯之心,最易为他人所吞噬。 这个道理,孙南宥也不是不懂,也理解于奕会对此嗤之以鼻。 苌舟于氏就是这么兴起的,长禹孟氏也是这么衰落的。 自身生存环境让于奕认为,这种想法不可有。 可孙南宥毕竟是世界之外的人,他是生长在法治社会的人,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孟初对他多年的教导也并非如于奕这般。 孙南宥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于奕咄咄逼人的样子又让他变得更加慌乱,迫不及待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总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好像已经超出考官划定的范围了。” 于奕眼珠一转,从这句话中找到漏洞,“既然少侠知道此处不属于规定范围之内,那你过来做什么?”接着向对方逼近,孙南宥最怕别人这样了,千叶平时就喜欢这么干,于是让脸更红了,连连后退,“我……我只是……只是无意中到了这里,碰巧听见有声响,才想来看一眼……” “哦?”于奕仍不放过他,继续逼近,“那少侠胆量不小啊,一个人身处未知之地,听到有动静也不跑,还专门过来瞧上一眼,真不怕是什么妖邪故意弄出声响来埋伏你的?” 孙南宥已经找不到足以用来解释自证的话语,只鼓起勇气抬起双眼与于奕对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孙南宥甚至怀疑,自己那颗无法抑制、如鼓般跳动的心脏所发出的剧烈声响,早已被于奕清晰地捕捉到。 但看于奕本人却没什么反应,孙南宥猜不透他。于奕似笑非笑,眼睛死死盯着孙南宥道:“少侠,怎么不说话?” 孙南宥只觉得快要窒息,很想快点逃离此处,远离这里,远离于奕。 “于奕,过了。”沈煜一把抓住于奕的马尾,向后一扯,于奕完全没有防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退两步。 面对沈煜的行为,于奕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沈煜走在于奕之前,正容对孙南宥道:“你救了我,于我有恩,但你同样也妨碍了我使出那一剑,两两相抵,你我二人互不相欠。” 孙南宥望着他沉默不语,他能感受到沈煜对他并无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恶的,心底有些难受。 沈煜说完上一句话,转过身去面向潭水,继续道:“你走吧,你改变不了什么。”便不再管他,自顾自朝前走去。伸出坚定有力的右手握住了剑柄,缓缓地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剑身与剑鞘有轻微接触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于奕对着孙南宥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摆了摆手,便跟上沈煜的步伐。 孙南宥没有就此离开,只是在后方默默看着。他看到于奕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奇怪形状的小物件,对沈煜说着什么,又将其扔进水里,引起一声巨响。 水面不再平静,水花四起,如倾盆大雨般,湿了在场几人的衣襟。但依旧不见真龙的影子。于是于奕又接着扔下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真龙终于现身—— 没了林雾阻挡视线,三人清晰可见这真龙身上多出来的几个血窟窿。这些血窟窿狰狞恐怖,鲜血从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沿着龙身流淌而下,仿佛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真龙原本威严雄壮的气势此刻也减弱了许多,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喉咙中发出丝丝低沉的兽鸣声,仔细听也能察觉到与之前的不同之处。那庞大的身躯不再像之前那样威风凛凛,而是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哀伤,仿佛已经知道自己将临的结局,却也坚定,做好激烈战斗的准备。 沈煜与于奕这两人可不会因为对手弱小而有所改观,相反,这正是他们打败真龙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两人迅速做出战斗姿态,以剑相对,同时向真龙发起猛烈的攻势,一次又一次的缠斗,犹如狂风骤雨般,有目标地朝着真龙未愈合的伤口处使出灵气,一下又一下,旧疤又添上新伤,仅仅几招便让真龙无力地倒下。 见真龙倒下,于奕率先走上前去,先是试探了一番这真龙是否真的无力还手,待确认后再用剑指着龙首,回头对沈煜道:“这真龙这么弱,到时候烨灵门派不会不认账吧?” “未必,往昔但凡弑龙或者驯龙者,皆无有不入门派者。” 于奕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回道:“也是。” 说着,剑光一闪,举起剑来就要将龙首斩去。 真龙气若游丝,眸光黯淡,低沉着鸣叫,似在诉说苦怨。 孙南宥一瞬间与将死的真龙对视上,他能看到,真龙眼神中满是绝望,但又心有不甘。这是孙南宥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亲眼目睹这么血腥的场面,心底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替这真龙感到不公。 作为外来者,孙南宥知晓它的结局。 在嗜血如命的于氏子弟和在不公与压榨中成长的沈煜面前,为了求道修行,一向都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很多事情他们未必能发现真相。 一位刚刚诞下麟儿的母亲,因被天雷击中而无法掩盖血色,又为了护佑孩子而本能地向外界发起攻击,本也只是虚张声势,岂料对方二人不肯善罢甘休,生生将它的龙首砍去。一切结束之后,躲在水下深处的孩子嗅到满塘的血腥味,又不见母亲的身影,便壮着胆子从水下探出脑袋,这时两人已洞悉一切。 出于愧疚,沈煜将小龙带在身边,悉心抚养。小龙也作为灵宠,帮过沈煜不少。 一瞬间,孙南宥竟想起了自己无力改变结局而走向死亡的孙景钰。千叶是曾说过,不可更改故事中任何一个人的结局。 可那不是个“人”呢。 “等一下!”孙南宥冲上去,叫住于奕。 “少侠又想说什么?”于奕放下剑,面向孙南宥,脸上带着不善的笑容,实际上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一对上于奕的眼睛,孙南宥又开始生怕了,但这可不行,他想救下真龙,若是他在这之前便因害怕而不敢开口,孙南宥不想自己再这么懦弱下去了,他要赌一把! “放它一条生路吧,你们已经达到目的了,不是吗?” 沈煜与于奕静默地望着他,两人神色各异。 “打败它,足以证明你们的能力;放过它,可以证明你们的善心。如今你们已经做到第一点了,足够有理由让门派收下你们,它的命对你们而言是无关己要,但对于它、对于它的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我当然知道,在这个世道,善良是最没用的,也是最容易留下祸根的——但是……别忘了,开世之初,真神望舒是为何收留了众仙家,修行之道又是怎么来的!” 开世之初,天下动荡,一群意气风发的青年,行侠仗义,嫉恶如仇,他们的善行感化了真神。真神将他们收为弟子,并将自己的法术分为六道,分别传授给她的弟子们。六位青年学成之后,仍旧坚守本心,行走江湖,扶危济困,广收门徒,创立了各大仙家名门。 然而,好景不长,后来与魔族交战时,真神不幸陨落,六道仙师也壮烈牺牲,如今只剩下烨灵门派和几大世家在这世间苦苦支撑。 这次,就连孙南宥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就这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平日里的他一向是唯唯诺诺的,这也是难得地硬气了一回。 几人沉默良久,无人开口。 孙南宥倒有些担心,担心他们并不会听进去他的话,便不断在偷偷观察两人的反应。 从水中冒上来几个泡泡,沈煜是三人中最谨慎的,立马拔剑,“谁?!” 一条小白龙慢慢从水中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盯着沈煜,怯生生的,好像是被沈煜吓到了。 小白龙只有八寸左右,要不是有犄角和龙爪,否则很容易被误认成一条白蛇。 孙南宥去瞧沈煜的反应,看样子像是明白他的话了,但孙南宥还是担心沈煜真的会做到那种地步。 小龙看见母亲倒在一片血水之中,急忙着游过去轻轻贴上母亲,真龙也做出回应,用吐着信子安抚着自己的孩子。 于奕对这温情的一幕没什么想法,甚至是有些害怕看到这种情况出现的,这与他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完全相反,也不符合于家人的作风,便下意识后退半步,转头问沈煜道:“你怎么想的?”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煜沉默片刻,回道:“放了吧。” 于奕没想到沈煜会是这个回答,苦笑着打趣道:“你这个家伙,还真被感化了?” 沈煜白了他一眼,“随你怎么说。” 昨夜,是个平安夜。 第9章 真正的开始 回到精神海,千叶早已等候多时。 孙南宥知晓对方要说什么,内心忐忑不安。只见千叶将金色长发放到一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放在大腿上,另一手举起高脚杯,盯着手中的高脚杯,眼皮也不抬,与平时全然两幅面孔,孙南宥真的有点慌了。 对方轻轻唤了一声:“过来。” 孙南宥本想装作没听到,无奈千叶又重复了一遍。 “千叶……”孙南宥不情不愿地慢吞吞挪了过来。 千叶缓缓地将杯子放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揉动着两侧的太阳穴,动作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力:“宿主......”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虑与困惑。 孙南宥望着他,不敢多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千叶才缓缓开口:“我亲爱的宿主,我难道没有跟您讲过吗?” “讲……讲了……吧……” 千叶眼睛一转,看着孙南宥,是又无奈又想笑,“啧,宿主你可真是让千叶难做啊,他们那些人本来就已经是注定的结局了,你干嘛非得去改变呢?” 孙南宥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地看着千叶。 千叶扶额,“宿主别用这种眼神看着千叶了,千叶不吃这一套。” 闻言孙南宥低下头,让旁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知道是我的错,但你只说不可以改变人的结局,它又不是‘人’……”声音到后面逐渐小了。 千叶听完更气了,拿着自己的小扇子不停地敲打孙南宥的头,“什么叫‘不是人’啊!跟你说白了!这个世界里,就算是一朵花、一条狗,也是不可以让你这么乱来的!” 孙南宥一边承受着脑袋上的疼痛,一边不停回应着千叶的话:“知道了知道了——” 觉得有些累了,千叶才肯收手,重新躺回沙发上,“这次我就放过你,若再有下次,可别怪我辣手无情了!宿主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孙南宥抱住受伤的脑袋,安抚着自己。 “真是太任性了,不过还好是千叶护着宿主,换成别的令使,这时候早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了……” 孙南宥继续敷衍着:“是是是,千叶最厉害了……” “对了,今天出现的意外,打听到了——是本书的原作者更改了故事情节,不过改动不大,对后面几乎没什么影响。” 孙南宥“哦”了一声,准备开溜。 “回来!”千叶叫住他。 “啊?还有什么事?”孙南宥苦着脸又折返回来。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今后你与主角们的交流要变得频繁了,切记不要再说像今天那样的话了,会有影响的。” “知道了知道了。”孙南宥左耳进右耳出,随口应付两句就离开了精神海。 天将破晓,沈煜坐在树下遥望远方。 从前他在山下仰望山上,现在他在山上俯视山下。 曾经朝思暮想的地方终于到达了,内心不知是欣喜多一点,还是辛酸多一点。或者说,他现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只是如一池静水般平静。 正如孙南宥所说,考官知晓他们打败了真龙,二话不说为他们免去后面几轮考核,领先别人一步提前进入门派。 而在那之前,身受重伤的真龙要将小龙托付给孙南宥,但被拒绝了,并指着他沈煜说这位才是有能力照顾好小龙的人。 沈煜不明白,孙南宥与他分明非亲非故,先是在真龙来时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又在后来将小龙交与他。或许孙南宥认识他,且带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接近他。 但他被沈悟藏在家中这么久,应该没什么人知道他才对。在世人眼中,他就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中一个恰有修仙天赋的人,仅此而已。 沈煜想不明白。 在后来的故事中,沈煜向考官说了谎,说龙是他们三个人一起打败的,孙南宥也因此得以入选。 小龙从沈煜中衣里爬出,攀上沈煜的肩头。沈煜轻轻摸摸小龙的头,清风拂过,吹开少年紧锁的眉头。 “这回,也算相抵了。” 少年目光所及之处——天刚破晓。 “……” 正式的选拔并未结束,孙南宥虽已经提前入选,却也要听从安排,暂时在半山腰的屋子里睡一晚,等明早选拔结束,才可跟随考官与其他入选者一起上山。 他从精神海逃出后便没有再回去,而是选择在外面过夜。千叶独自一人来到太空中心,这里宛如一片空旷宽广的星海,仿佛是精神海的另一个升级的版本。这里没有地面,人们在空气中行走,无数闪亮的小星星沟通成桥梁一条条有布局地通向中央的银色建筑。 静谧而庄严,充盈此间。 建筑表面没有门,但千叶有办法进去。从建筑中飞出一只浑身散发金光的小精灵,犹如一颗耀眼的明珠,轻轻用手触碰,小精灵确认来者身份,煽动翅膀将光芒发大,待光芒暗沉下去,千叶就已进入圣城。 建筑内部有无数银柱,每一根都雕刻有不同的图画,是世界的历史,从最初的大天道创造这里开始,直到如今这位后继者坐上天道的位置。 每一位天道的模样都被雕刻在墙上,用彩色玻璃装点。 屋顶正中心有一个圆形的洞,光辉顺着边缘缓缓洒落,是散落的星屑,神圣而宏伟。 位居高处的是一个银发金眸的男人,也正是现任天道——景沧。 “好久不见啊。”千叶微笑着朝男人打招呼,举止有些局促。 “千叶令使,谨守你的身份。”景沧只一眼便将来者看清,随即闭上双眼,端坐着如一座山岳。 “是,当然记得。”千叶尴尬地笑了笑。 “何事?” “那个……是关于我现在这个宿主不小心犯了一个错……我想来……” “不必了,此事无关紧要,你们自行定夺。若无其他事,便退下。” “不是的!我……我只是……”千叶急忙叫住景沧,生怕他真要将自己赶出去。 “只是什么?”景沧抬眼问道,那金色的眸子在周围暗沉的映衬下,如此闪耀。 “只是……我想顺便来看看你……自从你当天道以来,一直都在躲着我,不是吗?” “……” “她已经离开了,现在没人可以威胁你的地位了……” “……”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躲着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千叶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对景沧道,其实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又是这样,这句话在这一百多年里千叶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每次景沧都用各种理由逃避回答,一直以来的冷淡都快叫千叶要怀疑那些流言蜚语是不是真的了。 但每次千叶又会自己默默消化掉,回忆曾经两人的相处,然后再一次相信他。 这一次,他也会选择逃避吗? 景沧的表情毫无变化,这最是让千叶心寒,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高傲如冰山,却又每次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给他一点点希望。景沧松下一口气,张口顿了片刻,“北斗殿右侧,孤种有琉璃玫瑰,你且摘一朵回去。” “嗯?你……你这是……”千叶愣住了,用手擦拭在眼眶打转的眼泪。 景沧只是继续说着:“记得和孤初遇那天吗?你不就是想要这么一朵琉璃玫瑰吗?去拿吧。” “你……你是在向我求和吗?”千叶有些不可置信,于是问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景沧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千叶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旁人的目光还是太世俗了,那些流言蜚语也着实可笑。纵使他为了景沧而放弃一切又如何,他已经气走两个朋友了,他不可以再失去景沧。 他一直都知道,景沧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其实心里还是有他的。 不然怎么会记得他当时的随口一说。 琉璃玫瑰,璀璨的花之明星,是千叶曾从朋友那里听说的,彩色的花瓣、散发着光芒,是曾经某位天道为爱人制作的,花语为隐匿的爱。如今这花已经跟随那位天道一起,在太空中心消失了。 千叶不知道景沧是如何拿到琉璃玫瑰的花种的,但他知道,景沧一定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美丽的鲜花落在手中,千叶嗅了嗅花香,其实没什么味道。但在他的心中,早已是芬芳馥郁。 次日,是今年新入选弟子们正式拜师的日子。 昨天的考核,有且仅有七人通过。这一年明显比往年少了许多。 孙南宥提前问过孟初,孟初仍觉得风行道是最适合他的,但这毕竟是孙南宥自己的事,选择权还是在他手上。 于《珏印》之世界背景中,风行道修行最易,为药修,于其余五道皆有助益。然而选修风行道者寥寥无几,也是因众人修仙,皆为荣名,而风行道的定位,若处游戏中,则如充能辅助一般的存在,永匿他人身后,不可独战。 凭孙又的想法,肯定是不愿居于人后的。 剑灵道,对修行者的要求极为苛刻,不仅要武功高强,更要对灵气有敏锐的感知。然而,正因为其主攻的特性,它成为了人气最高的选择。 此外,绥妖道,推行行侠除邪的道义,也赢得了众多民心。 箓卜道作为符修,其难度可谓是令人望而却步,仅仅是那一千多种符,都要叫人背得昏天黑地,苦不堪言。 静心道看重仙缘天赋,非天英之才无可承受;无情道主心修,真正做到不染凡俗,也是最接近神的一门。 后三道都有其不同原因,少有人选择的。 原剧情中,孙又选择了绥妖道,立下大志称要除恶扬善。可绥妖道入门难,后来他在此道行上也未能崭露头角。 孙南宥跟随原剧情的选择,决定修行绥妖道。他随几位考官,被带入正门进去,仙门重地,不是能轻易进出的,孙南宥第一次来,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 不规则古代建筑布局,又与山下的房屋不同,灵力充盈此间,这里比他想象中的仙家门派更加神圣。 一想到自己将要在这里生活这么长一段时间,心里是耐不住激动,一切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 于奕站在他身旁,被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逗笑了,孙南宥并未察觉到这点。 考官停下,面前出现六道屏风,上面幻化出六道的图腾,便要在场的入选者选择自己要修的道法。 沈煜和于奕也同原剧情一样,分别选择了剑灵道与绥妖道。 而后,孙南宥在入选的弟子中,瞧见紫发的、长相有三分似落圆的姑娘。 她是落圆的堂妹——简宁。是箓卜道的弟子。 第10章 霍家表兄妹 身着绥妖道道服的两名修道者出现,一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打算带领新来的师弟们去往绥妖道的地盘。 孙南宥与于奕都选择了绥妖一道,且在今年的入选者中,只有他们两个人选择绥妖道。 这便意味着,孙南宥要与于奕同行了。 一想到于奕的样子,孙南宥不禁握紧了袖口,一路上低着头,不敢主动去招惹。 好在还有两位师兄跟着,不至于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于奕不知为何竟没在这时候拿他来打趣,反而是老实地走自己的路。孙南宥稍稍抬头,就看见前面的两位师兄。白色的道服上印着绥妖道的图腾,在阳光的照耀下没有太多装饰的道服竟有着金色光辉。 两位师兄从见面开始表情就很严肃,一直沉默着,也没打算找他们来搭话。 看着身边的环境变化——分明是寻常的山景,却围绕着浓浓的白雾,可他们几人所及之处却没有白雾的存在。 目光再转移到两位师兄手中的灯笼上,木编的灯笼,里面发着白光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隐隐透露出一股神秘感,四周的雾气似乎正是因为这物才被驱散的。 一望无际的石阶被白雾掩盖住前路,陡峭的石路,有一些也破碎了,另一边就是悬崖,并没有那么安全。孙南宥心惊胆颤,一路小心翼翼地。 路的尽头有一道门,这里的石阶更陡峭,却宽广,高大的牌坊过后又是一段更窄的石阶。至此往上尽头,终于是抵达了传说中绥妖道的主殿玄月殿。 这里与孙南宥想象中的有所不同,宽阔的院子里,正中心就是所谓的玄月殿,房顶上雕刻着不少面相凶恶的妖兽,栩栩如生。 殿前已经站满了绥妖道的弟子,有序的站成几排,孙南宥他们就从众人中间穿过,一股古老且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玄月殿依山而建,房屋已经延伸到了山洞里,隐约能感受到从里面吹出来的凉风。 两位领头的师兄在此处停下,孙南宥正疑惑,恰听到殿内有个声音呼喊自己进去。 很空灵,随风一起来的,让孙南宥有一瞬以为是自己幻听。 但看到于奕大胆无畏地走了进去,孙南宥环顾着四周,也只好跟在他身后,随其同往。 玄月殿的内部建筑结构复杂,往上看才知还有更高的楼层,墙上全是各种妖物的图像,似乎有灵气般,一直盯着外来者仿佛快要从墙上跳出来将其撕碎。 高台之上,屏风之后,有个人影,孙南宥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这是无形的压力。 不多时,人影有了动静,孙南宥目光一直追随着,不敢有一丝松动,甚至是屏息凝神,注视着“师尊”的到来。 那人走到屏风前,却是个男人模样,浓眉大眼,一脸凶相,还穿着弟子才有的绥妖道道服。 孙南宥不记得邵笙竟什么时候有了喜欢扮男相的一刻,甚至开始怀疑起是不是作者又在改文了。 可人家毕竟站在师尊的位置,现在正是拜师的时候,光是这么愣着,孙南宥又担心自己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书中对邵笙的描写,这实在与眼前的男人对应不上,正当孙南宥在思考着要不要管对方叫师尊时,却看一旁的于奕恭敬地作揖对上面的那人问候道:“大师兄,师弟于奕向大师兄请安。” 项邺双手背在身后,闻言勾勾嘴角:“看来今年这新来的师弟,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一系列繁琐无味的拜师程序过去,孙南宥也算正式进入了绥妖道。 昔日傅玥在烨灵门派的影响很大,孙南宥作为其子嗣,一来便成为门派的“焦点”。 初入门派,孙南宥本想熟悉熟悉环境,不曾发觉身后几个人影逐渐朝他靠近,将他围住。 几人先是好奇地看了看,为首的那个家伙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孙南宥,笑嘻嘻地说道:“这就是傅家大小姐的儿子?看着胳膊腿挺细的,能打架不?嘿,小子,你是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耍剑啊,来,给哥几个耍一个看看。” 来者不善,孙南宥抱紧手中的剑没有说话。 见他许久不回话,有个性子急的开口了:“问你话呢!别死闷着不说话啊!让你来是给你面子,懂不懂?”说着还要动手。 “我看他就是一个废人,鸡生鸡,狗生狗,废人的孩子不就是废人吗!” 说完引起一阵群嘲。 “还说呢,他爹也是他克死的。一大把年纪了,连咱们门派的门槛都摸不到——听说连尸体都没找到呢!” 几人的笑声越发猖狂,殊不知,孙南宥在心底里都已经将他们骂上个千百遍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孙南宥就已经经历过这些了,横竖都是一样,反抗根本没有用,还不如就这样忍一时风平浪静。 更何况这里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书本纸上的世界罢了。 孙南宥低着头一言不发,正想着等他们几个什么时候嘲笑完,自己再去练练功。 然而他的沉默只会让对方更加放肆。 右眼角下带痣的少年晃着玉箫,迈着大步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今日真是热闹,师兄们都聚在这儿,莫不是要在刚入门的师弟面前比试一场?” 于奕笑眯眯地将转动的玉箫收好,顺势拔剑而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或者——想跟师弟我比试一场呢?” 少年眉眼带笑,丝毫不掩盖其中的杀意。 苌舟于氏一向如此。 那几个不认识于奕,却认得带着于氏家族象征的玉佩,好战的家族,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为首的少年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干瞪一眼后,嘴巴仿佛被缝上了似的,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自顾自地离开了,走时还小声骂了两句。剩下的人也如鸟兽散,各走各路。 于奕笑着将剑收起,向孙南宥走近,“又见面了,少侠。” 孙南宥抱着剑警惕地望着他,“嗯……” 相比起刚才那群人,他更害怕跟于奕单独在一起。 这人是一个隐藏很深的恶魔。 少年沐浴在阳光下,眉眼弯弯,宛如初绽的春花,“原来少侠是傅大小姐与孙十六公子的孩子,难怪初见时在下就觉气宇轩昂,的确是把两位前辈的优点都继承了个十成十。” 孙南宥瞥他一眼,心想这时候倒会说些好话了。不过孙南宥敢肯定,这人一定也是跟刚才那群人一样的,只不过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说起来,之前走的急,还不曾问过少侠姓名。” 孙南宥微蹙眉头,又抱紧手中的剑,“我……我还以为你听别人说过了。” 他明白,自从他踏进来那一刻起,他的姓名、事迹肯定早已传遍整个烨灵门派。 于奕潇洒一笑,“嗯……在下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孙又,字南宥。”孙南宥回答道,只想快些离开。 “于奕,字无桀。”少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仿佛朝阳的阳光都被他的笑容吸引,纷纷洒落在他身上,落进他的眼睛里,却也无法改变他眼睛瞳孔本身的黑色,那是一种深邃而神秘的黑,宛如无尽的夜空,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夕阳西下,一日的练功结束,此后可由弟子自由支配时间。 烨灵门派六道练功的地方是被掩藏于云下的。 孙南宥在山下的时候就经常仰望,除了山顶散发金光的灵宫,白云掩盖住的,是另一个神秘的地方。 一说是为了不外传功法,掌门明湫在灵宫以下的六殿外设有结界。不懂行的人或许认为只是云包山,久了才发现云雾永恒不散。无论从何角度看,也始终窥探不到云下的山色。 六殿各具特色,景色各异,每殿的建筑风格都彰显着此道所追求的道义。 如剑灵道的垂云殿,便有一座极为壮观的剑冢,仿若一座沉睡的巨兽,战亡的剑灵在此长眠。 孙南宥趁空闲时间熟悉过绥妖道建筑的布局,一半的房屋都在山洞里。好在自己的住处不是。 不知排行多少位的某个师兄领着他与于奕抵达靠外的院子里,从门楼进去,里面的空间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孙南宥不想与于奕单独待在一个空间,更何况这里离其他师兄们的住处还有些距离,要是在这边出了意外,到时候都没人能来救他。 师兄也解释过,每年一同入选的弟子都是住一起的,谁让今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呢。 没办法,孙南宥只好认命,于是暗自打算少往这边跑。 六殿再往上一点是外城,位于灵宫之下,又正好处在掩山的白云之上。山下的人可以仰望到灵宫的光辉和外城的轮廓,奈何距离遥远,也仅止于此了。 外城是六道弟子平时休闲交流的地方,有从山下带来稀奇玩意儿的要易物,或者交流功法炼丹的都在此处。 六条长阶环绕山身,直通外城,既连接了六殿与外城,也联系了六道的弟子们。 至于灵宫,那是仙师与掌门的住处,重要议事在这里,许多关于神魔仙门的秘密也被藏在这里。 孙南宥也去了外城,不过,为了不再被围观,他特地晚了一个时辰去。 此时此刻,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外城却灯火通明,呈现出一片繁华热闹的夜市景象。 由于空间有限,外城的许多建筑都修得高耸入云,仿佛要触摸到天际一般,差点就要伸到那神秘而庄严的灵宫去了。 然而,尽管这些建筑已经如此,与灵宫相比,它们仍然显得微不足道。灵宫高高在上,令人心生敬畏。它静静地矗立在盘龙山顶,与周围的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外城的建筑修得再高,灵宫对它而言,还是遥不可及的。 灵宫没有与山下相通的路,仙师们也是靠御剑、乘鹤等一些特殊方式进入的。 孙南宥行走在外城街上,欣赏着这如仙人归处般的盘龙山上出现的短暂的人间烟火色。 自由支配的时间就这么一点儿,即使在寻常日子,门派弟子们也可以在外城搞得像过年过节一样。 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有的是繁华景象。 孙南宥不想在难得的休闲时间里招惹是非,远远瞧见有穿绥妖道道服的人迎面走来,也不管是不是下午才纠缠过他的那群人,直接一个转身绕进一旁的巷子里。 小巷里没有灯,也没有什么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孙南宥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少年,是风行道的弟子。 对方见有人来,被吓了一惊,同时,孙南宥也被对方这一惊给吓了一跳。 “抱歉……”青涩的少年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而是羞怯地低下头。 “不,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抱歉,打扰到你了。”孙南宥轻声道。 那人抬起头,又飞快低下去,“没有……没有打扰……我……我只是来这里躲人的。” “是这样啊,好巧,我也是来躲人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孙南宥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也挺尴尬,于是主动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师从连漾仙师,小生名唤霍晔,字祺巫。” 霍祺巫? 孙南宥努力在记忆中寻找这号人物的存在,可惜搜索失败。 “那你呢?” “我是绥妖道的弟子——孙南宥。” 霍祺巫轻“啊”了一声,“原来你就是那位……” 见对方表情有些小小的惊讶,孙南宥不想在这方面多谈,于是转换话题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刚一开口,孙南宥就后悔了,因为霍祺巫刚才就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对方还是很耐心地解释道:“是我家里的人——如你所知,风行道并不被世人所看好,至少相比起另五道是这样。我也是今年刚入选的弟子,我选择了风行道,让我家里人不太满意。尤其……我的表妹,她也在烨灵门派。” “他们也是在关心你,你换个角度想想,至少你在烨灵门派还有亲人在,很多人都是一个人在山上修行呢。” 霍祺巫低下头,昏暗处,孙南宥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时,一个空灵的声音从孙南宥身后响起:“小五!”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有力,孙南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 来者身穿箓卜道的道服,娇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童稚未去的脸蛋上,大大的杏眼正打量着孙南宥,显眼的紫色头发让孙南宥一眼就认出了她。 霍祺巫从孙南宥身后探出脑袋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句:“表妹……” 简宁越过孙南宥将霍祺巫从他身后揪出来,“你说说你,能干什么事?身为哥哥还要妹妹来管!” 简宁在数落霍祺巫,语气却并无怒意。 “我……我没有……”霍祺巫低着头,时不时会抬头瞄几眼简宁的反应。 简宁双手抱臂质问他:“那你躲我做什么?” “我……我没有……” 简宁似乎懒得与霍祺巫再这样纠缠下去,转头望向孙南宥,“这位是?” 孙南宥刚要说话,却见霍祺巫抬起头来,把他的台词抢了。 “失敬,原来是孙家公子。”简宁的语气很平静,看来她并不在意孙南宥的身份。 第11章 谎 “简宁姑娘言重了。”孙南宥一脸郑重地回应着,他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简宁先是一怔,随后将杏眼睁得浑圆,“孙公子怎么会知道小女子的名字?” 孙南宥顿时语塞,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简宁姑娘很厉害,我从同门师兄那里听过姑娘的事迹,而且,你这人……还是挺好认的,不是吗?”说着,孙南宥将目光停留在简宁的紫发上。 简宁摸着自己的头发,点点头,“原来如此——孙公子,咱们难得相识一场,不妨出去走走聊会儿天?一直在这儿闷着可不好受。” 这是句实话,简宁不想再在这个昏暗的小巷子里待下去了,多一秒都难受。 三人步行于街头,从此处回首可以窥见灵宫的一角。他们于是在这里回头,恰时一白衣飘飘乘鹤行过,吸引目光。 “那是哪位仙师?”霍祺巫问。 “或许并非仙师,”简宁答道,“灵宫之中,除掌门与六位仙师外,尚有一位出自无情道的师姐。据传,她乃是唯一一个能在入门考核中走出幻境之人,昔日,极少有人能在无情道中突破九阶,而那位师姐,如今已然超越十三阶。据同门师兄姐所言,即便她的师尊相楠仙师,恐也未必能胜她。” 霍祺巫惊得目瞪口呆:“世间竟有如此奇才!为什么之前不曾听说过?” “无情道的人一向如此,据说她很少在人前露面,对世俗的看法不太在意——而且,她似乎已不满于无情道,如今也在习另外五道的功法。” “刚才我们见到的,会是她吗?”孙南宥问。 “谁知道呢?小女子也只是猜测罢了,”简宁答道,抬眼突然瞧见一颗粉色的星星,连忙用手指着,对身旁两人道,“你们快看!那颗星星好特别啊!” 孙南宥闻听此言,顺着简宁手指之处望去,只见一颗与众不同的星星,即使在漫天星海中也极为耀眼。 月下树梢,外城另一端,另有一人存在,他也在仰望同一片星空。 沈煜静静地伫立在夜风中,比起明月,灯火在他脸上映照出的痕迹似乎更多,他却始终凝视着月亮。 “别看了,沈公子,天有什么好看的?”于奕快步走来,打趣着沈煜。 沈煜闻言回首:“在看月。” 于奕便搭上沈煜的肩,“好,月有什么好看的?” 沈煜一本正经地回道:“反正比你好看。” 于奕对上沈煜的双眼,用剑柄戳向对方,却被沈煜躲开了,“行了,沈公子,给你个机会,猜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谁?” “你猜。” “猜不出。” “那个把你感化的家伙,也是巧了,他居然就是傅家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大小姐和孙家那个混不出头的废物公子生的儿子。” 沈煜闷不作声,于奕接着说道:“我瞧见他时,他正被几个爱说闲话的愣头青围住了,真是奇了怪了,他当时也不反抗,跟我说话时,也是爱答不理的,明明之前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过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于奕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这才发现沈煜居然在发呆,抬手就给了他一下,“你发什么愣?光听在下一个人说了这么久,沈公子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说?” “还真没有。”沈煜回道。 于奕翻了个白眼,“真是无趣……那不然来打一架,在下现在可是一天不活动活动筋骨都难受得很呐!” “门派不让弟子私下斗殴。” “这不是斗殴,是比试。” “比试也不行。” “什么破规矩?!”于奕又翻了一个白眼,“这也不让那也不行,现在的仙门还真是把真神交代的修仙之道给忘了!” 沈煜纠正道:“这可不是修仙之道。”强争好斗,却是苌舟于氏的得势之路。 “真神只说过:‘日习则学不忘,自勉则身不堕’,可不是你那种没事找事的做法,还有——”沈煜补充道,“你口中的斗殴和比试,是一回事。” 于奕笑骂他一句,“这你也较劲?” 沈煜瞥他一眼,“时候不早了,回见。” “这就走了?没意思!”于奕摇摇头,蹙着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嗯,师尊有令。”沈煜不想过多解释。 于奕眉一扬,“你见到晏逍上仙了?” “不然?” 于奕对此事感到震惊,每个刚入门的弟子差不多都有一个“试用期”。一来是看是否有仙缘,仙门最重视这个,他们认为若无仙缘,即使再怎么努力、聪慧的也无法得道;二来是磨练弟子,这段日子里,通常会有一位仙师亲信教传一些基本功法。 绥妖道是大师兄项邺亲自出马,也只不过是讲些法术道理,甚至连经文上对妖魔鬼怪的定义也不曾提起。师尊邵笙听说去修炼什么功法,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也就只能等着“试用期”结束后,能留下了,才能见到师尊真容。 这让于奕心底里很不平衡,“这有失公平!” 沈煜懒得跟于奕拉扯:“我走了。”这回是真要走了。 “等等!”于奕叫住他,“刚才还没有说完,那个孙又似乎认识长禹孟氏那位少主,昨天你也感受到了吧——他身上有化灵的气息。” “孙又?” “就是刚才讲的那位,你这反应……不会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吧?” 沈煜不语,这在于奕看来,就是默认了。 于奕装作无奈的样子叹口气,“沈公子,平时多与人交流些吧,他的名号早就传遍整个门派了,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孙又,字南宥’,他的名字,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孙又,孙南宥。 沈煜在心里默念一遍。 “我讲完了,你快回去吧,不是着急要走吗?”于奕转过身,背对着他。 “嗯,回见。” “哼,回见。” 是夜,月明。 孙南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精神海,就立马瞧见千叶坐在沙发上望着什么东西发呆。于是刻意放慢脚步,打算去吓吓他。 刚走到一半,千叶就转过头来了,“宿主别闹了,可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也是,忘了这茬了。 孙南宥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想起刚才千叶的动作,好奇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千叶将手中的琉璃玫瑰举起来给孙南宥看,孙南宥想伸手时又将花护在自己身后,不让他触碰。 “什么花这么宝贝?”孙南宥瞬间想起与此相似的另一个场景,对此有了些许眉目,猜测问道,“你家那位送的?” 千叶被“你家那位”四个字给爽到了,笑得合不拢嘴,“真是的,宿主您越来越会说话了!” 孙南宥心里无语一阵,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他一点儿也不理解千叶的行为,非常不理解! 一朵花而已,虽然看上去是挺漂亮的,似乎还是一个很名贵的品种,不知道为什么他能高兴成这样。 “那是因为没人送你,宿主您母胎单身这么久,根本就不会懂我的感受!你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哈哈!” “……” 孙南宥觉得今天自己要被气的睡不着了。 另一边,沈煜亦未寝。 他正在床上打坐冥想。 原本今日他也会同于奕一般,由同门师兄指导。 但他去找了晏逍。在师兄姐们都在到处找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偷偷跑去外城,在外城的一座高楼上,倚栏吹箫。 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沈煜没有办法进入灵宫,只好找了一处极高的,距灵宫最近的地方,很快他就引起了掌门的注意。 他身着剑灵道的道服,明湫不方便亲自现身,自然而然地派了晏逍来。 晏逍是个待弟子极苛刻的,肩宽体壮,眉浓眼大,从面相上看,就很能让人感受到压迫感。 他本想数落沈煜几句,却先被沈煜所吹奏的箫声吸引——曾经真神还在时,他听过这一曲。 一首仙谣,象征着幸福和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晏逍甚至觉得,这首歌谣早就在真神陨落时随真神一同消失在这世间了。 沈煜直接开门见山,要得到晏逍的真传。 晏逍问他目的所在,沈煜也不撒谎。 为了母亲,他要与沈悟一战。 提到沈悟,晏逍并不陌生,他们曾是同门师兄弟。晏逍很欣赏沈煜的胆量,也了解了沈煜的实力。难得的奇才,晏逍对沈煜的未来有着别的打算。 而沈煜的要求就这么一个,至于之后的安排,沈煜愿意听从晏逍吩咐。 两人在这一瞬间达成共识。 当剑灵道的弟子们看见师尊与沈煜一同出现时,无一不惊讶于此,甚至就在这半天对沈煜的身份有过无数种猜测。 再后来,晏逍得知沈煜在养龙,他问:“龙是哪儿来的?” 沈煜将事情告知于晏逍,但他也保留了一部分。 比如真龙最初是想让孙南宥收养小龙。 “它为什么要让你养小龙?” “它被天雷打中,受了重伤,已经没有能力再抚养小龙了,再者,那个地方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了,即使我们放过它和它的孩子,后面也会有其他修行者去打扰。它的伤势已经不具备能被驯服养作灵宠了,但它的孩子可以——与其让小龙被别人带走,还不如交给饶她一命的我们。” “本尊是问,你们有三人,它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你?”沈煜的小把戏,晏逍作为过来人,怎么会不清楚。他知道沈煜一定有所隐瞒,但他没有拆穿,他并不关心真相,而且在意沈煜的态度。 沈煜表现得很从容,“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我比他们两个都更有能力。” 第12章 师兄弟 晏逍闻言并未动怒,反倒是凝视着沈煜,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他向来不喜欢心善之徒,沈煜这样的人,有勇气有想法,才是他所需要的。 有风夜里,沈煜在黑暗中猛地一睁眼,他的眼神中隐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伸手从衣中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金牌子,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沈煜将它紧紧地攥在掌心,仿佛要将这物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第二日一早,孙南宥从床上爬起来,赶着去上早课。昨夜想着好不容易剧情到这里,这些年他也为入选吃了不少苦,千叶提了一嘴,自己兴致一来,就跟千叶熬夜打了会儿游戏…… 结果一个不注意就不小心通宵了。 果不出所料,早课上半柱香不到,孙南宥就困意上头。 绥妖道的早课统一都是在玄月殿由大师兄主导,项邺的脾气又是出了名的臭,要是这时候被抓到瞌睡,结果可想而知。 孙南宥也很想让自己清醒,可无奈四周念书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太有催眠效果了,这个念头刚出现不久,头又低了下去…… 他的异常很快被项邺发现,这位绥妖道的大师兄十分“温柔可亲”地请孙南宥滚了出去。 于是,他被迫离开了温暖的室内。 这日无雨,空气中仍有些凉,许是因为在山上,海拔高,也有时辰过早的原因。 孙南宥就只穿了一套绥妖道的道服,是透气的款式,不御寒,一个人待在室外,有些禁受不住。 反正都被赶出来了,依项邺的脾气,这段时间他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不乱惹事。 孙南宥想找个地方消遣时间。 可现在他除了精神海,无处可去。 精神海里,千叶还在为他的那朵破花搞着大装修。真叫人不理解…… 孙南宥不想这时候进去打扰他,自己也不想被抓住强迫去听千叶讲他的什么爱情史。 一个恋爱脑,孙南宥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成为令使的。一般来说,小说里这样的人物不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吗? 现在无事可干,孙南宥在风中打了个喷嚏。 回住处?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风景。 想找个人陪,仔细想想,他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孟初在他刚入门派那会儿就跟静心道的容寻上仙去另一座仙山闭关修行了,要等到明年盛夏的试仙大会才回来,那时候也是男女主初遇的日子。 落圆在山下,他根本就见不到。 于奕和沈煜想都不用想!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昨天刚认识的简宁和霍祺巫,他们或许把自己当作朋友。 简宁在箓卜道,平时会很忙,风行道的修行虽不比另外五道,但此刻正在早课,他也不好突然去打扰人家。 孙南宥最终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到外城去,他徒步行过石阶,长而险,路远而山幽。 或许是烨灵门派从来没有想过盘龙山上会有一阶都未突破的人出现,连这一路的石阶也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 好在孙南宥随孟初在山下修行过好几年,体力还算不错,很轻松抵达外城。 未到高峰期,外城现在是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像是一座繁华的空城,人们都在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孙南宥在外城走了快半柱香的时间,他还得像现在这样再浪费掉一个上午,就可以回去吃午饭了。 昨夜热闹的店铺都没开张,如今仅有紧闭的大门,一股冷落的气息。 人闲下来,是会胡思乱想的,时间也总是过得很慢。 外城的房屋如积木般层层重叠交织,古色古香的建筑,红墙雕栏,宛如故宫与江南小城的完美结合。 不经意间,孙南宥用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有点眼熟,让孙南宥心头一紧。 抬眼望去,身穿青色剑灵道道服的沈煜正持剑立于高楼。 他抬眼的刹那间,沈煜恰好低头与他相望。 毕竟被看到了,孙南宥还是上楼打算与沈煜打个招呼聊几句,也算是在男主角跟前刷个存在感。孙南宥都不求能博得对方好感了。 “沈煜。” 沈煜听到呼唤回头,就见孙南宥朝他走过来,“有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聊聊天吗?” 沈煜从孙南宥身上收回目光,“你有目的。” 孙南宥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而你已经叫过我两次了。”沈煜回道。 孙南宥有点慌,他是真忘了这事儿了,“我……我不是……” “所以,你的目的何在?” “我对你没有不良的目的,真的只是……”对方询问得太过突然,孙南宥根本没有想好要怎样解释,急得脸上绯红一片,肉眼可见他的无措。 沈煜盯着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人不适合撒谎,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表现在脸上,这让他对孙南宥更加好奇了。 孙南宥深吸一口气,对沈煜道:“如果非要我说一个理由的话,那……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这算吗?” 说话这时,孙南宥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沈煜的眼睛。此话一出口,孙南宥又开始后悔了,以沈煜的性子,听见这种就连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话……很难想象他会是什么反应。 “哦。” “嗯?” 沈煜的反应很平淡,对于他的话并没有什么想法,可以说是毫不在意的。 见对方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孙南宥欲言又止。他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不让沈煜起疑心。 几乎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 “沈煜……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孙南宥试图转移话题。 “等人。” “等谁?” “师尊。” “原来如此……” “……” 再一次冷场。 孙南宥又开始懊恼。 “你呢?”沈煜望过来,“来这儿做什么?” “我?”孙南宥没料到沈煜会反过来问他,“我……唔,说来惭愧,我是被师兄赶出来的……” “嗯。”沈煜又将头转了过去,不见有细问的打算,孙南宥都组织好语言要跟他细说了,对方却突然收住。 好在孙南宥也不是爱向别人抱怨的,讨好型人格使他懂得见好就收。 两人傻站着吹了半天的西北风,以沈煜寻见晏逍由灵宫御剑而出结束。 临走前,孙南宥叫住他:“沈煜!” “什么?”沈煜回首。 孙南宥望着他那双黑眸,眨了眨眼,“那个……再见。” “嗯,再见。” 话音刚落,沈煜转身离去,无人见到他在转身一瞬间嘴角勾起。 沈煜走后,孙南宥松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沈煜相处,像他们俩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没有什么话题可聊。 对于奕也是,甚至更多。至少沈煜不会突然来戏弄他。 所以,在后来的这几天里,孙南宥都有刻意躲着于奕。 上早课时,孙南宥会坐得离于奕很远;下了早课,孙南宥也会抓紧先走一步。上午和下午的练功,有严厉的大师兄盯着他们,于奕不敢有什么举动。 这天早课之后,孙南宥心急如焚想要尽快离去。然而,就在这时,于奕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紧握着一柄锋利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将其重重地抵在孙南宥的桌子上,挡住了他的去路。那剑身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少侠,你在躲着在下?”于奕冲他一笑。 皮笑肉不笑的,一看没什么好事,孙南宥不敢说话。 于奕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看着我。” “于奕,你干什么?!”有人看不惯于奕的做法,于是出来阻拦。 “干什么?只不过是同门师兄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交流罢了。是吧,孙师兄?”于奕“微笑”着瞪那人,提到孙南宥时,又将头转过去望向孙南宥。 孙南宥有点畏惧于奕,也怕事,他不得不说了违心的话:“徐师兄,我没事……” 徐栓的家族和于家有过节,受此影响,徐栓打心眼里就瞧不上于奕;再者,徐栓常常自我标榜为正直之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孙南宥是被威胁的,他自然不会被于奕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正常交流哪有你这样的?!”徐栓眉一扬,眼一瞪。 于奕也不迁就他,直接走到徐栓面前,“那么在下想请问徐师兄,怎样才算是正常交流?”于奕的字咬得很重,尤其是最后四个,光听语气,就知道不可避免有一场“大战”。 徐栓也是个急性子,刚才憋了一肚子气,于奕的这番话算是点燃了他。 见这边氛围不太对劲儿,作为大师兄的项邺,在关键时刻如同救星一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目光如炬,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仿佛要透过他们的眼睛看穿内心的想法。 接着,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那两个人,语气严厉地怒斥道:“刁蛮无理!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不清楚吗?师尊不在,就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你们莫非真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了不成?”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带着一种威严和震慑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禁为之侧目。 项邺的这番话,别说徐栓了,就连于奕也是明显被吓到了。 第13章 窥 徐栓闷着没有说话,于奕也只是笑笑。 “行了行了,快去练功,少给我惹事!”项邺两句就遣散了围观的众人。孙南宥知道,以于奕的性子,这件事还没完。 练功路上,于奕便悄悄靠近孙南宥,刻意压低声音对他道:“孙师兄,等练完功在下来找你。” 孙南宥只得假装没听到,不过这显然只是掩耳盗铃的行为。 绥妖道有部分是阵修,也是最基础的部分。这时候师尊还没回来,练功也只是练习画阵一类的。孙南宥已经结丹了,但对于完成一个完整的阵法还是有些困难。难免会表现得气馁。 徐栓安慰他:“没事,孙师弟,我刚来那会儿,也跟你一样,师尊和大师兄都不知道骂我多少回了!这种事急不得的。” 话音刚落,便传来另一边的动静——于奕布下一个极为繁琐复杂的阵法,须臾之间,一道青色光柱直冲云霄,其威压之强,方圆十里皆可感受。 “这位师弟的阵法,得是六阶才能做到吧。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天才?太厉害了吧!” “今年刚入选的弟子,听说是苌舟于氏的公子呢。” “刚来就这么牛了?果然是名门出身的贵公子啊!” 徐栓冲着那群吹捧于奕的人翻了个白眼,拉着孙南宥走远些,“嘁,咱们走,别管他们的,不就有点天赋吗?身为苌舟于氏的公子,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才算失败吧。” “徐师兄……”孙南宥任由徐栓将他带走,突然另一手感受到一股拉力——于奕瞧见这边两人要离开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一把便抓住孙南宥的手不放。 “徐师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于奕审视着他们。 “与你无关!” “哈?”于奕背向阳光,眼睛如夜潭乌黑平静,孙南宥却能从中看到火气。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徐栓。 “于奕……你……你消消气……”孙南宥想要安抚他。 “嗯?师兄说什么呢?在下没有生气啊。” 就这表情这语气,还能叫没有生气? 孙南宥不敢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激怒他。 于奕是个疯子,他惹不起。 可显然徐栓不是这么想的:“于奕,你放手!我跟孙师弟还要去练功呢!” “练功?孙师兄为何不来找在下,在下的能力——怕是要比徐师兄强吧。” “于奕!!你什么意思?!!”徐栓被于奕的话戳到了痛处,他的眼睛瞬间瞪大,满脸都是愤怒和不甘。他松开原本拉着孙南宥的手,脚步踉跄地冲向于奕。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站在于奕面前,徐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紧紧攥住于奕的衣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仿佛要将于奕生吞活剥一般。 于奕面对徐栓的质问,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他静静地看着对方,脸上带着一种冷漠与不屑。这种表情更是激怒了徐栓,让他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们……你们冷静点!”孙南宥生怕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连忙上前去劝架。 那边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大师兄来了!”这才让徐栓不情愿地松手,眼色冷厉,自顾自地离开了。 徐栓走了,就意味着孙南宥要独自面对难缠的于奕,现在于奕还没注意到他,孙南宥撒腿就跑! 于奕用余光瞥见孙南宥溜了,立马追过去:“孙师兄!你跑什么?” 孙南宥知道情况不妙,连头也不回就顺着白阶一路向上…… 于奕一路追到外城,终于是逮到孙南宥了,追得气喘吁吁的,即使使用了灵力也费了不少力气。毕竟孙南宥也是从小跑着长大的,他的速度,凭借于奕的能力,目前还达不到。 “呼,孙师兄可真是……让在下长见识了……呼……” 孙南宥拼命地摇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须臾,于奕恢复平静,已是休息的时间,周围嘈杂声入耳,于奕微微蹙眉,伸手抓住孙南宥的衣领,“师兄,这儿人多,咱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聊。” 安静的地方? 孙南宥猜测:这人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便在于奕手中努力挣扎着,“不要,我不要去!” 于奕刚“啧”了一声,眼前就闪过一瞬黄色,从两人中间过,于奕快速反应过来,只觉手上一阵炙热,手先快脑子一步松开,一个身着箓卜道道服的少女一把拉住孙南宥,使他远离于奕。 简宁将孙南宥护在身后,一面撇眉扫视着于奕,对其道:“烨灵门派可容不得你这般胡闹。” 于奕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你是何人?” “这与你何干系?”简宁淡淡回道。 这时,霍祺巫赶来了,连忙去拦住简宁:“表妹,别打架——” 简宁一把甩开霍祺巫,“这可不是打架,是在打抱不平!” “哦?”于奕持剑而立,脸上带着不可琢磨的笑,“在下只不过想与师兄进行一些同门师兄弟之间的交流罢了,怎么就要女侠你‘打抱不平’了?再者,这与你一个箓卜道弟子何干?” “扬善除恶乃修仙人分内之事,更何况,我们是朋友。” 于奕轻蔑笑出声,无人知道他是在笑什么。 简宁继续道:“倒是你,作为师弟以下犯上,有失仙德!” “女侠不妨说说,在下有哪点在犯上了?” “施人不欲,态度不善。” 这话可把于奕气笑了,“说到底,女侠是想与在下切磋一场?” “门派禁止私下斗殴。” “但不禁止私下切磋。” “这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两人眼神一冷,简宁一手负于身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一道符纸,黄纸黑字,其上纹路繁复,似蛟龙腾空,又似灵蛇云游。于奕早已抽剑,持长剑对峙。 双方势均力敌,皆不肯退让。 “等一下!你们别打架!”霍祺巫冲出来挡在两人中间,另一面又对孙南宥道:“你快来帮忙啊!” 孙南宥汗颜,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有种预感,这样的情况不会只发生一次。 事实正如他所想,几人就以这样的关系和状态度过了修行大半年——于奕总耐不住寂寞,来招惹孙南宥,简宁总会出手,两人不免会打起来,霍祺巫就会在这时拦住两人。 这日,项邺难得放了他们小半天假,只因为第二天是三年难得的试仙大会。 外城内也比往常更热闹几分,许多外出修行的弟子也在这两天归来。 但孟初会跟随几位仙师在试仙大会当天回来。 孙南宥就盼着第二天的到来,无论身边多么繁华,也丝毫不入他眼。简宁和霍祺巫玩意正浓,孙南宥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便借口不适回去了。 盘龙山山腰设有温泉,只是不对弟子开放。《珏印》中曾提到过沈煜常在练功后于此处调养,不仅是修养外伤内气,也是在养性静心。 孙南宥走到这里,有些好奇,是否这时候沈煜会在,又或者他要为明天的试仙大会做准备。 身体比脑子好像更好奇,先一步踏入,孙南宥悄声绕过大道,渐入树林深处。杂草丛生,可见鲜少有人至,草绿早已蔓延入石路,一个不慎说不定还会脚下一滑。 温泉位于静心道的南冥殿和剑灵道的垂云殿之间深林中,此处清净,着实是一个安心练功的好去处。 孙南宥沿石路前往,明月倒映在泉水中央,远远便被来者寻见。孙南宥在恰时躲进林中,双手扒在一棵大树上,悄悄探出大半个脑袋来。 温泉中实有一个人影,奈何路远而天暗,以孙南宥这眼睛,实在看不清。 正专心于视觉所感,背上一股奇异的触感让孙南宥一惊——一条奇怪的生物慢慢爬上他的背,快到肩上。那东西的体温很低,孙南宥能感受到。 他不敢动,怕这玩意儿急了咬他,要是还有个剧毒,那不得死这儿了? 这时候,孙南宥发觉它的头已经到达他的耳边,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东西吐出的气息。 而后,它又往下,爬进孙南宥的衣下,冰凉的触感,鳞片紧贴着他的皮肤,他怕痒,有些……难以忍受。 孙南宥发现,这玩意儿似乎不是蛇,它比蛇多出了一些“东西”,他微微低头,是一条白色的……等等,这不是小龙吗? 小龙此刻已经深入到孙南宥的腰间,那正是孙南宥敏感的部位。确认不是什么毒蛇后,孙南宥想把小龙拽出来,小龙却早知道他的想法似的,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冰凉的身体肆意在别人衣服里扭动。 孙南宥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没忍住叫出了声,还没来得及捂住嘴,又一个不小心身体一颤,脚下一滑,瞬间失去平衡,慌乱中,孙南宥怕压坏小龙,在倒地前还特地用手撑了一下,使自己侧面着地。 脸上也被不知名的植物划伤。 温泉那边,沈煜低沉的声音传来:“偷看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第14章 试仙大会 沈煜既已发话,孙南宥不得不现身了。他自树林阴影中走入月光下,头发散乱、衣角沾土,这样出现在沈煜视线下。 知晓沈煜没穿上衣,孙南宥不敢去看他,即使对方有的东西他都有。 沈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着孙南宥的方向开口唤道:“泷焰。” 泷焰听到主人的呼喊,从孙南宥的领口探出头来,摇摇尾巴,正向沈煜兴奋地打着招呼。 但它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还在孙南宥的衣下,这一系列动作惹得孙南宥几声轻嘤。 “过来。”沈煜向泷焰下达命令。 泷焰不肯,一个扭头又钻回孙南宥的衣下。 孙南宥受不了此等刺激,身体已经变得燥热,再这样下去,他都要腿软站不住了!连忙解开衣带,从中抓住紧贴在他肌肤上的泷焰,又不忍心弄疼泷焰,只得轻轻地一点点让泷焰脱离他的身体。 沈煜在水下看着,默不作声。 孙南宥一心想着把泷焰抓出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衣下的大片春光被暴露在空气中。 好不容易将泷焰抓了出来,孙南宥双手分别逮住泷焰的头部和尾部,泷焰仍不断在挣扎,手上的触感让孙南宥犯生理恶心,他想赶快将这烫手山芋还给沈煜,低头才发现自己正衣衫不整。 沈煜倒是不在意,但孙南宥不一样了,由于在原来世界里的亲身经历,自己在这方面还是还是很保守的。 可泷焰还在闹腾,孙南宥让它攀附在自己的手臂上,仅用一只手抓住,另一手连忙拢了拢衣物。泷焰也趁孙南宥无暇顾及它时往孙南宥怀里躲——一阵手忙脚乱,孙南宥拿泷焰没法子,无奈地看向沈煜,“一不小心”便瞧见后者处在水下的…… 孙南宥不敢多看,立刻转过头去,脸上正生热。 突然想到什么,孙南宥又悄悄递上一眼,才发觉这时候的沈煜已经与初见时全然不同了——他似乎在这近一年里长了不少,看上去更加成熟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不仅五官更立体,失去了曾经那种青涩感,体型上也是很明显变化了不少。 孙南宥这时才想起,这大抵是与晏逍脱不了干系的。 据《珏印》对此的解释,晏逍对沈煜甚为关注,为使其身躯能够承受更为繁复之修行,晏逍采用特殊之法,令沈煜之生长速度远超常人,自结丹至突破四阶,仅耗时半年。 只惋惜师尊还未归来,项邺所传授的知识也仅仅只是让孙南宥略知一二罢了,他并不能明白所谓的四阶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层次和境界。这一切都使得孙南宥感到十分困惑和迷茫,但同时又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渴望。 在孙南宥神游之际,沈煜道:“泷焰认出你了,它喜欢你,便让它与你待一会儿吧。” “你还记得我?”孙南宥诧异片刻。 “自然。” 话音刚落,就见沈煜脸色苍白如纸,他轻咳一声,就是这一下,后边便彻底无法抑制住——一大口鲜血随之即出。 是反噬,修行过急。 孙南宥一时慌神:“沈煜,你……你这是……” “没什么。”沈煜强撑着将血咽下,用手擦拭着嘴角,“一点小伤,我能解决……” 话语间,沈煜又吐出大口血液,鲜血不止,即使用手捂住也无法阻止。沈煜的额前有了豆大的汗珠,双眼布满血丝,长眉紧皱,一副病危样。 孙南宥不多想,转身冲回精神海。 千叶没在。 先前千叶为他修行准备了一些药物,孙南宥记得,就放在客厅里。 反噬该用什么药? 孙南宥并非医师,只能凭感觉找。 反噬吐血。止血药?不对,是外敷。补气丸?不对,是产后。 “等一下,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啊?!!”孙南宥不得不佩服千叶的想象力,什么情况下的药品居然都有! 镇定药,治内伤。 这个或许有用吧。 孙南宥拿起药就往外跑。 “沈煜!”孙南宥将药赶紧递给温泉中危在旦夕的沈煜。 沈煜艰难地抬头注视着孙南宥,又垂眼望向他手中的药,想开口但做不到,孙南宥帮他拍拍背,待将喉咙里堵住的血块吐出后,半天才从口中挤出三个字:“不……需要……” 泷焰离开孙南宥,飞过去绕在主人颈间,轻轻用头安抚着主人,面对这种情况它也无能为力。 沈煜用手将泷焰的头与他的脸隔开,神色虚弱地对孙南宥道:“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恰好在这时候出现,身上又刚好有药——我无意于仙家之间的争斗,仙家兴亡与我无关……我不属于任何阵营……现在……请……你……离开!” 对方看上去的确不想要自己接近,孙南宥欲言又止,余光瞥见沈煜放在温泉旁的衣物,而此刻沈煜正好背对着他—— 但愿他不会把药扔掉吧。 翌日,试仙大会。 正值夏季之末,日出东山,唤醒万物,也唤醒了烨灵门派众弟子激动的心。 昭阳烨烨,清风徐徐,盘龙山上锣鼓喧天。 三年一回的试仙大会可算终于盼来了,这天,项邺没有安排什么功课,也是想着师弟妹们都期待着试仙大会,甚至一大早便不见人影,由绥妖道的弟子自行安排。 有人说,是邵笙仙师回来了。 孙南宥上山将近一年之久,这位仙师就像是活在人们口中的人物一般,每次听说快回来时,总是因为各种理由延迟。 这个时间点,孙南宥猜测,或许是在处理西北叛乱分子的事。 对于邵笙本人,在书中是个严厉与温柔并存的老师。她曾跟随真神望舒征战,对望舒的信仰使她坚守烨灵门派传道授业。 暗地里,她也在四处寻找真神转世。 邵笙的归来,也就意味着孙南宥这将近一年的“实习期”终于要结束了。 试仙大会主场在山下,门派弟子们大多趁早结伴下山,简宁与霍祺巫亦是。孙南宥在山上还有事要做,与两人分道而行。 留在山上不为别的,只因为今天孟初回来了。 根据从千叶那里求来的消息,孟初会先去灵宫给掌门以及各位仙师请安,再然后会回南冥殿。孙南宥就在南冥殿守株待兔。 正特殊时期,孙南宥一路畅通,也没遇到什么人。 静心道的南冥殿与绥妖道的玄月殿大有不同,玄月殿是精致的楼宇,多以妖谱雕刻在墙上,晚上点蜡烛时尤为吓人。而南冥殿是清幽的楼阁,内部无金银玉珠类的装饰,更多的是静兰清昙、琴棋书画。 由此可见两位仙师甚至两道的不同之处。 《珏印》中主要以沈煜的视角描述所见所闻,并未提到过孟初会出现在楼阁的哪一间。 千叶那里,这是另外的价钱了。 反正孟初还没回来,指不定运气好能撞上,孙南宥索性就躲在三楼走廊上,等着孟初回来。 须臾,见天上鹤影。孙南宥抬头仰望,但见鹤身辗转,又于楼下停住。 孟初就在那里,一身素白。裙摆随风扬起,孟初怀中抱剑。 身边还有一人,孙南宥没见过。 是一个男人,青衫白发,举手投足间极尽儒雅,有书生意气,却不显得稚嫩。 这应该就是静心道的容寻仙师了。 孙南宥躲在楼上偷看,未曾知晓自己的身影已经被楼下两人发现。 “认识?”容寻目光如炬,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师尊,是我义姐的孩子。” “嗯,你既已知晓其中利害,那便清楚,一切当以仙门道义为重。” “弟子明白。” 言罢,容寻带着孟初走进楼阁。 这时,孟初抬眼与孙南宥对视,孙南宥向她挥手,孟初则是以眼神示意。 看起来她还有事要忙,孙南宥不愿做饶人清净的事,况且他也见到孟初了,目的已经达到,他可以离开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远远看上一眼已经是奢求。 更何况,这距离,也不是很远。 孙南宥独行至山底,寻着喧嚣声来到主赛场。 这处可比他们练功的地大,是翻倍的大,参赛者将于中心的高台对决,其余未参赛的弟子在台下站观。 也不给条凳子坐。 众仙师是落坐于围绕四周的高亭上,试仙大会不止有仙师们在,也邀请了几家仙门家主。 当然,那四个姓氏的都会来。 蜀州孙氏原本只是个小门小户,但近些年跟傅家勾搭上了,今年应该也会出现。 孙南宥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孙晟了,也不想再见到他。 好在他修行不满一年,还未突破一阶,没有参赛资格。处在人群中,孙晟大概也不会注意到他。 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孙南宥努力想寻找到简宁和霍祺巫的身影。 奈何人群拥挤,有几个剑灵道的弟子长得人高马大的,差点没把孙南宥给踩死。 在满是人声的世界里,气息交织,人越多、越挤,孙南宥越是想逃离——太闷了!还时常被人撞到或者踩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仙师们的出现,才有人来组织起这散乱不堪的人群。 第15章 男女主的初次对决 孙南宥是被项邺从人群中抓出来的,那会儿他看上去半死不活的,好不容易回到绥妖道的大队伍里。好在项邺也不是毫无人性的,知道心疼自己的师弟,特地给孙南宥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第一排,多么显眼的位置——然而孙南宥并不想要。 师兄之命不可违,孙南宥还是接受了,至少前边没人,可算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大会开始前,是由一个剑灵道的弟子做着主持的工作。 高亭上的都是些来看戏的“大爷”,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能讲出两句振奋人心的话。 比赛采取很随意的简单随机抽样法。 参赛是否全凭自愿,只要突破了一阶,就算真有弟子想不开,一阶也非要上去丢人也没人拦着。 试仙大会的目的也是浅而易见:一是真正努力修行的弟子想出出风头让几大仙家看上,日后远离门派,自寻出路也好有个可依靠的家族,甚至可以入府做个门客下属;二是仙家自家的子弟,辛苦培养出来,不就是为了找个机会在众人面前显摆吗? 抽签结果出来,是风行道与绥妖道的对决。 风行道派出的是一个很有气势的青年,其貌不扬。不过,抛开长相不谈,还是很有气势的! 绥妖道这边则是徐师兄徐栓上场。 双方齐站上高台。风行道那边基础武器种类繁多,青年选择的是一条黑色长鞭;徐栓双手持木原锤立于另一边,一个没拿稳,摔了个狗吃屎,人仰马翻的。 因此惹起下方一阵笑语。 孙南宥还没来得及关心一下徐师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这个声音,孙南宥绝对不会认错的! 只微微侧头,孙南宥本想用余光悄悄瞄一眼身后之人,于奕直接迎上来:“师兄在看我吗?” 说完还哼笑一声,这一声笑轻轻飘进孙南宥的耳中,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怎么在这儿?”孙南宥吓得魂都要掉了。 于奕怎么会在他身后?明明记得刚才他后面的还是另一人吧。 “看来孙师兄很讨厌在下呢!”于奕带着一副委屈的腔调。 “行行行,你站我头顶上都行!”孙南宥想,没有理会于奕的话,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比赛场上——双方已经开战。 徐栓率先发动攻击,双手持锤,吃力地向前挥去。大锤虽有力,却显得笨重,徐栓不是个强壮的人,挥舞起来并不轻松。 相反,对面的长鞭倒耍得一绝,不仅躲过徐栓的攻击,还反客为主,一鞭子甩过去,徐栓以锤相抵,躲过一劫。 对方再度发起攻击,轻功跃上,将灵力汇聚于长鞭,几道无色灵气接连出现,徐栓却也不慌,将木原锤重放于地,两指一挥,安如磐石。 见徐栓安然无恙,对面也不气恼,疾步行于徐栓眼前,一跃而过,便打破了阵法,接着在他身后扬手一挥…… 徐栓背负一鞭,身上挂彩,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对面看到这个机会,趁机再添一鞭,好叫比赛早点结束。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第二鞭被徐栓徒手接住了!对方用力将鞭子扯了回来,跟鞭子一起过去的,还有一只小小的化灵,它很小很小,肉眼几乎看不见,在随长鞭一起过去的瞬间燃起大火。 作为绥妖道的弟子,徐栓可是费了很大功夫,在山间净化一只百年蛇妖,才让其成为自己的式神。 蛇本极具灵性,又有百年修为,其威力自然不可轻看。 一团不熄的青火攀上长鞭至根部,对方索性弃了鞭,转而从袖中掏出长剑。 青年踏风行,一阵风影迷踪,误了徐栓的眼,等他反应过来时,几道剑气将木原锤斩裂。 裂缝愈来愈大,逐渐断裂开。高台上一声巨响,场上灰烟重重,只见几道剑光在烟雾中闪动。 底下弟子无人看清上面的形势,纷纷于台下窃窃私语猜测纷纷,讨论谁胜谁负。 看开头本以为会是风行道的顺局,没想到后面一出竟转顺为逆。 风过,将迷烟吹散。 高台上的战况才得以面向观众。 徐栓早已换上双剑,一剑起攻,一剑补势,逼得风行道那名弟子连连后退。 退至边缘,无路可退。徐栓趁这时给他来上一剑,另一剑不成,被对方给一脚踢开。 双方都已负一剑,再有一次,便可分胜负。 又或者双方中有一人掉下高台,也算另一方获胜。 徐栓持双剑强攻,对方慌忙以剑抵挡。最后,徐栓倾尽全力加重手上力道,这下,无论对方有没有中那最后一击,直接让他掉下去,亦可为胜方。 看那人的表情,明显对这突然的加力毫无准备,徐栓自以为胜券在握。可谁知,那风行道的弟子突然御风侧身而过,那一刻,徐栓的瞳孔放大了——这回是他毫无防备,就这么落下高台…… “胜负定——风行道何力胜!” 场上一片欢跃。 孙南宥身后又传来少年的声音:“真没用!”但他没有理会,目光始终在高台上。 下一场便是沈煜与孟初的对决了。 孙南宥的心也为此悬着。 随着主持弟子一声令下,两人一齐上台。 亭亭玉立、外貌脱俗的女子上了高台,如雪中梅,这也是孙南宥对孟初的第一印象。孟初也是位传奇人物,一出场便引起台下一片躁动。 在长禹孟氏的光辉下,沈煜内心宁静平和,默默登上高台。 孟初拔剑“月溯”,沈煜手持青锋。 青锋,剑两面皆有刃,十分锐利,又呈青黑色,故有此称。 双方并不是一开始就动手,而是先静观——观灵阶,也观弱点。 这时候的孟初,刚突破九阶,而沈煜,早已突破八阶。 风声轻,吹过沈煜,又吹过孟初。少年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的正气,衣袂飘飘,一双桃花眼惹人生怜,却偏偏眼底的深渊暗示着这人深不可测。 姑娘生得清秀端庄,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沉婉若水,静心如莲,倩影惊鸿。 本就是天生一对,光是站在一起也显得相配。 孙南宥位于台下,仰望两人,失落感油然而生。 孟初厌倦了如戏女一般在众人面前一次次上演战而不败的戏码,纵使对手天生英才,目前在整个烨灵门派,都还没有出现过能将她战胜的人。 至少在此之前是。 孟初率先一击斩出剑气,一道道剑气如月华,明净无瑕,直冲向沈煜。 沈煜以剑相抵,无误地接下每一道剑气。 孟初微微蹙眉,她本想快些结束,才在一开始就使出这一招,很少有人能接下她的剑气。 有意思…… “你是何人?” “无可奉告。” 话语间,沈煜猛地发起进攻,剑光一闪,剑出,孟初凭月溯挡下这剑。接着,还有一剑,挡下,又是一剑…… 沈煜的进攻速度很快,乱中有序,几乎做到无隙可乘,差点要让孟初无暇应接。 好在孟初并非等闲之辈,看准时机后退几寸,静心道讲究慢行,她速度不快,近战对她而言有害。 远离几寸,算是有了松口气的功夫,孟初抓紧时间准备要转防为攻。 沈煜正要追过去,孟初却先朝这边来,沈煜看准来人,剑一起,不料落了空。 那是幻影。 真正的孟初早已抵达沈煜的身后,正要给上他一剑。 沈煜及时反应过来,以剑阻挡,才不足以让剑伤了他。两剑相碰,气气相冲,迫使两人都向后退去。 双方实力相当,这使台下观众瞠目结舌,各说纷纭。一时间对沈煜身份的猜测兴盛于众人之间,很快有人传出了他是漓河沈氏的公子,连带着先前在剑灵道接受晏逍仙师真传的事也被众人知晓。 “这个沈煜看上去不凡,不会真要赢了孟师姐吧?” “诶,说什么呢!孟师姐修行多久!他才来多久!乱来些什么胡话?!” “也是,以孟师姐的实力,烨灵门派没几个能胜得过她。” 底下人的话一句不落地入了台上人的耳中,孟初不是个追求虚名的人,可她毕竟是众仙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现如今被一个新来的弟子纠缠这么久,心中属实不快。 但见月溯一声长鸣,场上幻影无数,有形无色,一时让众人眼花缭乱,不可分辨其中真伪。 一个个幻影如剑气般袭来,沈煜一一接下,很是吃力。余下的幻影则来到沈煜四周,从高空看,可见其已成阵法。 若不及时破阵,就要被困住。 沈煜划破手指,以血抹眼,鲜血并未留在他的脸上,反而为他打开天眼。眼瞳呈琥珀金色,天地万物在他眼中变得缓慢,空气中清晰可见灵力的痕迹。很杂乱,一红一蓝,红气如血,是他留下的,蓝气如月,是孟初的。 孟初的真身就隐藏在幻影中,沈煜一眼便知。 长剑一扬,孟初在起剑一刻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便将剑一收,双手结印,将沈煜牢牢锁在阵法中央。 沈煜无法动弹,四周幻影又同时持剑袭来,幻影的速度极快,此刻即使沈煜再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 关键时刻,阵法中央腾跃而起一条长龙,直冲云霄,又飞跃向下,携一身云气归来。 泷焰的身体比孙南宥昨天见到的不知是大了几百倍还是几千倍,气场也全然不同,仿佛昨天孙南宥见到的是一只假的泷焰。 第16章 我们是朋友 泷焰环绕于沈煜身边,龙身为白却因云气显得暗淡。阴云相绕,龙眼是明的。长鸣一声,其威慑天。 真龙的出现直接击破了孟初的阵法,也携带一场雨——雨如细针,连绵不断。 风来,扬起少年衣袂,少年迎着风雨向前,将灵力聚于手中之剑,一剑便可直抵苍穹,划破长月! 孟初自知其势不可挡,但也不会无动于衷。 静心道本原在心,修心养性,这才使孟初不至于在逆势时慌了神。 剑光将临,孟初双手结印,此双印,非必要是不会使出的。 容寻清楚孟初的做法,早在泷焰现身时,他就已经做好准备——若是沈煜敢在场上伤到孟初,他是绝不容放过沈煜的。 剑气与手印相撞,在一瞬间,剑气消散,但剑光迷了孟初的眼,双印有了破绽。破绽稍纵即逝,沈煜抓住这一点,一举将孟初推下高台。 失去平衡的孟初在一刹那往后仰去,高亭上的容寻已经站起来了,正等待时机用法术接住她。 沈煜却在最后一刻拉住孟初,将孟初拉回高台的那一瞬又顺势将剑抵在她脖颈旁:“自己认输,还是想让我来两剑?” 孟初冷眼相视,良久,才移开目光,“我认输。” 从前战无不胜的孟家少主竟在今天被一个无名之辈所打败,这件事无疑不在整个烨灵门派甚至整个修行界引起骚动。 其他门派的弟子不禁纷纷向剑灵道的弟子打探起沈煜的来历,更有甚者居然想要和沈煜攀上关系。 就连高亭上的几位仙家也是神色各异,显然也是吃了一惊的。 事后,孟初被容寻以及几个看着她长大的前辈围住,一个劲儿地“关心”她。 孟初本不想理会,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小师弟打败还被羞辱,如今又要面对这么一群虚情假意、自以为是的“前辈们”,这让孟初变得很不耐烦。 容寻毕竟是孟初亲师父,与孟初也算是心有灵犀,察觉到自己爱徒的情绪,忙为其打掩护,好让孟初远离这一片喧嚣之地。 离了那处,孟初可算是松了口气,但也没闲着,她先是去找了孙南宥。 孙南宥知道孟初会来找他,找了个借口离开队伍,项邺的关注点都放在试仙大会上,也没管孙南宥说了什么,抬手就是放行。 雨早停了,孙南宥抓紧每一刻,疾行奔去竹林。孟初也的确是在这里等他。 孙南宥远远便望见竹林中的一抹淡白。正欣喜着要过去,却被身后一股力量束缚住。 “谁?!”孙南宥一惊。 少年一手把玩着孙南宥的发丝,一手提着剑,走到孙南宥面前,用带着戏谑的语气道:“师兄这是要去干什么?” 孙南宥瞪大眼睛瞧着来人:“于奕?你怎么来了?” “在下见师兄一个人跑这么老远,担心师兄呢!倒是师兄你——要去做什么?” 孙南宥甩开于奕的手,“你……你别管就是!” “哈~真是无情呢。” 于奕的目光所至在孙南宥身后,孙南宥看他表情不对,也顺着于奕的视线望过去——简宁冲过来,直接要给于奕一拳,好在于奕早知她要动手,抬手挡下那一招。 见简宁不肯罢休,于奕连忙后退几步,眼角微微勾起,“简姑娘真是,性子越发急躁了。” “于奕!你带他来这儿干什么?是不是又想……” “诶,打住。这回真不怪在下,是孙师兄自己要来鹊桥相会,在下只不过是怕孙师兄有危险,才特地跟上来的呢。”于奕打断道。 一路跟着? 孙南宥惊讶着,自己完全没有发现于奕的存在,便对于奕的实力产生了好奇心,真想知道现在这家伙究竟是几阶。 另一边简宁瞪大杏眼,“本姑娘才不信你的鬼话!我看分明是你尾随人家!” 以简宁的反应,是铁定了错在于奕,于奕觉着无辜,但天性爱挑事儿,两人性格差异如此,每回都差点打起来。 好在有孙南宥和霍祺巫拦着。 简宁是在简家由盛转衰的时候长起来的,从小立志要打抱不平,最是看不惯于奕这种到处惹事的世家公子,每次见他一个不安分就要站出来;而于奕又是家中“逆子”,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是要干,就比如现在,孙南宥越是躲着他,他就越要来招惹两下。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于奕拔剑出鞘,“怎样?要来打一架?” 简宁双指捻符,“正有此意!” 双方起势要开打,霍祺巫这时才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两人的动作,急着大喊道:“不要打架!” 现在这时候,这俩人哪里还听得进去,总得先过上几招再说。 简宁率先出招,将符纸一扔,变出几个小纸人来,于奕两下就给斩断,断掉的小纸人又分裂变成新的小纸人,有的爬上剑身,有的飞到发梢上,小纸人的力气很大,困扰了于奕好一会儿,简宁就趁这空子变出双剑,要打过去。 于奕抬手一接,剑锋相撞,发出尖锐的鸣声。简宁另一只手上的剑同样朝于奕挥去,于奕一脚踢开简宁,两人于是分开。 两人动作很快,孙南宥和霍祺巫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已经发生了这一切。 刚要再冲上去,一袭白衣飘飘落于其间。 孟初道:“门派内禁止私下斗殴!” 两人这才被迫收剑暂和。 众人见到来者为孟初,神色各异。孟初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后停留在孙南宥脸上。 “阿宥,你受伤了?” 在场除了于奕,另外两人听到此话皆表现出惊讶。 同时几道目光打在孙南宥脸上,孙南宥脸上一红,又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当时为了保护泷焰,脸上的确是不小心被划伤了的。 孟初上来为他查看伤口,孙南宥忙阻拦:“我没事的……孟初姐……只是不小心被植物划伤了。” “盘龙山上灵药种类繁多,但药且三分毒,以后还是小心些。” “嗯,知道的。”孙南宥笑着应答。 一旁的简宁惊得语无伦次:“孙……孙南宥,你……你……你跟孟师姐认识!” 孙南宥抿嘴一笑,“嗯,我的母亲是孟初姐的义姐。” 简宁这才恍然大悟:“对哦!只是我以为……”像傅玥这样被逐出家门的人或许不会和孟初关系近。 后半句话简宁未说出口,孙南宥知道她的意思。 简宁于是改口道:“我先前听说孟师姐和傅家人关系不好的……” 孟初附和道:“是不好。但总会有一两个交心的——阿宥,他们是你的朋友?” “嗯,”孙南宥向孟初一一介绍,“这位是箓卜道的简宁,旁边那位是她表兄——风行道的霍祺巫。” 众人目光投向于奕。 只见于奕一把揽住孙南宥的肩,对孟初道:“在下绥妖道于奕,字无桀,是孙师兄的好师弟呢!” 简宁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霍祺巫尴尬笑笑,没有说话。 孙南宥笑得很苦涩,但也默认了这奇妙的朋友关系。 风过,带来某人的气息。 当孟初再次见到沈煜时,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沈煜顺风来,风捻起他的几缕发丝,带起飘飘衣袂,阴云蒙蒙下,白衣少年提剑而行。 孙南宥正疑惑沈煜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沈煜?” 沈煜瞥他一眼,对孟初道:“我也是他的朋友。” 这句话不仅是惊了孙南宥、简宁、霍祺巫一行人,也惊了于奕这个“真朋友”。 于奕:“你怎么来了?” “路过。” “……” 说谎也不找个靠谱的理由,谁没事来盘龙山下的竹林过?! 沈煜继续道:“顺便来找你有事。” “你”指的是孙南宥。 “我?”孙南宥指着自己,“我们能有什么事?” “是啊,你们能有什么事?”于奕故意这么说。 “是私事,关于昨天晚上的。” 于奕从这句话中找到重点:“私事?还昨天晚上?你们背着在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沈煜,作为朋友,在下可提醒你一句,少来招惹我们绥妖道的人!” 沈煜白了他一眼,“你招惹的还少?” 于奕笑着望向沈煜,没再接下去。 一旁的简宁看出来沈煜的想法:“既然是私事,小女子不方便在场,先行告退了。”接着将霍祺巫揪着一起走了。 没了能对付的人,于奕显得无聊,“罢了,在下也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了。”说完便扬长而去。 孟初瞪着沈煜双眸微微一沉,倒也知趣地退到一边儿去。 周围再无旁人,孙南宥忍不住问:“沈煜,你找我什么事?” 沈煜将一个小瓶子递给孙南宥,“你的药。” 孙南宥接过,发现药并没有用完,“你不留着吗?” 沈煜摇摇头,“不必了,昨晚只是意外,今后不会再需要了。” “凡事总有万一……” “不会,”沈煜反驳道,“我的能力还不至于如此。” 真能逞强。 “还有……那个……” “什么?”孙南宥抬眼,清澈灵动的眸子微微闪动,正与沈煜阴云般的双瞳相反。 “谢谢……” “啊?没……没关系的,举手之劳而已……”这声谢倒让孙南宥不好意思起来了。 “告辞。” “啊?”孙南宥闻言将药赶紧塞过去,“这药你留着,我还有很多的,况且你今天表现得那么厉害,练功肯定辛苦,还是留着吧。” 说完又怕沈煜给他拿回来,急忙着要比沈煜先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孙南宥慌里慌张的样子有些好笑,就算是平时不怎么爱笑的沈煜也忍不住。 孟初站过来,就在沈煜身后问他:“刚才为什么那样做?” “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用尽全力。”孟初又补充道。 “没必要,”沈煜转过身来看她,“我已经赢了。” 第17章 修行且慢 这天晚上,沈煜照旧在温泉休养。 刚下水没多久,就听见有扰乱这林中静谧的声响。 是孙南宥来了。 这回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偷偷摸摸,他是光明正大来的。 “又做什么?”沈煜眼也不抬。 “来送药,”听孙南宥的语气,似乎心情不错,“我看那瓶药不多了,特地给你拿了一瓶新的。” 沈煜刚欲开口拒绝,就见孙南宥乖巧地蹲坐在水边,眼睛一眨一眨的,小心翼翼地轻声道:“这次就不要拒绝了吧……” 话到嘴边,沈煜活生生给咽了下去,“你放那儿便是——早些回去,别打扰我练功。” 孙南宥立马站起来,报一声“遵命!”又如未出阁的少女提裙一般奔了出去。 送个药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沈煜心想,却止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水面重新恢复平静,池中人也上岸,正要准备离开去别处静修此夜。 林深处有陌生的草木味,一个玉袍长袖的男人出现,白珠金冠,玉树临风。 男人手持折扇,为他扶起挡眼的枝叶,他带着意义不明的微笑,一步一步向沈煜靠近。 “少年壮志酬,年少而有为,喜提一时荣名,也须记,莫因一时盛名,而毁了一世诚心呐。” 沈煜抬眼瞧着来人,秀骨清容、文雅俊秀,有着风流不羁的世家公子气质,又像是个吟风弄月、赏花作词的闲适诗人。 “你是何人?” 男人眉眼一弯,“你这后生,好无礼,不认得师叔我?” “尘莳仙师?” 尘莳一展折扇,扇页分明有序,轮廓清晰,扇面几笔墨竹,寥寥数笔丹青,留白水墨。 “认得便好,”尘莳收起笑容,“今日试仙大会,你可是出尽风头了,把我们家最厉害的孟初都给胜了。” “后辈不敢当。” 尘莳将扇面一收,回道:“不必谦虚,这是你应得的,只是——仅用一年突破十阶,费了不少力吧?” “后辈而今仅八阶,何来十阶之说?后辈愚钝,师叔不妨直说来意。” 尘莳停下手中动作而面向沈煜,“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好歹为门派箓卜道仙师,能力虽不及几位师兄师姐,但还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来。” 沈煜望之而不语。 尘莳不欲多言,转身将离,留下一句:“修行路且慢,过急的危害,我想你应比我清楚,小心——误了终生。” 与此同时,孙南宥回到精神海,千叶正卧在沙发上少女怀春般拿着照片痴笑。 孙南宥:“……” “阿宥!你回来了!”千叶惊喜地转过头,表情如同吃了蜜饯一般甜蜜。 孙南宥一脸嫌弃,指着他质问道:“你又去找他了?” “对啊对啊,宿主快过来!听我跟你讲!”千叶冲孙南宥招招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生怕千叶一个激动就要“殃及池鱼”。 显然孙南宥的想法是正确的,但作用不大,千叶嫌他慢,一把便拽着他拖到沙发上,接着便是一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正像每个暧昧期的少女一样,讲起这种事来,那叫一个疯狂!千叶时而故作娇羞,时而欲擒故纵,时而遮遮掩掩,时而大胆放肆……孙南宥作为一个零经验者,并不能够感同身受,甚至……有点厌烦。 听了好一会儿,孙南宥算是明白了:“他就跟你说个‘认真工作’就把你打发了?” “你懂个屁!这是在借工作的名义关心我呢!嘿嘿……” 千叶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孙南宥真担心他一个激动笑晕过去。 肩膀被对方用力拍打一下,孙南宥刚转过头去要骂两句,就见千叶捂嘴笑道:“你都不知道,他当时真的很帅很酷!你懂不懂那种感觉啊?就是那种……算了,我给你演示一下!” “别!”孙南宥急于拒绝千叶想要亲自演示的“好意”,“我还有事,我很忙的,先出去了!” “诶,宿主,我还没说完——”千叶忙伸手挽留。 “听不见!听不见……”孙南宥捂住耳朵溜走了。 千叶在后面双手叉腰,骂他一句:“真是没意思!” 精神海之外,孙南宥回玄月殿休息。好在烨灵门派弟子少,都是单独一间房,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 床上,孙南宥展开被子,一头钻进被窝里,找一个舒适的睡姿躺好,进入梦乡。 睡前,他脑海中千叶恋爱脑发作的样子还挥之不去。 真是,本来因为见到孟初的好心情全被他毁掉了! 说起来,孙南宥也很好奇——令使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天道又是个怎样的存在?还有,这个世界…… 这些对于他而言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是难以理解,越思考便越觉得困意上头。 不多时,便深入梦乡。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晨鸟语花,朝云揽鹤,窗外风起,孙南宥脸上迎来一阵清凉的晨风。 “……” 谁tm把窗打开了?! 孙南宥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大脑也处于未开机的状态,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装不进去。 仿佛知晓他脑子里正一片空白,于奕“贴心”地为他吹箫一曲——其声呜呜然,有如酉禽般嘹亮,亦有鬼雀之呜哑。总而言之,非常难听。 声音断断续续,长短不一。箫音不成曲,让人听着十分难受。 “别……别吹了……” “呦,师兄醒了?”于奕放下玉箫,留在手中把玩。 孙南宥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突然意识到有人在,连忙抱住被子,伸手指着对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质问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于奕笑着回复他:“在等师兄你起床啊。” 孙南宥这下是清醒了,被子下的自己还是半裸的,他警惕地盯着于奕的一举一动,脸上绯红散之不去。 于奕正端坐在窗台之上,双腿交叠,右手抵在膝盖上,转弄着玉箫。窗外钟声悠悠,延绵不绝。 窗上的少年顺风寻去,朝阳照耀下,晨风扶起前额的短发与鬓发,向对面的人展示出少年的一点泪痣。 孙南宥此处正好能看到少年的侧颜,于奕的鼻梁很高,眼尾狭长,此时他的眼睛正迎着光辉看去,仿佛两颗宝石一般璀璨夺目。 “师兄快起来,大师兄在催人了。”于奕转过头来,催促道,表情难得的正经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孙南宥立马低下头转移目光,就在这一瞬间,于奕难得平静下来的捉弄人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师兄?”于奕似笑非笑,从窗上下来,抬脚迈过,徘徊于床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双明眼打量着床上的人,似乎要将他看透。 “于奕……你……你要干什么?”孙南宥被对方炽热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忍不住问道。 于奕突然之间靠过去,贴近孙南宥耳边,轻声道:“师兄,快起来了,师尊回来了,你再不起来,就要完蛋了——”于奕将尾音拖得很长,话一说完,他一个转身又快速溜出房间。 孙南宥:“……” 邵笙仙师刚从远山归来,孙南宥不敢在今天就迟到,于奕一走,他就抓紧时间爬起来穿好衣服,几下洗漱好,就下楼直奔向玄月殿。 他还是晚了,绥妖道的弟子大多都已静坐下,殿内无人出声。孙南宥悄悄溜进来坐下,抬眼便见殿上之人——一个靛色衣裙的庄严女子,眉间一点朱砂,前额的青丝往后梳,再用发冠束起,看似轻挑却不显稚嫩。 邵笙虽紧闭双眼于殿上冥想,但孙南宥知道她看到了自己。 是有一种目光注视的感觉,没有刻意隐藏起来。孙南宥没有这么高的修为,不理解其中的原理,却仍能感受到。 看来是刻意为之。 “项邺。”殿上人忽然开口。 项邺闻言立马站出来,“弟子在。” “人齐了?” “齐了,师尊。” 邵笙双眼一睁,起身,走下台阶,最终停在孙南宥与于奕之间的位置。 孙南宥没忍住仰起头,邵笙正打量着他与于奕两个人,神色庄重,一丝不苟。孙南宥同样打量着她,只不过邵笙是微微垂眸,在用天眼打量着两人的灵力境界,孙南宥就真的只是用眼睛在打量—— 邵笙身材高挑,是个清瘦的女子,单看长相,如刚得胜而归的女将军,本应意气风发,此刻却一副愁容,与长相不相符,却也不违和。 特别的,她的瞳色很浅。 这点孙南宥知道,邵笙曾与魔族圣双子交战,伤过眼睛。那战的损伤之大,邵笙此后不敢在强光照耀下用眼。 然而绥妖道法术之多,气焰强盛者居半。作为专攻于绥妖道的仙师,这对邵笙的打击很大。 “苌舟于氏于无桀,蜀山孙氏孙南宥。” 两人异口同声:“弟子在。” “仙门子弟而择我绥妖道一门,意欲何为?” 于奕率先回道:“降妖除魔,复兴仙门。” “此言差矣!” 于奕抬眼望去,不明其意。 “绥妖道重在‘治’而不在‘降’,妖为生灵,亦有善恶慧愚之分。妖亦有自然灵气,故可为我仙道所用。以武力制服妖,是最愚蠢的做法。”邵笙转身而去,飘飘的裙摆相随。 于奕脸上肉眼可见不服,奈何对方为尊师,不敢出一言以复。 “修行且慢,你们的路,还长着呢。” 第18章 姒泠与金柳 箓卜道,湜安殿。尘莳刚从外面回来,才在殿里歇下,大弟子陆恽为他沏好茶水。 除开去找沈煜谈话那会儿,尘莳一整个晚上都待在灵宫里,与烨灵门派各位仙师商讨昨日试仙大会的事。尤其在与晏逍交谈时,费了不少口舌功夫。 晏逍是个固执的人,听不得别人半点反对的话。沈煜的修行是他一手包办的,按他的观点,如今这种修行方法已经起了效果,那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一切以复兴仙门为首。 掌门明面上持中立态度,但这么多年来的相处下,尘莳心里清楚他实则更偏向晏逍一方。更何况还有相楠在,这也是个难缠的家伙。 尘莳越发觉得头疼,现在门派里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的人。他以为沈煜的修行方式有违仙道,不仅有反噬,也最易被魔族盯上。反噬倒还好,以现在仙门的能力,花点时间便可根治,只是在反噬时血气弥漫,心神不定,受魔族蛊惑,叫沈煜将来背叛仙门而为魔族效力,其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那些家伙一天天只想着早日复兴仙门,真搞不懂他们哪里来的底气。 陆恽是个有眼力见的,见师尊心情不好,不想跟前有人烦他,便知趣地退下去。 整座湜安殿,便只留他尘莳一人。 无人噪,唯清风与流水声。 湜安殿内专门设有几个小水池,流水潺潺,似灵动的音符,从未断绝,也永远不会溢出,始终保持着水流而未满的状态。 曾有无知者以为是仙法所致,实则不然,水池下有通道,在地面下相连,共通向湜安殿中央的一棵柳树根部。 这柳树并非凡物,散发出金光,照亮整座湜安殿,唯一的缺陷便是叶少枝小。箓卜道如今的弟子们却从未见过金柳枯竭落叶,尘莳往往会回道:“若是真有这么一天,那便意味着仙门之道已到末路。” 至于金柳的来历,那时候,真神望舒还在,尘莳乃是九天的淮忱仙尊,真神身边有位姒泠上仙,自幼便与尘莳一同练功修行,二人时常切磋,互相指点。姒泠上仙的天赋极高,两百岁时便被真神选中跟在身边。 姒泠上仙对自然生灵的感应很强,懂得通过生灵预知未来,金柳便是这位姒泠上仙种下赠予尘莳的。 后来,这位姒泠上仙陨落于神魔交战,那一战,仙家失去了很多,她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牺牲品。 正如邵笙在四处寻找望舒转世一样,尘莳也在寻找姒泠的转世。 只是一直没个结果罢了。 也或许,其实并没有什么转世,只是他们一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在自欺欺人…… 尘莳就坐于树下,柳条垂落,他一仰头便可让其入眼,每每与金柳“交流”这时,年少时在九天的回忆便在脑海中浮现。 过去的生活美好祥和,正与现如今的全然相反,回忆之后,也是愈发地头疼。 而今早已更朝换代,天色已明,旧时代的厮杀仿佛定格在昨夜,在记忆中深刻地存在着,然后一恍惚,就是千年过去。 尘莳轻叹一声,收起愁绪。殿门一开,陆恽从殿外走来,左手放于右手之上,将前额轻抵在左手手背,深鞠一躬,再道:“师尊,该上早课了。” “知道了,下去吧——另外,把那个新来的叫过来。” 今日简宁醒得早,也没闲着,天还没亮就在屋外练功。 虽说在入门派后的这些日子里,师兄师姐们教她用的武器大多都是单手剑,但她显然更擅长双剑一些,一直以来自己私底下练的也是双剑。单手剑对她而言差了点什么,但简宁也不会因此落下单手剑的课程。 箓卜道主符修,但以烨灵门派的要求,各道弟子都要习一些本道以外的功法。 简宁在树下舞剑,斩断一片片落叶,她一直以此来练习自己的眼力与速度,若是此刻没了落叶,她也会再再踢树一脚,直到叶落为止。这个习惯也让她挨了陆恽不少责骂。 一个小纸人飞过来,简宁快速将眼前落叶斩尽,不留下分毫,才肯收剑。 小纸人是大师兄陆恽传来的,正找她去殿里见师尊。 这是她与尘莳的第一次见面,心里是又忐忑又兴奋。 陆恽早在湜安殿门前等她,在简宁入殿之前,瞧见她手中的双剑与发间的碎叶,立马明白她是又去破坏环境了,还特地把双剑给没收了。 简宁不甘心地用大大的杏眼瞪着陆恽,陆恽不予理会,将她推进殿内。 偌大的湜安殿,简宁一人孤身前往。在尘莳回来之前,这座华丽的宫殿还不为旗下弟子打开大门,这是她第一次进来,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湜安殿的华贵新奇无不吸引着这位妙龄少女,简宁一路走,一路四处观望,她并未表现出惊讶,更多的是好奇。 殿中央的柳树,金光依旧辉煌,与昔日不同的是,金柳不知为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柳条在延伸,新叶在发芽,短短数十秒,便要生长到宫殿顶部。 尘莳刚刚从冥想中回过神来,正想着今天要见一见新来的弟子,一睁开眼睛便察觉到异常,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头顶的柳树,这场面就算是他也不曾见过的。 金柳如今的模样,像极了曾经姒泠还在世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什么变故出现了? “弟子简宁拜见师尊。” 陌生女子如银铃般清脆甜美的声音吸引了尘莳的注意,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位已逝的故人。 简宁跪下一拜,又抬头睁着杏眼望向尘莳。 少女的眼眸清澈无邪,尘莳却忍不住将她与过去血光中的那双充满杀气与绝望的眼睛放在一起。 两双眼睛在一瞬间重合又分开,似乎回忆起了埋藏于战火中的那个时代。彼时花开,人也未散。 “师尊?”少女蹙着眉,眼里满是不解。 尘莳强忍住将要涌现的情绪,正了正声:“没事……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声音微微颤抖,只是不易被察觉。 “弟子,名简宁。” 另一边,在精神海。 孙南宥推门而入,“千叶,找我什么事?” 千叶正穿着一身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按摩锤,将眉皱成一个“川”字,正冥思苦想着。 孙南宥觉着奇怪,挠头问:“怎么了?” “宿主,”千叶突然睁开眼睛,“千叶在思考一个问题。” “问题?” “嗯,”千叶点点头,“现在想明白了。” 话语间,千叶突然站起来,双手叉腰,用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孙南宥。后者觉得莫名其妙,但在对方这样的目光下,心中生出一种心虚感。 “宿主,”千叶开口道,“你不觉得你需要解释些什么吗?” “什……什么?” “就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认真工作’那件事,现在千叶终于明白了——” 千叶越说,孙南宥就越觉心慌,但他真想不起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事了! “宿主,你——去给男主角送药了吧?”千叶贴近孙南宥,狠狠质问道。 “啊?额……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孙南宥大概知道千叶要说什么了。 千叶退后半步扶额,攥紧手中的按摩锤,大力朝孙南宥身上打过去,“宿主!千叶都讲了多少次了!不可以做这种事!要感化男主角的人只有女主角!你去送什么药啊?!怎么一会儿没注意你又乱来了?!” “我……我只是不忍心……” “不可以!不行就是不行!”千叶加重手上的力度。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孙南宥抱头大喊着求饶。 “呼,”千叶收住了,“累个半死。” 一旁的孙南宥都快被打晕了! “宿主,”千叶指着孙南宥,“马上是你作为孙又的戏份了,这一次,不可以再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啊?可是……”孙南宥这才想起来这段剧情的故事,“这段剧情里孙又和我平时表现出来完全不一样啊!我……这怎么圆?” 千叶直接给了孙南宥一拳,“你照做就是了,一个炮灰角色而已,在意这么多干嘛?!” “是——”孙南宥抱着头被赶出了精神海。 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是出现在林中,熟悉的石路、熟悉的深林,手中还拿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长剑,他这难不成是——在去温泉的路上! 按原剧情的发展,孙又因孟初与沈煜在试仙大会上发生的事,到处打听沈煜的去向,准备去找他算账。 孙又是个懦弱的人,但再懦弱也会有自尊,有不可退让的底线。于是便鼓足勇气,一个人大半夜去找沈煜,结果因为实力差距太大,人家还没怎么动手,就自己掉池子里了,走时还嚷嚷着下次还会再来找他的。 孙南宥:“……” 很丢脸就是。 反正后来孟初知道了这件事,又来找沈煜,两人就有了单独相处的理由。 孙南宥:“……” 千叶说过,这种剧情要靠他自己一个人独立完成。 很抓马的剧情! 孙南宥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剑,上路了。 第19章 风雨之前 本打算悄悄先递上一眼的,但沈煜已察觉到他存在。 “来了?” 与沈煜对视上,现在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孙南宥握着剑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的心跳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儿似得,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一步步向前走着,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棉花上一样,让他几乎站不稳。他想把手中的剑扔出去,但却又不敢。 这一路几乎是无知觉的,终于走到了沈煜面前,孙南宥却怎么也抬不起头来,更别提直视沈煜的双眼了。 “怎么不说话?”沈煜从水里出来,一面穿着衣服,一面问他。 “我……我这次不是来送药的。”孙南宥垂着头回道。 “嗯。”沈煜似乎并不在意。 “我……我……”孙南宥很努力,但他依旧说不出口。 对面,沈煜抬眼盯着他,发现孙南宥的表情很奇怪,感觉他似乎在做着什么迫不得已的事一样。 沈煜一直没有开口,他在等孙南宥的下一句,孙南宥知道,他自己也在等,等自己能亲口说出那句话。 “我要和你对决!”孙南宥豁出去了! 话一说完,各种情绪立马涌上来,心里一阵波涛汹涌。他还是壮着胆子偷偷瞄了沈煜一眼,后者的表情,不能说很惊讶,但的确是可以看出来对方完全没有料到孙南宥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空气仿佛凝固住,两人皆不语。 怎……怎么不说话? 孙南宥的脑子里一下子跑过许多东西,就这一会儿,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到了是不是作者又在改文。 良久,沈煜才冒出一个字:“嗯。” 孙南宥:“……” “你……你就回一个‘嗯’?”书里不是这样写的吧?! “你打不过我的。” 沈煜的话是事实。 但关键点不在这里!他得放出几句狠话来才行! “我是真的要跟你决斗,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孙南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嗯——你也是真的打不过我。” “我知道……”孙南宥小声道,“但……总要试一试吧……” 孙南宥说话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沈煜听到了,“我不和弱小的人打。” “我才不弱小。”孙南宥反驳道,语气竟有点像在撒娇。 他脑子里现在很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还原这段剧情。他开始后悔前几天对沈煜的态度了。显而易见,现在聊成这样,以沈煜的意思,根本不打算和他动手,还原什么的,就是痴人说梦! 孙南宥觉得,他好像把自己给气到了。他厌恶自己的弱小、厌恶自己的平凡、厌恶自己的无能,怎么就连这一点小事也完成不了? “你怎么了?”见孙南宥许久没反应,沈煜问道。 “沈煜……”孙南宥低着头,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他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挪动着。别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成拳的双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挣扎与不甘,但却又被一股深深的无奈所笼罩。 刹那间,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光滑的触感,将刚才聚集的所有情绪打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就像一颗被抛出的石子,一下子掉进了温泉里。 温泉水温暖而柔和,瞬间将孙南宥包裹起来。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上心头,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热气。 然而,刚才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等呛了好几口水,才意识到自己落水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在水中扑腾,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动作,一切发生是眼睛告诉他的。 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从水中拖了出来,孙南宥仍未反应过来,大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只觉得呛水很难受。 沈煜站在旁边观察他,觉得他这个人很神奇。 “这么点水也能把你淹着?” 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又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他说的是实话,靠岸这边的水确实有些深,但沈煜站起来后,水面也只是到他腰间以下一点而已。 孙南宥掩住嘴咳嗽,吐出几口清水,脸上被憋红了,看上去很不舒服,强忍住也非要在这时候反驳沈煜两句:“砚里的墨汁都还能淹死人呢,更何况……这水这么深的……”说完又一连咳嗽了好几下。 正烦闷着,肩膀突然被一只带着温热的手覆盖住,那只手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孙南宥像触电般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你你你干嘛?!” 沈煜的手这才刚伸过去,对方就这么大的反应,于是收回来,微微皱了皱眉,“罢了,没事。” 孙南宥也不想再多待下去,承受着水的阻力来到岸边,对沈煜说出最后的台词:“我……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说完便向出口奔去。 “狠话”也放了,水也落了,这回应该算过了吧?虽说是挺勉强的…… 孙南宥不知道,反正千叶也没有出现。 就算是吧。 只是……沈煜那边,孙南宥担心,对方可能会觉得他有病吧。下次见面孙南宥说不定都不敢再正眼看着对方了。 离开温泉,孙南宥没有急着回绥妖道,反而是来到外城,他要确认一件事。 这次仙师们的回归,同样也带回一个重要人物。 这个人算是主角团的人,在下山那段日子的剧情中他的故事占了大量笔墨。 在刚刚经历了试仙大会的烨灵门派,此刻的外城比平日里更加热闹。 甚至因为比赛场上发生的那件事,让烨灵门派的各位弟子私下形成了一些非官方组织——一部分从前仰慕孟初的人站出来纷纷指责起沈煜,而沈煜的名声就由以剑灵道大师兄为首的剑灵道弟子以及一些曾与沈家有关系的人维护。 由于门派禁止私下斗殴的规定,两头组织的弟子们都是采取文官擅长的“说服”而不使用武将作风。 双边的对决之激烈,很快将还在外城的其他弟子吸引过来,一个个站在台下看乐子似的笑呵呵地望着他们。 “孟初派”的人是绝对不愿相信沈煜作为去年才来门派的无名之辈赢了一直以来战无不胜的孟初的,于是将孟初从前的战绩一一列举出来。而“沈煜派”的人就显得说法单一了,拿着试仙大会上沈煜战胜的结果一直怼对面。 另一方气不过,竟编出了是孟初手下留情的谎言。 显然这是没有说服力的。 孙南宥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到前面来,他并不想错过书中这段有关两派弟子的精彩对决。 “孟师姐的实力在座各位谁不知道?倒是那个沈煜,我看他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才进来一年就赢了孟师姐,怎么可能啊!” “咱们沈煜在试仙大会上胜了你家师姐可是事实啊!大家有目共睹的。难不成,在这么多仙家和几位仙师面前,他还能作弊不成。”这位剑灵道的弟子说完还故意朝对面做鬼脸,把对方气得脸都绿了。 “不管!反正现在整个烨灵门派就属我们剑灵道的沈煜最强!” “就是就是。”那人说完身后立马有人跟着附和。 “诶,这位师兄此言差矣~”一个男声出现,音量虽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就安静了下来。 终于来了! 孙南宥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这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位。 来者一身风行道道服,可细节处又与一般的风行道道服不同,加了一些复杂的布料花边。光是看上去就与众不同。头发也没束好,束一半留一半,关键那束起的一半也是歪歪扭扭的。 右边的眼睛前面还挂着圆形的自制眼镜。只有这一边有。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 “咱们烨灵门派最厉害的弟子,可不在这两位之间啊。” 聂云席摇着扇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很快底下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认出了他。 他是风行道的天才弟子,却是自家师尊的眼中钉肉中刺。 为何会如此评论他,理由也很简单——聂云席是个天才不错,对于各门仙术道法的学习也都得心应手,只不过,他的心思却不在正道上。 据书中记载,聂云席还未正式突破九阶时就经常搞些奇奇怪怪小发明去外城到处哄骗单纯的小师弟小师妹。 他的那些小发明创作出来并不能算好,但是有创意,再加上这个人总是说的天花乱坠,就导致每次都会有人上这个奸商的当。 突破九阶后,能随意上下山,聂云席就更加大胆了。对于一直被关在山上的师弟师妹们来说,外面世界的东西是何等新鲜,聂云席就利用这一点,总是将山下低价搞到的玩意儿高价卖出去。这些破事就连亲师尊连漾也管不住他。 长此以往,聂云席在门派的人缘就变得特别糟糕。 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连漾需要闭关,整整一年的时间都不会出现在盘龙山,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聂云席,怕他趁自己不在乱来,便也把聂云席一起带走了。 一年没出来霍霍人了,孙南宥知道,聂云席指定要搞点大动静来。 正当底下人不明所以纷纷猜测聂云席话里的意思时,聂云席只是笑了笑,“看来诸位的记性不是很好啊,怎么就忘了咱们无情道的大师姐了!” 这一提,台下的弟子们才想起来,那位无情道的大师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强者,就连自家师尊都能轻易胜过的。 看到台下众人的反应,这就是聂云席想要的效果,他正了正声:“诸位,静一静,请听我说,” 人们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去。 孙南宥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怕一会儿跑得慢被聂云席缠上,他决定悄悄离开现场。 就在孙南宥转身后,只见聂云席将手伸进衣袖,从衣袖里掏出来一连串的小瓶子,“这些就是那位师姐平时练功用的灵木丹,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只要在练功后服上一颗,保证让你立刻恢复体力!精神百倍!我刚回来,念在这里还有新来的师弟师妹,我吃点亏,一百银两一瓶,买两瓶半价,买的多赚的也多,各位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了,东西可就只有这么点哦!” 果然是老样子,台下有熟悉他的人光是看到他拿出那一长串东西就散了,哪里还会去听他说的什么。 也有新来的想去看看,却被自家的师兄们提醒“想吃后就窜可尽管去买吧,反正两瓶半价。”这才打消了人家的好奇心。 只有一个人,在人群散去后依旧留下的。 一个穿着绥妖道道服的人——于奕。 人之城的边疆,华灯未及之处,诡谲风云。 一夜之间,远在边界的镇守世家遭遇灭门之灾,全族一百二十余人,无一活口。唯有十二岁的四公子玹唳,在祖母的保护下逃过一劫。 敌人由前院杀进来,玹唳从后院逃走,少年还未亲眼见识到敌人的真面目,只知道——那夜的月亮,是个红月。 天空中飘着一团团的黑云,仿佛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大地之上。少年正在这片黑云阴影之下拼命地奔跑着,他的脚步飞快,不敢有丝毫停歇。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眼神中透露出对死亡的恐惧。 玹唳自出生以来就不曾离过家,不知道自己应该跑到哪里去。只记得祖母在送走他时,最后一句话是叫他去烨灵门派。 少年一边跑着,一边不断地回头张望,看看那些敌人是否已经追了上来。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渐消耗殆尽,但他还是坚持着向前奔跑。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少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森林之中。他希望这片森林能够成为他的庇护所,让他躲过那些敌人的追杀。然而,当他进入森林后才发现,这里面充满了各种危险。 森林中的树木高大而密集,地面上铺满了落叶和荆棘。少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穿越这些障碍物,以免被绊倒或受伤。同时,他还要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以防那些敌人突然从某个方向冒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的体力逐渐耗尽,他的速度开始慢下来。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但是,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他就可能再也无法逃脱了。 就在这时,少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少年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此刻力气已经耗尽,头脑发热,昏昏沉沉,便一头扎了下去…… 眼睛最后见到的,是鲜红的月色。 月色如水,洒下一片银辉。孟初站在庭院中央,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剑法凌厉。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撕裂开来。 月光照在孟初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辉。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手中的剑随着她的心意舞动,时而如疾风骤雨般迅猛,时而如行云流水般优雅。 容寻从另一边出现,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孟初舞剑。孟初的剑法越来越精湛,每一次挥动都充满了力量。她的身体与剑融为一体,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终于,孟初注意到这边,收剑而立,面向容寻,额头上微微渗出了汗水。 “师尊。” “天色已晚,先歇着吧,莫要勉强自己。” “师尊……”孟初垂眼,压低声音道。 容寻看出她有心事,宽慰道:“胜负乃常事,尽力而为便好。” 孟初抬起头,“可是……”她不甘心呐。 “徒儿,可记得仙道所在?” “记得,”孟初微微颔首,“在心间,傲岸不骄、寂寥不悲,遗世独立,心无旁骛,一心在道,即使荆棘遍生,亦可脚下生风,步步生莲。” “不错,静心道主修心性,既然事已至此,便不要在意过多。为师允你休养几日,这几日不必关注修为功法,修静心一道需心安,心安处乃是道所存。” “弟子明白。”孟初回答完便要走。 “徒儿。”容寻叫住她。 孟初于月下回首,浅蓝色衣裙在月华照耀下如水波粼粼,“嗯?” 容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若无处可去,可观六殿是非。” 第20章 私斗 第二日天明,阳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向人间。 垂云殿内喧嚣不已,众多弟子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话题依旧离不开试仙大会上发生的事情。他们大多因为沈煜在试仙大会上出人意料的表现而感到兴奋和好奇。 毕竟,沈煜这次可是战胜了长禹孟氏的少主——那个被众人看好、实力强大的对手。这个结果让许多人都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对沈煜的钦佩和赞扬。 “你们说,沈煜怎么那么厉害啊?他居然能赢过孟师姐!”一名弟子激动地说道。 “是啊,孟师姐的实力那么强大,没想到还是输给了我们沈师弟。”另一名弟子附和道。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一名弟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们知道吗?听说这次试仙大会的奖励非常丰厚呢!不知道沈师弟会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听到这话,其他弟子们顿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猜测可能是珍贵的法宝或丹药,还有人认为也许会是一门绝世功法。一时间,垂云殿内充满了各种猜测和期待。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沈煜缓缓走来。他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看到沈煜,众弟子立刻停止了讨论。沈煜瞥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殿中的座位上坐下。 晏逍在殿上,虽不发一言,但心底里也还是得意的。过去这些年里,除了相楠那个比自家师尊还更胜一筹的女弟子,就数容寻座下的长禹孟氏的少主孟初最引人瞩目。 那些时候,晏逍手底下还没有一个称心的弟子能与其匹敌,心里那叫一个不好受! 而如今,他花一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弟子就这么轻易地打败了他那好师弟悉心教导多年才培养出来的弟子。 要说他内心真同表面上一样平静,这点就连沈煜也是不信的。 早课时间已经过去了,弟子们大多都在前往练功的路上,只有沈煜——他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 孟初站在树荫下,与他相望。 沈煜暂将练功的事搁置了。 “有事?” 孟初顶着审视的目光,回道:“只是路过。” 这个回答很牵强。 沈煜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垂云殿可不是能随便路过的地方。” 孟初也不想再强装下去,直言道:“我是来找你的。” 沈煜环臂听着。 “阿宥……他去找你了?” “你就为这件事?”沈煜扬眉。 “你先回答我。” “来了。” “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没动手。” “可我昨天明明看见他……”孟初的情绪有些激动。 “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 孟初扶额,“就只是这样?” 沈煜“嗯”了一声。 “是他让你来的?” 孟初摇头,“没有,他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猜的。” “你能猜到他来找我?” “嗯,”孟初解释道,“他身上有灯草的气息,纵观整座盘龙山,也只有一处地方长有灯草。” 沈煜乌黑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我猜,你不只是因为他才来找我的吧。” 孟初见瞒不过,舒下一口气,“我想,再与你比试一场。” “门派内禁止弟子私斗。” “我知道,”孟初将目光投到山下的风光,“我心里有数,不会被发现的。” 沈煜并未拒绝,“何时?” “明日子时。” “孟少主?”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沈孟二人同向声源处望去,来者为晏逍。 “师尊。” “师叔。” 晏逍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停留在孟初身上,“静心道的弟子来我剑灵道的地盘做甚?” 孟初微鞠躬,回道:“师尊许我休养几日,便四处转转。” 晏逍闻言嘴角一勾,又强压下去,维持着身为仙师的傲岸,“原来如此,本尊这弟子天资不善且愚钝,恐有冒犯,孟家少主莫用在本尊面前说道,本尊的弟子本尊自会管教。” 孟初撇开目光不出一言,想来是气了。 晏逍也不指望孟初能回应他一句,只是他没想到沈煜会在这时候开口:“弟子虽愚,但亦知礼节,何谈冒犯一事?” 被自家弟子将了一军,晏逍面上不悦。 沈煜也不想多谈:“弟子练功去了。” “沈煜!”孟初提醒他。 那人头也不回,“我知道。” 翌日子时,孙南宥正与周公激烈对谈。梦里缥缈,世界混浊,迷迷蒙蒙,昏昏沉沉…… 梦里行过皑皑雪山,皎若云间月,天寒地冻,他却走得燥热,仿佛置身于沙漠之中,每一步都那么艰难沉重。 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去做了什么事,但在记忆里搜寻不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走着——在梦里想不了这么多。 自己一身大汗淋漓,大腿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依附着,痒痒的,他下意识伸手一掏,拿出一条“小蛇”,“小蛇”毫无生气,死了一般,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只感觉腿上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状态,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身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蛇…… 孙南宥醒了。 对现实的感知逐渐清晰。梦里的一切故事在清醒一刻被抛远了。 除了一身的汗,腰上异物的蠕动让他顿时心慌。 梦里最后一刻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是他被蛇群吞噬。 夏季正是蛇活跃的时候。孙南宥不敢轻举妄动,努力保持平静躺在床上,四周很安静,能清晰听见外面的声响,连自己汗水流下的路径都能十分清楚。 直到异物爬到他的胸膛,钻出衣襟,头部轻轻贴在孙南宥的脸上。孙南宥被吓了一跳,一把将泷焰拽出来,任由它在床上蠕动,自己则快速跑下床去拿剑来。 “泷焰?” 泷焰在他床上挪动着身躯。 看清来物,孙南宥松下一口气,可转念一想:“泷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沈煜也在? 与此同时,另一边…… 盘龙山下,竹林中,刀光剑影。 这一回,不顾别的,就只比试剑术。 有月溯的加成,孟初暂占上风。沈煜不屈不饶,也全力以赴。 “你太慢了,”沈煜道,“这把剑不适合你。” “月溯”锋利,需要一个下手更利落的主人。 “这与你无关吧。”孟初持剑一击,加力将沈煜推远,自己跃于高处,长剑一挥,斩出今夜第一道剑气。 剑气呈白光,孟初并未注入灵力进去。 沈煜也没动手抵挡将袭的剑气,而是躲开了。他知道,这种未注入灵力的剑气威力不大,也不会锁敌,没必要拦断。 这一躲,剑气便无了阻挡,直直地往前飞去......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陌生的惊呼:“啊!”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几分惊慌和恐惧。 这声惊呼让原本激烈的战斗瞬间停了下来。两个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的目光同时朝着发出惊呼声的方向望去。 一瞬间,两人的瞳孔放大,眼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他们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了。 那道剑气竟然直直地穿透了一个人的身体,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周围的空气。 陌生的面孔,是一个小男孩模样,眉心处有一个金印,是开天眼的位置。 “这里怎么会有人?”沈煜眉头一紧,此事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不认得金印,但孟初认得,“别说了,去找人,先送他去灵宫!” 少年最终是被容寻带走了,关于这个少年的其他消息,便不被二人所知了。 关键人物出现,千叶立马把孙南宥召回精神海:“宿主,有新进展!” 千叶眼里满是欣喜与激动,还没等孙南宥回话,一个系统界面出现在他跟前,上面大字显示着:新任务——协助主角进入地下。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吧?” 孙南宥似懂非懂:“应该……或许……知道吧……” 具体怎么做他也不知道。 “怎么这么不确定?”千叶握住他的双手,“放心好了,千叶会帮助你的!”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孙南宥知道千叶并不靠谱。这不是感觉出来的,而是相处经验得来的。 千叶眨巴眨巴眼睛,金闪闪的眸子如黄金宝石一般闪耀,“宿主,快去吧,千叶会为你加油的!” 孙南宥还想说两句,却被千叶急忙着“送”了出去。 这边的他此刻仍在房间里与泷焰周旋。 泷焰性子倔,又特别能钻,孙南宥两只手都抓不过来。 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原书中提到过泷焰总是钻进沈煜衣襟里,有需要时再爬出来,也没说过它这么爱躲人衣服里,就更不会喜欢贴着他这么一个炮灰了! “这绝对是一个bug!”孙南宥想。 他拿这个小家伙没办法,索性任由它乱来。只要不是太尴尬的地方,孙南宥也还是能接受的。 泷焰玩累了就趴在孙南宥衣襟敞开的胸脯上睡着了。没了泷焰的闹腾,孙南宥也耐不住困意,很快再会了周公。 是夜,沈煜躲在门外,迎晚风而立。 他什么也没做,不忍去打扰屋内的人。 第21章 夜闯灵宫 很快天明,孙南宥先钟声一步醒了,泷焰被他起床的动静给闹醒。 小龙慵懒地伸展着身体,冲孙南宥吐吐舌头。 孙南宥慌忙着去上早课,抓紧时间爬起来洗漱,没怎么理会泷焰。泷焰可坐不住了,飞到孙南宥身边企图吸引注意,孙南宥先是被它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习惯后就任由它闹腾了。 临出门也是,又给钻进衣服里了。 “不行,”孙南宥拽着泷焰的尾巴,“我要去上早课的。” 孙南宥很无奈,泷焰紧攥着他的衣服,大半个身子都躲在衣下,而他拉着小龙尾巴,根本不敢太用力,生怕伤了它。 无可奈何,孙南宥把泷焰藏进衣服里带去玄月殿。 邵笙这时不在,殿内一阵喧闹。他快步走来坐下,就听见前面的人说着什么“孟师姐”“剑灵道的沈煜”“祸乱”之类的。 他没忍住插了一嘴:“发生什么了?” 坐在他前面的徐栓转过身来:“孙师弟,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他应该知道吗? 见他一副疑惑的模样,徐栓好心告诉他:“孟师姐和剑灵道的沈煜打起来了,就在山下,还伤了人呢!” 刚才和徐栓说话的另一人接道:“听说伤的那个人来历不简单,今儿一大早各道仙师就都被掌门叫过去了。” 原来是这件事。 “那孟师姐和沈煜呢?”孙南宥问。 “各自在各自殿里跪着抄经文呢,没个三天三夜多半出不来了。” 这时,孙南宥听见身旁的动静,知道是于奕来了。 徐栓见到于奕跟见了瘟神一样,嫌弃地转了回去。 于奕则是笑着打趣道:“徐师兄,怎么不聊了?” 徐栓回头瞪他几眼,于奕依旧以笑回应。 于奕接下来也不想再理会徐栓,他觉得那是一个无趣的人,于是转而望向坐在右边的孙南宥。 “……” 孙南宥立马转过身,低头去看桌上的书卷。 今天的书可真有意思!孙南宥“爱不释手”。 “孙——师——兄——” 该来的还是来了。 “怎……怎么了?”孙南宥转过去,内心默默祈祷于奕可千万别乱来。 于奕故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呀!这不是沈煜的泷焰吗!怎么会在孙师兄这里?莫非昨晚孙师兄和沈煜你们……” 孙南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连忙将泷焰藏进衣袖里,然后左右张望,心里暗自祈祷不要被人发现。 当他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时,才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又压低声音回道:“没有的事,是泷焰自己跑过来的。” “嗯哼,那师兄你脸红什么呀?”于奕凑过来,也学着像孙南宥一样压低声音说话。 脸红?他平时什么时候没脸红过?! “唔……你……你别管就是!”孙南宥转过去不愿再理会于奕。 “这就不理在下了?”于奕戳了戳他。 孙南宥这回可是铁了心的,真就没回一次头。 于奕念他无趣,自己翻开经书来看。 时间就在一页页书纸中流逝。 邵笙不在,项邺自己也玩心大起,练功没过多久就放了行。 孙南宥怀里揣着泷焰,一路奔向垂云殿。 剑灵道那边的情况也同绥妖道,几乎没什么人。 孙南宥便趁机偷溜进垂云殿。 畏日的光辉入殿,一寸留在沈煜的脸上,一寸照得白纸上的黑字滚烫。 “何事?”孙南宥尚未露面,沈煜便已知晓是他来。 孙南宥带着泷焰小步走来,于案前蹲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正闹腾的泷焰,双手呈上。 沈煜:“……” 孙南宥眨巴眨巴眼睛,垂眸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听说你们昨天伤了一个少年?” “嗯。”沈煜低头又抄起经文来。 “那个少年现在怎么样了?醒了吗?” “不知道。” “额……这样啊……” 沈煜一心专注于抄书,回话时头也不抬。孙南宥见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不好开口打扰。 “你还有别的事?” “没……不是,有的!有别的事!”孙南宥差点没反应过来。 “说吧。”沈煜抬眼一望,“还有,躲着做甚?站起来。” 孙南宥听话乖乖站起来,可这样就得低头俯视对方,让他觉得不自在,或许是习惯了仰视的角度,他还是蹲下,与沈煜坐在地上的高度相同。 “那个……就……就是……” 沈煜看出他的紧张,于是道:“直说就好。” “其实……是关于那个少年的,”孙南宥说,“我觉得……就是……我也说不清楚……那个……” “你想表达什么?”沈煜直言道。 “我想说……”孙南宥低声道,“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话音刚落,沈煜手中的笔停住了,深吸一口气,对孙南宥道:“怎么个看法?我如今还有经书要抄写。” “我知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人吗?能惊动掌门,还叫走了六道仙师。” 沈煜望向他,“这件事,不是我们能涉及到的。” 虽说是如此,在原剧情中,没有别人的劝说,沈煜还是偷偷溜去了灵宫,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少年神秘的身份。那个夜晚,恰好听到孟初提了一嘴,那个金印是边境镇守世家的代表。 沈煜一直以来对这个家族有着某种执念。 孙南宥想再说几句,被沈煜给瞪了回去,委屈地低下头。 沈煜咽下一口唾液,心里有了松动,他收回目光,继续抄书,“抄完再说吧。不过,你得帮忙。” 闻言,孙南宥喜出望外,立马一口答应下来。 一直忙活到晚上,孙南宥才知道,沈煜口中的帮忙是指让他一起去。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抄了这么久!”孙南宥在夜风中站立,寒风刺骨,令他心生不满。 沈煜递给他一件斗篷,“你又没问。” 孙南宥下意识接过来,“给我这个做什么?” 沈煜闻言回头,正好与孙南宥的双眸对上,那双眼纯净无邪,与他如无尽深渊的双眸恰相反。 他一撇眉,伸手拿过斗篷,在孙南宥还未反应过来时,为他披上,“灵宫风寒,你尚未突破九阶,无法御寒,小心着凉。” 孙南宥这时候愣住了,没想到沈煜会考虑这些,心里生出一丝暖意。 “毕竟你要是出现一点差错,她又要来找我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发什么呆呢?”沈煜已替他系好,正欲要走。 “等一下!”孙南宥拉住他的衣袖,“还有人没来。” 沈煜猜测问:“她也来?” “是……毕竟,昨天晚上那件事,孟初姐也参与了不是吗?” 两个人打架闹的事,怎么也该让两人一起承担吧,反倒是孙南宥这个无关人员,本不该参与进来的,却被沈煜强行拉来了。 千叶也没反对,默认了此事。 提到孟初,不知是错觉否,孙南宥感觉沈煜有点反感对方。 或许是时候未到吧,再怎么也是同一本书里的男主角和女主角,日久生情,感情总会有的。 “阿宥。”孟初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每一次,孟初呼唤孙南宥的时候,她的声音总是那么轻柔,仿佛生怕会惊扰到他似的,就好像真的当孙南宥是自己亲弟弟一般。 “孟初姐。”孙南宥笑着回应她。 孟初抬眼便与沈煜对视上,“你怎么也在?” 沈煜转移开目光,不言。 孙南宥替他解释:“孟初姐,是我叫他来的。” 孟初瞄了沈煜一眼,将孙南宥拉到一边,“阿宥,这个人不可信,这次我就不说你,下回不要再跟他来往了。” “知道了……”孙南宥很担心沈煜会听到,时不时瞄几眼沈煜的方向,毕竟四周安静无杂音,而孟初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可孟初并不在乎沈煜听见与否,她甚至还希望让沈煜意识到这一点——她和孙南宥才是一个立场上的。 “话说回来,我们要怎样进入灵宫呢?”孙南宥问。 早先有弟子入住灵宫的先例,沈煜和孟初又各为各自师尊的心头肉,他们自然知晓进灵宫的方法。 孟初曾听容寻提到过:“灵宫外部有一个非传统的结界,它依托日月气息而成。若有陌生气息的人想要强行进入灵宫,结界会因此产生出一股气流,来扰乱来者体内的灵气,又结合山高风盛,便无法抵达灵宫。 “不过,师尊曾告知我一个关于这个结界的漏洞——伪装。” “气息不易伪装,敢问孟师姐,可有对策?”沈煜上前面向孟初,他出言极快,不假思索。 “既然已决心来此,自然有所准备。倒是你,对此可有头绪?” “自然是同师姐一样。” 两人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眼睛如鹰隼般注视着对方,不甘示弱。 所以……真就只有孙南宥一个人空手来? 孙南宥有些尴尬,真心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 “你们别吵架——”孙南宥很努力想要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 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没有吵架!” 第22章 西昂殿的秘密 “……” “……” 双方又同时撇开目光。 孙南宥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两尊大佛给塞进灵宫,可这两人没一个是好惹的,他想了想,试探性地递上一句:“不然我们先进了灵宫再说?” 闻言,那两人都不理会对方,自顾自从身上拿出皎月草。 不过是一种可储存灵气的仙草,因常年在皎洁的月光下开花而得名。 皎月草既吸取日月精华,又收获生灵气息。因此气息杂乱,可暂时隐藏所依附之物原本的气息。 有此用处,皎月草便只在仙门内部被允许播种。 孟初分了些皎月草出来,要递给孙南宥,正巧沈煜也将自己手中的一半分给了孙南宥。 “……” 孙南宥不想因自己再引起一场“大战”,索性一起接下,催促两人道:“我们还是快点上去吧,别到时候人还没找到,却先被仙师们发现了。” 沈煜回他:“不会,依掌门的性子,不到明早天明,他们那边是不会结束的。” 而现在,刚是亥时。 孟初严肃地反驳道:“阿宥所言有理,灵宫中大大小小共二十九座宫殿,你我都不知其内部具体构造,在天亮之前,也未必能找到那个孩子。这次被发现,可不只是抄经书这么简单了。” 沈煜冷笑一声,“正如孟师姐所言,师姐您宁可冒着此等风险,也要去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其意何在?” “我说过了,他额上有金印,是边境镇守世家独有,此人恐有与魔族相关之事,我身为长禹孟氏少主,自然有义务去管!” “若真与魔族有关,烨灵门派与众仙家自会出手,师姐怕还轮不上吧。” “若他们值得信赖,那我长禹孟氏又怎会经历灭门之灾?阿宥的母亲、我的义姐又怎么会被魔族偷袭?” 她很早就知道了,魔族打过来之前,众仙家商量好的长禹孟氏为主力,其余几家会以包围的形式从各方突袭,可他们却自己先跑了,只留下孤立无援的孟氏一族,而后又假惺惺地哀叹长禹孟氏一族的陨落。 其实当时若是众仙家全力以赴,定能将魔族赶尽杀绝。但他们担心这场战役会带来的后果:手下的许多精兵强将会埋没在战场上,世人只会记住长禹孟氏的功劳,他们本就比不过孟氏一族,之后只会相差更远。 说到底,还是怕了啊。 “于我而言,仙门早就不可信了!”孟初道,“这件事,我会亲自调查。” 沈煜无言,只是将目光从孟初转移到孙南宥身上。后者只觉得诧异,不明白沈煜为什么看他。 “你呢?不说说吗?”孟初问。 沈煜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来此的真实原因,只能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那个金印,我在沈家藏书中见过,是无意之中看到的,家主对这个东西似乎非常在意,我怀疑是与他们密谋的事有关。” “他们?” “嗯,孙家有几个公子每月会定期来沈家一趟,他们与家主在书房议事,一呆就是三个时辰。” 这是真事,沈煜没撒谎。 一提到孙家公子,两人齐刷刷望向孙南宥。 “额……你们讲完了?”孙南宥汗颜道,心里只祈祷两人快点动身。 孟初:“既然各有所求,此行便可同往。不过,也仅限于此。”道完,孟初手中的月溯剑便飞了出来,停在跟前。 “阿宥,”孟初对孙南宥说,“上来。” 孙南宥正要过去,沈煜伸手将他拉住,“男女授受不亲,你跟我一起。” “啊…?”还没反应过来,沈煜用力一拉,孙南宥差点倒在他怀里。 好在是站稳了,孙南宥欲出一言,沈煜却不给他停下说话的机会,一把将他拉到长剑上。 这是孙南宥第一次御剑飞行,心里很不安稳,自己连平衡都未掌握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 像是发现了他的担忧,沈煜抓住他的手,“抓紧我。” 言罢,长剑便大幅度动了起来,孙南宥踉跄了一下,一手下意识地去抓住沈煜的腰。 沈煜感知到腰上的力量,回头瞪身后之人一眼,孙南宥连忙松手,小心翼翼地抓着前者的衣裳。 初入灵宫,明显能感觉到空中弥漫着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得孙南宥胸闷难受,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皱起眉头,努力适应着这股威压,但身体仍然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空气中时常有强劲的气流贯穿而过,仿佛一阵旋风般席卷而来。这些气流虽然紊乱,但却有着一种奇特的秩序感,似乎在遵循着某种规律。可见孟初所言非虚,这里确实是布置了阵法。 幸得灵宫的金光永存,让他们在黑暗中有了方向。 孙南宥虽不了解这“气”究竟为何,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初入时万物的对他们的排斥。 狂风吹得他快要站不稳,孙南宥被迷住眼看不清前方,只得紧闭双眼抓稳前面的沈煜,沈煜还能勉强站住,控制住剑的方向一路逆风而行,一时激烈过后便是风平浪静。 他们成功进入灵宫了。 从上空看,可以看清灵宫建筑的起落布局——以一种代表久盛不衰的阵法为基础,再向四周展开。 位于正中央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呈圆环状,共九层,每一层的外围细致雕刻着金身神像,姿态不同,神貌各异。层层环绕,于第九层之上,是一颗巨大的明珠。 珠中有染金的云,仅仅御剑飞行这一会儿,可见其中云卷云舒。 这时孙南宥才明白,不是灵宫宫殿本身在发光,一直以来,他从山下、从玄月殿、从外城看到的金光,都是在明珠照耀下,金光四射,分散于二十余座宫殿的显现。这宫殿的建筑材料也很独特,孙南宥不曾见过的,可回应光芒的。 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落地,孟初在下一刻便跟上。 “去哪儿?”孟初问。 没等沈煜开口,孙南宥抢先一步:“先去这儿看看吧。”他手指所指,正是与地下有连接的西昂殿。 沈煜和孟初对于去哪儿这个问题并无头绪,持着反正也不知道,大不了多费点时间的想法,他们对孙南宥的提议并无异议。 西昂殿规模不大,与旁的宫殿相比显得有些渺小。作为西方白虎七宿的代表,西昂殿的建筑风格显得格外沉稳,建筑外部的雕栏上,处处可见白虎的身影,白虎的威猛和霸气,也让整个西昂殿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三人徒步走过一座小桥,才抵达目的地。 大门未锁,仅半掩着,沈煜伸手轻轻推门,大门“吱——”地一声,在黑暗中显得嘹亮。 门一开,金光便照射进去,空气中满是灰尘,看来是许久无人来过了。 沈煜冲里瞄一眼,什么也看不到,转身对后面两人道:“这里看上去不像是有人的地方,我们找错了。” 正这时,黑暗中便有低沉的呜咽声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有人?”孙南宥下意识说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那里有人,也知道那人是谁。 “去看看吗?”孟初正问,忽然,空气中袭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带一丝丝魔物的气息。 “灵宫里……有魔族?” 是有魔族入侵,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两人愣了愣,随后,沈煜将剑握紧,打算孤身前往:“你们留在外面,我去看看。” 他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所吞噬,直至消失不见。 孙南宥与孟初内心忐忑,留在原地等他。 不多时,便听见有声响——像是书架被推倒后,连同上面的东西一起掉落的声音。 但没有沈煜的声音。 “沈煜!”孟初试着往黑暗中呼喊一声。 无人回应。 情况不妙! “阿宥,”孟初转头对孙南宥道,“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孟初姐,”孙南宥拉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孟初一狠心挣开孙南宥的手,“听着,阿宥,若再过一柱香的时间,我还没赶回来,你就去找掌门和几位仙师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地唯他一人。即使知晓一切,孙南宥的心仍是悬着的。他很害怕,可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 怕同伴不归,还是夜里孤单? 若是平时,千叶会在这时候出现,但现在他没有来,或许千叶此刻并不在精神海。 空旷的环境,即使有金光照明,周围的气氛也是诡异地吓人,好像立马就会从哪个地方窜出来什么恶兽,将他撕咬。孙南宥不想停留在此处,他紧紧盯住门后无尽的黑暗,心下犹豫一阵,然后一咬牙,冲了进去。 他这时还不知道与地下连接的通道是怎样的。 只是一闭眼再一睁眼,身后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眼前一片黑暗,也没有一点儿声音,他便来到另一个地方。 其实孙南宥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所处场景的变化。空气很潮湿,耳边有水声——从高处一滴一滴落下,打在地面上,空灵的,清脆的。 因为眼前无光,孙南宥不敢轻举妄动。他很想去把千叶找过来帮忙,但他并不知道,除了精神海,千叶还能去哪儿,也没有办法去往除开这个世界与精神海之外的地方。 “孟初姐——沈煜——”他尝试着在黑暗中呼喊。 周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像是风穿过树林时与树叶摩擦的声音,但又似乎夹杂着一些细微的人声。孙南宥竖起耳朵,试图听清这些声音的来源和含义,却发现它们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被层层叠叠的障碍物所阻隔。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聆听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背后搭在了他的肩上。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猛地吓了一跳: “谁?!” 孙南宥刚一转身,一张恐怖的大脸就已经贴了上来,近在咫尺。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与对方的视线相对。然而,这双眼睛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那是一双巨大的、散发着淡淡绿色荧光的眼睛。 他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靠近自己,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 “你……你是谁?”孙南宥惊恐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他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他试图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突然脚下踩到一颗小石子,石子受外力在地面翻滚了半圈,孙南宥一个重心不稳,朝后仰去。 引发一声尖叫。 还未等他自己爬起来,一只有力的手紧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这时眼前才有了光亮——来自孟初手掌上的明火,足以照亮这一片。 沈煜将他护在身后,孙南宥还未搞懂形势,就见剑光一闪,眼前一个足足有一个成年人高的怪物便在惨叫声中倒地。 三人上前查看,沈煜当先,蹲在地上,孙南宥就站在他身后,壮着胆子去看地上那怪物——像蝙蝠又像人,从头到脚一根毛不长,却全身黢黑,很恶心就是。 “这是?” “是魔族,”沈煜回他,“这一类属于普通人修魔被反噬的一种。” 孟初将掌心的明火放大,使之可照亮整个空间。随着光源的不断扩大,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可以被人轻易地看在眼里。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非常宽敞,前后两条道路幽深无比,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在左右两方的高大石壁上,有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石洞,石洞里面似乎深不见底,处处彰显着黑暗和神秘气息。这些石洞里似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与灵宫、与魔族相关的。虽然几人是从神圣之地的灵宫来到这里的,但在此处他们的种种遭遇,又让人感到恐惧和不安。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孟初不禁发出疑问。 第23章 箓卜道韦彦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像是许多具尸体堆积在一起发出的。孙南宥试着想象了一下:各种无足的、多足的虫子在尸体堆里蠕动,从尸体的眼睛或者嘴里钻进去,一点点吃掉内脏。 很恶心,光是想象就让孙南宥几乎要吐出来。 不知为何,猝然间,孙南宥觉得胸闷气短,头昏眼花,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大石头正压着他。 孟初率先发现他的异常,忙伸手扶起他,“阿宥!” 沈煜猛一回头,眉头紧锁着,道:“是威压,有大的要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大大小小的石洞里出现一双双带有绿色荧光的眼睛,似乎同倒地的怪物是一样的。它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三个外来者,蠢蠢欲动…… “孟师姐,”沈煜拔剑道,“护好他。” 话还未完时,孟初便已布阵。一个半圆的透明屏障在火光下一闪,将两人保护在内。 接着,孟初熄灭了明火,一切厮杀在黑暗中进行。 孙南宥并没有听见什么激烈战斗的声响,只觉得有很多东西重重地摔落在他们所在的屏障上,引起一丝波动。 “孟初姐……”孙南宥握住孟初的衣袖,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能察觉到屏障之外正血雨腥风。 孟初安抚他:“没事,有我们在。” 孙南宥还是很担心,即使他知道沈煜肯定是不会有事的,他仍却忍不住问:“沈煜,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孟初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不用担心,这种魔物数量是多,但并无太大威力,连法术也不会使用,只要他使用一个足够剿灭这些魔族的阵法,很容易解决的。” “可他在外面没有光……” “毕竟也是突破了九阶的人,他自有办法。” 正他们说话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狠狠地击打着屏障。 大约过了十来秒,便没了动静,然后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着屏障。 孟初手上的结印动作变了,这才终于听见来自外面的声音:“解决了。” “别点火,”沈煜补充道,“外面很恶心。” “那我们怎么出去?”孟初问。 “御剑飞行,你先带他走,我能跟上。”沈煜的语气很平静。 “好,”孟初拉上孙南宥,“那你小心。” 御剑时,为明辨方向,孟初还是点了火,引领在前方。 孙南宥也趁这时低头一望,很快他就后悔了。他觉得,此后每回想起这一刻,他都会被恶心地咽不下饭了。 两人走后,沈煜踏在满地血肉上,这些魔物都是在一瞬间被绞烂的,一块块残体堆积着,让流出的鲜血被堵塞住,沈煜每走一步,不是踩在粘稠的血液中,就是落在魔物残破的碎片上,然后“啵”的一声,爆出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这一路,沈煜走得极艰难。不只是脚下恶心的东西,更是因为他快要忍耐不住了。 往事历历在目,他却无法阻止什么,亦掩藏不住那双红眼。 双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仿佛被鲜血染成了一片猩红。而那股血腥让他变得燥热难耐,差一点,就要在人前暴露了。 红色的光芒追随着他的双眼,此刻的沈煜,分明就是换了一个人模样。 似魔非魔。 但好在,无人在场。 “孟初姐,差不多了,我们就在这儿等沈煜吧。” 孟初点点头,停下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孟初蹙着眉,想不明白。 孙南宥心虚地回头,说他也不知道。 “在我的印象中,仙门可不会有这样的地方。”更何况,这还是在烨灵门派的灵宫里。 风中有细微的动静。 “有人!”孟初的动作很灵敏,仅一秒便拔剑,紧盯着前方。 来者是个短发男人,走得潇洒自在,边走边吹着口哨。 看清两人时,男人做出惊讶的表情,道:“哇,没想到在这种鬼地方还能见到咱们烨灵门派的亲人呐!” 男人穿的是一件箓卜道的道服,只不过衣角是脏的。 “你是何人?”孟初上前一步问。 男人见孟初持着剑,被吓到了:“喂!不是吧,至于这么谨慎吗?我是人,不是魔族。” 他怕孟初不信,还拿出符纸,变出几个小纸人出来,“你看吧,我真是箓卜道的弟子。” 孟初瞪着他,思索片刻,还是收起了剑。 男人这下可松了口气,“这才对嘛,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么凶,小心以后找不着夫家——诶不对,你这年纪,怕是早嫁作人妇了吧,这位就是你夫君?” 孙南宥被突然点到,吓了一跳。在这之前,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抢了沈煜的戏份。按原剧情里,韦彦出现,戏弄了孟初几句,然后沈煜才在这时候赶过来,韦彦再指着沈煜问孟初这是不是她夫君。现在根本乱套了! 想到这里,孙南宥感觉背后一股凉意,默默咽下一口唾液。 这时候,也该来了。 果真,孙南宥一回头,就对上沈煜阴沉的双眼。 “……” “……” 韦彦瞧见这场面,激动地大喊:“呦!莫非这位……” “都不是,”孟初打断他,“你这些话真是荒谬。” 孟初的眼眸中满是冰寒之意,韦彦笑了笑,乖乖闭了嘴。 沈煜走过来,瞄了韦彦几眼,对两人问道:“这是谁?” 还没等孟初和孙南宥开口回答,韦彦就抢先道:“我是误入此地的,我名韦彦,是箓卜道的弟子。另外——这位郎君长得好生俊俏,竟有几分胡人的模样,敢问贵姓?” 沈煜白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韦彦独自嘟囔着:“哎呀!真是无情!” 孙南宥在心里默默思索着,分明从沈煜的外貌上根本看不出有胡人血统,该说这个韦彦是厉害还是怎的呢。 沈煜和孟初都没有要理会那人的意思,孙南宥及时回话,试图打破尴尬:“他是剑灵道的弟子,姓沈单名一个煜字,这位是静心道的孟初师姐,我是来自绥妖道的孙南宥。” “哦~”韦彦摸着下巴,“幸会幸会啊!”说着韦彦就要过来握住孙南宥的手。 沈煜提剑挡在两人中间,韦彦被吓得一抬头,惊呼:“这位沈公子怎么这么凶?在下只不过是想握个手,这也不行?” “你最好安分点!”沈煜冷冷回道。 韦彦自觉地退到一边儿去,扶额道:“嘁!这么不近人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摸了你家娘子呢!” 三人没管他,只是围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出去。 过了一会儿,韦彦又自己转过来,双手叉腰,将眉皱成一个“川”字,对三人道:“少侠?女侠?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你们相信我?” 三人同时望向他,但无人回应。 “喂!既然都在这个鬼地方遇到了,好歹是一个门派的师兄弟,难道我们不应该团结起来找到出去的办法吗?” 沈煜回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问这个?我是在山上采药的时候,你们也知道,门派有规定,不允许在盘龙山上私自采药草,所以我是偷偷去的。摸着黑呢,只注意到林中附近有奇怪的动静,我当时还以为是山上的生灵什么的,就没太在意,你们猜后来怎么着——突然跳出来一个魔物!把我吓得够呛。在下才刚突破七阶,没见识过什么大世面,在与魔物纠缠之下,掉进一个很深的洞里,就是这儿了。” 韦彦摆摆手,露出无辜的表情。 “你们几位呢?”韦彦问。 “和你差不多。”沈煜答。 韦彦走过来,搭上沈煜的肩,“那太巧了!这样吧,咱们一起,人多力量大,出去的路总会找到的!” 沈煜白了他一眼,抬手将韦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掸去。后者笑着捂住刚被沈煜碰掉的左手没说话。 孟初若有所思,走过去望着沈煜的眼睛,问:“你真要带上他?” 说到“他”字时,韦彦立马转过来冲沈煜眨巴眨巴眼睛。 沈煜立马将目光快速从韦彦那边收回,转而对孟初道:“随便。毕竟腿长他自己身上。” 话音刚落,沈煜便拎着一旁看戏的孙南宥向前去。 已是深夜,湜安殿内灯火通明。 简宁正于案前抄书。 经书十册三百六十卷,她抄得怒容满面。经文九万字,一字不落,手都抄累了。 简宁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这么对她。不仅在练功上对她要求极严,在别人练功完去外城快活的时候,她还得留下背书。 她仅用一年便已突破七阶,还没高兴多久呢,尘莳就抛来一句“仅仅只是七阶罢了。” “……” 要知道,就算是大师兄陆恽也至少花了三年才突破七阶的。她已经很努力了,尘莳凭什么这么说她! 真是越想越气! 简宁连握笔的手也被气得颤抖,索性将笔一扔——老娘不干了! “这是做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尘莳进来了,简宁正在气头上,就发觉有人站在她身后,瞬间一股淡淡的木兰香袭来,让简宁一时忘了呼吸。 尘莳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这种气息让简宁背上一阵酥软发麻。 “不想抄了?”尘莳坐了上来,好在椅子长,简宁连忙往另一边挪动几下,否认道:“没有的事!” 尘莳摇着金扇注视着她,“撒谎,耳朵都红了。” “那……那不是……”明明是他突然出现,又在她耳后说话。 简宁觉得自己脸上在发烫,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尘莳仅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一勾,“态度不端,再加一遍。” “啊?师尊,这第一遍都还没抄完呢。”简宁嘟着嘴囔囔道。 “不服气?”尘莳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简宁皱起眉头,起身将方才扔在地上的笔给捡了起来,重新坐回去,正打算继续抄,“没有的事。”说着还瞪了尘莳几眼。 尘莳笑得肩膀都抖动了起来,“都写脸上了。” 那你还问? 简宁真是想不明白。 尘莳将目光投向简宁手下正抄着的经书,心有所思。良久,才开口:“你讨厌我?觉得我对你严格?” 简宁静默着抄写,将话都听了进去,却不开口。 “是这样吗?”尘莳问道,他的语气却异常地平静,“回答我。” “没有的事。”简宁说完又沉默了。 “就只会说这四个字?” “……” “为师虽无能无才,却也不至于像晏逍师兄对待沈煜那般对待你。你天资尚可,为师只是不希望埋没任何一个人才,而不是非要让你在众仙家面前显摆什么。” “……” 简宁依旧没什么反应,只麻木地抄书,尘莳倚在桌前,右手撑着脸,望着她,轻叹一口气:“那便来聊聊吧,知道你为什么被罚抄吗?” “不敬仙师?”简宁抬眸道。 她不就是在前几天随口说了句“姒泠上仙该是太闲了,才写这么多经书”吗。要不是有小人告状,她能来这儿? “是,也不全是。” 简宁眼底带着一缕诧异,望向尘莳,不明所以。 “我并无责备之意,只是你的性子过于直率了——仙门中落,各大家如今并不太平,你当知晓,一句话或许会引来怎样后果,身为烨灵门派的弟子,自当懂得沉稳莫急。” “弟子明白。”简宁垂眸道。 尘莳继续道:“再者,姒泠上仙也并非如你口中那般闲来无趣的。” 听到这儿,简宁忍不住好奇问:“师尊,那姒泠上仙是个怎样的人?” “她啊……”一提到姒泠,简宁明显能感受到尘莳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我与她自幼一同修行,后来姒泠被真神选中,管理着九天的诸多繁琐事,日理万机。为何写有这么多经书,我也曾问过她,她说是为宣扬仙德,助人修行。你尚年少,年轻气盛,罚你抄这五十遍经书,也是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感悟。” “弟子明白。”简宁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知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 “所以,”尘莳道,“抄这经书可有感悟?” 简宁茫然地望着他,见她这反应,尘莳撇了撇眉,“抄书不止在于抄,更在于看、记、悟,既然看过了,难道一点想法也没有?” “一些仙道理论,弟子自然明白。”简宁眨了眨眼。 很可惜,尘莳要的不是这种感悟。他有些急了,“你再仔细看看,真的一点感悟也没有?”他拿给简宁的可都是姒泠的真迹。 “师尊,”简宁不耐其烦,“方才弟子不是说过了吗?弟子都明白的。” 书卷尚多,简宁虽已到了不用睡觉即可恢复精力的修为,但她也不想将一整夜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得到简宁这样的回答,尘莳轻叹了口气,摇了摇金扇,“罢了,你继续抄。” 简宁以为尘莳要离开,正暗自窃喜,谁知尘莳非但没动,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看着简宁写。 “师尊,你就没别的事了?” 尘莳眼珠一转,“好像是没有,挺闲的。” 太闲了就去找事做啊!在这儿盯着她做甚?! 简宁苦笑道:“好的,师尊。”她现在气得咬牙。 尘莳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别不耐烦,再说,还有我陪着你抄呢。” 还不如不陪呢!简宁想。 第24章 破解封印 半炷香后,尘莳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开口道:“有件事——你对于剑灵道那位沈煜的修行是怎样看的?” 简宁正沉浸在抄书中,头也不抬:“很好啊。” 回答漫不经心。 尘莳一顿,“如此迅速成长的修行,你认为很好?” 语气不对劲,简宁停下手中动作,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修行是件慢事,不可心急的……这些,我希望你明白。” 简宁不明白,“可是师尊,我的修行不也很快吗?”而且他那天还嫌弃她修为低呢。 “这不一样。你是正常的修行,靠的是你的天赋与苦练,而剑灵道那位,则是用了一些特殊方法。” “特殊方法?会有什么很坏的影响吗?”简宁问。 “当然有!他……这事你以后就明白了。总之,尽量离沈煜远点。” “噢。”简宁继续抄书。 看简宁似乎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尘莳沉默了片刻,他想要引起简宁对此事的重视,于是缓缓说道:“这种方法沈煜也不是首例,早在十七年前,我的第十六个弟子也曾用过类似的方法——他不知道从哪里知晓一些邪门歪道,用吸取生灵的灵魂来提升修为,仅用半年就突破到了七阶。要知道,他从前可是三年都很难突破一阶的。因为修行过快,起了反噬,此事为掌门所知,但掌门惜才,好不容易遇上个七阶的弟子,不顾我的反对,为他花费大量精力治愈其反噬,反噬虽被治好了,只是……” “只是?” “只是他遇到了魔族,他这样的人,心气不稳,最易被魔族盯上,后来也是堕入魔道,被封印在地下。” 简宁听得云里雾里,“十六师兄,不是文青师兄吗?” “文青当时排行十七,是我将前一位逐出门派后,文青才居位十六弟子的。” “噢,懂了,所以……若是那位师兄还在,那我岂不就得再降一位,是第四十五位弟子了?” 尘莳用金扇拍打一下简宁的头,“认真抄书。” “知道了知道了,”简宁连忙拿笔抄书,“师尊,再问一句,那位前十六师兄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落魄贵族,别的不清楚了,就记着他叫韦彦……你问这个做什么?” “嘿嘿,好奇,我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做出这种事?”简宁眼睛里亮亮的,是光的投影。 前路愈发狭窄了,左右石壁之间仅有一人通过的间隙。空气中也处处弥漫着恶臭,越往前越强烈,浓到不能忍受。 孟初紧捂住鼻,停下来,不愿再前进。 “孟初姐,你怎么了?”孙南宥时刻关注着身后的孟初。后者撇着眉,表情不悦。 跟在孟初身后的韦彦见前面停下,表现得极其关心:“小师妹,这是怎么了?累了?不然让师兄我来背你?”说着还真蹲下要背她。 孟初嫌弃地瞄了他一眼,伸手拉着孙南宥继续赶路:“阿宥,我们走。” 这回是孟初走在了前面,孙南宥被她拉着跟在后面。 韦彦等了许久不见来的动静,回头才发现人已经走远了,屁颠儿屁颠儿地又跟上去,嘴里还不停地埋怨孟初怎么不理他。 孙南宥望望前面冷淡的孟初和身后一直没话找话的韦彦,以及最前面那个不知道回头瞧两眼只顾自己走的沈煜,心里不知道是辛酸多一点还是辛酸多一点。 好不容易,前方终于有了变化,几人奔了过去,发现沈煜停在那里。 他们这是来到一条岔路口了。 “哪条?”沈煜回头,从口中飘出来两个字。 “这两条路看上去差不多呀。”韦彦摸着下巴,回道。 “没问你。” “……” 面前的两条路,左边的看上去宽敞许多,右边的倒是全然相反,似乎还比刚才他们走过的路还要狭小。 “走左边吧,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孟初抉择道。 “小师妹说得对,就走左边!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的路了。”韦彦附和道。 沈煜侧身望向孙南宥,问他道:“你呢?” “我?”孙南宥被突然问到,有些惊讶,“随便……吧” 另外两人都还没开口,韦彦就抢着回复道:“既然阿宥没意见,那就听小师妹的,走左边!” 韦彦说到“阿宥”两个字的时候,沈煜和孟初不约而同地望过来,并在他说尽后,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阿宥也是你能叫的?” “行行行,你们人多,说什么都是对的。”韦彦摆摆手。 “你们别吵了,”孙南宥道,“到底走哪边?” “右边!”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韦彦闻言一惊,“不是?不是?刚才不是说好了走左边吗?” 在韦彦诧异的目光中,那两人同时瞪他一眼,叫韦彦不敢再接话。 孙南宥:“确定吗?” “确定了。”孟初回道。当她回头再去看沈煜时,沈煜已经先一步去了。 又是这样。 后面的几人无奈,只好跟上。 这条道着实是又窄又闷,走在路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压着他们。这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脚下的地面随时都会塌陷下去。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无尽的深渊。 一行人还是忍着过去了,这条路可比刚才走过的还长。 “到了?”孟初见前面的沈煜停下了。 “不太对劲。” 孟初在他身后听不太清:“你说什么?” 这一回沈煜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走出这条窄道,将面前的一切展示在孟初眼中—— 眼前的场景无比壮观,令人震撼不已。这里是一个巨大而宽广的地方,其规模之大超乎想象,几乎相当于两道练功的空地相加。整个场地呈现出圆形的形状,外圆的台阶一层一层地包裹着下一层台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层次感和立体感。 当目光投向台阶之下时,可以看到一片惊人的景象——干枯的尸骨堆积如山,各种不同类型的骨殖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位于中心位置的那坨绿色庞然大物。从远处看去,这坨物体显得异常巨大,仿佛一座小山丘般矗立在那里。肉眼望去,能清楚地观察到它的细节:肚子已经被刨开,内部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滩绿色的液体流淌其中。 目光缓缓向上移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高悬于半空之中,仿佛镇压着整个空间。这座青铜鼎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陈旧符纸,岁月的痕迹深深地印刻在了它们的身上。而青铜鼎的四周,则被一束神秘的蓝色荧光所环绕,宛如一层保护膜,紧紧地包裹住了整座青铜鼎。 此外,分别有九条粗壮的铁链从青铜鼎延伸而出,如同九条巨龙般将青铜鼎与周围的石壁紧密相连。每一条铁链都散发着强大的力量气息,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这里的石壁也是同之前一样的,有很多石洞,甚至可以说,他们也是从其中一个石洞走到这里来的。 空气中传来熟悉的气息,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沈煜脑海中——或许,他们这是来到魔物们的老巢了。 “这是什么地方?”韦彦才从洞里出来,好奇地环顾四周。 没人回应他,他便自言自语起来:“咦——这里怎么这么恶心?地上这么多骨头,不会吧……”说着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沈煜走在前面,领着众人下了台阶,尸骨堆得到处都是,随便一脚下去,就是一阵枯骨被踩碎碾烂的声音。 “吃了这么多人啊?”韦彦紧紧跟在孙南宥身后,表现出胆怯,自顾自道:“咦?好像不是人骨?”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孟初再一次问,她发现孙南宥有些禁受不住这里的阴森气息。 沈煜冷静分析道:“应是有人在此处饲养魔物,地上这些兽骨,据我们所遇可知,并无山兽自己进来的可能性,便只有人为。况且骨枯干竭,或许……饲养的那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那些饿坏的魔物也开始相食同类。” 孟初:“这里或许有出路?” “未必。”沈煜答道。 搞了半天非但没有找到出路,谜团却越来越多,不免让人心烦。孟初仔细打量着周围,试图能找到出去的线索。 环绕的石壁洞里偶尔会传出魔物的嘶吼呜咽声,处处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其余没什么可探索的,唯有高空中的那座青铜鼎。 “这是什么?” 几人闻言望去,发现孟初正蹲下低头用手抚摸着什么。 他们一行人站在圆中,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石纹雕刻的地板让几人心生一种熟悉感。 孟初仔细摸索着,得出一个结论:“是结界。” 沈煜问:“能破?” 孟初摇摇头,“没试过。” “那你怎么知道?” “书上见过。” “……” “这种结界比较复杂,我只知道有一种解法,但风险很大。”孟初说着注视着几人,在寻求他们的意见。 沈煜心有所想,不予回复,似乎是对此事持中立态度。至于韦彦,不知为何,他一听到“结界”二字就面露窘态,心神不宁的。 孟初发现他的异常反应:“你有想法?” “没……没有……”韦彦说话结结巴巴的。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韦彦倍感压力。 “不是,哥哥姐姐们,你们真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这结界下面说不定就压着什么厉害的魔物呢!你们想想,等你们费尽心思解开结界,放出一大堆魔物,到时候打又打不过,而因此丢了性命,那不就……”韦彦说到最后时想比划出什么,却因为词穷,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前面已经没路了。”孟初道。 “没路咱们可以原路返回啊!”韦彦突然激动起来,见孟初有了动容,便再添一句道,“方才小师妹也说了,解开这种结界风险很大,与其冒着这风险,还不如再多跑几趟呢。” “你说是吧,”韦彦过来拉了拉孙南宥,“小师弟?” 孙南宥并没有回复,这件事他可不好作出判断。此刻,他只感觉胸口沉闷,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阿宥,没事吧?”孙南宥整个人都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孟初赶紧拉了他一把。 “没时间了,”孟初将目光投向沈煜,“阿宥撑不了这么久。” “可问题就在于,”沈煜对上孟初的双眼,“这个结界到底是用作什么?” 他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万一真如韦彦所说结界封印着什么强大的魔物,那么他们的罪名可就不止是夜闯灵宫这么简单了。 孟初才管不了这么多,她只知道孙南宥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解开结界吧!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我们思考了!” “你可要想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我当然知道!”孟初打断了沈煜的话,“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喂喂喂,你们这时候别吵架啊。”韦彦被两人突然吵起来给吓了一跳。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闭嘴!” 韦彦不敢再说话,只悄悄躲到一边儿去。 “你可要想清楚了?”沈煜抿了抿嘴,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切,他似乎还是想再找找其他方法。 孟初倒是表现得很坦然,“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不是吗?” 说罢,孟初一把明火将地面上的尸骨烧个干净,让地板上的结界纹路清晰显露出。 而后,她只手将灵力运转,手腕一翻,将灵力传输到另一手,缓缓地飘了起来,悬浮在空中。身体轻盈如羽毛,仿佛不受重力的束缚。 不多时,她化指为兰,双手在空气中缓缓推开,淡蓝色的光芒便笼罩在她身边,一点一点地注入地面。那光芒如同梦幻般的雾气,轻轻地环绕着她的身躯,给人一种神秘而美丽的感觉。 随着孟初口中轻念法诀,手中淡蓝色的光芒越聚越多。那光芒柔和而清澈,宛如一泓清泉,又似清晨的雾气,朦胧而迷人。 孟初双手结印,手指灵活地舞动着,形成各种奇妙的印记。这些印记闪烁着微弱的灵光,与周围的淡蓝色光芒相互呼应。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股神奇的力量所影响,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不难看出,她是用了全力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排贝齿紧紧咬住下唇。 随后,孟初在右手手指上一划,一滴豆大的血珠便出现,孟初将右手翻转,血珠便垂直向下,落到地面中心处。随即淡蓝色的灵力沿着地面结界的纹路扩延至边缘。 沈煜扶住孙南宥站在台阶边缘,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不可以打扰孟初。 一股强烈的威压从地下袭来,仿佛将要破石而出,带着浓烈的杀气,这种就连修为不高的孙南宥都能感受得到,沈煜在这其中明白了什么,睁大眼睛望向孟初:“快躲开!” 孟初被突然打断,口中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她的手忙脚乱导致原本正在施展的阵法瞬间中断,然而这也无法阻止——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像是要爆炸开来一样。 第25章 陷阱 缥缈的太空中心,千叶从圣城出来,正刚才,景沧的下属以天道大人正在会议室开会拒绝了千叶想要进去圣城的请求。 这是常发生的事,千叶见怪不怪,只是心里觉得惋惜。 “千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千叶闻声回头,来者衣着华丽,欧式宫廷风格的裙摆上落着几朵蔷薇,黑白相间的头发高高挽起,用鲜艳的蔷薇发饰固定住。 “希媛?!”千叶惊讶地看着来人。 眼前这位在现如今的令使中都能算得上是前辈的存在,素来有着“蔷薇夫人”的尊称,却对如今的天道有着某种不满。自景沧继位天道以来,千叶都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呢。”希媛用玫红色的双瞳细细端详着对方。 千叶被她盯得心里发虚,强撑着微笑道:“前辈才是,怎么会在这儿?我以为你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不会再来太空中心……”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来啊,”希媛眉头微皱地轻轻瞟了眼千叶,“倒是你,还是老样子。” 千叶知道她要说什么,便没有开口。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要帮他?这样真的值得吗?” 千叶低着头,平静地回答希媛的话:“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就算我当时没有帮忙,他最后也会成为天道的。” “那可未必,”希媛伸出食指在千叶跟前摇了摇,“以我看来,就算她真的不想做这个天道,下一个天道也该是你而非那个小子。” “我?!”千叶的金色瞳孔瞬间放大,眼底闪现一层惊慌失措,“不不不,怎么会是我?” “不是吗?我记得你和她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关系好是好,但也不至于……不对,这里可是天道的地盘,前辈你这么说也不怕……” “一个只会耍点小心机的后辈罢了,我要是怕他,就不会来此了。倒是你,这么轻易就被他骗去了,若你当时有半分想要天道这个位置的想法,那丫头怎么也会让你坐上的,也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了。” “前辈说笑了……”千叶尬笑道。 希媛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轻声骂了句:“真是愚蠢至极。” 被希媛这么说,千叶心里觉着愧疚,却不知道这种愧疚是对于希媛的,还是对于以前站在他这边的朋友们的。 “前辈……” “希媛前辈这也是为了你好,只不过语气直白了些,这位前辈也不必如此。”不属于希媛的声音出现,千叶眼眸中出现第三人的身影。 那是个拥有金色短发的人,眼瞳是蓝色的,外貌看上去像是西方的圣母一类的人物,可惜性别相反。 千叶没见过他。 “幸会,在下是新来的令使,名叫白霖,如今在希媛前辈手下实习。”对方向他伸出手。 千叶迟疑着伸出右手,向对方点了点头,“幸会,我是……” 对方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打断了千叶的话:“前辈不用自我介绍,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此话一完,便对上对方奇怪的目光,令千叶心头一紧。 情况紧急,沈煜来不及思考,只将孙南宥抛下直奔向孟初。 地面是突然爆开的,碎石四溅,划伤了孙南宥的脸,留下好几处带血的划痕,一块较大的石头砸过来,将他打晕在地。 这边沈煜伸手抱住虚弱孟初,抬手做出一个保护的结界,转头才注意到昏倒的孙南宥。 “阿……阿宥……”孟初虚弱地伸出手指着孙南宥的方向。 沈煜自然也想去救他,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韦彦就在他们对面,持刀相对。 “可惜了,这都没能把结界打开。”对方把玩着手中的小刀,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这就不打算再继续装下去了?”沈煜瞳孔微缩,警惕地盯着他。 “反正你们早就发现我的不对劲了,不是吗?”韦彦摆摆手,神情坦然,却在话语最后变得癫狂,“既然你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还不如进来陪我们一起。我们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可寂寞着呢!” 说罢,韦彦将手中的小刀插进自己的手臂上,他下手很重,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新鲜的血液瞬间涌出,滴落而下。 感受到新鲜血液的存在,四周不停地晃动着,保护着他们的结界也开始有了破碎的痕迹。 沈煜在努力维持着保护自身的结界。 却不料,韦彦跑到孙南宥身边,一脚将昏迷不醒的孙南宥踢了下去。 他们自然不能丢下孙南宥不管,沈煜向孟初对视一眼,孟初得到示意,点了点头,随即沈煜将手一松,破碎的结界彻底消失,两人便一同掉入黑暗中…… 随之而来的,新的地面逐渐覆盖住出口,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而此时,在空中高悬着的青铜鼎,也开始慢慢转动起来,伴随着鼎盖的缓缓移动,鼎口被重新封住。 沈孟两人在黑暗中如离弦之箭般一头扎进水里,他们的身体被水流冲击得东倒西歪,仿佛失去了控制。在水里挣扎过一会儿,便从中脱离出来。 沈煜被水珠迷了眼睛,抬手擦拭着,入眼便是高挂天空的红月,“这里是?”他喃喃自语道。 孟初这时才从水里出来,一眼便看到岸边躺着的孙南宥,立刻奔了过去,待确认孙南宥没有性命之忧后,才放下心来。 经过刚才在水中的一番折腾,沈煜得出一个结论:“这水淹不死人。” “我知道。” 孟初眨了眨眼,转头发现他们正站在一片陌生的深林之中。周围的景色有些模糊,仿佛被一层薄纱所笼罩。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尤其是高空中悬挂的红色月亮,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接下来怎么办?” “你有什么想法?”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的,两人愣了愣,还是孟初先回答了沈煜的问题。 “阿宥还暂时醒不了,这里我们不熟悉,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孟初蹲下来,将随身的手帕拧干,再将孙南宥扶起来,轻轻擦拭着他的脸。 沈煜注视了她一会儿,环臂对其道:“你还真是,把他当你亲弟弟一样。” “阿宥很小就没了父母,我就是他的亲人。”孟初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嗯,时候一到,他们自然会发现。” 孟初回话时头也不抬,沈煜不愿再多说,细细观察着四周——如同盘龙山上的风景,茂密的树林,林中有奇怪的雾气,但不可排除雾中有毒的情况。 沈煜仔细思考着:首先,这里不可能是在地上,根据韦彦的话,这里可能是某种洞天幻境般的存在;其次,他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先是接触到水面,从水中出来后就到这儿了…… 或许,关键点在水中呢。 孙南宥自昏迷以后,意识便回到了精神海,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再回到孙又的身体里似乎没什么用,更多的是他也不愿意再参与这段故事,便老老实实地呆在精神海里。 感觉到饿,就翻箱倒柜的,终于从柜子里找出来半箱泡面,他平时没在精神海里,不知道千叶到底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在心里数落了一番千叶,正打算泡面吃,千叶便推门而入。 “啊?你回来了?” “嗯——”千叶一脸愁容。 “这又是怎么了?”孙南宥一边泡面,一边不时地望向千叶那边问道。 “啊——宿主——”千叶苦着脸倒在沙发上。 “到底怎么了?”孙南宥这边在烧水,等水开的空隙便过来坐在千叶身边。 千叶磨蹭了好半天才肯开口回答:“千叶……千叶被人挑衅了!” 这一句话着实让孙南宥感到惊讶:“哈?你被谁挑衅了?” “不认识……不是!是一个刚认识的后辈!”千叶说完“痛苦”地掩住面。 “说来听听。”终于不再是那个天道,孙南宥瞬间来了兴趣,他坐正,面向千叶道。 千叶愁苦着直起腰来,将当时发生的一切告知孙南宥—— “不用自我介绍,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前辈之前很厉害呢。” “可惜似乎好像发生了变故呢。” “别人都觉得是前辈的错,但是我觉得,前辈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吧。” “就这?!”孙南宥惊呆了。 “什么叫就这啊?!这很明显是在挑衅我呢!宿主您难道看不出来吗?!”千叶也一惊一乍起来。 孙南宥摇摇头,觉得就是千叶多想了,“还真没看出来。” “……”千叶此刻的表情看上去很精彩。 “不过,”这里有着另外一件事让孙南宥感兴趣的,“你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唔……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觉得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可他们好像并不这么想。” “他们?” “除我之外的所有人,每个人都这么想,都这么说,我感觉……我自己都快怀疑自己了……”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会有地外空间?又为什么会有天道、有令使?你们又是从哪里来的?” 千叶眉心蹙了蹙,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眼底的思绪,他细细地向孙南宥讲起了这个故事:“据说在很久之前的战争里,很多人死去,死去的灵魂没有归宿,最初的大天道为了维护平衡,便有了地外空间……” “而令使的来源分两种:一种是本来就是人类的,因为一些契机被推荐成为令使;另一种则为令使之间的繁衍。” 孙南宥听完,不知是先惊讶人类也能成为令使,还是先被令使也能繁衍后代所震撼。 “那么……千叶你是哪种情况?” “我么?”千叶轻轻挑眉一笑,悄悄靠近孙南宥,小声地道出这个“秘密”,“我之前也是和宿主一样,是人类呦!” “当……当真?!”孙南宥猛地一缩回,瞪大眼睛瞧着千叶,瞳孔里满是震惊。 “当……然是假的了,千叶生来就是令使。”千叶收起玩味的笑容,摆了摆手。 “那你也有同为令使的父母?” “不,我只有母亲,她是一个痴迷于科学实验的人,在实验中无意创造出一个灵体,便是我。她不愿意走出实验室,我们很早就没有联系了。”从千叶的语气中听不出有任何失落伤感的情绪,似乎只是在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仿佛是看出了孙南宥的疑惑,千叶补充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是灵魂的传承,就算只有一个人或者是同性之间也能出繁育后代的。” “哦……”孙南宥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个嘛,”千叶侧过脸,轻笑出声,视线落在孙南宥的脸上,“等宿主将所有任务完成,快要离开的时候,千叶再告诉你吧。” 孙南宥气得拧着眉,瞪圆了眼睛盯着千叶:“什么嘛!” 千叶嬉笑着,突然察觉到有什么动静,手指着厨房对孙南宥道:“宿主,快去看看,是不是烧开了!” 孙南宥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己正打算泡面来着,光听千叶讲故事去了,竟忘了这事! “话说回来,宿主怎么在这时候回来了?”在孙南宥泡面的功夫,千叶才想起来问这事。 孙南宥一边泡面,一边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这样啊,不过也没事,”千叶伸手将平面系统展开,并将其放大,“这样也可以看到那里的情况。” 孙南宥端着泡面过来了,就坐在千叶旁边,平面系统处在他的正对面,有种看电视的既视感。 里面正是沈煜与孟初的身影。他们正处于一片陌生的森林之中,拥有一层薄雾笼罩着这座森林。 孙南宥还记得这里的故事,知道他们这是进入青铜鼎幻化出来的空间了。按照原剧情的发展,随着危险的来临,另一位重要人物也该要出现了。 第26章 交战 盘龙山是座极具灵性的山,为了拓展空间,烨灵门派想方设法在此基础上下了好些功夫。地下的空间由此而来。 在很久之前,地下的空间其实是用于门派弟子们练胆练功的地方。直到后来一位箓卜道弟子堕入魔道,无情道的相楠仙师便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饲养魔物,以魔物做实验,希望凭此能找到魔族的弱点。 然而多年来未果。 渐渐地,相楠几乎要放弃这个计划,连同去地下的次数也有所减少。 地下被关押着的魔物没有食物来源,开始相食同类;封印的结界也有了松动,一些低等级气息弱的或者会隐藏气息的魔物便能在结界之外的有限范围内进行活动。 直到人城与魔族之间的边界出现意外,相楠这才想起自己在地下的“实验品”…… 他曾以自己的系铃鼎为基础,在鼎中设置出一个洞天,放置这些魔物。 鼎中盛满山间泉水,以泉水为交界口,一方是现实的空间,一方是洞天的幻化,泉水倒影是另一边的景象。 因此,在现实,便见泉水里是洞天的倒影。 出入口是在泉水没错,却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开。 在洞天的世界里,一直是高悬着血红色的月亮,从未有过白天的景象,时间就永远地定格在夜晚。 沈煜抬头凝视着天上的红月,若有所思。 “你在看什么?”孟初走过来问。 “月亮,泉水里,似乎没有它的倒影。” “你刚才不是试过了,水里什么都没有。” “红月——是什么意思?”沈煜喃喃道。 “民间传闻:月若变色,将有灾殃。青为饥而忧,赤为争与兵,黄为德与喜,白为旱与丧,黑为水,人病且死。红色月亮为至阴至寒之相,亦称之为血月。”孟初依照经书的内容如此回答。 “红月,也可以是为魔族活动提供血气。从我们刚才进来到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不曾变过。” “什么意思?” “这里是固定的一种洞天幻化,一直是夜晚的形态,我方才观察了,不止是月亮,连天上的云也不曾变化过,它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孟初根据沈煜的话推测出:“所以,这里确定了就是饲养魔物的场所?” “是,这里实际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危险许多。” 四周平静无杀气,正是因此才觉得可怕。 “我们的气息于它们而言是陌生的,一开始我们就被发现了,但它们却迟迟不发动攻击……” 孟初接话道:“这说明,对面并不是完全没有作战头脑的敌人,而是拥有自己意识的那一种。” 似乎对面已经知晓自己被暴露,不远处的草丛里出现异常的动静,沈煜反应迅速,立马拔剑,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打在草丛上,顺势砍倒一棵大树,树上便赫然出现一只巨大的蝎子一般的生物,原本它就依附隐藏在树干中,沈煜一道剑气飞过来,它也快速逃开,现出原形。 一只深褐色的,大约两米长,身体是蝎子的模样,却又长得有一张人脸。脸上四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沈煜。 沈煜自知来者不善,手中的剑便握紧了,蓄势待发。面对强敌,他毫无惧色,相信孟初也同他一样,正准备大战一场。 只是…… 孙南宥还躺在那儿。 眼前的敌人是有自我意识的,就怕它们以此做要挟。 目光辗转间,四周草丛里钻出一只只怪异模样的魔物,大小各异,将两人包围起来。 孟初持剑守在孙南宥身边,谨慎地盯住周围的敌人。 对面没有主动进攻,根据魔物的习性,它们中间应该是有首领一般的存在,首次交战,应由首领打响第一枪。 正想着,眼前的包围便有一处空出,一只足足有三米多高的怪物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它拥有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像马,又有着蝎子的尾巴,四只手臂,每只手臂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小小的眼睛。 这个家伙在这些魔物中似乎是很年长的存在,威压气势与其他的都不同。 它没有头发,眼睛是绿色的竖瞳。 竖瞳…… 沈煜记得,曾经有两位九阶的修行者合力,才勉强打过一只拥有竖瞳的魔族。 以他和孟初如今的实力,说不定能够拼死一搏。 沈煜用眼神示意孟初,准备开战。 孟初先是悄声结印,做出一个肉眼难以辨别的结界,将孙南宥保护在结界之下,而后再将灵力注入到月溯上,时刻关注着敌人的动向。 魔族的首领居高临下:“人族,你们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声音浑厚低沉,雌雄莫辨。 “这次来,又是做什么?” 沈煜没有理会它,孟初手一扬,数根银针闪着寒光,从衣袖口中飞出,快速射向眼前的敌人。 魔族的首领被打断,后退半步,在它身后数十只小型魔物随即奔来。它们的速度很快,却也快不过孟初挥出的带有追踪效果的银针。 随着银针刺入,那些魔物痛苦嚎叫之声此起彼伏,片刻之后便安静下来,再无声息。 沈煜飞身而上,强大的法术聚集在他身边,环绕,灵力聚集而成一把巨大的剑,直直朝地上的敌人飞去。 可眼前的敌人却似乎并不畏惧死亡,他们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般,源源不断地向前涌来。即使沈煜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不断斩杀着这些敌人,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或停止前进。 每当沈煜斩断一批敌人时,紧接着又有新的一波敌人涌现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沈煜聚集灵气需要时间,即使是短暂的片刻,这些魔物就会趁着这片刻功夫,冲上去,将沈煜从空中拉下来。 因此沈煜不敢有一丝松懈,但显然,这样的攻击方式并不适用。他在斩下一剑后便迅速收手,将灵气在体内运转,做出一个结界,就在这空隙中,下面的魔物冲上来,被结界挡在外面。 有些棘手。 反观另一边的孟初,她深知自己不能离孙南宥太远,也就无法像沈煜那样在空中战斗。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直面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物。 这些魔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弱点,纷纷向她发起攻击。它们张开锋利的爪子和獠牙,疯狂地扑向孟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孟初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尽管她手中持有武器,但由于不擅长近战,她的攻击往往难以命中目标,而魔物们却总能找到机会给她造成伤害。 孟初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将无法抵御这些魔物的攻击。她努力保持冷静,试图寻找一种应对策略。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魔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它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吞下孟初。 孟初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恐惧。她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阻止魔物的靠近。但她的力量显然不够强大,魔物轻易地避开了她的攻击,并继续向她逼近。一剑寒光闪过,孟初眼前的魔物瞬间成了两截。 孟初抬头望向沈煜,后者用口型说着什么,孟初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只想着不被魔物近身,抬手结印,做出一个结界,也包裹住了保护孙南宥的结界。 眨眼间,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出现在孟初眼前,好在她被结界保护着,没有让她与孙南宥受到一点儿伤害。 这势力,与之前相同的感受。 这时孟初才明白,沈煜是想让她保护好自己和孙南宥,打算再使用之前的招数。她当时没能理解沈煜的意思,是下意识的行为,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然而这一招对现在的敌人并不管用,这些魔族有的甚至能模仿他们做出简易的结界。 眼见敌人越来越多,孟初索性坐下,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间,她双手一扬,喝道:“令!” 一道金光从她身上飞出,一瞬间,地面上出现金色的阵法,其范围之大,足够将在场所有魔物绞杀。 可惜这里不是在外面,孟初感受不到自然生灵的气息,这个阵法只能消灭小部分低级的魔物,并且不能支撑太久。 但好在孟初双手快速反应,一个新的阵法瞬间覆盖。孟初转身顺势拔剑,双指在月溯身上划过,随着月溯一声长鸣,孟初走出结界,阵法范围内,一时间出现了许多幻影。 这正是孟初在试仙大会上使用过的招数,数量甚至比之前还要多上几倍。 每一个幻影在同一时间发动攻击,这是孟初第一次使用如此数量的幻影,难免有些吃力。 魔族的首领忽然出现,在阵法中央腾跃,瞬间踩裂了地面。阵法如同玻璃一般破碎开,连同在此阵法上的诸多幻影,也一同消散。 孟初的真身出现,一口鲜血喷出,脏了如雪的白衣。 忽地,魔族首领的身影出现在孟初眼前,接着又是一只一模一样的存在…… 沈煜在空中同样睁大了双眼——他们所面对的,不仅仅只是一只拥有竖瞳的魔物,而是整整三只。 刚才的一番战斗几乎快要耗尽他们的体力,面对一只可能还行,两只或许也还能够勉强打过,可这……是整整三只啊…… 三只同样大小的魔物将孟初包围住,同时挥舞着手臂,共十二条手臂,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发出淡绿色的荧光,孟初持剑,瞳孔放大,此刻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仿佛一切都是徒劳。 即使她是仙家手上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也不曾见过这架势。 求生的欲望在挣扎,可腿就像无知觉了般,怎么也动不了。 眼看三只魔物手中的绿色荧光已经成型,变成一道道光柱,逐渐向孟初靠拢…… 一记红色闪光,斩在其中一只魔物的背上,打断了这场“仪式”。沈煜趁它们未反应过来这空隙,一手将孟初“劫”了过来。 “你疯了?!就这么等死?!” 沈煜的话仿佛远在天际,又似乎近在咫尺,但始终隔着一层薄纱,如梦似幻的感受。 “我……”孟初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现在可没时间留给他们交谈。转眼间,刚才的魔物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空气中飘散而来的白雾。 白雾笼罩着这一片,一切敌影都藏在雾中,伺机而动。周围没有光源,唯有头顶的红色月光,在雾中朦胧地显现着。 “阿宥呢?” 两人回首,却没有发现孙南宥的身影。 孟初急了:“它们把阿宥抓走了!” 沈煜伸手抓住她,“冷静!” “冷静!我要怎么冷静?!” 耳边传来魔物低沉嘶吼的声音,它们似乎就在身边,可雾中什么也看不清。 沈煜没有办法让孟初静下来,现在的局势对他们很不利。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他就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刚才战斗的新鲜血液,他已经在极力忍耐了。这也是他最后留手的一招。 可问题就在于,不能让别人发现,他是否有那个胆量灭口? 待一切结束之后,将责任全都推脱到已经无法开口的人身上…… 他或许可以这样做,但……他的内心在挣扎…… 孟初深吸一口气,“继续,我们可不能死在这儿。” “你有办法?”沈煜持剑,将后背抵在孟初的背上。 “没有办法,总不能就此放弃吧。” “你调整得很快。” “静心道的人一向如此。”孟初笑了,脸上仍留着刚才受伤的血色。 对于孟初的回复,沈煜觉着奇怪,他有种感觉,孟初其实不适合静心道。但奈何现在情况特殊,他在此问题上没有细想。 两人安静下来,静静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沙沙”的声音从雾中传来,由远及近。 “又见面了,师弟师妹们!” 两人不敢有一丝松懈,却还是被来者惊到了,“韦彦?!” 韦彦自雾中现身,与两人保持着一定距离。 孟初眼神微微一沉,质问对方道:“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我作为代表来和你们谈判来了,怎样?”韦彦的脸上带着狂傲的笑容。 沈煜扫视着四周:“说。” “不用这么谨慎,我们暂时还不会出手,听听我们的条件吧,你们的同伴可在我们手上。” 孟初听到这里,眼中厉色一闪,目光落在韦彦身上,仿佛要吃了对方一般。 “小师妹,你先别这么激动嘛!人确实是在我这里没错,但请听我把话说完——其实啊,当你们刚到这地方时,我就已经听到你们发出的声音了。你们肯定是悄悄溜进来的对吧?原本呢,我是想要诱骗你们主动打开结界,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说句实话,一开始我的想法就是将你们献给我们老大当作食物。因为这里已经好久都没有新的食物供应了,如果按照物竞天择的道理来说,像我这样弱小的存在,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其他怪物的盘中餐。所以如果能有你们这些新鲜的食物出现,或许我还可以再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但是后来呢,我们老大告诉我,它并不想吃掉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解除这个结界而已。只要你们做到了,那我们就会立刻把你们的同伴交还给你们。现在,你们觉得如何呢?” “那万一解开结界后,你们反悔了怎么办?” 韦彦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上,相不相信随你们喽!” 两人保持着沉默。 第27章 从天而降的救兵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存在着三种可能出现的结果:其一,拒绝这个要求,敌人因此发起攻击,现在光凭他们两个人的实力,还不足以能够战胜这么多敌人。其二,接受这个要求,他们按约定解开结界,对方也释放人质。只不过按魔族的个性,这其中也存在着不确定性。 其三,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同意他们的条件并解开结界后,对方却反悔不肯放人。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仅会失去谈判的筹码,还让自己陷入了被动之中。 更何况,这结界还不一定能解开呢…… “怎么样?想清楚了?”韦彦在一旁,丝毫不显急切。 孟初道:“我们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们要先确认他的安全。” “可以。”韦彦说着,从雾中退下,不多时,便再次现身,手里正拎着昏迷不醒的孙南宥。 “如何?小师妹,你家阿宥他可好着呢。” 孟初想要上前去确认孙南宥的情况,韦彦挡在她前面,“该履行你们的约定了,小师妹。” “让我再看看他。”孟初不肯退步。 “那可不行,万一你使诈怎么办?” “我看,使诈的是你们才对吧!” 韦彦咯咯地笑起来,“那又如何,你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卑鄙无耻!” 韦彦仿佛没有听到孟初的辱骂一般,或者说是毫不在意的,反而笑得更大声。 沈煜示意孟初站回来,附在她耳后低声问:“你真打算听他的?” “他说的不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透过孟初,韦彦正在对面笑得猖狂。 这让沈煜心底的愤怒涌动不止。 孟初走过去,对韦彦道:“我说过了,解开这结界有风险,我也不能保证成功。” “没事啊,小师妹,反正你们同伴在我们手上,解开结界是有风险,你们同伴的性命也是会有同样的风险的。” 孟初已经没有心思再去骂他了,只好听从韦彦的安排走到泉水中去。 说实话,孟初并不知道这种结界究竟要怎样解开,她其实也没打算解开。 她刚才给沈煜示意过,待时机成熟,将孙南宥从韦彦手中抢过来,到时候,就算真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浩战又如何。 泉水中央,孟初落在水面上,双手作势,开始结印动作,她双目微闭,额头不断冒出汗珠,灵力在她身旁环绕,并不断运作,看样子似乎真是在努力解开结界。 韦彦站在岸边盯着她,心里似乎已经笃定对方肯定会听从他的指令,便开始有了些许松懈…… 就是这时! 沈煜瞅准时机,一道剑光挥过去,将韦彦打退,便又立马上前去,一把拎起地上的孙南宥。 韦彦被沈煜一击打退,身体受到强大的冲击力正往孟初所在的方向飞去,在半路却被阻拦住。 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似乎将他与孟初隔离。不仅是他,而是孟初与他们所有人,仿佛是有人在不知不觉中给孟初的周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怎么回事?!” 孟初这时才发现自己周围的变化。 沈煜来不及思索,首先结印将他与孙南宥护在自己的结界下。 韦彦脸上挂着一抹阴险的笑容,从水中狼狈地爬起来,一手将嘴角的鲜血擦拭去,即使身受重伤,也止不住地发出讥笑声。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啊!” “到底怎么回事?!”沈煜冲韦彦发出怒吼。 “诶?问我?”韦彦装出一副单纯惊讶的模样,“小师妹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解开结界是有风险的,这就是风险啊!” 沈煜盯着韦彦,似乎是在思考韦彦话里的意思。 “沈煜,”孟初道,“我明白了。” “什么?” “这里是洞天与外界的交界点不错,想要解开结界同样也是在此处,只不过……”孟初说着,抬首仰望红月,“我正好站在了‘月亮’的位置。” 孟初点到这里,沈煜便明白了。这里既然是幻化出来的洞天,天空便具有着虚假性,红月也存在着所谓的正下方,就是整个洞天的中心处。先前沈煜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在洞天会有红月,现在有了些许思路。 红月的出现一般代表着血光之灾,在洞天如此封闭的情况,除非有血祭,否则难以维持,然而方才这里并没有明显的血腥气息。 结合外面的情况,沈煜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被关在洞天里的魔物将啃食过的尸骨扔进这泉水之中,泉水吸收剩余的鲜血,形成血祭,将能量传送到红月上,以此加强结界。而多出的尸骨,泉水无法吸收,便通过打开结界,将尸骨“排”出去。 如此,他们在外面见到的满地尸骨便有了说法。但是……那些在外面依旧能活动的低级魔物又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思绪在这里被打断,线索无法相连,沈煜的脑子里越来越混乱。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孟初处在阵法中心,无论她有没有解开结界的想法,结界都是有感受到她的存在的,便自动将她当作下一个血祭的祭品。 如今唯一能自救的办法,就是解开结界了。 孟初当然知道她现在唯一能活下来的选择,就是解开这个复杂的结界。 可还没来得及结印做法,脚下水中无数只黑色的手攀附上,拉扯着她的衣裙,将她一举拉下水。 孟初一头扎进水里,这水虽说是淹不死她,但水中仍有阻力,她在水里不断挣扎,下面黑色的手也死死地抓住她不放。在它们的领地,黑色的影子强大有力,孟初毫无反抗的机会。直到被拉入水下深处,触手般的生物代替黑色的影子。 小腿一阵刺痛感明显,孟初下意识低头,但见那些触手内侧长满了小小的钉子般的刺,稳稳地扎在她的腿上,一瞬间,鲜血涌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水色。 孟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拼命挣扎着想要把触手拉扯下来,但它们就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怎么也扯不掉。 鲜血不断涌出,孟初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流失。她开始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如此便会死在这里了。 孟初想要将触手用剑斩断,奈何在水下,她的行动有诸多限制。除非此刻真神显灵,否则就要这么被吞没了…… 泉水之外,这边的情形也不容乐观,白雾缭绕,沈煜如今是四面楚歌的劣势,身边随时有可能冲出一只实力强大的魔物。 更何况,在此处待的时间长了,沈煜越发地明确一件事:雾里是有毒的。他的结界已经出现破裂的痕迹,想要一直在结界下躲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沈煜低头,目光扫向紧闭双眼的孙南宥,他依旧未清醒过来,如今孟初也不在,没有目击者,或许是时候了。 耳边传来的敌人话语低沉而诡异,仿佛从深渊中传出的恶魔私语,让人毛骨悚然。这些敌人隐藏在暗处,身影若隐若现,如同鬼魅一般难以捉摸。偶尔发出的低语声,像是诅咒般萦绕在沈煜耳边,让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尽管如此,沈煜依然保持着冷静和警惕,他清楚地意识到,敌人之所以不急着发动攻击,正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扰乱他的心态,它们正享受着这种戏弄他的快感。 韦彦早已躲进雾里,偶尔发出讥讽的嘲笑。 清澈的泉水中,孟初的鲜血渐渐浮现出来,猩红的血液在水中弥漫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这股血腥气刺激了沈煜的神经,他终于不再忍耐,双眼猛地睁开! 血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眼神中的怒火和杀意,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在蒙蒙的白雾之中,沈煜的身影显得格外耀眼,他的存在让对方无法忽视。 “呜……” 随着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响起,强大的血光开始在沈煜身旁迅速聚集环绕,随后化作一股阴风呼啸而出! 这股阴风十分强劲,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吹裂一般。而随着阴风的出现,一股强烈的威压也随之而来,瞬间笼罩住整个空间。 即使无法彻底驱散白雾,周围的树木也被这股威压气势压得扭曲变形,树叶纷纷飘落,地面也微微颤抖起来。就连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有不少被这股强大的威压气势所影响而被消灭。 沈煜站在原地,感受到了那股从自身发出的强烈的威压。现在,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所有敌人的气息,并且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形状。这些敌人隐藏在茫茫白雾之中,虽然无法直接用肉眼看见,但在沈煜的灵识中,他们的身影却是如此清晰可见。 打开天眼,他能感知到洞天里所有生物的气息。 总共三百六十一个,大小各异,实力不同,沈煜有信心,他能够一举剿灭。 忽地,似乎看见了什么,沈煜将所有灵力收起,强烈的威压在这转念间不复存在,连同血红色的双瞳也转而变成与寻常人家相同的瞳色。 突然的收手让敌方猝不及防,本以为将会与之大战一场,却是如此的情况,这让隐藏在白雾中的敌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魔族的首领不管沈煜是什么打算,它抢先一步脱离了白雾,以最快速度冲向沈煜。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带着强大的气势和力量,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 四只手臂上密布着的小眼睛在腾跃的一瞬间同时睁开,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息,一声尖锐的嘶吼声仿佛打算将在一瞬间将沈煜撕碎! 刹那之间,风云突变,一道璀璨无比的剑光,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天际,散发着无尽的光芒和威严,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威势,狠狠地斩向了那个怪物! 只听“噗嗤”一声脆响,那怪物竟被这道剑气直接斩断成两截,人的上半身与马的下半身被迫分离开,怪物体内流淌着的绿色液体也四处飞溅,沾染在地面和周围的一切物体之上。这些绿色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让人感到一阵恶心和不适。 沈煜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一点畏惧,他早就发现了那人的存在。 意外之客的到来,自家首领的死亡,叫暗处的敌人慌了神,不再如之前一般有计谋地进攻,开始四处逃窜起来。 白雾未散,沈煜看不清高处,只知晓有一道巨大的白光笼罩在地面,地面似乎已经形成了阵法,寒风呼啸而过,迷了沈煜的眼睛,使他被迫蹲下。一股强大的气流贯穿,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似乎是有几道剑气的声音,如凌厉的风声般呼啸而过,剑气划破空气,形成了一阵“哗哗哗”的尖锐声响。这声音仿佛是死亡的召唤,让人不寒而栗。 由于无法亲眼见到,沈煜便只能依靠想象。场上的战况,那几道剑气将会如同闪电一般迅速穿梭于敌群之中,且因为在阵法之上,敌人无法逃脱,而剑气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鲜血四溅,场面极其惨烈。 沈煜不知道来者为谁,但他可以肯定,他从前不曾见过这人。这个人,拥有绝对的强大力量。 他记得刚才所见,白色的剑气,说明来者并未使用灵力。而仅仅只是没有灵力注入的剑气就能轻易斩杀一只竖瞳的强大魔物。沈煜不敢想象这人究竟是有多强。 待一切平静下来之后,白雾也逐渐散去,只剩寒风轻抚过…… 红月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皎洁无瑕的白玉盘。 白月之下,高空之中,一位身着无情道道服的高挑女子正凝望着他,晶莹的肌肤被月光蕴染得玲珑剔透,在沈煜的视角,白月正好落在女子脑后,像是神光。 女子微微笑着,恍惚中,沈煜仿佛看见了从天而降的神女…… 第28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初次见面,不请自来的客人。” 对方这样说着,莞尔一笑。 沈煜从地上爬起来,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眼睛里满是对来者的警惕。 “你是何人?”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的,“晏逍师叔没向你提起过我?” 有韦彦先前一出,即使对方身着无情道的道服,沈煜亦不敢轻信对方,仅仅将心思藏起来,再把剑一收。 “等等,水下还有人!”沈煜猛地想起。 “小师弟说的可是那位姑娘?”女子用手指着沈煜的身后。 沈煜顺着方向一转身,孟初正虚弱地坐在不远处,浑身湿透,衣裙的裙摆染红一片。 “孟师姐……”沈煜盯着孟初愣了愣。 “她没事。我进来的时候,顺便救她出来了,”女子走上前,侧身站在沈煜的身旁,“她的状态很不好,你是她朋友,不去帮帮她吗?” 言尽,沈煜才反应过来,去将孟初扶起来。 孟初见沈煜过来,眉头一皱,露出一个难受的表情,想说着什么,欲言又止。 沈煜没理会她,只是将她小心地扶起来,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那位救命恩人的身旁。 但见那姑娘对着地上的孙南宥端详起来,随后在手上变出来一个葫芦,将孙南宥给吸了进去。 孙南宥:“……” 沈煜:“……” 孟初:“……” 女子一回头,才发现他们已经过来了,便解释说:“他身上有中毒的迹象,解毒不是我的强项。况且一会儿我们还要出去,背着他也挺费劲的不是吗?” 话一说完,女子的目光停留在孟初虚弱无血色的脸上,孟初知道她要说什么,提前拒绝了她的“好意”:“寒师姐,在下就不必了。” 女子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两条黛眉微微一蹙,似乎是在怀疑孟初的话,片刻后还是做出了妥协:“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沈煜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你们认识?” 孟初点点头,“曾经见过几次。” 女子这时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自我介绍,“方才光顾着别的去了,确实还没向师弟说过我呢。小女子姓寒,寒书谣。” 沈煜礼尚往来,同样作揖道:“在下沈煜。” 寒书谣这个名字听着熟悉,沈煜一时没想起来是从哪里听过,孟初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明白了,便小声提醒道:“寒师姐就是无情道那位……” 点到这里,沈煜的确是想起了,晏逍曾向他提过的,当时也提到了孟初的名字,这两位都是烨灵门派修为极高的弟子。可惜那时候的沈煜并不在意能够成为烨灵门派最优秀的弟子,对两人的故事都没有太过在意。直到后来在试仙大会上与孟初打过一架,才知晓孟初的存在。 如今亦是同样的情况。 沈煜知道无情道的这位师姐实力雄厚,只是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强。 “那好了,咱们出去吧。”寒书谣转身,正准备解开结界出去。 眼前一个巨大的浅蓝色阵法腾空出现,纤纤玉手轻轻一弹,阵法由中心破碎开。 与孟初解开结界时完全不同的景象。 眨眼间,四周的场景如同玻璃破碎一般,被另外的模样替换掉。 这里是进入洞天之前的地方。 四周石壁上依旧是无数大大小小的石洞,只是洞里没有了之前的动静。 寒书谣抬首,她的眼睛停留在头顶的青铜鼎上。 身后二人顺着她的视线跟去,孟初发出疑问:“寒师姐,这鼎……” “此物名为系铃鼎,方才我们就是在这里面,如今师尊已经不再需要它,它也没用了。” 说罢,便是两指一点,青铜鼎上的符纸同时燃起明火,将符纸烧尽后,寒书谣转身离开,身后二人便跟上她。 他们走后,一团青火覆盖在青铜鼎的表面,瞬间将其吞噬,连同连接青铜鼎与石壁的铁链也一齐被“咬断”,整个空间随之坍塌。 “寒师姐。” 出去的路上,沈煜忍不住发问。 “怎么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嗯?我以为你们是知道才闯进来的。” 要是知道是那样的地方,他们怎么可能还会硬闯? “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师姐也不必顾及我。” “倒也不是,那里就只是我师尊饲养魔物的地方。” 沈煜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寒书谣,“仙师饲养?” “嗯哼,”寒书谣点点头,继续走着自己的路,“当然了,也不是做什么坏事的,不是有句话叫:‘欲先制敌,必先制己’吗?就是这个用法。” 沈煜听明白了,“但是,此行我有诸多疑惑的地方……” 走到一处岔路口,寒书谣蹙起眉,思考着要走哪边,“但说无妨。” 沈煜便一一列举了自己不理解的地方,比如为何明明有结界在,韦彦仍能在外面行动。 “很简单的道理,他本人其实并未真正走出结界,结界再如何破碎,只要没有正式解开,他就出不来。” “那为什么……”话到一半,沈煜明白了——是幻术。结界无法放人出去,但是却拦不住没有具体形态的法术。 “看你的表情,明白了?” “嗯。”沈煜回应道,发觉队伍一直停滞不前,领着两人走了左边的道路。 寒书谣继续道:“那么,你还记得你是如何进来的吗?” 沈煜思考了会儿,“在黑暗中,突然听到东西掉地上的声音,再一睁眼,就出现在这里了。” 寒书谣闻言,问起在场的另一人:“师妹你呢?” 突然被点到,孟初这样参与了这个话题:“我?我记得……似乎也是同沈煜一样的。” 寒书谣嫣然一笑,双手一合,“那就对了,师尊吩咐我来处理掉这边的麻烦,殿门没锁,连接的通道也在,你们就是在我后面进来的吧。——‘黑暗中’……你们没想过点灯?” 偷溜进来的,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明显的举动? “也是,你们不清楚这里的情况。” 沈煜有些不明白这位师姐的脑回路了,继续提问:“那……那些低级魔物又是怎么回事?” “魔物?外面那些?那是我后来抓的,原因也很简单,地下空间复杂,我总是找不对位置,索性就扔外面了,反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的确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沈煜不再说话,也无人提出话题,直到三人彻底出现在天空下,几位发现丢了弟子的仙师正在殿门口等着他们…… 于是,夜闯的几人被关了禁闭,至于何时能出来,就只能看掌门的心情了。 夜半,仍是在灵宫,不过是在另一殿——东尾殿。 安静的房间里,额间带金印的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在睡梦中呢喃,声音虽小,却带着一丝不安和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上表情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平静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淡淡的双眉紧紧地拧在一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浸湿了枕头。 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样,无法挣脱。他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梦魇。 这一幕惊到前来照看他的连漾仙师,但片刻后,少年只紧锁住眉头,竟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看上去极为痛苦,连漾考虑施法为少年安梦,却低头看见少年睁眼的一瞬…… 人间的天地,是初秋雨纷纷。 暗淡天色,不让阳光透一点儿下来,细雨绵长,欲断心魂,行人无言,行色匆匆。 人城内幽静,平淡且清闲,商人家的孩童赤脚在雨中奔跑——今日偷溜去农家田里与好友一同玩泥巴,这时候再不赶回去,是要被娘亲骂的。 地面水滑,孩童一个不注意,便摔了个跟头,弄得一身湿漉漉,脸上也磕破了皮。还没来得及放声哭喊,只觉头顶一沉,一个斗笠被戴在了他的头上。 孩童先是自己爬起来,用童真且懵懂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位“好心”的大哥哥:“谢谢……”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些吃惊。 少年弯着腰笑了笑,眼神温柔,摸着孩子稚嫩的小脸,轻轻擦拭着小脸蛋上鲜红的血色,“乖,快回家去吧。”少年的声音很轻,迷人,有磁性。 孩童木愣地仰望着他,随后冲少年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了。 小孩身后,雨越下越大,淋了少年一身。无色的雨滴顺着少年的短发而下,偶尔触及其间夹杂的蓝紫色发丝。有几缕稍长的蓝紫色,顺着颈部自然垂下,落在带有异域风格的紫衣上。 少年微微一侧身,身上的银饰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大滴雨水划过高高的鼻梁,少年抬手随意擦拭下,脖颈间一条银色小蛇覆上少年的皮肤,舔舐着少年食指上残留的孩童的血液。 在得到新鲜的血液的一刹那,小蛇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异光。 少年盯着小蛇轻笑一声,任凭小蛇顺着他的身体爬到地面。由此,无数条蛇自他的衣下钻出,流向世间…… 第29章 回家 第二日清晨,蜀山脚下的小镇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故事。晨鸟欢快地鸣叫着,落在屋檐下。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照亮了古老的石板路和古朴的建筑。屋顶上的瓦片闪烁着微光,透露出岁月的痕迹。街道两旁的树木摇曳着翠绿的叶子,像是在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然而,此时的小镇却弥漫着一种紧张和恐惧的氛围。邻城被屠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对自己所处的状况感到无比的担忧——两城相隔不足一百里,要真打过来,恐怕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蜀山孙氏,镇守此地百余年,是蜀山百姓的唯一依靠。 孙晟醒时,就听人细说了外边的动静。 “不过是些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胆小鬼罢了。屠城?害,谁让他们不早些拜入我孙氏门下的!这就是活该!” 孙晟一边说着,身旁一个粉衣的女子一边夹菜喂到孙晟嘴里。 椿娘是一年前被孙晟买回来的小妾,顶天也不过算是个小家碧玉的长相,这么长时间,孙晟也早就腻了。她也不曾念过书学过舞,只是照顾人细心些,以前孙晟还有新鲜感在,最近一堆烦心事下来,孙晟对她是越看越不顺眼。 “行了行了,别喂了,”孙晟叫停了椿娘,“下去吧。” 椿娘眼见孙晟表现得极不耐烦,也不敢有怨念,只好收住退了出去。 也是这时,外边来了人。“主君,”来人跪下道,“外面来了好些人,吵嚷着一定要主君亲自出面。” 孙晟摆起主君的架子来,“可是为陆阳城屠城一事来的?” 那人犹豫两秒,“是……” 孙晟且松一口气,“罢了,就让本君出门一趟。” 孙晟出府,却未直接面对门口闹事的人,而是叫来马夫,坐上马车,上街市去了。 有下属不解,跟在马车旁,时不时小心谨慎地往车内瞟,车帘紧闭,什么也没瞧见。 到市里街上,人流量大,又是孙府的马车,周围更是围了不少人。 也有胆子大的,在人群中大喊几声,质问孙氏为何不出面回应陆阳城屠城一事,但也仅止于此,无人敢上前去拦住马车。 最终让马车停下的,是个老妪。老妪站在路边,身后跪着个被长绳绑着的姑娘,低着头,看不清长相,约摸着有十七八岁。姑娘身旁挂着张破损的白布,上面写着黑字的“卖身葬父”。 是有个青年在跟老妪理论,这才挡了路。 青年大骂老妪是人贩子,强抢民女,老妪就指着青年骂爹骂娘,气势上不输半分。 下属上前想打发走,孙晟却拦住,“不可鲁莽。” “何事如此喧哗?扰了本君清净。”孙晟从车上下来,衣冠楚楚,一副大家做派。 老妪见是孙家主君,上前阿谀道:“孙大人,您可安好?老身可不敢扰了大人的清净。” 转身又指着青年恶狠狠地道:“是这个人,非要来老身这里闹事,原本夫君去了就不如意,想着让闺女去富贵人家做个良妾或侍女,也能得几个子儿为孩儿她爹下葬,谁承想遇上这么个没娘养的,老身这命好苦啊——”说着便势作抽泣,掩面擦拭。 四周议论声纷纷,青年红了脸,也不甘示弱,说了自己的理:“放屁!先且不说你这一把年纪哪儿来的这么个闺女,再说了,那姑娘一看就是非自愿的!按王法,你这可是要吃牢底子的!” 老妪也被说急了,大骂两句又开始同青年争论,说男人不知廉耻,她自家的事,与旁人无关。 青年也觉得自己站理,不惧辱骂。 “行了,都停下!”孙晟大吼一声,双方这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此事本君已明了——卖家不过是想寻得些银两葬夫,也让姑娘有个归处。看客也是担心姑娘,此事若由本君定夺,不妨……将这姑娘接进孙府,为妾室,聘礼自然不会少。有这层关系,本君也会另外派人为你家下葬。至于看客的担忧,想必有本君在,这姑娘也受不了什么委屈。诸位——意下如何?” 老妪躬身欣喜道:“大人英明。” 有了孙晟这番话,青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连连赞同道:“大人英明。” 围观者中也是称赞声不断。 是时候了,孙晟正了正声色,面向大众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本君想给诸位一个交代——想必在场诸位都已知晓,陆阳城屠城一事……” 一提到这件事,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哗。 大多是担心害怕的,孙晟要的就是这反应。 “诸位不必担忧此事,蜀山孙氏镇守此地百余年,定不会让那魔族欺压到我们头上。对于此事,本君早有安排,诸位请放心,有本君在的一日,就不会弃蜀山百姓于不顾!” “好!”人群中又是喝彩声一片。 孙晟于众人欢呼声中退场,百姓们更是一路跟到了孙府门口。 这天,是孙南宥被退回孙家的日子。 邵笙回到玄月殿的第一时间,就将掌门的安排告知于孙南宥:“品行不端,才智不佳,当逐。” 三人中,就只有他被下了这样的命令。 虽不甘心,但这也是剧情走向,就算今天没有被赶回去,后面也会因为被指控挑拨门派师姐弟关系被驱逐。 依旧是那座空荡荡的奎峰阁,久无人至,尘埃积了不少。 孙家负责管事的下人沉声道:“公子被退回实乃孙家之耻,此后也不会向奎峰阁提供任一物品。” 也就是说,孙南宥现在吃饭都是个问题。 但好在,有千叶。 回来的第一时间,孙南宥先去看了孙景钰的碑位。陈旧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吱——”的声响,也顺带拉断了几根蛛丝,蜘蛛一下子掉到孙南眼前,叫来者吓了一跳。 孙南宥平静下来,绕开它溜进屋里。 地上一片狼藉——他走后,奎峰阁里值钱的、值不了多少钱的,都被人给顺走了。 谁能想到,他还有回来的一天呢。 孙景钰的碑位也是,歪着倒在祭祀桌上,无人在意。 孙南宥望着面前空荡荡的祭祀桌——如今仅剩下孙景钰的碑位了。他轻叹一口气,将碑位摆正,又从衣袖里拿出手帕为其擦拭。 他想,如果孙景钰的灵魂能看到他、看到这里的一切,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想不到。 孙南宥一转身,面向那一地狼藉,刚准备叫来千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公子!” “落圆姐?”果然每到这个时候,落圆总是来得这么快。 落圆一奔进来,先是抓着孙南宥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落圆姐……”孙南宥受不了她这样。 落圆听了孙南宥的话,逐渐平静下来,盯着孙南宥的眼睛,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小公子……你瘦了……” 孙南宥苦笑道:“学习哪有不累的?瘦了,说明我的确认真去学了,不是吗?” 落圆将眼泪一收,便是皱紧眉头,孙南宥知道,她又要开始骂人了。 正如他所料,无论孙家上下,还是门派各道,落圆通通都骂了个遍,其中甚至还有沈煜。 孙南宥有些诧异:“落圆姐还知道沈煜?” 落圆伸出两指弹了一下孙南宥的脑门,回道:“那不然?你落圆姐可是随时都在打听小公子在烨灵门派的消息的——这个沈煜,不是也犯了事吗?怎么他就什么事儿也没有?”落圆语气中有怪罪的意思。 “可……孟初姐不也没事吗……”孙南宥小声地鸣不平。 不料这句被落圆听得一清二楚,她连忙反驳道:“这哪能一样?孟初小姐可是长禹少主,天之骄女,是他烨灵门派好不容易求来的天才!” 落圆护短的性子,孙南宥也清楚,忙附和道:“是,是,落圆姐说得对。” 明知孙南宥是在敷衍她,落圆也只是无奈扶额道:“话说到这里,小公子接下来可怎么办呐?” “接下来?”按原剧情的走向…… 等魔族圣双子杀过来的时候,他会和整个孙府一起没的。 很快了,边界镇守的世家被灭了门,这就意味着边界的封印被解开,圣双子早在那个时候过来了。 凭着之前看书的印象,孙府被灭门的日子也快了。 再一年冬至便是。 仅一年之余。 这段时间,孙南宥不再出现在主角们的故事中,他会一直待在这儿的。他与他们就此无缘了…… 一想到这里,孙南宥就不免心生紧张。 是对未来的迷茫。 落圆打断了他:“小公子又要回奎峰阁住了吧,这里竟乱成这副鬼样子!难道整个孙府就没个有眼力见的人吗?!” 孙南宥苦笑着,默默听完落圆再次将孙府上下给骂了一遍。 直到落圆骂得有些倦了,停下来呼出几口气,并对着孙南宥道:“小公子,我今儿也是闲着,让我来帮你吧,这么大个院子,你一个人肯定不行!” “别……落圆姐……还是不用了……”孙南宥伸手想阻拦。 “没事的,小公子。”落圆趁这会儿功夫早收拾起屋子来了。 见拦不住,孙南宥顿时苦恼起来。 落圆要不来帮忙,孙南宥还可以找千叶开个外挂,她这一来,他孙南宥可就真得自己动手了——还不如不来呢! 第30章 孙家的妾室 没办法,看落圆这架势,是彻底没办法逃脱了。 孙南宥还是认命了。 “小公子。”落圆突然叫他。 “怎么了?”孙南宥抬头回应。 落圆一边收拾着一边头也不回地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听说——孙府最近新娶进门一位妾室,很受主君宠爱,甚至把前几位都挤下去了。而且听说她仗着宠爱横行霸道,小公子回来后还是小心些,别惹得那位不高兴了,到时候免不了责罚。” “妾室?”孙南宥对此并没有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原剧情里好像是有在谁口中提了一嘴。 “这仙家仙门的,是非多着呢。今儿娶了这个,明儿又喜欢那个——哪有那么多真心的,最爱自己罢了……” 孙南宥只是听着,没有回话。 夜幕降临,屋子并未彻底打扫完,但总比刚回来的时候干净些,落圆不能留在外面过夜,在天黑尽前赶回傅家了。 只留下孙南宥在奎峰阁内。 当然,孙南宥不会傻到真的要一个人在这地方睡觉的。 “千叶!千叶!”孙南宥回到精神海四处寻找千叶的身影。 “宿主!我在这里!”千叶在二楼探出半个脑袋来。 不给孙南宥上楼寻他的机会,千叶自己先下来了,“怎么了?” “我……不对!你怎么又在敷面膜?”孙南宥的话刚开个头,就被千叶脸上青绿色的面膜吸引去了。 “这肿么了?快说正事吧,宿主。”敷着面膜的千叶连话都说不利索。 孙南宥简单地将他快要“死”了的这件事讲给千叶听。 “哦,这有什么好怕的?”千叶表现得很坦然。 “可是我‘死’了,后面的剧情怎么办?还是说……我不能等到故事的结局吗?或者……或者千叶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哦。”千叶摆了摆手。 孙南宥:“……” “干嘛这样望着我,这种情况我也没有遇到过。” 孙南宥投以怀疑的眼神。 “真的。”千叶还以坚定的目光。 “那这可怎么办?”孙南宥瘫倒在沙发上问。 “假死呗,到时候你换个身份就行。” “假死?靠谱吗?”孙南宥又问。 “不知道,”千叶摇摇头,“我自己刚想出来的。” “……” 孙南宥的表情,无语中夹杂着十分无语,甚至还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绝望来。千叶见状,急忙过来搂住他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诶,宿主您先别急嘛,这不是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么?千叶作为您的专属系统,肯定会全力帮助你的啦,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一切都有我担着呢——总之,千叶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帮宿主回到现实世界哒!” 千叶贴着孙南宥,冲他温和一笑,孙南宥虽还是那副样子,但到底还是把话都听进去了。 “对了,这么说来,宿主很想看到大结局吗?” 孙南宥微微侧头,就被眼前千叶青绿色的脸吓了一跳,“怎……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好奇。”千叶的脸上带着一抹看透一切的笑。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非要留下来的理由……”孙南宥挠挠脸回复道。 “唔——那好吧,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千叶说着离开座位,“洗脸去了。” 这一夜,月明之夜。回云阁内,孙晟躺在床上,新娶的妾室阿漓在他的怀里依偎着。 轻如蝉翼的披帛下,娇嫩的粉衣紧贴着她曼妙的身姿,隐约可见其胸前的丰满与纤细的腰肢,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而那倾国倾城的容颜更是令人惊叹不已,眉似远山,目若秋水,唇红齿白,娇艳欲滴,尤其是那双勾人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一般。 阿漓长得极其妖艳,又懂得讨人欢心,一下子就捕获了孙晟的心,让他无法自拔地陷入了对她的迷恋之中。 “主君……”阿漓耳语道,同时轻嘤一声。 孙晟将自己粗大的手掌附在阿漓纤细的小手上,“何事?” 阿漓坐起来,也顺带将孙晟扶起来,用魅惑的双眼含情脉脉地痴望着孙晟,后者得意地哼笑一声,伸手搂住阿漓:“有什么要求可管提就是,本君带你回来就是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阿漓闻言又轻轻笑了声,如银铃般,“主君~端月阁——妾身喜欢那儿的装饰。”阿漓撒娇道。 “端月阁啊——”孙晟有些为难,因为那是方氏的院子。方媚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孙家与方家的联姻是孙家上一位家主也就是孙晟的父亲定下的,为的就是巩固孙家的地位。 如今孙晟与方媚虽无感情,方媚也对孙晟的事不管不顾,整日就待在院子里念经拜神,但方媚作为孙家主母,在孙家的地位可从未受到过撼动。 想要端月阁,不就明摆着是在挑衅方氏吗? “除了这个,换个别的吧。”孙晟的表情逐渐不太平静,连手也松开了。 “主君~就连这点儿需求也不能满足阿漓吗?”阿漓双手抱住孙晟的胳膊,身体紧紧贴着,佯作委屈道。 孙晟一想到方氏就烦,也恨屋及乌,怪罪到让他被迫想起方氏的阿漓来,干脆将手从她怀中抽去,“你不过是个妾室,怎么敢打起当家主母的主意来了?看来还是得好好管教你了!” 阿漓明白,方媚有娘家撑腰呢,她如今也只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孙晟再怎么宠爱她,也不想因为她而得罪方家。 “主君莫气,阿漓知错了,是该好好管教管教,”阿漓抱上去,在孙晟怀里撒着娇,“那阿漓换一个吧,嗯……喏,阿漓刚嫁进孙府没几天,附中的公子小姐们自然是要管阿漓叫声小娘的,不过阿漓还不曾见过几个,不认得人呢,不妨明儿叫过来挨个认认,日后在府里见着也不至于陌生。如何呢,主君?” 孙晟闻言眉头微松,低头看着怀中的阿漓,“如此甚好,便依你所言吧。”他轻轻拍了拍阿漓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之色。 阿漓嘴角微扬,眼中满是得意,“谢主君!阿漓一定不会让主君失望的。”她紧紧抱住孙晟的腰,在孙晟怀中依偎着。 同夜的盘龙山,月明星稀。沈煜在半个时辰前才得知孙南宥的事,那时他刚从禁闭室里出来,被师尊叫过去说教。 晏逍没有说什么重话,象征性地讲几句,就放他回去练功。 他对孙南宥只字不提,是后来练功时,孟初赶过来告诉沈煜的。 孟初认为不公,容寻告诉她,这主意虽是掌门的意思,却是由晏逍提出的。 于是,就有这会儿的事了。 “进来。” “师尊。” “何事?” 沈煜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却是坚定的,肉眼可见的愤懑不满。 晏逍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怎的,连忙询问。 面对晏逍的“关心”,沈煜仅是淡淡地瞥他一眼,“师尊,这不公平。” 晏逍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你是为那个小子的事来的?” “他有名字的……” “打住!”晏逍打断了他,“沈煜,你这是在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质问为师的吗?” “师尊,这不是小事,”被打断沈煜本就不满,晏逍还用这样的话回应他,“就因为师尊的一句话,断送了一位仙门弟子的前程,这怎么能算是小事?” 晏逍气笑了,“不过是个孙家不要的废人——沈煜,你可要清楚,为师对你寄予了何种希望,又为你花费了多少精力!你跟他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曾经的神魔大战没了多少人?!为了复兴仙门,牺牲千万人的性命都不足挂齿,他一个人的前程又算什么?!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来找本尊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知道!”一提到当初,沈煜就握紧了拳头。要不是急于求成,又怎会找上他,“但这……这有违仙德……”仿佛知晓自己无法劝动晏逍,沈煜的声音明显小了。 “仙德?呵,自真神陨落的那日起,仙门早就变了!仙德?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百年,还是千年?如今的世道,强者才是王道!那个小子,原本为师只是看不顺眼,现在看来,为师将他驱逐出门派,还真是做了件对事!今儿你为他如此,明儿还不知道怎么呢?!” 说罢,沈煜还想反驳,就被晏逍一招推出垂云殿。 虽只是一招,也是将沈煜的反噬给逼了出来。 一大滩浓血从口中吐出,那股腥味弥漫在空中,令人作呕。鲜血如泉涌般不断流出,根本无法止住。浓稠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地面上刚冒出来的灵草被鲜血溅到,迅速枯萎、腐朽,仿佛被一股邪恶力量所侵蚀。 沈煜只觉得自己的头部像是要炸裂一般,疼痛难忍。他紧紧地捂住脑袋,试图缓解这种痛苦,但无济于事。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太阳穴处也开始发热,滚烫的温度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同时传来阵阵尖锐的耳鸣声,仿佛有无数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一片混乱的声音中,一个成熟男子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又来了。 沈煜强撑着站立,眼前满是虚影。这一次竟比平时还要剧烈,沈煜感觉要坚持不住了。 快要昏厥时,沈煜感知到右手上冰凉的触感,像是泷焰,又不太像。当他清醒过来,人已经是泡在温泉里了。 “沈公子,感觉怎么样?”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煜猛地一抬头:“是你……” 简宁站在岸边,对着他笑道:“是我们。” 孟初与霍祺巫也在。 沈煜从水里出来,捡起地上的外套披上,张口欲言,却先望着岸上几人眼珠转了半圈,才开口道:“多谢……” 霍祺巫回应道:“不必客气。” 简宁也眯着眼笑道:“大家都是仙门弟子,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刚才泡在温泉里,可算是好些了,沈煜也趁这时松了口气。 “你去找晏逍仙师说了那件事?”一直站在后方的孟初这时才终于开了口。 “是啊。”沈煜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那件事?哪件事?”简宁一头雾水。 霍祺巫大胆猜测一下:“莫非是关于孙师兄的?” 这一点倒是提醒到简宁,她带霍祺巫来找这两人就是为了问清楚孙南宥离开的事,“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你们几个到底怎么回事?孙师兄又为什么走了?” 话说完,简宁是望望孟初又看看沈煜,希望他们俩中有人能给她一个完整合理的解释。 可当她向两人分别投去渴求的目光时,这两人皆是沉默着转移了视线。 这下简宁更急了,“不是,这到底怎么了?!你们开口说话啊!” “这件事,错在我。”沈煜道。 “不,我也有错。”孟初道。 孟初将事情的起因结果全部道出,简宁听到韦彦二字时,瞬间想起尘莳也跟她讲过这个人的事,待孟初讲完他们所经历之事后,简宁也将她所知的韦彦的故事道出。 “过程我是了解了,但是后来为什么只有孙师兄被赶下山了?”简宁眨着杏眼,眼里满是不解。 就连霍祺巫也意识到这氛围的不对劲,忙拉了拉简宁的衣袖。 见沈煜和孟初的表情不对,再加上霍祺巫的小动作,简宁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那……孙师兄还能回来吗?”简宁弱弱地问了一句。 “或许,”孟初答道,“不会……” 这日之后的第二天,阿漓早早地起床,精心打扮一番后,便让人去请来孙家的公子小姐们到大厅来。 一个青衣侍女闯进奎峰阁,并以极不耐烦的态度对孙南宥讲明了阿漓的安排。 有孙晟撑腰,不一会儿,府中的公子小姐们便陆续来到大厅,他们个个衣着华丽,气质高雅,但脸上却带着几分傲气和不屑。 第31章 回去 新来的妾室要让府上的所有公子小姐去堂前请安,这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在场的公子小姐们无一不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是个没有身份地位、来路不明的小妾,这么兴师动众的,倒引得一众不满。 唯有孙南宥,对此无所谓,只希望一会儿就躲在角落里,别让人发现才是。 只可惜事与愿违,身后迟来的孙震一眼便瞧见与人群格格不入的孙南宥。 孙震什么来头,那是孙南宥的堂兄,孙景钰四哥孙景治的嫡六子。他年幼时曾在孙晟手下受教,作风与孙晟颇有几分相似,因此得孙晟重视,在众多孙家子弟中也是有话语权的。 他仅是一声“问候”,便将孙南宥置于众目睽睽下:“这不是那位进了烨灵门派的天之骄子吗?怎么回来了?” 其他公子小姐们闻声回头,纷纷对着孙南宥指指点点的。众人的话语声下,他的身影显得多么渺小。 孙震朝他走近,带着戏谑的语气对他道:“莫非这妾室权力这么大,连烨灵门派的仙人也请得回来?” 孙南宥很无奈,也很无措,他并没有生气,在这种情况下,更多的情感,是委屈,还是伤心?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心跳得很快,头脑没有余地地去思考该做什么,像是被定格在那里。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孙晟来了,挽着新娶的小妾阿漓。 场面上瞬间安静下来,孙氏的公子小姐们也都转过去朝孙晟作揖请安。 “这些便是孙郎的公子小姐们?”阿漓娇滴滴的模样惹人生怜。 孙晟伸手握住阿漓娇嫩的小手,回答道:“正是。”另一面又对着面前众多孙家子弟道:“还不快见过赵姨娘。” 阿漓伸手掩住口轻笑,“不用急的,慢慢来就是。” 底下人虽都不大乐意,但毕竟有孙晟在也只得顺了阿漓的意。 一个个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一一向着年轻的姑娘请安,孙南宥提着心,生怕一会儿就到他了,到时候又要落下个众矢之的的下场。 在上一个公子说话的间隙,该轮到自己了,孙南宥甚至不敢插话进去,直到众人跳过孙景钰和他的名讳,孙南宥才松了口气。 场上无人在意他,有发现的,也不愿去管,大概他在不在这个家都一样吧,没人把他当作家人。 一番下来,阿漓觉着疑惑:“怎么光有十五公子和十七小姐,那第十六个,是谁?” 孙南宥心头一紧。 “早死了,不用管他。”孙晟若无其事地回答。 “这样啊——”阿漓笑了笑,转而又讲起别的事。 这一趟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孙南宥又独自回到那个无人问津的小院里。 赵漓…… 中原人的名字,却有几分胡人的样貌,或许是祖上有胡人的血统。也难怪生得这般好看,让孙晟如此宠爱。 提到有胡人血统,在《珏印》的故事中,孙南宥就只想得到两个人——一是沈煜;二是后来他们会在人间的皇宫里遇到的一位。不过,那是主角团的故事了。 说起来,还怪想念在门派里的日子的。平日里虽然经常被于奕戏弄,他也还是在那里交到不少关心他的朋友。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孙南宥想。 “叮咚!宿主,千叶来了哦!” 千叶突然从孙南宥身后冒出来,把后者吓得个半死。前者则双手扒在孙南宥肩上,看上去心情不错,“宿主,可以呦。” 孙南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千叶抓住孙南宥的双肩,狠狠晃动几下,“千叶在说,宿主您可以回去、回盘龙山!” “啊?这……这不对吧?之后没有我的戏份了啊。”孙南宥不太明白千叶的意思。 千叶只是“邪恶”地一笑,“是没有戏份了,但谁说一定要在剧情里出现了?” “你什么意思?”孙南宥被千叶这“邪笑”弄得一身疙瘩,总感觉他在计划着什么不太好的事。 “很简单呐,只要不在不该出现的剧情里出现不就行了。再说了,大家都只关心主角团,别的变化影响太小了。千叶说的不对吗?”千叶摇晃着脑袋,渴求宿主的夸奖。 “倒也是有理……” “是吧是吧!”千叶眨巴着眼睛。 “不过,你最开始不是这样说的吧!”孙南宥指着千叶道,分明一年前还叫他不要随便改变别人的结局。 千叶嘿嘿一笑,“这不一样。” “这哪不一样了?!” 罢了,毕竟都能回去了,孙南宥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偷偷溜回去吗?”孙南宥思考着,随后开口问道:“什么时候?怎么去?” “嘿嘿!”千叶眯眼笑道,“当然是依靠千叶的帮助啦!”话语间,千叶高举双手,金色流沙般星星点点跟随着他的双手,在空间中大放异彩。 仅眨眼片刻,两人便身处异地。 “这……”孙南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这场景是他绝对想不到的——明月林荫下,沈煜和孟初两人相对而立,两个人挨得很近,甚至还有些亲密的举动。 这两人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吗?这么快? “千叶……”孙南宥试图抬手去抓一旁的千叶,却扑了个空,回头望时,身后早已无人。 那边的两人听到这边传来的声响,纷纷转头朝这里张望过来。当他们看到站在这里的人竟然是孙南宥时,脸上露出了诧异和惊讶的表情,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沈煜快速走来,先一步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孙南宥见两人过来,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心虚感:“我……我偷溜回来的。” 在心里又暗骂千叶的不靠谱。 孟初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才对孙南宥道:“阿宥,你来的时候,有被人看到吗?” 孙南宥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孟初还是不放心:“确定吗?” 这句话孙南宥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站在孟初的角度,他不具备能察觉旁人气息的能力,但他又总不能说是传送来的吧。 “多一个人,他们迟早会发现的,”沈煜道,“先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留在山上吧。” “我当然会这么做!”孟初的语气坚决,“只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三人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孟初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去找掌门,请他同意让阿宥留下来。”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行!”沈煜叫住她,“我们三个本就是一起犯事,你这时候去,只会起到相反作用。” “那还能怎么办?!”孟初有些恼了,这还是孙南宥第一次见她这样。 “孟初姐……”孙南宥不想因自己的原因而害他们吵起来。 听到孙南宥的声音,孟初的气也消了些,对着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对了,这么晚了,你又是偷跑回来的,一定累了吧,先找个地方休息,别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这个时候他能去哪儿?”沈煜在孟初身后接话道。 “还能去哪儿?”孟初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沈煜,继续道,“一个人住一座阁楼,这在烨灵门派可不多见。” 沈煜瞬间明白了孟初的意思,“你把他丢给我,能放心?” “难不成你还能把他给吃了?”孟初回复得很快,几乎是下一秒的事,这也让场上气氛变得异常奇怪。 “那也不至于。”沈煜说完转身就走,走两步发现孙南宥还呆愣地杵在原地,便伸手过来一把抓住他。 一路无言,孙南宥心里忐忑不安。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和沈煜单独相处,但共处一室还是头一次。 沈煜带他来到剑灵道,绕开其他弟子的住所,向更深处去。 若不是相信沈煜,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快让孙南宥以为沈煜是要带他去一个隐匿的地方拐卖了。 走过一处溪流的小桥,是竹编的,上面还有些斑驳的痕迹,像是经历过许多岁月的洗礼。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水里。过桥后,他们进入了一片茂密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一切平静无声,仿佛置身于一个神秘的世界。孙南宥好奇地四处张望,试图发现一些隐藏在竹林中的秘密。 晏逍对于沈煜的确是有着一种特殊的偏爱之情。为了不让旁人打扰沈煜,他特意为其安排了一处位于竹林深处的住所。 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着的楼阁,虽然规模不算庞大,但与剑灵道另一边那种人满为患的居住环境相比,这里显然要好得多。 楼阁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四周被郁郁葱葱的竹林环绕,给人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感觉。 走进楼阁,可以看到内部布置得简洁而雅致。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古朴的书桌和一把舒适的椅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床铺柔软干净,让人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 从楼阁的窗户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新的气息。这种清幽的环境无疑能让沈煜更好地静下心来修炼,不受外界喧嚣的影响。 这还是孙南宥第一次到沈煜在烨灵门派的住处,忍不住好奇四处张望。目光辗转间,孙南宥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沈煜这里只有一张床!这就意味着,他们两人中将会有一个人打地铺,又或者……睡在一起? 想到这个可能性,孙南宥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偷偷瞥了一眼沈煜,却发现对方正若无其事地收拾着东西,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孙南宥咬了咬牙,暗自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要被这种尴尬的局面影响到。 “时候不早了,你收拾好就休息吧。” 孙南宥吞吞吐吐地问:“那……那那那我……我睡哪儿?” “不是有床吗?”沈煜转头过来,一脸疑惑的样子。 “可这是你的床,你也要休息的啊。” “我不需要。” “啊?”此时,孙南宥才想起,以沈煜的修为,早就不需要仅仅依靠睡觉来养神了。 而沈煜真就如他所说,没有睡觉的打算,只是在一旁闭目打坐。这倒让孙南宥感觉不自在,笔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夜深人静,空气中很安静,孙南宥都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沈煜待在一个空间,简直度秒如年! 孙南宥翻了个身,打算背对着沈煜,可转念又想后背现在是视线盲区,即使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但也让他很没有安全感,翻个身又转过去。 “睡不着?”沈煜的声音突然从那边传来,差点将孙南宥吓到。 男人磁性的声音轻轻,竟莫名有种安心感。孙南宥于是平静下来,回答道:“是啊。” “你……想做点别的什么吗?比如——闲聊?” 孙南宥没料到沈煜会主动找他闲聊,他自然也想找点话题,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跟沈煜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他们只不过短暂地相处过,自己也不过是知晓沈煜命运的一个过路人罢了,他也从未站在朋友的角度去真正了解过沈煜,甚至在他看来,他们还不是朋友。 考虑到两人之间属实没有什么话题可闲聊,也怕一会儿接不上话尴尬,孙南宥便婉拒了沈煜。 沈煜听完沉默片刻,“那你早点休息。”便闭上眼睛。语气明显有了变化。 孙南宥担心是自己的话让沈煜变得不高兴,可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欲言但始终迈不出这一步。 “嗯,晚安,沈煜。”孙南宥翻身背对着沈煜,就这样入睡。 与此同时,千叶在精神海里不停地徘徊,表情莫名有种焦急,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空间中“叮咚”一声响,平面系统在眼前展开,来自某人的申请被摆在显眼的位置。 千叶二话不说同意了眼前的申请,来者是一个金发蓝瞳的男人。 第32章 从头开始的练功 白霖四处打量着:“这里便是千叶前辈如今的住处吗?果然与众不同——” 千叶并不想跟他在其他方面浪费时间:“你说的要紧事呢?” “前辈这么严肃做什么?晚辈又岂是会反悔之人。”白霖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但在千叶眼中,这抹笑更像是对他的讥讽。 白霖察觉到千叶对他的敌意,便也不再继续开玩笑,而是满含笑意地将手心里的一个东西递给千叶瞧。 千叶眼底闪过诧色,拿起白霖手中的东西,感觉不可置信般——这是一根白色的羽毛,边缘部分渲染着天蓝色,正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 他知道这根羽毛的主人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头?”千叶抬眼注视着白霖,眼底饱含着各种情绪。 白霖伸手去把玩着千叶的金色长发,放在手指间摩挲,“晚辈先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罢了,与前辈不一样,前辈可是生来就是令使呢。” 千叶厌恶地将白霖的手打开,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对方。 白霖的笑凝固住,千叶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便也不太在意,继续道:“前辈的故友托晚辈传一句话来……” 说着,便模仿起那人的语气:“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当初你那愚蠢的决定,我的朋友。” 千叶猛地一怔,上前去抓住白霖:“你认识孑铄?!他还跟你有联系?!他现在又在哪儿?!” 白霖被千叶摇晃得头疼,“前辈这么多问题,晚辈要先回答哪一个?再这样……晚辈就要晕倒了。” 千叶眉心蹙了蹙,于是放开白霖。 白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边按着,边回复道:“晚辈成为令使的推荐人就是孑铄前辈,其他的……晚辈就不方便透露了。” 千叶将羽毛握紧在手心,“他……他就没有说别的了?” 白霖摇了摇头,“没有了,孑铄前辈现在不想被人打扰,这根白羽就送给前辈用作纪念了。好了,东西也给了,话也传了,晚辈在希媛前辈那里还有课程,要先离开了。” 千叶想挽留,似乎并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白霖离开。 那根白羽最后被千叶放在二楼的房间里,用一个镶满宝石的盒子锁住。 昨天他刚从太空中心离开,就被白霖抓住,先还没认出来,直到对方提起初见的事,而后又神秘兮兮地对他说要在第二天找个时间告知他一个秘密。 千叶那时对白霖有种莫名的反感,但转念一想那毕竟是希媛前辈的人,便想办法让孙南宥尽快投入到创作世界中,降低其随时来打断的可能。 如今看来,千叶已经明白了自己对白霖的反感之处在哪儿——只能说不愧是孑铄认可的人,让人讨厌的点都一样。 将白羽安置好,千叶心中涌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他缓缓来到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夜色。 即使在精神海,天空都是虚假的,情感却是真实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曾经的经历和记忆,仿佛电影般在他眼前不断放映,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然而,伴随着这些美好的回忆,一股深深的寂寞感也涌上心头。他深刻地意识到,无论过去有多么美好,现在的他们早已身处不同的世界,有着各自的生活。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助。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千叶蹲坐在床前,默默地思考着未来的路,他知道,无论前方等待着什么,他都必须勇敢面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要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答案和归宿。而这份寂寞感,也成为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这夜,孙南宥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和主角团一起打什么妖怪,在那里他不仅抢了沈煜的风头,还趁着沈煜不注意,跟孟初搞起了暧昧…… 关键他还被沈煜发现了! 抓马!非常抓马! 他记得很清楚,沈煜发现后提着剑来找他,把他堵在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明明点了灯,在记忆中却是黑暗的,灯火根本照不亮周围。 当他看到沈煜眼中的愤怒和失望时,在梦中的他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沈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低下头,不敢看沈煜的眼睛,“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在梦里他又怎么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沈煜后来不再开口,房间里多了很多鼠虫。分明伙伴们就在门外,却听不见他的呼救。 沈煜在最后时刻高举剑要朝他砍过来,同一时间,孙南宥发现自己的身体上也爬满了各种恶心的鼠虫…… 此后便吓醒了。 今早天气不太热,孙南宥却流了一身的大汗,大腿上还有一股黏黏的感觉,好恶心。 孙南宥脑子还未清醒,下意识想去看大腿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刚用手去摸了下,泷焰立马就在里面扭动得厉害。这架势,孙南宥根本招架不住。 他伸手解开衣服,把里面的泷焰抓出来,以一种极无奈的表情盯着它。 泷焰被发现,也不觉有什么,反而还兴奋得吐着信子。 孙南宥没有理会泷焰,随手将它放在一旁。 也正是这时,才发觉房间少了一个人。 “沈煜?” “我在。”沈煜推门而入,恰好听到了孙南宥的呼喊。 “你去哪里了?”孙南宥望着沈煜,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动着。 沈煜将目光投过来时,孙南宥却将视线移开,不敢与之对视。 前者虽对后者的行为感到疑惑,但也只是半张着口没说话,默默走到一边去,将手中木盒放在桌上,又将其中放置着的热气腾腾的糯米粥端出来。 孙南宥此刻正盯着沈煜发神,沈煜一转身,便是与他对视上。或许是怕他误会,沈煜解释说:“是孟师姐做的,让我顺路带回来的。” 想了想,又补充几句:“凭我与孟师姐的修为,早已不需要这些,房里没备有别的,只有她那儿还剩些驱邪作用的糯米。” “嗯,谢谢。”孙南宥伸手接过糯米粥。 东西已带到,沈煜便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孙南宥,我在外面等你。” “嗯?”不给孙南宥反应的时间,沈煜就已经消失在眼前。 说实话,他并没有什么胃口,但考虑是孟初亲手做的,孙南宥还是将糯米粥一口气吃完了才出门。 “沈煜!” “我在,”沈煜此刻正倚靠在栏杆上,“走吧。” 说完便迈步离开。 “等一下!”孙南宥对沈煜的行为一头雾水,连忙拉住他,“去哪儿?” “去练功。” “练功?什么练功?”他昨天晚上不是才见沈煜和孟初两人对他的去留吵得不可开交吗,今天怎么就突然能光明正大出去练功了? “你可以留下来了,但掌门有个条件,邵笙仙师……今后不会再作为师尊教你任何东西了。”沈煜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没有丝毫的波澜。 孙南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为什么……” 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的不仅是邵笙不会再担任他的师尊,还有掌门竟然会同意让他留下。 停顿片刻,孙南宥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你去找掌门了?!” 自己是什么情况,孙南宥心里还是清楚的,掌门绝对不会为他网开一面,除非……一个难得的优秀弟子亲自出马。 沈煜看了他一眼,刻意避开孙南宥的问题:“我没有办法教你绥妖道的法术,你能接受?” “没关系……我能接受……”孙南宥知道自己无论习哪一道结果都一样,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他虽然不知道沈煜和掌门说了些什么,但他知道要让掌门答应这要求一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就有些担心自己会让沈煜失望了。 沈煜带着他来到山下的竹林里,这里孙南宥再熟悉不过。 随后,只见沈煜拔剑出鞘,开始演示剑法,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剑势凌厉,让孙南宥看得目瞪口呆。 “看清楚了吗?”沈煜停下动作,看向孙南宥,“试试。” 孙南宥犹豫地拿起剑,剑灵道的剑比孙南宥平时带身上的更有重量,他想要照着沈煜的样子比划起来,但拿稳剑都困难。 沈煜盯住他皱起眉头,“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啊?”孙南宥自己都不清楚,或许有二阶,还是三阶? 视线悄悄攀上沈煜的脸,只见对方眉眼冷了几分,似乎已经看出他的修为了:“你……怎么回事?” 孙南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也很想修为有长进啊!常年不归的师尊、不顾死活的师兄还有个居功自傲酷爱捉弄人的于弈,在这种环境下,他哪里像是能好好学习的样子?! 沈煜松下一口气,“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孙南宥不敢有异议,连连点头。 沈煜先是让孙南宥打坐,仔细感受内力。自己也在孙南宥身旁坐下。 孙南宥却始终心静不下来,偶尔还会抬眼悄悄偷看身旁的沈煜。 “闭眼。” 这一声吓得孙南宥连忙闭紧了眼睛,端正坐姿。 有沈煜在身边,孙南宥是紧张到不行,又怎么谈静心下来仔细感受。 竹林里安静,只有风声。 孙南宥仔细听着风声,觉得这风声似乎与平时不同。听得让人心情愉悦许多,也让心静下来,不再去胡思乱想。 一想到自己还在修炼,孙南宥又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仔细去感受身体里灵力的存在。 只觉丹田处有一阵凉意,后又一点点慢慢向上。有几个瞬间,什么都感受不到,仿佛自己与所处空间被隔离开。 在人静下来,时间总会过得很慢,孙南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他的时间里,仿佛自己停下来了。 体内一股淡绿色荧光为他所感知到,或许这就是自己的灵力,孙南宥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它,项邺也不曾这样教过他,在项邺的看法,这应该是家里长辈教的。而孟初从一开始就将他往风行道的方向培养,也不曾教过这些。 由于蜀山孙氏公子的身份,让项邺自然而然地以为孙南宥在孙家早就学会这些了。 终于有了一点进展,孙南宥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修炼也就此被打断。 孙南宥猛地一睁眼,身体外在的所有感触一瞬间涌上来。 打坐久了,身体有些僵硬,孙南宥还没来得及伸展,目光便被身旁的人影吸引去—— “孟……孟初姐?” 孟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阿宥,修炼得怎么样了?”孟初关切地问道,还真像是位期待孩子学习成果的长辈。 看孟初的样子,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孙南宥尴尬地挠着头,“还是有点作用的……” 孟初莞尔一笑,“那便好。” “对了,孟初姐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有发现。” “很早就来了,见你始终静不下心,我便出手帮了你一把。” “所以那时候的风是孟初姐……” 孟初微笑着点点头,“毕竟我也是静心道的弟子,仅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得知的确是孟初的帮助,孙南宥是有感到惊喜的,只是…… “孟初姐,沈煜呢?”孙南宥环顾四周都不见沈煜的身影。 一提到沈煜,孟初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没有了刚才的温柔,有些冷淡,就连语气也是冷冷的:“他啊,似乎是被晏逍仙师派人叫回去了。” 不知为何,孙南宥觉得这件事情肯定与自己有关联,顿时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先不说这些了,阿宥,练功已经结束了,去休息休息吧,或者时间还早,去外城见见朋友也是可以的,别玩太久。”孟初轻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看着孙南宥略显疲惫但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起这些天的经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第33章 师弟?师尊? 眼看太阳高照,时间才过正午,肚子也感觉饿了,孙南宥打算去外城,“那孟初姐接下来去哪儿?不和我一起去吗?” 孟初摇了摇头,“师尊还给我安排了任务,就不陪你了。” 任务更重要,孙南宥没想太多,同孟初告别离开了。 望着孙南宥远去的背影,在他身后,孟初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尚未到六道弟子练功结束的时间,在外城也见不到什么人影。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 孙南宥独自踱步于空荡荡的大街上,蓦地,一人横亘在他前方,阻住了他的去路。 “小师弟,此刻前来,莫非是来买灵草?” 孙南宥悚然一惊,脱口问出:“你是谁?!”待看清来人面容,才认出眼前之人是聂云席。 “哦?竟连吾也不识得,莫非是今年新来的弟子?”聂云席思索着细细打量起他。 孙南宥被人这么盯会变得不自在,可他又不敢直说,就任由聂云席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个遍。 “你是哪派的弟子,为何不着道服?”聂云席眼神犀利,凝视着他。孙南宥于是低下头,还等他想出托词,聂云席的神色一变,眼眸一亮,对他道:“吾记起来了!你便是那孙家公子!” 对方脸上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拉着孙南宥就要说个不停。 孙南宥本想问他是如何知道的,转念一想,聂云席毕竟是整个烨灵门派消息最为灵通的弟子,他能知晓此事,似乎也并不奇怪。 然而…… “在灵宫,你与孟师姐,以及沈师弟,究竟发生何事,可否告知于吾?” “再者,孙师弟究竟是用何种方式才留下,可否告知?” “曾经的师弟如今成为教导自己的师父,孙师弟心里又是如何感想的?” “……” 聂云席的话太多了,叫孙南宥有些招架不住。果真,唯有买卖之事和旁人八卦才能让聂云席这般。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应对聂云席,没料到竟如此难缠。孙南宥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里,也不愿意透露太多自己的想法,正思考着如何逃离这里…… 街头转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孙南宥不由得瞳孔放大。 孙震的目光立马捕捉到不远处的孙南宥,对上视线后,孙南宥本能得想要逃离。 腿快过大脑的思考,孙南宥拔腿就跑,也顾不得听清后面的声音,就连一直吵吵闹闹的聂云席,此刻也被他抛之脑后。 跑了好一阵儿,孙南宥拐了个弯,边跑边回头去看有没有人追上来,前方没有眼睛盯着,一头便扎进某人的怀中。 孙南宥吓了一跳,抬头就对上沈煜阴沉的目光。 “你在做什么?” 孙南宥一时不敢开口说话,沈煜等他平复下来,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我没事……” “我没有问你这个。” 孙南宥顿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是看见自己的堂兄了吧! 说起来,孙震怎么会在这里? 见孙南宥一直没有回答,沈煜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下次记得看路。” “嗯。”孙南宥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做什么?”沈煜领着孙南宥向前走,后者下意识跟随。 这话还想问你呢! “我修炼结束,有些无聊……就来了……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孙南宥不敢对沈煜大吼大叫。 “我听见孟师姐说你在这里,来找你的。” “找我?你不是被晏逍仙师叫过去了吗?” “嗯,已经结束了。你如今是我的弟子,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哦——等等,我……我是你的弟子?!”孙南宥听着沈煜的话,吃了一惊,仔细想想,刚才似乎聂云席也是这么说的,并且两人如今也的确是这种关系。 “我说过了,邵笙仙师不打算继续留你在绥妖道,只有我能帮你。” “我知道,就是……就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孙南宥猛地一拍脑袋,一想到像今天这样的生活还得持续好长一段时间,甚至还得和沈煜两个人单独共处就觉得心慌。 对了! “那个……沈煜,晏逍仙师……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事……” 沈煜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个话题。 孙南宥也默契地没有再问,一路上都是沉默的。不知不觉间,就走回了沈煜的住处。 今后就要在这里长住了。 孙南宥努力适应着这一切。 打开房门,泷焰独自待在屋里,无所事事。见到孙南宥来,眸子闪了闪。 孙南宥坐下逗泷焰玩,沈煜则在屋子里翻找着什么东西,没过一会儿就把找出来的那东西递在孙南宥面前。 那是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能够轻易地撕裂空气。它的剑刃锋利无比,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 “拿着。” 孙南宥听话接过沈煜手中的剑,仔细打量起来。 沈煜趁他打量的功夫,为他介绍起这把长剑来:“这把剑,名为‘承影’,由邵笙仙师亲自打造而成,如今,它是你的了。” 剑的名字有些过于熟悉了,孙南宥拿剑的手一抖。 这把剑不就是试仙大会上获胜者的奖品吗?在原剧情中,前期一直陪伴沈煜的青锋剑断后,承影就作为同伴一直战斗。 手中剑的剑身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宛如一道幻影,令人心生敬畏之情。它不仅锋利无比,能够轻易地斩断钢铁,而且其本身还蕴含着强大的灵力,可以说是一件稀世珍宝。 孙南宥不认为自己能够担当起承影主人的身份。光是看着,剑身的光芒都显得神圣强大,自己拿着根本没有那个适配的气质与能力。更何况,这把剑的命运本就是要随着男主角一起厮杀战场的。 可沈煜的意思,貌似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甚至都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就给他了! “沈煜……这把剑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沈煜神情严肃,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一把剑,“你的修为本就比不过旁人,这把剑能够迅速聚集灵力,也正好与你的劣势相抵了。”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是……” 孙南宥还想找理由婉拒,白衣的来客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阿宥。” “孟初姐!”见到孟初的一瞬间孙南宥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孟初提着木盒,在屋里两人的注视下进屋。 木盒里有与今早相同的糯米粥,也是孟初亲手做的,除此外还有一小盘甜点。 “这是哪里来的?”许久没吃甜点心了,这一次还是孟初带来的,孙南宥感到惊喜又好奇。 “是寒师姐,师姐她素喜甜食,我想只吃糯米粥过于清淡,便去找师姐讨要了些给你。” 虽然糯米粥和甜点心的搭配很奇怪,毕竟是孟初的心意,孙南宥还是很高兴。 “多谢孟初姐,所以之前说的任务,就是这个?”如果只是这种事的话,孟初没有必要瞒他。 “任务也的确有,你知道的,再过不久,我们就要下山历练了,我想邀寒师姐同行,这也是师尊的意思。” 原来只是顺路。 “说起来,我以为你还在外城,从灵宫来找你,逛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你,倒是看见了另一个自称阿宥你的堂兄的人……” “他……他跟孟初姐说了什么吗?”孙南宥听完眼睛都瞪大了,在外城撞见孙震的狼狈模样历历在目。 孟初摇了摇头,“一个纨绔子弟,除了阿宥你,孙家的其他人我都是一概不予理会的。” 孙南宥松了一口气,又垂头丧气道:“孙震怎么会在这里?分明前几天我跟他才在孙府见过面的…” “他是今年新入选的弟子,”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煜终于开口,“他如今是剑灵道的弟子。” 沈煜一开口,孟初立马就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他一直不说话,她都以为没这人在。 前者对孟初的行为全当没看见,继续说着自己的:“她刚才也说了,不久后便要下山,你须趁此段时日勤加修炼,不可落于人后。” 孟初立马就不满了:“自有我会护着阿宥,其他的不需要担心。” “是吗?在灵宫的时候,请问又是谁连自保都做不到?”沈煜丝毫不给孟初留情面。 孟初虽然理亏,却能迎上沈煜的视线,没有退缩。 “再说了,他如今本就是我的弟子。”最后两个字沈煜咬的很重,让孟初无法忽视沈煜对于孙南宥而言的这个身份。 的确,孟初是越界了。教导弟子本就是师尊的责任。 只是孟初看不惯沈煜,她都已经忘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或许是在本应该由她来解决孙南宥的去留问题,却被沈煜抢先了的时候,也或许是在灵宫地下时就有了,又或者……早在试仙大会上输给沈煜,她就已经生起了一股嫉妒之情。 这与静心道的道义相违,孟初意识到这一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好,沈煜,到时候让我见识见识你教导的成果。”孟初留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这句话有赌气的成分在,孙南宥听得出来,他不理解孟初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但他知道,这一定与沈煜有着某种程度的关系。 转头看沈煜,对方果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沈煜注意到孙南宥的视线,“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把东西吃完就继续。” 言罢,拿起桌上的半开的书卷阅读起来。 虽然他们都说留在山上的时间不多了,但孙南宥并没有直观地感受到这点,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甜点心咽下去,转头就问:“沈……沈煜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话说一半,想起两人如今的关系,但对着沈煜的脸叫出“师尊”二字着实有些困难了,孙南宥还是咬着牙说完了那句话,大不了等沈煜纠正他后再叫那个称呼。 沈煜才不管孙南宥怎么称呼他,继续看着书卷,眼也不抬:“七日后。” “七……七日?!” 短短七日他怎么可能有太大的长进! “很意外?” 沈煜望过来,孙南宥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连忙端坐好,“是……是有点……” 下山历练的故事占了《珏印》的大半部分,很多重要剧情就在这里,孙南宥还以为至少还会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想想也是,主角团们的修为早就达到了那个高度,是他远远达不到的,后面的节奏也会很快,他又不是书里的主角,没有人会专门停下来等他。 “不用担心,”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沈煜这样说,“还有我在。” 沈煜的话让孙南宥放下心来,也使他想起,千叶说过,不会让他参与那些重要的部分,就算真遇到什么危险,也有千叶这个外挂在。 仿佛真的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但孙南宥就是控制不住紧张得心慌。 他盯着眼前的甜点心发呆,身边的沈煜依旧在看着不知名的书卷,孙南宥又盯着他看…… 当沈煜终于忍不住将视线移过来想要询问孙南宥为什么看着自己时,眼前孙南宥已经将甜点心递了过来。 “…我不爱吃甜的。” 孙南宥知道他在说谎,在被沈家找回之前的日子,沈煜四处流浪,有回被好心的妇人家施舍了甜点心,就开心得不得了。只是后来在沈悟的影响下,性格变得沉默寡言,对很多东西都失去了兴趣。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孙南宥直接趁沈煜开口的功夫,将甜点心塞进沈煜嘴里,但见沈煜的表情是几分震惊几分恼怒又几分无奈,却没有表现出责怪他的意思。 好不容易将孙南宥强行塞来的甜点心咽下去,沈煜盯着他半天没开口。 “下次可不许了……”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孙南宥冲着他傻笑,“知道了。” 饭后打坐,孙南宥照着之前的步骤来,这一次没有孟初的帮助,孙南宥怎么也静不下心。 果然还是不行啊。 孙南宥想要睁开眼睛了,沈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放慢,你的呼吸太刻意了。” 第34章 沈煜的声音总是莫名有种安稳感,孙南宥真就放慢了呼吸,逐渐静下来…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的淡绿色荧光,以及这些光是如何运转的。 视角也脱离了本体,他正以第三视角在看自己。 他所看到的自己,不是身处在沈煜的住处,而是在一片极似精神海的地方,四周缥缈虚无,他却能从中看到自己的记忆碎片。 不能说是自己的,这应该是他作为孙又这个身份的。 从小到大的,他看到了孙景钰久违的脸,慈祥地抱着年幼的他,还有孟初在竹林里教导他的模样,再经历地下的变动,一直到现在,沈煜让他打坐修炼。 这些记忆仿佛就在一瞬间被传输进入他的脑海中,他的意识是模糊的,感觉亦如此,就像始终有层薄纱覆盖着。 不知不觉间,意识模糊,就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色已晚。 孙南宥下意识去找沈煜的身影,“沈煜!” “我在。”沈煜从屋外进来,手里提着和孟初一样的木盒。 “我睡了这么久吗?”孙南宥眼看着沈煜从木盒里拿出一盘盘菜来。 “嗯,这是正常的,灵魂的运转很快,但你很少与灵魂连接,状态不好,就容易困。”沈煜说话的时候,孙南宥就一直盯着从木盒里端出来的各种菜品。 都是些味道清淡的东西,像杏仁豆腐什么的,孙南宥不知道沈煜从哪里搞到的这些。 “怎么了?”沈煜将东西端出来放在桌上,转头对上孙南宥的目光。 “没事……”孙南宥摆摆手。 沈煜轻应了一声,沉声道:“吃完便快些歇息,明日的修炼更为艰难,我会尽早唤醒你。” 孙南宥回应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刚坐下凳子屁股都还没捂热,就听见“砰”的一声。 沈煜离开了。但孙南宥不知道沈煜去哪儿了。 他也没有多想,毕竟沈煜为了自己一定付出了很多,这段时间会很忙。 孙南宥不想拖后腿,于是从一旁书桌找出经书,翻了几页没看懂,他的动作倒是惊醒了在书桌上睡着的泷焰。 泷焰盯住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领着孙南宥去拿了另一本被沈煜放在角落最下面的书。 书面上沾了不少灰尘,孙南宥没有嫌弃,而是轻轻拍开灰尘,坐在桌上抱着书读了起来。 沈煜一路向上,没有回头。 一直来到温泉的位置。 踏过石径,拨开草丛。皓月当空,静夜无言。在那静默的月光下,便是温泉所在,沈煜没有多想,将自己整个身体彻底放松在温泉里。 晚风轻柔地吹拂而来,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触感,其中隐隐夹杂着人的气息。沈煜原本平静的眉头,此刻微微动了动,像是被那缕气息轻轻撩拨了一下。 那并非寻常的气味,而是一种不太好闻的血腥味。那股血腥味其实并不浓烈,但沈煜的嗅觉灵敏,在他这里便显得极为刺鼻。 沈煜不禁皱起了鼻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之感。而就在此刻,气味的主人现身了。这股令人不适的气息来自一位身着绥妖道道服的少年。 来者嘴上挂着笑,丝毫没有犹豫,只见他动作极为麻利地解开了身上的衣带,那衣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旁。 随后,他也不顾池水中正冷眼瞪着他的沈煜,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整个身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扎进了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之中,激起了一片水花。 水花溅了沈煜满脸,那晶莹剔透的水珠仿佛带着一股顽皮的劲儿,瞬间将沈煜原本整洁的面庞弄得湿漉漉的。沈煜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极为嫌弃地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而此时的于奕,却像是个停不下来的小恶魔,仍不肯轻易放过他,只见他舞动着那双灵活的双手,如同指挥着一场奇妙的水之舞蹈,又猛地泼水过去,那股力道使得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狠狠地砸在了沈煜的身上。 沈煜看着于奕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更是恼火,他无奈地白了于奕一眼,语气中透露出些许责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理取闹了?” 于奕听后,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反问道:“无理取闹?在下怎么就无理取闹了?分明是你……”于奕坏笑着,用手指着沈煜。 “我?我怎么了?”沈煜一脸迷茫,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缓缓开口问道,那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解与不安。 “你去灵宫的事,现在整个门派都知道了,你还想瞒着在下么?”于奕微微皱眉,收起了之前的动作,而后缓缓坐到了沈煜旁边的位置。 “所以呢?你想怎样?” “不怎样,就是跟你说说,不过……听说你把咱们孙师兄收下认作弟子,这件事到令在下十分在意。像你这种人居然会为了旁人而如此费心费力,在下还以为你只会打打杀杀呢。”于奕微微仰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试图从沈煜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但却一无所获。 “这是我的事。”沈煜这样回道。 于奕轻笑一声,“换个话题吧,你们在灵宫遇到了什么?在下很好奇。” “无可奉告。” “沈公子,好无情呐~” 沈煜不理会于奕的话,他打算离开此处,于是起身穿衣。 “这就要走了?”于奕见沈煜的动作,也忙着要起身。 “诸事繁杂,即刻便要下山,我还有一位令人堪忧的弟子,就不方便陪于少侠坐下闲谈了。”沈煜利落地穿好衣服,一边回答着于奕的话。 于奕也跟着站上来,只不过没穿上衣,“真是有了徒弟忘了兄弟。既然你不肯告诉在下,那不如让在下告诉你一个消息如何?”说着于奕就搭上沈煜的肩。 沈煜躲开了,让于奕差点没站稳,“说吧。” “沈公子还真是变了,变得冷漠了。”于奕蹙着眉,对沈煜的行为表现得极其不满。 “不说我走了。”沈煜说到做到。 “诶诶诶,别……别,”于奕连忙拉住沈煜,“这件事可是与你的亲亲徒弟有关的,真不听?” 沈煜停下来,“那你说。” “陆阳城被屠城了!听说是魔族的圣双子干的,现场那叫一个惨烈,一个活口不留!” 沈煜听着,动了动眉,“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啊?”于奕光顾着去在意这个消息里的内容去了,一开始还没想起沈煜说的“他”是谁,也对沈煜奇怪的关注点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蜀山与陆阳城相距不过一百里,你可别告诉在下你连蜀山都不知道。” 这沈煜自然是知道的,蜀山孙氏,孙南宥的家族。 “嗯,所以……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于奕:“……” “据在下所知,孙家新纳了一房妾室,或许就是那屠城之人。” “此等谣言从何而来?” “从百事通那里听说的,虽未必属实,但一定有趣。”于奕嘻嘻笑着,似乎也只是把这句话当作玩笑话。 “百事通?”沈煜从未听说过山上有这样的人。 “是风行道的聂云席聂师兄,他那里有不少有关山下的消息,还有许多稀奇的玩意儿,上回在下从他那里买了个罗盘,据说可以指明化灵的方向,确实挺好玩儿的。” “你还信他这些?”提到百事通沈煜不知道,但聂云席他听说过啊!这还是盘龙山上难得的能在见面之前就被沈煜记住名字的角色。 于奕眯着眼笑,“有趣的东西,拿着玩玩而已。” “……”沈煜不想再理会他,“事情也讲完了,告辞。” 这回于奕没再拦着沈煜,反而嬉笑着与沈煜告别:“沈公子,再会啊~” 回去后,孙南宥已经睡着了,泷焰陪着他。沈煜轻手轻脚地进来,时不时还往孙南宥的方向瞄几眼,确认没将他弄醒后,才肯松下一口气。 沈煜在离孙南宥较远的地方打坐,脑子里却总想着于奕刚才的话。 虽说于奕口中的凶手只是胡猜乱道,但屠城一事是真。孟初曾来找他谈论过有关金印少年的事,既然是边界的镇守世家,自然有着不小的实力,能让其在一夜之间被灭门,两人一致认为是魔族圣双子动的手。 但这仅仅只是他们基于当下局势所做出的一种猜测罢了。此刻的烨灵门派以及众多仙家们,在表面上确实没有展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行动迹象,仿佛对魔族将要入侵这事毫不在意,一切都处于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状态之中。 而沈煜,他绞尽脑汁,试图透过这看似平静的表象去窥探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心思,然而却始终如同陷入了无尽的迷雾之中,怎么也无法真正猜透他们内心深处究竟在谋划着什么,到底有着怎样的打算和意图,那种无从捉摸的感觉让他倍感焦躁与无奈。 此夜,一人无梦,一人无眠。 沈煜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脑海里如同那被搅动的湖水般,思绪翻涌不休。 一整个晚上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无尽的长河,每一刻都在他的心头缓缓淌过。他时而紧蹙眉头,像是要将心中那些复杂的念头一一剖析清楚;时而又微微仰头,似乎在追寻着某种答案。 也不知过了究竟多久,那漫长的等待仿佛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光照进了他的心底,他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孙南宥那恬静的睡颜。 沈煜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悄然弥漫开来。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有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孙南宥迷迷糊糊地被人唤醒,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还沉浸在梦境的迷雾之中。当他缓缓从床上起身时,脑袋就如同被一团厚重的云雾所笼罩,依旧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眼神更是迷离涣散,仿佛失去了焦点。 那空洞而迷茫的目光停留在沈煜脸上,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收拾好就去练功,我在门外等你。”说完也不等孙南宥回应,转身离开房间,顺手还带上门。 待孙南宥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先是一阵惊慌,连忙下床穿衣洗漱,一瞬间睡意全无。 慌慌张张地好不容易整理好一切,出门探去,却发现天都还没亮。 “沈……沈煜……”孙南宥一副迷茫的模样,“今天……这么早?” “嗯,在下山之前的日子里都会是这样了,你的资质不算好,更要勤加苦练才是。” 孙南宥点点头,“今天的修炼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吗?” “不,”沈煜拔剑出鞘,“今天我会教你用剑了。” 话还完,沈煜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如行云流水般演示着剑招。 考虑到孙南宥是新人,沈煜只示范了简单的几个动作,再一点点加大难度,由简单到复杂这样的方式一步一步来。 孙南宥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沈煜,待沈煜示范完,自己也学着沈煜的模样做起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准确。 好在他曾经跟随孟初一起学习过,这些剑招于孙南宥而言并不是特别困难。 “出招的那一刻需要用力,如此方便灵力聚集。”在练习的过程中,沈煜不时地给予指导和纠正。 一招一式都需要太多时间去打磨,剑灵道的剑法多样,沈煜心知在短短几天内不可能完全教会孙南宥,他也只是尽量教一些防御的招式。就算以后遇到敌人孙南宥打不过对方,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南宥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和专注。 清晨悄悄来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他们努力的身影。 第35章 主角团的成员 “孙南宥。” “怎么了?”一个上午过去,孙南宥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沈煜突然在这时候唤他。 “下山之行将近,你可知下山的必须条件?” “嗯,知道。”下山需要六道各有一位弟子同行。 在原剧情中,这趟下山之行看似是弟子们的自由选择,实则是掌门与几位仙师的意思。 地下的故事发生后,让孟初原本不想参与下山之行的心发生了变化,她决定同沈煜一起下山,但光是他们两个人还不够。这件事还不够引起掌门和仙师们的重视,但……再加上寒书谣呢? 三位门派的顶尖弟子一同下山,这趟下山之行就不仅仅只是普通的下山之行了。 于孟初而言,师尊容寻既是良师亦是益友。容寻知晓孟初之意,也答应其请求。 故而,就出现了孟初近期常往灵宫,往寒书谣居处奔走的事。 好在寒书谣也愿意同往,他们便可向掌门请求前往边界调查灭门一事。 这趟下山之行的队伍就组成了最终的主角团:剑灵道的沈煜、静心道的孟初、绥妖道的于奕、箓卜道的简宁、无情道的寒书谣与风行道的聂云席。 于奕在原剧情中因为是绥妖道里进步最快,又是大家族的公子、沈煜熟悉的人才被选进这个队伍;简宁则是被其师尊尘莳推荐;聂云席的加入,一是因为常年奔波于山下,对山下的情况更为了解,二是因为就连连漾也忍受不了他在山上给自己添麻烦,反正聂云席修为高,还不如跟着去帮帮忙。 “下山的队伍,如今还差绥妖道、箓卜道、风行道的人,你可有推荐的人选?”两人如今并排坐在房前,沈煜的视线停留在前方,看上去漫不经心的。 “啊?这么重要的事,问我?”孙南宥汗颜,不明白沈煜的想法。 “问问而已。”沈煜依旧没有把目光转移过来,手里还把玩着青锋剑,神情却是冷淡的。 只是问问的话…… “那么……”孙南宥组织好语言,“绥妖道的那位自然是于奕了,你们不是好朋友,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想到?” 沈煜把玩剑的手顿了顿,“他太烦人了。” 他说这话时,孙南宥能明显感受到沈煜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或许对好兄弟就是这样,敢直接说出对方的缺点。 “为什么一定是他?就因为我与他相识?”这一次沈煜终于将头转了过来,直直盯着孙南宥,不知是不是孙南宥的错觉,对方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满。 “那……那倒也不是……”孙南宥忙解释道,“于奕的修为在绥妖道虽然算不上是最高的,却是进步最快的,而且他心思细腻,又有苌舟于氏撑腰,就算去问师尊,她也一定会推荐于奕的。” 话都说完了孙南宥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管邵笙叫师尊了,心底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最后形成了慌乱。 不过似乎沈煜并没有在意他这个错误,他的关注点在于奕那里:“在你眼里他就是这样?” 感觉气氛不太对,孙南宥强行转换了话题:“到中午了,我在外城还有约,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孙南宥头也不回地跑离了此处,也没听清沈煜在自己身后说了什么。 孙南宥不敢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再聊下去,把知道的原剧情的事都抖出去了,到时候又没理由找补,千叶一定会出来骂他一顿的。 在外城,现在还不是高峰期,却还是有不少人在,毕竟马上有场下山之旅,一些弟子需要结伴同行。 孙南宥对沈煜撒谎有约,但他来外城的确有事,他来找聂云席,这位人物是主角团中除开寒书谣外与他接触最少的角色。 昨晚睡觉的时候,千叶强行将孙南宥从熟睡中叫醒,并对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千叶觉得这个世界里一定出现了错误,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敢肯定,一定在主角团之中。 孙南宥那时被强迫叫起来,正有起床气呢,心里还嘀咕着自己这个时候出现在盘龙山不就是千叶亲自犯下的错误吗。 不出所料挨了千叶一顿,并被下达指令一定要去与主角团的每一位多接触接触,这样才方便千叶了解对方的数据。 沈煜和孟初几乎是天天与他接触的,自然不会是这两个,于奕和简宁在过去接触的多,也暂时排除。那么,就剩下寒书谣与聂云席。 光凭孙南宥的能力,他还不能轻易见到寒书谣,所以就只有聂云席了。 按理来说,因为下山的事,很多弟子都会来外城挑选在山下历练时可能会用到的灵药武器,聂云席这个家伙是绝对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的。 果然,还没走几步,就见一个箓卜道的弟子被一个穿着改造版风行道道服的邋遢男人纠缠。 “师弟,此乃绝佳补药,功效甚广。吾见你与吾有缘,便算你半价罢!”聂云席追着那位可怜的箓卜道弟子,嘴里几乎是没有停下过的。 那弟子摆摆手,头也不敢回,一个劲儿地说着不要不要的,脚步也加快了,想甩掉聂云席,对方却追他追得紧。 孙南宥眼见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叫出:“聂师兄!” 聂云席被人这么突然叫一声,立刻停下来回头看。那位箓卜道的弟子见聂云席没注意到他这边,抓紧时间用法术赶紧跑了。等聂云席反应过来时,想追都来不及了。 “现在的小师弟可真是……”聂云席一边抱怨着,一边来到孙南宥的跟前。 “这位……师弟,乃何道之徒?因何缘故不着道服?”聂云席言罢,扶正了只有一半的眼镜,须臾间便认出孙南宥,其语气亦随之骤变,“这不正是孙家孙公子吗!今日寻吾所为何事?莫非欲继续昨日之事,亦或——欲购下山所需之物?” 聂云席的说法太与众不同,让孙南宥一时没有适应,差点还没能听懂,“不,我是来找你聊另外的事的。” “哦?”聂云席的一半眼镜在阳光下闪着光,“所为何事?” “聂师兄是否想过要参与此次的下山之行呢?”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开口,他对于聂云席这个人还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 “下山?确实不曾想过。”聂云席嘴上说的这么礼貌,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下山之行本就是为了让那些刚来不过两年的弟子历练来的,这些人去寻一些修为高的师兄师姐也不过是想有个前辈带领。但聂云席,一来他不是可安心下来带领或者教导后辈的人,二来他也不愿意放弃做生意赚钱转而去干一些费时费力又费钱的事儿的。 怕孙南宥对他还抱有幻想,聂云席直接提出了拒绝:“吾可不会做‘带孩子’的事!” 随后又在孙南宥还没来得及说话反驳他的时候从衣袖里掏出来一连串的东西:“与师弟交流虽有益处,却也耗费了吾诸多时间。师弟既已决意下山,不妨再购置些物品带回。” 外城的另一端,简宁带着霍祺巫在大街上乱逛。说是逛街实则是在吐槽。 尘莳很早便跟简宁透露了他想要让简宁在这次下山之行中与沈煜孟初同行的想法。虽说简宁不反感这俩人,但她对尘莳的安排很不满意。 首先那两位都是大有来头的弟子,自己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修为也比不过人家,人家还不一定要她呢,怎么就擅自安排上了?! 简宁平生最烦有人插手她自己的事,便趁着这时有表哥在,多抱怨了几句。 “你说,他怎么比我爹还烦人啊!” 简宁的话音刚落,但没有听见霍祺巫的回应,简宁有些恼怒:“小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霍祺巫的方向,只见霍祺巫正注视着另一条街。他发现简宁看过来后,又引导她去看自己刚才看的地方——另一条街,是孙南宥的身影。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风行道弟子。 霍祺巫认出那位是聂云席,知晓孙南宥这是被聂云席那家伙缠上了,正思考着怎么做才能帮孙南宥逃离出来,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没发现身旁的简宁直接走了过去,“孙师兄!” 听到简宁的声音,那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了过去。 “简……简宁?真是……好久不见了……”孙南宥这时候看到简宁出现,总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啊?”简宁微微一笑,目中深蕴着动人的光芒,平添几分温柔娴静。 “还……还好。你呢?最近怎么样?”孙南宥客套道。 “且慢且慢!二位为何交谈起来?孙师弟,莫要忘却还有吾在此。此外,这位师妹是何许人也?”聂云席看着简宁问道。 “小女子箓卜道简宁是也。这位师兄又是何人?”简宁睁着大大的杏眼,也回看过去。 霍祺巫见简宁已经上前,连忙也跟了过来,向简宁介绍道:“他就是那位聂云席聂师兄。” 聂云席的大名和事迹,简宁是有听说过的,但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没忍住多打量了几番——的确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也是怪了,自己刚才居然没能认出来。 “既是有缘,相识一场,吾便赐予师妹一件法宝,可预测福祸。”只见聂云席自袖中取出一个球状之物,晶莹剔透,于阳光映照下闪耀着璀璨光芒。 那东西的体积不大,聂云席一只手就能将其握住,但姑娘家的手小巧,接过来双手捧起,正用好奇的目光瞧着手中的“法宝”。 “预测福祸?真这么厉害?!”简宁眼里放着光,充满了对其的崇拜敬佩。 “那是自然,师兄怎欺同门?”聂云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随即得意地仰起了头,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吾与师妹相谈甚欢,这缘分可是难得一见呐。”聂云席慢条斯理地说道,话语中透露出一种炫耀的意味,“有缘之人可享半价优惠,这可是吾特意为师妹准备的惊喜哦。”说着,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简宁,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简宁似乎还没明白聂云席的意思,就听后者道:“师妹,共需一千五百银钱。”聂云席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精致的小算盘,手指轻轻拨弄着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此过程中,简宁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疑惑。 “一千五百银钱?这价格未免也过于高了吧?”简宁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不解,“不对!你不是说是赠予小女子的吗?!” 聂云席见此情形,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师妹,此虽乃馈赠之物,然培育此宝需耗费诸多时间与精力。即便师妹无意购下此宝,亦当思量吾多年于此物所费之苦心。” 简宁没有言语,旁人看得出她是被聂云席的一番说辞给惊到了。她也曾听说过聂云席向来狡猾,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客户的。 但是,即便她对那件东西确实很感兴趣,她也不至于傻到会为了它花费如此价钱。 简宁抬起头,看着聂云席那张得意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聂云席得逞。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道:“聂师兄,这宝物虽好,但我是不会买的,你还是找别人去吧。”说完,她转身欲走,不再理会聂云席的纠缠。 聂云席没想到简宁会拒绝他,心中顿时一阵慌乱。他连忙追上去,拉住简宁的衣袖,急切地说道:“师妹,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若师妹不满意吾的价格,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试图打动简宁的心。 简宁挣脱开聂云席的手,冷冷地回道:“师兄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的。若你再这样下去,可就别怪小女子不客气了。”说着,简宁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拳头,那拳头之上隐隐泛着青筋,仿佛随时准备给予聂云席以狠狠的教训。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宣告着自己的决心和底线,让那原本还想继续纠缠的聂云席也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畏惧之情。 第36章 孙南宥的注意力都被聂云席和简宁那边吸引去,丝毫没有留意自己这边,霍祺巫趁着聂云席还没看过来,一把拉住孙南宥跑了。 “孙师兄,我们快走!”霍祺巫一边奋力跑,一边急切道。 “可……可是,简宁怎么办?”他们难不成要只顾自己而不顾伙伴? “表妹她……她不会有事的。”霍祺巫这样说着,但他一说到简宁,眼神里还是有一丝丝担忧。 孙南宥没有看到霍祺巫眼底里的担忧,只是想到临走前简宁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瞬间冷汗直冒,鸡皮疙瘩掉一地。 两个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能看到外城边缘处的入口才肯停下。 “孙师兄,你没事吧?”霍祺巫转身关切地询问道。 “我没事……”孙南宥摇头,细细地喘着气,心里不禁感叹霍祺巫不愧是风行道的弟子,能跑得这么快。若不是自己曾经跟着孟初修炼过,还真不一定能跟上他的步伐。 “说起来,你居然会丢下简宁不管!”孙南宥直起腰,对霍祺巫的行为感觉到困惑。 “表妹她很厉害的,倒是你——聂师兄他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我怕你会被他一直纠缠着……”霍祺巫小声地回复道,孙南宥觉得他有事找自己。 “你还有什么事吗?”霍祺巫不是主角团的人,不用担心太多,孙南宥就直接问了。 “很明显吗?”霍祺巫稍稍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轻声问道。他那原本低垂着的眼眸此刻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正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我们是朋友,有事尽管说就是了。”孙南宥轻轻抿了抿薄薄的双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我想问问你有关下山的事……”霍祺巫缓缓低下头,声音变得更低更细,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心中的纠结与犹豫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也是,霍祺巫此次也在下山之行的大队伍中,只是如果按照原剧情的走向,没有简宁跟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可怎么办? 像是看出了孙南宥的顾虑一般,霍祺巫的动作显得颇为急切,如同受惊的鸟儿忙不迭地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不,我自己心里清楚,以我目前的实力,实在是没有足够的底气去与沈煜以及那位孟师姐同行。只是……简宁她自小就一直跟着我,如今要离了她,我就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霍祺巫说话时一直是垂头丧气的状态,孙南宥想要安慰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其实你也不必如何……” “孙南宥。”沈煜的突然出现让他们的对话就此中断。 “沈煜?你怎么来了?”孙南宥并不知道此刻已经超过午休时间了。 “我是专程来寻你的,”沈煜沉声道,“接下来的任务繁重,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对于现在的孙南宥而言,修炼是放在第一的重要事, 他便与霍祺巫挥挥手用简单几句话告了别,转身跟着沈煜回去了。 一个中午的时间都被浪费在赶路和与聂云席纠缠那里,孙南宥连饭都没有吃,甚至一口水也没有喝,下午的训练又多为更复杂更困难一些的招式,体力消耗大。还没练多久,孙南宥就已经坚持不住累倒在地了。 “你没吃东西?”一个修长的影子缓缓落在正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孙南宥身上。沈煜迈着沉稳而又急切的步伐走过来,轻轻蹲下身子,向孙南宥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 带着一丝关切与担忧,沈煜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倒地不起的孙南宥,仿佛生怕弄疼了他一般。那指尖传递出的温度,就落在孙南宥瘫软无力的身体上。 “嗯——”孙南宥故意将尾音拉得长长的,仿佛要把心中的无奈与痛苦都通过这拉长的声音倾诉出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鼻音。他缓缓地将那沉重的头颅慢慢转了过来。那动作迟缓而机械,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就好像他的整个身体都被一层厚厚的枷锁所束缚住了。 当他终于将头完全转过来时,那表情简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炼狱般的折磨,一副生无可念的模样尽显无遗,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他的心早已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而他的嘴唇,此时也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就像是被冰雪冻结住了一样,微微颤抖着,似乎在述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与哀愁。 沈煜沉默着,没有多问,只是留下一句:“先休息一会儿吧。”便离开了这里。 等沈煜离开后有一会儿的时间了,孙南宥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屋里。 泷焰在书桌上正无聊,见孙南宥进来,双眼直放光,立即飞过来围着孙南宥转。后者没精力理会,一屁股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往自己杯子里倒水。 喝了点水可算要好一些了。孙南宥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勉强自己了,也应先去把午饭吃了再去找聂云席的。为了不久之后的下山之行,沈煜的教学都是很快的,这还没两天就教到了灵力与招式并用的方法。 孙南宥本就控制不好灵力,再加上体力的大量消耗,这才一个下午,自己整个人就跟三天没吃饭没睡觉一样憔悴。 如今不仅是自己的丑态就那样毫无遮掩地被沈煜给瞧见了,而且还因为这突发的状况,害他白白浪费了大量宝贵的练功时间,那些原本可以用来提升自身修为的时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逝掉了。 一想到这里,孙南宥的心中又怎能不生出无尽的焦急?可偏偏越是没有作为内心便越是焦虑的,而那股焦虑如同藤蔓般在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的心紧紧缠绕住,让他陷入深深的不安与懊恼之中。 是门开的声音,沈煜很快回来了,手里又是与早上一样的盒子,只不过里面的东西有所变化。 孙南宥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桌上,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但见沈煜缓缓地从那个精致的木盒里端出了一堆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菜品点心,那模样在孙南宥眼里就好似变戏法般神奇。孙南宥的眼珠子也是紧紧地跟随着沈煜拿东西的动作而不断地运动着。 内心思绪万千,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从哪里弄来的?”孙南宥忍不住发问。 “外城有几个外出的师兄回来了,用东西换来的。”沈煜简洁明了地向孙南宥回答了问题。 孙南宥觉得沈煜很奇怪,明明帮助自己留在烨灵门派已经是他作为朋友能做的最大程度了。他也并没有那个必要非要跟着一起下山,沈煜却还是愿意从最基础的教他,还会在练功之余给他带这么多吃的。 他有点搞不懂沈煜的想法,默默接过沈煜手里递过来的筷子。 沈煜低头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根据孙南宥多年看剧的经验,觉着有话还是要说清楚好,便向沈煜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本以为沈煜会随便找理由搪塞过去,却不想,沈煜一脸严肃地认真思考起来,给出一个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或许是为了还你之前的人情吧。” 孙南宥用筷子将盘子里的食物送到嘴里,没有思考过多:“几瓶药的恩情你记这么久?” “毕竟那也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出的帮助,这份恩情,又怎么可能仅止于此…” 更何况,不仅仅只有那时候的几瓶药。 沈煜没有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默默地注视着孙南宥,等风将一切思绪吹散。 悄悄地,月亮爬上树梢,似雪白。 沈煜有每天前往温泉的习惯,离开前,他给孙南宥安排了任务,这一次,要让他自己领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是如何运转的。 可沈煜的说法过于抽象,孙南宥根本不知道所谓的领悟究竟是个怎样的悟法,只得学着之前的样子,继续打坐修炼。 沈煜临走前看着孙南宥努力的模样有些好笑。孙南宥的资质天赋沈煜心里已经有数,沈煜自己平时的练功方法于孙南宥而言并不适合,要想让孙南宥在最后这几天修为能有所长进,还是需要尽快找到他所能适应的方式。 一路想着孙南宥的事,沈煜独自来到温泉这边。 红月悄悄攀上枝头,月光落在沈煜身上,沈煜闭眼沉思,丝毫没有发现周围环境的异常,又或许是发现了,却没有表现出什么。 一阵陌生的血腥气息由远及近,沈煜敏锐地感知到了这股异样的气味,很浓烈。沈煜原本以为这次又会是于奕,可他知道,于奕身上的血腥味是因为每日与强大化灵的打斗,是外在覆盖的,而如今这个,却是自内而外的。 他紧锁眉头,双眼猛地睁开,眼神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他迅速抬起手,打算去拿岸上的青锋剑。 手却被人拦住,对方的速度很快,不知什么时候也到温泉里来了。 “谁?!”沈煜猛地将对方的手拍开,又后退着,与来者保持一定的距离。 来人赤裸着上半身,沈煜看出对方是今年新入选的剑灵道弟子。他被晏逍叫过去教训的时候曾见过这人。 只是……如今他的模样又与第一次见面时有所不同——虽然是同一张脸,第一次见面时,还算是个人样,现在这人,分明有着一双诡异的红色竖瞳。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在沈煜的内心,这使他想起一个人。 “终于见到你了呢。”少年弯眉浅笑着,红色的竖瞳闪着淡淡的光。 “魔族?”敌人就这么轻易地潜入门派,出现在他眼前,沈煜是一刻也不敢松懈,手心里也是冒了不少汗。 少年向沈煜一步步靠近,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笑:“在下可不是来挑起战争的,正相反,在下是来找您合作的。” 沈煜被一步步逼退,目光紧紧盯住对方:“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 少年伸出食指在沈煜跟前晃了晃:“那可未必。”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这里可是烨灵门派。”沈煜在警告对方。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警告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能与人交流的魔族非常罕见,而眼前这个甚至还能躲过几位仙师的法眼。就连他自己,在第一次见这人时,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仙门对魔族的信息掌握有限,记忆中像眼前这位能幻化人形的魔族就只有那么几个。 沈煜小幅度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目光从少年的脸庞缓缓扫过,除了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睛,这个少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罢了。 沈煜心中暗自思忖,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魔君?”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是传说中的魔君,那么情况只会更加复杂。 少年挑着眉,眼里笑意,暧昧非常,“可惜了,您猜错了,您难道忘了吗?真正的魔君已经死了。” 沈煜当然知道,“我以为,你是下一任。” “我们可不像人族,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称王的。”少年伸手触碰到沈煜的额头,一直向下,划过眼睛的位置。即使动作很轻,沈煜还是忍不住心生恐惧。 这个人的实力绝对远超于他,要真在这里打起来,自己未必能赢。 只能就此周旋。 “你到底是谁?”沈煜冷眼沉声问道。 “您会知道的。至于现在……不妨就只把在下当作魔族来的谈判者,我们来聊聊合作的事?”少年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从容不迫地回复着沈煜。 “什么?”沈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在下可是知道您的很多事,就比如,红莲……” 第37章 红莲之子 “在下可是知道您的很多事,就比如,红莲……”对方细细说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深意的笑。 “你想要做什么?”沈煜心中猛地一紧,那二字着实惊了他。他深知对方绝非寻常之人,其目的定然不简单。 沈煜警惕地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一丝松懈。他攥紧拳头,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关节泛白。 对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此刻正看着沈煜的反应觉得十分好笑:“想知道在下为何会知晓此事吗?”与此同时,他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些话,一边悠然地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整个身体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放松一般,缓缓地伸了个懒腰。 而后,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般直直地盯着沈煜的眼睛,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等待着沈煜给出回复或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沈煜不知道,他也并不想回答眼前人的话。 那人自顾自说着:“我们魔族不同于人族,人族通常以血液相融认亲,而魔族对于血亲有着极为强烈的感应。” “我猜,您一定还不认识红莲吧……”那人露出一抹讥笑。 他说的不错,在沈煜的记忆中,第一次听到“红莲”这个词汇的时候,正是亲生母亲离世的那天。 漫天的白雪宛若一群不知疲倦的舞者,不知停歇地在空中尽情飞舞着。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使命,雪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飘落而下。 地上的积雪已然堆积得厚厚一层,那厚度几乎快要将母亲那曾经温暖却如今已然变得冰冷的尸体完全覆盖住,仿佛是大自然在无情地试图掩盖这一残酷的事实,让刚从城西匆匆赶回的沈煜最终也未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就是一个有关红莲的金牌子——正面雕刻的是一个女人的模样,而反面就是红莲二字。 这是母亲的遗物,沈煜一直留着这个牌子,就连被接回沈家时,沈煜也是一直将这个牌子藏得好好的,从不拿出来示人。 直到进入烨灵门派修炼时,晏逍提到魔族供奉的神明,祂的名字就是红莲。 “在下也知道,在那些无知的修行者看来,‘红莲’就是我们魔族信仰的神明——但你们似乎不知道,所谓‘红莲’,并不是单指一个人。” “什么意思?”沈煜不能理解话里的意思。 那人“咯咯”一笑,继续解释:“在我们的观念里,可没有信仰别人的说法,唯一能让我们乖乖听话的,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是力量…… “唯有实力强大的魔族才能被其他人所信仰所崇敬,魔族之中实力最强大的是谁,这就不用我说了吧。” “所以,每一任魔君,都是‘红莲’?!”沈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错,我们从不信仰神明,我们只信仰自己……”少年一点一点靠近沈煜,脸上的笑容狰狞,双手也搭在沈煜的双肩上,冰凉的触感令沈煜心生惧意。 所以,母亲的遗物,就是其中一位魔君的…… 沈煜感觉脑子里很混乱,很多问题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您似乎有许多疑问,在下可以为您一一解答——” “不!”沈煜猛地将对方用力一推,仿佛要将心中的抗拒全部通过这一推展现出来,自己同时也向后退几步,硬生生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已经立下神契,这是不可违背的誓言!我绝不会跟你们这些心怀叵测之人合作!绝对不会!”沈煜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击在空气中,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坚定。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在诉说着内心深处对于坚守原则的执着,那股气势宛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席卷而来,让人不禁为之动容。他死死地盯着对方,眼神中透露出他的想法:他绝不妥协半步! 少年从温泉里站起来,明显能看出他眼里已经有怒火了,“是吗?” 沈煜也回望过去,不多时便垂下眸。 先前为了让孙南宥留下,沈煜在夜晚独自去见了掌门明湫。没有相匹配的交换条件是不会成立交易的,沈煜心里清楚掌门想要什么。 因为自己修行方式的特殊性,沈煜站在烨灵门派的立场上,很容易就知晓他们想要什么。 掌门对他存有戒备心,无非不就是怕他以后被魔族蛊惑而背叛仙门。 神契是真神时代的古老阵法,在如今几乎到了失传的地步,就连沈煜立下永不背叛仙门的誓言时,都是掌门专门令人去灵宫一座宫殿里寻的。 违背神契的人就会受到神罚——肉体将被神火焚烧,灵魂将被碾碎。 至今也从未听说过有破解之法。 沈煜原以为他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对方也会知难而退了。 却不料少年只是笑笑,脸上带笑但无笑意,“区区神契而已,除非望舒亲自立下的神契,旁人的阵法,在下也是有办法的哦~” 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沈煜猜不出来,他也希望这只是对方在虚张声势,“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背叛仙门!”沈煜再一次强调。 “呵呵,你以后会来找我的。”少年说完,起身去捡起地上的衣服。 光滑白嫩的皮肤被暴露在月光下,少年用脚趾勾住衣服的一点布料,一抬腿,手一接,衣服便被拿在手中。 “对了,我刚才似乎说过,魔族的血亲之间是有感应的,”少年在穿衣的同时回眸,对着沈煜眉眼一弯,“你还不曾知晓在下是谁,那便告诉你罢——在下正是红莲之子,同样,也是你的血亲。” 明月已经褪去血红色,月光穿过窗口,落在孙南宥的脸上。 其实他也并不一定非要让修为大涨,毕竟同行路上还有沈煜、有孟初,再不济,也有千叶这个外挂帮忙。 但是,孙南宥不忍心,他不忍心看到沈煜为了他耽误自己的修行,还要一步一步地从最基础的地方指导他。 自己在这么好的条件下,要是还没有什么太大的长进,就算沈煜不说他什么,他自己都觉得对不起沈煜了! 孙南宥也想了很多办法,现在也在想,他有一个好点子,能帮助自己修为大增的,那就是去找千叶帮忙。 心动不如行动,孙南宥转身来到精神海。 “千叶!千叶!” 孙南宥在楼下找了一圈,没发现千叶的身影,又跑去二楼寻,除了一个被上了锁的房间,其他房间里也没见到人。 不对!这里是他的精神海,凭什么要在他的精神海里给房间上锁?! 孙南宥真是搞不懂千叶的。 看来他不在。 孙南宥倒在沙发上,整个身子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等他回来吧。 孙南宥是这样想的。 眼睛刚一闭上,耳边突然传来像是手机来电的震动声,孙南宥缓慢地睁开眼,表情有些不大情愿。身体没有移动,他仅凭眼睛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发出震动声音的是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平面系统,上面是来自某人的申请。 白霖……? 孙南宥不认识这人,也不知道是该放他进来还是装作看不见。 第一次的申请因为长时间的无人理会而失败,第二次的申请就更为剧烈,震动的声音也更大。 第二次申请的震动声刚一响,孙南宥心里一紧,头脑一热,居然就按下了同意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陌生人的问候吓了他一跳:“前辈,晚辈来打扰了。” “咦!啊?你……你好?”孙南宥吓得一激灵,当他意识到是千叶的后辈来拜访时,便转身打量着来人,并礼貌性地回应了。 “哦?千叶前辈不在吗?”眼前这人的穿着打扮像极了西方的圣母,只不过性别相反,或许应该叫他圣父? 这个想法让孙南宥忍俊不禁,但考虑到这是在客人面前,他及时收住了笑容。 “嗯,千叶他似乎有事出去了。” 白霖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停留在沙发上,随后也不顾孙南宥的反应,直接坐下了,“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他。” “这……”孙南宥捂着嘴欲言又止。 “怎么?不可以吗?”白霖端正坐姿,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孙南宥抿着唇没有说话。 “对了,您一定就是千叶前辈如今的宿主吧,看上去气质非凡呢,不愧是前辈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孙南宥觉得对方不是真心在夸自己。 “你……你找千叶有什么要紧事吗?”孙南宥其实不太想让这个人留下。 “唔……也说不上是什么要紧事,在下就是来添麻烦的,您不用招待我,去做自己的事就行。”白霖打开电视机,另一只手则指挥着另一头厨房里的茶壶泡茶。 孙南宥:“……” “这个家里没有点心吗?”白霖忽然转头过来,对上孙南宥的视线。 “或许……我也不知道,不然我去帮你找找。”面对这人,孙南宥控制不住地紧张。 “不必,”白霖高举着手,“就是问问。” “……” 孙南宥再一次沉默了,怎么会有人比千叶还不要脸,莫非这就是令使的共性? “您的想法可真是有趣。”白霖端着茶,抿了一口。 孙南宥闻言是肉眼可见的慌乱。因为对方不是千叶,他又忘记在精神海是能听到自己心声这件事了。 与他不同,白霖表现得很冷静,纠正道:“不对哦,您的心声是只有您所绑定的令使才能听到的,就算别的令使在您的精神海里,也是听不见了哦。” “那你怎么?” “因为……这是在下作为令使的特殊能力啊,”千叶的茶是茉莉花茶,白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下次让千叶前辈准备苦一些的茶吧,在下不是很喜欢这个茶。” 孙南宥选择性地屏蔽了白霖后面半句话,“你的意思是,你的特殊能力是读心?难道……每一个令使都有特殊的能力吗?” “嗯哼,的确是这样的。”白霖将手中的茶倒掉,指挥茶壶重泡。 孙南宥将白霖指挥茶杯茶壶飞来飞去的画面尽收眼底,用手指着厨房那头的茶壶问:“那这是什么?” 白霖回头瞧一眼孙南宥手指的方向,“那个啊,不是作为令使的基本能力么?” “……” “原来是这样啊……”孙南宥似懂非懂。 “但是!千叶的特殊能力是什么?”孙南宥顿时想到这点,“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千叶前辈啊……”白霖暂停了电视,念着千叶的名字若有所思。 “千叶前辈的特殊能力一定是顶天的,毕竟他可是水晶女士的孩子啊。” “水晶女士?” “哦?见您的反应,他也没有向您提到过这个?” “不,不是,”孙南宥忙摆摆手,他不想让白霖觉得千叶总是什么都瞒着自己,“他有跟我讲过他的母亲,只是没有说名字……那位什么‘水晶女士’,很厉害吗?” 白霖悄悄地瞄了一下孙南宥的表情,“上一任天道,您觉得厉不厉害呢?” “天道?!”孙南宥震惊道,又怕自己的反应太大,捂着嘴自己默默消化听到的内容。 在孙南宥眼里,这世间所谓天道的唯一源头,完全是凭借着千叶所阐述的那些言辞才得以被认知。然而,千叶口中的天道,有且只有一位,就是他求而不得的现天道。 再加上长期以来千叶的卑微表现与不靠谱的作为,让孙南宥本能地认为千叶只不过是个最底层的令使。 “那他平时为什么那副模样?”孙南宥忍不住发问。 “那副模样?”白霖简单猜测一下,“对现任天道?” “不……”孙南宥思索着,毕竟人家现在才是天道,千叶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前任天道的儿子,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更何况,从他们说的来看,天道似乎并非世袭制。 第38章 琉璃玫瑰的相遇 “谁知道呢?”白霖缓缓收回目光,“或许……前辈他有自己的打算,也说不定呢?” 白霖的语气,让孙南宥听着心里十分不舒服,总给他一种对千叶的态度不是很友好的感觉。 孙南宥不敢直说,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问:“千叶他……在你们其他令使的眼中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可太有趣了,有趣到白霖都停下了手中端茶的动作,在孙南宥提问的一瞬间愣住。 “这个问题啊……” 对方几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叫孙南宥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想解释其实不用跟他说也没关系,但无奈白霖先他一步道:“只能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吧,非要说的话——” 白霖似乎没有瞒着他的意思,将有关千叶、以及千叶的母亲那位大名鼎鼎的水晶女士的故事大部分都说了出来:“水晶女士是位伟大的天道,她曾与我如今的老师共事过……” 一位是专研特殊矿石的学者,一位是喜爱花卉植物的少女。 曾经有位天道的绝美爱情故事,让琉璃玫瑰成为众人心目中的向往。 那时的令使大多都是新时代的后来者,极少有人亲眼目睹过琉璃玫瑰的芳容,只是书中曾描述过琉璃玫瑰的模样。 琉璃玫瑰究竟为何?是琉璃或者玫瑰,没人知道。 在水晶女士成为天道之前,那时的天道预备在不久之后退位,选有两位实力相当的后继者,除水晶女士乔嫚之外,另一位就是蔷薇夫人希媛。 年轻的希媛是个十足的爱玩儿的小姑娘。实力超群暂且不论,她还与其他令使们维持着友好的交流关系,在令使中的存在恰似夜空中最璀璨的明星,闪亮动人。 希媛坐拥一座规模宏大的花园,其中花卉琳琅满目,种类繁杂,色彩斑斓。无论气候如何变迁,这里的花朵都从未凋零或枯萎。 每个午后,希媛都会在这里举办茶话会——精致的茶具整齐划一地摆放在桌上,其中散发出淡淡的花茶香,带来故事的味道。希媛会身穿一袭鲜艳的蔷薇连衣裙,带着最喜欢的小阳伞,面带微笑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朋友们的到来。 与希媛恰相反,乔嫚是个不太擅长与人相处的。 除了整天泡在实验室,乔嫚无处可去。也极少与人交流,身边连个说话的朋友也没有。 同为竞争者,希媛自然不希望一个只会躲在实验室的书呆子抢了她天道的位置。 令使中对于乔嫚的传言也是有刻意贬低的。因常年蛰居一处,乔嫚不曾出现在众人视线下,各种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便不胫而走。 希媛拥有美貌,令使中便传乔嫚长得奇丑无比;希媛拥有友善,令使中便传乔嫚傲慢无礼…… 一直如此,乔嫚却从未站出来反驳这些谣言,久而久之,希媛也逐渐听信了这些流言蜚语。 直到因为琉璃玫瑰,两个人邂逅相遇。 是有这么一天,乔嫚从太空中心的图书室里找出一本记载了历代天道各种事迹的书,其中一页就是专门讲的琉璃玫瑰以及创作者的爱情故事。希媛则是在茶话会时,骄傲地为朋友展示自己美丽的花朵,她是从朋友口中得知的。 听说琉璃玫瑰的种植非常困难,养护也十分麻烦,但希媛对于花的热爱不容许她放弃,乔嫚又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一来二去,在寻找曾经种植过琉璃玫瑰的旧花园里,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希媛第一次见到乔嫚的时候,乔嫚穿着一件朴素的衣服,自然卷的白发被随意挽起用一根铅笔固定,刘海因为长期没有修理过有些碍眼睛,右边部分的刘海还不知为何是翘起的。大大的黑框眼镜在对方脸上展现出笨重,却意外地显得脸小。 乔嫚怀里紧紧抱着厚重的书本,警惕地望着对面的人。 初次见面时,希媛与平时并无两样,依旧是西方宫廷风格的裙子,用最喜欢的蔷薇花作裙摆点缀。 两人就此相识,希媛渐渐发现,乔嫚其实也并不是同传闻中一样,反而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面对一些专业性的问题时,乔嫚会很耐心地向她解释,即使希媛在制作琉璃玫瑰的实验中频频出错,乔嫚也不会有责备。 在实验台上,乔嫚就仿佛是那被命运选中的命定之人,对于实验之中那些繁杂而又精细的事务,她总是能够应对自如,仿佛那些难题在她面前都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般轻易可解。无论是那精密仪器的操作,还是各种试剂的调配比例,她都能做到精准无误。 然而,当目光从实验室转移到生活这个更为广阔的舞台时,一切似乎都发生了悄然的变化。生活中的琐事对于乔嫚来说,就像是那从未见过的陌生领域,她常常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就像一个刚刚踏入世界的懵懂小白。即便是与人闲聊,也往往会无果而终。 但正是这种在生活与实验之间巨大的反差,让与之相处的希媛愈发感受到了乔嫚身上那种独特的可爱之处。她开始喜欢上了乔嫚的这份真实,喜欢看她在不同场景下展现出的截然不同的一面,仿佛每一面都是一幅美丽的画卷,共同构成了那个独一无二的乔嫚。 在此相处中,也慢慢让希媛明白了一件事:乔嫚才是更适合天道的那位。 乔嫚平日里虽不常与人交流,但她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能力,她总是能轻易察觉到对方内心深处最为细微的情绪变化。 尤其是在面对一群人各自持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她总是能凭借自身深厚的底蕴和独到的见解,能够在纷繁复杂的观点交织中,闪电般迅速做出一个决策。最终做出的这个决策既不会过于偏向某一方,又能够恰到好处地满足大部分人的期望。 这正是希媛所欠缺的,而乔嫚却做到了这点。 天道之位的竞争,是希媛主动放弃的。 这样,乔嫚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下一任天道。 乔嫚刚继位时,身边还是有很多质疑的声音,也有不少人专门跑去花园里找到希媛,询问她为什么要放弃天道的位置。 希媛的回答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再等一等。她相信,乔嫚的努力终会被所有人看到。 结果亦是如此,乔嫚上任后,对前几任天道的制度进行大量改革,最终大获赞赏——令使们的时间有了合理规划,不再有人因为没有宿主而一直空闲着。对边界世界的管理也被加强,那里也不再是没有运行规则的废墟。 乔嫚的改革几乎让天道这个位置做到了有权而无势。一切运行都由令使们自己可以完成,组织之间相互制约,互相监督。 天道就只需要对一些重大事件进行抉择。 如此乔嫚的大部分时间就又都献给了实验室。 千叶就是在这段时间诞生的。 当得知乔嫚竟创造出了一个小生命,希媛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她问乔嫚要如何处理这个小家伙。 小小的灵体浑身散发着金光,千叶生于黄金的制造中,金子在他的周围像是在衬托他,金闪闪的眸子呆呆地望着乔嫚,此刻的诞生璀璨夺目。 千叶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个天道之子,但他没有跟着乔嫚留在实验室,而是被送到太空中心,吃着百家饭长大。 作为天道之子,千叶从小到大的生活可以想象到,他几乎是在众人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得到的教育知识也几乎是有关担任下一任天道的。 “那为什么如今的天道却是另外一个人?”孙南宥没明白。 白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手里不知何时居然拿到了千叶一直珍藏着的“琉璃玫瑰”,“你猜呢?” 孙南宥瞬间想起来了,既然希媛可以为了乔嫚而放弃天道的位置,那么千叶也可以这么做。 见到白霖拿着千叶的“琉璃玫瑰”一直放在手里把玩,孙南宥想去提醒对方这东西碰不得。视线跟着落在璀璨的“琉璃玫瑰”上,孙南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白霖道:“水晶女士与希媛前辈在那次已经成功地拥有了真正的琉璃玫瑰。” “是吗?琉璃玫瑰就是这个样子的?”出乎意料的,孙南宥顺着他的话聊下去,视线也聚集在对方的手中的“琉璃玫瑰”,像是有某种吸引力。 “不,”白霖将手中的“琉璃玫瑰”随意丢弃在桌上,“真正的琉璃玫瑰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孙南宥撇了撇眉,有点不高兴他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千叶珍视的东西。急忙走过去捡起花,重新给放在了房子最显眼的位置。 白霖在沙发上端坐起来,双手合十,眼睛微闭,身上发出淡淡的微光,像是在祈祷,“因为我曾见过的,就在希媛前辈的花园里。” “那里摆放着的,就是她与水晶女士共同养育的那一朵。”话音刚落,白霖的双眼也随之睁开,白光笼罩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没有了先前的笑容。 白霖放下一口气,起身对孙南宥说:“琉璃玫瑰需要‘爱’才可养成。它因‘爱’而得名,也依靠‘爱’生长——真正的琉璃玫瑰不仅仅只是彩色的花,千叶前辈这朵‘琉璃玫瑰’,其中缺少了什么也无需在下多说,至于您是否要将在下今天的一番话告之于千叶前辈,就全靠您的考虑了。” 对方不打算多留,转身就要走。却在门前被人拦住了——千叶回来了! “你来做什么?”千叶苦着脸进门的,在看到白霖的一瞬间表情更加难看了。 “来串串门,怎么?前辈不欢迎吗?”白霖面对千叶的质问没有表现出畏惧,直接迎了上去。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不欢迎你!”千叶态度坚决,他对白霖很不友好。 视线落在白霖身后的孙南宥,孙南宥与千叶对视上,想到刚才他和白霖对于千叶私事的谈论,顿时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内疚感,也不敢再直视千叶的眼睛了。 千叶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白霖的领口将对方拉进自己,并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跟!我!的!宿!主!说!一!些!不!该!说!话!” 白霖即使被压制也忍不住发出讥笑,“在下说的可都是事实啊,前辈。” 两个人皆是死死地盯着对方,孙南宥怕两人打起来,急切地去拉千叶的手,“千叶,别这样……” 好在千叶是听进去了孙南宥的话,在孙南宥的半拉半扯下,松开了紧抓着白霖衣领的手,“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白霖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房子里仅剩下千叶和孙南宥。 说实话,孙南宥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与千叶也相处了十几年,这回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千叶生这么大气。 他想要去安慰千叶,伸手去拉了拉千叶的衣袖,“千叶……你没事吧?” 千叶直接躲开了孙南宥的手,“我,没事……” 愣了几秒,千叶张着口欲言又止,随后径直走上二楼的楼梯,在半路停住,“宿主……千叶需要休息一下,宿主您别上楼来找我……” 说完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孙南宥的视线中。 从刚才那个名叫白霖的家伙离开之后,千叶便始终保持着低垂头颅的姿态,孙南宥努力地想要去窥探到他此刻的表情,然而却终究未能如愿。 他能感觉到,千叶现在的内心定然是痛苦与煎熬的。而自己作为千叶的朋友,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根本无法为对方切实地做些什么,甚至不能默默地陪伴在其身旁。 或许,只有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 孙南宥最后的目光停留在被放在房子最显眼位置上的“琉璃玫瑰”,没有表露出太多,孙南宥就已经离开了精神海。 在另一个世界里,迎接他的,是另外的麻烦…… 第39章 时间来到第三天。 今天是有关阵法的教学。 同昨天一样,天还没亮,沈煜就把孙南宥叫醒起来练功了。 所谓阵法,就是要将灵力运用在实战中,以自我或者敌人为阵法中心,展开或攻或守的招式。 “大部分的阵法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像之前寒师姐就是如此……”晨阳刚刚升起,沈煜一边带领着孙南宥上外城,一边对他阐述阵法的含义,话到一半时才想起孙南宥那天并没有见识到寒书谣的阵法。 “那以敌人为中心的阵法,就是试仙大会上,孟初姐使出的那招吧。”孙南宥接话道,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朝雾还未散去,白白的一层笼罩在山间,给深林的绿意增添一份神秘色彩。路上的两个人一上一下,皆是身着素净的白衣,其中的区别就是沈煜身上的那件是带有剑灵道标志的图腾,而孙南宥只是寻常的白衣。 沈煜没有接着孙南宥的话继续说下去,只是沉默。孙南宥此刻心里也在想着别的事。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踏入外城的台阶,这里已经出现了不少人的身影。 沈煜在前面停下,孙南宥在他身后抱着包裹严实的“承影”,一个没注意就撞在沈煜身上,还没来得及跟沈煜开口道歉,这时孙南宥才发现外城竟有这么多人! 人们都在互相交谈着,其中有几个见到沈煜来了,在与同伴说话的同时还会朝这边瞄几眼过来。 沈煜看到了他们议论纷纷的模样,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对孙南宥道:“我要去灵宫了,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去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你若是闲不住,在外城随意逛逛也好。” 孙南宥木讷地点着头,等沈煜御剑离开地面,消失在自己的眼中,孙南宥才记起来今天是掌门与六位仙师向众人宣布下山之行名单的日子。 沈煜此行前往灵宫的目的就是这个。掌门与几位仙师都还不知道寒书谣会加入下山之行的事。 孟初这个时候也一定已经到了灵宫。说起来,自从上回地下的变故发生后,沈煜和孟初出入灵宫的权限全是彻底拥有了。就唯独他,不仅没有这些,还被赶出烨灵门派。 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他是个无缘大结局的炮灰角色呢。 外城里有为门派弟子专门提供的小茶楼,孙南宥因早上的大强度训练以及刚才的赶路而感到疲惫了,也没多想就进了茶楼,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有他在的周围,人们都有意无意地朝远离他的方向移动,偶尔的几句嘲讽还能被清晰地传进孙南宥的耳朵里。甚至有的人都没有想过要压低声音。 四周人的言语如雨滴一般一点一点落在他身上,孙南宥此刻只想快点下山,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听旁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了! 孙南宥低着头,不想看到任何人,他双手紧紧抱住“承影”,被严实包裹着的剑隐隐约约传递来一丝温度,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异样的情绪。 “孙家公子,不想在此处得遇,实乃幸事!”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孙南宥一激灵,孙南宥猛地一抬头,就发现了聂云席正将他那张大脸盘子怼上来,和孙南宥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聂……聂聂聂师兄!”看近距离的东西很容易就成斗鸡眼了,聂云席望着孙南宥的样子开怀大笑起来。 孙南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聂云席问道:“聂师兄怎么出现在这里?”说话时下意识视线向下瞟,不敢直视对方。 “师尊之命不可违——孙公子此次也是为了下山之行来的?”说前一句话时,聂云席眼里少了些光,看样子是被连漾给教训了一顿。 “是啊。”孙南宥同样小声回答道。 聂云席盯着孙南宥是看了又看,时不时撇起眉,像在思考什么。孙南宥被他盯地浑身刺挠,有种不祥的预感,“聂师兄……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不会又在找机会卖他东西了吧。 “无妨,吾仅是忆起一则传闻罢了……” “传闻?”什么传闻与他有关?孙南宥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与傅玥有关的,与孙景钰有关的,还是与沈煜有关的? 聂云席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搭在孙南宥的肩上,“孙公子可曾听闻陆阳城惨遭屠城一事?” “知道……”每说一个字,聂云席就要狠狠摇晃一下他的肩,让孙南宥觉得头疼的同时大脑也是懵的。 “那蜀山孙家家主新纳妾一事,你是否也已知晓?”聂云席的两个问题之间的跨度太大,孙南宥搞不懂他是在做什么。可看见对方眼里的坚定,孙南宥也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也知道……” “这两件事皆为真实?”聂云席继续问道。 “是……”孙南宥也继续回答。 “那便是了……”聂云席得到答案,终于放开了孙南宥。 “聂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又莫名其妙地自顾自说着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山下有一则传言,乃是关于孙家家主新纳之妾室与陆阳城惨遭屠城一事的。”聂云席一本正经地说道,孙南宥则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此妾室,正是屠城的罪魁祸首!” “啊?”孙南宥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有何证据?”孙南宥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位妾室,那模样顶多在深院里宅斗争宠,人都还没有自己高大,怎么可能会是屠城的凶手?! “首先,有传言说那位妾室是在屠城次日出现的,而且其身份存疑;再者,听闻她嫁入孙家不久,孙家家主就为了她将远在烨灵门派的嫡亲孙子召回,足见此女颇有手段,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控孙家家主!” “最终——此女嫁入孙家后,屠城之事便再未发生。”聂云席的一番自以为有理有据的话,孙南宥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槽点太多竟不知从何说起。 等等!“孙家家主的嫡亲孙子?”孙南宥抓住这个重点。 “孙公子岂会不知?于今年之选拔中,孙家另有一公子已获选,成为剑灵道之弟子。因孙家家主之强烈要求,这位孙公子方才被迫归返半日。”聂云席沉凝道。 这件事孙南宥又岂会不知?上一回他不就差点与孙震正面碰上了吗?要不是他跑得快,说不定就…… 孙南宥刚想到这里,转眼间余光便察觉到一个不怀好意的目光,他顿时心感不妙。 “呦,这不是本公子的仙人堂弟吗?怎么在这里相遇了?莫非大仙也会来凡人待的地方?”孙震领着几个同行的伙伴一起来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孙南宥看到周围的目光大都聚集了过来,这让他感觉到羞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位孙……师弟,你此举究竟是何意?”聂云席双眸微凝,凝视着来人。 “你是哪位?这里哪能轮得到你说话?”孙震也不管他们是否同意,直接坐到了孙南宥旁边的位置,一脸傲慢无礼的样子。 “岂不知吾之名?这位孙师弟,汝平素可谓不闻外事,此修行之途漫长而艰难,欲有所成,非但需勤修功法,亦须对门派诸师兄弟有所了解,若他日遇有难处,亦可得人相助。道理非如此?”聂云席瞧着来人,目光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 “什么乱七八糟的?!”孙震虽没听懂,却也气急败坏了,这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孙南宥可知道,虽说孙晟对孙震的各种方面都是亲自教导的,对外也是宣称孙震是孙家的嫡公子,可孙震毕竟有个不识大体的亲爹亲娘,这俩人早就把孙震捧到天上去了,就连孙震也跟着自己的亲爹亲娘学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不,一有人出来“教育”他两句,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孙震被聂云席这么说了,脸上挂不住面儿,又看着聂云席穿的是风行道的道服,瞬间有了底气,“呵,师兄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风行道弟子,哪里来的信心要说教我?本公子自有祖父和师尊教导,旁的人还没有这个资格!” 这段话几乎是孙震咬牙切齿地说完的,孙南宥都怕孙震因为说话太用力而累晕过去。 聂云席听完的反应,对孙震的话毫不在意,甚至直接无视了他,转而去问孙南宥对于下山之行有没有什么想法,需不需要买一个可以为他指明方向的罗盘。 孙南宥苦笑着摇头婉拒,聂云席又如同之前那般不依不饶,接连从衣袖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儿,花里胡哨的同时没有一丁点儿实际的作用。 孙震被无视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爽,直接给两人桌掀了!“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 巨大的声响引起人群的围观,孙震自知现在脸面已经被丢尽了,便打算将怒气全都撒在孙南宥和聂云席身上。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一道寒光乍现!定睛看去,原来孙震已然拔剑在手。 紧接着,他手臂一挥,长剑便如一条灵动的蛟龙般顺势而出,直直地朝着孙南宥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孙南宥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连“承影”此刻都还在严实的包裹之中。而剑气势不可挡,紫色的灵气围绕在剑身周围,发出强烈的光芒,可见孙震是下了死手的。 正当众人以为这一击必然会落在孙南宥身上时,一道符纸飞过,贴在了孙震手中剑的剑身上,一时间扰乱了灵气的运行。又不知从何处飞来几个小纸人,小纸人的手死死地抓住剑,力气大的惊人,叫孙震不能如意使出这一剑。 第40章 主角团的首次相聚上 太阳尚未升起之时,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四周静谧,万物沉浸在黑暗中。 很快破晓,朝阳的点点辉光唤醒天空的一片,使云层有了颜色,似墨笔轻带过。 盘龙山上的一处空地里,是少女刻苦练功的身影,她身形娇小,穿着一袭简洁的黑色练武服,头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练功的动作轻轻摆动。 地面上夜雨的积水倒映着少女的影子,一招一式,一刀一剑,在水中清晰可见。少女目光专注而坚定,她全神贯注地练习着每一步,此刻她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抛在了身后。动作流畅而自然,犹如翩翩起舞的仙子,但又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 随着阳光逐渐穿透云层,洒落在这片大地上,照亮了少女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伴随着身体的律动,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简宁一直如此,在天还没亮时就开始练功。 由于湜安殿周围的树木都被简宁给祸害了个遍,大师兄陆恽在得知此事后肺都要气炸了,特地下了命令限制简宁的行为。 简宁被教训了一顿,也不气恼。反正她在哪儿也能练功,随便敷衍几句就偷溜了。 难得找到一块空地,虽说有点偏僻,简宁不敢虚度光阴,立马拿剑挥舞起来。不久就要下山,简宁对此还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该如何组队。只是拼命地练功,不想拖后腿。 简宁舞剑的动作很快,她很擅长快攻,同时她也享受这种攻击方式。时间就在她专注的条件下流逝。 等太阳彻底展现在天空中,场景里才出现第二个人的身影。 只见尘莳嘴角微微上扬,手持一把精美的折扇,轻轻地摇动着,那扇面上的几笔墨竹也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他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简宁缓缓靠近。原本,尘莳只是想要捉弄一下自己这个平日里认真又可爱的好徒弟,看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然而,此时的简宁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剑招练习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到师尊已经悄然来到了身后。她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蕴含着十足的劲道和凌厉的气势。突然,简宁猛地仰起身向后挥出一剑,这一剑速度极快、力量极大,直直地朝着后方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那锋利的剑尖就要砍到尘莳的脑袋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尘莳迅速反应过来,连忙举起手中的折扇抵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剑身与折扇相撞,溅起一串火花。也多亏了尘莳这及时的一挡,才使得他免遭受伤之苦。 简宁听到动静,原本略微弯曲的身体稍稍一动,只需将头部微微扬起,便能清晰地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一张熟悉而又俊俏的脸庞映入了简宁的眼帘。那张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吹乱了那人额前的几缕发丝,更增添了几分不羁与洒脱。 仿佛直到此刻才察觉到简宁投注过来的视线一般,尘莳缓缓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着,遮住了他眼底可能流露出来的情绪。这短暂的对视虽然稍纵即逝,但却让简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是曾经相识过,然而在梦醒之后又彻底遗忘。 “师尊?!”简宁连忙站直转身过来,“你你你怎么来了?!” 尘莳一展扇面,手中折扇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绽放在他的手中。他微微后退半步,巧妙地用扇子掩住了自己那张早已涨得通红的脸颊。此刻,他的心跳如同鼓点一般急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然而,他还是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自然:“没什么,我就是……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罢了。” “顺路?顺哪儿的路?”简宁睁着大大的杏眼,眼睛一眨一眨的。 尘莳强行岔开话题:“你可知即将面临的下山之行?” “弟子当然知道。” “对于此事有何想法?” “没有,”简宁摇摇头,“弟子还没有想过。” “是吗?”尘莳收起折扇,“那你可知下山之行的意义为何?” 简宁还是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下山之行乃两百年前,由门派内的相楠仙师所倡,其旨在有二——一则为磨砺门派弟子,二则为弘扬仙道。” “这是寻常的目的。” “那还有不寻常的目的?”简宁疑惑问。 “今年非同小可……想必,你已然明了静心道的孟初、剑灵道的沈煜以及绥妖道的孙又在灵宫的所作所为了吧。” 提到这个,简宁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需对我隐瞒,我又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据我所知,你与绥妖道的那位孙公子……似乎关系不错?”尘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简宁的眼睛之上,并且就此定格住了。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似乎想要透过这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洞悉简宁内心深处所有隐藏起来的秘密。 “我们是朋友!”简宁坚定地回答,她生怕尘莳下一句就是叫她离孙南宥远点。 却没想到尘莳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弯眼笑起来,“是吗?我听说掌门同意让他留下,但邵笙仙师却不再愿意留他在绥妖道,他如今是跟着沈煜的。” 所以……? 简宁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你想不想——在下山之行中同他们一起?” 简宁就知道,“倒是想,但是……沈公子这么厉害的,我如今只不过七阶,实在是跟不上人家。” “怎会如此?你切莫妄自菲薄,我诸多弟子之中,唯有你最具能力,短短一年,你便已突破七阶,你大师兄都还需三年时间呢。” 还好意思这么说呢,之前嫌弃她修为低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师尊,可是……” “没有可是,此次下山,沈煜所在的队伍必然会先去边界调查灭门之事,为师会尽力向掌门推荐你的。” 一句推荐几乎要断了简宁的路,这让她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师命不可违,其实是尘莳在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等简宁回复,忽然想到什么,自顾自就离开了。 擅自为她做决定,简宁脸都要气绿了! 简宁不知道孙南宥在哪儿,就只能拉着霍祺巫抱怨,一直到今天,终于到了要宣布同行的名单的时候,简宁在外城先是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霍祺巫,硬生生将对方从角落里逮了出来,又开始了今天的抱怨。 只见简宁那张俏丽的脸蛋此刻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哭丧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满脸都是忧愁之色。她喃喃自语道:“师尊的意思,我是必须要跟着沈煜和孟师姐一起了,怎么办啊?人家不会嫌弃我吧?!万一我笨手笨脚拖后腿怎么办?!他们不会不要我吧!”想到此处,简宁愈发觉得心里没底,一颗心就像坠入了无底深渊般,不停地往下沉去。 “表妹,你别担心了……”霍祺巫跟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这怎么做到不担心?那可是……”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简宁女侠吗?怎么这副表情?莫非是在害怕即将到来的下山之行?” 于奕从两人身后突然出现,手中轻轻握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箫,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动起手里的玉箫把玩。 “于奕?!你怎么在这儿?!”简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自从孙南宥的那件事以后,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于奕了。 “怎么?就允许简姑娘在这儿逛街聊天,不准在下来外城喝喝茶?”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算了,下山的队伍你跟谁一起?” “嗯?”于奕眼睛一转,最后落在简宁身上,“莫非方才你就是在苦恼这个?”像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于奕故作惊讶。 “难道你不担心这个吗?”简宁一听于奕的话就觉得头疼,真心后悔开口问出那一句,“就于少侠这臭脾气,敢跟你组队的,也没几个人吧。” 简宁不甘示弱,直接怼了于奕。 于奕的眼睛像月牙儿般弯起,笑得连肩膀都抖动了起来,他没有回简宁的话,但他这副样子,简宁更气愤。 简宁刚想说什么,衣袖先被霍祺巫拉住,她下意识回头,就见霍祺巫指着不远处的茶楼,顺着方向过去,正巧看到了孙南宥在那儿。 在他身旁还有那个卖假货的风行道弟子,以及……不认识的人。 于是,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简宁一道符纸挡了孙震的剑,接着又是几个小纸人飞了过去。 “是谁?!”孙震回头,冲着身后的人群大喊。 “本姑娘在此,门派里可容不得你这种人!”简宁站出来,瞪着眼睛瞧孙震,手里还举着几张黄色的符纸。 于奕更是嚣张,直接一脚踩在凳子上,手中剑重重放在桌上,那气势就像把剑扔在孙震脸上一般,他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哪里来的无名之徒,竟敢欺负在下的孙师兄,真是好大的胆子呐!” 即使是在朝孙震放狠话,于奕也是面带笑容,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怪吓人。 霍祺巫没有两人的反应快,这时候才跟过来,走出人群,站在简宁身后。 在看到简宁的时候,孙震还是一脸不屑,但于奕他认识,即使如今孙家有傅家撑腰,他孙震也还是没有胆量敢惹恼于奕让两家结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回头死死瞪着孙南宥,似乎将所有一切都怪在孙南宥头上。 孙南宥怯怯地往后缩了缩,看着孙震的方向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到,目光跟过去。 “沈煜!” 第41章 主角团的首次相聚下 “沈煜!” 看到沈煜的身影,孙南宥眼睛亮了亮,心安不少,尤其他身边还跟着孟初和寒书谣。 “此处为何聚集如此多人?”沈煜见状,心下生疑。 三人甫一现身,便引得全场众人瞩目。毕竟在这三人之中,有两位乃是门派里声名赫赫之辈,而另一位寒书谣,更是传说中的人物。 孙南宥还未及时回答沈煜的话,孙震却先一步言道:“沈师兄,吾乃剑灵道今年新入的弟子,蜀山孙氏孙震,不知师兄可还记得在下。” 原本要说话的孙南宥皱起眉头,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住那沈煜和孙震两人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倒是被孙震一把推开的简宁看不下去了,她沉着脸还了孙震一脚,冷声道:“你少在这里攀关系了,在座各位可是都有目共睹的!你刚才就在这里欺负我们家孙南宥,沈公子是我们这边的人,才不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就在简宁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孙南宥的所在之处。 孙南宥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那张白皙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尤其是那双耳朵,更是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在这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孙南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他下意识地朝着身旁聂云席的方向挪动着身体,似乎想要寻求一丝庇护。 孙震被戳穿了气急败坏,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做什么,只不过瞪了简宁几眼。 简宁是不怕他的,被他这么一挑衅脾气上来了,非得要举着自己被孙震灵力伤着了的小纸人给众人看,“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小女子救人的证据!这个不知好歹的剑灵道弟子不顾门规仙德,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拔剑伤人,把小女子的纸人都给烧坏了!” 由此引得众人交头接耳,虽言语嘈杂,但仍能隐约听闻此事属实。 孙南宥最终将目光定在沈煜身上,然而,他并未等到沈煜开口,反倒是沈煜身旁的寒书谣出声了:“我久未踏足外城,不想门派中竟发生此等事。既是剑灵道的弟子,想必是晏逍师叔平日里事务繁忙,疏于管教。我身为无情道弟子,自是无权插手此事,不若,此事便交由剑灵道的人定夺,如何?” 最后一句话寒书谣是看着沈煜说的,沈煜自是明白寒书谣这是把管事权交给他了,“那……此事便由我来……” 寒书谣在门派里的地位就相当于几位仙师,其他人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纷纷赞同起来。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沈煜稳步上前,目光冷峻地俯视着孙震,沉声道:“你虽为我同门师弟,但今日之事,实乃有损剑灵道的声誉,既已疏于管教,便罚禁闭抄写道德文,三日之内,不得离开玄月殿!” 孙震才从孙家出来,哪里认得寒书谣是谁!但他不傻,看众人的反应也是知道些事儿的,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就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连脸面也不顾了,忙跪下认错,再谢过沈煜的手下留情后,头也不敢回地逃走了。 没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也都各自散去,各做各事。 “孙师弟,该说又见面了还是初次见面呢?”寒书谣眉眼弯弯,莞尔一笑。 “寒……师姐,这应该不能算作是初次见面吧。” 寒书谣笑着,又打量起在场的另外几人——一个是刚才勇敢站出来的小姑娘,紫色头发尤为显眼,她是箓卜道的弟子,看修为大概有七阶。一个是右眼下带痣的俊俏少年,面对寒书谣的目光却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此人是绥妖道的弟子,修为有八阶。另一个是站在简宁身后的少年,风行道的弟子,有八阶的实力。 至于最后一个,寒书谣认识,风行道的聂云席,便不再多看。 “这几位便是我们此次下山之行的同伴了?” 孟初点点头,“正是。” 听完两人话的简宁眨了眨杏眼,“师姐的意思是,此次的下山之行就是我们六个同行了!” 孟初招架不住简宁的星星眼,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如春风般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看来你很期待啊。” “能和朋友一起当然期待了!更何况,还能和厉害的孟师姐和沈公子还有寒师姐一起,我反而还担心会拖你们后腿呢。” 余光瞥见一旁的孙南宥,简宁又赶紧补充道:“对哦,不是六个人,是七个,还有孙南宥,他如今可是沈煜的弟子。” 看着主角团在自己眼前相聚,还如此其乐融融,孙南宥心中生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苦尽甘来的感觉。 简宁与寒书谣似乎一见如故,两个人一起说着什么趣事,孟初走过来,关心孙南宥的情况:“阿宥,刚才没事吧?” 孙南宥摇摇头,“我没事,孟初姐,多亏了简宁……” 瞳孔中有沈煜靠近的身影,孙南宥又补充了后半句:“还有沈煜,也多亏了他。” 一听到沈煜的名字,孟初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了,但孙南宥没发现,他的目光被沈煜吸引去了。 “不必谢我,是寒师姐的功劳。”沈煜抱着剑,站在孟初身旁。 孟初不悦地远离半寸,“这当然不是你的功劳,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孙南宥没听明白孟初话里的意思,可他能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相处的不融洽,虽不清楚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担任起了这个社交润滑剂: “沈煜虽说是寒师姐所托,才来担任此管事之职,但他也是在帮我。下山之前,孙震他不会再有机会来找我麻烦了。” 合着就她孟初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做?! 孟初有点不高兴,分明她才是和孙南宥认识的时间是最久的,怎么如今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聂云席见几个熟人交谈,自觉身为外人在场不妥,遂起身向孙南宥辞行:“孙公子,后会有期,吾先行一步。” 孙南宥反应迅速立刻伸手拉住聂云席,“聂师兄这是做什么?你不是还要跟我们一起下山吗?” “下山?!” 这句话同时从三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吓了孙南宥一跳。 他……难道说错什么了吗? “孙公子,吾不过是个闲散之徒,恐怕难以胜任这同行之职啊!”聂云席连忙推辞道,生怕对方要逮他下山一般,趁孙南宥松手之际,赶紧溜了,“孙公子,吾告辞了!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聂云席的反应孙南宥能理解,但沈煜和孟初,怎么也是这样的? 原剧情中,下山之行风行道的那位不就是聂云席吗?难不成他孙南宥还能记错了? “阿宥,你是想让那位一起下山吗?他也是你的朋友?”孟初两条黛眉微微一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可置信。 “聂师兄只不过是心思不在修行上,他的修为与能力都是顶尖的,他……莫非不在同行的名单上吗?”孙南宥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声音都是在微微颤抖着的。 沈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下山之行的名单递给孙南宥看。上面赫然写着六个人的名字:剑灵道弟子沈煜、静心道弟子孟初、绥妖道弟子于奕、箓卜道弟子简宁、无情道弟子寒书谣、风行道弟子霍祺巫。 霍祺巫?怎么会是霍祺巫呢?! “这不对……”孙南宥拿着名单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这是掌门亲自列的名单,不会有错的。”沈煜见孙南宥这副表情,觉着有些奇怪。 孟初则是关切问道:“阿宥,你怎么了?”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孙南宥强行镇定住,抬起头来,“我没事,孟初姐。” “千叶!千叶!剧情出现大问题了!千叶!”趁着休息,孙南宥马不停蹄就来到精神海里寻找千叶。 刚进来的那一刻孙南宥的话就顿住了,一楼的空间里没有一点光亮,孙南宥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四周一片静谧,唯有二楼的一个房间里还亮着。 想起昨天的事,孙南宥霎时间没了上楼的勇气。他也不是怕千叶把他怎么样,而是怕自己打扰了千叶,惹得他不开心了。 可主角团如此重要的事,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同昨天一样的位置上,平面系统还在原处亮着屏幕。心念一动,孙南宥走过去,对着这个“高科技”研究起来。 系统还停留在访问记录的页面上,出乎意料的,访问记录里居然可以与访客通话。 孙南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平面系统的页面一直停留在发起通话中,直到第一次发起失败,被强行退出,孙南宥又发起了第二次。 第二次的发起依旧失败,孙南宥打算放弃了,却没成想这时候对方突然回拨过来。孙南宥在手忙脚乱中接起来。 “什么事?”对面传来的声音仿佛裹挟着冬日的寒风,冰冷而又生硬,让人不寒而栗。 孙南宥尝试着开口:“白霖,我是孙南宥。” 第42章 未讲完的故事 想了想白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孙南宥又补充道:“我是千叶的宿主。” 从自己口中说出“宿主”二字着实有点奇怪,但为了自己和千叶,孙南宥豁出去了!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对面沉默片刻,“若是想让我去劝千叶前辈的话,请容我拒绝。” “不不不,不是这个,是很重要的事,无关千叶的。”孙南宥赶紧解释道,生怕白霖产生什么误会。 “哦?何事?” 听完白霖的话,孙南宥急切地说道:“是关于我所在的这个世界,这里……” 孙南宥话还未完,白霖冷漠地打断他的话:“这与我何干?” “您直接去找千叶前辈不就行了。” 孙南宥:“……” 要是能找千叶的话,他还会想尽办法去找别人吗? “莫非是……千叶前辈他出什么事了?”孙南宥没有回答他,对面也没有再说话,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具体是什么事呢?不过我尚未担任过正式的令使,只能为您解答一些简单的问题。请告诉我吧,宿主。” 平面系统里传出的话让孙南宥顿了顿,他下意识探头去瞧二楼灯光还亮着的房间。那里同之前一样,没有一点儿动静,孙南宥心中却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故意压低声音,将自己所遇到的难事简洁明了地向白霖告知了。孙南宥一边说着,一边还小心地去瞄几眼千叶的房间。 白霖闻言没有立即给出回复,可孙南宥着急,连连催促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只听那头传来声音说:“此事既然关乎故事里的主要角色,便是非同小可,我也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或许只有去太空中心仔细调查才能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只不过……” “只不过?”孙南宥听得认真,跟着重复了一遍白霖的最后半句话。 平面系统那头的白霖深深叹下一口气,“只不过在下只是个见习令使,还没有权利能独自前往那个地方,更何况——宿主您的事可不归我管。” “……” 孙南宥沉默了。 “千叶前辈……他如今怎么样了?”白霖还是没忍住问。 “他一直躲在房间里,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孙南宥如实交代。 “是吗,看来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啊。”话到最后,孙南宥能清晰地听到白霖的一声轻笑,那里面没有嘲讽的意思,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吗?”孙南宥记得,千叶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是。还记得我昨天讲的故事吗?有关千叶前辈的,还远远不止于此。” 作为第一位名副其实的天道之子,千叶是众人手心里捧着长大的。 他自黄金之中诞生,本人也如同黄金一般,闪闪发光。 还记得与千叶第一次见面时,孙南宥也的确为他的容貌所惊艳过。 白霖讲的故事里,那时候的天道还是乔嫚。在千叶少年时,乔嫚曾派过一个女人,作为千叶的玩伴。 说是玩伴,其实她更像是乔嫚培养的下一位继承人。在乔嫚改革的基础上,那个女人还会对乔嫚先前没有留意到的地方进行再调整。 “她叫什么名字?”孙南宥好奇问。 “很遗憾,我的朋友,她如今是‘世界’的罪人,在天道管辖范围内,我们已经不能再提起她的姓名。”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有传言曾说她是水晶女士的另一个孩子,但这并不成立,因为如果真是如此,她没有必要隐瞒。不过值得肯定的是,她一定是水晶女士的徒弟,她们的作风是相似的。 “我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位,这些故事是从我的推荐人那里听来的。” 说起白霖的推荐人——孑铄。是千叶的另一个伙伴。众令使口中所谓的黑翼天使,就是这位少年。 实力与美貌兼具,他们三人昔日的风采堪称众人心目中的巨星。其受欢迎程度不逊于当年的希媛前辈。 “至于为何会落得如今的下场,我们一致认为是千叶前辈的过错。” 孙南宥能猜到个大概,就像是富家千金看上穷苦小子的戏码,千叶因为某种原因爱上了如今的天道,甚至让他坐上了天道的位置,两位朋友自然会与之发生争吵。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孙南宥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他们怎么了吗?” 平面系统那头稍作停顿,继而说道:“中间部分的故事请恕我无法详细道来,只能告知您最终的结局:那位女士因弑神之罪被流放至边界世界;我的推荐人,即孑铄前辈,已然远去,现今我亦不知其确切所在;千叶前辈的状况您已知晓,当了数百年的太子爷,骤然跌落神坛,他着实是耗费了漫长的时间才终于适应过来。 “想要成为正式令使并不简单,千叶前辈与我不同,彼时并无愿助他的前辈引领,他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学而成,历经诸多艰辛才得以担任此令使,直至如今迎来首位宿主——便是您。” 实难想象,一个自幼便被视作天道继承者的天之骄子,究竟是怎样从零起步,逐步自学底层民众的生活及工作之法的。 “希媛前辈是个直言不讳之人,昨日正是因为听闻了现今天道赐予千叶前辈琉璃玫瑰的事。希媛前辈曾目睹过真正的琉璃玫瑰,其与天道花园中的大相径庭,故而前往寻找千叶前辈,将此事相告。” “千叶前辈的反应想也是能猜到的,他在相信自己挚爱与相信看着自己长大的前辈之间徘徊,最终选择逃避,不愿再想太多,一气之下回到宿主您的精神海里。” “还有您昨天的问题我也没回答,其实,在其他知晓整个过程的令使眼中,千叶前辈是自甘堕落的、是不可谅解的。” 当孙南宥得知千叶竟是如此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时候,他的内心瞬间被各种复杂的情感所充斥着。有震惊、有怜悯、有钦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就好像是突然打翻了一个调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和消化这些情绪。 “等等,你说,我是千叶的第一位宿主?!”孙南宥一点一点地消化着白霖的话,这时候才意识到这点。 “是啊,您一定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特殊吧,”白霖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他简明扼要地说道,“当时宿主您的到来,可是足足让太空中心的那些家伙开了好几天的会呢。” “我?”孙南宥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我怎么了?” “也不是您的关系,更大的问题在于您所进入的这个世界——《珏印》。是叫这个名字不错吧?” 孙南宥双耳聆听着,下意识点点头。 “您可知道,这本书没有其他的文本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此书在尘世间有且仅有一本,而那一本正是在宿主您手里,”白霖接着道,“没有其他文本,自然也就没有读者,一本没有读者的书,怎么算得上是一本好书?” “他们猜测,这该是尘世里某个人的手写本,没有读者,这个世界就会缺少很多灵动性,若是再加上一个未完成的结局,那么这本书就要划分到边界世界里去了。当时可是空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令使愿意接下这个世界呢。” “所以,最后是千叶他……” “没错,千叶前辈当时才成为正式令使不久,由于没有前辈带领他,很多好的故事都轮不到他,他没有接到过任何一个宿主。” 正是孙南宥和《珏印》的现身,使他重燃希望之火。无人问津的宿主,他千叶毅然决然地接纳;无人涉足的世界,他千叶义无反顾地前往。 “事情就是如此。”白霖这么说。 “……”孙南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现在脑子里吸收了太多信息,一时间消化不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不必,在下是受人所托要多‘关照’千叶前辈,告诉您这些也是希望您能让千叶前辈振作起来……另外……”白霖最后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孙南宥主动提起这一点。 “关于您所处的那个世界的事,在下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白霖的语气带着一分不确定。 “请说。”孙南宥静静听着。 “或许……是存在另一个外来之人呢。一个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也没有携带任何陪伴系统的……外来者。” 白霖的猜测属实惊了孙南宥一跳,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来者,且先不说他(她)是如何逃过令使的眼睛进入孙南宥所在的这个世界的,但刚才白霖也说了,这个世界没有读者,他(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世界的呢? “在下知道您此刻的想法,这仅仅只是在下的揣测罢了,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仍须仰仗千叶前辈的能力,”白霖道,“我只能帮您这么多了。” 话音刚落,通话便被终止。 第43章 下山(上) 孙南宥猛地从床上惊醒,在他身边,忽然传来沈煜的声音:“醒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孙南宥一激灵,待看清是沈煜后又松了一口气,他问:“沈煜,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我的房间。” “……” 他说的没错,这令孙南宥有些尴尬,他又环顾一圈,发现天还没亮。 “是该去练功了吗?” “……” 这回轮到沈煜沉默,他的表情里似乎还掺杂着一分不可置信。终于,沈煜缓缓开口,道:“半个时辰前我们不是才结束练功的吗?” “……” 去了一趟精神海自己怎么如今连时间都不清楚了?! 孙南宥感到十分懊恼。 “那……我休息了?”这样的回答总不会再有错了吧。 沈煜凝视着孙南宥,那眼神仿若蕴含千言万语,孙南宥也回望着他,然而,他并没有等到沈煜出言,沈煜便自顾自地起身,沉声道:“嗯,你早些歇息。”言罢,便欲转身离去。 孙南宥连忙叫住他:“沈煜!” “我在。” 想起白霖的话,这个世界或许存在外来者,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包括世界的主角。 孙南宥微微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轻声说道:“我……有件事,想找你聊聊。”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将语气放得十分轻柔,仿佛生怕惊扰到对方一般。说完之后,孙南宥缓缓低下了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目光紧紧盯着自己那不安分乱动着的手指头。 而此时,听到孙南宥说话的沈煜,则不紧不慢地朝着床边走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终于,沈煜走到床边,然后轻轻坐了下来。然而,即便对方已经坐下,孙南宥却依然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沈煜一眼。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何事?”沈煜望过来,注视着孙南宥的眼睛。 “就是……那个……”事发突然,孙南宥还未整理好措辞,不知该从何说起。 孙南宥表现得很紧张,沈煜见状眼神略有缓和,轻轻松下一口气,“是为下山的事吧。” “嗯……”本想由自己主动说出,却被沈煜抢了先,孙南宥垂着眸,微微咬唇,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不动。 “你是对同行的人有什么疑问吗?”沈煜再一次发问。一连两句话都说在了点子上,孙南宥都要怀疑沈煜有读心术了。 “嗯……”孙南宥仍是如此简单的回答,但心里早已想到了许多。 “是霍祺巫吧。”沈煜道。 “什么?”孙南宥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此刻却被这句话给打断了。这时候他终于肯将视线转移到沈煜的脸上。 然而,与孙南宥不同的是,沈煜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孙南宥半分。他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人,仿佛要透过那双懵懵懂懂的清澈眼眸看到对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般。 一时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交织在了一起。一边是沈煜那犹如深潭般深邃、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的双眸;另一边则是孙南宥那充满迷茫和纯真、宛如清泉般清澈见底的眼睛。 “不……不对,你怎么知道的?”孙南宥的眼神中稍带一丝警惕。 沈煜只是很平静地回答他:“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沈煜的话点醒了孙南宥,孙南宥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夸张了,连忙端正坐好,收起一切会明显表达情绪的表情。 而他这明晃晃的掩饰,只会进一步坐实这个问题。 “那么,你作何感想?”沈煜心里清楚,孙南宥对于霍祺巫加入队伍这件事心存顾虑,但他并不知道孙南宥具体是怎么想的,趁着这个机会,他主动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我也不知道……”孙南宥再一次低头,蹙着眉,一副为难的模样,心中早已是思绪万千。 “霍祺巫的实力虽说是比同门师兄聂云席稍逊一筹,但他也并非是无能之人,我认为他会做好这个同伴的,”沈煜说着,“另外……我还以为他是你朋友,你得知他来会很高兴。” 沈煜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孙南宥听出了些许端倪,“你是这么想的吗……” 孙南宥没有直说,但他已经明白了,霍祺巫之所以会加入这个队伍完全是因为他自己。 能够组织这个队伍的人无非就是孟初或者沈煜,寒书谣是不会去在意这种小事的,而简宁和于奕又是被推荐来的。 孙南宥能猜到,风行道的仙师连漾一定是有推荐聂云席的,但沈煜或者孟初想到自己也会同行,担心在山下时他们忙于任务而无暇顾及自己,便选择了另外一位,与自己关系交好的霍祺巫。 霍祺巫的修为并不算太低,刚好达得到他们的标准,仙师们也不好再说什么,默认了这个队伍的组成。 “嗯……我那天去接你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你们在一起讨论下山的事,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孙南宥是想这样的。 “或许是我弄错了吧。”沈煜道,垂眸不再去看孙南宥。 听到沈煜这么说,孙南宥心里反而不好受了,分明对方是在为自己着想的,怎么偏偏就闹成这样了? 孙南宥猛地发觉,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已经在无形之中改变着这个世界了,毕竟他才不是什么蜀山孙氏的公子孙又,他是他自己,是孙南宥! 既然已经到这一步,再做什么也都无法挽回了,孙南宥索性决定不管了,任由事情的发展。 “没有关系,沈煜,”孙南宥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对方的手上,“小五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同伴,若换作是聂师兄的话,我还会担心被他骗钱呢。” 孙南宥温柔地朝沈煜笑了笑,以开玩笑的口吻,他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沈煜在对方的手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一般。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慌乱,如同平静湖面上泛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打乱了他原本沉稳的心境。 只见他神色一紧,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那里抽离而出。紧接着,沈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过身去面对着孙南宥。此刻,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说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屋里仅剩下独自坐在床上的一脸茫然的孙南宥。 这一天如此过去。 时光于专注之中飞速流逝,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一眨眼,就到了下山的日子。这一天沈煜没有过早叫醒孙南宥,是孙南宥自己醒了。 看见孙南宥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的模样,沈煜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醒了?” “嗯。” “今日不需要练功,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孙南宥揉揉眼睛,整个人从床上下来,“我来帮你吧。” 眼前满是各种各样的书卷武器灵药,其中有几本是基础经文,正是孙南宥正在看的。 孙南宥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自己昨天看的地方被沈煜用一片树叶夹在其中用作书签。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柔地捻起了那片静静躺在书中的树叶,细细观察起来——是大自然精心调制的颜料所染就的青绿色,然而在其边缘之处,却隐隐约约地带有着那么一点点微黄,像是岁月悄然留下的痕迹。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东西放回原处,然后转过头去,目光投向别处。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堆满了各种物品的桌子上,上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摞摞杂乱无章的书卷。 书卷的纸张微微泛黄,有些地方甚至还出现了破损和褶皱。 每一卷书都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里一般,彼此重叠交错,形成了一座小小的书山。有的书卷半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有的则紧紧闭合,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却在一个角落,不知是被哪本书压着的,有一个金闪闪的东西。恰此刻朝阳初升,一点点阳光透过窗外传达而下,照得那东西十分晃眼,孙南宥下意识伸手想去取出那物。 沈煜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将东西拿走藏在身后。 “那是什么?”孙南宥睁大眼睛好奇问道。 “是阵法的利器,此物认主,旁人不便触碰。”沈煜面色凝重,沉声道。 孙南宥点点头,没有太在意。转而去收拾起桌上的其他东西。 直到太阳彻底现身,金色阳光被放肆撒下,外城里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今天准备要下山的弟子,也有少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沈煜与孙南宥赶到时,掌门与六位仙师早已到场。 一个简单的送行仪式,每三年都会有这么一次。 但今年有所不同,明眼人一眼便知,几位仙师身旁还站着个小少年,怯生生地躲在邵笙仙师的身后,偶尔探出脑袋,去瞧底下的人。 第44章 下山(下) “那是谁?莫不是邵笙仙师的儿子吧?”人群中有人问,这说法显然是没过脑子的。 “开什么玩笑?!我家师尊一向以贞洁清廉为本,怎么可能会突如其来一个孩子?!”一个身着绥妖道道服的弟子回答他,语气里满是对听到这话时的震惊。 “安静!”掌门明湫猛地大喝一声,声如洪钟。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高台之上,一袭白色长袍随风猎猎作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那刚毅而威严的轮廓,令人不敢直视。 台下众人瞬间鸦雀无声,纷纷抬头望向这位德高望重、实力深不可测的掌门。 身旁几位仙师与掌门相视几眼,仅片刻,掌门微微颔首,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接着开始了此次送行仪式。 只见掌门明湫向前一步,缓缓地抬起他那宽厚而有力的右手,手心朝下,动作沉稳而庄重。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迅速扩散开来。 刹那间,肉眼可见的,整个空间都被一层浓郁的紫色光芒所笼罩,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如梦似幻。紫光所到之处,每个人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同时也引得众人的灵力在此刻显露。 由此,在紫色光芒中,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不同色彩。 天地于此时被这些色彩浸染,五色斑斓。 众人瞪大了眼睛,尤其是第一次参加下山之行的弟子,望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敬畏和惊叹。他们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也不曾见识过如此多的人的灵力在同一时间被释放。 仿佛是在梦中一般,眼前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太真实。 待那璀璨夺目的光芒如潮水般渐渐褪去、消散,掌门明湫一直紧绷着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了下来,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然后慢慢地放下了高举在空中的双手。 只见他微微抬起头来,目光扫视过底下一众弟子,最后定格在了为首的沈煜孙南宥几人身上,缓缓地张开嘴说道:“下山之行,路远且艰苦,本尊此举便是想尽我所能为尔等提供些许助力。山下的天地不同于山上,变幻莫测、缤纷复杂,尔等下山以后,也不可忘却仙道所在……” 孙南宥怔怔地盯着高台上的掌门,没有将后者的话听进去一点儿。 刚才紫光笼罩,他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灵力的涌动,比之前更强烈了些。心想不愧是掌门,这一次的助力可比让他自己独自修炼进步得更快。 孙南宥手握这个世界的剧本,也知道很多山上弟子不知道的一件事——掌门明湫在最初就是风行道的弟子。 很难想象,如此的一个人会是从许多人都瞧不起的风行道里出来的。甚至在私下时,也有人会猜测起掌门曾经所属的道法,猜测结果无非就是在剑灵道和绥妖道之间。 毕竟本人的气质就摆在那儿。而如今的风行道仙师连漾,乃是一个身形略显富态的男子,同样,他是几位仙师中看起来最和蔼可亲的一位。他也符合弟子们对风行道的刻板印象——就仿佛每一个风行道弟子都是很好说话的。 身旁沈煜扯了扯孙南宥的衣角,孙南宥望过去,“怎么了?” 沈煜注视着孙南宥清澈的双眼,“仙师们有话要对我们讲。” 孙南宥“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等掌门正式宣布下山之行就此开始了,人群渐渐散去,也有小部分的看到仙师们下楼,奔上去与之告别。 孙南宥是跟着主角团一起过去的,他如今已然不是门派的弟子,也不敢站在前面,只能躲在沈煜身后。 寒书谣步伐轻盈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自家师尊,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脚下生风般地朝着相楠飞奔而去,同时口中还大声呼喊着:“师尊!” 相楠听到这熟悉而又清脆的喊声,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宠溺与无奈之色。分明方才还冷着一张脸,看见自家乖徒弟来,全然换了一副面孔。 他静静地环臂站立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个如同小猴子般活泼好动的乖徒弟像一阵风似的朝自己扑来。待寒书谣到他跟前时,相楠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徒儿,山下世界复杂多变,不比山上单纯宁静。下山之后,务必谨言慎行,不可意气用事、鲁莽行事,凡事都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 寒书谣嬉笑着回应他:“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下山了,师尊却每次都要说这么多。” 相楠无奈地叹口气,“为师少说两句好了。” 孟初上前一步,唤了容寻一声:“师尊……” 容寻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他心里不太希望孟初离开,但孟初的态度坚决,最后他也只是淡淡地说道:“下山既是你的选择,你心里有数便好。” 另一边,霍祺巫亦步亦趋地走到连漾面前,面色凝重,言辞恳切地说了一堆感谢与道别的话语。 简宁见那三人都在与自家师尊告别,可她现在还在生尘莳的气,不太愿意过去,还是尘莳自己过来的:“怎么?不太愿意见我?” “弟子没有!”简宁一见尘莳就来气。 尘莳举着扇子轻轻晃了晃,轻声笑道:“都写脸上喽。” 简宁闻言,脸上立即浮现出一副“要你管”的神情来,那模样就好似一只被惹恼的小兽一般,气鼓鼓地瞪着对方,嘴唇紧紧抿起,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尘莳却仿若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快似的,仍旧自顾自地喋喋不休道:“下山之后,我们将会有一段时日无法相见,山下局势错综复杂,虽知你不爱听,但我仍需赘言几句……” 简宁无语,知道她不爱听,尘莳却还要说,道理她又不是不懂,这些话自己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在简宁与尘莳的右边,是于奕和邵笙。今日的于奕一改之前的做派,恭恭敬敬地向邵笙鞠了一躬,“多谢师尊平日里的照顾了。” 邵笙的眼睛有伤,此次特地带了黑色的面纱斗笠遮挡,“无需言谢,你现今的修为乃是自身勤勉之所得。” 她说话这时,身后依旧跟着那个少年。 沈煜本也不愿去找晏逍,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师尊,这时候不去说些什么,倒显得他无情寡义了。 便转身对孙南宥说:“我很快回来。” 孙南宥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也没说什么,强撑着点点头让沈煜放心去。 沈煜一走,孙南宥就成了落单的那一个,他无聊地等待,偶尔抬头去看天空,此刻只觉时间太慢,度秒如年。 “孙又。”一声低沉的女音传来。 “师……师尊?”眼见邵笙朝他走来,孙南宥心里一阵惊慌,话已出口又意识到自己早就不再是邵笙的弟子,想改口但不知如何开口。 “仙师,您……怎么过来了?”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即便而今你我已非师徒关系,然往昔毕竟有师徒之缘,我此番前来,乃是有一物要交付于你。”说罢,邵笙伸出右手,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她的掌心之中绽放开来。 紧接着,在这道光芒逐渐收敛之时,一个小巧玲珑且无比精致的铃铛悄然浮现于孙南宥的视野当中。 “这是?”孙南宥认出了这个铃铛,这是傅应德在傅玥十六岁生辰时,委托邵笙制造的,其名为“问明”。 这个铃铛跟随了傅玥许多年,直到一次下山任务被不慎弄坏,傅玥交与邵笙,请她修好此物。却不料,在那不久后,傅玥就出了意外。被赶出傅家的同时,傅玥也没脸再回来了,这个铃铛就一直被邵笙保留着。 原剧情里,“问明”是被邵笙交给孟初的,也是在这时候发生的故事。孟初留有傅玥赠予的另一把“月溯”剑,邵笙很早就想问了,只是无奈事务繁忙,两人的时间几乎是错开的,一直没有机会。 知晓孟初与傅玥交好后,邵笙也顺带想起了“问明”的事,就在这时候把东西交给了孟初。 “这是你母亲留在我那里的东西,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孙南宥愣着没打算接下,邵笙亲自将铃铛塞在孙南宥手里。 金闪闪的铃铛颇有几分重量,铃铛表面有许多小字的雕刻,是附灵的经文。摸上去凹凸不平的。正中间有“问明”二字,比周围的密密麻麻的字大很多。 未待孙南宥回过神来,掌门已然在人群中发话:“尔等此次下山之行的任务,无需本尊赘述,想必你们心中亦是了然——下山的首要之务,便是彻查边界世家惨遭灭门一事。” 紧接着,邵笙将身后的少年带到人前,“这位,便是边境镇守世家的小公子——玹唳。” 小少年扫视一圈,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几个生人,眼里满是警惕之意。 掌门微微颔首,缓声道:“我等也曾遣人至边界查探,然一无所获,唯将亡者妥善安葬。” “仙门一致认为——魔族早已混入城内。” 第45章 诡异的山神庙 “嗯,小孩,吃不吃点心啊?”马车内,寒书谣从包裹中取出点心,分与同行的伙伴们,转眸间,瞥见玹唳独倚一隅,以手撑头,凝望着车窗外,表情淡漠,一言不发。于是开口道。 玹唳闻言,抬眼望去,神色依旧冷淡,凝视着寒书谣手中点心,须臾,又将目光收回去。 整个过程同样也是不出一言的。 寒书谣并未纵容他,而是径直上前,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在玹唳惊愕的注视下,将点心强行塞入其口中。 “你!” “你什么你?快吃吧,小孩,点心不多,一会儿可就没了。” 玹唳嘴唇微张,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止住,最终还是将口中的点心咽下。点心略有些干涩,他吃完后便想喝水,但他并未明言,只是反驳寒书谣的话语:“我才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小公子。”寒书谣敷衍着回复他,她眼里满是盘子里为数不多的甜点心。 玹唳不满地瞧她几眼,又恢复之前的动作,倚窗观景。 几人对于边界镇守世家被灭门一事毫无头绪,只是打算先去边境找找线索。寒书谣是考虑御剑飞行去的,但被沈煜和孟初否定了。 临走前,掌门与几位仙师将玹唳交给他们,以玹唳如今的身体状况,并不能够承受得住御剑飞行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更何况,还有一个孙南宥不会御剑呢。 总之,最后是寒书谣从自己的无尽口袋里取出一辆空中马车,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抬手放出两只化灵,化灵又变幻为两匹高大威猛的千里马,拉着一行人前往边界。 因玹唳身体惧寒,他们选择走陆路,如此速度便会慢上许多。 宽敞而华丽的马车内部,一行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和百无聊赖。他们或靠或坐,目光游离地四处张望,但周围除了彼此再无其他新鲜事物能引起他们的兴趣。时间仿佛凝固一般,缓慢流逝着,令人心生烦闷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沉闷的氛围快要让人窒息的时候,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简宁突然打破了沉默。她那双灵动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诶!各位,反正现在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如咱们找点乐子玩玩怎么样?”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一阵春风吹散了车内弥漫的压抑气息。 “哦?”听闻简宁所言,于奕不禁轻咦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见他慵懒地靠坐在角落里,那修长的身躯融入周围环境,宛如一幅优美的画卷。 此刻,他怀中正抱着一柄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能出鞘饮血。而当他听到简宁的话语后,原本微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轻声问道:“简大女侠想玩什么?”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悠扬的古琴声一般悦耳动听。 见是于奕开口回应了她的话,原本满脸欣喜的简宁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笑容就这样硬生生地凝固在了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状态——皮笑肉不笑。 于奕却仿佛没有看见简宁那僵硬的表情似的,一个劲儿地说着:“咱们如今有八个人,又没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不如就在车上比试一场吧。” 简宁听完直接懵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奕被简宁狠狠地瞪了一眼,但他却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只见他不慌不忙、悠然自得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一般。随后,他轻轻地靠向一边,寻找到了一个最为舒适的角度,微微闭上了双眼。 简宁对于于奕无视自己的行为感到恼怒,瞪着大大的杏眼,想骂却又骂不出来,愤愤道:“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加快速度吧,一直这样慢吞吞的要等多久?!” 说罢,简宁那明亮如星的眼眸缓缓地投向了一旁正吃着点心的寒书谣。此时的简宁脸色一变,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俏皮可爱的笑容,然后朝着那位不太熟悉的寒师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轻声呼唤道:“寒师姐……” 寒书谣拿点心的手忽的顿住了,抬头对上简宁那亮闪闪的眸子。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看着简宁满怀期待的眼神,寒书谣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认命般地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完的点心一口吞下。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右手,伸出纤细修长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只见周围的空气中开始闪烁起点点星光。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散发着微弱但迷人的光芒。仔细看去,这些光点皆呈深绿色,宛如一颗颗碧绿的宝石镶嵌在虚空之中。 紧接着,寒书谣的食指开始顺时针缓慢地绕起圈来。与此同时,那些深绿色的光点也跟随着她手指的轨迹运动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闪耀着神秘光芒的光环。而就在这个光环出现之后,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突然间加速了! 车轮滚滚向前,扬起一片尘土。车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坐在马车内的一行人只觉得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差点失去平衡。 同一时间,原本站立在马车里的孙南宥伴随着强大的惯性,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而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在下一刻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沈煜:“……” 众人:“……” 孙南宥刚一抬眸,眼睛里便是沈煜的模样。 “抱……抱歉……”孙南宥缓缓低下头,目光始终没有敢与沈煜对视,而他的脸颊已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于奕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之上,眉心微微一动,仿佛被一阵轻风悄然拂过。紧接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渐渐浮现在他的唇角和眼角之间,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轻轻启唇,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孙师兄……莫非是对我们家沈公子心生爱慕了不成?怎会如此凑巧,偏偏就往人家身上撞去呢?”说到这里,于奕还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玩味之意。 听完于奕的话后,孙南宥只觉得自己脸上像是被点燃了火一般,火辣辣地烧起来。此刻那张原本白皙的面庞已经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而那抹红色已然从双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处。 他想要解释,欲言又止,看上去快要被憋坏了。 “于奕!”沈煜出言,阻止了于奕刚想放出的下一句话。 “行了,都安分点。”孟初怕两人在这里吵起来,劝说道。 于奕无奈摆摆手,继续坐回原处,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一行人就这么赶了大半天的路。 “这里是哪儿?”简宁望向窗外,周围黑暗的陌生环境让人心生恐惧。 寒书谣:“这里应该是无明山。” “无明山?”简宁看过来,重复一遍这座山的名字。 但见寒书谣得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过了这座山,再走个七天七夜就差不多到边界了,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呢。” “还有这么久?!”一想到未来七天都要像这样在马车上规规矩矩地坐着,简宁瞬间就觉得头疼,“不然咱们今天先休息一下呢?外面天都黑了,而且看这架势,该是要下雨了。” 寒书谣沉思片刻,回头看了看正昏昏欲睡的玹唳,同意了简宁的请求:“那好吧,咱们去找个地方休息。” 无明山是座神山,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曾经的无明山,原住民几乎都是真神望舒的信徒,在这里有着独特的祭祀风俗。 “不过,无明山的祭祀是禁止外人在场的,所以,就连无所不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祭祀的。”寒书谣摸着下巴,向众人介绍道。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看来是化灵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几人陆陆续续下了马车,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荒废了不知多久的山神庙。 “好奇怪啊,山神庙居然修建在山下。”寒书谣又看看周围其他地方,看了好几眼,才发现在半山腰甚至山顶的地方,有群居的村落。村庄里没有灯火,在黑暗中不易被人发现。 简宁忍不住开口:“这里的人莫非是将山神庙与村落易位了?”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那座神秘的山神庙——在漆黑如墨的夜色笼罩下,山神庙宛如一个巨大而沉默的黑影,让人难以看清其真实面目。 好在孟初点了明火,手心处的火苗跳跃舞动,温暖的光芒逐渐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众人的眼前终于有了一丝清晰可见的光亮。 借着火光,能够看清这座山神庙显得颇为破旧和荒凉,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变迁。庙门半掩着,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下面腐朽的木质纹理。 众人一步一步走近,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和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煜走在最前方,他谨慎地推开半掩着的门,不料这门根本禁不起他这一碰,竟直直地倒在地上,在黑暗中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回头与同伴们对视一眼,没人说话,沈煜又继续大步迈进庙里。众人也紧跟他的步伐。 进入庙里,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环顾四周,庙宇内供奉的山神神像也已残破不堪,失去了往日的庄严与神圣。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片和杂物,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了。 此处的氛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那股阴沉之意如影随形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似乎都凝结着压抑与沉闷,让人感到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孙南宥原本也同其他人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神像,突然之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异样一般,猛地转过头去。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而上,他整个人都被右边那恐怖的画面吓得肝胆俱裂! 其他人听到孙南宥的异常动静,纷纷聚集过来,将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投射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原来,在他们的右侧,有一个光线极其昏暗的角落。这个角落毫不起眼,在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里竟然静静地站立着十几个身影!这些身影全都穿着鲜艳如血的红色婚服,仿佛是刚刚参加完一场可怕的婚礼归来。 “她们”的头部皆用红盖头给遮挡起来,众人也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人是鬼。只觉得“她们”的姿势诡异地统一,端端正正地站立着。像是大户人家精心挑选心仪媳妇儿时的样子。 鲜红的婚服上绣着精美的花纹,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宛如一条条扭动的毒蛇。“新娘们”的三寸金莲也被展示出来,“她们”的脚上穿着白色的纸鞋。 整个场景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恐惧氛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除开最先发现“她们”的孙南宥,第二个发出尖叫的是简宁。 姑娘的惊吓声在黑暗之中显得尖锐嘹亮,让一些没被“新娘们”吓到的人反被她这声音给吓到。 简宁躲在霍祺巫身后,手里紧紧握着黄色的符纸。霍祺巫也在不停地安慰自家表妹。 于奕瞧见,不合时宜地嘲笑起简宁的反应来,不出所料又被简宁瞪了一眼。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那些‘人’……是人还是什么……”简宁小声问着,声音止不住颤抖。 “这些……不是人,也不是鬼,”沈煜独自前往,“是纸人。” 说罢,沈煜径直将红盖头掀起扔在地上。 第46章 在山神庙的一个夜 “这些……不是人,也不是鬼,是纸人。” 沈煜径直将红盖头掀起,扔在地上。 一个诡异的新娘模样的纸人,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纸人的身体由薄脆的纸张折叠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显得生硬而扭曲。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被染成了血红色,犹如刚刚饮过鲜血一般。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透露出一股无法言说的阴森寒意。 “难道是某种妖邪不成?!”简宁捂着嘴惊道。 于奕难得地正经了一回:“非也,‘她们’身上没有妖邪的气息。” “也许……这些纸人……是有某种特殊用途……”孟初亦步亦趋地走过去,凝视着眼前的纸“新娘”,可就算是她也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答。 “既是山神庙,为何会需要这些东西?”沈煜亦是不明就里,依常理而言,纸人是用于逝者葬礼之物,而山神庙,供奉神明的场所,断无可能出现这些东西。 于奕盯着那些纸“新娘”出神,忽然眉眼一弯,手臂去够了一下一边的孙南宥,“孙师兄认为这是什么?” 孙南宥突然被人这么一碰,心里咯噔一下,虽说他知晓这里的内情,但他又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只好言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与当地独有的祭祀有所关联呢?”寒书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使得众人皆将目光汇聚于她。 寒书谣继续解释说:“当地可能存在着献祭新娘的习俗,不过,毕竟是自家的亲生女儿,为人父母肯定是舍不得的,所以……就用纸人代替喽。” 几人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眼看天色不早了,还有几天几夜的路要赶,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就地随便收拾收拾就打算歇息。 玹唳却在这时闹起了脾气:“我不要在这里!” 孟初微微弯下腰,伸出那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再次牵起玹唳刚刚挣脱开她的手。而后朱唇轻启,她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询问道:“怎么了?” 玹唳的脸上,愤怒中掺杂着几分恐惧,他看向那边的诡异纸“新娘”,又快速转头,急切的目光注视着关切询问自己的孟初:“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马车上!” 于奕反驳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小公子,即便那马车再宽敞,但也不足以让您能够躺下安睡吧?您若是惧怕那物,此处尚且还有众多人陪着您,不是吗?”话音刚落,于奕刻意带上一分诡异的轻笑。 玹唳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处升腾而起,迅速传遍全身,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猛地抬起头来,想要去看在他头顶说话的这人是谁时,却看到了在诡异绿光照耀下的鬼脸! 小少年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惊吓,顿时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一般。与此同时,他手忙脚乱地往旁边躲闪,拼尽全力想要藏到孟初的身后去寻求庇护。 于奕却仿佛早就料到玹唳会被吓得不轻似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怜玹唳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面对于奕的恶作剧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简宁平时就看不惯于奕欺负弱小,便在这时候站出来指责。寒书谣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没有选择帮简宁,也不考虑维护于奕。也就霍祺巫生怕两人打起来,冲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做起了这个和事佬。 相比这头热闹的动静,另一边的空气显得十分安静。 “阿宥。”孟初唤道,孙南宥闻声止步。 “孟初姐?怎么了?”孙南宥疑惑回头,缓声问道。 “你若欲休憩,可来我这边。这里更干净些。”说话的同时,玹唳乖乖躺在孟初的身边,轻轻依偎着,而孟初则是指了指另一边的位置。 莫非是想让他也那个姿势躺在孟初身边吗? 孙南宥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不敢后退,也不敢靠近,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宕机了般。 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抓住孙南宥的后衣领,令孙南宥不由自主地后退,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男女授受不亲,你过来,跟我。” 再一次,让沈煜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理由,让孙南宥远离了自己。孟初表情一沉,脸色十分难看。 “沈煜,我……”孙南宥被沈煜毫无征兆地拉过来,终于停下,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就这么呆愣愣地盯着沈煜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要休息吗?靠在我身边吧。” “……啊?”孙南宥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沈煜以为孙南宥没听清,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 孙南宥确定了,应该是自己没睡醒。 便依着沈煜坐下,孙南宥轻轻将自己的头部倚靠在墙上。在接触到那冰冷墙面的一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传遍了全身,使得孙南宥不禁浑身一颤,鸡皮疙瘩也随之纷纷冒了出来。 沈煜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孙南宥揽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瞬间扑面袭来——是最近经常闻到的。还夹带着那人的体温。 孙南宥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缩在沈煜怀里。此刻自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响亮。他想要控制住,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泷焰应该就在沈煜的衣服下面,不知为何,这时候居然没有出来胡闹。不过无需照顾泷焰,确实是清净不少。 孙南宥稍稍抬眼,瞥见沈煜早已在闭目养神,孙南宥又动作轻缓地换了个舒适点的姿势,使他能看到对面的大家。 队伍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不需要睡觉的,停下来休息也只不过是为了照顾玹唳和孙南宥。 这点孙南宥自己是知道的。 可眼看同伴们一个个都闭眼休息,即使身处如此诡异恐怖的地方,不一会儿,自己的困意也渐渐上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清楚天还没亮,于奕抱剑站在门口,听夜风呼啸。 凝望着屋外夜景,于奕隐约察觉到屋外的一丝丝不对劲。 草丛里的血腥味,来自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屋内,孙南宥做了个噩梦,突然间惊醒了。 是有关那几个纸人新娘的,他被狠狠吓了一跳,同时,他的惊吓也把一旁的沈煜吓到了。 “怎么了?”沈煜目光紧紧跟着孙南宥。 玹唳也醒了,他有种预感——这个地方不安全! “我们快离开这儿!”玹唳大喊一声。 其他人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看向惊恐万分的玹唳,可玹唳的视线却恰好瞧见了对面的纸“新娘”……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对面,“那……那里……” 众人视线跟过去,正看见对面的纸“新娘”们不知在什么时候竟都不见了头上的红盖头。而“新娘”们的头,无一不是低垂着的,头颅要掉不掉的模样,诡异地吓人。 沈煜率先拔剑,想冲过去但被拦住,寒书谣对他摇摇头,示意让自己前去试探一番。 寒书谣缓缓靠近那些神情僵硬的纸“新娘”们,每一个的表情都不尽相同,有的笑得狰狞,有的哭得可怖,还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寒书谣自己。 仔细观察一番,寒书谣发现那些红盖头其实就在地面上,应该是纸“新娘”们在“低头”时,红盖头顺势滑落而致。 身为漼林寒氏的独女,又是无情道仙师相楠的得意弟子,面对这点“小惊喜”,寒书谣是丝毫不畏惧的。 更何况,这里并没有任何邪祟的气息。 深入探去,寒书谣有了新的发现——在这些纸“新娘”的脖子里面,是很多奇怪的木头,规模不大,但数量不小,且似乎是以什么统一的形状固定住的。 寒书谣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于众人。 一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出现——是木制机关。 是人为的,众人心中松下一口气。 “可是,有谁会在山神庙……放这些东西呢?还做的这么吓人……莫不是专门弄来吓人的?”简宁小心翼翼地发问,虽说知道是人为,但对于她这样的少女来说,未知的可比现成的敌人还更要让人恐惧。 “我认为事有蹊跷,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住在山上的人。”孟初思索回答道。 “我同意!”简宁第一个举手,接着她也帮忙举起霍祺巫的手。 霍祺巫还没表态,就被自己的表妹强迫着举手了,他回头想去问问简宁,却对上简宁阴狠的目光,于是转头“心甘情愿”地附和道:“我……我也是……” 寒书谣的目光在剩下几个没开口的人之间流转,“你们呢?意向如何?” 孟初发言,孙南宥自是认可的,更何况,他要跟随原剧情中的发展,“我赞同。” 目光落在玹唳身上一瞬,寒书谣说了句“小孩的话不作数”,就略过了气鼓鼓的小少年。 沈煜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不可贸然行动。” 一听沈煜说话,孟初就来气,“那么请问沈公子,有何高见?” 孟初上前一步,直逼沈煜,沈煜亦不甘示弱,环臂就这么对上孟初不悦的双眸。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水火不容。 简宁连忙站出来阻止,“两位,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于奕呢?”孙南宥这才想起来。 正巧于奕此时从屋外归来,恰好听见孙南宥所言,原本面无表情的他,神色瞬间转变,眉眼弯弯:“孙师兄如此挂念,在下实在是……” 没等他戏弄完,却被沈煜与孟初同时给瞪了一眼,“这是怎么了?”于奕问。 无人回答他,是孙南宥回复的,“没什么……说起来,你刚才干嘛去了?” 于奕闻言又是朝着孙南宥神秘地笑了笑,“孙师兄不妨猜猜,在下方才在屋外遇见了什么?” “……” 这个问题很无聊,而且,也问错了人。 “我猜是蛇。” “呀!”于奕的眸子闪了闪,“孙师兄果真是聪慧,居然真被师兄您给猜中了!” 于奕的夸奖看上去很假,孙南宥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 反倒是简宁先耐不住好奇问:“蛇?什么蛇?” 于奕将手里的长剑高高提起,以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地看到剑上的奇特景象——剑尖处,赫然插着一条通体呈现出青绿色泽的小蛇! 小蛇的大小看起来和泷焰相差无几,它的身体不停地扭动、扑腾着,竭尽全力挣扎想要摆脱这把利剑的束缚。其身上细密的鳞片在明火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而那双小小的眼睛里透露出惊恐和绝望之色。 简宁最讨厌这种有鳞片的生物,看上去特别恶心,在于奕举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沈煜收起刚才的神情,细细观察着面前的小蛇。从外观看,着似乎与寻常的小蛇无异,但从味道上,这条小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液味道,甚至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魔族气息! “是魔族……”孟初也意识到了。 于奕嘴角微微上扬,刚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意外地察觉到了四周的生人气息。 对面一群人似乎丝毫没有要藏匿行迹的意思,他们大张旗鼓地吹奏着唢呐,嘹亮而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与此同时,男人们雄浑有力、气势磅礴的歌声也加入了进来,两者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声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瞬间就将整座山神庙紧紧地包裹其中,不留一丝缝隙。 就在这股震耳欲聋、摄人心魄的声音中,歌声似乎拥有魔力般,屋内的人纷纷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感涌上心头。他们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沉起来,就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思维也随之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清晰轮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朦胧而扭曲的光影…… 在孙南宥最后的视线里,是身材高挑的某个白衣女子,抱着小小的身影,离开此处的模样。 第47章 抢婚 再次睁眼时,耳边传来一阵喧闹嘈杂的人声,犹如潮水一般不断涌入耳中,将孙南宥从混沌迷蒙之中唤醒过来。 此时此刻,孙南宥的大脑仿佛还沉浸在一场深深的迷雾里,虽是醒了,可意识模糊不清,那些环绕在四周的声音听起来也变得朦朦胧胧、模模糊糊,难以分辨清楚具体的内容。只能依稀感觉到其中夹杂着众多男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交织成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孙南宥逐渐恢复神智。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上竟不知是谁给他套上了鲜红的婚服,身体也被禁锢住,头顶着的红色盖头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他猛一低头,红盖头顺势滑落。孙南宥这时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是在一座花轿之中,身体被一根粗壮无比的绳子紧紧地五花大绑着,丝毫动弹不得。 由于视线受到极大限制,他无法得知周围更多的情况。唯一能够获取外界信息的途径,便是那偶尔被风吹起的车帘一角。 或是路陡磕绊,车帘便会微微掀起,透过这短暂而又珍贵的缝隙,他得以瞥见外面那些围观的人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或好奇、或欣喜、或冷漠地注视着这座花轿以及被困其中的他,并对此议论纷纷。 孙南宥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这是被急着绑去成亲了! 昨夜寒书谣的推测事实上猜中了真相的一半,无明山里确实有着献祭新娘的祭祀传统。不过,仅仅只有富贵人家的女儿才能免受献祭之难,穷人家的女儿是没有反对的权利的。 在这个地方,有一位被人们尊称为“长老”的年迈老叟,他常常自诩能够与此间山神进行交谈,并以此自封神使。而数次奇妙的机缘巧合,更是使得当地村民们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笃信无疑。 这位“长老”曾经郑重其事地宣称,每年都必须向山神大人献上一名纯洁美丽的新娘作为祭品,否则整个无明山连同山上的村庄,都将会有可怕的灾难降临。于是乎,每当祭祀之期临近,村民们便会诚惶诚恐地四处寻找合适的新娘人选。 时光荏苒,十几载岁月匆匆流逝。由于害怕自家闺女不幸沦为献给山神的牺牲品,村子里那些家境贫寒的人家纷纷未雨绸缪,早早地就给自己的孩子们操办起婚姻大事来。如此一来,待到需要献祭之时,村中已再难觅得适龄且尚未婚配的女子。 然而,面对此等状况,那位固执己见、不可一世的“长老”是坚决表示不同意的。在他心中,既然想要稳定自己的地位,那这祭祀仪式就是绝不能轻易中断或更改,哪怕找不到本村的姑娘充当祭品也在所不惜。 为此,丧心病狂的他竟然打起了歪主意,想要将村里那些已然嫁为人妇的妇女或是尚且年幼懵懂的孩童当作下一任山神的新娘送去祭祀。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位刚刚从京城归来的年轻后生站了出来。他言辞犀利地提出了一条大胆的建议:“无明山之地理位置,实乃独特。恰处于六城往来交通之要冲,每日皆有川流不息之行人与商队经此而过。既是如此,吾等何不使那来自山外之陌生人,成为山神之祭品?如此,既可成祭祀之仪,又不致伤及吾村自身之性命与福祉,岂不乐哉?” 他的意见很快被采纳,每回有男女路过此处,女人则用于献祭,男人则被迫迎娶当地未出阁的姑娘。 据说在京城的皇宫朝廷里,也有官员提过要严惩这座山上的村民,可此事与神明之事挂钩,再加上献祭的都是女人,而男人们换了年轻貌美的媳妇一个个乐不思蜀都不打算再追究,此事便不了了之。 因此曾经民风淳朴的无明山,就在这几年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吃人山”。 他们一行人就是太久没下山,不清楚山下的状况,这才落入了人家的圈套。 还有那些纸“新娘”,那可不是什么献祭的替代品。而是村民们为已经被献祭的新娘们塑的身。 这时,花轿停下了。 孙南宥表面上镇定,心里却是无比恐慌的。 更别说听到外面兀的传来尖叫、嘶吼与打斗的声音,莫不是两家没商量好要来抢婚了?! 这时候他的身边没有主角团的任何一个人,要让他独自去面对这些事,孙南宥心里是一万个不愿的。 一股无助与恐惧之感涌上心头。孙南宥努力想要挣脱开绳子,他依稀记得沈煜有教过他被绑起来时需要用上怎样的阵法。 偏偏书到用时方恨少,自己曾经认真学习过的东西,真到需要用的时候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恰这时,外面的声音消失了。是真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孙南宥不由得心头一紧。 就算是抢婚赢了,也不至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吧…… 孙南宥这样想着。他刚才挣扎的有多厉害,现在就有多安静。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帘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心跳声也愈发地响亮急促,他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一只修长的手缓缓伸了进来,轻轻掀开了那道鲜艳如血的红色帘子。伴随着帘子的微微移动,一道明亮的光线逐渐洒入,照亮了花轿内的空间。 当面前的帘子被完全掀起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俊俏面庞。 这张脸犹如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勾勒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对方也同样一袭红色婚服,只不过那件似乎比孙南宥身上的更华丽一些。 “沈煜……”孙南宥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沈煜。 沈煜的视线落在孙南宥的身上,须臾,他保持着这个动作,仅两指一抬,孙南宥就觉身体上的束缚一松,绳子就此断裂。 “先出来吧。”沈煜淡淡说着。 沈煜的出现,让孙南宥瞬间有了安全感,他轻轻“嗯”了一声,跟着沈煜离开了花轿。 花轿之外,满地都是昏迷不醒的当地村民。地面上还残留着沈煜的阵法痕迹。 孙南宥跟在沈煜身后,“孟初姐他们呢?” 沈煜回首,摇了摇头。 孙南宥努力想要回想起书里对主角团几个人此刻的描写。似乎于奕此刻应是才清醒过来,低头发现自己的佩剑不见了,正在婚宴上大闹。霍祺巫占了聂云席的戏份,应该是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女子抓去,急着要入洞房。 而队伍里的姑娘们作为献祭的祭品,则是被关在长老自家院子的地下。 往年每一个被献祭的新娘都需要在祭祀的前一个晚上同长老单独呆一夜,美名其曰“为山神的新娘脱凡胎,塑神身”。 孟初就是今年的新娘。一想到孟初如今的处境,孙南宥来不及顾上那两个男人,赶忙拉着沈煜到处去寻找长老的住处。 温暖而柔和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如同碎金般闪烁着,熠熠生辉。光辉轻轻地落在少年的发梢之上,同时也洒在了他的背影上,勾勒出一幅如梦如幻的画面,使得他整个人都沐浴在一层神圣的光晕之中。 只可惜人不能貌相。于奕肆意坐在酒桌上,肩膀微微前倾,左手高高举起一坛散发着浓烈酒香的烈酒,右手则紧紧握住一把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的菜刀。 手中菜刀的刀尖径直指向地上瘫软坐着的一个黑胡子男人的咽喉处,同时于奕冷声笑着,一字一句地说:“再!问!最!后!一!遍!在下的剑……究竟去了何处?” 每一声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于奕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男人畏惧他,却仍旧“苦口婆心”地劝说:“后生……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剑去哪儿了。这里有什么好东西早就被‘长老’他们拿走了——再说了,我家闺女有哪点不好?外面打打杀杀的多危险,还不如就留在山上享一辈子清福……” 于奕闻言嘴角一抽,像是听笑了。男人瘫坐在地上,紧紧握住自家闺女的白嫩的小手,两人皆是仰视着于奕,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少年弯眼笑着,从桌上下来,手里把玩着那把菜刀,动作顺畅地像是把菜刀当成剑一般。他走过来蹲下,眉眼带笑,可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在下不需要享什么清福,至于那位……‘长老’,能麻烦您带路吗?” 男人惊恐而扭曲的表情清晰地倒映在于奕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之中。少年可没有心思去顾及太多,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紧紧地抓住男人的后衣领,将男人缓慢地拖着,迈步离开了此处。 柔弱的姑娘离开爹爹的怀抱,一边小声哭喊着叫爹爹,一边朝男人伸手,却扑了个空。 周围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于奕大摇大摆地离开。 第48章 “……” 孟初醒了,是在一片黑暗中苏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仿佛宿醉未消一般。 忽地,一股刺鼻的臭味钻进了她的鼻腔,那味道令人作呕,就像是腐烂的食物与排泄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难闻得紧。 孟初试图活动一下身体,这才惊觉自己竟被五花大绑着!粗糙的绳索紧紧束缚住自己的全身,一点儿动弹不得。 她察觉到身边有人。在没有光源的昏暗空间里,孟初还是认出了那是简宁,便急着叫醒她。 “简师妹!简师妹!” 孟初急切地呼喊着,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既弄醒了简宁,也招来了别的“东西”…… 伴随着“嘎吱”一声沉闷的响动,一道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挤了进来,接着停顿片刻。随着开门这一动作,门外那仅有的一点光亮这才逐渐扩大,如同一束聚光灯般直直地照射而下,瞬间将原本昏暗无比的地下室照亮一角。 孟初与简宁两人屏息凝视。但见一个身材佝偻、满脸皱纹且长着一把雪白胡须的老头,从门里慢慢走了下来。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盏破旧的灯,摇曳不定的火苗在他的行动中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老头的腰背弯曲得厉害,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又好似被岁月压垮的桥梁。再看他那双眼睛,小小的眼珠滴溜溜乱转,不时闪烁出狡黠的光芒,配上那两条稀疏细长的眉毛,活脱脱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单从外表来看,任谁都会觉得这个老头绝非善类。 “你是谁?”孟初那清冷的眼眸犹如寒星般射向对面之人,她微微蹙起眉头,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那老头却是抬头露出一双狡黠而浑浊的眼睛,咧开嘴诡异地笑了起来,“嘿嘿嘿……小娘子,你无需知晓老夫是谁。” 老头一边笑着,一边伸出干枯如树枝般的手指,朝着孟初点了点,继续说道:“你只需要记住,你将会成为无明山神的新娘,这可是无上的荣耀……”说完,他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我等向来只知真神望舒,从未听闻过什么无明山神!”孟初怒怼道。 简宁也跟着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 老头没有理会她们,只是自顾自说着:“哎呦——今年的仪式再不开始就要迟了,看来得加快了……” 新娘,山神,仪式…… 孟初懂了。 这老头是想把她们绑去献祭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山神! 既然已经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孟初深吸一口气,暗暗调动体内灵力。只见她娇躯之上忽然闪烁起一道如月的蓝光,“咔嚓”一声脆响,原本紧紧捆住她身躯的粗绳竟然应声断裂开来。 孟初迅速站起身来,眼神冷冽地看向那个一脸震惊、正张牙舞爪欲要拦住她们去路的老头。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老头,又立马拉起简宁的手,头也不回地逃离。 上一秒,孟初刚带着简宁从房子里逃出来,下一秒,就看到沈煜和孙南宥朝她们的方向奔来。 四个人相遇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孙南宥提议先跑再说。沈煜和孙南宥的身后也有不少村民拿着武器追了上来,来不得顾及其他,不同色彩的灵气一同闪烁,四个人在众人眼前彻底消失。 被孟初推倒的老头在四人消失后出现。 到嘴的鸭子飞了,被村民们尊称为“长老”的老头顿时火冒三丈!既然抓不到外面的“新娘”,那么他就非要让今天没能成功出嫁的姑娘去献祭! 下面的村民们面对“长老”的决定也只能是遵从,不敢怒亦不敢言。唯有有女儿的内心默默祈祷不要让自家女儿被选上。 “这里就是那位‘长老’的住所?”少年踏着清风来,清澈的声音带着低哑的魅惑。 于奕手里一松,男人一时间得到解脱,逃似的离开了。 “这位便是‘长老’大人?”于奕抬眸注视着站在众人对面的老头,嘴角扬起,若有所思。 “你这后生,又是哪位?”老头心情本就不好,见于奕来者不善,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在下只不过是一介闲散之人,本与德高望重的‘长老’您毫无关联,”于奕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慢慢朝老头的方向靠近,“只不过,是‘长老’您不小心拿走了在下的剑,在下才会与‘长老’您有如此一面的缘分呐。” “所以,在下的剑呢?”于奕已然走到老头跟前,微笑却是在冷眼俯视着矮他一截的老头。 老头心里大喊不妙,手一抬,脚一退,慌乱之中忙令村民去抓住于奕! 可于奕什么来头,这点人的武力值加起来对于他而言也只能算作为零。对面虽说人多,但他于奕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见无人能敌,老头不敢过多停留,趁着混乱就想要溜之大吉! 直到举止端庄的年轻后生出现,抬手拦住了老头的去路,“长老,晚辈来迟了。” “……” 于奕看着这个长相平平无奇却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的年轻男人,饶有趣味地勾唇笑了笑。 尤其,对方脖子上还挂着自己昨晚在山神庙院子里抓的拥有魔族气息的蛇。 此刻的小青蛇还活蹦乱跳着,丝毫没有因为于奕昨夜给出的那一剑而表现出受伤模样。看到这里,于奕似乎明白了,这里并不简单…… 运用灵力逃走的四人并没有离开无明山,而是躲在山下。 简宁听说了沈煜与孙南宥的遭遇,一连想到霍祺巫或许也是同样的下场,她想要去救自己的表哥,但是被孟初拦住。 “现在不可贸然行动,别忘了,我们不能对普通人动手。”孟初劝阻道。 简宁有点生气,“那如果被他们抓起来的是孙师兄,你也会这么想这么做吗?” 孟初一瞬间无话可说,因为简宁的话是对的,她的确也会做出同简宁一样的决定。 可是……现在不仅是霍祺巫被抓了,就连于奕也不在,而寒书谣带着玹唳又不知道去哪儿了。除此之外,除了能将剑隐匿在身体里的沈煜,其他人的佩剑无一不是被拿走了。 这个队伍里一半的人都对彼此不太熟悉,能让他们唯一建立起信任条件的,是同为烨灵门派弟子的身份。 空气中无人再开口说话,大家都沉默着,努力想要寻找出解救的办法。 孙南宥觉得这里与原剧情不太相符,有些偏离了…… 因为在原剧情中,聂云席凭借狡猾的个性,很快就逃离了魔爪。而于奕仅仅因为迟来一步,撞上了那个从京城来的青年。最终被俘虏的,有且仅有于奕一个。 可自己现在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不可能放弃。就算是偏离原剧情,孙南宥也要让这个世界走到大结局! “既然贸然行动不可,那不如暗中观察,等待时机?”沈煜环臂,面向三人道,“他们,不是正打算举行祭祀吗?”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在沈煜身上,皆是沉默不语,心有所思。 “那座山神庙,”孟初道,“我觉得,那里或许有线索。” 话音刚落,沈煜与孟初相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同奔向那座诡异的山神庙。 白天的山神庙与夜晚不同,显得孤寂寥落,也不再有之前的那般恐怖气氛。 不知为何,分明当地百姓还信仰着这位“山神”,却偏偏对这位“山神”的神庙置之不理。 庙里依旧破破烂烂,满地的灰尘让孙南宥不禁想起了自己刚从烨灵门派被赶回孙家的那天,奎峰阁里,也是如此的景象。 “你们快看!”简宁的一声尖叫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三人看后皆是一惊——庙里的那些纸“新娘”们竟都在此刻不复存在! “怎么会?明明……明明昨天晚上我们还看到了的……” 简宁因恐惧而断断续续的话语,让众人不禁头皮发麻。 按道理来说,纸人是不应该被轻易转移的,怎么会就这样不见了呢? 孟初猜测:“难道是祭祀需要?” “不知道……”沈煜皱紧眉头,回答说。 “也就是说,祭祀是在这两天了?”简宁试着幻想了一下祭祀时的模样,但她一想到那些诡异的纸“新娘”,就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这时,沈煜敏锐地察觉到生人的气息,他快过孟初一步,一指过去,红色的灵力直直穿过破烂不堪的窗纸,让窗对面的姑娘惊呼一声。 “啊!” 四人冲过去将来者包围。只见地上坐着一个因惊吓而倒地的姑娘,其面容娇柔,气质婉约,犹如小家碧玉。然而,刚才沈煜的法术令她惶恐至极,如今显现出的柔弱之态,着实令人心生怜悯。 姑娘的手边还有她的包裹,她一见四人出现,连忙将包裹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众人。 待看见孙南宥的面孔后,姑娘松了一口气,似乎放松下来,甚至还一把抓住孙南宥的胳膊,哀求道:“求求你们,带我离开这里吧!” 孙南宥被紧紧抓住的手一僵,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脸上满是疑惑之意。 从姑娘刚才的反应来看,对方显然是认识自己的。然而,无论孙南宥如何努力地在记忆深处搜寻,对于眼前这位姑娘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印象。 “你究竟是谁?”与一脸茫然又不知所措的孙南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他身旁的沈煜。 沈煜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将孙南宥朝着身后一拉,动作迅速而果断。眨眼间,孙南宥便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沈煜背后,而原本紧紧抓着孙南宥胳膊的姑娘,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被迫松开了手。 “我……我没有恶意的……”姑娘对上众人不信任的目光,慌忙想要解释,却越是心急越是解释不清。 “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孟初看出了姑娘的窘迫,放轻了语气。接着伸手将姑娘从地上扶起来。 只见那位长相貌美的姑娘站直身子,动作轻柔地拍打着身上衣物沾染的尘土。她慢慢抬起头来,面对着四人神色各异的目光,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显露出一丝紧张与不安。 此刻,她那双如同羊脂白玉般白净的小手正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裙,似乎想要借此获得些许安全感和力量。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示出她内心的惶恐,但她依然鼓足勇气开口说道: “我......我的确是生活在这无明山上之人......然而……请……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恶意!”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仿佛急于让大家相信她所言非虚。 孙南宥宽慰她,“不必紧张,你慢慢说。” 听完孙南宥的话,那位姑娘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情。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地瞥了孙南宥一眼,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紧接着,如同熟透苹果一般的红晕迅速爬上了姑娘白皙的脸颊…… 如此娇羞可人的模样,即便是迟钝如孙南宥,此刻也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而与此同时,另外三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微妙氛围,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孙南宥。 “不不不,我不认识她!”孙南宥匆忙向三人解释,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上与耳尖,同样也是染红一片。 简宁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既好奇又惊讶。孟初的表情则更为复杂,能看出是担心更多。 沈煜与那两人截然不同,他那张冷峻的面庞毫无表情,可眼神却是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姑娘身上。整个人身上甚至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孙南宥没注意到三人的反应,他连忙看向那姑娘,急切想要自证清白。 姑娘微微低下头,“我与这位公子今日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但第一面不是现在,而是在他们一行人刚被绑上山的时候。 第49章 由于无明山习俗的特殊性,当地村民一旦发觉有外人路过此处,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埋伏。 所以,就是在他们一行人踏入无明山范围的第一步,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 据姑娘所言,他们是趁着夜晚几人熟睡才开始行动的。 据传,无明山的山神乃是一位喜好吟唱的神只,此地亦存有其独有的神曲。于无明山之人而言,歌声蕴含力量,亦会受神灵庇佑。 所以,他们一行人才会在被偷袭的时候,听到男人们的歌声。 “为了活命,未出阁的女子们,会在村里人擒获外界男子归来之际,依着身份地位,挑选自己中意的夫婿。”姑娘言及此处,悄然抬头,略作窥视,目光落于孙南宥身上。 四个人在霎那间明白了——就是这位姑娘选择了孙南宥。 姑娘继续说,“你们被抓住的那位同伴,是被第一个选走的。” 简宁听出了姑娘话语中的错误,“不对!我们分明有两个同伴都落在了你们手里!还有一个呢!” 面对简宁的话,姑娘一脸茫然,“其他人都已经逃走了,被晋栎大人抓住的真的只有一人。” 看姑娘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假话,那么也就是说…… “难不成,小五他也逃出来了?!”简宁道。 姑娘并不知道简宁口中的小五是谁,但她还是跟着点了点头,“也许你们的同伴真的逃出来了也说不准,毕竟无明山这么大,除非村子里的人,外人来是很容易迷路的。” 简宁闻言垂眸不语,仍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孟初知晓她还在担心霍祺巫,拍拍简宁的肩膀安慰着。 然而,简宁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可是……万一逃出来的那个人,是于奕……也说不定啊……”毕竟与霍祺巫相比,简宁还是认为于奕能逃出来的可能性多一些。 沉吟之际,简宁突然将双手搭在那姑娘的肩上,情急之时,她甚至忘记了控制自己手上的力道,以至于那姑娘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此时的简宁已然顾不上这些了,她瞪大双眼,满脸焦急地问道:“你知道那个被抓住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吗?” 姑娘被抓得生疼,表情都有一瞬扭曲,但她忍下了,“被晋栎大人抓住的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他是被村长的女儿看中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刹那间感觉希望再度燃起来。虽说于奕平日里总爱惹是生非的,经常同简宁吵架不说还喜欢强人所难,可架不住他那模样就是招小姑娘喜欢。 听完姑娘的话,简宁总算松了一口气。 于奕倒还好,若真是霍祺巫被抓去洞房了,那他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 “等等,你作为无明山的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沈煜眼神冰冷,将剑抵在姑娘脖子前。 姑娘被他吓得不敢乱动,慌忙解释了在他们四人消失后发生的事。 沈煜这才将剑收起来,只是眼神依旧冰冷,“所以,你就是那位被选中的新娘?” 姑娘拼命地点着头,“我下山是为了逃出去的,只是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们了。” “可逃避依旧不是长久之计,山上还会有其他姑娘遭殃的。”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孟初,感觉羞愧,又低下头去。 无论如何,这里所面临的麻烦都已经到了无法置之不理的地步。就在众人都感到一筹莫展之时,简宁突然灵光一闪:“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顺水推舟,干脆就在这场祭祀仪式上当众揭露那位长老的阴险阴谋如何?” 沈煜问:“你想怎么做?” 简宁目光环视众人,笑而不语…… “晋栎大人。” “何事?” 就在无明山的那位长老家中,于奕被人用捆仙锁绑起来,眼睛也用黑布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失去了视觉,反而令他的听觉更加灵敏,轻易就听到了屋外传来的声响。 “晋栎大人,人抓回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着于奕听到抓住自己的那个青年的声音,“祭祀仪式在即,不能再拖延了,今晚就必须把人送进去。”对方甚至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说话。 另一个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应了一声后就离开了,然后是推门进屋的动静。 于奕能感觉到对方就坐在自己对面,他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原来你叫晋栎。”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青年淡淡说着,于奕在这期间听到了倒水的声音。 晋栎品了一小口茶,继续说:“你就不想问点什么吗?” “在下问了,阁下就一定会回答吗?” 晋栎听笑了,将手中端着的茶杯放稳在桌上,“你很聪明,不过……也只会嘴上逞逞强了。” 于奕仰起头,将头轻轻靠在椅子上。晋栎不知,于奕已然闭上双眼,不愿再听他说的话了。 “你们是烨灵门派的弟子吧。是为了处理魔族入侵之事而来的?” “……”于奕没有理会他的话。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于奕依旧没有理会他的话。 晋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暴怒起来,尽管他努力在保持着平静,可那双眼睛就是不受控制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于奕,那眼神就像是要将于奕生吞活剥了似的。 只可惜于奕此刻看不见,他丝毫不知对方现在可笑的模样,又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晋栎没有忍耐,迈着大步径直朝着于奕走去,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蒙在于奕眼睛上的那块黑布,并用力一扯,将其直接解了下来。 失去了遮光黑布的阻挡,于奕这才得以重见光明。他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光线后,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眼前这个一脸怒容的晋栎身上。 “阁下想做什么?” 对上于奕的目光,晋栎将表情收起来,故作镇定道:“你当真不想知道?” 于奕只觉得可笑,哪有人赶着要告诉敌人自己的事的,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恭恭敬敬”地对晋栎道:“阁下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哼,不过是群无名鼠辈,我身后之人,岂是你们所能比肩的?”晋栎得意说着,于奕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是魔族的圣双子吗?” 晋栎没有立即回答,但于奕从他眼神里的一瞬惊愕中看出来了,“看来,在下猜对了。” 于奕嘴角轻扬,却流露出一抹无奈。其实并不难推测,对方必然是魔族的人不假,现今的魔族,唯有魔君与圣双子可称为棘手之辈。可魔君据说早已失踪,又根据烨灵门派几位仙师的推测,在边界灭门的罪魁祸首也应该是圣双子。 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于奕只是没想到,眼前这家伙,比他想象中还要蠢笨。 从于奕充满深意的眼神中,晋栎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话了。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之火猛地升腾而起。 晋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又狠狠地将门甩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门重重地撞击在了门框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似乎连整个房间都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何事?”晋栎甫一出门,便瞧见了前来报信的村民。他整了整衣襟,向外人显露出沉稳严肃的大家风范。 “晋栎大人,都准备好了,长老正叫您过去呢。” “知道了,”临走前,晋栎回头看一眼身后,招招手又对那人吩咐道,“多派点人盯紧这边。” “是。” 灵宫,名副其实的神圣之地。 夜幕将临,掌门临时叫来六道仙师一同商议要事。 “今日邀诸位前来,所议乃余国国师之事。” 尘莳对此事早有耳闻,沉声道:“可是昨夜余国国师遇刺一事?” 明湫颔首,面色凝重,“正是此事。” 在这个世界里,人族和魔族之间的界限是由众仙家所划定的。而在边界的这一侧,存在着两个曾经实力相当的国家——余国和盛国。 为何如此称“曾经实力相当”?是因为如今,余国的范围,占整个大陆的三分之二,而盛国,仅有左边的一小部分。 当然,仙门并不属于两国其中之一。 “昨夜,余国国师于观月台行占卜之术,然遭人暗算,迷晕后醒来,竟已身中剧毒。余国之君认为事出异常,遂向烨灵门派发出恳请,欲遣其外派弟子下山彻查……此事,诸位如何看待?”言罢,明湫抬眼朝着六位仙师的位置扫视了一眼。 “掌门……” 尘莳欲有话要说,才开口,竟被晏逍狠心打断了:“我以为不然,余国与盛国相争相斗数十年,人尽皆知。至于余国国师遇刺一事,恐是盛国所为。” 掌门闻言陷入沉思,“师弟言之有理,只不过……” 尘莳凝望着晏逍,对于他打断自己的行为流露出些许不满,缓声道:“掌门莫不是忘了,即便两国之间存有莫大的仇怨,他们也绝不可能对国师动手。” 无论何国,其国师定然是出自仙门之人,无人敢对仙门之人妄动。况且,余国国师还是漼林寒氏的人。 尘莳的话语让几人陷入了沉默,最终还是邵笙率先打破沉寂:“尘莳师弟所言甚是,此外,为何是中毒而非直接加害,此点着实令人费解。” 相楠面沉似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神情,沉凝开口道:“余国国君可说明国师中的是何毒?若仅是些无足轻重、不足以致命的毒药,此事怕是无需我等门派插手。”其言虽缓,却隐隐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威严与自信。 掌门明湫微微摇头,沉声道:“未曾。然据闻国师中毒后高热不退,至今仍昏迷不醒。以一个国师的修为,寻常毒药断不至于如此。” “掌门,现今烨灵门派多数弟子已然下山,余者尚需勤加操练以应魔族之袭,哪里还有可外派之弟子?!”晏逍沉凝道,面色坚毅,毫无转圜余地。 明湫又怎会不知如今门派的情况,可余国国君亲自来信,他也不好推辞,只好叫来众人,说是要商议,实则就是等着晏逍这句话,“师弟所言有理,那便推了罢……” “掌门!”尘莳连忙做出反对,“余国好歹为中原大国,对门派亦多有资助。而今余国有难,门派自当出手相助,如此才可使余国对仙门更为忠心耿耿啊!” 晏逍不悦反驳他:“尘莳师弟此举可真是舍己为人。如今因魔族入侵一事,门派早已自顾不暇,哪里再有心力去顾及他人?!” “莫非门派要对此事置之不理吗?!那世人又将如何看待烨灵门派?如何看待仙门?!”尘莳怒吼道,他着实难以容忍晏逍对自己所言的每一句反对的话语。 一直沉默不语的连漾此刻终于发声:“晏师兄、尘师弟,二位切莫再争执了。现今局势,更需仙门齐心协力,若连内部都无法做到团结一致,对外又将如何应对呢?” 连漾言及此处,容寻不禁忆起长禹孟氏昔日之事,那时的仙门也是口口声声承诺着上下一心,可结果呢……容寻不愿再面对眼前的状况,他冷哼一声,全然不顾在场众人,拂袖而去。 余下的人瞧着容寻的行为,不知所措。尤其是掌门,也不知这位是被谁的哪句话给惹怒了,眼见已经如此,他便摆摆手对剩下几人道:“罢了罢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掌门。”待几个男人陆续离开后,邵笙还有话要讲。 “邵师妹?何事?”方才的事已经让明湫觉得心烦了,眼见邵笙来,他更是不愿再搭理。 “那些派去寻找真神转世的弟子,可有消息了?” 邵笙不言,明湫几近忘却尚有弟子外派,现今门派正值用人之际,明湫正思索如何使人归返,“师妹,真神转世仅是传说罢了,吾等寻觅多年,却无丝毫线索,你也应舍弃了……” 第50章 山神的新娘 “可是,掌门……” “如今门派的情况,方才他们也已经说明了,那些外派的弟子,是时候该回来了。” 邵笙听出了明湫的言外之意,她默默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之中。 既然他不愿意找,那便自己去找! “邵师妹,此事还是……” “掌门!”邵笙不愿再听明湫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了,就依掌门所言罢……我先告辞了。” 邵笙快步离去,身后的明湫还说着什么,她也没去听。 已入夜,外城少了许多弟子,是清静许多。不过邵笙还是能听到聂云席在外城大声吆喝的声音——那个弟子还是一如既往。 外城之外,通往绥妖道的小路上,此处没有灯火,有的只是树木的低语与林鸟的夜啼。 邵笙原本御剑行于此地上空,恰在静心道的南冥殿与剑灵道的垂云殿之间的温泉处,无意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尘莳摇着扇子,闻言一愣,回头看去:“邵师姐?” 邵笙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邵师姐缘何至此?”尘莳收了扇子,面上露出一抹沉稳的笑。 邵笙缓声道:“只是路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邵笙再一次发问。 “我么?”尘莳重新举起扇子,走到邵笙跟前去,“邵师姐……可还记得晏逍师兄的那位得意弟子啊?” “自是记得的。” “不过是在门派中修行短短一年的人罢了,却能在试仙大会上战胜长禹的少主,着实令人难以忘怀啊……” 邵笙不明白尘莳想要说什么,也看不懂他的那抹苦涩的笑。 只听尘莳继续说:“从试仙大会那日起,我就有在暗中盯着他。想必师姐也清楚我箓卜道弟子韦彦先前的事吧。” “你是怕沈煜他步了韦彦的后尘……” 尘莳颔首,“不错。” “可是,他已经与掌门立下神契了。”之前邵笙也担心过沈煜的情况,不过在听说掌门专门找出曾经的阵法与沈煜立下神契后,她便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担忧了。 “我知晓,”尘莳还是不太相信沈煜,在他看来,沈煜是个可以为了自己重视之人付出一切的类型,“不过,在沈煜下山的前几天,他在这里遇见了魔族,此事师姐可否知晓?”尘莳用的甚至是“遇见”而不是别的。 “什么?”这事还是邵笙第一次听说,她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惊愕,“这里可是烨灵门派,怎么会?” 尘莳止住她的话,“我认为,敌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难缠。” “你是如何知道的?晏逍也知晓此事吗?那为何……”为何我不知道…… 听到如此惊人的信息,邵笙脑子里其实是很混乱的,不过是作为烨灵门派仙师的修养,她才能勉强保持冷静。 “晏逍师兄么……他也是知情的……” 在那个竖瞳魔族自爆身份后,剑灵道同时也失去了一个新来的弟子。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晏逍作为剑灵道的师尊又怎会不知。 具体的情况还是沈煜亲自告知的,一如既往的,沈煜刻意隐瞒了部分内容。 尘莳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沈煜的行动,更别说那个魔族在温泉与沈煜碰面时没有隐藏气息,他算是最早知道的一位。 “这件事仅有掌门、晏逍师兄与我知晓,掌门认为此事不宜传播,只怕会在门派产生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那你告诉我……” “师姐不用担心,掌门的意思,你们迟早会知道的。”尘莳目光停留在邵笙身后温泉的位置,示意邵笙看过去。 邵笙一转身,瞳孔里满是清澈泉水倒映出的明月模样,这才想起来温泉在之前就被掌门下了指令封起来。 原来,是在那个时候吗…… “我早已想过魔族会找上沈煜,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他既然会找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终的结果,就要看沈煜自己了。” 邵笙神情复杂,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聆听着尘莳的话。 “关于余国国师的那件事,如果真与魔族有关的话,我想,或许可以让沈煜他们去处理。”尘莳边认真说着,边朝外走去,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邵笙连忙跟上,“你的意思,不是觉得沈煜会受魔族蛊惑吗?为什么又想要让他去直面魔族?” 尘莳笑了,他兀的停下脚步,抬首迎上天空之中的明月,“自然是因为在那个队伍里,有他珍视之人啊……” 邵笙听得似懂非懂,总感觉尘莳瞒了自己很多。可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和自己很像,她邵笙又何尝不是在偷偷寻找着真神转世呢?只不过是各有各的打算罢了。 尘莳走后,邵笙在温泉处停留了一会儿,确认此处的魔族气息已经完全消散后,她才终于离开。 回到玄月殿,弟子们早就不在了,空荡荡的大殿内,唯有一盏明灯陪伴邵笙。 玄月殿本就是在山洞里的宫殿,夜风吹进来,一瞬间就将灯火吹灭,邵笙也不是畏惧黑暗之人,灯灭也不去管它,任由晚风吹拂。 风中夹杂着一股难闻的酒味,邵笙在高台上的座椅处,不禁皱了皱眉。 “什么人?” 气息由远及近,邵笙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孙南宥!你给老子出来!” 迎面出现一个走路不稳的满身酒气的剑灵道弟子,邵笙的表情有些难看,对方嘴里还叫嚣着要给孙南宥好看。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玄月殿?!”邵笙已然站起身,朝那人走过去,边走边向对方警告道。 “你又是谁?竟连老子都不知道!老子是蜀山孙氏孙震!孙南宥呢!快叫他出来!”孙震走路摇摇晃晃的,因醉酒而憋的满脸通红,说话间还时不时吐出些酒气。 邵笙就站在他的不远之处,月光透进来,落在邵笙身上,孙震这才看到眼前人的模样。 “小娘子长得倒是不错,也不知道与我家那位小娘相比,谁更胜一筹呢嘿嘿……”说着,孙震就要往邵笙身上一倒,邵笙忙后退一步,孙震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 “小娘子,你别跑啊,快来陪陪本少爷我……啊!” 邵笙实在无法忍受孙震口中难以启齿的话语,脸色愈发难看,一掌便击中在孙震的小腹处,疼得孙震捂紧肚子在地上哀嚎。 “你看清楚,本尊是谁?!” 这一掌下去,孙震疼得酒都醒了,他刚想骂两句,在看清是邵笙后,吓得脸色铁青,“仙师!仙师我错了!我只是喝多了!仙师——” 邵笙听得心烦,又给了孙震重重一击,“滚!” 这夜的无明山,山顶早已起了浓浓的雾气,周围的一切都被隐藏在白雾之中。 在山上的一片空地里,此处是无明山的村民们祭祀的地方。如今这里留下的全是村里的男人,姑娘们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长老坐在高处,乐呵呵地看着下面的八个体型高大的糙汉在空地上舞蹈,周围还有在哼唱着神曲的男人。 男人的和声混浊不清,生出一种诡异感,倒不像“神曲”,更像是“鬼歌”。实际上,这首歌也算得上是被献祭姑娘的催命曲。 八个男人的中心,是一个用不同兽骨拼接而成的怪物,被他们用木棍高高举起。怪物在白雾中“飞跃”,偶尔从白雾中露出凶恶的骨相。 其余的村民皆是对着那怪物行跪拜礼,在他们眼中,那就是无明山山神的原本样貌。 不知过了多久,晋栎才姗姗来迟,高处的长老与他对视一眼——晋栎示意,长老心领神会。于是叫停了正在歌舞的众人,大声宣布新娘要出嫁了! 紧接着,刚才跳舞的八个男人一人接过村民们手里的酒一口气咽下,抬起装着新娘的花轿就要上山。 浓雾中,八个糙汉放声歌唱,气势汹汹,似乎要驱散这浓烈的白雾。声音大的就连被绑在长老家里的于奕都能听到。 直到他们的声音逐渐沙哑,歌声不再响亮,花轿也被送到山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孙南宥听到了花轿外的一声轻笑。他敢肯定不是抬花轿的那八个糙汉的笑声,因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像铃铛的一声。 孙南宥有点害怕,他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花轿里瑟瑟发抖。 原剧情中,假扮新娘原本应该是孟初的戏份,可简宁却说这件事对于姑娘家来说太危险,理应由男人来假扮。 沈煜主动请缨,但被孟初否定。她觉得沈煜的体型不太像是个姑娘,就算是假扮,也必须得由姑娘假扮才行。 作为孟初一手带大的弟弟,孙南宥觉得自己此时应该说点什么。虽说假扮新娘是孟初的戏份,可他也的确是不太愿意让孟初去冒这一份险的。 一听孙南宥要去,沈煜与孟初两人是坚决反对的。能不能假扮成功先不说,就单看孙南宥的修为,万一遇到个什么好歹,他可是连自救能力都没有的。 与他们相反,简宁却十分赞同让孙南宥去假扮新娘。理由很简单——首先,他是个男人;其次,孙南宥相较于沈煜更瘦小,更适合假扮新娘;然后,她会留给孙南宥一张召物符,就算到时候他真遇上什么,也可以将召物符撕碎,让另外三人去救他。 简宁好说歹说,说了一大堆才终于将那两人说服。在此过程中,孙南宥一言不发,等他们三人谈论完,最后通知他竟真是让自己上! 孙南宥欲哭无泪,本想只是客套几句的,谁知竟会如此…… “嘻嘻……” 又听到了! 孙南宥将自己抱紧,根本不敢抬头。 他记得原剧情里的故事——等花轿走后,沈煜他们就在第一时间去解救了于奕。简宁的原计划是让孟初被送到指定地点后同他们一起出现在祭祀台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解释并没有什么山神,一切都只是那个所谓的长老的自导自演。 可偏偏孟初这边出现了问题,她遇到了真正的“山神”了。 孙南宥深知自己会面临各种情况,所以他才更怕。 既然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他想找个人陪自己,可千叶那家伙还在房间里生闷气呢。孙南宥简直想把他从房间里拉出来让他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花轿外,几个男人也听到了女人的轻笑,有些担忧。 “怕什么?!这是咱们山神的地盘,说不定那些就是来迎接新娘子的,长老说了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其中一个胆大的说。 孙南宥听见了他的话,他觉得这人不仅是胆大,更是心大。 “也是,长老大人的话是不会有错的。”另一个人接道,从说话的语气中能听出他还是有些怕的。 花轿一步一步向前,随着四周环境的变化,速度也更加缓慢了。 周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越是这样才越是吓人,抬花轿的八个男人,他们此刻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与心跳声。 “谁在哪儿?!”其中有一人大吼道,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沙哑的喉咙。 花轿突然停下了,八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从前方出来一个人,一个女人,惨白的肌肤,如血的红唇,本应是娇小的少女,却穿着与她身份不符的喜婆穿的红衣。 她笑盈盈地走过来,那八个糙汉定睛一看,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女人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每一步似乎都没有踩到实处,就好似行走于云端之上,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团团柔软的棉花。 轻飘飘的感觉让在场所有活人都不禁寒毛直竖。 “来者何人?!”有人大喊了一声。 对面的女人似乎掩嘴笑起来,笑得极其狰狞,仅眨眼之间,她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八个男人一惊!这里的气氛阴森恐怖到了极点,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即便这八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并非首次从事这项工作,但眼前所遭遇的状况却是他们生平头一遭。 就在此刻,那道神秘而又诡谲的身影突然倒挂出现在花轿前方,惊得八人瞠目结舌、手足无措。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分辨清楚那个女人究竟是人是鬼,恐惧便如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只见那八个男人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双腿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终于,其中一个人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率先崩溃大喊一声:“快跑啊!” 紧接着,其余七个人如梦初醒一般,纷纷丢下手中的花轿,转身撒腿就跑。一时间,这个迎亲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寂静的山谷。 第51章 重聚 花轿里的孙南宥能清楚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那八个男人已经弃了他落荒而逃。 原剧情中,这个“山神”偏爱女性,不知道等她发现花轿里的自己是个男人后,会不会发怒。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掀开覆在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想要往外面悄悄看一眼。 他实在没有胆量像孟初一样,独自一人就敢冲出去直面强大的山神。他孙南宥虽然的确是会点法术的,但他不精通啊!更何况一紧张起来学的什么都忘了,真遇到什么危险他也只能凭借本能——先跑为敬。 而且还是不依靠任何法术灵力的逃跑。 一股强烈的寒意悄悄降临,无声无息地在花轿周围蔓延开来……孙南宥敏锐地察觉到这股恶寒,像是身处冰窖里一般,冷得他直哆嗦。 除此之外,他感受到外面一股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正在缓缓逼近。 恰似排山倒海的洪流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地撞击着他的心灵壁垒,孙南宥情不自禁地呼吸沉重起来,双眼紧紧凝视着眼前的帘子,好似下一刻就会从那里闯进一个人来! “呜……”不知是来自何处的声音,像在哭诉又像是低鸣,伴随着耳鸣一起出现,孙南宥头脑昏昏沉沉,像是有一层白纱笼罩住自己,眼皮愈发沉重…… 不多时,他便失去了意识。 沈煜三人就趁着此刻祭祀山神的仪式开始,村里没什么人,偷偷溜到长老家中。 被掉包的姑娘在前方为他们带路,“恩公,这就到了——” 姑娘才抬起手去指着村里长老家的方向,下一刻就看到了长老屋外守卫森严。 显然姑娘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手指停在半空中愣住了。与她相反,另外三人的反应倒是淡定寻常。 孟初从包中取出一枚镌刻着烨灵门派静心道图腾的护身符,郑重地交与姑娘,沉声谢道:“多谢姑娘援手。” “不不不,”那姑娘赶忙摆手推辞,“小女子理应谢过诸位恩公们才是,若非恩公们,小女子怕是早已落入长老之手,被抓去做那个‘新娘’了。” 孟初依旧把附身符递到姑娘手中,缓声道:“天色已晚,屋外恐有危险,姑娘还是尽早回家为好——此物仅为祈求平安的护身符,并非贵重之物,姑娘尽管收下便是。” 这一次,姑娘终于没有拒绝,接过孟初递来的护身符,双手捧起,仔细端详着,而后抬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三人:“嗯,诸位恩公,小女子这便先行一步了。” 与姑娘告完别,三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这边——屋外的守卫都是当地的普通百姓,算不得是难缠的对手。 简宁仅是朝着对面伸出手掌,须臾之间,数个小纸人骤然显现。小纸人如疾风般飞向村民们的身后,趁他们毫无察觉之际,牢牢地贴附在其背上。紧接着,小纸人在贴上的瞬间骤然消失,一个接一个的布衣百姓如被重锤击倒般颓然倒地,不省人事。 “快走!”简宁朝身后两人招手喊道,却不料他们反应比自己还快,此刻都已经冲到房子的大门前了。 当禁闭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们三人只见到了屋内烛火之下,于奕的背影。 “于奕,我们来救你了!”简宁冲着于奕喊道。 面对同伴们的突然出现,于奕却是连头也不回,“来救在下?——不过可惜了,你们中埋伏了。” 不给三人思考于奕话里意思的时间,脚下的地面突然就窜出来一张硕大无比的巨网,如同一只凶猛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三人紧紧地困在了其中。 陌生男人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真是没想到啊,仙家的弟子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简宁怒不可遏地盯着晋栎,双手死死抓在困住她的捆仙索上,“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奕背对着众人,他替晋栎回答了简宁的提问:“他是魔族的走狗,当然会这么做了。” “谁问你了?!”简宁转头过去骂道。 “好好好,是在下多此一举了。”于奕无奈回应道,他看不见身后的情况,只好晃动起身下的椅子来。 说完于奕,简宁又回过头来继续怒视着眼前的晋栎——此人也不过是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衣着也普通,同村里其他男人几乎没什么差别。既然如此,他又是怎么和魔族扯上关系的? “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 晋栎对上简宁警惕又愤怒的目光,不禁勾唇笑了,“姑娘都说了是不可告人的,小生又为何要告诉你呢?”言罢笑得更加放肆狂妄。 沈煜和孟初两人从一开始就是一句话没说。孟初眼神闪烁,她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尝试着将其汇聚到指尖,然后朝着身下的捆仙索轻轻一点。只见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但捆仙索却纹丝未动,依旧紧紧束缚着他们。 孟初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集中精力,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然而,无论她怎样努力,那捆仙索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堡垒一样,丝毫不受影响。最终,孟初无奈地放弃了挣扎,转过头看向沈煜,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别白费力气了,这捆仙索是专门针对你们而制造的,使用灵力的话,只会让它变得更加牢固。” “你分明是人,为何要为魔族效力?”沈煜问道。 晋栎轻笑几声,缓缓回答道:“是个好问题,小生以为,人皆具七情六欲,欲壑难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亦不足为奇。” “譬如这无明山的人,他们供奉山神,不也是为了遂其私欲吗?” 孟初闻此,眉头紧蹙,她听不下去这样的发言,便沉声道:“那你可知,魔族都是些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小生自然知晓,魔族与人族一般,皆有喜怒哀乐,然而魔族更具胆略与能耐,为满足欲望,他们甚至可以付出一切!” 话已至此,简宁同样也听不下去了,“你可真是个疯子!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竟这般维护!” 简宁虽然从来没有亲身遭遇过魔族,但自小到大,她所听到的那些故事当中,魔族就一直是以一种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丧心病狂的可怕怪物形象出现的。 再者,在盘龙山上生活的日子里,她也曾听与魔族交战过的师兄师姐们亲口讲述自己当年的遭遇。 恐怖与怪异、谎言与欺骗,这才是简宁刻板印象里的魔族。 所以,她是万万不会相信晋栎的口出狂言的。在简宁的世界观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什么坏人心存善念的说法。 “哼,等着吧。我已经通知那位大人了,等这祭祀仪式一结束,小生就带着你们去京城。” “京城?”简宁从他的话中提取到关键点,“指使你的魔族,原来是在京城。” “别急啊小姑娘,小生会亲自送你们到那位大人眼前去的。”晋栎一字一句说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不同寻常之处。 男人话音刚落,只听得“咻”的一声尖锐鸣响,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在晋栎毫无防备之际,那道剑气直直地贯穿了晋栎的身躯!强大的冲击力使得晋栎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而去。 一股剧痛从伤口处迅速传遍全身,晋栎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撕裂开来一般。他再也无法抑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猛地一张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猩红刺目的鲜血。而这口鲜血就像是一场血雨,毫无偏差地喷洒在了他面前的三个人身上。 “寒师姐!”简宁并没有因为衣裙被弄脏而恼怒,反而因为寒书谣的到来而表现出欣喜。 “师弟师妹们,我来救你们了!”寒书谣一击踢开大门,稳稳当当地落在屋内。 眼见四人被捆仙索困住,她没拿剑的手微微一抬,宛若水波的绿色光芒在空气中闪烁,散发着金光的捆仙索就此失去光辉。 四人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捆仙索解开并扔掉。简宁在脱困的第一时间就奔到寒书谣跟前,“寒师姐寒师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表哥!” 怕寒书谣不记得霍祺巫,简宁还贴心地补充道:“就是一路跟着我们的那个风行道弟子。” 还没等寒书谣回答,门口便又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霍祺巫带着小个子的玹唳这才跟上,作为风行道弟子的他竟在此刻难得地气喘吁吁起来,“寒师姐……你……你等等我们啊……” “小五!”简宁激动地朝霍祺巫冲过去。 霍祺巫一时间愣住了,想要开口但发觉怀里的简宁一颤一颤的,耳边传来她略带哭腔的声音:“你跑哪儿去了?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亲人相聚,难免会如此,霍祺巫伸手拍拍简宁的后背安慰,“表妹……” “我还以为你被他们抓去洞房了!你知不知道,万一真这样了,那你……你还怎么为霍家传宗接代啊!”简宁蹙着眉,瞪圆了杏眼,怒气冲冲推开霍祺巫放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数落道。 “原来是在担心这件事啊……”霍祺巫汗颜,可面对简宁他又不敢说什么。 另一边的沈煜与孟初拉过寒书谣,简要说明了这里的情况,正商量着要怎样去解救孙南宥。 唯有于奕在离开束缚后先在屋里到处寻找自己的剑。 被众人冷落的小公子玹唳则是不悦地凝望他们。 寒书谣在沈孟两人急切的话语中只听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们确实挺着急的。 两个人同时讲话,她怎么听得明白?索性寒书谣直接伸手叫停,苦涩微笑道:“二位,不是要去山上找孙师弟吗?事不宜迟,现在我们就出发吧!” “所有人都一起去吗?”说完,沈孟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玹唳身上。 “……”玹唳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真稀奇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寒师姐的剑气直接穿透身体的情况。”简宁坐在椅子上,她的视线跟随着霍祺巫治疗的动作而移动。 即使只是治疗,霍祺巫此刻已然出了一身汗,“寒师姐果然好强,就算是没有灵力注入的剑气,还特地收了些力,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简宁认可地点点头,聊天之余,偶尔她还要去留意身旁的玹唳,“小公子可千万别到处乱跑,师姐交代了任务,要我好好看着你。” “我知道!”玹唳不满道。 无论如何,他们也还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自己,这令玹唳十分不高兴。 少年个子小小的,心里也是渴望能够像大侠客一样有勇有谋、敢作敢为的。若是可以,他也想要跟着寒书谣一起去。 但他们就是认为自己弱小,尤其寒书谣在临走前还摸摸他的头,说如果自己乖乖待在这里的话,会买糖给自己吃。 自己分明不喜欢糖,爱吃糖的明明就是寒书谣自己!玹唳真是想不明白了,像寒书谣这样的人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小公子别在那里捏纸了,都捏碎了。快来,姐姐给你吃点心。”简宁的话叫醒了玹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想着想着就对摆放在桌上的东西动起手来了。 玹唳索性放下手中揉成一团的纸,跑去坐在简宁跟前,他要亲眼看看寒书谣的剑气将地上那人伤到何种地步,也要观察观察霍祺巫是如何治疗那人的。 看着玹唳目不转睛的刻苦模样,让简宁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盘龙山上的日子。她轻声笑了笑,没有让玹唳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屋外明月洒落在屋檐下,照亮大地,也照亮了房子里静默无言的四人。 后来乌云出现,掩月半分,渐渐地,乌云逐渐扩大,将整个明月包围覆盖…… 第52章 无明山的女山神 一阵阴冷刺骨的夜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唤醒了昏倒在深林里的孙南宥。 孙南宥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痛无力。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却如同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难以动弹分毫。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他终于勉强撑起身子,然而整个人却依旧摇摇晃晃,好似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再次跌倒。 阴风再度袭来,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无情地推搡着昏倒在幽深密林之中的孙南宥。这阵寒风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丝丝寒意,穿透他单薄的红嫁衣,直抵骨髓。 孙南宥好不容易站定住,开始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早已发生了变化—— 不仅是自己坐过的那顶鲜艳喜庆的花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周围那些高大的树木,原本应是枝叶茂盛的,此刻却不见一片绿叶。树木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枝干交错纵横,宛如一道墨色屏障,似乎想要将整个天空都彻底遮挡住。 唯一不变的,是那层浓浓的白雾,一如既往静静地流淌在这片树林之间。犹如轻纱一般,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孙南宥试图透过雾气看清前方的道路,但那白雾却像是有意识般地阻拦着他的视线,使得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四周漆黑一片,宛如墨汁浸染过一般,浓稠得化不开。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片黑暗吞噬掉所有的声音与生气。 即便他没有任何发现,孙南宥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一双眼睛正隐藏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尽管内心充满了恐惧,但孙南宥一想到是自己抢了孟初的戏份,如果不能顺利完成这段剧情,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将付诸东流。所以哪怕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孙南宥也决定要咬牙坚持下去,拼死一搏! 他努力回忆起原剧情里的走向。似乎就是在这个时候,山神现身了。 不出意外的,孙南宥余光瞥见一抹鲜红色,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抬眼——孙南宥担心自己被吓到。 可在仅有黑灰两色的昏暗环境中,那一抹鲜红实在太显眼,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孙南宥还是看过去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惊恐无措,也没有尖叫。 就像是两个同类,一个站在这边,一个站在那边,两两相望,静默无言。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对面之人,她仿若石化般,静静凝视着孙南宥,毫无表情。 与孙南宥想象中的鬼魂一般无二,“山神”身着一袭红色轻纱,其色鲜艳如血,令人触目惊心。黑色长发如瀑般垂落,遮掩了她小半张面庞。 呆愣愣的神色,眼里是藏不住的幽怨。 她似乎动了,又似乎没有,只是在眨眼之间,那抹鲜红就消失了。 孙南宥来不及反应,就见面前的树木皆朝他而来,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整个人头重脚轻,像是颠倒了一般,一切平静下来,周围已经是另外的场景。 是一个古老陈旧的院子。院子以外的环境,是被浓雾环绕着的,看不清似乎也不存在。院子里不同的地方,坐着不同的姑娘,她们全都身着红色嫁衣,只是样式不同。可她们却无一不是背对着孙南宥的。 孙南宥简单数了数,是十三个姑娘,正好与他们在山神庙里看到的纸新娘数量是相同的。 犹豫片刻,孙南宥握紧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正欲行动,就发觉脚下、周围的变化——这里的建筑悄然移动着,最后定在孙南宥面前的,是一道门,连接着另一个诡异阴森的地方。 看着四周一动不动的鬼新娘们,孙南宥一咬牙,决定前往。他前脚刚走,下一秒,十三位鬼新娘们竟同时转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每一个鬼新娘的表情都不尽相同,有哭有笑,有狰狞的也有惊恐的,有没有眼球的,也有眼球掉落的…… 如此惊悚的一幕,也幸亏孙南宥走的快,并没有亲眼看到。 门背后,是一片漆黑,可越是向前一步,孙南宥就能看到一位姑娘被献祭时的场景—— 第一位姑娘,听说能嫁给神明,是高兴的不得了,她为此花费了不少精力打扮自己。坐上花轿的那一刻,她也会催促抬花轿的男人们动作麻利点。正当她满怀希望,幻想成为山神的第一位妻子时,抬轿子的男人们却粗鲁地将她拉出来,尚未反应过来,突然的强烈失重感将她的希望泯灭…… 第二位新娘,舍不得家人,她不愿出嫁。可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说,做了山神的新娘,以后想要什么有什么,村里人还会拜她敬她,家里也需要她多多帮衬呢。姑娘是个孝顺的人,即使万般不舍,最终也还是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直到第十三位姑娘的经历在孙南宥脑海中一闪而过,另一个并不属于被献祭新娘的回忆随后出现。 臻幕生前,无明山上还是信仰真神望舒的时代。直到一群蛮人出现,在此宣扬他们的“仙道”。 中原虽早与蛮族休战,但中原人对于蛮人还是心存顾虑的。 蛮人们为了让无明山的人信奉自己的神明,采用了无数种方法,软硬兼施。 可中原人又怎会仅仅因为外族人的只言片语,就轻易地改变他们对于本族已经虔诚供奉、信仰了长达数百乃至数千年之久的神明的信仰? 神魔大战的传说,始终是望舒信众们的心结。不久,那些蛮人们便洞悉了这个故事中的可乘之机——真神诚然曾经存在过,然而她早已在神魔大战中陨落。现在信仰真神望舒,她的光辉已经不能再庇护她的子民们了。 言外之意,他们也是时候该换一个神明信仰了。 百姓们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也如蛮人们所料,他们不再信仰真神望舒,可出乎蛮人们意料的是,他们信仰起了自己创造的神明——无明山的山神。 山神的传说从一开始便是假的,是后来,人们对自己谎言的进一步编造维护,才终于有了山神。 臻幕十六岁,正好是山上村民们改信山神的时候。她家里贫苦,父母又育有六个孩子。 她是家中的老大,生得貌美,做事又勤快,刚满十六岁时,家里父母就为她说了媒。 臻幕在出嫁之前,都是不曾见过自己未来夫君的。只是从媒人口中得知,他是村长在京城的舅舅家的儿子,生得那叫一个俊!且从小读书认字,文采斐然。 听得臻幕心动不已。一直等到出嫁当天,臻幕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嫁娶之事本应定在一个良辰吉日,可在臻幕出嫁的这一天,天空阴沉压抑,狂风呼啸而过,掀起了满地的尘土和落叶。 那风阴冷而刺骨,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太阳此刻也隐匿在了厚厚的云层之后,不肯露出一丝光芒;而天空中更是不见半点雨滴落下,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就连坐花轿时,臻幕也听不见外面的热闹喧嚣,反而却是沉默与冷淡。 花轿似乎也正往偏远地方去,臻幕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她无能为力,最后也只能是忍耐。 轿子停下,她被人搀扶着起身,三寸金莲跨过火盆,再过门槛,一拜天地,再拜高堂。 公鸡的鸣叫打断了原本正常进行的仪式,臻幕慌忙抛下红盖头,就见眼前自己夫君的位置上,被人架着一只活生生的公鸡!而在堂上的另一边,躺着一个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肥头大耳的男人。 她明白了,一切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哪有什么俊俏有才的郎君,分明就是一直纠缠着她的村长家的小儿子,就算死了也不肯放过她! 她的力量太弱小了,几乎是微乎其微。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他们砍去双手双脚,剪了她的舌头还用符纸挡住她的嘴。 神婆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禁言符出,万言皆寂,善恶皆不可言。” 她在男人们手里挣扎着,一步步被他们送进自己讨厌男人的棺材里,最后封闭入土。 孙南宥看到一夜大雨,满是怨气的她从土中爬出来。没有手,没有脚,她只能扭动身躯。污泥沾满了她全身,就像在她死后,村里依旧流传着污蔑她的谣言,这是洗不掉。 除此之外,孙南宥还知道另外的故事——是有关那十三个纸新娘的。 臻幕死后,一个关于她生前勾引村长儿子的谣言便开始在村子里四处传播开来。 她的家人们嫌她晦气,趁着夜色,带着臻幕生前用过的衣物以及一些与她相关的物品来到了坟地。他们默默地挖开土地,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然后又轻轻地用土掩埋起来,仿佛想要把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永远深埋地下。 臻幕内心深处对同自己合葬的那个男人充满了厌恶,她那充满怨念的冤魂便是紧紧地依附在属于自己的那些物品之上。 直到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场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大地。雨水汇聚成一道道湍急的水流,肆意冲刷着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场暴雨的肆虐之下,那些被藏匿起来的秘密逐渐暴露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也是这时,臻幕结识了一个姑娘,是后来的村长的长女。也是由她提出的制作纸人为山神的新娘们塑身。 眼前画面结束,孙南宥又一次看到了臻幕。 这次,他们的距离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 臻幕没有开口,她也做不到开口。禁言符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即使臻幕现如今已然成仙,她也做不到撕碎这个限制她的该死玩意儿。 她也不用多说,刚才的一幕幕已经说明了很多。 最后,臻幕向孙南宥伸出手,一段画面立即挤入孙南宥的脑海中。 画面里正是臻幕和那个村长的女儿。邹圆比臻幕小十几岁,她同样也是这个封建社会的一个牺牲品,但她与臻幕不同的一点,邹圆是个敢反抗的姑娘。 那夜雨后,邹圆便携着弟弟妹妹们上山游玩,行至途中,竟发现了臻幕的衣物。她见其置于一座墓碑之旁,深知自己碰了不该碰之物,遂匆忙将其重新掩埋,且顺道磕了数个响头。 因为邹圆的触碰,臻幕就此入了她的梦。梦里她将自己生前的经历再次重现,连同自己的怨、恨,种种情绪,也带给了邹圆。 邹圆醒后,并没有将这个经历告诉任何人,而是私下开始调查。 无明山的姑娘被压迫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反击。 纸人点睛,鬼魂必能附身,她想要的是,将害死臻幕的人一网打尽。 臻幕朝孙南宥伸出手的意思,就是让他加入。 在原剧情中,孟初并未选择加入,她无法接受臻幕选择以自己的方式去复仇。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擅自行动只会招致更严重的恶果。 也是因此,两人打了起来。 正当孙南宥考虑要如何拒绝并和眼前这位山神打上一架还要让自己毫发无损时,臻幕率先行动了。 耳边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吼叫,引得整个空间都一起颤抖。臻幕猛一退来,恶狠狠地瞪着孙南宥。 她这是发现自己的男儿身了! 孙南宥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臻幕是摸到自己了。简宁的这个变身法的弱点就在此处,一旦被人触碰到就很轻易被人发现。若是普通人还好,孙南宥原本的外表在化妆加持下哪哪都还算像是个女人。 但臻幕是鬼修仙,一碰就知道气息不对。 没时间思考,孙南宥努力聚集起灵力,他记得的,沈煜教过他,要以自己为阵法中心。 浅绿色的灵力在别人的幻境中显得微弱,但孙南宥还是勉强做出了一个保护自己的阵法,只不过臻幕几爪下去,阵法便破碎了。 第53章 逃离幻境的秘诀 场景再次变幻,脚下平地如玻璃般破碎。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如汹涌澎湃的浪潮般猛地袭来,瞬间将孙南宥吞噬其中。 孙南宥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臻幕离他越来越远。鲜红色的身影在不断缩小,变得模糊不清。而他自己,则如同一片无助的落叶,在这股强大力量的裹挟下,身不由己地急速坠落。 下坠的此刻,孙南宥表面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双眼空洞而呆滞,静静地看着前方。 但实际上,只有孙南宥自己知道,此时他的内心是多么地恐惧慌乱。若是沈煜他们再找不过来,他就要死在这儿了! 耳边不断回响着各种声音,有嬉笑、有抽泣,很空、很虚,让人根本无法辨别是从何处发出的。 就像是临死前,亡灵们的呼唤。 不!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结束! 孙南宥拼了命地想要回忆起沈煜教给自己的阵法,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有任何阵法能够解决当下困难的。 绝望之际,孙南宥灵光一闪——也许可以换个思路! 只见孙南宥在急速坠落的空中敏捷地将自己翻转过来,使得正面朝下。他暗自调动体内的灵力,并将其源源不断地汇聚于双手之上。刹那间,两团璀璨夺目的绿色火焰在他的手心处熊熊燃烧起来,仿佛要将整个黑暗都吞噬殆尽。 孙南宥目光锐利坚定,紧紧盯着前方,然后猛地将手心的“火焰”用力向前一推。那“火焰”犹如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肆意狂奔、四处乱窜。 尽管在这片漆黑的环境里,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到它们的踪迹,但从空间中传来的女人那惊恐万分的尖叫声,就足以证明孙南宥手中的“火焰”绝非毫无用处。 随着“火焰”的释放,孙南宥的坠落速度明显有所减缓,周围原本模糊不清的环境也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定睛一看,心中不禁一惊——原来自己竟然又掉回到了那个如梦似幻的小院之中。 就在即将着地的前一秒,孙南宥深吸一口气,动用灵力在脚下快速形成一个透明的平台,脚掌轻轻一点,借此腾跃而起,最终稳稳落于地面上。 沈煜的阵法与孟初的轻功,孙南宥将两者一齐使用,才得以化险为夷。 现在的小院与孙南宥离开时别无两样,唯一的不同不过是此刻臻幕追了过来,她出现在空中,下半身呈透明状。 臻幕僵硬地伸出手,径直指向孙南宥。霎那间,场景里的各个鬼新娘竟同时行动起来,她们的动作同样是诡异扭曲僵硬的。 鬼新娘们一个个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孙南宥走来,离得再近些就直接转变为扑过来了! 孙南宥手上没有武器,他也不愿意伤害她们,毕竟她们都是长老谎言下的受害者,他只能动用体内灵力做出一个个不是那么稳定的阵法来保护自己。 一个鬼新娘扑过来将结界阵法打破,孙南宥又快速做出新的一个,接着第二个鬼新娘扑过来……就此循环往复。 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没有人来救他,他就要靠自己想出一个逃生之法! 正当孙南宥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思索出一个能够应对当前危机的绝妙法子时,悬浮在半空中臻幕已然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只见她那双美丽却冰冷至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紧接着,在她的身后突然窜出无数根如同灵蛇般的青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朝着孙南宥飞射而去。 孙南宥的三脚猫功夫自然是抵不过拥有人族信仰之力加持的强大山神的攻击。他的阵法在与那些青丝短暂交锋之后,便迅速溃败下来。 眨眼间,无数根青丝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一般,将孙南宥紧紧地包裹其中,令他根本无法挣脱。 青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缩紧着。孙南宥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地缠绕住了自己的脖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收紧都像是要将他的喉咙生生勒断,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涨红,双眼也因为缺氧而渐渐凸出。 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感让孙南宥浑身颤抖不已。但他清楚自己还不能死在这儿,强烈的求生欲望竟然让他体内的灵力溢了出来。 黑色青丝缠绕下,一束晃眼的绿色光芒在不断放大,孙南宥巧妙地将其转换为不灭的火焰。困住他的青丝如同有生命般,在这一瞬被火焰吓退了。 臻幕猛地收回青丝,眼神依旧无情,那神情像是在说算你狠。 但她没有放弃,转眼消失在半空中。 孙南宥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他清楚臻幕不会善罢甘休,依旧时刻警惕着周围。 出乎意料的,鬼新娘们一个个都停下了攻击,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心有不甘地一个接一个慢慢向后退去。 场景再度变幻,一棵棵通体漆黑如墨的大树凭空出现,缓缓移动着,将孙南宥一整个包围起来。 命令鬼新娘们退下,环境也转移到最初的那一个,孙南宥明白了,臻幕这是想一对一开打了。 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和修为,根本就不是臻幕的对手。 臻幕方才与他交手时,没有使出全力。这并非是因为臻幕瞧不起他或者心存怜悯,而是臻幕心中另有打算——她要将大部分的灵力都保留下来,去应对无明山的那些人。 现在她的意思,是想要快点解决掉自己了。 孙南宥双手结印,不停地做出阵法结界,他手里一边动作,一边静静观察着四周。 深林里静悄悄的,孙南宥无法猜到臻幕究竟会从哪个地方出现。结界一层叠加着一层,孙南宥手里的动作也愈发熟练,他做足准备,正悄悄等待着那惊人的一击。 迎面而来的一阵阴风吹过,甚至透过孙南宥的多层结界刺入皮肤。孙南宥感觉后背一凉,猛一转身,就对上臻幕空洞无神的双眼! 臻幕的动作很快,她感觉不到累,一下接着一下地赤手打在孙南宥的屏障上。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次,早在臻幕动手打出的第一击时,孙南宥的结界就碎了一大半。后来是他连连后退躲避,才不至于让臻幕将他的所有保障击破。 若是此刻有剑就好了。哪怕不是那把“承影”剑,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把基础剑都可以! 孙南宥在心里哀嚎着,他手里没有能反击的玩意儿,仅仅只是凭借体内灵力的运用,是绝对无法撑到沈煜他们找来的时候的! 尤其是这时,臻幕大跃一步,顿时拉近两人的距离,她手一抬,将孙南宥最后的保护屏障给打破。 这一瞬间,孙南宥的心也如同他那被击破的结界一样碎裂了…… 臻幕又立即抬起另一只手,重重地落在孙南宥身上。 孙南宥被击飞,他身后高大的黑色树木接住了他,随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东西。孙南宥还没来得及看那是什么,怀里臻幕的那只手就如同铁钳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地扼住了他脆弱的脖颈。 手指深深地陷入肌肤之中,仿佛要将他的喉咙捏碎。被掐住的人瞬间感觉无法呼吸,脸色涨得通红,眼睛惊恐地瞪着对方,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挣扎着,想要挣脱这致命的束缚。然而,即使那只手脱离了主人,它却仍是力量大得惊人,似乎不把孙南宥置于死地决不罢休。 孙南宥不想死在这里,他拼了命地在回想有什么方法还可以挽救——或许还有什么被他漏掉的东西!或许还存在着什么至关重要的法宝被他遗忘! 他才不要刚刚开启下山之行就结束!他不要死在臻幕手上!他也不要死在无明山这个落后又封建的鬼地方…… 他分明……还有一年的时间去活啊! 渐渐地,孙南宥失去了力气,也停止了挣扎,任由那只手将自己的脖子掐断…… 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山神大人制造的幻境啊…… 铃铛清脆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着,响亮又悠长,明明是悦耳的,却是令整个幻境都跟着震动起来。 “无明之地,最是需要‘问明’的吧……”眨眼之间,孙南宥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臻幕眼前。 此刻的臻幕已然因为铃铛声而捂头哀嚎,整个幻境也在一点点塌陷,孙南宥站在即将崩塌的幻境中央,不紧不慢地摇晃着手中“问明”铃铛。 随着第三次铃铛悠远绵长的响声结束,孙南宥猛一睁开眼,确认自己此刻正是处在花轿上,终于,他松了一口气。 沈煜、孟初、于奕、寒书谣四人在祭祀仪式上大闹一番,得亏仪式上大多都是无明山当地的普通百姓,不然看四人那架势,非得要给无明山推平了不可! 很快,将其他普通民众解决安顿后,他们抓住了那个策划整场祭祀过程的主谋。 “说!你们把新娘送去哪儿了?!”寒书谣一脚将老头踢倒在地,语气虽不那么友善,可她脸上却是带笑的。 “我我……我不知道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老头连忙求饶,神色无比慌乱。 “哦?您不是这无明山上万人敬仰的长老大人吗?您怎么会不知道呢?”于奕手上的动作与他的语气和表情全然不符,在他说话之际,手中剑已然抵在老头脖子前了,只需老头稍稍向前一寸,就会立马被这锋利的剑划破喉咙。 老头看着踩在他身上的于奕,顺着向下看到抵在自己脖子前的闪着寒光的剑。不禁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我……我只……只是骗他们把新娘带上山顶推下悬崖,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把新娘具体带到哪里去了!” 于奕歪着头,“他们?” 老头连忙起身解释道:“他们是抬花轿的人。现在距离他们上山还没过多久,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各位仙人,算老夫我有眼不识泰山,你们放过我吧!” “既然如此,那你们……”没等寒书谣的下一句话,沈煜和孟初在听到老头的话后便立即动身上山,步入黑暗中,连头也不回。 “哎呀,罢了罢了,”寒书谣摆摆手,转头对于奕道,“于师弟,咱们两个就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吧。” 沈煜和孟初这边,黑暗中没有光源,孟初特地点了明火,可即便如此,也照不亮茫茫浓雾下的深林。 “跟我来。”沈煜下意识伸手去拉孟初,却被孟初挣脱开了。 “你在前面带路便是。”孟初冷淡回复道。 沈煜看着自己抓空的那只手,很快收了回来,没有多说什么。他也和孟初要求的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乖乖为她带路。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人的动静,接着从雾里奔过来几个高大的壮汉,他们眼里无一不是惊恐慌乱的。 在看到沈煜和孟初的那一刻,八个男人竟同时放声尖叫起来。 “你……你们是谁?!”其中一人用恐惧又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 “我们是烨灵门派的弟子,你们的那个什么长老,已经被我们的人抓起来了……”孟初话还未完,就见眼前几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她说:“仙人!是仙人!仙人快救救我们,刚才……刚才……” 沈煜心中预感不妙,立马冲到孟初前面,“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去送新娘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八个男人一人接一句地将刚才所经历的一切讲述给两人听,但是因为害怕,心里仍有余悸,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从他们口中将整个经过完整地拼接起来。 “不好!” 两人来不及安抚他们,沈煜听完便立即转身离开了,孟初随手扔给他们一个护身符,嘱托他们快点下山后,也追上沈煜的步伐。 第54章 “阿宥!”孟初尝试着在雾中呼喊孙南宥。可惜一直无人回应。 沈煜马不停蹄地一路向前,他虽不像孟初那般急切地呼唤,但他脸上明显也是担忧的神色。 两人越走越深,林雾已然将两人包围起来。兀的,沈煜停下脚步,顺便伸手叫停了孟初。 “怎么……” “安静!” 孟初没敢再开口。只是感觉迎面一阵阴风吹过,其中夹杂着非常浓烈的妖邪气息。 雾中一个黑影一晃而过,沈煜和孟初皆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看着黑影渐行渐远,两人连忙追过去。 一股强烈的阴风迷了两人的眼睛。就在此刻眨眼间,两人面前竟然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一座古老的宅院,处处透着一股神秘而又阴森的气息。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短暂的惊愕过后,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同走进这座神秘的古宅一探究竟。 那扇敞开的大门宛如一张巨大的嘴巴,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从门外向内望去,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昏暗的空间,光线微弱得几乎难以看清其中的景象。隐隐约约之间,只能察觉到一些模糊的轮廓,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沈煜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走在第一个。孟初将掌心的明火放大,随着火焰逐渐升腾起,耀眼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昏暗的屋子。 借着明火,两人得以看清屋内的景象——房间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两口巨大的棺材,棺材的盖子上贴着黑字白纸的“囍”字,那字迹扭曲狰狞,就像是两张鬼脸在嘲笑着他们的到来。 不仅如此,三面墙上还挂满了红白相间的布条。不知从何处来的风,这些布条随风飘荡,不时地相互纠缠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白色的布条宛如幽灵的裙摆,飘忽不定;红色的布条则像鲜血染成的绸缎,透着一股血腥之气。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出现同一个词汇——冥婚! 可若是冥婚的话,高堂之上又为何只有一把椅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出现,两人立即回头,却发现身后的大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先前在山神庙里,他们所见到的十三个纸人新娘! 这回可没有红盖头遮挡着她们诡异而又僵硬的脸,一个个用着空洞且诡异的眼睛凝望着沈煜孟初二人。像是在看一出好戏一般。 两人身后,又一次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声。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瞬间吸引住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心头一紧,急忙转身回望过去。 只见那高堂之上,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面竟然端坐着一个女人!一个眼神充满幽怨的女人。 女人一袭红衣,红的艳丽,她的头发胡乱地披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无神的眼睛。 她的身体也似乎异常僵硬,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一般,被主人随意放置在那张椅子之上。 没时间留给两人思考,就在他们发愣失神的那一刻,处于房间正中央的两口棺材竟直直地竖立了起来。原本紧闭着的棺门也猛地敞开,仿佛里面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正在召唤着他们。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吸力从棺材内部喷涌而出,犹如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抓住了两人,拼命地想要把他们拽入那漆黑深邃、充满未知恐惧的棺材之中。 沈煜当机立断,运用灵力稳定自己一瞬,仅在下一刻,他快速拔剑,一道红色剑气顺势出现,径直朝前冲去,一击将两口巨大的棺材斩断。 棺材断裂后,那红衣的女人紧接着就迎了上来。沈煜一脚便将她踢开,孟初手一扬,从她衣袖里飞出数根银针,追着女人过去。 即使臻幕速度再快,她的右手也还是被孟初的银针打中几根。蓝色的灵力注入在她的体内,逐渐蔓延,孟初握着剑单手结印,就见臻幕的整条手臂都被寒气所控制,愈发不能动弹。 但孟初不知道的是,臻幕她早就是个断手断脚的人了,她索性弃了自己的右手,将手臂朝对面扔了过去。孟初显然是没有料到这招,她在看到臻幕的一整个右手臂飞过来时都不由得睁大眼睛,随后反应过来快速变化着手上动作,做出一个屏障挡住飞奔而来的手臂。 臻幕的右手即便是离了主人也是能自由行动的。在发现无法触碰到孟初时果断选择去抓孟初身旁的沈煜。 殊不知,不需要依靠阵法保护的人更是危险的。沈煜眼疾手快,在臻幕的右手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的瞬间,抬手轻轻点在了手臂的表面。 仅仅只是轻轻触碰到一点,手臂在眨眼间燃起不灭之火。在刚刚经历了孟初的极寒下又来遭遇一番沈煜的火焰,即便是鬼修仙的臻幕的右手也无法承受得住。 不过是失去一只手臂,根本不足为惧。没等臻幕的下一步动作,孟初的三根银针再度飞了过来,紧接着又是沈煜的血色剑气—— 臻幕来不及躲避,对方两人如疾风骤雨般袭来的招式,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向她。臻幕将两人的招式通通接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臻幕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那十三个原本静立不动的纸新娘们,突然间齐齐地朝着前方狂奔而来! 她们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在明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两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红色的嫁衣随着飞来的动作迎风飘动,发出“哗哗”的声响,犹如来自地狱的招魂幡。每一个纸新娘的脚步都异常轻盈,如同鬼魅般迅速,眨眼间便拉近了与那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个巨大阵法的出现,将在场的所有纸新娘们都束缚在原地。她们挣扎着,怒吼着,却始终无法逃脱。 沈煜走过去拎起轻飘飘的臻幕,将她带进阵法之内。的确,与沈煜和孟初这种天赋异禀的正派弟子相比,仅仅只是偷摸着依靠山上百姓微薄的香火供奉的臻幕在这场战斗中显得毫无还手之力。 臻幕被沈煜扔进阵法之中,蓝色的光芒笼罩在她身上。孟初就立于她的正前方。 孟初是静心道的弟子,静心道有一种极其独特的阵法,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着的通灵阵法。 通灵阵法一旦开始,双方皆没有说谎的可能。 臻幕在感受到对方灵力涌动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缓缓抬起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身前那道身影——处于阵法正中央的孟初,她的周身被浓郁的灵力所环绕,这些灵力如同孩子般欢快地流动着,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动,产生了微风。这轻柔的风悄然拂过孟初的身躯,轻轻地吹动了她身上那件素雅的衣裙。裙摆随风微微飘动,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更增添了几分灵动与飘逸。 “第一个问题——”孟初打算提问了。 臻幕警惕地看着孟初,生怕她抛出不该问的问题。 “孙南宥在哪儿?” 臻幕:“?” 很显然,臻幕并不认识这个人。 沈煜一挑眉,环臂站在阵法外开口:“你到底行不行?” 孟初最讨厌在通灵时被人打断,尤其这人还是沈煜,她立马拉下脸回答沈煜道:“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接着转头继续提问:“今天的‘新娘’在哪儿?” “……”第二个问题臻幕同样是不知道的。 眼见孟初提出的两个问题都得不到解答,沈煜便又开口了:“问问她是否见过孙南宥吧。” 孟初虽然不情愿听从沈煜的话,但为了能找到孙南宥,她还是将沈煜的问题重新组织过语言再向臻幕提问: “你有没有见过今天被献祭的‘新娘’?” 关于这件事,臻幕可太有话要说了!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臻幕直接向两人投放了自己的记忆碎片。 脑海中刺眼的白光闪过,白光散去后,画面逐渐清晰起来。两个人清楚地在这段记忆碎片中看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留在半山腰的寒书谣和于奕二人也没闲着,安抚好村里的百姓,并向他们解释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那个之前被他们尊称为“长老”的老头此刻却面色苍白如纸,在寒书谣和于奕二人强大的威压之下,他不得不颤抖着身体,被迫承认了自己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起初还有人不信,直到那位被掉包的姑娘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一脸悲愤地站在那里,带领着村里其他姑娘们一同前来作证。 那个对寒书谣的话存有质疑的男人,被姑娘们怼的顿时哑口无言,脸都给憋红了。 被掉包的姑娘在解决完这个男人后,朝着寒书谣的方向看去,对着她礼貌地笑了笑。 寒书谣回之以同样的笑容,没有多余的时间闲谈,接着她便去处理身后的事了。 在村民们得知长达十几年的信仰都是老头的谎言后,顿时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将那老头绳之以法。一时间,咒骂声、斥责声响彻整个村庄。 寒书谣连忙叫停,面向众人道:“此人虽说的确是行诈害人,罪责难逃,然犯法当依法论处,是万万不可动用私刑的!” “他欺瞒我们十数载!致使我们的心血尽皆付诸东流!他拿什么赔偿!”言罢,立即有人随声附和。 一个地方民众的信仰一经确立,便极难发生转变。寒书谣深知这个道理,然而她却苦恼于没有良策应对。 她抬眼一瞧,见村民们这反应,多半是不可能再信仰这山神了,说不定明天就会把山底那座山神庙给掀了。 正当寒书谣脑子里一片混乱之时,一名妇人的悲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上苍啊!若是早知这山神乃冒牌之徒,那我宁愿始终笃信真神!或许正是真神大人知晓我等有了异心,才特意降临惩戒我等啊!” 这番话听得寒书谣不禁紧皱眉头,可她没想到如此胡言乱语居然还有人相信,人群立马出现了相同的声音,他们正打算重建真神庙! “可……真神不是已经在战争中陨落了吗?”寒书谣不同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明显。 “据传真神已然转世,此前我也有所耳闻,那盘龙神山上烨灵门派的人正在四处寻觅真神转世之身。真神既已陨落,吾等不如就信奉真神转世吧!” “魏小兄弟所言甚是,明日咱们就去办了那占据地势的山神庙!” “……” 信徒们激昂的声音如潮水般汹涌,完全掩盖了寒书谣试图让他们安静下来的呼喊。寒书谣面露惭色,小声嘀咕着:“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身旁坐着看热闹的于奕却问:“寒师姐这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闻言寒书谣抬眸与于奕对上视线,“莫非师弟曾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于奕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随后将视线从寒书谣身上移开,缓声道:“当今这世道,寻常百姓缺乏自卫能力,唯有依靠信仰神灵以求心安。倘若他们的神明无法满足他们的欲求,那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拉下神坛……” 言罢,于奕沉默不言,抬头观天,没有去理会周围嘈杂的人群。 寒书谣呆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都听进去了。于奕哪里知道,在这个强大的无情道弟子身上,早已没有了什么所谓的欲望。 向上修行是她应该做的,吃甜点心是在怀念过去,除此以外,这个世间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去努力的了。 在眼下带痣的少年身旁,寒书谣同样不语,只是心里一直在重复着于奕刚才的话…… 第55章 魔族来袭 在得知孙南宥已经安全离开后,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着,沈煜将目光放在臻幕身上,他向孟初提问:“你打算如何处理她?” 从刚才的记忆碎片中,孟初同样知晓了臻幕生前的故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摇了摇头,说:“先让她带我们离开幻境吧。” 臻幕一听到两人说要走,原本平静下来的她又奋力挣扎起来了。 在孟初的阵法里,臻幕是被压制的一方,即使是位于自己的幻境中,应该由她占主导,可她与孟初之间的实力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的。 再者,臻幕生前没有遇见过修行者,并不懂得学会隐藏,凡事都是以本体出现,被抓着了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身后的十三个纸新娘也跟着臻幕开始嘶吼着挣扎,念在她们只是无辜的受害者,孟初没有对她们下手,甚至还放松了禁锢。 “沈煜。”孟初突然叫他。 沈煜的目光原本是在臻幕身上的,他正思考着臻幕幻境里的出口在何处,转头对上孟初的视线,只听那人说:“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就在这一刻,孟初的神情以及刚刚说出的那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过沈煜的脑海,瞬间激起了一阵强烈的熟悉感。那感觉就像是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一颗种子,突然开始萌芽生长,但却被一层朦胧的迷雾所笼罩,让他怎么也看不清这熟悉感究竟源自何处。 他试图回忆起曾经在何时何地听到过这样的话语,或者看到过类似的神态。然而,无论沈煜如何绞尽脑汁,那些模糊的影像始终无法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仿佛与他捉迷藏一般,若隐若现。 干脆不再继续,沈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点头,回答道:“走吧。” 孟初刚要跟着沈煜去找出口,行动前突然低头看向地上的臻幕,臻幕一见孟初正看着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告诉自己幻境的出口,孟初索性伸手挥洒灵力让臻幕与那十三个纸新娘一起昏睡过去。 幻境在这个世界里是个非常神奇的存在。处于幻境中的人,肉眼看到的地方就是这座幻境的全部。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人进入到他人的幻境当中,他从一个房间来到另一个房间,那么之前的那个房间就会不复存在。 所以,臻幕倒下了,整个幻境也就只剩下眼前的这点小小空间。 可是,即便缩小了范围,想要找到出口也是极为困难的。触发打开出口的条件多种多样,最重要的还是因人而异。有的或许只需要摆正房间里的某一件东西,有的则可能需要战胜一个强大的敌人。 房间并不算大,也没有什么隐藏起来的敌人,所以就只有老老实实找到触发条件了。 孟初最烦这种漫无目的的寻找,这个过程根本不知道会浪费掉多少时间,可眼下他们又不得不这么做。 “孟初,你过来。” 孟初听到沈煜直呼她的全名,有些生气想要说沈煜两句,可当她闻言看过去时,发现沈煜正站在那两口棺材旁。还以为他发现了出口,孟初抛下刚才脑中的想法立即来到沈煜身边,连忙问:“找到出口了?” “不是,你看这里。”沈煜示意她去看棺材里面。 孟初疑惑地掀开棺材门的一点,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接着她又将整个棺材门给推开,棺材里面的秘密立即展现在他们眼前。 巨大的棺材里,满是混浊不清的水,隐隐约约能透过水面看到对面的情况——是在黑夜下的深林,正中心处停着一座显眼花轿。 “那是……”孟初有些动摇,但被沈煜拦住。 “水里有魔族的气息,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出口!” 孟初当然发现了,可是…… “可是这座幻境的主人已经意识不清了,还是我亲自动的手,她又怎么可能做到这点?” 要知道,刚才的棺材是看不见里面的,按理来说,此刻开棺,里面应该是一片漆黑的,什么也没有。 如果真的是在引诱他们,那么此时的臻幕就一定是清醒着的! 想到这里,孟初猛地回头——阵法之上的臻幕一动不动,身边还不停有孟初的灵力环绕,怎么看也不像是已经清醒过来的模样。 “沈煜,”孟初转过头来注视着沈煜,神色严肃,“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她根本不可能醒过来,你也别再疑神疑鬼了!如果水面真的是出口,那就说明现在阿宥已经被外面的魔族缠上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孟初气急了,说完轻轻喘息着。 “走开!”她一把推开沈煜,“你不走我走!” 孟初正将手触碰到水面时,突然从水里突然窜出来一条蛇,一口死死地咬在了孟初的手臂上。 她急忙将蛇给甩了出去,可是右手臂上已然留下了带血的伤痕。黑色的血液从孟初体内流出,她顿时意识到了危险,可已经为时已晚,整个人瞬间感觉到无力,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沈煜向前一步,将孟初护在身后,提着剑直面那条蛇。 青绿色的蛇,眼神里却是隐藏不住的杀气。沈煜定睛一看,瞬间想起了进入无明山的第一晚,于奕抓住的那条。 是同一只吗? 沈煜不敢妄下定论,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纸新娘那边去了,也没太留意青蛇身上自带的血气,他以为那是于奕的。 青蛇眼里的杀气依旧不减,沈煜手中剑一挥,瞬间形成一道剑气朝对面扑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条青蛇竟异常地灵敏,轻松躲开了沈煜的攻击,但它没有急着朝沈煜奔来,而是飞速地爬到臻幕身边。 沈煜并不清楚青蛇此举的动机,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能及时阻止,一定会造成对他们不利的后果。又怕伤及无辜,沈煜没有用剑,而是动用阵法,红色雷电追着青蛇劈下,却又一次次被它躲过。 第二个阵法加入,双阵法并行,这是沈煜第一次使用这招,虽然两种阵法都只是非常简单的类型。终于是打中那条青蛇了,没来得及高兴,因为青蛇也抵达了臻幕身边…… 它用最后一口气,将自身的灵力缓缓输入到臻幕体内。 在传输灵力的过程中,无论沈煜他们再做什么也都无济于事,沈煜来不及反应,就见臻幕吸收完那条青蛇体内的灵力,眨眼间便打破了孟初先前的阵法。 沈煜连忙将孟初抱起,下一刻臻幕的攻击就追了过来。 好在沈煜反应快,躲过了那一击,但被臻幕击中的地方,已经被打穿了一个洞,由于是处在幻境中,刚才被破坏的地方又在下一秒重新拼接,恢复如初。 很显然,现在臻幕的实力已经不是刚才所能比拟的了。只是,沈煜没想到那条青蛇体内居然隐藏着如此力量。 或许,青蛇只是一个充当中间媒介的角色,那灵力的主人另有其人。 没有时间留给他思考,臻幕的下一击就已经来了。 怀里抱着受了伤的孟初,还得时刻警惕着臻幕,沈煜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反抗,只能是一遍又一遍地闪躲。 第一次被魔族气息感染的人会失去自我意识,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早在刚才孟初的阵法破碎时,那十三个纸新娘就已经醒来了,她们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跟随着老大一直向沈孟两人发出攻击。 只听一声尖锐刺耳的喊叫声,沈煜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纸新娘被臻幕的攻击打中,纸人瞬间变得扭曲破碎,像是被卷入漩涡一般,一点一点消散。 风中还残留着她难以置信的尖叫声。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臻幕,她现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魔物了! 虽然沈煜也想要臻幕不伤及无辜,可他和孟初已是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去管剩下那十二个纸新娘。 他趁着臻幕与纸新娘们纠缠之际,悄然出现在臻幕身后。在对方反应过来转身的那一刻,两人的脚下已然形成阵法! 沈煜怀里抱着虚弱到无法开口的孟初,他冷冷地注视着臻幕,一瞬间红色的光芒笼罩住三人。 他在臻幕幻境的基础上,强行加入了自己的幻境。 四周环境迅速变化,一道道墨色屏障拔地而起,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接着地面出现了水。 沈煜抱着孟初,他们的身躯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方。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所笼罩,显得阴沉而压抑。渐渐地,丝丝细雨从乌云中飘落下来,它们如同细密的银针般毫不留情地“刺”下。 与此同时,一道道耀眼夺目的红色闪电不时划破长空,犹如狰狞的巨龙在云层间穿梭飞舞。那瞬间绽放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通红,让人不禁心生恐惧与敬畏之情。 突然,两道异常耀眼的光芒刺破了重重乌云,宛如两个巨大而明亮的灯笼一般悬挂在空中。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之声,一条通体雪白、身形庞大的巨龙从厚厚的云层中缓缓现身而出。 泷焰以一种轻盈而又威严的姿态迅速地朝着下方俯冲下来,并最终稳稳地盘旋在了沈煜的身旁。 臻幕仰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心生畏惧,可是她现在只懂得攻击而不会退缩,一咬牙,无数青丝便沈煜袭来。 孟初虚弱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沈煜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放出泷焰的,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试仙大会上那样,现在就放出泷焰来对付臻幕。孟初知道,沈煜是想要速战速决了。 眼见臻幕发动攻击,泷焰即刻反击,一把火便将那些青丝烧了个精光。 臻幕此刻也腾空而起,与沈煜他们相对而立。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只是用左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股强大的气流在空气中瞬间流动开来。 紧接着,空中出现无数她的分身,每一个的都以不同的手势结印,即便都只是些威力较小的法术,都这么多同时一起上,足以跟泷焰纠缠好一会儿了。 沈煜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深知此刻的臻幕绝非等闲之辈,稍有不慎便可能会遭受对方出其不意的袭击。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臻幕的真身突然从他身后闪现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突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怀里抱着孟初的沈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眨眼之间,臻幕已经无情地朝着沈煜狠狠地刺来。刹那间,背后一股剧痛传遍了沈煜的全身。 “沈煜!”孟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别叫了,我还……没有那么脆弱……”沈煜的嘴角已经有了丝丝鲜血溢出,他还是咬紧牙关,强撑着给了身后的臻幕最后一击! 此刻的臻幕与沈煜近在咫尺,她已无路可逃。 只见沈煜浑身散发着照耀的红光,强烈的光线迷了臻幕的眼睛,同时一束红光将沈煜与臻幕连接,臻幕体内的灵力正通过这束红光源源不断地输入到沈煜身体里。 待臻幕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着什么时,她奋力挣扎,却被沈煜死死禁锢住,根本无济于事。 直到将臻幕体内的灵力吸食殆尽,她失去力气从高空中坠落。泷焰也回来了,逐渐变小最终落在沈煜肩头的位置。 周围环境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水面在下降,墨色屏障也褪去,接着再是臻幕的幻境,也开始逐渐消散。 一阵浓浓的白雾随风消散,四周的树林变得清晰,不远处,孙南宥小心翼翼地扒着花轿悄悄看这边的情况。 他只看到白雾过后,沈煜嘴角带血眼神冰冷,怀里紧紧抱着脸色苍白的孟初,一步一步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不知为何,孙南宥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之情,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地刺在他的心口,很不舒服。 沈煜在下一刻看到了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最终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离开。 第56章 出发!去京城 这还是无明山十多年来第一次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山上的浓雾就已经散去。 山里的百姓们以为是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得到神明的宽恕,于是一个个“虔诚”地朝着太阳初升的方向跪地祈福。 远远便瞧见那三人归来的身影,简宁连忙迎了上去,“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几个等你们等得好……” 简宁话都还没说完,就见沈煜和孙南宥两人的脸色不太对劲,她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又被沈煜怀里抱着的虚弱到说不出话的孟初吸引去了注意力。 “孟师姐!你怎么受伤了?!” 闻言在她身后的几人也急忙赶了上来,简宁扶着孟初慢慢坐下,霍祺巫则在一旁动用灵力为孟初治疗。 霍祺巫在启用阵法时心中预感不妙,忙让孟初给他看看伤口在何处。 孟初艰难地抬眼,用眼神示意他们,当衣袖被缓缓挽起时,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孟初的整条手臂早已面目全非,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已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和溃烂的痕迹。而最为触目惊心的,当属被那条剧毒青蛇咬过的两处地方。那两个深深的牙印清晰可见,四周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仿佛被黑暗力量侵蚀了一般。尽管鲜血已经不再流淌,但那恐怖的景象依然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会这样?!”简宁双眸圆睁,捂着嘴一脸震惊。 孟初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她轻敌了…… 孟初想要安慰大家,可每当她多说一个字,就会忍不住咳嗽。 一行人都没敢再开口,只有简宁一手扶着孟初,另一只手去给孟初拍拍背。她很担心孟初的情况,于是转头问霍祺巫道:“小五,孟师姐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霍祺巫紧皱着眉头,大量淡紫色灵力在他与孟初两人之间流动,他思索片刻,回答道:“不,这只是魔物之中最低级的一种毒,它的威力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严重,以孟师姐的修为,稍微休息几天就能痊愈了。” “都能痊愈?不会有后遗症吗?会不会留疤?”简宁紧紧拉住霍祺巫不停地追问。 霍祺巫下意识后退,“表妹……你放心好了,孟师姐真的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简宁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看着眼前的霍祺巫。 “是真的……”霍祺巫招架不住简宁的“追击”,想要后退躲开但被简宁死死拉住衣袖。 “那好吧,我放心了,”终于,简宁松开霍祺巫,后者因此得救,“不过……他们既然都能伤得了孟师姐,为什么只用这种等级的毒而不是更厉害的?” 于奕接起简宁的话:“说不定对方也只不过是一个低等级的魔物呢?” 寒书谣微微蹙眉,摸着下巴思索道:“未必,如今边界并未彻底打开,即使有魔族进入中原,也只会是很厉害的、懂得隐藏自己魔族气息的那种……” “还有一种可能,”青涩的少年一开口,瞬间将众人的视线通通吸引去,“他们是在挑衅!” “哦?”听到玹唳的话,于奕顿时来了兴趣,“小公子不妨再具体点。” 玹唳被于奕戏谑的语气弄得脸颊通红,倒是寒书谣先他一步说道:“小玹唳,你这么快就醒了?” 玹唳十分不满寒书谣对他的称呼:“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再这样叫我!” “好好好,”寒书谣随便敷衍他两句,余光瞥见在玹唳身后慢慢跟上来的村长,于是热情地打着招呼,“村长!” 村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看到于奕,他的双腿就忍不住颤抖,于奕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索性村长也不再去看他,转头和蔼可亲地对寒书谣道:“这位小公子刚醒就吵着要见你们——说起来,几位恩公已经处理好这山上的事了吗?” 寒书谣礼貌地回应:“嗯,已然处理妥当。多谢村长照顾我们家小公子了,时候不早,我们也该离开了。” “为何如此匆忙?我等尚未有机会向恩公们致谢。恩公若不介意,待村中为诸位筹备一场送行之仪后再行离去吧。” 村长想要挽留,但被寒书谣婉拒:“任务繁忙,就不必村长费心了。” 在她身后,其余几人也听到了寒书谣与村长的谈话,他们一行人没说什么,简宁扶起孟初,正打算跟着寒书谣离开。 寒书谣自然也知晓了身后的动静,但她仅仅只是回头面向几人道:“马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你们先行一步,我还有点小事需要处理。” 简宁看着寒书谣灵动的双眸欲言又止,无奈孟初现在需要休息,她也只好带着孟初先寒书谣一步离开。 “表妹……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霍祺巫就跟在简宁身边,他的话被晨风带进后面几人的耳中。 孙南宥面无表情地离开,沈煜刚想伸手拉住他,但手都没碰到一起,最终他还是选择放弃了。 玹唳还在因为寒书谣的话闹脾气,于奕推着他快步离开。临走前,于奕最后朝着村长弯眼一笑,给村长吓出一身冷汗。 “村长,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 寒书谣的声音将村长从于奕带来的恐惧中拉了回来,“恩人尽管说便是,只要在老夫能力范围内,老夫一定给您办妥了!” 寒书谣莞尔一笑,落下一句让村长感到无比震惊的话:“能带小女子去见见您的长女吗?” 无明山山底的山神庙,就在邹圆的住所附近。村长给寒书谣带到位置,与其告别就匆匆离开了。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寒书谣没有丝毫意外,独自一人深入树林。 穿过一排排高耸入云、枝繁叶茂的树木,不多时,一座看上去十分简陋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房子就这么突兀地闯入寒书谣的眼帘之中。 一位衣着素雅的女子正手持水壶,专注地给屋前所种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朵浇水。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的动作轻柔而优雅,每一滴水滴都如同珍珠般晶莹剔透,从壶嘴倾泻而出,滋润着那些娇艳欲滴的花儿。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也撩动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 “客人既然来了,又何必站在那里呢?若不嫌弃,进来坐坐吧。”邹圆将水壶放置在一旁,转身对寒书谣道。 “邹姑娘,”寒书谣缓缓走近,垂眸欣赏着眼前的各色花朵,“知道小女子此番前来的目的吗?” “我已经嫁作人妇,不必再称呼我为邹姑娘了。”邹圆没有回答寒书谣的话,又或者说,她不愿回答。 寒书谣没有闲工夫再在这儿陪邹圆浪费时间,她微微抬手,绿色光芒稍纵即逝,房前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邹圆微笑着,很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关于你的事,小女子都已经打听到了。”寒书谣见事情已经完成,便收回了手。 “那么请问,关于我的事,您又知道多少呢?”邹圆依旧保持着那副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于我而言,问鬼比问人更可靠。”寒书谣立于邹圆跟前,眼神冷冽。 寒书谣知道许多,她知道邹圆于十五岁时出嫁,被村长逼迫着,邹圆嫁与了她所不喜之人。 邹圆的夫君,正是山底耗费巨资修筑那座山神庙的金主。那座庙原应是供奉着真神望舒,然信仰山神之风潮起后,此庙于是改为山神庙。 自然,并不是每一个无明山的人都会受到之前那些事的影响转而信仰山神。邹圆就不同,她从始至终,都一直是望舒的信徒。 丈夫对真神庙改为山神庙的决定令她心生不满,知道丈夫喜欢收集各种名贵花卉,邹圆便亲自在院子里种下携带剧毒之花。 眼前这些花便是,别看其颜色艳丽、姿态万千,实则隐藏着无解之毒。 丈夫死后,掌事权落到邹圆手里,她便想要重建真神庙。 如此山上的村民自是不肯的,在真神庙还未完成的某一天,就来了一群人将庙里的东西砸个稀碎。 那一天也是邹圆最为痛苦之时,往昔最为亲近的家人,竟反目成仇,怒斥她的行为,更有甚者口出狂言:“你既然信仰真神,信徒遭难,她又为何不现身救你呢!” 邹圆对这山上村民们的恨就在那一刻悄然生长了,后来遇到臻幕的事,也只不过是加重了她的仇恨。 “小女子只是来提醒你的,可别走上了穷途末路。”寒书谣最后发出警告,随后转身,准备扬长而去。 在她身后,邹圆发出一声冷笑,她猛地朝寒书谣冲过去,想要抢走寒书谣手中的剑。寒书谣反应极快,立即转身护住手中剑,没能让邹圆得逞。 邹圆看着她疯癫般笑起来,她打碎了种植着那些枯萎的花的花盆,陶罐瞬间碎了一地。寒书谣来不及出手阻拦,邹圆捡起地上的碎片,一狠心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寒师姐,你回来了!”寒书谣的身影出现在马车上,简宁见状出声叫她,还顺手塞给寒书谣一块点心,“这是村里人送的,可甜了,师姐快尝尝!” 寒书谣接过细细品尝,在咽下的第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确实好吃。” “是吧,”简宁笑着说,“对了,说起来寒师姐你刚才干嘛去了?” 车上的人对这件事都非常好奇,在简宁提问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面对简宁的提问,寒书谣没有隐瞒,将刚才她去见邹圆时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以及还有她先前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的故事。 “这里的情况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她是这么说的。 对于神明的信仰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当地百姓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他们文化传承和精神寄托的重要组成部分。历经岁月沧桑,无数代先人的敬仰与膜拜,使得这些神明在他们心目中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绝非旁人几句话就能动摇得了的。 关于山神的出现,也是依靠真神的传说诞生的。 早在《神纪》中就提到过,真神掌管中原大陆,其下又存在着管理不同区域的土地神、山神。 随着真神陨落,各路神明早已不再像之前那般管理着各自的区域,而是远离百姓,自立门户,也就是如今的仙门。 而臻幕的死,是带着怨恨的。冤魂无法转世,她便一直留在无明山。依靠着百姓们的香火,便可促使鬼修仙,几次渡劫的异象都恰好被一个老头利用。老头顺理成章地成为山上的长老,欺骗山上百姓献祭新娘。 而死后同样带着怨气的姑娘们,就一直跟着臻幕,打算有一天能报仇雪恨! 邹圆后来为献祭的姑娘们塑身点睛,也都是为了帮助她们向山上的村民们报仇。 “我去寻她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一股将死之人的气息。或许她在事情败露后就已经想好要这么做了。”寒书谣平静的说着。 “至于那个人,”她将目光投向马车内被捆仙索绑起来的晋栎,后者因太吵而被于奕堵住了嘴巴,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愿向他们屈服,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众人,“魔族的加入,的确是一件令人惊喜的事呢。” 马车上,众人沉默着,神色各异。他们此时对于晋栎的经历一无所知,只是知道他就是当年提议绑架外人的青年,可关于他是如何与魔族扯上关系的,还需进一步的调查。 与此同时,简宁收到了来自烨灵门派的小纸人——尘莳在信中提到了余国国师遇刺的事。 “看来,这个京城咱们是非去不可了。”简宁摆摆手,神情有些无所谓。 “那便出发吧,”寒书谣道,“想要去京城,距离可还远着呢。” 第57章 进宫 从无明山到京城的路途遥远,足足耗费了整整三天的漫长时光。这一路行来,孙南宥愣是没有同沈煜说过一句话。如此异常的状况,即便是迟钝如简宁,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可毕竟同在一辆马车上,简宁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敢当面直接去问两人。只能趁着去照顾孟初的时机,悄悄旁敲侧击。 就像这时,几人即将抵达京城,玹唳受不了一直坐在马车上嫌闷得慌,寒书谣就叫停了车,让众人一起出来透透气。 简宁没跟着他们离开马车,她借口说要照顾受伤的孟初,此刻就守在孟初身旁。一想到沈煜和孙南宥两人最近的反常举动,简宁就忍不住好奇,“孟师姐,你知道沈煜和孙南宥他俩是怎么了吗?” “嗯?为何如此问?”孟初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现在仍在休养中。 瞧孟初这反应,多半也是不知道了。简宁有些失望,毕竟他们三个是一起回来的,她还以为孟初至少会知道些什么。 “他们两个……最近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孟初轻声问。 简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同孟初说起这件事,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只好委婉道:“孟师姐,你没发现最近这两人的话都很少吗?” 沈煜的话,孟初倒是没怎么在意,不过孙南宥嘛…… “的确,阿宥最近是不怎么说话了,整天也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孟初垂眸,也开始思考起原因来。 简宁见状眼眸亮了又亮,终于没忍住问道:“孟师姐,你们那天在无明山上是发生了什么吗?” 孟初闻言思索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将整个经过都告知于简宁。 简宁听完也纳闷了,分明那两人是最后要走的时候才碰上的,怎么就突然闹矛盾了呢? 马车外,寒书谣的声音由远及近:“咱们还是快点进京吧,别在外边耽误太多时间。” 接着是于奕回答她:“不是寒师姐说要出来透透气的吗?怎么如今怪在在下身上了?” “我那是在照顾小玹唳!再说了,我要是真在这儿跟你打起来,浪费的时间可就更多了!” “寒师姐所言差矣,在下只不过是想与师姐您比试比试剑法……” “那也不行!” 说话的这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马车,在他俩身后还跟着冷脸的玹唳。余下的几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除了晋栎,他虽然被松了绑,但马车内的人都不大待见他,就将他扔到外面马背上吹风。刚开始的时候,晋栎也有想过松绑了要逃跑,可他没料到寒书谣不需要捆仙索也能控制住自己。 没办法,只能乖乖骑马带着一群活爹前往京城。 或许是因为简宁向她提了一嘴,这一路上,孟初都有在悄悄关注着孙南宥的情况,当然偶尔也会瞄几眼沈煜。 但沈煜依旧是之前那副令她讨厌的模样,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光是看一眼孟初都觉得厌烦,最终也没打算再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孙南宥都快在马车上睡过去了,就听晋栎冲着车里喊道:“几位大人,京城这就到了!” 睡眼朦胧间,孙南宥听着还以为自己回到过去了,晋栎叫的那一嗓子真就很像自己在小县城里常听到的那些蹬三轮的叫声。 没忍住笑出了声,余光瞥见沈煜好像朝他望了一眼,孙南宥呲着的大牙连忙收了回去,快速起身跟着其他人一起下了马车。 入眼便是一座巍峨雄浑、气势磅礴的巨大黑色城墙,如同坚不可摧的盾牌一样笔直地立在那儿,直插云霄,仿佛要冲破那苍穹的束缚一般。 远远望去,城墙上旌旗飘扬,猎猎作响,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可惜秋风寂寥,天空阴沉沉的,倒是显得整座京城孤寂寥落。 京城入口守卫森严,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随便放人进去的。 不过巧了,他们就是难得的特殊情况。 简宁身上携带有余国国君交给烨灵门派的通行令,墙上的守卫在看到是国君的指令后,立即转身上报。 又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上报再上报。终于,城墙上一个男人雄浑的声音响起:“将军有令,开门!” 众人面前沉重的黑色大门才被缓缓打开,门内的景象逐渐展现在眼前——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直通城内深处,而道路两旁依旧是高大的石墙。 一行人就从此处过去,身旁高大的建筑物不禁让孙南宥真切地感受到此刻自己的渺小。 还没等他们走出这条通道,从城墙上下来几个人拦住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个太监。 “君上有令,请几位仙人往这边儿走。”说着,为首的太监为他们指了指自己刚走过的路。 那是一条能连接到城墙顶部的台阶。城墙内部同样有不少隐藏的秘密通道。在《珏印》的故事中,余国的风格就是如此,余国前代国君生性多疑,便修建了这座城墙,不允许百姓们随意出入。 然而,即使如此谨慎,最终也还是未能阻止盛国间谍的潜入。 余国如今的国君就是不想让他们一行人的出现显得太过招摇,免得打草惊蛇。 说实话,这太监的声音听着着实让人觉得不舒服,孙南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太监为他们一行人带路,几人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尽管走的路有点不同寻常,他们也只能是乖乖跟着走。 没想到的是,那太监竟把他们带到另一个城门的出口处,那里停有三辆马车,规模虽说比不上寒书谣无尽口袋里的那一个,但论装饰什么的,也同样比不过啊! 几人脸上流露出嫌弃之色,那太监有些尴尬,解释说:“君上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只能是委屈诸位了。” 寒书谣大度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说罢便先一步上了马车。 简宁见寒书谣上去了,也没有犹豫,拉着孟初跟寒书谣坐上同一辆马车。毕竟这里三辆马车,而他们有九个人,不管男人们怎么分配,她们姑娘几个也应该坐一块儿的。 后面两辆马车,一辆里面坐着沈煜和于奕,另一辆里面则是霍祺巫和玹唳。被俘虏的晋栎没有选择权,而孙南宥,是左右各看了一眼,最终抬脚上了第三辆马车。 一路上,后面两辆马车上的气氛都很诡异,尤其是沈煜和于奕所在的那辆马车上。 被两个修为比自己高的男人挤在中间的晋栎根本就是一动也不敢动,他正疑惑两人怎么都不说话时,于奕开口了,他上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沈公子,你最近是不是得罪咱们孙师兄了?为何他都不怎么理你?” “……” 沈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甚至可以说是很可怕的,让缩在中间的晋栎瑟瑟发抖起来。 于奕像是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发问道:“沈公子怎么不说话?莫非你们之间当真发生了什么?” 右边人的反应实在诡异,就连晋栎都想要亲自让左边这位活爹闭嘴了! “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沈煜是这样回答。但晋栎离得近,知道沈煜开口所说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 他不敢动,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哦~”于奕左手撑着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是在下多虑了呢——在下还以为,沈公子与我家孙师兄起了冲突呢。” 须臾,于奕似感疲惫,于是在车内伸着懒腰,继续说道:“想来也是,以沈公子与孙师兄的情谊,又岂会因为些许琐事而互生龃龉呢?” “在下说的不错吧?”于奕停下手中动作,看着沈煜似笑非笑。 沈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头转向另一侧,沉默不语。 处在两人中间的晋栎听完于奕的话,他有时候都怀疑这人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的了。 被沈煜无视的于奕并未动怒,他依旧弯眼笑着用手托头,静静凝视着车窗外的景致。 另一辆马车上,霍祺巫也没忍住问出了这个疑惑:“孙公子,你和那位沈公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闻言,原本正因无聊在发愣的孙南宥忽然心头一震,“为……为什么这么问?” 察觉到孙南宥的目光,霍祺巫赶忙低下头,“没……就是最近大家都觉得你们俩似乎都没怎么说话……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多想了!你也不必太在意……” 他们……都注意到了吗…… 孙南宥垂眸不语。 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仔细想想,那天也并没有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惹他生气。仅仅就只是在他看见沈煜抱着孟初从幻境中出现的那一瞬,他变得不一样了。 分明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男主女主之间应有的互动,但他就是忍不住去在意。 孙南宥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情绪,面对这种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 逃避与沈煜交流,逃避与孟初接触。但孟初受了伤,自己作为她的家人,难免需要经常去关心几句。而对于沈煜,孙南宥就是能躲则躲。 他自以为不会被他人轻易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没想到霍祺巫竟在这时直接说了出来。看来他刻意躲着沈煜的这件事已经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除了一个人——玹唳。他对于这群同行者们的事并不关心。 “大人们,皇宫到了。” 众人闻声下了马车,抬眼望去,眼前的皇宫宏伟壮观,与那座城墙的特色相同,余国的皇宫也是高大雄伟,却因主色调的大片黑色而显得压抑。 寒书谣率先离开马车,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进入余国的宫殿,但每一次来这儿,一看到这里的建筑风格,她总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相比起她,沈煜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之前的种种事情都不曾影响到他。于奕跟在其后面,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孙南宥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进皇宫。宫中侍卫林立,众人被带到一处大殿前等待召见。玹唳站得离其他人远远的,一脸淡漠。 此时,孟初被简宁与另一位宫女搀扶着过来,兴许是由于马车劳顿,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孙南宥见状急忙走上前去询问她的伤势,沈煜的目光也随之看过来。这一瞬间,孙南宥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下意识地避开沈煜的视线。 就在气氛尴尬之时,殿门打开,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君上宣各位进殿!” 众人稍作整理,便一同踏上了大殿前的那条台阶。 余国为了凸显皇族的尊贵,将宫殿建得高耸入云,自台阶底部仰望,便会生出宫殿似筑于九天之上的错觉。 自然的,这条通往大殿的台阶也是又长又陡。 走到半路时,孙南宥临时兴起,悄悄回眸,视野之中,整座皇宫的大概布局就此显现——连绵起伏的宫殿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广袤的土地之上,宛如一座巨大而神秘的迷宫。 亭台楼阁相互映衬,绿植花卉作为点缀,偶有飞鸟行过,在此处也听得陶醉。 俯视见云,抬手触月。这里,便是整个国家最尊贵之人每日所能看到的景色。 孙南宥松下一口气,继续感叹着自己的渺小,再一转身,抛下脑中胡思乱想,跟上这个世界的主角们的步伐。 宫殿之内又是另外的金碧辉煌。里面没有其他人,除了皇帝的亲信太监,就只有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余国国君。 年逾半百的国君,岁月已悄然在他的头顶留下痕迹,原本乌黑的发丝如今也被银丝所侵蚀,如同冬日里的雪花般点缀其间,与其余仍坚守阵地的黑发相互交织着。 眼角的皱纹犹如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诉说着一段过往的故事,见证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在继任这几十年里所经历的风风雨雨。 第58章 国师符倾欢 按常理来说,这时候他们应该跪下大喊“参见陛下”。可他们没有这么做,孙南宥还觉得奇怪,分明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他却忘了,在这个世界,是仙门比人间的皇族更尊贵。 寒书谣很自然地同眼前高台之上的这位余国国君说道:“君上,别来无恙。” 檀埕见到寒书谣,毫无惊讶之色,二人似是相识已久。只见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寒姑娘,又见面了——这次的事,也是由您来处理?” 寒书谣颔首应道:“正是,这些皆是我的同门师弟师妹,我们恰好在山下历练,不久前正听说了我姑母的事……” 提到国师大人,檀埕就止不住发愁,寒书谣见他这副表情,连忙询问:“如今我姑母的情况如何了?” 檀埕摇着头,几次欲言又止,“诸位仙人请随寡人一同前往便是。” 说着正要走,是寒书谣叫住了他,“君上,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檀埕凝视之下,寒书谣与于奕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在众人皆茫然之时,寒书谣趋前,低声向余国国君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两人停止了交谈,檀埕神色复杂,但他没有怀疑寒书谣的话,而是抬手唤来了两个护卫,将站在一行人之中的晋栎给带走了。 孙南宥此时才知晓二人谈话的内容。不经意间,他与于奕的目光交汇。对方的眼眸中盈满笑意,显然他早已知晓寒书谣的心思。 察觉到孙南宥的注视,于奕的笑容愈发深沉,孙南宥被他这一笑惊得赶忙转头避开。 接着,檀埕正打算起身,其足方起,忽闻身后传来一声焦灼之呼:“君上,且留步!公主她……她……公主又出事了!”此呼如雷贯耳,须臾间,檀埕动作骤停。其眉微皱,旋身转首,目光循声望去,只见一宫女神色惶遽,匆匆奔来。 他的目光即刻对上寒书谣的双眸,后者面带微笑,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她平静说着:“无妨,公主的安危更要紧,君上尽管去便是。小女子会替君上向我姑母问好的。” 得到寒书谣的这番话,檀埕松了一口气,“那就劳烦您了。”说罢,同身边的亲信太监吩咐几句,便急冲冲地朝宫外去了。 “诸位大人,请随咱家这边走。”白发太监垂首而立,缓声道。 前往禄星阁途中,对于刚才在殿内的事,简宁有诸多疑问,她忍不住上前,问寒书谣道:“寒师姐,您方才同那位余国国君到底都说了什么?” 寒书谣莞尔一笑,“这是秘密哦。” 简宁并不认可这个回答,“可是我刚才看于奕似乎也知道寒师姐的计划,师姐都能告诉他,怎么就不能告诉我呢?” 寒书谣摆了摆手,“也并非是师姐不想告诉你,这个主意可是于师弟提出来的哦!如果师妹你真的想要知道的话,还是去问问他吧。”说着,寒书谣指了指简宁身后的于奕。 转头对上于奕不怀好意的笑,简宁选择了退缩,“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师姐做这些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对了,说起来,余国的国师大人竟是寒师姐的姑母吗?可我记得她好像并不姓寒吧……” “这个嘛,也是有原因的——”寒书谣毫不避讳这个话题。 余国国师符倾欢,在成为一国国师之前的确是姓寒的。 寒倾欢。 “如今很少有人知道余国的国师大人就是漼林寒氏的人。”寒书谣这样说,但孙南宥却不理解她的行为。分明她这句话也说了,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寒倾欢对于漼林寒氏来说,是一个耻辱。 他并不能够理解寒书谣将家族丑事就这样平静地随意说出来的这种行为。 “姑母曾经也同我一样,是无情道的弟子。无情道有一个区别于其他五道的特别之处——就是当无情道弟子在修为突破九阶之后,就会练成一双看透世间万物的‘玲珑眼’。” 而余国如今的国师大人最为特别的地方,就是她是第一位“无眼”国师。 众人瞬间明白了什么,简宁想叫寒书谣停下,可没等简宁出手,她就自己先继续说下去了。 “姑母是个很厉害的人,在她失去双眼之前,她一直是漼林寒氏的骄傲。可惜后来她受伤了,寒家不再欢迎她,她就离开了……” “寒师姐……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的……”简宁扯了扯寒书谣的衣袖,后者于是回眸,出乎意料的,简宁没有在寒书谣的脸上看到任何伤心的情绪。她就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一样。 “说起来,我也是在下山第一次来余国除妖的时候,才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慧眼国师就是我姑母的呢。先前寒家从没有人提起过她去哪儿了,”寒书谣没有注意到简宁的反应,而是自顾自说,“寒家人总是认为失去了眼睛就没有了‘玲珑眼’,可是分明在打开‘第三只眼’的时候也能使用‘玲珑眼’啊——就连我父亲他们也这么觉得……” “寒师姐……”简宁弱弱地叫她。 “怎么了?”寒书谣突然被打断,有些疑惑。 “不用再继续了,咱们……咱们还是先聊聊这位国师大人如今的情况应该怎样处理吧。”说实话,对于简宁而言,家人就是一切。可寒书谣如今当着外人的面一脸平静无常地讲着自家姑母的故事,况且还是这种……不应该拿在台面上说的,她觉得很可怕。 再说了,寒书谣也是无情道弟子,也同样是漼林寒氏如今的天之骄子,说符倾欢这些故事的时候,她难道不会联想到自己吗? “这样吗……”闻言寒书谣就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转而同简宁探讨起国师遇刺的事。 孙南宥在穿越前就刚好是看到主角团在这余国皇宫中与魔族圣双子其中之一争斗的剧情。他对余国国师符倾欢也有印象。 符倾欢的修为的确是高,当年都差点比过如今的寒书谣,若不是因为在与魔族交战时不顾寒家人反对独自前往战场援助长禹孟氏,也不至于在那场大战中失去双眼。 不过,就单凭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去当救兵这件事,孙南宥就确定了她一定不会在无情道的修行中再继续突破下去。 若是换作是寒书谣,她或许会去帮忙,但绝不是舍己为人的那一种。 这便是无情道——过情关,拔情根。 所以说,寒书谣虽然平时是一副可亲的模样,但实际上的她比表面看上去离他们更远。 符倾欢参不透这点,也没有领略到“心不死道不生”的道义。所以,她才会在被寒家人驱逐后,选择改姓来到余国,做了这个慧心国师。 孙南宥又开始感叹起寒书谣的强大。按理来说,过情关,是应该痛到骨子里,在极致的痛苦之下才能完成蜕变。可书中对寒书谣的过往的介绍,出生名门、父母冲刺、天赋异禀,仅仅只是因为父母提出让她修行无情道,她便去了。 没有背叛,没有痛苦,就很自然的,她突破了。 要知道,即便是无情道的仙师相楠,亦是历经家人为财将其卖与地主为奴、于主家遭唯一挚友背叛、于仙门修炼受师兄们肆意欺凌等诸多苦楚,方得练成无情道一门。 身前一座素雅的房屋宛如一幅静谧的画卷,悄然映入眼帘,瞬间夺去了众人所有的注意力。 与皇宫内其他宫殿不同,禄星阁处处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带路的太监同守在禄星阁门前的小童子说了几句,小童子随即转身直奔禄星阁,不多时又折返回来,向着一行人道:“几位大人里面请。” 步入禄星阁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顿感心旷神怡。 小童子接替了先前那位太监的工作,带领一行人进入禄星阁之中。 “国师大人,烨灵门派的仙人到了。” 小童子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从里屋传来的一声打碎碗杯的声音,一行人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冲了进去。 只见那幽静的里屋之中,五个身形娇小的宫女正紧紧地拉住中间那个已然双目失明的女子。然而,这女子的力量却超乎常人。 她奋力地扭动着身躯,双手不停地挥舞,试图挣脱宫女们的束缚。每一次挣扎,都让那五个宫女感到吃力不已,她们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控制住这个狂躁的女人,但似乎成效甚微。 女人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嘴里还不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尽管她的双眼已无法视物,但从她那慌乱的动作可以看出,此刻她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与不安。而那五个宫女,则在这场激烈的拉锯战中逐渐变得气喘吁吁,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怎么回事?!”孟初一时激动,上前一步问道,却因太过心急,一时失去力气,没能站稳。 沈煜就站在她身后,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接住她,反而是等简宁注意到先他一步扶稳了孟初。 “沈公子,你明明就在孟师姐身后,为何刚才不帮忙?”简宁好不容易扶稳高她半个头的孟初,转头便对沈煜道,语气中不免有责怪之意。 “男女授受不亲,我也没有这个责任。”沈煜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你!” 没等简宁将话骂出来,孟初出言拦住了她:“够了!现在应该先稳定住国师大人才是。” 即使心有不甘,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简宁赶忙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位国师大人身上。孟初强撑着身体,走近国师,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施展某种安神法术。可国师像是完全失了心智,静心道的法术竟毫无作用,甚至她一出手,还差点伤了孟初。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煜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猛地刺入国师穴位。国师瞬间安静下来,瘫软在地。众人也松了口气。 “安神针?”孟初疑惑地看向沈煜,这东西是出自静心道的,她不明白沈煜怎会拥有。 沈煜没有理会孟初的疑问,只是面向众人道:“安神针只能起到暂时的作用,我们还是需要赶快找到令国师大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原因才是。” 寒书谣于是回头,问几个宫女道:“国师怎会变得如此?” 几个宫女紧张地立即下跪,头也不敢抬,其中一个胆大的向他们解释说:“国师大人自从遇刺那日起,就一直昏迷不醒,直到今早,她突然醒了,但是……但是国师大人不知怎的,就变成刚才那副模样了。奴婢们和国师大人说话她也不听,她好像很痛苦,一直捂着头,还……还砸东西,摸到什么砸什么,奴婢们根本拦不住啊!” “这是怎么回事?”寒书谣垂眸蹙眉,思考起来。 于奕想到一点:“这位国师大人可是已然突破了九阶的修行者,普通的毒药根本不会对她产生太大效果,除非……是和孟师姐中的毒一样的,来自魔族的话……” 这点提醒了众人,简宁顺着他的话道:“所以,这皇宫里进了魔族的人?!” “在下也只是猜测。”于奕笑笑说。 简宁白了他一眼,然后对霍祺巫道:“小五,你来看看国师大人究竟中了什么毒?”说着她为霍祺巫让出了路。 霍祺巫走过去,默默动用自己的灵力。在场的几个宫女见状,识趣地先行告退。 小童子仍旧留在里屋。简宁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小声道:“国师大人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你去外面休息会儿吧。” 小童子坚定地摇着头,“不,我要留下来照顾国师大人。” 简宁拍拍她的肩,没有再开口赶她走。 随着淡紫色的光芒逐渐消散在空气当中,霍祺巫停手了,“于师弟猜的不错,这中正是魔族的毒。” 第59章 调查 “不过,这种毒很特殊,我不曾在书里见过,只是能从中感知到魔族气息。” 简宁赶忙问:“可有解毒之法?” 霍祺巫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抱歉,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这样便足够了,”孟初沉声道,“现今既已确定此事与魔族相关,那便将所有精力皆投注于此便可。” “孟师姐说的如此轻松,可我们又该从何处调查起呢?”开口的正是于奕,他说话时语气漫不经心的。孙南宥和简宁两人都在怀疑他到底是在挑刺还是真的在为下一步做思考了。 孟初被于奕问住了,她垂眸不语,倒是在她身旁的寒书谣发言道:“既然一切变化都是在遇刺后发生的,按理也应从遇刺一事上出发调查。” 转身继而对那小童子道:“你可知道遇刺那天国师大人都曾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 “当日国师大人会晤诸多官员,言称占卜所知余国已混入盛国奸细,且此人就在朝堂之内。君上有令,需逐一详查。彼时国师大人不许我随行,我也不知那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童子眼神微凝,略作思考,继续道:“再然后,国师大人尚未处置完排查之事,便移步观月台。国师占卜之际,不得有任何扰攘,我那时便守在门前,不让旁人前去打扰。” “尚未完成?这是为什么?”简宁抓住这点。 小童子摇着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寒书谣想到一点:“国师大人去观月台进行占卜是在何时?” 小童子闻言眼睛一亮,“我记得!是在丑时!我也觉得奇怪,国师大人往日从不在这个时候进行占卜。” 简宁作为箓卜道的弟子,自然也是知晓一些占卜之术的,“丑时为一日内夜色最深之时,鬼神出没,阴邪当道,是最不利于卜卦问事的。国师大人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行占卜?” “说明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寒书谣冷静分析道,“以我对姑母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随后,寒书谣下达指令:“我需要那日与国师大人会面的所有官员的名单,连同他们的随从侍女仆人,务必详尽无遗!” 小童子得了命令,应一声后便转身离去。须臾,她从另一间屋里回来,怀里抱着一大把卷轴,“这些皆是国师大人在遇刺以前整理出来的官员名单。至于随行的名单,还需要一些时间整理。” 小童子手里的卷轴已经拿不住了,寒书谣伸手接过其中一个展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仙家符文,是关于每一个官员的所有具体信息。甚至还有其家人亲属的。 每一笔都是符倾欢本人的字迹,足以看出这位大名鼎鼎的慧心国师的强烈责任心。 寒书谣手里的这一份,上面的名字——冯蒿。是余国当今的大丞相。符倾欢在这一纸上用红色画了一个小圈,表示重点怀疑对象。 这个人,寒书谣似乎有点印象。 在寒书谣与小童子说话这会儿,于奕一直紧皱眉头,转而又听到寒书谣说要调查出事当天与国师大人接触过的所有官员,眉头又紧了几分,直到看到小童子抱着一大堆写满仙家符文的卷轴,于奕终于忍不住了: “寒师姐,你这是在调查国师遇刺的真相,还是在替余国找出那个盛国奸细?”于奕是个很怕麻烦事的,尤其是这种,又枯燥,花费的时间又长的。 可惜于奕没能等到寒书谣的回答,一个浑厚稳重的男人的声音吸引去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诸位仙人,对于此事,可有头绪?”檀埕忽然现身禄星阁,看来是处理好另外的事了。 寒书谣于是将于奕刚才的提问抛到脑后,“君上可曾在姑母遇刺那天之前,提出过要调查盛国奸细的事?” “不错,国师前些时日曾向寡人禀报,占卜显示朝堂之上有盛国奸细混入,彼时国师只言其已有线索,寡人便将此事交由她全权处置。莫非……此事真与盛国有关?” 寒书谣微蹙着眉,一脸严肃,“只是猜测。” 她垂眸不语,继续思索着:若此事真是盛国干的,但也说不通——其一,盛国如今只是一个小国家,怎么有胆量敢对仙门的人下手;其二,符倾欢体内的毒有魔族气息,盛国又怎么可能会搞到魔族的东西。 最大的可能,魔族与盛国沆瀣一气,盛国想对余国下手,而魔族又曾与仙门结仇。二者结合,第一个受害者就是符倾欢。 无论什么事,一旦与魔族挂钩,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从边界玹家灭门到陆阳城屠城,再到无明山鬼修仙,一直到现在的余国国师遇刺。几乎都是与魔族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可他们一路到现在,连魔族的影子都还没有见到。 檀埕眼角余光扫过桌上那一堆杂乱无章的卷轴,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国师大人的笔迹,“诸位仙人,此事若要彻查,恐需耗费颇多时日,不妨暂留宫内,寡人自会遣人妥善安排诸位的居所。” “就住在禄星阁吧,时间紧迫。”寒书谣头也不抬,已经坐下开始整理起桌上的一堆堆卷轴。 “那便依寒姑娘所言。”此话一出,檀埕同行的太监侍女立即应下,要在禄星阁为众人收拾出房间来。 “寡人尚有奏折待批,就有劳诸位了。”言罢,檀埕轻抬右手,其身旁太监随即将一直捧在手中的金牌子置于寒书谣跟前,“若在宫中有所需求,持此牌即可自由出入。” 檀埕走后,孙南宥盯着他的背影发呆,“余国国君可还真是待人亲和啊。” “那是因为咱们代表的是烨灵门派,”寒书谣回答他,语气散漫,“若是这老家伙发起火来,就算是门派的仙师,也休想得到他半分薄面。” 看见寒书谣正在一份一份地处理卷轴,于奕凑过去靠在桌上,“寒师姐,真打算一直这样?” 寒书谣抽空抬眼,“于师弟莫非还有别的法子?” 于奕沉默片刻,“若是在这些人当中没有犯人呢?” “那便继续加大范围。” “……”于奕语塞了。 孟初也跟着坐下,“寒师姐说的有道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难道就只能自己动手?这种小事就不能找旁人调查?”于奕为孟初让开位置,神色有些不耐烦。 “方才也说明了,国师既然会怀疑朝廷内的命官,这宫中必然会有眼线。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尚且还不熟悉,还是应该凡事亲力亲为。”沈煜环臂,回答道。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见是沈煜反驳他,于奕的笑容里带有一丝诧异。 “寒师姐这么厉害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哪儿来这么多话要讲!若是你不乐意,倒不如自己去调查啊!”长期以来都是简宁被于奕嘲笑的份儿,如今可算是让她等到这一天了。 “简大女侠,在下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挑拨是非吗?”于奕显然已经不高兴了,但以简宁的性子,是不可能附和他的。 “随你怎么想好了!时间紧迫,你要是真不想来,没人逼你。”简宁话一开口,霍祺巫慌忙想要捂住她的嘴,但简宁偏偏躲过了,她非要把话说出来不可。 “好好好,那孙师兄呢?你占哪边?”好几个人的视线一同落在孙南宥身上,他都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提到他了。 孙南宥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于奕,心里赶紧回忆原剧情里的走向。 越是突然的情况,越是想不起来。于奕见他一直不说话,似乎脑补了什么,转身道:“罢了,既然如此,在下就一个人去调查!” 话音刚落,大门也同一时间被人推开,于奕冷冷地瞥了一眼才从外面回来的小童子与几个宫女,随后转身离去。 小童子与几个宫女一脸诧异地看向于奕决然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屋内的几人。 那六人神色各异,有满不在乎的、有平静无常的、有无所谓的、也有表情担忧的。 玹唳站在离众人较远的地方,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诸位大人,禄星阁乃国师大人专用之所,国师大人素喜清静。阁中房间有限,还望诸位大人委屈一下,暂且挤一挤。”小童子走过来,对众人道。 “无妨,我们自行分配就是,你们先下去吧。”寒书谣依旧埋头苦干,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小童子应下一声,将标有三个房间方位的三把钥匙交与站的最近的孙南宥。孙南宥下意识接过,等小童子与几个宫女都走远了,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这房间的分配……”孙南宥想问问众人的意见,可大家都忙着调查卷轴里的秘密,没时间分散注意力在这些小事上。 玹唳走过来,直接取走了其中一把,“我要去休息了。”说完,便打着哈欠离开。 现在手中只剩下两把钥匙。孙南宥自己是需要休息的,还是就是受了伤的孟初也需要一把,余下的四个人都是达到了足够的修为境界,睡觉对他们而言不必要。 符倾欢的仙门符文孙南宥自知看不明白,也不想去给他们添乱,可眼见众人都如此努力,他也不好直说要走。 孙南宥正纠结时,一直沉默的孟初开口了:“阿宥,你去休息吧,我这伤势并无大碍,无需单独一间房。”孙南宥刚要反驳,孟初又补充道:“如今解决掉这里的麻烦事最为紧要,我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 孙南宥心中感动又愧疚,只能默默点头。他走向寒书谣等人,轻声说道:“那我就先去休息了,如果有任何我能帮忙的,尽管告诉我。”寒书谣在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孙南宥将剩余的最后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自己拿走另一把。 被他取走的那一把钥匙上,雕刻着“西南”二字,是距离最远的一间房。 那里原本是符倾欢在后院修行的一个休息屋,平时都用不上,如今迫不得已才被拿出来。 手里握紧钥匙朝着房间走去,孙南宥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事上能力有限,但看到众人都能发挥所长,他又渴望能真正出份力。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途经的花园中不远处有个人影。好奇之下,孙南宥悄悄走近,打算看看那人是谁。 可真当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几步,仅眨眼片刻,那个人影就不见了踪影。 孙南宥还没弄明白是自己眼花还是对方已经走了。下一刻,他就感觉后颈一凉。 一个浑身冰冷的生物爬上了他的后背。孙南宥瞬间被恐惧所笼罩,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生物正缓慢地移动着,其身上坚硬且冰冷的鳞片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寸寸地划过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每一次接触都让孙南宥毛骨悚然,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冲。 孙南宥太熟悉这个触感了,平时泷焰就总爱往他身上凑。但他清楚泷焰的气息,这一个绝对不会是泷焰。 冷汗已然从额头冒出,就在孙南宥惊恐万分之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就这么害怕吗?”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孙南宥听出这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随着话音落下,孙南宥后颈处的长蛇也自行离去了。孙南宥这才敢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相俊俏的少年。 “你……你是谁?”孙南宥警惕地问道。少年目光紧紧盯着手中把玩着的蛇,漫不经心地说:“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吗?” 竖瞳,挑染,紫衣,银饰…… 孙南宥吞下一口唾沫。这哪是什么救命恩人啊,这是来催命的来了!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未来会杀死自己的,魔族圣双子之一…… 鹿括。 第60章 圣双子其一 鹿括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孙南宥,眼神中透露出好奇与探究之意,“你就是皇帝请来调查的仙人?” 听到鹿括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孙南宥微微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鹿括身体略微前倾,凑近了盯着孙南宥的眼睛看,一身的银饰清脆地响个不停,“长得还算标致,只是不知味道如何啊……” 话音未落,鹿括舔舔唇,冰凉的手指已经伸进孙南宥的衣服里。所幸天气入秋穿的厚,但隔着一层里衣,孙南宥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触碰。 吓得他浑身一颤,如触电般猛地用力一推,将鹿括狠狠地甩到一旁。 由于过度惊恐和匆忙,孙南宥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而慌乱。在这激烈的挣扎之间,他触怒了那条原本静静攀附在鹿括肩头的毒蛇。 毒蛇被惊扰,瞬间张开獠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咬去。刹那间,一阵剧痛袭来,犹如烈火灼烧,又如万箭穿心。 被咬之处迅速泛起一片淤青,紧接着,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孙南宥白皙的肌肤,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鹿括见此情形只是看好戏一般的神色,眉眼一弯,伸手握住孙南宥受伤的手,举起放在唇朝轻轻舔舐着。 孙南宥想要远离却挣脱不开。别看鹿括如今只是一个少年模样,他的力气可大的很,像孙南宥这种炮灰角色,一般来说都是敌不过的。 越是拼命挣扎着,鹿括的手便握得越紧。 “放开我……”孙南宥的伤口正疼得厉害,他依旧不放弃挣扎。 鹿括微微抬眸,血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闪烁着。他像是兴奋起来了。 “你……放开!我的同伴们就在这附近!你最好放开我!不然……” “不然如何?”鹿括停止了舔舐的动作,他的唾液却留下了。 孙南宥胃里一阵难受,像有酸水想吐出来。他不知道鹿括这是在做什么,吸血的话,他似乎又没有吸吮的行动,只是动作轻柔地舔舐他的伤口。 “我只不过是在为仙人您治疗罢了,怎么?仙家的人就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鹿括话尽,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孙南宥并不吃他这一套,虽说手上的伤口确实是小了,也没那么痛了。可这天底下谁不知道魔族圣双子心思歹毒,蛇男蝎女?。尤其是这个“蛇男”鹿括,男女通吃,从里到外,一身都是毒。 当然,这个所谓的“男女通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至于另一位,孙南宥当时还没看到她出场的剧情。 趁着鹿括松懈这时,孙南宥赶紧将手抽了回来,并赶忙退后,拔剑出鞘,一脸警惕地注视着鹿括,“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动手了!” 鹿括像是听不见他的警告,反而还上前一步,也导致孙南宥同时后退一步,“我只不过是想与仙人交个朋友,我不是什么坏人,何必如此紧张呢?” 孙南宥当然不会听信他的鬼话,只是继续大声道:“你离我远点!我可警告你,我的同伴就在附近,等会儿他们过来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虽然说话时声音颤抖着,但孙南宥自认为气势是有的。 鹿括听完没有任何担忧畏惧的神情,反而是伸手摸上孙南宥的剑。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剑上,随着主人向前的动作也逐渐“爬”过剑身。鹿括狡诈一笑,动作神色尽显暧昧。 “那仙人您尽管叫他们来便是,咱们可以一起啊——” 说话其间,鹿括的手已经摸上了孙南宥的胸膛,继而往上,划过滚动的喉结,再到下巴…… 其实孙南宥是有点恐同在身上的,关键鹿括这人比于奕的调戏还更大胆些,他一个母胎单身的好好十八岁青年,哪里经历过这种大风大浪。 不给对方退缩的机会,鹿括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孙南宥,将其带到自己眼前。两人的距离极近。鹿括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因慌乱而不停转动的明眸,嘴角微微上扬,“有个问题,想请问仙人——沈煜,他与您关系如何呢?” 整理完符倾欢的所有卷轴,五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总共四百份官员资料,其中被符倾欢画上重点标记的,大部分都是与丞相冯蒿有关的人。寒书谣从中得出结论:“看来咱们得先去会会这位丞相大人了。” “冯蒿?我记得他不是那位以忠君爱国着称的千古第一丞相吗?怎么会是他呢?”简宁有些不解。 “倘若一个国度,连位高权重之官皆为敌国细作,那此国必将走向覆灭。”孟初垂眼,沉声道。 简宁仍旧难以置信,“我黎安简氏就是在余国疆域之内。冯蒿大人的事迹我自幼便耳熟能详,若他果真为盛国所派奸细,那为何不在余国最为衰败的那几年动手?” 早在十几年前,简宁还不满三岁的时候,三十出头的冯蒿就在其师的推荐下终于得到重用。那时大将军秦汶刚打完胜仗归来,余国上下的财力人力物力大多都被调去用于战争打仗上了,这才导致战后余国经济萧条,民不聊生。 简家的衰败,也与这场战争有些不小的关系。虽说仙门是不能参与人间是非,但在那场战争中,盛国不知从何处,雇佣来了几个仙门弟子,余国便也凭此理由,借走了简家精兵。 后来才知,对面哪是什么仙门弟子,只不过是一群修魔修得癫狂的落榜青年,简家被派出去的低估了对手的实力,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他们与那群修魔弟子最终同归于尽。 国库空虚,余国不能再给予简家太多补偿。可简家需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那些家族精心培养的奇才高手。 冯蒿上任后,提出一大堆政策改革,力挽狂澜,才使得如今的余国繁华如初。 后来余国便有一句说法:“除外秦择川,安内冯沪宜。” 孟初宽慰简宁道:“只不过是揣测罢了,兴许是盛国在这位大人身侧安插了人手亦未可知。” 简宁环臂紧蹙眉头,“但愿如此吧。” 里屋窗没关紧,夜风从窗口溜了进来,孟初一个没忍住,“咳咳”了两声。怕她身体承受不住,简宁关切道:“孟师姐,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去休息吧。” 寒书谣也赞同:“这里已经结束了,夜色已深,接下来大家自行安排就是。” 孟初也怕给大家添麻烦,点点头,回答道:“那我便先去休息了。” 于是接过霍祺巫手里递过来的最后一把钥匙。 “寒师姐,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简宁好奇询问。 “留在这里,姑母的情况还很不乐观。另外,或许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简宁“哦哦”地回应道,“那我也要留下来,小五也是可以帮忙照顾国师大人的。”忽略掉霍祺巫为难的表情,他还是拗不过简宁。 简宁转头又向沈煜提问:“沈公子呢?” 空余的房间都被占用了,沈煜别无选择,“我也……” 没等他下一个字说出口,简宁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刚才我同那小童子谈论此地情况的时候,她提到过剩余的三间房里,其中有一间离得远,是在后院的花园中,想来近的房间都已经被孙师兄和玹唳小公子先选了,孟师姐一个人带着伤,最好还是有人陪同才是。” 话音最后,简宁的目光落在沈煜身上。 “……” 再看另外两个人,一个一脸严肃,继续埋头思考着卷轴上的信息,另一个苦涩微笑,在发现他的视线后神色紧张。 “我知道了。”沈煜淡然道。 刚一出门,一股恶寒的夜风就扑面袭来,刺骨地冷。沈煜并不畏惧,也不怕暗,在没有任何明火的支持下,一个人顺着路径朝后院去。 走到一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花园中残留着一丝魔族气息。 沈煜的手已经摸上了剑,他寻着那一丝魔族气息一路向前,逐渐靠近深处那间小屋。 “你快放开我!我都说了,我和沈煜不熟!”孙南宥被鹿括轻松压制住,鹿括没拿东西捂住他的嘴,他便一直呼喊。 “嘘,小点声,这个地方你无论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的,只会吵到我的耳朵。” 孙南宥的反抗在鹿括看来微乎其微,他原本是用双手压制,后来腾出一只手,另一只掏出衣服里的捆仙索,正欲拿出来给孙南宥绑上。 在看见那东西的第一秒,孙南宥的腿立刻就软了。主要是他现在是被鹿括以一种不太正经的姿势压在床上,鹿括如今再拿出捆仙索,用感觉有点怪怪的…… 有点给给的…… 不行! 孙南宥自认为自己是直男,怎么能够这样?! 兀的,孙南宥猛地挣扎起来,鹿括刚取出来的捆仙索也因他这一动给掉在了地上。 身上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孙南宥顿时停住了,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鹿括在突然间凑近,两人差点就要亲上了,“大人,您就非得要这样闹吗?我方才是不是说过了,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您又何必如此浪费力气呢?” 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那双竖瞳就在眼前,像蛇一样的,还在不停转动,孙南宥瞬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听话。好吗,大人?”话到最后,鹿括的语气竟然变得温柔起来。 孙南宥绷直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他拿不准这位爷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他有种感觉,对方在短时间之内应该是不会杀了他的。 或许与沈煜有关。 可孙南宥还是忍不住害怕,他怕凭借自己的炮灰命运,一个不小心就惹怒这位书中大反派,然后在他真正下线的剧情还未到达之时,自己早已死于非命。 鹿括挑着眉,轻轻地笑,带着勾引意味。他一手抚摸着孙南宥的脸,一手握着匕首,就在孙南宥的心脏之上的位置绕着圈。 “大人,你说,我要是在这里对你下手,沈煜他会不会气愤到想要杀了我呢?” 这个人总是做着与表情不符的行为,孙南宥紧盯着眼前人。僵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大人,您在发抖?很冷吗?需不需要我的身体来为您取暖呢?”鹿括的手伸进孙南宥的衣服里,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他直接触碰到了肌肤。 孙南宥被冰得一哆嗦,身体在鹿括触摸到他的那一瞬间抖得更厉害。鹿括仍不放过他,将头紧贴在孙南宥耳后,轻声说道:“大人,您的反应……很有趣呢……” 刹那间,一道剑气飞过,鹿括迅速反应过来,翻身躲了过去。 那剑气没有伤害到孙南宥,看来是某人刻意为之的。 “沈公子,我们又见面了,”鹿括稳稳地落在一旁的桌上,他缓缓起身,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再次见面就这么大火气?沈公子还真是不念旧情。” 孙南宥连忙起身,就对上门口沈煜怒不可遏的目光,“我跟你可没有什么旧情可谈。” 说完沈煜即刻上前挥剑过去,鹿括不慌不忙地后退躲避。 孙南宥可以看出沈煜是真的生气了,在试仙大会和被困地下时,他都没有见到沈煜使用过这么多的招式。 并且沈煜还有顾忌,没有选择用一些威力大的阵法。 寻常仙门弟子同时使用两个阵法就已经算得上是高手了,沈煜这时却偏偏同时使出了三种阵法——一个定身,两个攻击。 但这些通通都被鹿括轻易破解了,他似乎还意犹未尽,“沈公子就这点能耐吗?” “少废话!”沈煜一剑斩过去,鹿括轻轻一跃,就躲了过去。 鹿括落在与对面两人较远的位置上,沈煜提剑护住身后床上的孙南宥,他没有再继续追逐下去,而是冷静下来对鹿括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61章 驸马之争(一) “想与这位仙人交个朋友,这也不行吗?”鹿括玩味地笑着。 “你最好离他远点!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沈煜双眼凝视着鹿括,紧咬着牙关沉声道。 夜风呼啸着从屋外猛然贯入,仿佛裹挟着千年寒冰一般,寒冷彻骨,令人毛骨悚然。 孙南宥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直击骨髓,不由得浑身一颤,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 而此时,屋内的气氛也如同这寒夜一样凝重。鹿括静静地站在那里,对沈煜的话语置若罔闻,没有丝毫回应。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似笑非笑,让人难以窥视其中的真实想法。 沈煜紧盯着鹿括,眼中闪烁着愤怒和疑惑的光芒,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外表看穿其内心深处的秘密。 就这样,两人面对面地僵持着,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门窗都还大开着,孙南宥其实很想起身去关门关窗,可无奈那两人都还一直这样对峙着,在战斗方面没有话语权的他,也只能缩成一团,以求得些许温暖。 “沈公子还真是无情呢。”见沈煜依旧一副警惕的模样,鹿括摆着手,故作无奈,而后转身,慢慢靠近有风贯入的那扇窗。 在临走前,他最后留下一句话:“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余音回荡在风中,当孙南宥再看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孙南宥正欲起身去关窗,沈煜伸手将他拦住:“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很正常的询问,但孙南宥听着就是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点想不去理会他的话。 “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儿?”孙南宥蹙着眉,有些不悦。 兴许是没有料到孙南宥会是这样的回应,沈煜呆愣了片刻,“我……我只是碰巧路过……” 孙南宥没有抬头去看看沈煜现在的模样,此时的他脸上写满了疲惫。或许是因为孙南宥修为不高,他并没能感受到刚才那场表面平静的对峙下隐藏的波涛汹涌。 现在的鹿括,实力远在沈煜之上。即使没有真正动手,单凭鹿括随意放出的一点威压,也是足够能将沈煜压的死死的。 刚才精神一直紧绷着,差点就要坚持不住,好在鹿括离开的及时,沈煜还能勉强撑住。 “路过?这个地方这么偏远,也是能随意路过的?”孙南宥显然不相信他的胡扯鬼话。 沈煜只好如实交代了,“我以为是孟姑娘在这里,她受了伤,简姑娘托我来照顾她……” 孙南宥没能听出沈煜语气中的疲惫,只是一听到沈煜是因为孟初才过来的,顿时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可他又说不上来自己是在气什么。 “好了,现在你也看到了,孟初姐不在这里,那个人也走了,你可以离开了吗?”又一股寒风入内,孙南宥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沈煜去关了窗。 他还想说让沈煜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却不料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什么东西猛地栽倒的声音。 “沈煜?”孙南宥吓得连忙回头,就看见沈煜一动不动地直挺挺倒在床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孙南宥赶过去扶起沈煜,手刚触碰到对方,就被对方的体温吓得缩回了手。 “怎么会这么烫?!” 沈煜依旧没什么反应,掐人中也不管用。但沈煜好歹为剑灵道十阶的修行者,也是会生病的吗? 孙南宥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去关了门。又将沈煜安置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一切收拾完毕之后,孙南宥静静站在床前,做足心理准备,再一次朝沈煜伸出手去——依旧是烫得惊人。 也许是因为自己手冷的缘故吧。 孙南宥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兀的,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沈煜是红莲之子,属性本就为火,如今昏迷不醒,身体自行放出灵力自愈,也是正常的现象。 想清楚这点,孙南宥再度松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以沈煜现在的情况,孙南宥又不可能把人家扔下床,但床就这么大一点,外面还这么冷,自己也不可能那么舍己为人,就这么把床让给沈煜了。 孙南宥左思右想,将沈煜往里面推了推。直到沈煜的右侧紧紧地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停下,孙南宥看着床上剩余的位置,放心躺下了。 临近立冬,夜晚的气温明显降低。阵阵寒意透过单薄的被褥袭来,孙南宥的身体下意识地朝着沈煜所在的方向挪动过去,手也不自觉地抱紧沈煜。 有了沈煜这个天然的“暖炉”为他抵御严寒,孙南宥感到无比地安心和舒适。没过多久,困意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慢慢地合上,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再一次见到鹿括。 梦境中的鹿括与昨晚见到的有所不同,当他发现孙南宥身影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刹那间,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响起,一群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蛇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毒蛇身躯蜿蜒扭动着,口中吐着猩红的信子,闪烁着寒光的毒牙让人不寒而栗。它们迅速地向着孙南宥所在之处聚拢过去,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蛇墙,将其围困其中。 一只青绿色的毒蛇脱离蛇群朝他飞来,直直奔向他的眼睛……孙南宥就是在这时候惊醒的。 睁眼的瞬间,沈煜的那双墨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啊啊啊!!!” 孙南宥吓得狠狠踹了沈煜一脚。惊吓那时,他也来不及思考太多,只是下意识抬腿。 沈煜差点被误伤重要部位,也得亏他反应快提前伸手挡了一下,不然现在他就该捂裆了。 “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孙南宥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连忙起身道歉。 索幸只是有惊无险,沈煜并无大碍,“无妨……” 窗外天色已明,朝阳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孙南宥念气氛尴尬,于是说:“已经早上了,我们先起床去找他们吧。找凶手的事不是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沈煜轻声“嗯”了一下,就等着孙南宥先下床,这样他才能离开。 说实话,即便屋外已经有阳光了,孙南宥还是有点不太乐意离开被窝。可沈煜就在他身边看着他,孙南宥也不好意思继续缩在被窝里。 一狠心下了床,衣着单薄的他差点没被冷死。 如今才是秋末就已经这样了,孙南宥真不敢想象,若是到了冬天这个地方该有多冷。 简单收拾过,两人便出了门。 一路上,沈煜似乎都一直有话想说,几次欲言又止,孙南宥都看在眼里。可他现在并不想同沈煜说话,他知道沈煜一定会问他最近为什么突然不理他,孙南宥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在彻底弄清楚自己的心思之前,孙南宥是不打算正面回答沈煜的。 于是他刻意走的很快,与身后的沈煜拉开了一定距离。 晨阳的光芒洒在大地上,像是镀上一层金辉,小路两旁的浅色花卉放肆绽放着,个头娇小但数量众多。 孙南宥的背影就在眼前不远处,可每当沈煜想要靠近时,对方就会加快速度,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走到昨夜众人聚集的地方,其他人早已在此等候。 “阿宥,”孟初向孙南宥招手,示意他过来,“来,先吃点东西。” “谢谢孟初姐。” 小童子端来的是几碗糯米粥,孙南宥取走其中一碗,桌上便只剩下两碗粥。 除开后面的沈煜的话……孙南宥将热粥捧在手心里,问:“于奕还没回来吗?” 孟初闻言摇了摇头。再看其他人的反应,多半也是不知道于奕的行踪了。孙南宥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勺子给自己喂了一口热粥。 他们不知道,但孙南宥知道,这时候于奕一定是和鹿括打起来了。 果不其然,屋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宫女,神色慌张。她一见众人,连忙开口:“不好了!不好了!有位仙人同准驸马打起来了!” 听到于奕在外面闹事,就连寒书谣也都立即弃了手中的卷轴,众人二话不说,一同跟着那小宫女前往。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檀埕刚刚结束早朝,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手中那份由大臣们刚刚递上来的奏折。 这些奏折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让檀埕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愈发紧锁起来,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轻轻翻动着奏折的页面,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愁容。 恰这时又一宫女来了,那是公主手下的宫女,檀埕一天能见着她三回,没等她一开口,檀埕便问:“公主又出事了?” 宫女听出了檀埕语气中的不耐烦,急忙跪下叩首,“君上,公主她非要您过去。” 檀埕最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深深叹下一口气,将手中正在翻阅的奏折放回原处,向身边的太监吩咐几句,随后便起身去了琉璃殿。 檀之沐此刻正在自己的宫殿里哭得撕心裂肺,口口声声说着要上吊,又一次次被手下的宫女拦住,直到檀埕出现,她哭得更起劲了。 “这又是怎么了?”檀埕走过去,扶起她,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父皇,我不嫁!我不要嫁!”檀之沐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满脸泪痕,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显得格外狼狈。 刚刚被檀埕擦干的地方很快又被新涌出的泪水所淹没,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无法阻挡。 “女儿此生只爱鹿括一人!”檀之沐继续哭诉道,“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冯子都!”说到这里,她哭得愈发伤心起来,身体也因为抽泣而不停地颤抖着。 见她这副模样,檀埕自然是心疼的,“可是,那个鹿括来路不明,又生得一副胡人模样,父皇也是怕你被他所蒙骗啊。” 檀之沐在哽咽中抬头,“可是那个冯子都不也是生得一副胡人模样吗?怎么就他可以,偏偏女儿的心上人不行?!” 檀埕苦口婆心地劝说:“毕竟那孩子从小与你青梅竹马,底细清楚,又为丞相义子,能文能武,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亏待了你。” “女儿不要!父皇曾经承诺过沐儿,沐儿想要的父皇都一定会给,如今……父皇要食言了吗?” 每当檀之沐提及此约定,檀埕的心不禁为之一动。然而,无论如何,他都要以大局为重,再怎么说,他也不愿意放心把女儿交给一个来路不明之人。若是沐儿后来在那儿受了委屈,他又何以面对黄泉之下的贵妃? “父皇,你就成全沐儿吧!女儿相信鹿括一定不会比那个冯子都差的!”檀之沐依旧苦苦哀求着。 檀埕陷入了两难,他眉头紧蹙,仿若两条深沟横亘于他的面庞之上。其眼神凝重,良久,他才发言道:“既然如此,那就命他二人比试一场,三局两胜,胜者将会赢得驸马之位。” 檀之沐闻言立即破涕为笑,心里满是雀跃,“女儿就知道,父皇不会强迫沐儿的。” “高兴了?”檀埕抬手轻轻拭去檀之沐脸颊上的泪痕,“堂堂一国公主,怎如此不注重仪态,快,带公主速去整理一番。” 安顿好檀之沐,转头檀埕又对身边的亲信太监下令道:“将此事拟好圣旨,比试时间就定在七日后。” 檀埕此话刚一放出,下一刻就来了神色慌张的宫女,奔来的同时连呼几声公主。 “何事如此慌乱?” 宫女似乎是没有料到檀埕会出现在这儿,连忙跪下行礼,毕恭毕敬又急张拘诸,“君上安好——” “不必多礼,究竟所谓何事?” 宫女支支吾吾道:“是……是鹿大人,他……他与烨灵门派来的仙人打起来了!” 第62章 驸马之争(二) 琉璃殿的后院,足足有禄星阁的两倍大。于鹿两人在此处打的激烈,二人立于房顶高处,下边四周站满了宫女嬷嬷,却无一人敢上前。 “于奕!你要做什么?!”简宁第一个冲上来,她站在显眼处,对于奕大喊道。 于奕先还没发现他们的身影,他那充满怒火的双眼里,全是对面鹿括的倒影。反倒是鹿括不紧不慢,眼里含笑,对着于奕道:“少侠,你的朋友似乎来了哦。” 鹿括的笑让于奕很不爽,他全然不顾下面同伴们的呼喊阻拦,毅然决然就举剑冲了过去。 对方自然也不会乖乖站着挨打。鹿括轻身一跃,恰好于奕就攻了上来,金色灵力迅速聚集在剑身,一同燃烧得周围的空气滚烫。于奕这回可是使足了劲,整个空间都因他这一击轻微晃动。 鹿括的面庞犹如一潭静水般波澜不惊,没有显露出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惊惶之色。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轻笑,仿佛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表演罢了。 就在于奕手中那道寒光闪烁的剑光如闪电般疾驰而来之际,鹿括周身骤然涌起一股漆黑如墨的魔气。如同汹涌澎湃的黑色浪潮一般,带着无尽的威压和凌厉气势,径直朝着那道剑光冲撞而去。 甚至魔气的速度更快一些,迅速就将于奕的灵力包围吞噬。当然,这些只是发生在旁人无法察觉到的地方。 刹那间,只听得“嘶啦”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黑色的魔气与耀眼的剑光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两者相互交织、纠缠,迸发出一道道璀璨夺目的白色光芒。 如同烟花般绚丽多彩,光芒在空中四散开来,晃得底下一众人都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强大的能量冲击也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剧烈颤抖起来,形成一股股强劲的气流向四周席卷而去。 烟雾在阳光下逐渐散去,两人先前所处的房顶已经塌陷,于奕自破烂不堪的屋檐下现身,咳嗽着挥手散去周边的灰尘。 岂料下一秒,鹿括就眯眼笑着从他身后走来,还轻轻拍了拍于奕的肩,“少侠好身手。” 于奕被这一行为惊得愣在原地,明亮的眸子大大睁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鹿括,“你……你怎么还活着?” 鹿括不紧不慢,“少侠觉得,我就一定会死在刚才那一招里吗?” 此话一完,站在鹿括近处的于奕很清楚地看到了前者的唇语:“太——弱——了——” 一字一句,极尽嘲讽,深深地印刻在于奕的脑海中。这是于奕活了这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怕了。 他没有再动手,鹿括悄然释放出威压,仅离得近的于奕能感受到。 “于奕!”他们奔了过来。 鹿括很擅长隐藏,也是因此才使他没能在盘龙山上被发现其魔族身份。 简宁一上来就质问于奕到底在做什么,然而此刻的于奕仍沉浸在刚才的情绪当中,听不进去一个字。 见他一直不回答自己,简宁一气之下就要动手,霍祺巫连忙阻止她。简宁的人虽被拦住了,可她还能用嘴: “于奕!你能不能不要再添乱了?!昨天晚上你不帮忙泼冷水就算了,怎么如今还欺压到无辜百姓身上了?!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他才不是什么无辜百姓!他是魔族!”于奕不满反驳道。 听到那两个字,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简宁刚想再骂两句,但抬头对上于奕无比认真的眼神,她也忍不住开始怀疑了。 孟初同样也是如此,但她无论如何也是没能感受到鹿括身上的魔族气息的。唯有寒书谣,从进入后院的第一刻起,她就一直默不作声地静静打量着鹿括。 玹唳听到于奕这么说,那一夜的回忆顿时涌上来,后背冷汗直冒,吓得他往寒书谣的身后赶忙缩了缩。 沈煜与孙南宥是见过鹿括的,也知晓他的身份,他们清楚于奕并没有误会他,可眼下指证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鹿括漆黑的双眸与目光躲闪的孙南宥在一瞬间对视上,前者挑逗似的一笑,孙南宥立即就慌了神,是沈煜挡在他身前。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探头打量着鹿括,此刻的他早已换上一件余国传统服饰,挑染也不见了,没了那一身银饰,显得素了许多。 衣服颜色没有那么鲜艳,再配上鹿括俊朗的五官,沉默时,颇有几分乖巧。开口时,则流露出些许不羁。 余国崇尚男子沉稳有礼,难得出现一个如此与众不同的,也不怪公主对他这么上心。 说曹操曹操到,正这时,余国国君檀埕就带着公主檀之沐过来了。 众人行礼过后,檀埕就开口询问此处发生了何事。 琉璃殿的宫女嬷嬷们都是公主的人,而公主又是站在鹿括一边的,宫女们的叙述就自然而然地偏向鹿括:“君上,鹿大人彼时正在后院赏花,不知从何处冒出一陌生男人,突如其来闯入便与鹿大人动起手来。” 宫女手指向于奕,“就是此人!” 听完刚才的那一番话,檀埕不禁眉心皱了皱。 刚才?不就是檀之沐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吗? 他自己心疼女儿,女儿为了他又哭又闹又上吊,可这个鹿括呢? 全然不顾她,反倒还悠哉悠哉地在后院赏起花来? “休得胡言,”于奕沉声反驳道,声音略显沙哑,透着丝丝倦意,“在下凭借君上特邀仙人的身份,是光明正大进来的,何谈‘闯入’之说?更何况,这皇宫内竟隐匿魔族,在下身为烨灵门派弟子,岂能坐视不管?” “荒唐!”檀之沐插话道,“鹿郎才不是什么魔族?!他是本公主未来的驸马!你个无名小卒休要胡说!” “沐儿!”檀埕及时叫停了檀之沐的发言,后者只能气鼓鼓地住了嘴,“这些可是父皇从盘龙神山请来的仙人,你怎能在仙人面前如此胡闹?!” “父皇……”檀之沐不满地娇声唤了句。 檀埕教训完檀之沐,下意识就去看鹿括的反应——那人仍旧站在原处,也不曾想到要过来来到公主身边,分明此刻是公主在护着他,他却仿佛事不关己,一副淡然冷漠的看戏模样。 檀埕心中,对这位女儿的心上人的好感又降低几分。彼时他已许诺会让鹿括与冯子都当众比试一场,此刻他只期盼女儿能快点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鹿括丝毫没有注意到檀埕在看他时那厌恶的眼神,或者说他是根本不在意的。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沈煜,心底盘算着什么。 于奕大脑渐渐昏沉,他的身体出现了同沈煜昨晚一样的状况,甚至更严重。刚才出言反驳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此刻,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一个重心不稳,径直倒在地上…… “于奕!”身边同伴呼喊着他的名字,可于奕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查出来了吗?”禄星阁内,寒书谣环臂,站在于奕床前问。 “是受威压影响的症状,”霍祺巫刚完成了对于奕身体情况的检查,“没什么太大问题,他很快就会醒的。” 简宁现在脑子里很乱,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谎,“于奕说那个驸马是魔族,可是为什么我们却察觉不到他身上有魔族气息?” 接着她余光瞥见躲在角落里的玹唳,将其拎出来询问:“小公子,你是见过那逃离边界的魔族的,你赶紧回忆回忆,那魔族是不是长那样的?” 玹唳被突然拎出来,显得有些局促,“我……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都没有看到……” 见玹唳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简宁无奈叹口气,“怎么会这样呢……” 安置好于奕前,寒书谣也是提过要将鹿括一起带走,是公主拼命阻拦,他们才会有如今在这里唉声叹气的。 寒书谣有些难以理解,她不理解檀之沐为何爱鹿括爱得如此深,也不理解檀埕对女儿的无底线宠爱。这些所有情感,早就在她踏入无情道修行的那一刻,被她自己亲手斩断了。 孟初站出来,冷静分析道:“虽然我们如今无法确定那人就一定是魔族,但今日我们也看到,能在那样的攻击下全身而退,并且还能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觉到的地方释放威压,此人一定不简单。或许可以先从他身上开始调查。” “我觉得不太可能,”简宁接过孟初的话说,“那公主这么护着他,生怕咱们把她的心上人抢去了一样,看来最近应该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近那人了。” 众人又默契地不再说话,小童子这时推门进来,替他们端来茶水。 “几位大人辛苦了,喝点茶休息片刻吧。” 简宁忽然想到什么,叫住小童子向她打听:“诶,你知不知道那位驸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驸马?哪位驸马?”小童子定身,疑惑问道。 “就是今日咱们见到的那位,不然咱们还遇到过哪位驸马?”简宁回答道,语气有几分急切。 “哦~,那位啊,那位鹿大人的来历小的也不清楚,不过鹿大人如今还不是驸马,只是在公主府邸里他们都这么叫。其实君上为公主寻得的夫婿是冯丞相之子冯子都,只是公主没看上那位就是了。” 又是与冯蒿相关的人! 寒书谣原本没太注意这边的动静,一听到与冯蒿有关,人也立刻凑了过来。 小童子稍作思索,继而言道:“此外,尚有一事——今日君上甫下旨,命鹿大人与冯大人当廷比试,三局两胜,意在借此契机决出驸马之选,时间就定在七日后。” 简宁闻言有了主意:“小女子想到了,既然咱们在这段时间无法直接接触到那个什么鹿大人,不妨就将精力都集中在他们比试的时候吧。反正咱们不也是要调查丞相大人身边的人吗?那这个冯子都自然也是在调查范围以内的吧。” “可是,”孙南宥担忧问道,“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呢?” 在原剧情中,主角团的众人都各有各的想法与任务,他不想到时候落单,要是再不小心被鹿括逮到了,他觉得自己怕是活不到明年冬至了。 简宁思索片刻,回答道:“他们既然要争夺驸马之位,必然都不愿在比试中落于下风。如此,我们便可伺机动用灵力,阻碍他们获胜,这样不就行了?” “这个办法行不通的,”孟初沉声道,“其一,若是被他们发现,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解释?恐怕会留下扰乱赛场的罪名;其二,若是不慎伤了人又该如何?师门有令,我们是不可以对普通人下手的。” 孟初的话着实有理,简宁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方法,“那该怎么办?” 寒书谣:“或许应当先与那位冯大人谈上一谈。先去将那盛国奸细寻出,只是——即便姑母也未能查出那盛国奸细,只怕那人言辞间会是无懈可击的。” “那比试的事呢?”简宁还一直念着此事。 “到时候再说吧。” 寒书谣言罢,转头吩咐小童子速将名单上的官员传唤过来,即刻便要逐一排查。 传唤官员需要时间,尤其名单上的还都是些朝廷命官,更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去请人。他们特地收拾出禄星阁主殿的位置,就等着那些官员们的出现。 孙南宥没有跟着他们留在屋内,他被嘱托照顾好玹唳。 玹唳坐在后院花园的亭子里,正盯着远处的风景看,孙南宥就跟着在他身旁,确保时时刻刻盯紧他。 两人就这么一直不说话,气氛也挺尴尬的。孙南宥先一步提出话题:“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一般。” “……” 话都被堵死了,孙南宥也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他稍稍偏过头去看玹唳的反应,后者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安静了一会儿,这次是玹唳先开口:“你不乐意来照顾我。” 这是一句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第63章 驸马之争(三) “你怎么会这么想?”其实孙南宥也没有不乐意来照顾他,只是他不想被他们归为在重要事情上派不上用场的那一类。 玹唳依旧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前方,“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你其实很想和他们一起吧?” “……” 孙南宥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或许是怕孙南宥情绪低落,玹唳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有吃的吗?” 这是他从寒书谣那里学来的,有烦心事的时候去吃点甜的,这样注意力就会分散。虽然玹唳知道这是寒书谣用来哄小孩儿的话,但他依然觉得很受用。 “点心的话,厨房里应该有。”孙南宥没有意识到玹唳刻意转移话题的用意,他头也不抬,仍然是刚才那副表面平静淡漠却明显有心事的模样。 玹唳利落地站起,“那我们走吧。” “啊?”孙南宥显然是被玹唳这太过突然的行为惊了一下,“走?去哪儿?” “去给你找媳妇行了吧。”玹唳白了孙南宥一眼,说完也不打算等等孙南宥,自顾自就迈步走了。 其实刚才那句话孙南宥没听清,但他看到玹唳要走,想到自己又被安排了照看他的任务。怕玹唳走丢,孙南宥赶忙跟了上去。 “你早说是去厨房啊,害我一路提心吊胆的。”此刻厨房里就只有小童子一人,但她正忙着给寒书谣那边端茶过去,只是再三叮嘱两人不要乱动厨房里的其他东西,转身就匆忙离开了。 孙南宥站立在厨房门口,他等着玹唳赶紧吃完点心出来,却不曾想玹唳手里抓了许多小巧可爱的糕点,自己不吃,偏偏给孙南宥嘴里塞了一个。 “你,唔……”看见玹唳出来,孙南宥刚要开口,话就被玹唳手里的糕点给堵了回去。 孙南宥的脸被这一下给憋红了,几口将嘴里的东西嚼完咽下去,玹唳接着就想再给他塞第二个,这回被孙南宥抬手止住了:“你怎么自己不吃?” 玹唳却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不爱吃。” “你不爱吃为什么要来厨房?”孙南宥愈发不解了。 “谁说我来厨房就一定是要找自己吃的了?”玹唳的回答更是让孙南宥意想不到。 “行行行……”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这个世界的重要角色,是我冒昧多问了行了吧…… 孙南宥无言以对,他真是搞不懂玹唳的想法。 玹唳自然也不会承认他想让孙南宥开心一点,可越是不说他就越会胡思乱想,最终自己想不明白的,就会导致他开始生闷气。 孙南宥都还没搞清楚玹唳刚才的行为,下一秒就见他气哄哄地将手里的糕点扔给自己,丢下一句“你自己拿着!”就又要走了。 “这又是怎么了?”孙南宥赶忙追上去,手里一堆糕点差点还没拿稳,只能胡乱往嘴里一塞,边吃边呼喊着玹唳的名字。 禄星阁规模不大,玹唳在这儿待了一夜就已经知道大概的方位布局,但孙南宥不清楚具体的,尤其是在这前院,房子又多又密,不似后院就只有孤零零的一间房。 所以,此刻他就只能跟着玹唳的步子走,“小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玹唳走在前面不理会孙南宥的话,后者几次追上来想要问清楚,都被玹唳快走几步甩了下去。 两人一直保持着如此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如彼时他与沈煜那般。 孙南宥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认识到,自己当时居然这么幼稚。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沈煜又是怎么想的。 恰在此时,前方的少年止住了脚步,孙南宥心生疑惑,刚一抬头,便望见对面不远处,立着一位仪态端庄的俊逸青年。 一袭玄色长袍,衣袂飘飘。长袍质地精良,上面绣着精美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青年身形修长,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优雅的气质。 头发被一顶精致的银色发冠高高束起,没有一丝碎发散落。那发冠镶嵌着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与他深邃的眼眸相互映衬,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孙南宥好像知道对方是谁了。 丞相冯蒿义子冯子都,是七日后要与鹿括争夺驸马之位的公主竹马,同样也是他们正在寻找的盛国奸细。 冯子都举止端庄,向两人拱手作揖,“二位便是来自盘龙神山的仙人?” 深知眼前冯子都的为人,孙南宥赶忙将玹唳拽至身旁,装作若无其事道:“正是,我师兄师姐们皆在那边屋中候着小冯大人,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孙南宥给冯子都指了一个具体的方向,他的手紧紧抓着玹唳,想在下一刻就带着玹唳一起逃离眼前人。 玹唳有点无语,不仅仅是因为孙南宥突然抓他抓得疼了,“你根本都不知道在哪儿就乱指。” “……” “……” 这孩子根本不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无妨,我早已知晓主殿的位置,只不过是出来透透气罢了。” 孙南宥在面对这人时还是提着一口气的,虽说此人的恐怖程度还比不上于奕,但人家毕竟在余国皇宫这段剧情里是个重要角色,他怕冯子都记仇,到时候回来报复自己。 千叶也说过,让他少参与重要剧情,孙南宥自己也认为,他应该离这些人远点。 “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小冯大人的雅兴了。”说完孙南宥转身就想走了。 “且慢,”冯子都叫住他们,“在下尚有一事相询。” “什……什么事?”孙南宥稍稍回头,不确定地开口,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下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仙人又是如何知晓在下的。还有……‘小冯大人’,这的确是余国百姓对在下的称呼。”冯子都双眼直勾勾盯着孙南宥,像是要透过那双躲闪的明眸看出什么秘密来。 又来了! 孙南宥十分懊恼,怎么自己总是记不住这些,下意识就把对方的名字或者称呼说出来了。这都第几次了?! 正当孙南宥沉思该如何回应之际,玹唳替他开口了:“你既已言明是仙人,仙人自是有法子知晓。” 冯子都嘴角微颤,毫无破绽地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沉声道:“如此看来,倒是在下才疏学浅了。仙人之能,委实厉害。” 玹唳丝毫不因撒谎而脸红心跳:“你知道便好。” 说完也不管冯子都的反应,拉着孙南宥走了。 两人又回到了后院的花园里。 “他们还有多久才能结束?”玹唳一直坐着属实无聊。 “或许还有很久吧……” 孙南宥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想问问玹唳,为什么刚才要帮他说谎。 察觉到身旁的目光,玹唳转头过去,“你有事?” “有……不,没有!” 看不惯孙南宥点头又摇头的样子,玹唳干脆直接回答了他的疑惑:“你是想问我刚才为什么要说谎?我才不是在帮你,只是想快点离开那个家伙罢了。” 接着玹唳又想了想,补充一句:“我不喜欢那个家伙身上的气息。” “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他身上是什么气息?”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回答,孙南宥的好奇心又被玹唳话里的另一句所勾起。 “你很烦,”玹唳一把推开逐渐靠近自己的孙南宥,但他还是解答了孙南宥的疑问,“其他说不上来,反正他身上有股血腥味,但是不明显。” “为什么我闻不出来?”孙南宥努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花草香。 “那是因为你修为太低了,像沈煜和孟初,他们就闻得出来。”本来想举例寒书谣的,但玹唳一想到平日里寒书谣对自己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他就故意没有提她。 这边的孙南宥,在听到玹唳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时,心里又顿时酸涩起来。怎么主角团修为高的人这么多,就偏偏将这两人单独拎出来呢。 孙南宥的小情绪表现得太明显,玹唳一眼便可得知,“你怎么了?” “没什么。” “……” 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玹唳记得自己刚才也没说错什么吧。 虽是这么想的,玹唳还是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再回忆了一遍。 难不成…… “你喜欢孟初?” “啊?!”孙南宥被小少年这句话吓得赶紧摇头。 “那你喜欢沈煜?” 孙南宥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我我我没有!” “哦~”玹唳好像懂了,“说沈煜时反应更大,原来你喜欢他……” “不不不!才不是这样!!!”孙南宥慌忙地想要去捂住玹唳的嘴。 “不是就不是呗,那你脸红什么?”玹唳的神情,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言语的惊人,一脸肃然看向孙南宥。 “我……”越慌张越解释不清,孙南宥都没有发现自己此刻脸颊耳朵已经红成一片了。 玹唳都怕孙南宥给自己热晕过去,他终止了这个话题:“算了算了,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了。” 孙南宥仍沉浸在刚才,脸上的烫度不减一点儿,玹唳是真的怕他出事,连忙道:“喂,你别这样了,我们说点别的吧。对了,刚才我们不是在讨论人身上的气息吗……” 没等玹唳继续说下去,孙南宥突然抓住他的双肩,“你不要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可以!” 对方满脸通红,眼神都迷离了,玹唳看的一愣,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点头回应了孙南宥的话。 得到满意的回答,孙南宥笑了,只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那张脸上,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继续吧,刚才你说什么?” “我……我说……”这时候玹唳都没心情再继续了,他满脑子都是孙南宥刚才奇怪的模样,有点吓人,他想逃。 但理智还是支撑玹唳留下了,“是人的气息,我们在说这个。” “对对对,”孙南宥强装镇定道,“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同吗?” 这个问题令玹唳思考了好一会儿,“未必,也会有相同气息的人吧。就比如,风行道的弟子身上总会有一股浓浓的药草味……”玹唳提到风行道,眼神里满是对其的嫌弃。 看来小孩子的确都是不喜欢看医生的呢。孙南宥小时候又何尝不是呢,他没去过医院,生病都只是去小县城周边的一些小诊所。每次一进去就一股很重的中药味道,很难闻。 “那我们绥妖道呢?”孙南宥对这可有兴趣了。 修行者的五感会随着修为提升被无限放大,孙南宥还没能达到那个地步,更何况,他本就身处绥妖道其中,自己更不容易察觉。 玹唳思索片刻,然后道:“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似乎是外在依附上去的,还有另一种比较浓烈的,自内而外的……青草香?” “……” 男人被说身上香,这有违孙南宥男人的身份,也有失男人的尊严,可玹唳越说越认真,还说得这么详细,孙南宥整个人不禁往后缩了缩。 “你躲什么?” 没想到这么一点小动作都被玹唳发现了,孙南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又问:“那于奕呢?他不也是绥妖道的弟子吗?” “他么?”玹唳闭眼回忆着,“他身上有种兽性,之前我在盘龙山上遇见他的时候,他身上就总是笼罩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我觉得当时几位仙师也一定都察觉到了,但是居然没有当面说他……” “你们绥妖道的气息确实并不那么统一,像你们仙师,她的气息就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怎么个不同法?”孙南宥好奇问。 玹唳沉思片刻,回答道:“她身上有股佛香的味道,与神明相关,会让人觉得很安心……” “我师尊经常给真神望舒的神像上香,你说的味道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习惯吧,”孙南宥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下山那天玹唳会一直待在邵笙身后,他凑到玹唳眼前,冲他弯眼一笑,“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总是跟在我师尊身后的?” 第64章 驸马之争(四) “才……才不是呢”玹唳反驳说,此刻,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其他几位仙师看上去并不擅于照料他人,我仅是受掌门之命,由邵笙仙师照拂罢了!” 孙南宥第一次感受到捉弄人的乐趣,怕再惹得玹唳不高兴,他及时止住,换了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时间就在闲谈中悄悄流逝。 残阳隐匿,夜幕降临。寒书谣那边仍旧没有结束,这边两人也聊的倦了,瘫软着仰头靠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喂。”玹唳突然想到了什么。 “什么?”孙南宥这时候其实很想纠正玹唳对他的称呼,他觉得就算再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比玹唳大了几岁,按理玹唳都应该叫自己一声哥的。可他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再说这么多话,也就随便他了。 “我想到刚才一直都是我在说——那你呢?你对他们又有什么看法?” “谁?”孙南宥懒洋洋地靠着,脑子里都没腾出空间来思考。 “……”玹唳有点无语,“你的同门师兄弟们。” “他们很好啊,没什么好说的……”孙南宥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神色淡然,语气也是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你难道就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我记得你不是和那位长禹少主很亲近吗?”玹唳突然坐直身子,转头看向孙南宥。 孙南宥的视线被他吸引去了,但整个身子也没动,还是该怎么躺就怎么躺,“是啊,我们俩一起长大的,所以她也很好啊。”许久未听到长禹少主这个词,孙南宥一时差点没想起来是谁。 “……”玹唳再度沉默了。 “那沈煜呢?我还在灵宫的时候,就曾听过你俩的事迹。” 一听到沈煜的名字,孙南宥其实是很抗拒回答的,但还是好奇心更胜一筹,“什么事迹?” 他猜测,或许是在地下那时的故事。 “当时我尚在灵宫其中一殿调养,连漾仙师携我出殿寻觅掌门之际,我曾见过沈煜——不过匆匆一面,那时我且还不知他就是害得我负伤的罪魁祸首!”说到最后玹唳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 孙南宥的关注点全然不在玹唳身上,而是在于沈煜,“他去灵宫做什么?” “为了你,”玹唳道,“为了让你留下。我们进去的时候就听见掌门正头疼此事,他们也在考虑该不该让你留下来。对了,说起来,当时邵笙仙师似乎还说了你什么——” “是吗……”师门出了这么一个不懂规矩又不学无术的徒弟,孙南宥心里清楚,邵笙仙师一定是反对他回来的吧。 “当时她似乎是这么说的——”玹唳思考着,便模仿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弟子,是去是留也应该由我来决定,这与旁人不相干。” 恍惚间,邵笙的音色与此刻重合,令孙南宥一时愣住了。 “师尊她……是这么说的吗?” 玹唳并未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提及当日之事,他的情绪便有些难以自持,话语也变得滔滔不绝:“那是自然,你不知晓当时的状况,那日,我首次得见邵笙仙师,不,其他仙师亦是首次相见。仅仅只是站了一小会儿,我便已能分辨出烨灵门派仙师的各种派别。” 玹唳口中的仙师派别并不是简单的六道的分类,而是仙师们意见思想上的差异。 “剑灵道的晏逍仙师看上去很是凶恶,说话也是直冲冲的,他是沈煜的师尊,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说不同意留你在门派; 再就是箓卜道的尘莳仙师,他是仙师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他觉得你与沈煜关系匪浅,留你或许有利——更何况三人犯错却单单赶你一人,尘莳仙师认为此举有失公允。还有还有……” 玹唳接着再说下去,但孙南宥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 刚才的话提醒了孙南宥,自己能留下来,能留在孟初身边,能留在主角团,一切都要归功于沈煜。可他却因为自己不清不楚的情绪就要疏远沈煜,人家分明在昨夜还救了自己。 孙南宥懊悔了,懊悔自己的冲动行为,他在心里斥责自己不懂感恩。 他猜测,沈煜一定会觉得他有病吧。明明那天他是为了找自己才上山的,并且他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好心扶了受伤的孟初,就得到自己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冷落。 孙南宥越想越悔恨,身旁的玹唳很快就注意到他没在听自己讲话,气鼓鼓地刚想质问对方。但当孙南宥的目光对过来时,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小公子,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缓和两个人的关系吗?” “啊?”玹唳嫌弃地看着他。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因为一些原因和朋友单方面冷战了,他现在后悔了想和好,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吗?” 玹唳听得一愣一愣的,“冷战……是什么?” “……”孙南宥才是真的愣住了。 他思索片刻,换了另一种说法:“就是我的那个朋友在最近好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怎么理会对方了,但他现在是真的想要和好了,小公子有什么好主意吗?可以告诉我吗?” 孙南宥的语气中夹带着几分乞求意味,但玹唳不喜欢他这种像是哄小孩儿的说话方式。 “你就让你的那个朋友直接跟人家说清楚不就好了吗?有什么误会解开不就行了。”玹唳回答得理所当然。 可是孙南宥并不这么认为,直接去跟沈煜说自己是因为看见他和孟初在一起而变得奇怪,这种话孙南宥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来的。 “小公子,能不能换种方法,换个委婉点的。”孙南宥继续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口吻。 玹唳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他往无人的另一边挪了挪,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你就去打听打听人家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努力讨好人家不就是了。” “是是是,小公子说得有道理。”孙南宥一边嘴里附和着,一边脑子里思考着该如何讨好沈煜。愣是没有想起来要纠正玹唳话里的“错误”——是“你”,还是“你的朋友”。 夜里风凉,两人的衣着都算不得太厚,当孙南宥感受到这股凉风时,便停止了脑中的思考,转身对玹唳道:“小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玹唳也被刚才那股风吹得身子一抖,他没有拒绝,点头同意了孙南宥的提议。 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便消失在后院的花园里。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一直像这样重复着。其他人他们都太忙了,忙着应对各种各样的官员,都没有时间来看看孙南宥与玹唳。 两人就像被那些大人们因为忙碌于工作而无暇顾及、惨遭遗忘的孩子一样,无所事事地呆在一起。 于奕刚醒的那会儿来找过两人,不过是来捉弄几句,孙南宥和玹唳都不太乐意他过来,可真当于奕去跟着寒书谣他们一起处理正事时,两人又忽然觉得有他在似乎也不错。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聊。 偶尔他们也会在某个院子里遇到符倾欢,这位国师大人或许是在椅子上熟睡,或许是在房间里乱扔东西。静的时候还好,一疯起来就会做着与外在形象完全不相符的行为,每回都是专门有训练过的侍女跟在身旁看住她,才不至于伤到无辜之人。 闲时时光流逝得最慢,孙南宥在这七天内根本没有机会同沈煜碰上,他只能在脑子里把求和计划进一步完善,等着这个计划能在七日后有用武之地。 今天,也就是所谓的七日后。是主角团终于暂时放下手里工作的日子,也是檀埕规定的要让鹿括与冯子都当众比试的日子。 早晨,晨阳刚刚升起,玹唳就过来孙南宥的房间,正打算将后者叫醒。 敲门才发现孙南宥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他也期待着这一天。 简宁见孙南宥与玹唳一同前来,赶忙朝两人招呼着。少女眉眼弯弯,打趣两人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莫不是因咱们几个忙于国师大人的事,你俩便趁此机会结为好友?” 孙南宥以苦笑为回应,玹唳却是脸朝另一边去故意不看这边。 简宁又笑着想要打趣玹唳,吓得玹唳赶忙往孙南宥身后躲。 “真是不礼貌呢,小公子。”简宁佯装生气道。 “好了好了,都静一静,”寒书谣放大音量,面向众人道,“咱们今天的任务都清楚了吧?” 在任务安排之外的孙南宥大胆提问:“什么任务?” 见第一个回答自己的是孙南宥,寒书谣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反倒是离孙南宥更近的孟初低声对其道:“阿宥,今日之事你就不必参与了。这几天照顾小公子一定辛苦了吧,今日你好好休息就是了。” “啊?孟初姐……没有……不辛苦。”玹唳又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孩子,照顾他何谈辛苦呢。再说了,他这点小事哪儿比得上他们几个这几天干的大事?那才叫辛苦。 “孟初姐,这几天辛苦了。” “嗯,”孟初微笑着拍了拍比自己高几寸的孙南宥的头,“咱们阿宥还真是长大了。” 孙南宥不知道孟初口中的长大是指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也可能两个方面都有。他总觉得,此刻孟初眼神中多了一分名为“欣慰”的情愫。 “既已准备妥当,那便出发吧。”寒书谣目光坚定,对众人说道。 言罢她转身离去,一行人紧紧跟随着她的步伐。目标所指——就在狩猎场。 狩猎场位于皇宫之外,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远。 公主檀之沐的生母秦氏便是大将军嫡女,檀之沐跟着阿舅秦汶曾习过武,当年就是在这儿练习的。 沈煜一行人刚踏入狩猎场的范围,人们大都围在这一片,其中多是朝廷命官,也就是前几日才见过的。 孙南宥见两边的反应,猜测或许是在这几天的会面中有人说话重了些,不然如今也不至于遭到人家的白眼冷落。 他微微抿嘴,默默靠近主角团的队伍。 只听得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喝马声自远处传来,犹如黄莺出谷般婉转悠扬,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和英气。由于距离遥远,那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随着这喝马声由远及近,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一位身姿矫健的姑娘正驾驭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骏马疾驰而来。 那人一袭粉青相融的霓裳随风飘扬,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几支适配她衣裙的鲜花发簪稳稳插在她的发髻之上,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之美。 直到近处时,众人方才得知,是公主檀之沐骑着马奔腾而来。那匹马浑身雪白,鬃毛随风飘动,檀之沐身着粉青两色霓裳,青叶衬桃粉,恰显得她好似一朵正在盛开的桃花。 此刻,檀之沐面色冷峻,丝毫没了先前他们在琉璃殿见到的那般公主娇气。她眼神坚定地直视前方,手中紧握着缰绳,双腿用力夹住马腹,整个人与胯下的骏马仿佛融为一体,气势如虹,令人不禁为之倾倒。勒住缰绳,檀之沐利落地翻身下马。 孙南宥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心里暗暗赞叹着不愧是书中花大量笔墨描写的余国公主。檀之沐平日里虽是任性了些,却是文武双全的存在。 余光瞥见沈煜的身影,孙南宥悄悄看过去——他发现沈煜此刻也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檀之沐。 也是,公主今日一身华服又展现出高超骑术,如此耀眼,任谁也是无法从她身上转移视线的吧。 每每念及自身,竟很难找出半分长处,孙南宥便觉心中空荡,怅然若失。 玹唳看到孙南宥发呆,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在看什么?”孙南宥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公主下马后,立刻便有人来将马牵走。檀埕也在这时候现身狩猎场。 皇帝出行身边总跟着许多人,此次现身狩猎场的阵仗也是极尽奢华的。 “君上万福!” 在孙南宥身旁的一众臣子个个面容肃穆,动作整齐划一,纷纷俯身向着眼前的檀埕恭敬地行起礼来。 第65章 立冬前的最后一个晴天(上) 众人皆对今日的比试充满期待,两位参赛者亦不例外。 狩猎场上,檀埕的亲信太监简单宣读了比赛的规则,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位高权重者端坐于高处,孙南宥一行人,因其仙门弟子的身份,亦受邀登上高台。 首场较量,本应是二人之间的对决,然檀之沐却予以否定,她虽对鹿括的实力不甚了解,却深知冯子都的能耐。檀埕无可奈何,只好允了檀之沐的请求,将比赛改为不会伤及双方的形式。 此刻,鹿括与冯子都两人都已经站在场中央。前者身着一袭深色精致骑装,身姿挺拔而矫健,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高高地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若不是其胡人的长相,倒颇有几分似于奕。 后者由于是胡人与汉人的混血,且常年在中原居住,行为举止早已染上中原人的习惯,装扮起来也很难发现其身上胡人的影子。 二人站立住,周遭氛围渐趋凝重,众人皆敛息凝神。 第一场,就是骑马剑术的比拼。二人相对而立,另一面立着远近不一的靶子,其上绘有大小各异的圆圈。 发现是这种形式的比赛,鹿括眼神中明显有些失望,如果可以,他更希望靶子是在他身后观战的那群活人。很可惜,他并不能直接跟檀之沐这么说。 眼见鹿括迟迟不开始行动,冯子都率先翻身上马,搭箭拉弓,他眼神专注而冷静,如同锁定猎物的雄鹰。骏马疾驰如飞,冯子都不仅要牢牢掌控身下之马,更要在驱马奔腾之际射出手中利箭,这是极为困难的。 但对于跟随大将军出征过的他来说,这简直是轻而易举。 只听“嗖”的一声,箭如流星般射出,稳稳扎在靶心处,身后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声。朝廷百官无不赞扬他。 骑马归来时,冯子都还不忘挑衅那位竞争对手:“适才,在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阁下,此刻该轮到你了。” 鹿括原本对此次比赛并无兴致,偏偏冯子都那番话倒勾起他的兴趣来。他随即上马,浓烈的魔族气息在这一刻释放。 被鹿括骑在身下的白马正是公主檀之沐的爱宠珍珠,当那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气息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在刹那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时,使得原本温顺乖巧的珍珠瞬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刺激,它的双眼瞪得浑圆,嘴里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 紧接着,珍珠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四蹄不停地乱蹬,试图将身上的鹿括甩下去。然而,鹿括却表现得不紧不慢,他面带微笑,双手紧紧抓住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背,任凭珍珠如何反抗都不为所动。 一时间,人喊马嘶声响彻云霄,场面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高台之上的檀之沐立即起身,连忙派人去帮忙,生怕鹿括受到一点伤害。 孙南宥默默瞥了她一眼,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位公主真是自作多情。 毕竟鹿括可是能血洗陆阳城的人,陆阳城此前之所以能不依赖蜀山孙氏的庇护,便是因为其乃练武之城,许多民间修行者皆源自此地。他们深信,妖邪之物,无实体者畏惧城内旺盛阳气,有实体者难敌武功重击,既然自身足以自保,便无需他人庇护。 再说了,看鹿括那兴奋的表情,哪里像是在害怕的模样? 果真如孙南宥所料,还没等檀之沐派过去的人到场,鹿括却自己先重新“驯服”了身下的马——在威压释放的同时,魔气逼入珍珠体内,不断撕咬着里面的内脏,将其吞噬。 外人无法察觉之际,珍珠早已不是真正的珍珠了,而是被魔族掏空内脏的一个可供操控的工具罢了。 身旁几人有了异常的举动,孙南宥知道,他们这是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了。尤其是孟初,她甚至还站起来了。 简宁不曾遇见过魔族,也不知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她只是注意到同伴们的反应不同寻常,看着马背上肆意的鹿括,顿时联想到上次于奕与其的那次争斗。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秘密一般,简宁睁大双眼凝望着寒书谣,企图从后者的眼神中得到答案。 寒书谣微微颔首,简宁明白了。 但此刻,他们都还不打算动手。 吞噬掉公主爱宠的鹿括驱使着珍珠一路向前,微微俯身从随从手里夺过弓箭,在随从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手里的箭已然全部被人取走了。 鹿括的目标从来都是活物,这次也不例外。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遮住了一般,一片漆黑如墨的乌云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边滚滚而来。 接着,一群黑压压的乌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狩猎场上空,数量众多得令人咋舌。 这些乌鸦在空中盘旋着、徘徊着,与那黑色的乌云一起笼罩在上空,给整个狩猎场带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这突兀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就在这时,马背上的鹿括却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那张闪耀着寒光的长弓,他嘴角略弯,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头顶上方那片浓密的乌云。 鹿括轻轻吸入一口气,然后猛地一用力,将弓弦拉到了极致。随着他手指松开的瞬间,几支锋利无比的箭矢如同闪电一般划破长空,直直地朝着天空射去。 不多时,地面上就出现了被利箭射中的乌鸦尸体。 如同雨滴一般,一个个垂直砸向地面。 鹿括手中箭尽之时,也是天空重新恢复晴朗之际。 “我的能力如何呢,小冯大人?”鹿括骑着马回归,他是这么同冯子都说的。 在惊愕之余,几位作为评委的武将还是宣判了鹿括为胜方。 如今震惊的不仅仅是冯子都与余国众人,还有高台上的几位仙门弟子,他们属实想不到,鹿括竟丝毫没有要隐藏自己魔族身份的意思。 方才一幕幕都发生在众人眼前,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鹿括的来历不简单,檀埕想要终止比赛了。檀之沐却道:“父皇,胜负尚未分晓,怎能就此结束呢?” “沐儿,方才你也看到了,他……” 檀之沐不悦地反驳道:“父皇!您这是对鹿括的偏见!再也么说,他也是为了能在冯子都手里赢下这一局,他是为了女儿才这么做的。就算真是他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可他也是为了女儿啊!难道这还不足以表明他对女儿的一片深情吗?” 孙南宥听得心里一阵刺挠,他实在不明白这位尊贵的公主究竟是怎么想的了。从头到尾鹿括哪里表现出一点儿对她的喜欢了?若真有喜欢,那也是喜欢她身体里的东西,而不是喜欢她这个人。 一想到在后面的剧情里,鹿括毫不犹豫地亲手了结了这位深爱着他的公主,孙南宥就替檀之沐不值,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第二场比赛原本是打算比剑术招式,先前还专门从军营中挑选精兵陪练,经历刚才那一遭,檀埕怕鹿括故技重演,伤了他余国的士兵,于是附耳亲信,令人去修改了比赛项目。 投壶对于鹿括来说,几乎是头一次听说。虽也专门有人替他讲解规则,可再怎么也比不过投壶高手冯子都。 狩猎场那边,鹿括聆听下人讲解规则时,不禁心生倦意;狩猎场这边,檀之沐面色凝重地望向自己的父皇。 之前因为鹿括不识字,檀之沐特地提过了,不比文而比武,也不可比中原独有的任何项目。不然就是不公正的做法。 但事已至此,现在叫停比赛也是不可能了的。就算檀之沐百般恳求,檀埕亦不为所动,最终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鹿括输掉第二场比赛。 目前的一切发展都在意料之内。孙南宥眼见这一幕,暗自嘀咕着若是檀埕在平时也能保持着这副强硬态度,后面檀之沐又怎么会落得死于心悦之人之手的下场呢。 另一边的赛场上,显然鹿括对这种小打小闹也不感兴趣,他对输赢不在乎,投壶时也是随手一扔就完事。 孙南宥此刻的心思也不在赛场上,而是在沈煜身上。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冯子都投壶那儿,他悄悄抬眼打量着沈煜,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实施自己的讨好计划。 他却不知,沈煜是拥有“第三只眼”的人,他能感受到孙南宥的目光。 就在此时,第二场比赛结束,不出意外是冯子都为胜者。 最后一场,也是耗时最久的一个。两人需同时前往灵吾山深处,进行狩猎,在两个时辰之后返回,狩猎最多者获胜。 灵吾山就位于狩猎场正北方向,算不得什么高山,至少与盘龙山相比是如此。这座山上有着许多野生兽类,偶尔也会遇到些妖邪生灵。余国重武,最喜征服野性,此处也是余国的皇宫贵族们狩猎的最佳去处。 现在,这里是两位驸马候选人的比赛场所。 一听到要去狩猎,鹿括顿时来了兴致,冯子都虽因第一场比试对鹿括有了防备,但他也不甘落于下风。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出发,一齐冲向前方树林深处。 其一是因等待的时间过长;其二是因场上武将居多,宫中许久未举行狩猎活动,官员们大都跃跃欲试;其三是檀埕怕鹿括再生出什么是非来,他想要有人能替他盯着鹿括。 于是乎,檀埕下令,也准了其他人进入灵吾山狩猎。 孙南宥一行人自然也是要去的。 可孙南宥不会骑马。 孟初在离开之前来特地叮嘱他:“阿宥,此行颇多危险,你就留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同样留下的,还是玹唳,两人大眼瞪小眼,双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问出“怎么又是你”这种白痴问题。孙南宥知道自己太弱帮不上忙,可原剧情里是聂云席陪玹唳留下来的,此刻替代了聂云席的霍祺巫却也跟着他们上山了。 这让孙南宥心里很不平衡。原剧情里是因为聂云席总是不干正事才被他们安排留下,而自己却是因为太弱。 “你和沈煜怎么样了?”玹唳蹲坐在地上,双手撑头,开口问道。 “还没说上话呢。”孙南宥垂眸,唉声叹气道。 此刻场上都没剩下什么人,有留下来的官员,也都先回了自己的马车里歇息。 两人就这么傻乎乎地蹲在太阳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孙南宥蹲得腿都麻了,他猛地一下站起,一股强烈而又酸爽的麻感瞬间穿透他的两条腿,仿佛两条腿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腿一样。 正当孙南宥苦恼于自己的双腿之际,玹唳突然抬头,“那你想去找他吗?” 小小少年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是很想。”孙南宥故意这么回答。 果然,听到孙南宥这么回答,玹唳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孙南宥连忙拉住想要远离自己的玹唳,“可是他们不是说了让我们就好好留在这里吗?” “你当真打算在这儿待上两个时辰?”玹唳说着,嫌弃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孙南宥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啊,可是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我们两个不就完蛋了吗?” 玹唳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孙南宥,但没有说话。 “可是那里很危险的,刚才那个鹿括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玹唳红着眼沉声道,“我就是要去找他的。” 孙南宥心中一动,他这才想起来玹唳全家就是被鹿括杀光的。 “可是……我们打不过他的……” “你别再一直可是可是的了!”玹唳听得烦了,“我又不是没长脑子,我当然知道打不过!我……我只是……” 玹唳情绪激动起来,说话时也变得哽咽:“我记得那个人在杀我的家人时释放出的气息,我……我想要确认一下……” “真的……就只是确认……确认完我们就走……你若是担心他对我们动手,他不会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是还要当驸马吗?” 玹唳说的不错,在这时候,鹿括还不会对他们下手。 “那好吧,我们走。” 第66章 立冬前的最后一个晴天(下) 的确,玹唳说的不错,在这个时候,鹿括还不会对任何人下手。 心中有了松动,孙南宥终于还是同意了:“那好吧,我们走。” 毕竟在原剧情里,聂云席也是悄悄带着玹唳上山了,大不了让他代替原本的聂云席挨骂便是。 两人都是不认路的,进山后更分不清东南西北。 灵吾山上生长着一片广袤无垠且极为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而挺拔,枝叶繁茂交错。层层叠叠的树叶相互交织在一起,紧密地遮挡住了上方洒下的阳光,使得整个林子都被笼罩在了一层昏沉阴暗之中。 偶尔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树叶间狭小的缝隙艰难地挤进来,但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地面,很快就又被周围的黑暗所吞噬。 孙南宥认得这里,这是在半山腰的位置,此处也正是他和玹唳将会遇到鹿括的地方。 就连孙南宥自己也很惊讶,他们两人居然仅仅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到了这里。 这一路上孙南宥都在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没有聂云席说话的本事,也没有聂云席逃脱的能力,一会儿就会碰上鹿括,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整个上山的过程,孙南宥的心情就像即将返校的学生在回校前的一两个小时车程里那种想要转身就走但因责任在而又不得不顺从的矛盾复杂。 玹唳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情绪,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寻找鹿括这件事上面。发现孙南宥走得慢了还会小声出言提醒对方。 也是怕遇见那几位,玹唳每走一步都在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碰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停下好久。 就这速度,两人竟然仅仅只花费了一个时辰!要知道,一个普通武将都无需半个时辰便可抵达灵吾山山腰。那就更不必说还骑着马的那几位了。 一路上来,其实都没遇到什么人。虽说檀埕是允了朝廷百官狩猎的权利,可真正敢来的,也没几个。 主角团的计划,孙南宥也知道——他们是打算围攻鹿括的。只不过在原来的故事里,是聂云席打听来的有关灵吾山的消息,如今他们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在孙南宥的记忆当中,这场仗主角团与鹿括打的不可开交。这一天,同样也是余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仙魔两派开战之时,冯子都就躲在暗处,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对于檀之沐,冯子都自然也是喜欢她的。公主长相貌美,文武兼备,两人青梅竹马。可檀之沐却偏偏痴情于鹿括,冯子都不能强行带走她,最后只能独自回了盛国。 如此,余国的情况便是——国师疯癫,贤臣叛变,异族当道。朝廷混乱,敌国强盛,百姓苦不堪言,哪里还有曾经繁荣昌盛的余国? 作为立冬前的最后一个晴天,这也将会是余国的最后一个晴天。 “有人来了,快躲起来。”玹唳刻意压低声音,在草丛里蹲下。 孙南宥随之行动,他才刚抬眼打算偷看来人是谁,后背却又传来熟悉的触感…… “仙人可是专程来寻我的?”不知何时,鹿括已至孙南宥身后,沉凝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那低沉的声音直直坠入了孙南宥的耳朵里,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之感。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上爬行,让他浑身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 玹唳比孙南宥的反应更快,他隐约听到了身后的低语,下意识回头,然后被吓得瘫软在地,连连后退。又或者说,孙南宥根本是不敢动的,他知道,此刻正有条毒蛇就在自己背上,况且后面还有个鹿括。 “你不要伤害他!”玹唳眼见鹿孙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他急得朝对面大喊道。 “您在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想与朋友闲谈几句罢了,怎么会狠心做出伤害朋友的事呢?”鹿括拉扯住孙南宥的衣领,强迫后者随着他一同起身。 毒蛇缠绕在孙南宥白皙的脖颈之间,它灵活的身体如同舞动的丝带一般,紧紧地盘成了一个圆圈。 这个圆圈越缩越小,就好似一只无情的手正在逐渐收拢,每收紧一分都让人感到死亡的威胁又逼近了一步。 孙南宥默默咽下一口唾沫,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理智迫使他强撑着站稳。 此时的毒蛇,那双冰冷且充满杀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南宥,口中不时吐出猩红的信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仿佛在下一秒,它就会猛然发力拉紧这个致命的圈套,让孙南宥在无法呼吸的痛苦中挣扎着走向生命的尽头,最终被活活窒息而亡。 毒蛇的恶心模样近在咫尺,只要孙南宥稍稍垂下眼眸,便能与这可怕的生物四目相对。甚至就连毒蛇身上那一片片紧密排列的鳞片都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孙南宥感觉喉咙里一口酸水。 玹唳在面对鹿括时,显然是很害怕的,可他想到孙南宥在这里,他不能抛下对方不管。这一点让孙南宥有些感动。 毕竟原剧情里是聂云席先被抓住,玹唳丝毫不顾他的死活,转身就跑了,也很快又被抓回来。聂云席同样是个怕死鬼,趁着鹿括去抓玹唳的空隙,自己动用灵力溜走了。 嘴里说着是去搬救兵,到那时却是沈煜和孟初误打误撞闯入此地才得救的。 玹唳在情绪激动时,额间的金印便会闪烁着微光,先前鹿括还没太注意,这时他忽然顿住了,“我好像见过你……是吗?”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头部突然猛地向一侧歪斜过去,一道诡异的红光从他原本正常的瞳孔中骤然射出,瞬间形成了一对竖直的红眼,犹如燃烧着的火焰一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紧接着,鹿括的嘴巴微微张开,原本整齐洁白的牙齿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锐而锋利,仿佛一排闪着寒光的利刃,每一颗都足以撕裂坚硬的物体。 此时的鹿括面容扭曲,表情狰狞可怖,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哪里还有之前半分公主心上人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头饥饿已久、准备将猎物生吞活剥的野兽,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可怕模样。 玹唳吓得浑身一颤,不仅是他,孙南宥也同样如此。此刻鹿括明显对玹唳的“兴趣”更大一些。他抛下孙南宥,径直朝前一步步走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当时居然还漏掉了一个……” 他缓步走到玹唳跟前,后者双腿瘫软,已然没有力气逃脱。鹿括朝玹唳露出一抹微笑,一抹很诡异很难看的微笑。嘴角不断被拉大,逐渐延伸到耳后,鹿括顺势张开血口,将藏在里面的有许多分支的舌头展现出来。 魔族的本体模样最是恶心的。于民间一个传闻便说,最初的魔族是许多人类、动物腐烂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各种怨气相加形成的。 这种说法不一定正确,但放在魔族圣双子这两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他们本就是魔君用尸气创造出来的孩子。天性嗜血,也不懂得权力之争,他们生来就是为了辅佐未来的魔君。创造者生前只教给了他们一件事——那便是恨。 人心瞬息万变,创造者认为,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唯有恨意经久不衰,愈演愈烈。 鹿括的脑袋已经变得扭曲,他嘴里的舌头冲出来,其分支紧紧抓住玹唳的四肢,正打算往嘴里送。 孙南宥顾不得自己身上还依附着一只毒蛇,他猛地抬脚,直直朝前方的鹿括冲去。在后者被用力推倒的同时,那条毒蛇也趁机在孙南宥脖子上狠狠咬下一口,刹那间孙南宥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拉扯着毒蛇的身体,用力往鹿括的方向扔过去。在毒蛇脱离他身体的一瞬间,鲜血也随之涌现,孙南宥下意识用手去摸,才知道刚才毒蛇咬下了他的一大块肉,此刻他的脖子已然面目全非! 鹿括刚站稳又被孙南宥扔过去的毒蛇打中,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黑色魔气笼罩住他全身,连带着天空也变得阴沉沉。 玹唳赶紧爬过去查看孙南宥的伤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一股强大到无法忽视的魔气,便压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几根银针快速飞了过来,鹿括反应迅速翻身一躲,在银针折返之际,又被其强大的威压震碎。身后沈煜又攻了上来,几道血色剑气不间断地出现,皆被鹿括轻松接下。 “沈公子,就这点能耐吗?”鹿括出言嘲讽道。 沈煜没有去理会他,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开鹿括或者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鹿括全然不在意身后的孙南宥和玹唳被孟初救走,他此刻一心只在沈煜身上:“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再度领略红莲大人的力量呢?” 沈煜没有回应他,只是不停地发起进攻。 鹿括此刻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加大威压强度,一举将沈煜空间中的所有剑气震碎,“大人,太弱了。”鹿括一瞬间出现在沈煜眼前,距离近在咫尺,两人四目相对,眼睛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只见鹿括面色阴沉地抬起手臂,刹那间,一股汹涌澎湃的黑色魔气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前方呼啸而去,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紧接着一条通体雪白、散发着祥瑞之气的巨龙从沈煜的衣衫之中猛然飞腾而出! 泷焰在空中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强大的气势瞬间就将那股来势汹汹的魔气给硬生生地阻断在了半途之中,使得鹿括与沈煜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了老远。 “沈公子的能耐还真是不小啊,不过嘛……”这还不是我想要的。 鹿括没有继续说下去,就立即攻了过来。 白龙盘旋在沈煜身边,形成一种特殊阵法,让鹿括近不了身。但这还难不住鹿括,他抬手放出数条毒蛇巨蟒,下令只攻泷焰。 泷焰即便体型上占优势,但敌人数量过多且速度极快,宛如笨重的大炮遇上精锐的小兵,不多时便爬上它的身躯,直冲着眼睛的位置去。 鹿括常年与各种妖邪化灵打交道,最是清楚这些生物的弱点,即便是龙,“武器不错。不过可惜了,对付这些东西,是我的强项。” 泷焰被扰得乱了形势,阵法就此消散。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孟初安置好那两人闪现来到沈煜身后,双手结印,一个较为小巧的阵法再度覆在刚刚消散的阵法之上。 接着,孟初不紧不慢地再次重复手里的动作,在阵法之上加固一层。沈煜也趁机攻击围攻泷焰的毒蛇,可他发现,每将一只毒蛇斩断,那只毒蛇就会一分为二重新生出头或尾。 沈煜眉头紧锁,轻唤泷焰归来。 他平日里对泷焰的修行管教并不严格,其一是因为对其生母有愧,其二是因为孙南宥。寻常时候泷焰作为白龙其自身的灵气已经足够应对许多场合,可真到战场上时才知道这方面的劣势有多么严重。 也怕泷焰因此负上伤,索性沈煜便不再叫它出来。 鹿括的威压已经威胁到孟初的阵法上了,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孟初却感觉自己头脑昏沉,仿佛有一道墙正压的她喘不过气。 “怎么回事?”在孟初快要倒地时,沈煜赶忙扶住她。 “他……他在通过我的阵法来影响我……我……我感觉很不好……”孟初眉头紧蹙,艰难地开口。 沈煜没有犹豫,单手结印,在孟初的阵法上覆盖了一层自己的阵法,本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孟初的痛苦,却不料刚刚建立起的阵法竟在一瞬间破碎。 “谁准你英雄救美了?” 未及防备,鹿括又一次冲杀过来。 第67章 余国的黄昏 公主檀之沐偏爱鲜艳的红色,整座琉璃殿也是以红色装饰居多。 主殿气势恢宏,大小共计八扇门贯通内外。身份卑下的仆役只可从两旁的偏门进入。每一个初次踏入此地的宫女皆不禁心生敬畏,慨叹不已。 琉璃殿与余国的传统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与多年战乱相关,余国历代君主皆崇尚外简内奢——对外示人以简洁质朴,恰似京城外围之城墙,以广袤的黑色彰显对外之抗拒;对内则奢靡浮华,仿若皇宫之主殿,内里金碧辉煌。 如此思想影响了余国人的穿衣风格,亦是以深色居多。第一个打破这种观念的不是檀之沐,而是公主的生母、余国昔日的皇贵妃、大将军嫡女秦沐珍。 从前只有深居后院的女人才会在家中穿得艳丽,一旦要走到人前,无一不是深色华服,将整个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 贵妃却并非如此。在檀埕还是太子之时,便迎娶了两小无猜的秦沐珍,秦沐珍出嫁那年芳龄十七,彼时余国战乱纷争。 将军之女必然会武懂剑,秦沐珍也曾跟随父兄出征,但贵妃并非英气十足的巾帼英雄,更多时候,她是温柔的。 檀埕印象最深刻的那日,余国战胜,秦大将军凯旋而归。按照常理,君主与皇后应当亲自出城迎接,为将军接风洗尘。可檀埕没有皇后,他只有作为将军之女的贵妃。 就在那一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贵妃身着一袭华丽的金色霓裳登场,霓裳仿佛由无数金线编织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清风微扬,裙摆轻轻摇曳。 贵妃灵动的双眸之上,是一对远山眉,头上的发髻,更是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钗玉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珠相互辉映,映衬得贵妃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以贵妃的说法,是彰显国之繁盛,如今余国早已不似几百年前那般,很多东西,也是时候该变了。 未几,此事便已传扬于余国朝野,皇宫中亦为之振奋,继而传至民间。诸多女子亦渐次随大流而改着艳丽之色,然而正值初行变革之际,颜色以浅色居多。 公主檀之沐于某次生辰宴上的红衣装扮,更为余国女子的衣着变革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这座琉璃殿,当有人踏入其中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里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红色纱帘。 纱帘轻盈地垂挂着,仿佛被微风轻轻吹拂一般微微飘动。它们相互交织在一起,与烛火的光影交融。恍惚中,仿佛置身于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 而此刻这座宫殿的主人,正立于京城的高大城墙之上。 这里看不见其他任何人,就只有檀之沐孤零零地站立着。天空显示出黄昏,云层一片一片压过来,在朝向某个方向的位置上被夕阳的余晖染得色彩斑斓。 本应是美景如画,黑色城墙却透着凝重,令人心生压抑,连同这黄昏与洒落在檀之沐身上的金光,也显得孤寂。 余光一瞥,檀之沐发现了一个身着金色霓裳的女人,她的笑容很是亲切,一眉一眼都与对面的檀之沐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檀之沐并不认识对方,但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那就是她的生母,见对方朝她伸出手,檀之沐也随即将手放过去…… 两只手触碰到的瞬间,檀之沐从床上醒来。 这个梦实在太奇怪了,先不说那个极似自己生母的女人。檀之沐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几次城墙,怎么会突然之间做梦梦到? 黄昏之际,给她一种某个事物即将走到尽头的感觉。 檀之沐越想越怕,她主动扰乱了自己的思绪,正打算叫人来。 “之沐。”男人熟悉的声音出现,檀之沐顿住了。 “冯子都,你怎么在这儿?!”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檀之沐是很不高兴的。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突然闯进她的闺房,也是因为在上次的狩猎当中,冯子都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她的驸马。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没等冯子都把话说完,檀之沐就要赶他走。 “何事非要此刻言明?冯子都,本公主可提醒你,即便你从鹿括手中夺得了驸马之位,本公主也不会对你心生欢喜。现今你我二人尚未成亲,你却擅闯本公主的闺房,若再不离去,本公主可要唤人了。”檀之沐态度强硬,丝毫不畏惧。 冯子都数次欲言又止,沉默须臾,他复又抬眸凝视檀之沐的双眼:“你对那鹿括如此钟情,那你可晓得他对你的心意?他可有丝毫表露对你的喜爱之意?” 檀之沐顿时无言以对,鹿括对她的冷淡她也是心知肚明的,可是她就是偏执地认为只要自己对鹿括好,鹿括总有一天就会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却偏偏事与愿违,鹿括对其他事物的兴趣远远比对自己的兴趣浓厚,即使是宫人抓来的鸟雀,鹿括也更愿意花时间去研究。 狩猎结束后,对于鹿括输掉比赛却毫无伤感神色,檀之沐也气得好几天没理他,而鹿括真就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一次!分明只要他来,檀之沐就会选择宁愿抛下一切都要和他在一起。 “之沐,我这次来,是与你告别的。” “告别?”檀之沐诧异道,“你要去哪儿?” 冯子都缓缓地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尽管内心或许悲伤,他依然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姿态,“你知道的,我不属于这里,如今,我要回去了。” 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檀之沐的心却猛地抽痛起来,童年时期两人一起玩耍的记忆突然涌现,她没有多问,只是说:“还会再见吗?” “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冯子都缓缓靠近檀之沐,低垂着脑袋,压低声音说道。 “等你?等你什么?”檀之沐强撑着,将泪水忍了下去,她后退一步,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说不定等你在那边受了委屈想要回来,本公主都已经为鹿括诞下一儿一女了!到时候你来求求本公主,好歹相识一场,本公主说不定还会接济你呢。” 冯子都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一次了,他想要劝告檀之沐一声:“你可知道,那日我在灵吾山,都看见了什么?” 那天,冯子都恰好是在鹿括再度攻上来的赶到现场的。 作为盛国精心培养的卧底,冯子都并不单单只懂得朝廷之争,要在这个世界自保,他也是必须要会一些仙门道法的。 当时,他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孤身躲在林中窥视。 他看见鹿括一举击碎了来自烨灵门派的两位仙人的阵法,冯子都还以为那两人就要死在鹿括手上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按他想象中的发展。浑身充斥着魔族气息的鹿括长相狰狞可怖,两团魔气飞过去,将悬于空中的沈煜和孟初击落。 两人重重地坠落,地面因此扬起一片尘土。鹿括迫不及待迎了上去,右手变幻成锋利的大刀,径直就朝两人砍了下去! 沈煜举着那把青锋剑,双手颤抖着接下鹿括那一击,他将孟初护在身后。鹿括眼睛一眯,随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他加大手中的力度,眼见沈煜就要坚持不下去。 身后孟初的幻影出现,鹿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另一只手立即变幻成镰刀,强有力地朝身后的幻影一斩。幻影一剑击开了镰刀,差点就要将镰刀踢远。 可毕竟武器是长在鹿括手上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掉,鹿括的左手很快又再度攻上来,与幻影打的不可开交。 跟前是沈煜,身后有幻影,就在此刻,孟初举着月溯直直刺入鹿括的身体,月溯在树林阴影下闪烁着耀眼的蓝色光芒,灵力在剑身涌现,逐渐流向被刺穿那人的身体里。 沈煜一举加力,推开了鹿括右手变幻而成的大刀,他也同孟初一样,将手中剑狠狠插进鹿括的小腹。 鹿括嘴里吐出鲜血,血水中携带着一些剧毒的虫,有的还在蠕动。 孟初空余的那只手单手结印,一个巨大的阵法围绕鹿括展开,结印动作即将完成,接着就要注入灵力。 鹿括抬手抓住了刺穿自己身体的那两把剑,他稍稍将头抬起,快要掉落的眼珠死死盯着跟前两人:“游戏就到此为止了,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真正的实力吧!” 没等两人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鹿括手上的力度猛然加大,黑色的魔气缠绕在他两只手上,且在不停加大威力。月溯因痛苦而不断抖动着,孟初及时收回了剑,但另一边的沈煜就没那么幸运了,青锋剑竟直接被鹿括捏成了两截! 剑碎的一瞬间,沈煜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身旁的孟初将他猛地往后一拉,沈煜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陪伴自己这么久的青锋剑在鹿括手中碎掉。 鹿括再次进攻,失去武器的沈煜来不及伤感,手里一松,双手快速结印。一个巨大的阵法瞬间笼罩住这一片,血红色的光芒照耀在鹿括脸上,鹿括竟然就这么被定住身了! 但还不稳定,他能看到鹿括在挣扎,很快就会逃脱阵法的束缚。孟初两指一点,在鹿括身上又出现了五个圆形阵法图纹,她将鹿括的身体分成六个部分,每一个阵法都会牢牢地锁住其负责的部分。 在鹿括尚未逃脱之际,孟初的两指还停在空中,她举起月溯,那两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划,立即有金色符文在剑身上出现,接着,孟初放手一挥,蓝色灵力与金色的身力交缠在一起,径直朝鹿括飞去。 沈煜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双手快速行动,红色灵力涌现,随后,鹿括头顶之上一个巨大的钟正重重地往下压。 两人的攻击几乎是同一时间过去的。多重灵力碰撞之下,整个空间因其巨大的冲击波而剧烈颤动一瞬。 攻击过后,两人定睛一看,原本禁锢住鹿括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两人心下一惊,大感不妙! 不知何时,鹿括已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还不露出真本事吗?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两人没有去思考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孟初此刻已经恼了,她从来不知道敌人竟然可以难缠到如此地步!刚才的一系列灵力攻击已经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可对方不仅能够接下她与沈煜的所有招式,还一副如此轻松的姿态,孟初心里实属不悦。 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她烦恼,眼下活命才是要紧事。 不等鹿括先发起进攻,孟初直接冲了上去,鹿括侧身躲过孟初的攻击,孟初依旧不依不饶,接下来的每一击都使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鹿括显然对孟初没有兴趣,甚至他都没有反击,只是躲开了孟初的攻击,直到最后他实在没有耐心,孟初的体力也消耗殆尽。鹿括站立住身,手微微一抬,一个魔气团立刻飞了过去,将孟初远远击飞。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魔气将其击飞后又悄悄流入孟初体内,放肆地贪婪地吞噬着孟初身体里的灵力,甚至影响到了孟初的五脏六腑,霎那间一口浓血喷口而出。 “大人,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了。”鹿括轻轻一跃,稳稳落在沈煜跟前,他嬉笑着,对沈煜道。 说完不给沈煜反应的时间,鹿括再次进攻。 两人身影飞速闪动,鹿括每出一招,沈煜都会想办法在躲过这一击的同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鹿括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般,总是在刻意靠近沈煜,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一直保持着。鹿括手中的武器不断变幻,沈煜每次皆是以阵法迎接,即便每个阵法刚一出现,就会被鹿括击碎。 时间已经不多了,孙南宥和孟初受伤需要及时得到治疗,沈煜内心在纠结,是否应该用那一招。 眼前的鹿括精力尚且还很旺盛,但沈煜却不同,沈煜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他是会因疲惫而倒下的。 “沈……煜”孟初还有意识,但此刻沈煜管不了这么多了。 第68章 吞噬之力 沈煜手上的动作一收,阵法瞬间消失。鹿括像是没有意料到,挥舞过去的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力。 黑色火焰将鹿括的右手紧紧包裹起来,四周的气流也因他这一击而变得躁动不安。风吹乱了沈煜的发丝,令其肆意在空中扬起。 沈煜临危不乱,双眼在鹿括即将攻下来的那一刻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芒。 鹿括在察觉到那双血眼时有一瞬愣神,他想要赶紧收回自己的手,却为时已晚。 沈煜单臂横挡,稳稳接住他的攻势,刹那间,一股比鹿括更为雄浑的魔气汹涌而至,如血雾般将二人笼罩其中,二人相触的手在虚空之中剧烈震颤起来。 鹿括几次挣扎都无济于事,两手之间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叫鹿括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黑色魔气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从鹿括体内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像是决堤的大坝再也无法阻拦那恐怖的洪流。鹿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戳破了无数个小孔的气球,力量和生机正飞速流逝,整个人都好似要被彻底掏空。 这种感觉让他痛苦不堪,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和抽搐,发出绝望的哀鸣。而此时,鹿括强忍着身体传来的强烈不适感,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那个正在吞噬自己魔力的身影——沈煜。 这时,鹿括苍白的脸上才勉强挂上一抹诡异的笑,他从沈煜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可以看出,很明显对方并不经常使用这种吞噬他人的能力。 当那股浓郁而邪恶的魔气疯狂涌入体内之时,沈煜只觉得自己的身躯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刹那间,一股犹如烈焰灼烧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开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放置在了熊熊烈火之中炙烤着,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恐怖的感觉如同一只无情的大手,一下子将沈煜拉回到了那段被他深埋在心底、早已蒙上厚厚尘埃的记忆深处—— 那是沈煜第一次动用这个神秘且强大之能力。首位遭其吞噬之人,是教会他这个法术的师父,也是前任的魔君。而如今鹿括体内的魔气,与彼人颇有相似,亦如烈焰般炽热。 那力量过于强大,沈煜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慌忙之中,沈煜想要停下这个邪术,却发现,自己完全不懂得要如何控制,又或者说,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魔气依旧不间断地被吸入他体内,与自身原本的灵力相斥,两股气无法在同一躯体里共存,二者都使足了劲想要将对方驱逐。沈煜想要停下手里的动作,却因气息混乱而虚弱得动弹不得,只能维持住现在的动作。 这吞噬的过程对于沈煜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般的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被千万只毒虫啃噬着身体一般痛苦不堪,但即便如此,他也根本无法结束这种可怕的感觉。 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周围的黑暗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将他紧紧地包裹住,让他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那股吞噬而来的魔气更是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无情地撕扯着他的灵魂和肉体,一点一点地将其蚕食殆尽。 若是再不能让这个荒唐的邪术停下,体内的灵力迟早会被那股魔气所吞噬殆尽的。到时候,沈煜会因神契的反噬而暴毙身亡,即使有幸能存活下来,烨灵门派也容不得他了。 感受到沈煜痛苦的泷焰立即飞了出来,它并不懂得什么邪术法术之分的,泷焰只知道沈煜现在和鹿括纠缠在一起很难受,它想要帮助沈煜脱离。 几次想要闯入都被强大的气流给阻隔在外,泷焰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恼怒之情,只见它身形在空中急速盘旋起来。随着它的动作,周围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迅速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水珠带着泷焰满心的愤怒和不满,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直直地朝着鹿括疾射而去。其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划过天际,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鹿括又被沈煜的吞噬之力控制住,根本无法躲开,他也没有在怕,硬生生挨下泷焰这一击,鲜血顿时吐了沈煜满怀。 近在咫尺的血腥气息惹得沈煜体内的魔气躁动不安,双眼的红光更加耀眼,吞噬之力在沈煜自己都未察觉之际悄悄加大力度,沈煜再也掩盖不住痛苦,腿一软半跪在地。 对面的鹿括又何尝不是如此,可他依旧笑着,笑得很放肆,表情没有显露出一点痛苦:“沈……沈公子,若是要将在下的全部力量都吸食殆尽……也没有关系……” 毕竟,他本就是为了魔君而生的。 鹿括原本并没有那么强大,是上一位魔君,他在离开魔界时就已经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都留在他所创造出来的两个孩子身上。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死在外面,但他要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保留,将其传给下一任魔君。 彼时魔界贵族人丁稀薄,而尊贵的红莲血脉流落在外,那位魔君此行就是为了寻找红莲之子,他要亲自教给那个孩子吞噬之力,并将其培养成为下一任魔君。 出乎那位魔君意料的,或许就是自己会成为沈煜掌握吞噬之力的验证吧。 如今鹿括已然确认沈煜就是魔君找到的继任者,所以他丝毫不畏惧自己会被沈煜所吞噬,相反,他还期待着沈煜得到自己所有力量的那一刻。 少年会因承受不住强大的魔气而抓狂,逐渐失去理智,然后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直到后来慢慢习惯杀戮,并对血腥产生迷恋,到那时,圣双子的另一位会来替代掉自己的位置,鹿括完成了父亲大人的遗愿,也算死而无憾。 泷焰眼见沈煜脸色愈发难看,心急的它再度想要攻击鹿括。 “停下!”沈煜耗尽力气大喊一声,声音无比沙哑。泷焰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停下动作。 或许因为是第一次被沈煜这么吼,泷焰有些委屈,几次朝沈煜靠近却始终无法通过那股气流。 孙南宥和玹唳被孟初用阵法护在不远处,隐藏于草丛之中,他在这里能清晰地看到那边发生的一切。 眼见沈煜痛苦他比任何人都难受,身旁玹唳还在替他治疗伤口,可孙南宥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猛地推开玹唳,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毅然决然地冲出保护着两人的阵法。只有他才知道沈煜现在需要什么,他一定要救出沈煜。 突然终止疗愈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寒风似尖刀般刺入,疼得孙南宥几乎要倒下,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下,还有人等着自己去救。 双眼透过跟前的鹿括,沈煜看见了孙南宥,对方奋力朝他奔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对方狠狠抛下。 “沈煜!”孙南宥边跑边喊,他手里紧紧握住那把“承影”剑,在距离沈煜不足十米的地方将剑扔了过去。而后自己也因体力耗尽而倒地。 几乎是下意识的行动,沈煜接过了那把剑,依旧是没有任何犹豫,将剑直直穿进鹿括的身体。 霎那间金光四射,掩去了血色魔气的光辉。 承影具有扰乱敌人气息的能力,同样也对阵法有影响。吞噬之力虽没有寻常意义上的阵法存在,但无论是仙术亦或者邪术,皆是需要一定的条件,而承影就恰好破坏了其中一方的条件,让吞噬之力无法继续完成。 鹿括体内的大量魔气被夺走,此刻他自知已经敌不过沈煜,于是瘫坐在地,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沈煜没有急着要杀了他,体内的气息混乱不堪,他已然自顾不暇,更何况,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公主那边他们也不好解释。 他没有理会坐在地上的鹿括,而是想要去看看孙南宥的状况,玹唳先他一步赶过来扶起了孙南宥。沈煜的步子猛然顿住。 玹唳没注意到这边,他想要指责孙南宥不顾自己安危的行为,可转念一想毕竟孙南宥也的确成功让危机解除,对方还受着伤,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抬眼对上沈煜的视线,玹唳道:“他有我照顾就行了,你还是去看看那位少主的情况吧。” 无人察觉的地方,沈煜的眼眸渐冷,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 最终,他也只能黯然离去。 规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冯子都便是在这时候离开此地的。 后面发生的事,檀之沐自己也知道。 那几人带着鹿括回来,檀之沐一见鹿括脸色苍白无力,不分青红皂白就咬定是同行的沈煜几人干的。 孟初再一次提到鹿括是魔族这一说辞,檀之沐哪里听得这些,她身旁也有随行的修行者,那魔族气息分明是沈煜身上的!若是他们非要认定鹿括是魔族,那她也同样可以先把沈煜抓起来。 后来是怎样吵的,檀之沐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檀埕的脸色很是难看,沈煜身上的魔族气息证据确凿,再加上檀之沐的推波助澜,檀埕一气之下将那些人赶出皇宫。 简宁也是气急了,当场就怒怼了回去,她骂檀之沐识人不清,痛斥檀埕听信谗言,若他们非要留鹿括在宫中,迟早会酿成大错。 就此两方不欢而散。 一行人并不是立刻就走的,他们先是回了禄星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寒书谣去见了符倾欢。 此时的符倾欢一如既往,无论旁人说什么也都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发疯。寒书谣一指轻点才让其安静。她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地与符倾欢告了别。 一行人离开皇宫的时候,也只有国师手下的那个小童子来送别。 即便他们相识不过几天,但这短暂时光里所结下的深厚情谊却足以让人刻骨铭心。此刻到了分别之际,小童子站在那里,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滑落,“大人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明知结果如何,她还是这么问了。 寒书谣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笑道:“会的,等姑母大人病好的那一天,我们一定来看你。” 一提到符倾欢,小童子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从生下来就没人要,是国师大人好心收留了我,国师大人是我的恩人,我一定会照顾好国师大人的!等国师大人的病好了,你们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啊!” 简宁也被此情此景惹得眼眶通红,她走过去蹲在小童子身前轻声承诺道:“会的,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小童子这才终于舒展开紧锁的眉头。 离开皇宫以后,几人又坐上了寒书谣的马车,不知该去往何处。 孙南宥人坐在马车上,心思还停留在刚才与那小童子告别的场景。 他只是忽然记起了小童子的身世——小童子原本是酒鬼之女,在她之前,已有三个姐姐溺亡。生母求了偏方保佑这一胎是个儿子,但无奈事与愿违。出生那日,小童子的生父正打算再次丢弃掉自己的孩子,是国师恰好巡查此地,收养了她。 符倾欢身着一袭素衣,尽管双目失明,却在小童子眼中宛如神明。她推算出小童子本应是男儿身,却因父母失德而生成女儿身,恐生祸端,故而一直让小童子着男装。 国师大人和小童子都是好人,檀之沐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只是孙南宥一想到这三人后来的结局,就感觉一阵揪心。 孙南宥正沉浸于此,尚未察觉到身旁的沈煜一直在偷瞄他。马车行了多久,两人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多久。 而关于沈煜身上为何会有魔族气息这件事,除开知情的三人,其他人念在沈煜受了重伤,也默契地没敢开口询问。 考虑到一行人中伤员不少,在夜幕降临之前,简宁凭着记忆指了一家客栈的位置。 第69章 同室异梦 总共有八人,而客栈剩余的房间仅有五个。其中还包括三个伤员。 简宁提议,为那三名伤员各自安排一位同伴负责照料,如此一来,房间便能刚好满足需求。她主动请缨,表示愿意照顾伤员之一的孟初。 霍祺巫见简宁站出来,自己也想要帮忙,更何况他还是风行道的弟子,这时候应该算得上是抢手的存在。然后,他先是看了看被玹唳搀扶着的孙南宥,接着目光落在伤势更严重却一个人强撑的沈煜身上。 未等他言语,沈煜便已然开口拒绝:“我习惯一个人,就不必麻烦了。你还是去找旁人吧。” 霍祺巫闻言只能尴尬地点着头。 听到这句话的孙南宥其实是有火气在身上的。一是他在埋怨沈煜对自己身体的不爱惜,分明挨了鹿括这么多下,还强行吸收了对方的魔气,虽说他自己一个人的确也可以搞定,但是此刻若有个风行道弟子在身旁,治疗效果明显会更好;二是他觉得沈煜话里的“旁人”二字刺眼,即便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但他还是感觉不爽。 “如此说来……那小玹唳便只能与于奕共处一室了?”简宁伸出手指,点数一番后,对众人言道。 玹唳刚开始还对众人的话不太在意,他下意识就以为自己会是和之前一样一个人占据一整个房间。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被分配了一个室友,而那个室友竟然还是于奕! 要让他和于奕在一个屋檐下相处,那他宁愿睡在大街上! 这一切都要怪沈煜,干嘛非得自己一个人强撑着,要不然玹唳都能和孙南宥一起,两人至少还有话题可聊。 看出了玹唳脸上的不情愿,于奕故意凑过来,眉眼一弯:“小公子,今晚可要多多关照了。” 说实话,于奕这一笑都能够吓得玹唳后退三尺!玹唳紧紧抓着孙南宥,不动声色地往其身后缩了缩。 其余众人确认好各自房间后,因整日的疲惫不堪,都欲早些歇息,于是自行散去。 霍祺巫过来碰了碰孙南宥的手臂,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走,可玹唳依旧死死抓住不肯放开孙南宥。孙南宥无奈笑了笑:“小公子,我该走了。” 玹唳欲哭无泪,于奕就靠在两人房间的门前,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正盯着他。 此时沈煜还没走远,玹唳余光瞥见他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即刻朝他奔了过去:“喂!沈煜!让我和你一起吧!” 沈煜的步子猛然顿住,他缓慢地回头,眉头紧蹙着。 “算我求你了——”为了今夜能有一个安稳觉,玹唳已经豁出去了。 沈煜的目光从玹唳脸上移开,又落在后面的于奕身上,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随即嘴角扯出一抹邪笑。 轻轻呼出一口气,沈煜正打算拒绝:“我说过了,我……” 下一个字还含在嘴里没出口,就见玹唳朝他靠近低声道:“若是你答应我的请求,我愿意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关于孙南宥的。”玹唳还专门提醒一句。 果真就如玹唳所料,当孙南宥的名字传入沈煜耳中时,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只见他神情严肃,抬头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于奕沉声道:“他,我带走了。” “哈?”在于奕诧异的目光中,玹唳是被沈煜拎着离开的。 玹唳:“……” 屋外很快恢复宁静。 这一夜,静谧无声,在不同房间里,每个人心中所念所想之事皆有不同。 简宁很自然地同孟初聊起天来,话题从烨灵门派的几位仙师聊到余国近些天发生的事。 一提到那个余国国君和公主,简宁就来气,她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都划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说起来,咱们还花了那么多精力去处理那些事,现在想起来,那个盛国奸细的事都还没有下文。” 孟初在一旁沉默着,大多数时候皆是如此——简宁负责说话,孟初就在一旁做个安静的聆听者。 “不止,还有那个晋栎!当初说好的派遣专人前去审问,最终也没问出个什么来。不过——”简宁突然想到什么,她神情激动起来,对孟初道,“那个晋栎从前也未能有什么成就,只是会写几首诗,但是我想起来他曾在公主身边做过事……” “你的意思是……” 简宁赶忙移步至孟初身侧,沉凝对其分析道:“孟师姐,你看,他在返回无明山之前,确实是随侍公主左右不假,而鹿括是公主的意中人。我以为,那个晋栎极有可能是受鹿括差遣。” 孟初听完颔首回答:“确实如此。” “只是可惜了,就算咱们知道这些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简宁哀叹道,孟初摸摸她的头,宽慰其说: “姑娘家的,别总是唉声叹气的。虽然我们的确拿敌人没有办法,不过我已将此事上报,相信有几位仙师出手,此事必然会得到妥善处理的。” 简宁闻言也放心了不少,她紧紧抱住孟初:“果然还是孟师姐最好了!” 殊不知,早在一行人进入余国京城的那一刻起,这一整座城早就被布下天罗地网,孟初放出去传信的化灵,也已被阵法所吞噬。 寒书谣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在临走前拿走了符倾欢的所有卷轴。就算已经被赶出来,她也依旧没有放弃寻找那个盛国奸细。 寒书谣是个说话非常直白的人,也因此在那七天内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令她记忆最深刻的,是大丞相冯蒿的义子冯子都。 即便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然而就是因为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寒书谣便越是觉得他在掩饰着什么。 符倾欢之所以会对丞相及其身边之人产生怀疑,缘由就在于檀埕对丞相冯蒿的极度信任,以致将朝廷诸多事务尽皆交予冯蒿处置。 而问题恰恰就出现在这些事务之中,诸如治水时那不知去向的朝廷拨款,即便最后查出是当地官员贪污,可最后也未能找出那笔钱在何处。贪污官员也在牢狱中自尽,血水遗书上写满自己对百姓君王的愧疚。 再如边疆地区猝然增援的敌军,竟恰好是在余国兵力最为单薄之处现身。 冯子都曾言国师大人遇刺那日自己还未能到场,符倾欢并没有见到他。但寒书谣却觉得,符倾欢也许没有看到冯子都,但冯子都一定是见到了符倾欢。 另一边同样是一个人的于奕,念在无人与之为乐,他早早地熄了灯。 夜里孤寂,于奕一个人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看上去似乎在想些什么。 于焕宁在于奕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向其灌输魔族永不敌仙门的思想,曾经的于奕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这次遇见了鹿括,于奕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他在鹿括身上看到了,他一直渴求的……拥有强大力量所带来的自由。 一颗未知名的种子在于奕心中悄然种下了。 说实话,孙南宥觉得与霍祺巫单独相处是很尴尬的一件事。 毕竟两个人几乎都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从刚进房间到现在,除了霍祺巫在为孙南宥治疗时询问他的情况,两人没有其他的任何交流。 夜很静,静到孙南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霍师弟,我们不妨聊点什么吧,一直这样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霍祺巫于是抬头,手里释放治疗术的动作却没有停。 “我以为……孙师兄和我是同一类人……” 即便霍祺巫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小,但孙南宥还是听清楚了。 “什么?”孙南宥有些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霍祺巫的第一句话就这么地令人匪夷所思,他甚至都没有办法接下。 莫非霍祺巫是觉得自己和他一样在主角团中是弱小而又不起眼的角色吗? 孙南宥只能如此替他解释。 “没什么,”霍祺巫又将头低下去,专心为其治疗,良久,才又一次开口,“孙师兄,在这个世界,有喜欢的人吗?” 孙南宥没想到霍祺巫会问得这么突然,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问?”他猛咳了几下,才终于稳住。 “只是好奇。”霍祺巫替他拍拍背,轻声回答道。 “所以……孙师兄有心悦之人吗?”霍祺巫再一次发问。 孙南宥觉得,在霍祺巫提到这个话题的第一时间,自己脑海里出现的应该是孟初才对,可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他对孟初的感情似乎已然发生了变化,更倾向于亲情友情而非爱情。 可他脑海里竟莫名浮现出在无明山那夜沈煜抱着孟初从雾中朝他走来的模样,这点更是令他抓狂。 见孙南宥这副表情,霍祺巫淡淡笑了笑,“看来孙师兄是已经有了。” “不不不,”孙南宥连忙摆手,“我……我还没有心上人……” 回答这个问题时,孙南宥感觉到羞涩。 “是吗?”霍祺巫没有揪着孙南宥不放的打算,而是沉默片刻,再次抬眼对上孙南宥的双眸,“可是,我有。” “什么?”孙南宥脸颊上泛红,他呆愣地看着霍祺巫。 “我是说,在这个世界,我有心上人。”霍祺巫再次言道,孙南宥凝视着他的双眸,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那双眼眸,平素总是闪烁不定,此时却沉稳异常,甚至可以说,他回答时的态度极为郑重。 “嗯……” 孙南宥不明白霍祺巫为什么要突然跟他聊这个话题,他总感觉对方身上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接下来,霍祺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孙南宥的伤势情况以及注意事项,但孙南宥始终对刚才产生的对话难以忘却。 沈煜没有主动去问玹唳,而是在房间里一直有意无意地去偷瞄对方。 玹唳就坐在椅子上,偶尔一个回头都会与正在进行自我疗愈的沈煜对视上。他只觉得这人真是别扭,分明他答应自己进来的条件就是这个,为什么就不能主动点呢? 最终还是玹唳没忍住走了过来,“你好了吗?” 沈煜很快收起环绕在自己身边的灵力,一副早就准备好了的模样,“说吧。” 玹唳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对沈煜道:“其实……孙南宥他喜欢你。”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空气中炸响,瞬间让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而此刻听到这话的那个人,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玹唳难得能在一个人的脸上同时看到如此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另外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你说什么?”良久,沈煜才终于勉强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 没想到一时心急气攻身,沈煜一口红血又吐了出来。 玹唳吓得睁大眼睛想要上前,沈煜伸手拦住,他抬手擦拭去嘴角的鲜血,对玹唳问道:“此话……当真?” 而玹唳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惊人之言似的,他思索片刻,想起玹家的姐姐在面对旁人提到自己心上人时的反应,又将其与孙南宥那日的反应作对比,感觉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可能就只是男人的反应比女人的反应更大的差别,而后,他朝沈煜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 怕沈煜不信,玹唳继续补充道:“还有,他之前故意疏远你,就是因为你当时和长禹那位少主抱在一起,他吃醋了,但是他后来又后悔了,想找你和好来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 对上沈煜的双眼时,玹唳觉得对方没有相信,但他认为自己分析的没有错,于是对其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然你明天自己去问他好了。” 沈煜听到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此刻都已经说不出话了。在他的认知里从来没有过断袖的说法,他知道自己对孙南宥或许产生了超过友情的情感,但他却从来没有往其他方面深度思考过。 现在他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身体里未被驱散尽的魔气也趁机攻上心头,沈煜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他只能先运功压制体内魔气。玹唳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退到一边。 这一夜,即便是共处一室的两人,依旧做着不同的梦。 第70章 通缉 立冬已至,余国寒意渐浓。 辉煌的琉璃殿内,红色纱帘随风轻轻摇曳着。就在刚刚,冯子都才匆匆离开此处,檀之沐下一刻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去寻鹿括。 公主脚步轻盈,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一般,通过一层层红纱,快速朝着门口走去。 鹿括所住的房间位于偏殿,距离主殿并不遥远。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檀之沐这一路走来竟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平日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宫女和侍卫们此时也都不知去向,整个琉璃殿显得格外寂静,甚至可以说是安静得有些诡异。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檀之沐那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似乎打破了这片沉寂,但又让人觉得越发毛骨悚然起来。 右眼皮一直在跳,檀之沐心生不安。此时天还没亮,一层又一层的黑云沉重地压在整座皇宫之上。直到立于偏殿门前,檀之沐像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勇气,就是不敢走进去,分明这偏殿是她平日里除主殿外最常出入的地方,此刻在她眼中却变得格外陌生。 檀之沐心下一想,或许此刻鹿括正在休息,自己这时候去打扰似乎也不太妥当。 于是转身欲要走。 “公主是来找我的吗?”熟悉的声音,来自她日思夜想的那人,其中的语气偏多了几分寒意。 檀之沐心头一颤,强撑着回头,“鹿公子……怎么在这儿?” 鹿括缓步走近,“不是公主为我安排的房间吗?”他来到檀之沐跟前,环臂而道,脸上表情多了一丝不耐烦。 “本……本公主当然知道……鹿公子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休息吗?”意中人就在眼前,若是在平时,檀之沐肯定会心跳加速,一副娇小可人的模样,可她刚刚听冯子都说了那样的事,此刻的她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公主不也没在休息。”鹿括又一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对方那如无尽深渊般漆黑的眼眸,就这样直直地凝视着她。 檀之沐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毒蛇锁定的猎物,内心的本能促使她即刻想要逃离。然而鹿括的目光却令人难以回避,脚下亦仿若被禁锢般全然无法挪动。檀之沐想要叫出来,却也根本做不到。 鹿括盯着她的脸,难得露出一抹微笑来。他冰凉的手指勾起檀之沐柔软的发丝,在两指间轻轻摩挲着,“那几个烨灵门派的仙人,是走了?” 檀之沐不明白他想做什么,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彻底不回来了?”鹿括又问。 “鹿公子……你放心,那些人已经被父皇赶走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刁难你了!” 檀之沐刚说完这句话,鹿括噗嗤一下笑出来。檀之沐不理解他的意思,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声:“鹿公子?” 鹿括笑得直不起腰,他将手搭在檀之沐的肩上,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而后,他缓缓开口问道:“公主觉得,是我被他们刁难?” 檀之沐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鹿括于是笑得更加猖狂。 他一边笑着,一边说:“让他们几个的修为加起来都敌不过我,公主居然会觉得是我被刁难吗……” 鹿括的话都到这个点上了,檀之沐就算是再迟钝也该明白了,她下意识想逃。刚一转身,又被鹿括搭在她肩上的手死死抓住。 “公主这是要去哪儿?”鹿括将她的身子强行转过来,令其直视自己。 “鹿……鹿公子,我……我……”这是檀之沐第一次如此恐惧,自小被父皇宠爱的她几乎从来没有怕过什么。此刻危险的气息逐渐向她靠近,逼得她几乎要窒息了。 鹿括凝视着她的双眸,眼神中透着温柔情绪,檀之沐却知道在他的温柔之下潜藏着何种深意,“公主可知,我视他们为玩物。现今有趣之物已失,公主打算如何赔偿于我?” 檀之沐哽咽着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来一个字。鹿括动作轻柔地替她整理好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檀之沐此刻因恐惧与寒冷而全身轻轻颤抖着,鹿括看出了她的不安,便俯身在其耳边低声道: “记得在下面替我向国师大人问好……” 没等檀之沐反应,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从小腹处汹涌而来。殷红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汩汩地流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裙。 檀之沐只觉得双腿像是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一下子变得绵软无力。身体便直直地向后倾倒而去。 倒地前的那一瞬间,檀之沐看见了鹿括露出狰狞兴奋的模样,心如死水一般,滚烫的眼泪自她眼角落下…… 立冬日天刚一亮,众人便已走出各自的房门。 孙南宥站在房门口伸了个懒腰,一阵寒风吹得他赶紧缩了回去。 一转身正面对上沈煜,刚欲开口问候,便见对方脸色骤然惨白,刻意躲他似的急忙转移开视线。孙南宥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呆愣着不知该如何发问。霍祺巫则在他身后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眼神中透着深意。 等人到齐,几人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去向。 孟初觉得敌人过于强大,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应付,此事只有交于仙师解决。寒书谣却以为不然,好不容易在处理国师遇刺一事上有了思路,她不愿轻言放弃,更何况,她自认为若大家一起是有机会敌过那个鹿括的。 于奕表示赞同寒书谣的提议,却被一旁的简宁指出他只不过是想大打一场。 “阿宥,你觉得呢?”孟初回眸,语气温柔地问道。 “我?”孙南宥的心思全放在去思考沈煜今早的异常反应去了,根本没注意听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我觉得孟初姐说的有道理,这时候咱们还是别太鲁莽了。” 孙南宥虽不知道孟初刚才说了些什么,但他记得原剧情的走向。 简宁被檀之沐的态度明显是气到了,她也不愿意再去管这档子事。于是她又强行拉着霍祺巫一起支持了孟初的想法。 “少数服从多数,咱们走吧。下山之行还长着呢,不过是换个地方历练罢了。”说着简宁就要转身上马车。 “且慢,”于奕抬手拦住她,“沈公子不是还没表态吗?怎么就决定了?” 简宁转身瞥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煜,随后面向于奕道:“就算沈公子站在你们那边,结果不也是一样的吗?” 于奕忽然笑了,眼下的那一点痣格外惹眼,“那不是还有玹家的小公子吗?” 简宁懒得听他说话,索性白了他一眼,“小孩子也算?” 玹唳听到这话嘴角立刻扯了下去,十分非常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于奕笑而回她:“小公子既然是与你我同行的伙伴,对于此事自然也应有发言权的吧。” 玹唳闻言赞同地点点头,他虽然不喜欢于奕,但这句话他爱听,“我赞成寒书谣的提议。” 没等来寒书谣的感谢,却先看到寒书谣走过来揪他的耳朵,“真是没大没小。” 简宁不满地批判于奕:“你这算什么?!” “算人情世故,”于奕嬉笑着回道,“那么,沈公子意下如何呢?”于奕看过去时,目光中满是对胜利的笃定,他与沈煜相识最早,所以他相信沈煜会站在他这边。 说实话,沈煜是不太愿意再见到鹿括的,他怕自己的秘密暴露,若是能让仙师们将此事彻底解决,他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赞同孟师姐的想法。”沈煜淡淡回答道。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其中两人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啊?”于奕蹙着眉,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简宁一脸得意得对于奕道:“看来某些人的人情世故也不一定管用呢。” 整顿片刻,一行人上了马车打算继续前行。 一路来到集市,外面人群格外热闹,与车内沉默的氛围全然不同。 简宁没忍住好奇掀开车帘,正朝外面看去。由于集市上人多,马车行驶得尤为缓慢,这便让简宁知晓了外面的情况—— 只见有一大群人围着一面墙,墙上似乎是谁的通缉令,没等她看清那通缉令上的画像,她先被集市上的另一个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 也不知道这声呼喊究竟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但它却瞬间传遍了集市上的每一个角落:“君上驾崩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众人的心间。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之后,他们便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纷纷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此刻,无论身份高低贵贱,他们全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毫不犹豫地跪地行礼。整个场面显得庄严肃穆而又充满哀伤。 车内的一行人无疑也是听到了这句话的。在余国民众哀悼起身后,震惊之余,他们立即下车,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一幅幅通缉令上。 艰难挤开人群,一行人来到贴有通缉令的墙跟前。通缉令的画风太过随意,以至于他们几乎都没认出来那是他们自己。若不是因为人数和事迹对的上,还真就无一人能看出上面画的是谁。 通缉令上所写,假冒仙人之名的八人,在昨夜血洗琉璃殿,国师大人与公主殿下皆惨遭贼人之手,国君气急攻心,而今危在旦夕。 很快新的人上前,将他们挤了下去。返回马车的途中,孟初心有不安,她觉得离开京城的速度要更快一些了。 于奕但在一旁笑道:“孟师姐何必如此紧张,那些通缉令的画像,便是本人也难以辨认。” 孟初沉凝摇头,反驳道:“宫中有诸多曾目睹你我之人,行事仍需谨慎为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孟初刚一说完这句话,前方就立即传来宫人的喊叫:“贼人在这!贼人在这!” 孙南宥下意识抬眼看向声源处,就见几个士兵冲了过来,大声喝开人群,不顾一切朝他们逼近。 众人一惊,来不及顾及其他,当下四散开来。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沈煜伸手拉住孙南宥朝着反方向奔去,边跑边喊:“分开跑更易脱身!”其他人会意,也分别朝不同方向逃窜。 沈煜带着孙南宥纵身一跃落到房顶上,随后跳进狭窄的小巷七拐八拐,钻进一间无人的荒凉屋子。刚松口气,就听到外面士兵杂乱的脚步声。 此刻他只觉得这群人真是穷追不舍。 没时间询问太多,孙南宥透过窗户缝隙朝外望去,只见几个从不同方向出现的士兵在此处汇合,正打算在这附近搜寻。 沈煜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愈发苍白。孙南宥着急询问,沈煜咬咬牙解释说:“伤势再次发作了。”孙南宥皱眉,他知道这是沈煜体内的魔气在作怪。只可惜此刻跟在沈煜身边的是他而不是霍祺巫,孙南宥没有办法替沈煜治疗或者是暂时安抚对方,他想的是必须引开士兵。 孙南宥准备好就要起身,但被沈煜牢牢抓住,“你做什么?” “我去引开他们。”孙南宥一脸严肃回道。 沈煜口微微张了张,停顿片刻,才继续言道:“你还记得我曾教过你的——脱身之术吗?” 有印象但不多,孙南宥惭愧地低下头。 看见他是这样的反应,沈煜心中已经明白了,“现在,你尝试去感知你的灵力。” “现在?!在这里?!”孙南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沈煜没忍住咳嗽一声,他强撑着点点头,“对,就是现在。” 没时间多想,孙南宥只能照做。 无明山那日之后,孙南宥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有了长进,他本想着等出来以后再同沈煜分享,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现了那样的事,就一直没机会。 绿色光芒在此刻显现,孙南宥动用灵力比从前更轻松了。 跟随沈煜的指令,一个完整的阵法很快成型。 第71章 山贼 只听得“砰”一声巨响,院子外那原本紧闭着的大门突然遭受一股巨大力量的撞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屋内原有的宁静氛围,孙南宥也吓得一激灵。而就在此刻,刚刚才初步成型、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阵法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一般,浅绿色的光芒瞬间变得紊乱起来,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开来,直至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沈煜:“……” 孙南宥:“……” 早在动用灵力的时候,孙南宥就已经猜到阵法会不稳定,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眼看那些人就要闯进来,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躲过这一遭。孙南宥屏息凝视,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沈煜的衣袖。 沈煜察觉到身旁人的小动作,他稍稍一愣,视线落在紧挨着自己的孙南宥脸上。对方小心翼翼地看着院子里搜查的士兵,窗外的光落在孙南宥眼中,显得双眸灵动。 其中一个士兵已经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孙南宥下意识加重手上的力度,心也随之提起来。 沈煜并不是同孙南宥一样的心情,因为他感知到了由不远处向他们飞奔而来的来自其中一位同伴的灵力。 他稍稍放出一点灵力,小纸人随即锁定他们的位置,先那士兵一步,从窗户缝里溜了进来。 在孙南宥的视角,他只是看见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小金点,很突兀,很显眼,但周围的士兵对此毫无反应,就好像是看不见它一般。直到小金点逐渐靠近,孙南宥才得以看清那是简宁的小纸人。 小纸人承载着主人的大量灵力,在正面碰上两人的一瞬间金光四射。等刺眼的光芒逐渐散去,两人此刻已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贸然动用灵力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进行传送,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如此——他们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深山老林中。 简宁看到被自己的小纸人带来的两人,微笑着迎接,只不过那笑容有些牵强,“你们来了啊。” 沈煜:“这是什么地方?” 哪壶不开提哪壶!简宁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容一僵,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煜不懂得看人脸色,只是疑惑地将目光投向简宁身后的其他人,于奕站出来无奈地摇着头:“就连使用传送阵法的简大女侠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咱们几个又怎么会知道。” 一听于奕这语气简宁就烦,可毕竟问题出在她那儿,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替自己找补:“反正……反正这里还是在余国境内没错!” 众人:“……” 谁都知道传送阵法最远也不过十公里,简宁这句话就相当于没说。 沈煜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余国的山几乎有着同样的特点,就是树特别密,但此处给人的感觉又与灵吾山的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孙南宥静立在沈煜身侧,见他正环顾四周,孙南宥也跟随他将目光投向远处。就算看了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孙南宥索性收回目光,刚一转头,就对上沈煜的双眼。 仅仅只是一瞬间,孙南宥快速将视线从沈煜脸上收回。虽说他也没干什么,但孙南宥就是感觉有种被抓包的羞愧感。 沈煜没能理解孙南宥的意思,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夜玹唳说的那些话…… 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这回是沈煜先转身躲开了孙南宥的目光。 孙南宥不明所以,很快他便没心思想这些了,只是因为他猛然想起了接下来他们将会面临的事—— 这座山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宁静,看似无人居住的深山,实则隐藏着另一股势力。 风中传来危险的讯息,一行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存在。与中原人所擅长的偷袭不同,这次敌人是光明正大攻上来的。 一阵阴森的吼声响彻整座山林,惊得林中鸟雀乱飞。 “大家小心些。”孟初低声说道。众人随即围成一圈,背靠着背。 突然,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从草丛伸出,猛地扑向简宁。简宁反应极快,手中甩出一张符纸,火焰瞬间燃起,逼退了那只爪子。 那是一只黑熊,一只不应该出现在中原地区的黑熊。不仅如此,那黑熊背上有着彩色的鸟羽,显然这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黑熊了,而是蛮人专门培养的魔兽。 黑熊暂时退下后,一群衣着奇特又高大威猛的男人骤然出现,即刻攻了上来。 众人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调整状态反击。自那日之后,承影便一直留在沈煜手中,孙南宥也不打算找沈煜再要回去。毕竟承影的命运就是在男主角手中发光发热,然而孙南宥做不到这点。 此刻,沈煜已然将承影取出,剑刃寒光凛冽,承影因首次为灵力环绕而兴奋地长鸣,每一次长剑的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孟初则双手结印,一道道灵力如丝线般飞出,缠绕住靠近的敌人。于奕身形灵活,穿梭在敌阵之中,专挑敌人薄弱之处攻击。 然而这群蛮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其中更有萨满的存在。每次挂彩之后,仅需片刻,受伤那人就会重获新生般,再度站起,再度进攻。 仙门明文规定了弟子不可在山下随意杀人害命,他们只好控制住自己手中的力度。战斗如此持续下去,众人也愈发感觉到吃力了。 孙南宥的修为不足以能够在此刻同其他人一样做出反击,他在寒书谣进攻的前一刻被其嘱托了照看好玹唳的任务。玹唳却觉得自己的伤早就好了,他能够和他们一起战斗。 寒书谣没理会他,只是随手扔下一根捆仙索,不等玹唳反正,那捆仙索就自动套在了他身上,令玹唳根本无法动弹。孟初看过来时,也顺手给这边做了个阵法结界圈住两人。 孙南宥、玹唳:“……” 玹唳在这场战斗的边缘位置苦苦挣扎,嘴里不停叫喊着放开他,他要跟去一起打。孙南宥虽也想和主角团一同在战斗中洒脱自如地回击,然实力所限,也只好乖乖待在原处。 不行动自然也有不行动的好处,孙南宥猛然发现那只黑熊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准备伺机而动。他心生一计,打算故意露出破绽引黑熊出手。 黑熊没有人那么精明,也并不知晓阵法的存在,孙南宥只是动用灵力取来一颗小石子,黑熊很容易就被他吸引过去。 当其扑来时,孙南宥朝沈煜的方向大喊一声,沈煜匆忙回头,立即会意,一剑刺进黑熊腹部。黑熊怒吼着倒下,蛮人们见状士气大减。 趁此机会,寒书谣腾空而起,发动最强一击,蛮人们抵挡不住,纷纷败退。但大家都清楚,这只是暂时击退了他们,危险还远未解除。 孟初喘着粗气说:“此地不宜久留,先撤退吧。”于是在寒书谣最后那一击后,众人趁敌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就往山林深处奔去,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再次来袭的敌人。 他们却不知这反而是落入了那群蛮人的圈套。众人越往反方向跑,敌人追得越紧,反方向尽头处只有一个巨大的山洞。众人一路逃到山洞洞口,止步犹豫不前。 孙南宥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反正横竖最后都会被抓住。 眼看后方敌人已经追了上来,沈煜握紧承影剑,率先踏入洞中,其余人互相看了看,也一同跟着进去。 洞中的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即使知晓后面会发生什么,孙南宥还是不免会被当下所处的环境给惊吓到——从洞穴深处飞出一大群黑色蝙蝠,犹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铺天盖地袭来,数量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那群蝙蝠扇动着翅膀,一边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叫声,让人瞬间汗毛直立,感觉毛骨悚然。它们的出现无疑是给整个场景带来了一种阴森森的氛围。 孙南宥紧紧握住牵着玹唳的手,身形比他略小的少年此时异常沉稳,脸上毫无惧色。玹唳正想调侃他怎么遇到这点情况都会害怕,还没机会开口,就发现前面的人停下了。 “怎么了?”他询问道。 没人回复他,因为众人的视线都被洞壁上突然亮起一些奇怪的符文吸引去了。须臾,光芒一闪,众人惊奇地发现,他们竟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屏障内! 躲在暗处的敌人立刻现身,身后刚与之交战的蛮人,此刻也追了上来,将他们一行人包围住。 须臾,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周围人群自动让开的道路,蛮人的首领现身了。这位首领的身材异常高大,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他身披一件华丽而醒目的狐狸皮披风,仿佛那狐皮就是他王者地位的象征。 孙南宥瞪大双眼,仰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令人畏惧的身影。经过一番目测后,他心中暗自估量,此人恐怕得有两米之高!如此惊人的身高,使得他在人群之中犹如鹤立鸡群般显眼。 首领赤裸着宽阔坚实的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伤疤。这些伤疤有的像是被猛兽利爪所抓挠留下的痕迹,有的则像是经历过激烈战斗后的勋章。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他那张粗犷的脸庞之上,有一道格外巨大且狰狞的疤痕,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这道疤痕不仅破坏了他原本还算看的过去的面容,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凶悍与残忍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他一见到众人,得意地大笑道:“中原人,你们以为能逃得了?” 于奕走到人群之前,似笑非笑对蛮人的首领道:“在下还以为,蛮人向来都是光明磊落的……”语气中却带着一股狠劲。 蛮人首领冷笑:“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并不重要。更何况——你们中原人不正是喜欢搞偷袭一套吗?” 于奕笑着没有回话,可他的眼神却是如同要杀人一般狠戾。 首领轻声哼笑,转身正欲离开,他对手下人吩咐道:“把他们给我带走!” 不知从何处有人扔过来一把白粉,孙南宥被白粉糊了一脸,瞬间感觉头脑昏沉、意识不清,眼前迷迷蒙蒙,连站也站不稳。接着又是无数人将兜里白粉悉数抛去,整个被屏障困住的空间霎那间白尘乱扬,一行人无一幸免。 蛮人的手法很粗俗,直接用粗绳绑住众人的手脚,像拖货物一般拖着就走,就仿佛他们手上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将死的牲畜。期间他们还将几人身上彻底搜刮干净,不管自己是否需要,总之最后除了衣服一件东西都没给几人留下。 众人被带到了蛮人的山寨,关进了一间昏暗潮湿的牢房,直到天黑时才有人清醒过来。 孙南宥是被孟初的呼喊与牢房里散发着的刺鼻气味给唤醒的。牢房的角落里还有不少老鼠乱窜,孟初也是嫌脏,不知从哪里薅下来一件外衣将孙南宥安置在其上。 她出言低声安慰着孙南宥,“别慌,我们会成功逃脱的。”孙南宥默默点头,眼睛不自觉去瞄牢房之外的景象。 也许是因为今日成功抓获了那些中原人口中所谓的仙人,这群蛮人显得格外兴奋。他们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载歌载舞,口中还哼唱着古老而神秘的歌谣。 篝火的熊熊烈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火星如烟花般四散飞溅,在空中短暂停留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肉香,令人垂涎欲滴。 孙南宥今天一整天都没进食,还一路跑了这么久,肚子早就已经饿扁了。可他现在作为被山贼劫走的倒霉蛋,根本没有资格讨论吃饭的问题。 这时,看守的蛮人送来了食物,都是一些生肉和散发着怪味的酒水。于奕忍不住嘲讽道:“这就是你们蛮人的待客之道?”看守蛮人冷哼一声,并未回应,只是随意地将食物扔在地上,便不管不顾地离去。 第72章 夜色已深,随着立冬降临,万事万物都在悄然变化着。唯一永恒的,是盘龙山上那不灭的光芒。 由于失去了镇守边界百年的玹家,边境的结界愈发得不稳定。仙门派出大量九阶及其以上的修行者前往驻守,可毕竟玹家才是专门掌管结界的家族。边界结界之特殊,就算是烨灵门派的掌门明湫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修复。 更何况,魔族圣双子已然进入到结界之内,仙门各家怕得到圣双子的报复,每家个家族几乎都悄悄留下了不少高阶的修行者护院。 在这段时间,烨灵门派也组织开展了数次仙门会议,可是,就连门派内部也常出现分歧,那些不可一世的仙家家主,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听从他们的安排? 无非也只是表面上客套应付两句,私底下是谁也瞧不上谁的。 将简宁送走后,尘莳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自他们下山那日过后不久,门派内的大部分弟子就被各种理由给调走了。几个家族争先恐后来抢人,就连仅仅只有六阶的弟子也不肯放过,这足以看出魔族圣双子的出现对于仙门各家而言的威慑力。 好在他事先将简宁给安排进了寒书谣的队伍。有寒书谣带队,他能放心,至少不会有人再敢打简宁的主意。 他对简宁的特别关照,箓卜道的弟子们都看在眼中,大弟子陆恽更是第一次见自家师尊对门派内某一弟子如此优待。在此之前,他对待座下弟子向来是放养的态度,而对于简宁,尘莳则是巴不得无时无刻不盯着她,恨不得将自己毕生的修行方法一丝不漏都教给她。 可对于简宁而言,却是一种针对,后来尘莳察觉到了这一点,也逐渐开始收敛了,任由简宁依靠自己的领悟修行。但他对简宁的优待,却没能逃过被某个弟子传播出去,为一些仙家所知。 众所周知,烨灵门派的弟子们在山上的修行结束后,大部分都会被仙门的家族收去做个门客下属。在如今这时代,没个大家族做靠山,几乎很少有人选择自立门户。 简宁从来不掩饰自己想要振兴家族的想法,当其师兄师姐们首次得知时,也着实震了一惊。唯有尘莳,他表现得很镇定,因为他相信简宁一定会做到。 后来汴临傅家的家主傅应德来门派做客,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简宁的故事,仅仅一年就已突破箓卜道七阶的弟子,傅应德对简宁很感兴趣。 尘莳当时只是委婉道,简宁如今还需再历练,七阶也并不是特别高的等级,门派里七阶的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傅应德那会儿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没有回应,但尘莳知道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今日又是在灵宫和晏逍几人纠缠了许久,等他回来的时候,湜安殿空无一人,好在殿中央的金柳还散发着光芒,不至于让整座湜安殿显得空庭寂寞。 累了一天,尘莳躺在金柳之下歇息片刻,他一睁眼,就是金柳充满生气的模样。尘莳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他此刻在想:简宁这时候在做什么? 简宁已经许久未给他用小纸人传信了,上一次传信还是在他用纸鹤传递余国国师遇刺的信息给简宁时,简宁随即就用一个小纸人回信。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哦”字。 尘莳还保留着那张小纸人。箓卜道的传信符纸形式多样,但是会想到用小纸人传信的,仅有简宁一人而已。原因无他,只是小纸人在仙家多是大人做给小孩子的“玩伴”,进入箓卜道的弟子们,其年龄早已超过了会和小纸人“玩”的时候,故而也没有人再会使用充那满童趣的小纸人。 简宁却丝毫不在乎这些,身边总是自己画的各种小巧可爱的小纸人。仔细想想,其实那些小纸人与其主人也挺搭的。 尘莳将那小纸人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在其中,细细观摩着——小纸人的正面,是简宁画的小纸人的表情,两个圆圆的黑色眼睛,下面一个开口向下的弧形,显然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小纸人背面则是那个“哦”字。 “真是不愿意和我多说一个字。” 尘莳将小纸人好好收起来。许久没有简宁的消息,他猜测简宁此刻或许还在宫中吧,有寒书谣在,那余国国君应该不会太为难他们。余国国君是专门请他们去处理大事的,也许会大摆宴席招待他们吧……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事,简宁又是否会想起自己呢? 在那个队伍中,简宁的修为算是垫底,同行的那些人又是否会嫌她拖后腿呢? 尘莳这么想着。突然,他猛地坐起,稍稍抬手,湜安殿另一边即刻飞过来一张黄纸。 他觉得,既然简宁不主动来找自己,那他就主动。尘莳刻意将传信的黄纸剪成与简宁的小纸人相似的形状,在小纸人正面,他又模仿简宁的画法,在其上画了一个笑脸。 思来想去,不知该在纸上写些什么,尘莳冥思苦想,最终也只是落下几笔——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接着,小纸人被他注入金色的灵力,瞬间拥有了生命般,带着笑脸的小纸人马不停蹄地朝窗外飞去,一眨眼就消失在风中。 尘莳很期待,简宁会是如何回复的。是同之前一样的敷衍,还是认真地禀报进度,又或是其他? 蛮人中有的喝得醉了,就开始耍酒疯。自己闹闹也还好,可偏偏就有几个要过来招惹。 “中原的姑娘还真是与咱们大野的不同,一个个都水灵灵、娇滴滴的,瞧着就让人心生怜爱,真想好好怜惜一番呐——”其中一个蛮人满脸淫笑,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脏兮兮的大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那些被关在牢房里的几个姑娘已经成为了他掌中的玩物一般。 身旁另一个满脸通红的大汉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对其道:“你急什么?!什么好东西不是咱们老大先挑!”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于是说话那人转头朝另一边的首领大声喊去,“老大!您就不过来先看看货?兄弟们可就等着您呢!” 几人用蛮人的语言交流着,牢房里的众人虽听不懂,但看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能猜到大概的内容。 首领朝他们过来时,几人立即警惕起来。 只见脸上带疤的高大男人站立在牢房前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三个姑娘中身形最娇小的简宁身上。他一个眼神看过去,手下立刻得到命令,将牢房的门打开,恶狠狠走过去一把抓住简宁的手,正打算将其拖出来。 霍祺巫在那一刻慌了神,死死抓住那人放在简宁身上的手,拼命想要将其脱离。 简宁似乎也未料到霍祺巫会过来,她原以为众人皆已心领神会,正打算趁这个机会窥探一番整个山寨的规模,以便向他们传递消息。 显然,以霍祺巫的力量,他根本无法与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又威猛无比的蛮族男人相抗衡。男人双目圆睁,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被突如其来的霍祺巫惹恼了,突然飞起一脚,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霍祺巫猛踹而去! 一瞬间将霍祺巫整个人都踢飞了出去。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牢房里的老鼠受到刺激到处乱窜。 简宁担忧地看过去,只见霍祺巫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显然受到了重创。然而,尽管如此,他依然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可以……带走她……” 见众人不为所动,孟初碰了碰沈煜向他示意,沈煜走过来扶起霍祺巫,附在其耳旁轻声说道:“简姑娘不会有事的,我们只是想趁此机会将厄无山的一网打尽……” 没等沈煜说完,霍祺巫一把推开他,其冷漠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陌生:“若是此刻被他们选中的是孙南宥,你也会这么说这么做吗?” “……”孙南宥不明白,这与他又何干了? 还有一点,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想起简宁也同样说过类似的话,孙南宥只感叹这两人不愧是兄妹。 厄无山的山贼一直以来是余国的心头大患,不仅强抢中原人的财物妇女,就连他们自己人也不放过。每逢大野的王权贵族欲遣财宝与余国交好之际,往往会途经此处,这群山贼便会趁机出来滋事。 一行人早有耳闻,这次遇上,都心照不宣地任由被其抓住,就打算等着将其一网打尽。 在原剧情中,他们就是如此的走向,然后在这里遇到来自大野的天雪神女,主角团再次踏上前往余国皇宫的路程。 霍祺巫这一出就是孙南宥也没有想到,毕竟在原剧情里跟来的风行道弟子根本就不是他!不过好在蛮人们只听到霍祺巫的那句话,他们也没太当回事,继续自己强抢豪夺的行为。 简宁被高大的蛮人首领拥在怀里,对比之下显得她人更娇小。霍祺巫心有不甘地瞪着那蛮人首领,双眼布满红血丝。 男人的力度没能控制好,简宁被他弄疼了,不满地挣扎,他却将其拥得更紧,对手下人说着他就喜欢这样的。 首领带走简宁后,随即围上来的也来将剩下的两个姑娘强行拉拽出来。姑娘就这么三个,可寨子里的男人还多呢,于是便有人将主意打在余下的几个男人身上。 玹唳虽没听懂蛮人之间的话语,但他一看到他们那直勾勾的眼神,就怕得直往孙南宥身后躲。 很可惜他选错了人,先不说孙南宥没有能力保护他,就单凭孙南宥这模样,更是容易被他们选中抓去。 不出意外的话,孙南宥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蛮族男人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孙南宥,他那粗壮得如同树干一般的手臂瞬间伸展开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孙南宥而去。孙南宥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注定无法逃脱这劫,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命运无情的裁决。 然而,就在那只仿佛能够捏碎钢铁的大手即将碰触到孙南宥身体的一刹那,一道耀眼的血红色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声尖锐刺耳、足以刺破耳膜的喊叫声骤然响起,犹如恶鬼咆哮,令人毛骨悚然。 孙南宥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那原本气势汹汹、力大无穷的蛮族男人的右手臂,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 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溅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那截断臂在空中翻滚了几下之后,“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行人见有人先动了手,也不再装了——孟初两指一动唤来月溯,先前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胡人才没有下死手,在见到他们首领的那一刻才确定其身份,这一回,他们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简宁本想等进入首领屋内没其他人了再对其动手的,不曾想有人竟比自己还着急。她趁着混乱挣脱了蛮人首领的束缚,手中出现一道黄符,如同一把闪烁寒光的匕首般,迅速割破了蛮人首领的喉咙。 孙南宥呆愣在原地,他曾在沈煜手下修行过一段时间,又怎会认不出那是沈煜的灵力。只是他想不明白,分明不该在这时候出手的,沈煜应该是很能沉得住气的才是,怎么会这样…… 现在没人能解答他的疑惑,大家都忙着战斗。身后的玹唳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躲到一旁去。 没等孟初过来,玹唳自己就做了一个保护两人的阵法。孙南宥能看得出这个阵法与孟初的不同,玹唳的阵法更为精细,不愧是镇守世家的公子。 蛮人战斗多是凭借蛮劲,而他们,是依靠敏捷的身形,以柔克刚。 萨满的现身,死去的蛮人竟逐个“复活”重新站起,这无疑将整个战斗推至高潮。 第73章 萨满阿佩与天雪神女 萨满的现身,无疑将整个战斗推至高潮。 厄无山的这群山贼中,并不只有一个萨满。为首的那位,才是沈煜他们此次的主要目标——萨满阿佩。 萨满阿佩,是大野一位实力超群的萨满,原本应是前途无量的,只可惜后来染上了魔教邪术。 三十年前,人族中崛起一股势力,其中既有中原人士,亦有胡人。将他们紧密相连的,并非贸易往来,亦非文化交融,而是源于共同的信仰。他们所信奉的,既非中原仙人,亦非胡人神明,而是来自魔族的——红莲。 即便后来仙门出手,将这群魔教信徒围剿,然而魔教所造成的影响,亦是不可小觑的。阿佩便是受其感染,修习了邪术。 曾有一段时间,萨满阿佩在大野靠近边界处的无人草原里居住,偶尔也会前往大野百姓居住的地方,肆意地进行烧杀抢掠。由于那里并不属于仙门管辖的地方,大野的百姓就只能依靠首领与其他萨满。 直至公主伊拉勒降世,常年被阿佩邪术笼罩的大野才终于得见阳光。日照金山,天象异常,大野之民皆以为是神灵显世,方才逼退了萨满阿佩。于是,公主伊拉勒被百姓尊为天雪神女。 实际上,并不是公主伊拉勒救了大野的百姓,只是萨满阿佩依靠受其攻击的大野百姓的尸体,已然练就了“起死回生之术”,她不再需要留在那里了。 但孙南宥并不知她为何如今沦落为山贼,书中对其经历的描写很含糊,毕竟她只不过是一个很快就会下线的炮灰角色。就如同孙南宥自己一样。 萨满的攻击方式可谓独树一帜,他们既不像寻常武者那般凭借凌厉的拳法和威猛的剑术来克敌制胜,也并非依赖神秘莫测的法术咒语来施展强大威力。相反地,他们的攻击手段竟是那如歌似舞般的动作,或者说是一种将歌舞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奇妙技艺。 黑夜下篝火旁,萨满们围在一起,吟唱着古老而神秘的歌谣,那旋律犹如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厚重。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也随之舞动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且充满韵律感,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力量相互呼应。 那歌声高亢激昂,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击着敌人;而其舞蹈则刚劲有力,像是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威慑力。然而,更多时候,他们的歌舞相辅相成,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萨满们的萨满鼓在手中咚咚作响,骨钱因摇晃而剧烈响动着。即使在空中看不见有灵力,他们也能感受到一股悄然而至的压力。 位于中心位置的阿佩双手舞动,身后竟飘来一团黑气,逐渐扩散,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简宁眼睁睁地看着被自己抹了脖子的蛮人首领再次站起,那僵硬的动作、空洞的眼睛,无一不明示着对方并非活人的事实。 这便是萨满阿佩练就的邪术——“起死回生之术”。但它的另一个名字显然更为贴切些——傀儡邪术。 一般的傀儡术操控的不过是纸人木偶,之所以萨满阿佩的这个能力被称之为傀儡邪术,就是因为她操控的是死去人们的尸体。 甚至就连围绕在她身旁的那群萨满也是为她所操控的傀儡,只是厄无山上的这群蠢货从未发现过罢了。 拥有玲珑眼的寒书谣早在第一眼就已经发现了萨满傀儡的真相,而沈煜和孟初则是依靠第三只眼——天眼,在此刻才得知。 整座山寨的山贼共五百余人,即便剩下还有活着的,也被萨满阿佩在一瞬间动用邪术隔空拧了脖。她早就看上了厄无山这群山贼的力量,在她眼中,死人比活人更听话。所以,此刻她才会毫不犹豫。 孟初洞察到被操控傀儡的弊端:“大家别着急!他们的行动迟缓,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谨慎别触碰到他们的身体即可。大家尽量考虑远程攻击的阵法。” 说着,孟初一挥手,一道道冰锥朝着迎面而来的几个蛮人傀儡射去。冰锥瞬间刺穿了他们的身体,随着白烟升起,蛮人傀儡身上发出被灵力侵蚀的动静。 即使傀儡被一次又一次穿心,他们也不会停下动作,只有操控傀儡的那人无法再使用傀儡邪术,傀儡们才能真正得到解决。 孟初此举只能是暂时拖延住傀儡们,在冰锥完全消失之前,那些被冰锥刺中的傀儡们便无法发动进攻。 余下几人也听从孟初的建议照做,改用远攻的阵法。 萨满阿佩并不能称得上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至少相比起鹿括是如此。一个跟随前者进步的人,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超越前者的。 这一战,对于沈煜而言,的确轻松许多。即便敌人有五百又如何,只需要将其控制住,一个巨型阵法就可做到。 孟初一个阵法现身,其余众人在此基础上叠加阵法,很快便将在场的所有的蛮人傀儡控制住。 阵法的威力甚至震慑到了躲在后方的萨满阿佩。 沈煜趁机飞身而起,手中剑闪烁着寒光,直逼刺向萨满阿佩。 阿佩藏在面具下的脸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沈煜心中一惊,突然背后传来一股大力,原来是阿佩出现在身后偷袭。 就在这危急时刻,寒书谣抛出一道符咒朝萨满阿佩后背扔去,阿佩身体一僵,沈煜看准时机回身一剑,骤然划伤萨满阿佩的手臂,瞬间鲜血不止。 阿佩愤怒地咆哮起来,周围狂风大作,黑雾紧紧包裹住这一片。不断压下来的黑色雾气甚至逼得几人协力做出的巨型阵法破碎。 那几个萨满傀儡在风中肆意舞动着,仿佛风叫嚣得越猖狂,他们的动作就越大胆放肆。 沈煜也被风误了眼睛,他看不见周围的状况,却能感知到黑雾中一个身影在四处乱窜,逐渐朝他逼近。 失去了双眼的辨别,沈煜还有听觉可以依靠,以及,那悄然开启的第三只眼…… 人影离他越来越近,沈煜默不作声,悄悄握紧手中的承影。承影在黑暗中依旧闪耀着光芒,剑身长鸣,承影已经迫不及待了。等人影靠近的那一刻,就径直穿进对方的身体! 感受到手里动作时竟毫无阻力,沈煜心下一惊,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被骗了。 虚无的黑影在承影一击下随风消散,而此刻真正的阿佩,恰恰就趁此时机现身于沈煜的身后。 此偷袭一招着实巧妙,但阿佩却忘了,她的敌人并不只有沈煜一个。 沈煜侧身躲开,后面寒书谣即刻攻了上来。面对这位实力强大的无情道弟子,阿佩毫无胜算可言。只见寒书谣面上无任何情绪出现,只是直直盯住阿佩,手中灵力环绕的长剑径直逼去! 阿佩感受到那股强大威猛的力量,眸中霎那间闪过惊恐之色,还未来得及做出应对,对面携雷光之势已猝然降临。 黑雾渐渐散去,是新月的光辉再度重现。 阿佩经此一击已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她抬头,不甘地望着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这场激烈的战斗也终于落下帷幕。 寒书谣没有给她留遗言的机会,补了一剑,那人便再也无法醒来。 当阵法被解除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傀儡皆径直倒地,黑烟自他们身体缓缓升起,不多时,便消失在风中。 玹唳解开了阵法,正打算过去瞧瞧传说中的萨满阿佩的长相。 刚迈下一步,就被孟初制止:“这里有我们处理,你们两个就乖乖待在那里别乱动。” 玹唳脸上大大的不悦,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孙南宥自知帮不上忙,静静陪在玹唳身旁。 当面具被揭开的刹那,阿佩的面庞上涌起一股黑色烟雾,径直朝天空升腾而去。众人至此方才洞悉,那令无数大野百姓闻风丧胆的萨满阿佩的真实面容。 不过是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妪,即便已然阖上了双眼,也能瞧出其狰狞可怖的面庞。 寒书谣走过来,仅是看了一眼便没再去管,她稍稍抬眸,对众人道:“此地范围极大,或许还有活口,我们还别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不要紧的小事上了。” 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众人听了寒书谣的话,虽无一人开口,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开始了搜查任务。 须臾,就听见简宁的声音从遥远的另一头传来:“快!快过来!这儿还有人!”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大野的天雪神女一行人了。 阿佩从来不会在意被自己抓住或者杀死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她自然也不会知道那个被大野百姓认为是自己克星的天雪神女曾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厄无山上的山贼本就只是和阿佩有着交易关系。他们认为是自己救助了无家可归的阿佩,阿佩理应留下来回报,殊不知,看似不起眼的萨满却是害得整个山寨无一人幸存的罪魁祸首。 山贼的首领在劫下天雪神女的队伍的那一刻,就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毕竟他们也曾是大野的百姓,大野的贵族是怎样的,他们又怎么会不清楚。 天雪神女空无本领,却被大野的百姓捧得高高在上,这群被大野抛弃的山贼自然是最看不惯她那种目中无人的狂傲态度的。 山贼们将与公主同行的男人们抓去,要么扔进柴火燃得正旺的大铁锅里,要么剥了人皮做鼓;而女人们则被强行凌辱,最后将她们关进地窖的牢房里。 那里的环境比孙南宥他们待过的牢房更为恶劣。孙南宥记得书里曾讲过,天雪神女和她的同伴们,由于山贼时常忘记送食物,饥饿难耐,甚至连活生生的老鼠都不放过。 有时为了活命,昔日情同姐妹的两人也会争夺同一只老鼠。一人紧紧抓住一端,老鼠须臾间便被撕裂成两半,她们只得匆忙地拾起地上的残片,奋力塞进嘴中。 孙南宥实在不想回忆起这里的故事,一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就不自觉地皱紧眉头,感觉一股恶心劲要涌上来。 所以,当听到简宁发现地窖那些人的呼喊时,孙南宥立即就将头低低埋下,用手捂住两只耳朵。不去听也不去看。 身旁同样蹲着的玹唳看不明白他的行为,想问但是又觉得懒得听,索性也不去理会了。 一听到外面的动静,地窖里的姑娘们吓得赶紧缩在一起,纷纷用恐惧且警惕的目光瞧着来人。见来的是一位娇小的姑娘时,不失恐惧与警惕的同时,姑娘们瞬间呆住了。 好在这些都是专程前往余国进行交流的使者,不至于让两方因语言不通而无法交流。 当得知自己终于获救时,几个姑娘顿时哭了出来,即使声音已经沙哑,即便身旁之人是自己曾抢夺过同一只食物的对手,此刻一切都阻挡不了她们相互哭诉。 来自仙门的一行人并不知道在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大野姑娘们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了,她们说不了太多的话。 当苦难终于过去,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大野的姑娘们贪婪地撕咬着,大口大口将肉咽了下去。 此刻她们已经顾不得在意形象了,如今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是无比珍贵的祝福,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地回响着,那是生命跳动的节奏,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有力证据。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尚未消散,而是激动和庆幸交织在一起所产生的反应。 嘴里的肉由于吃得太快,她们其实都没能尝出什么味道,但对于苦难过后的她们而言,这无疑就是她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简宁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杏眼睁得大大的,显然一副非常震惊的模样。她想开口询问,但又觉得似乎不太好。 良久,对面的姑娘中终于有一位放下手中的食物,对他们一行人道: “我是来自大野的天雪神女——阿巫赫?伊拉勒。” 第74章 重返余国 伊拉勒在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同时,也简单讲述了一遍自己在前往余国这一路上的遭遇。 高贵的神女身份使她即便在如此环境下也不去屈服,她也不会在这些外人面前讲起自己的恐惧。这对于她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即使狼狈,天雪神女还是向众人展现出她冷静理智的一面:“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和亲,你们也都看到了,我断不能以如此模样去面见余国的皇帝与太子。” 此刻的伊拉勒,原本如瀑布般垂落在她双肩上的那一袭乌黑亮丽的长发,早已被恶意剪断,参差不齐的断发凌乱地散落在她周围。而她穿着的那件艳丽衣裙,也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污渍,再也无法展现出它昔日的光彩照人。 身上的所有珠宝首饰也统统被那群凶狠残暴的山贼无情地夺走,只留下空荡荡的耳垂和手腕,徒增凄凉之感。 伊拉勒的双眼却是清澈干净的,胡人身份的缘故,她的瞳色并非同孙南宥他们那般偏向黑色亦或者棕色,那是一种独特的色彩。 孙南宥直勾勾地盯着天雪神女的眼睛,他看不出那是什么颜色,只是在一瞬间联想到了雪山之顶,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射下的那一幕。 伊拉勒察觉他的目光,视线亦随之移转,孙南宥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赶忙露出一个深表歉意的神情。 “所以,我可以认为——神女是不愿再前往余国了吗?”寒书谣说话从来都是这样直白的,丝毫不会在意对方的想法。 伊拉勒却扯出一抹苦笑,“即便我有意,恐怕贵国的太子,也未必会相中我。我记得,贵国不是向来都很看重女子的贞洁吗?” 寒书谣就坐在伊拉勒的正对面,她不知为何竟也笑了,“我有说过,我们是余国人吗?” 天雪神女随行的几位女子早已止住动作,静静守在神女身侧,与寒书谣相对峙;寒书谣也并非孤身一人,她还有同行的同门师弟师妹相伴左右。 “或许是我猜错了吧,我还以为,你们是余国皇帝专门派来救我的……” 其实不然,在此之前,对面一半以上的人都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天雪神女。 当然,这些话他们是不会当着人家面说出来的。寒书谣这时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既然神女不愿进宫,而我与我的师弟师妹们又有要紧事需前往余国皇宫一趟,不妨……” 不妨就让他们假扮神女的队伍,如此一来,双方皆能如愿。 寒书谣的想法无疑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简宁觉得荒唐,拉扯住寒书谣的衣袖,对其说:“师姐你说什么呢?!咱们能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去那个地方的!” 分明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这时候又说要回去,简宁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 不同于简宁的反应,寒书谣一脸镇定地解释道:“仙师们安排给我们的任务尚未完成,而今偶遇需要前往余国皇宫的天雪神女,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 孟初微微皱眉,看向寒书谣:“这其中风险不小,稍有差池便是不可挽回的局面。” 寒书谣却满不在乎:“无需惧怕,只要计划周全便无大碍。”孟初还想说什么,被寒书谣这番话拦了下去。 伊拉勒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你们这般相助于我,实在感激不尽,今后若有需求尽管来大野找我便是。” 寒书谣笑道:“神女无须多礼,我们乃是烨灵门派的弟子,仙门最看不惯强人所难,我们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即便寒书谣都这么说了,伊拉勒还是领着手下的姑娘向众人道了谢。并用剪刀剪去自己的一缕头发,用布包起,打了一个特别的死结,郑重地交与寒书谣。 寒书谣:“这是?” “这是我们大野的规矩,恩人若有需要,就请拿着这个来大野找我。”伊拉勒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寒书谣。 后者嘴上好好答应着,将东西收好。 外面天色逐渐亮起,他们才猛然发觉一个晚上过去了。 经过一夜的激战,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便暂缓了商议的打算,各自休息去了。 主要还是在照顾孙南宥和玹唳两人,一个二阶弟子,一个小孩子。面对强劲一些的敌人,就连其一个最普通的威压都会对他们产生不小的影响,更别提别的了。 孙南宥不出所料,倒头就睡着了。孟初原本还想找他说两句话的,敲了半天门不见动静,最后她没忍住自行动用灵力开了门,这才发现在床上睡得正熟的孙南宥。 孟初轻轻放下一口气,走进去替孙南宥盖好被子,离开时也贴心地为其关了门。关门转身的那一瞬,不经意的,她就对上了身后之人的眼眸。 “你过来做什么?”经历了那么多,孟初对沈煜早已没了当初的偏见,只是偶尔还会看他不顺眼。 就比如现在。 “他……”沈煜第一个字才刚出口,孟初就忙着打断他:“阿宥已经歇下了,你别去打扰他。” 沈煜欲言又止,但孟初的态度坚决,只要沈煜不走,她就会一直守在孙南宥的房门前。 “好……”沈煜垂眸道,接着转身离去。 看着对方落寞的背影,孟初感觉心有不忍,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两炷香之后,寒书谣将众人召集起来,打算要商议接下来的策略。 此刻的孙南宥仍在熟睡中,没人过来叫醒他。 寒书谣简单算了算,从厄无山出发前往京城,大概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众人心中早有预料,只是当他们从寒书谣口中得到这个数字时,还是有些震惊。 于奕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简宁,似笑非笑道:“简大女侠,这就是您传送阵法的威力?真是了不得。” 孟初也觉得奇怪:“一个普通的传送阵法,怎会传送到如此之远的地方?” 简宁缩在霍祺巫身后,弱弱地小声解释道:“我……我这不是怕距离不够远吗……就……就在传送阵法之上叠加别的阵法……” “别的阵法?”于奕重复一遍,继续道,“敢问简大女侠,您叠加的是什么阵法,威力竟然这么大?” 提到这个,简宁就更不好意思了,她又往霍祺巫身后缩了缩,霍祺巫也有意将她护住,但众人的目光始终挥之不去,她这才终于回答道:“是……是在《仙法录》里看到的!叫……叫什么天升地降之术!” 众人:“……” 这回于奕真就没忍住,简宁见他那副样子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天升地降之术可是就连九阶的箓卜道弟子都未必能完全掌握,在下竟不知,简大女侠有如此自信,敢轻易使用这个阵法!” 孟初出言安慰道:“简宁,天升地降之术能使依附的其他阵法威力呈几何倍数增长,以你目前的造诣,尚难以驾驭,以后还是莫再使用此阵法。” “我……我知道了……”简宁的脸色很难看,霍祺巫察觉她的情绪低落,摸了摸她的头想要安慰她。但简宁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她只怨尘莳非要让她看什么姒泠上仙的手稿,那些绝非她此时的等级所能涉猎的。若是未能铭记倒也罢了,可她偏偏记住了,甚至还用了!如此一来,便落得如今这般被众人非议的境地。 “打住,”寒书谣出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接下来,我是这么安排的……” 孙南宥一觉醒来,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他记得自己睡觉之前的天空,是刚天亮的样子。 看着窗户外面天色渐暗,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匆忙开门想要出去,差点就撞到迎面而来的孟初。孟初手里端着饭菜,看样子是专门来给他送吃的的。 “孟初姐……”孙南宥其实想问她为什么没有过来叫醒自己,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孟初将食物端进屋里,“睡太久了头疼吗?” 听到这话的孙南宥有些不好意思,他摇了摇头,“不……我没事……” 孟初轻轻“嗯”了一声,“我之前想叫醒你来着,可你似乎很累,无论我怎么叫都没有反应。现在醒了就来吃点东西吧。若是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孙南宥乖巧地点头。一天没吃饭,他确实也饿坏了,正打算动筷,孙南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孟初姐,你们今天已经商量好了去京城的事吗?” 孟初点点头,“嗯,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那我呢?” “什么?”孟初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孙南宥小声回答道,“我到时候要做什么?” 经孙南宥这么一问,孟初瞬间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众人一同商议过后,制定好了具体的计划,只是……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孙南宥的存在。 就在他们都打算离开的时候,沈煜突然开口:“那孙南宥呢?” “他到时候怎么办?” “他?”寒书谣回头瞥了一眼睡在椅子上的玹唳,“他的任务,和小公子的一样——保护他们自己。” 听到沈煜说话的那一刻,孟初的心里总是堵得慌。她觉得,队伍里最在乎孙南宥的应该是自己才对,毕竟孙南宥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两人认识的时间最久关系也最亲近。 偏偏就在自己将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对付鹿括这方面时,沈煜却趁机表现出比自己更关心孙南宥的模样。这让孟初觉得很不爽。 “阿宥,你到时候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即便万般不愿,孟初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她知道孙南宥一定是不希望听到这些的。 正如她所料,孙南宥闻言,于是默默低下头去,表情闷闷不乐,就差把“失落”二字写脸上了。 “阿宥……”孟初其实还想安慰他,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怕再次打击到孙南宥的自信心。 “孟初姐,”孙南宥抬头,想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于是他故意想转移话题,“我们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抵达京城?” “寒师姐所言,一两个月。”孟初如实回答。 孙南宥默默吃饭没再说话,孟初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需要趁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加紧修炼,自从上次与鹿括交战后,孟初深知,自己不能仅仅满足于现在的实力,这样她依旧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你吃完好好休息,碗筷就放在这里,我一会儿再来收拾。” 孙南宥只是在心里悄悄嘀咕着,自己分明都睡了一整天了,哪里还有一点想要睡觉的欲望。 关门的声音响起,孟初离开了。 孙南宥坐在桌前,觉得嘴里的食物食之无味,渐渐地,也没了胃口。 刚才孟初说,这一路需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孙南宥不记得原剧情中这里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他只记得,在余国皇宫主角团解决完鹿括之后,那时是第二年的春天。 主角团是在简宁家过的新年,沈煜和孟初的感情也在这时候迅速升温。 他不禁感叹起时间之快,今年立冬已过,很快便是冬至。而自己下线的时间也是在冬至,只不过是在下一个冬至…… 在厄无山停留了整整四天,他们才将这山上的事都处理好。山下原本还有一个村庄,因山贼的存在,这个曾经充满生机的村庄已经变得冷冷清清。 众人途经此处,这里的房屋早已破败不堪,田地荒芜也是无人耕种。昔日热闹的街道上长满了杂草,只剩下残垣断壁见证着曾经的繁荣。 原本寒书谣是打算坐自己的马车下山的,可天雪神女那一行人也在,她的马车根本不够装下这么多人。索性她选择谁也别坐,一群人徒步走下山。 此刻无疑会浪费更多时间。 第75章 再见鹿括(上) 到山下,伊拉勒一行人就要与他们分别了。好歹相逢一场,伊拉勒在岔路口再次郑重道谢,才转身离去。 两个队伍走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天雪神女要回去她的大野,而孙南宥一行人,则是再度走向前往京城的道路。 “表妹。”简宁身形刚动,便被霍祺巫的声音止住。 “怎么了?”她面露疑色,转身回望。 目光甫一触及,便见霍祺巫温柔的眼神,她难得见霍祺巫这样,不禁感到奇怪,“这个……”简宁只觉头上有异,随即便看霍祺巫从那里取下一物。 霍祺巫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简宁定睛一看,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个小纸人。她猜到这个小纸人的来历,于是不管霍祺巫的异常反应,从他手中夺过那个小纸人。 “表妹……”霍祺巫欲言又止。简宁此时已然拿起小纸人端详起来——那小纸人不知经历了些什么,此刻居然没有一点活力,依附在其上的灵力消散的差不多了,也难怪简宁都没有发现。 当她看到小纸人的笑脸时,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口中虽说尘莳幼稚,心中却又觉着有些意思。 而小纸人的另一面,是尘莳亲笔写下的另外一句话…… 简宁脸上的笑容一僵,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在这一路受了那么多委屈,尘莳居然就只是想问这个? 一气之下,简宁想将小纸人揉成一团再扔掉,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舍不得,最终小纸人被她收了起来。“小五,我们走吧。” 简宁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霍祺巫,直到走了有好几步了,她转身才发现霍祺巫竟没有跟上来,“小五,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只见霍祺巫低垂着脑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让人难以窥视到他此刻脸上的神情。然而,就在简宁开口说话的瞬间,霍祺巫又猛地将头抬了起来。 他现在的表情与往常并无不同,听到简宁的呼喊,霍祺巫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追了上来。 从厄无山到京城,这一路实际的耗时远超寒书谣所估,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延误行程。就比如有次迷路了,于奕这时候掏出他早先花高价从聂云席那儿买来的罗盘,孙南宥当时就已经猜到了会是怎样的收场。果真不出他所料,聂云席的东西根本一点也不靠谱,他们非但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反而还越走越偏了。最终是历经整整三个月之久,众人才抵达目的地。 经历那一次,于奕算是明白了,聂云席为什么在门派里名声那么差,他再也不会用那个罗盘了。 这一路,他们从各地百姓处探听到诸多消息——譬如先皇驾崩后,由太子继位。太子檀之逸也并非先皇檀埕之子,乃其侄子,先皇仅有之沐公主一个孩子。 说着说着,百姓们就不禁感叹起先皇对贵妃的一片痴心。可来自烨灵门派的众人并不想听这些儿女情长,也没有耐心去听,他们想要知道的是如今皇宫里的情况。 但每当他们向那些人提及皇宫或者朝廷上的事时,百姓们闻之色变,一个个都不敢继续说下去,找了借口就要离开。 总之,最后东拼西凑,费尽周折,他们才大致了解到这个国家究竟发生了什么——现今的国君通常不会亲自处理政务,在其背后,另有一个人掌控着整个朝廷。无人知晓此人的来历,大多都是余国百姓的猜测。此外,在军队中,时常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导致人心惶惶。 有人说控制朝廷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相传已经离开余国的丞相义子冯子都——他因为不满先皇要将公主嫁给别人,心灰意冷想要离开,可后来公主遇害,他于是又回来了。也有人说背后的那人是个胡人,在利用军队修炼邪术…… 只有孙南宥他们知道,在背后操控一切的那位,是鹿括。 从百姓口中听说了许多惨案后,他们知道,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此外,孙南宥在第一个月内就已经发现了沈煜总是在躲他。他还觉得奇怪呢,分明之前是自己躲着沈煜,怎么如今两人交换身份了。 他自己想不明白,沈煜也不可能回答,没办法,他就只有求助于知道自己求和想法的玹唳。玹唳豪不掩饰直接同孙南宥讲了自己那天和沈煜的对话,孙南宥听完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玹唳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惊人之言!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错。孙南宥有股想揍人的冲动,他苦着一张脸无奈扶额,问他道:“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沈煜的?” 玹唳想了想,回答道:“从你上次听到我说你喜欢沈煜时的反应,我家的姐姐面对心上人就是那样的。” 孙南宥根本无法理解玹唳将他一个直男的震惊反应与一个未出阁姑娘的娇羞混为一谈的行为。玹唳却纠正道:“不,我家的那个姐姐平日里总是一副看不上那男人的表现,当时我另一个姐姐跟她打趣的时候,我也是认为她那是震惊的反应,要不是后来两人成亲了,我差点就信了。” “……”好吧,孙南宥认命了,玹唳是他的祖宗行了吧! 没办法,孙南宥不能让这个误会一直得不到解决,这样有害于他和沈煜两人的友好兄弟关系。于是趁着一个夜晚,他拉着玹唳亲自去和沈煜解释。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他发现沈煜的脸色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对方眸色暗沉得可怕,让孙南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孙南宥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但又不清楚是自己哪句话不小心惹到沈煜了。解释的话顿在嘴边,孙南宥赶紧找了个借口带上玹唳匆忙离开了。 再后来,沈煜躲他就躲得很厉害了。甚至沈煜还向寒书谣提议要坐在马车外面。 孙南宥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想找人倾诉却根本没法开口。 众人抵达京城那天,已经是在春节期间了。 再次见到那座高大的黑色城墙,孙南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先前伊拉勒已将他们大野一族的传统衣物交给了几人,大野的服饰再加上寒书谣的易容术,很轻易就能骗过那些不会仙术的普通人。 但一想到接下来还会再见到鹿括,孙南宥就觉得脊背发凉,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恐惧。 孟初发现了他在害怕,轻轻拍了拍孙南宥的肩,以示安慰。孙南宥这才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对孟初道:“孟初姐,我没事……” 说这话时,孙南宥余光瞥见沈煜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他猛一转头,却没能如愿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孙南宥只能安慰想着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马车里的是谁?”护卫检查一番几人递上来的所谓的“信物”——实则那只不过是简宁临时变幻出来的一块石头,被他们谎称为“神山之石”罢了。 孟初带着面纱,上前一步道:“马车里的正是我们大野的天雪神女……” 没等她话说完,于奕便抢话道:“神女大人身份尊贵,若是在这里受到一点闪失,你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还不快放我们进去!” 那护卫明显是被于奕的话吓了一跳,他思索片刻,回头看了看另外几个护卫,几个护卫面面相觑,随后几人一同将目光投去城墙之上。护城将军就在那里看着,见他点了头,几个小护卫才终于将他们放了进去。 前往皇宫的途中,同样也是安排了余国的护卫一路随行的。这一路,没有一个人说话。 孙南宥是跟在孟初身边的。此刻分明是春节,即便家家户户也都挂上了鲜红的灯笼,可大街上却丝毫没有一点过年过节应有的气氛,就连路过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这与他们上一次来京城,全然两副模样。 没了人们的欢声笑语,艳丽的大红灯笼在此刻也显得寂寥。仿佛有一座大山落在这座城市上,压得人们喘不过来气。 皇宫依旧是熟悉的皇宫,大殿也依旧是熟悉的大殿。只不过里面等他们的人变了,而他们也换了另一个身份进来。 当宫人传报天雪神女驾临,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终于松了一口气,随着年轻国君的一声令下,众人方才散去。 宫人领着“天雪神女”一行人上殿。孙南宥全程低着头,一路跟随。这次进入主殿,他再也没有上一次的闲情雅致去欣赏风景了。 步入大殿,扑面而来一股异常浓烈的血腥气息,沈煜不禁紧锁住眉头。他落在队伍的后方,时刻控制住自己体内波涛汹涌的魔气。 大殿之上处处弥漫着压抑,年轻的国君檀之逸端坐在龙椅上,眼神淡漠地扫视着众人。 檀之逸面对众人,沉默不语,倒是他身后之人开口了:“自大野而来的天雪神女,究竟是真的天神降世,还是仅仅空有其名?” 那个声音沈煜再熟悉不过了,自从吞噬了鹿括的魔气,沈煜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听到他的声音。无论沈煜是打坐歇息,还是修炼用剑,鹿括的声音无处不在。 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接下来不可避免一场大战。 霍祺巫不动声色地靠近简宁,小声说道:“表妹,小心。”简宁摸着自己衣袖里藏着的武器,微微点头。 须臾,那人慵懒的声音再次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上来,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神女大人。” 寒书谣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走了过去。 就在众人为寒书谣捏一把汗的时候,孙南宥拉着玹唳默默朝后退。 他知道,即便鹿括有多么强大,寒书谣的实力依旧在他之上,更不用提寒书谣还有这么多同伴了。 “那边那两位,往后躲什么?”鹿括的声音再度出现,孙南宥心中一惊。他没有想到这点小动作都能被鹿括发现,此刻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孙南宥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解释,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说话肯定是会暴露的。 所以他选择了拖,一直拖到寒书谣将鹿括的注意吸引过去。 好在队友给力,寒书谣下一刻就已经站在殿堂之上了,她的脸上毫无惧色,一字一顿道:“是君上想看我,还是君上身后之人想看我?” 这番话无疑是勾起了鹿括的兴趣,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充斥着整座宫殿。檀之逸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他没有本事让鹿括闭嘴。 直到鹿括笑够了,他才随意开口道:“是我,神女大人走近些,让我再看看。”鹿括说完没忍住又笑了。 经过檀之逸时,对方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寒书谣,或许是他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这么跟鹿括说话,但很快他就将目光收回去,尽量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见没听到的模样。 寒书谣此刻用的是真正的天雪神女的脸,且脸上还被面纱遮住了。她缓步进近,眼眸中清晰可见鹿括在屏风之上的影子。 下一步还没迈过去,鹿括就已然将隔在二人之间的屏风推倒,露出他原本狰狞的面庞——嘴角直接裂到耳朵上面,里面尖锐锋利的牙齿露了出来。上面那双血红的竖瞳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与此同时,从他衣服里面爬出来大大小小的毒蛇,径直冲向眼前的寒书谣。 檀之逸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鹿括的真实面目,但他每次都会被吓一跳。这次也不例外,他直接被吓得瘫软,从龙椅上掉了下来,接着手脚并用连连后退,甚至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寒书谣双眼直直盯紧前方,一瞬间在她身旁升起一股强大的气流。她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任由气流将地面所有的毒蛇一并带走,她也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鹿括发觉自己被骗,他没有生气没有恼怒,反而大笑起来。刚才那股气流他能感受到眼前之人的实力强大,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的。 血红色的双瞳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此刻,战斗开始了—— 第76章 再见鹿括(下) 鹿括双手变幻成双剑,直接就冲了上去。寒书谣立即抽身闪躲,鹿括也马上追了过来。 只见那两人身形如电,动作迅猛异常!鹿括的手剑犹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其招式凌厉至极,令人目不暇接。他先是一剑猛然刺出,打算直取对方要害;紧接着又是一剑补上,封住了对手可能的退路,攻防之间转换自如,毫无破绽可言。 而伴随着他们激烈的交锋,只听得“铛铛”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剑身与阵法相互撞击所发出的清脆响声。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能够震碎周围的空气一般,火花四溅之中,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一路追逐到大殿正中央,寒书谣只是偶尔抵挡,她手上甚至没有带剑,仅仅依靠两指做出阵法。 在旁人眼中,鹿括的每一次攻击皆精准无误地落在寒书谣的阵法之上,寒书谣必须即刻施展阵法,方才能避免自身受伤。表面上看,似乎是鹿括占据优势,但事实并非如此。鹿括的每一次出招,都能察觉到寒书谣阵法的坚不可摧,一剑挥出,阵法竟会引发灵力的波动,这是唯有当阵法达到一定强度时,才会出现的灵力外溢。 这还仅仅只是防御,鹿括不敢想象,如果对方彻底向自己发动攻击,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不由得兴奋起来了。 鹿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寒书谣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脚下——孟初的阵法自地面而生,寒冰冻住了他的双腿,令他动弹不得。 当他惊讶地向周围看去,这才惊觉自己中计了! 来自仙门的六道弟子分别站在他的六个不同方位上,每一个人都使用着不同的阵法。除开孟初困住鹿括的那个阵法外,其余阵法皆以主人为中心,不同色彩的灵力一路蔓延,直抵鹿括脚下。 鹿括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他右手猛地一挥,附着于双腿的冰瞬间消散。他正欲行动,却惊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后背已然贴满了符纸。须臾,鹿括顿感仿若有一尊巨大的神像沉沉地压在自己身上,不仅因为那重量令人难以承受,而那虚无神像的佛光更是炙烤得他苦不堪言。 可毕竟是请来的神像,其威慑力还远远比不上真正的神明。对付这种东西,鹿括易如反掌。很多自以为是的修行者都喜欢对他使用这一招。 眼见鹿括彻底释放出全身的魔气,汹涌袭来的魔气直接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尊神像吞噬,连同后背的几张符纸也被火焰燃尽。 刚庆幸于逃脱神像的压迫,鹿括再次迎来了新的对手——于奕。于奕的阵法十分简单粗暴,是从半空的小型阵法中伸出来的粗大铁链,铁链牢牢地将鹿括捆绑起来。这一次,鹿括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下将身上的所有铁链震碎,接着冲众人大喊道:“你们几个,没完没了了是吧?!”几乎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 铁链阵法的能力在众多束缚类型的阵法中,都算不上是特别厉害的,于奕选择使用这个阵法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要羞辱一番鹿括。 他做的很成功,鹿括确实已经怒了。就在鹿括盯准一脸坏笑的于奕想要发动攻击时,沈煜又将他困在原地。 鹿括已经变得很不耐烦了,他宁愿几人合力出招,也不愿意像这样一次又一次被他们用一些低级的法术束缚住。 正当鹿括想要像前几次那样将沈煜的阵法打碎时,这次却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六人的灵力在他脚下汇合,整座宫殿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由不同的阵法组合,用不同的灵力构成。 鹿括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规模的阵法。阵法散发着耀眼的六色光芒——是来自沈煜的红色、来自孟初的蓝色、来自于奕的金色、来自简宁的青色、来自寒书谣的绿色和来自霍祺巫的紫色。 六色光芒一同闪耀着,即便六人尚无一人发起进攻,但阵法天生携带的威压已经将鹿括压得直不起腰了。 紧接着,简宁再度在这个阵法之上叠加另一个阵法,是先前她曾使用过的天升地降之术。如今,同伴们同意她再使用这个阵法了。 刹那间,鹿括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朝自己袭来,原本强烈的威压的力量瞬间像是放大了十几倍。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子里不断响动一般,震得自己头昏脑胀。 他努力想要找到自己的节奏,但他的敌人是不会允许的。 寒书谣深思熟虑后认为,绝不能再给鹿括任何发动攻击的机会。鹿括的出手方式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他们无法预判他下一步究竟是会出招、逃跑,亦或是使出何种招式。于是,寒书谣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就是从降魂阵法成型的那一刻起,让鹿括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反击时间了。 首先是于奕,他手指一抬,空气中瞬间出现数道寒光朝着鹿括射去,鹿括此刻正被降魂阵法的威压压制着,根本动不了身。即便他拼尽全力想要躲开,于奕的剑光可是有追踪敌人的功效,最终也还是一一落在了鹿括身上。 于奕并不急着一招弄死鹿括,他更享受鹿括吊着一口气,垂死挣扎的模样,所以刻意收了力。但其他人就没有像于奕一样的顾虑了,余下几人在同一时刻发动进攻,且每个人的招式都是致命的程度。 五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璀璨光芒,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径直朝宫殿中央疾驰而去。灵力轰然相撞的刹那,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场上顿时弥漫起一片白雾。 整座宫殿也都因为这股强大的灵力之间的激烈碰撞而剧烈颤抖起来。地面瞬间出现了一道道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的裂痕,仿佛大地被撕裂一般;而四周的墙壁,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断有碎屑和石块从上面剥落下来,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好在有玹唳的阵法保护,孙南宥才不至于受到那撞击的余波影响,只不过……那个后来继位的年轻国君看上去似乎很不好。 “结束了吗?”白雾还未散去之时,众人便已然上前,看见魔族狰狞可怖模样的尸体还留在大殿中央,孟初在人群中开口。 沈煜轻声“嗯”了一声,便不再回应。 众人于是松了一口气。 只有孙南宥知道,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经过霍祺巫的治疗,檀之逸很快清醒过来。鹿括已经死了,没人再会来压迫余国的百姓了,檀之逸对此很是感激,情绪激动到甚至想要下跪向众人道谢。 几人连忙拦住他,并道这只不过是他们一行人的此番前来的任务罢了。檀之逸提出要为众人大摆宴席以表感谢,孟初又以如今余国经济萧条,君上应以民为首婉拒了。 这么一来二去,檀之逸竟想不出该如何感谢他们了。 直到这时,寒书谣才缓声开口:“若君上执意要谢我们,那不如将昔日国师大人的法宝赐予我等吧。” 檀之逸是认识寒书谣的,一听到她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一口答应下来的。 当再次踏入禄星阁之际,此地已然因为无人问津而尽显苍凉。 简宁忍不住开口向那带路的宫人询问起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见那宫人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之后,便将此间所发生的惨绝人寰之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原来就在他们那天离开后不久,鹿括就来到禄星阁找麻烦。然而,当他踏入此地之后却未能如愿以偿找到自己想要寻找之人。而此时,知晓鹿括与众人纠葛过往的小童子见到此景,顿时怒不可遏,径直冲上前去欲要将鹿括驱赶出去。 可谁曾料到,鹿括见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然落空,且又被一个小小童子如此冒犯,当下也就不再伪装掩饰,瞬间凶相毕露。他手起刀落,眨眼间便将那小童子残忍地开膛破肚!可怜那小童子,原本还是一张稚嫩无邪的面庞,转瞬间竟已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禄星阁上下所有人皆未能幸免于难,就连国师符倾欢也惨遭他的毒手,命丧黄泉。 简宁静静地听着宫人口中所述说的这些话语,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昔日里小童子那张天真烂漫、充满朝气的可爱脸庞。想着想着,泪水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下来。 霍祺巫见状连忙安慰简宁,其余几人也都沉默不语,脸上一副哀伤的表情。 寒书谣没有心思理会他们,自顾自走进屋内翻找起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这样的举动让简宁不禁觉得有些生气,简宁不理解寒书谣为什么这么冷漠,此刻就连平日里不太正经的于奕也都识趣地不语,寒书谣怎么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简宁没有开口,她想到寒书谣无情道弟子的身份,内心庆幸好在自己没有变成那样的人。 寒书谣那边很快结束了,她将自己挑选出来的法宝分配给几人,甚至就连孙南宥也有份。他伸手一看,发现那是助力修行的丹药,还是最基础的。 当简宁接过寒书谣递过来的一大堆箓卜道进阶法术的经书时,原本满含泪水的眼睛瞬间呆住了。先前因为尘莳一直给她看姒泠上仙的高阶法术的经书,导致简宁的很多难度较低的阵法都不太稳固。她没想到寒书谣竟然会发现她这点。 顿时觉得又感动又好笑。刚才对寒书谣的一点点偏见瞬间就消失不见。 临走前,寒书谣还记着之前调查的那件事,她停下脚步,问那宫人道:“那个丞相的义子,如今怎么样了?” 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寒书谣说的是谁,于是连忙回答道:“仙人问的可是冯丞相的义子?那人是盛国来的奸细,早在公主遇害的晚上就跑了。”宫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不过这些都不是寒书谣在意的。 她只需要知道那个奸细是谁就够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夜风呼啸,吹得玹唳瑟瑟发抖,于是赶忙靠得离孙南宥更近些。 檀之逸是打算再留他们几天的,但考虑到队伍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很乐意再待在皇宫里,于是在寒书谣提议下,他们就趁着夜色偷偷溜了出来。 路上,一行人都不说话,或许是在思考,也或许是懒得回答。 此刻仍是在春节,年也还没过完。大街上虽因鹿括昔日的压迫而空无一人,然而家家户户门前高悬的红灯笼,以及自他人院中传过来的欢声笑语,无一不在提醒众人这个节日的特殊。 眼见还是无人开口,简宁发言了:“既然咱们还在京城,不如就跟着我回家吧!我也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 “你家?”于奕在风中侧头去瞧简宁。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难道是不愿意吗?”不知为何,分明是刚刚才打了场胜仗,众人的脸色却比来之前更差,简宁还是有意想要打破这个沉重的氛围的。 “在下方才不是有说话吗?女侠莫非是故意不理在下?”这时也依旧只有于奕回答她。 于奕悄然朝她靠近,想要质问对方,却被简宁不耐烦地瞪了一眼。 “随便吧,”玹唳朝手心哈了好几口热气,“只要不是睡在大街上就行。” 得到第一个人的肯定回答,简宁双眸不禁亮了亮,接着,她又将目光投向玹唳身边的孙南宥身上,“孙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孙南宥正为队伍中这诡异的凝重气氛感到疑惑,简宁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考,孙南宥微微颔首,“我觉得可以……” “那好,咱们即刻启程吧!”简宁面露兴奋神色,双眸在灯火映照下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于奕叫住她:“怎么孙师兄同意了就要走?不再问问旁人吗?女侠可是还没问过在下呢。” 简宁白了他一眼,“少数服从多数的道理,于少侠莫非不懂?” “哦?”于奕一听这话,笑意更深了,“不就只有三个人吗?何来多数之说?” 第77章 未过完的年 简宁抬眸迅速扫了于奕一眼:“孙师兄既已应下,沈公子与孟师姐想必也会应允。况且,小五也会支持我,如此,又怎能不算多数人?” 孙南宥方才被简宁那一声叫停了思绪,此刻又因这话语被牵扯出来,顿觉面上一阵发热。他当初在下山之前,便想的是在队伍中做一个默默无闻之人,又怎么料到会有如今。 于奕但笑不语。夜里,只剩下沉默。 “寒师姐,”简宁继续道,“咱们真的要这么走过去吗?” 经简宁提醒,众人这才猛然想起,他们从皇宫逃出来,竟没有想过要坐马车,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 主要是气氛安静地吓人,一路上都没几个人说话。孙南宥光知道寒书谣是猜到了鹿括并没有死,她此刻应该是在思考他究竟是什么时候逃离的。但另外几个人,他就不清楚了。 简宁眼巴巴地看着寒书谣,寒书谣于是从沉思中回神,从无尽口袋里取出马车。 一路上仍旧安静。简宁见自己几次主动提起话题,都只有于奕应答她,索性也住了嘴,不再开口。 从此处到黎安的距离并不算很远,自京城出来再行两个时辰就能抵达。 这个年余国的百姓们皆难以安枕,尤其出了京城,黎安的街道更是仿若死城般沉寂。 刚一见到熟悉的路口,简宁的心便不禁悸动起来,赶忙将车帘大大掀起,向寒书谣指明归家的路。 简家对于黎安的百姓们而言,便是守护此地的仙家,即便自己家中少米没盐,也不会忘记给简家送礼。只不过简家知晓城里百姓的不容易,都没收罢了。 简宁一眼便瞧到自家的府邸,兴奋之余,她连忙用手拍了拍一旁坐着的霍祺巫,并激动地呼喊着“到了到了”! 孙南宥于困倦之中抬眸——黑夜之下,简家门前的红灯笼是最亮的。 马车缓缓停下,简宁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朝着家门奔去。于奕跟在霍祺巫身后,伸了个懒腰才肯下车,另几人陆续跟上,最后寒书谣再一举将马车收回无尽口袋里。 简宁大力敲了敲门,须臾,白发苍苍的老管家才来为他们开门。 还没给老管家开口询问是谁的机会,简宁就冲上前笑脸盈盈地对老管家喊了一声“陈管家”。 老管家一见来人,表情竟有一瞬呆住,反应过来时,他脸色一变,惊喜又诧异地看着许久未归的简宁:“小……小姐?!你回来了?!” “是啊,我们回来了。”简宁后退一步,她身后的那群人这才终于入了老管家的眼帘。 老管家一时竟惊得说不出话,他忙不迭地先迎了众人进门,一边在前头领着这群人走,一边朝院子里不停叫嚷着小姐回来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远远地传扬开来。 有他这动静,几个尽管已经熄了灯的屋子也在须臾间亮起来。紧接着,只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好两个侍女急匆匆地奔跑而来。 简父简母还未梳洗打扮,一听到简宁归来的消息便匆匆赶来,看到女儿生龙活虎的模样,喜极而泣。母女俩相拥在一起。接下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一场家人重逢的感人戏码。 同行的其他人都很尴尬,毕竟他们的父母不是没了就是关系不和,更何况,这还是在别人家的院子里。 孙南宥情不自禁地忆起了孙景钰,那个仅仅存在于他记忆中的男人。倘若自己当时加以阻拦,兴许后来他辞别主角团时,家中还有一位亲人在翘首以盼,不至于孤单。 寒暄过后,简宁一一向家人介绍起此路的同伴。其中有几个的名字简父也曾听说过,毕竟在试仙大会上表现出彩,让仙门众家都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时候不早了,你们此行颇多劳累,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简父开口,抬手唤来老管家对其吩咐收拾几个房间出来。 安排住宿后,除了简宁与霍祺巫,其余人皆是被老管家领着前往客房。简家其实很大,只不过“一切从简”的家风,让简家府邸看上去清静许多。 这还是孙南宥自下山以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睡,身边没个人陪着,居然还会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好在困意上来了,孙南宥打了个哈欠,很快便进入梦乡。 与他不同,孟初毫无睡意,独自在庭院里踱步,抬头恰见沈煜在树下伫立,双眸凝视着前方。孟初顺着他的视线过去,发现对面正是孙南宥的房间。 孟初悄然走近,沈煜早有察觉,转头看她,两人相视无言片刻。没等孟初先一步开口,沈煜忽然说:“鹿括还没有死。” 孟初心中一惊,“你是如何知道的?”孟初对于那具尸体并非鹿括其实也有怀疑,毕竟她之前与鹿括交过手,知晓鹿括是不会那么轻易被他们打败的。即便他们使用了传说中的降魂阵法。 但她也能明显感受到,昨天那个阵法并不能算彻底成功,只是个勉勉强强成型的状况。这或许跟六人的修为差距较大有关。 沈煜转身正欲离开此处,“猜的。”说完便是头也不回。 孟初一听他是如此的回答,甚至语气也是极其敷衍的,顿时觉得有些恼怒。片刻后她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来问沈煜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盯着孙南宥的房间看来着,于是立马转身想要叫住沈煜,却发现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夜里只剩下风声,孟初眉心动了动,脸色尤为难看。 第二日,简家的下人们早早就忙碌起来了,一是为了庆祝新年,二是因为简宁和霍祺巫回来了,还是带着朋友们一起回来的。 孙南宥被侍女叫醒进了屋子,大家都在,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简宁打破沉默,兴高采烈地说:“一会儿吃完咱们一起去街上啊!我知道这附近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先前为了解决那些事大家都辛苦了,这次就趁着年还没完痛痛快快玩几天吧!” 于奕又是第一个回答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可要好好看看这黎安是否真如简女侠口中所言。” “好啊,”简宁难得没有无视于奕的话,她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不如一会儿咱俩再比试一轮?” “哦?”于奕吃饭的动作停住,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简女侠竟还有如此雅兴?” “怎么?不愿意?” “非也非也,”一听到有人愿意跟他打,于奕哪里会放过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只不过在下向来愚笨,还请简女侠待会儿一定要手下留情。” “哼,你原来还知道自己愚笨啊。”简宁故意这么说,偏要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 于奕却也没反驳,只是在一旁弯眼笑得直不起腰。 这一顿饭吃得很快,许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浅尝辄止的。寒书谣在中途就起身,借口要修炼就离开了。只有孙南宥知道,她是去研究那个被装在无尽口袋里的“尸体”。 简宁由于忙着要同于奕决斗,带领众人上街游玩的任务就被交给了霍祺巫。 一路上,霍祺巫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只是带着众人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另外四人也都是不爱说话的,整个氛围就显得有些诡异的尴尬。 街上的叫卖声不断,相比起往年,人群欢笑的声音明显少了许多。即使鹿括已经无法再对这个国家进行干扰,但朝廷依旧没有要减税的意思。相反,朝廷认为宫中尚有许多支出的地方,税收反而还要再增加。 如此一来,余国百姓们的生活只会越来越苦。买家买不起东西,商人卖不出东西。 孙南宥其实对出门玩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因为这是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娱乐,并且他也的确如同简宁所说的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玩过了,于是才在此刻显现出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街上的人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街边的小贩,其中有一个卖热腾腾的肉包子的小摊子,孙南宥光是闻闻味道都感觉自己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这个季节,天气本就寒冷,包子铺里蒸腾而出的热气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热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弥漫开来,与周围的冷空气相互交融。孙南宥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吃,便开口问了一旁的玹唳:“小公子,你想不想吃包子?” 玹唳一副早就看透了他的表情,并给予了孙南宥一个打消他所有妄想的回答:“不想。” “想吃你自己买去。”而后玹唳又补充道。 “没……我才不想,我就是问问你想不想吃……”孙南宥见被戳穿,脸上有些泛红,他低头,小声说着回应的话。 两人之间的对话还是一丝不漏地被前面的沈煜和孟初听去了,孟初刚一转身想问孙南宥是不是真的想吃,余光就瞥见身旁一空。在四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不多时,沈煜便拿着才从包子铺买来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给了孙南宥。 “谢……谢谢……”孙南宥犹豫片刻后,还是将沈煜手中的肉包子接了过来。毕竟让人家的手一直这么举着似乎不太礼貌。 沈煜见孙南宥接下,虽然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孙南宥明显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一点不同,可他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孙南宥觉得,沈煜似乎对自己有点过于关照了吧,自沈煜教他法术以来孙南宥就这样觉得了。除了被强行绑定的师徒关系,他分明也同沈煜没有其他任何联系。孙南宥想了想,沈煜对泷焰也是很包容的态度,所以,他就只能把今天这种异常的举动当作是沈煜对自己这个徒弟的宽容,毕竟其他原因他也想不出来了。 好在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几人继续前行。路上,孟初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在她周围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而此刻的沈煜却看上去平易近人许多,甚至他说话时的语气都是软下来的。 孙南宥都开始怀疑这两人是不是灵魂互换了。 正这时,玹唳小幅度地扯了扯孙南宥的衣角,看表情是有话想说。孙南宥刻意放缓速度,微微俯身打算去听玹唳的话。 玹唳就附在孙南宥耳边,一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的表情,他小声开口,说:“你发现没有?” 孙南宥一脸茫然:“发现什么?” 玹唳差点又没忍住翻白眼,“你难道不觉得沈煜对你很不一般吗?” “所以呢?” 玹唳:“……” “所以,我觉得他可能……” “不,这不可能!”孙南宥听清了玹唳接下来的话,吓得他连忙后退。 “怎么了?”他的动静立即引来前面两人关切的目光。 “没什么……”孙南宥想赶紧打消掉那两人的困惑,可他死活想不出来有什么借口,只好拼命摇头。 沈煜蓦然朝他靠近,将手轻轻放在孙南宥的额头上,“脸怎么这么烫?” “……” 不等其他人开口,孙南宥那张有些微微泛红的脸刹那间变得更红了,甚至连耳根和脖子都没能幸免,也一同染上了这醉人的红晕。 他下意识低头,但有沈煜的手抵在他的额头,就算孙南宥有低头的动作,也会被沈煜用手将脸扳起来。平时依赖的隐藏自己情绪的行为无法发挥到作用,孙南宥的双眼不禁变得迷离,眼眶红红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握住自己的衣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 而恰好,沈煜就站在孙南宥跟前,两人离得很近,他将孙南宥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未发一言。 “阿宥,怎么了?”孟初想要凑上前,但被沈煜一个转身拦住了,“他没事,我们继续走吧。”于是,沈煜就挡在孙南宥身前,故意不让孟初靠近,甚至还有推搡的打算。 “等一下,谁问你了?!”孟初被沈煜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她想要去看孙南宥的表情,但此刻脱离了沈煜的孙南宥早已将头垂得很低很低,就连孟初也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但直觉告诉孟初,沈煜一定对孙南宥做了什么! 第78章 消失已久的父亲遗物 “喂,你没事吧?”玹唳凑上来问道。 “没……没事。”一听玹唳过来了,孙南宥连忙转头,想要隐藏起来自己脸上的红晕。 “你别藏了,我都看到了,”玹唳直接将孙南宥的小心思说了出来,丝毫不留情面,反正他也懒得再跟孙南宥讲有关沈煜的话了,“走吧,还愣着做什么。”说完,他便不顾孙南宥,自己先动身跟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孙南宥沉默着,他的大脑此刻已经彻底宕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一大堆,却没能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时身旁的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孙南宥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拿着棍棒将一个男人堵在里面,看样子是遇到打劫的了。 其中一个看上去似乎是头儿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喊着:“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那个不幸遭遇劫持的男人此刻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令整个身子剧烈颤抖着。他紧紧将自己的包搂在怀中,就好像那是他生命最后的一道防线。 男人惊恐万状地望着眼前那些穷凶极恶的劫匪们。尽管内心充满了害怕,但他仍然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倔强和不屈,然而,在面对劫匪们凶狠的目光和威胁的话语,他的双腿也开始有些发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孙南宥冲过去,朝小巷子里面大喊了一声:“等一下!” 这一声不仅是惊动了小巷子里的劫匪,还让走在前面的几人停住了脚步。 “阿宥,怎么了?”孟初刚想问,就见孙南宥站在一个小巷子的入口,一脸紧张地看向小巷子的深处。 劫匪们最开始只是看到孙南宥一个人,于是便打算朝他走来,“怎么?小子,你想替他打抱不平?” 孙南宥心里有点慌,他默默咽下一口唾沫,不敢开口,只是警惕地注视着缓缓向他靠近的那些人。那几个彪形大汉可都不是吃素的,光是从身高、人数和气势上看,就可以碾压孙南宥自己。 走到孙南宥跟前时,劫匪们突然停住了,或许是嘲笑孙南宥的不自量力,他们不禁哄笑起来,“小子,就凭你,也想来逞英雄?” 说完就要挥舞着棍棒逼近。就在此刻,沈煜和孟初站到了孙南宥身边。“哟,又来几个送死的。”劫匪头目冷笑,没有丝毫畏惧。 那二人不发一言,只是举起手中剑,默默护在孙南宥身前。 那几个劫匪也不过是余国的平民百姓,认不得什么烨灵门派的仙人,便只把他们当作一般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即刻就要动手! 普通人对战高等级的修行者,哪里还有什么胜算可言。几个低级阵法就能将几个彪形大汉治的服服帖帖的。 仅须臾,劫匪们便已然纷纷倒在地上求饶,而那名被抢劫的男人见状,赶忙跑过来道谢:“多谢诸位大侠救命之恩!” 孟初将剑一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沈煜更是看都没看那男人一眼。 这时候,玹唳和霍祺巫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倒地不起的几个彪形大汉,玹唳看向孟初,问道:“你对他们使用阵法了?” 孟初没反驳:“不过是低级阵法,一柱香后便可解除。” “那……这些人接下来怎么办?”玹唳环臂,继续问,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孟初思索片刻,才回他:“将他们交给此地的衙门,那里自然会有人管。” 一听孟初这话,那劫匪的头目不禁大笑起来,自顾自说:“如今这世道,衙门哪里还会管这些,他们自己都管不好自己了!” 说实在的,这番话很刺耳,孟初不由自主地蹙起眉。被救下的那男人一看,生怕孟初一个不高兴就要走人,于是赶忙叫住众人:“诶,诶,几位恩人,小的为了感谢几位恩人的救命之恩,身上恰有一些‘法宝’在,不如就将这些‘法宝’赠予恩人们,略表心意,请诸位恩人一定不要拒绝!” 男人的言辞诚恳、目光坚定,提起法宝时又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即便对他送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的沈煜和孟初也都停下来观望他,正打算瞧瞧他能拿出什么“法宝”来。 就连距离较远的霍祺巫也被男人叫过来离得近些。接着,男人就将手放进怀里抱的包里,动作寻找着什么。 孙南宥记得这里是没有什么重要的道具在的,毕竟原书中只注重描写了这段时间沈煜和孟初两人的感情,而对于在这街上的事也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所以他很好奇眼前这个男人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就是……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孙南宥正想着,那男人就道:“找到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男人就快速将手从包里抽了出来,并顺势往几人脸上洒去。 白色粉末瞬间糊了五人一脸。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孙南宥更是因为一时疏忽,竟吸进去了一大口。刹那间,他只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鼻腔直冲入脑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昏沉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迅速席卷了他的整个大脑。眼皮也如同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起来,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绵软的云朵。每迈出一步,都好像要跌倒似的。 孙南宥晃悠几下,最终还是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视线最后停留在男人得逞的嘴角上,接着,便模糊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眼的时候,孙南宥的眼前一片漆黑,有一块黑布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而他的手脚也被绳子捆绑起来,丝毫动弹不得。 似乎是知道他醒了,孟初急切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阿宥,你感觉怎么样?” “孟初姐?”孙南宥还是有些头疼,他尽量克制住,“我没事,孟初姐,我们这是在哪儿?” 孙南宥什么也看不见,虽说黑布并不一定将他的视线全部遮挡住,但仅凭那一点缝隙,孙南宥也不能得出什么结论。 房间里似乎还有其他人存在,孙南宥听到了玹唳翻身将自己吓醒的声音。 孟初也还想再对他说些什么,第一个字刚出声,开门的动静就打断了她的话。 “呦,看样子,诸位是都醒了?”说话的正是那个玩阴招的男人。 没人回答他的话,他便又自顾自说道:“真是没想到啊,咱们这种小人物,居然有一天会抓到仙人。”进屋的动静又有了,看来不止一个人。 直到劫匪头目到场,吩咐手下几个将五人脸上的黑布扯开。 孙南宥没有心思听他说话,只是用手摸出了绑住自己的绳子并非捆仙索,他猜测或许沈煜和孟初早就脱离了绳索的束缚。 便是松了一口气,安安静静地听劫匪们继续说着。 不知何时讲话的竟换成了劫匪头目,他用自己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身份,我这里,可是有证明你们身份的物件——蜀山孙氏,那可是大户人家呢。” 孙南宥心中一惊,他不明白,那些劫匪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蜀山孙氏的公子,分明他也不认识他们,自己也不曾透露过自己的信息。他们又是从何处得知自己的身份的? 没等他将这个疑惑问出口,孟初先他一步提出:“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语气紧张又带有一丝怀疑。 劫匪头目冷哼一声:“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接下来,该谈谈筹码了。” 沈煜终于开口:“你们……想要什么?钱财?”这种情形下,没人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对劲。 劫匪头目摇了摇头:“孙公子,我们要的可不仅仅只是钱。”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贪婪,“我们还要你们的修行功法。”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甚至不知道是该对他们想要修行功法感到震惊,还是该惊讶于劫匪头目管沈煜叫孙公子。 “你说什么?”孟初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劫匪头目还以为她是没听清,又重复道:“我说,我们要的不仅仅是……” “不是这个,”孟初表情严肃,打断道,“我是问你管他叫什么?” 劫匪头目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孟初的问题:“孙公子。难道不是吗?” “你们以为,他才是蜀山孙氏的公子?”孟初的表情有些错愕,但很快神色又转变成坚定,似乎是觉得对面在欺骗自己,“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个人是蜀山孙氏的公子?” “当然有,”劫匪头目毫不犹豫,掏出来一块金牌子,将其展示在众人眼前,“这,便是证据。”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跟随过去,待孙南宥看清那是什么时,他瞬间呆愣住了。 被劫匪头目高高举起的那块金牌子,在烛火的照耀下显现出金光闪闪,牌身随着劫匪头目的动作而轻轻摇晃、转动着,一面是蜀山孙氏的家徽,另一面则是人为雕刻的“南宥”二字。 孙南宥看得清清楚楚,这绝对不会有错!劫匪头目手中的那块金牌子,就是自己在七岁时被那个小乞丐偷走的孙景钰的遗物。 “这东西,可是从那位公子身上搜来的,藏得可深了。”劫匪头目说着,指了指五人中的沈煜。 孙南宥下意识想去看沈煜的反应,却只发现对方低着头,黑暗下,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记忆中的小乞丐与此刻沈煜的身影重合,孙南宥心中有了答案,于是,他转头,对那些劫匪道:“不可能,修行功法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玹唳也骂道:“你们痴心妄想,仙家的修行功法又怎能轻易传授给你们这些歹人!” 劫匪头目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示意手下人上前。 就在劫匪们靠近之时,孟初暗中施展法术解开了其余人的绳索,几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瞬间发动反击。 修行者不可轻易对普通人动手的规定依旧限制着他们,所以,此刻众人都没有要动手的打算,只是将房间中心的位置让给孟初。孟初双手结印,正准备施展一个不会伤人的阵法。 其余几人就趁孟初结印这时拦住那些劫匪。除了沈煜,另外三人都是没有武器的,霍祺巫和玹唳至少还能自保,可孙南宥一旦进入实战,之前学过的阵法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又或者被来势汹汹的敌人吓得忘记施展灵力。 “孙南宥,快过来!”玹唳的阵法保护范围只在一尺之内,他知晓孙南宥没有自保能力,急忙呼喊他过来。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没能快过敌人的大刀,那人出现在孙南宥身后,举着刀大力一挥,刺痛感顿时从后背传递过来。可眼看就要抵达玹唳的阵法之内,孙南宥一咬牙,硬是没叫一声,就这样径直向前冲去…… 等他整个身子都处在阵法以内时,敌人的攻击都被挡在阵法结界之外,孙南宥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砍他一刀的那人,就恰好目睹一道血红色的灵力击中在他身后的劫匪。劫匪身体因脱力而倒地。再下一刻,孙南宥就对上了沈煜阴沉的双眸。 孟初的阵法很快完成,劫匪们一个个受到阵法影响昏迷倒地,几人这才算是成功脱险。 “阿宥,还能坚持吗?”孟初急忙冲过来,手刚刚碰上孙南宥的背,孙南宥就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吓得孟初赶紧放开他。 孙南宥现在顾不得别的,只想快点逃离这里,“孟初姐,我没事,咱们……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孟初眼里满是担忧,可这个阵法的威力并不大,只是简单让那些人睡一觉,以免再生事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好,我们走。” 第79章 物归原主 从不知名小房子里逃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有霍祺巫替孙南宥延缓了伤势,后者也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得。 五人行至简家附近时,正面遇上了两个青衣姑娘,孙南宥不认识这两个姑娘,但似乎她们认识自己。 一见到孙南宥负了伤还被霍祺巫搀扶着,那两个姑娘急忙赶了过来,神色慌张,“表少爷,这位客人是怎么了?”原来是简家的侍女。 “我们遇到了劫匪,他不小心受了伤。”霍祺巫回道。 一个侍女过来接替霍祺巫的位置,另一个则问:“那表少爷您有没有受伤?还有其他客人也都没事吧?” 霍祺巫摇摇头,“其他人都没事。当务之急还是快把孙师兄送回府里休息。”侍女应声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孙南宥往简家的方向去。 简宁和于奕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见他们的身影,简宁忙不迭奔了过去:“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转头又看到脸色苍白的孙南宥,“孙师兄这又是怎么了?为何会受伤?” 霍祺巫刚想解释,但孟初先他一步上前,“外面风大,咱们进屋说。”话音刚落,便带着孙南宥以及搀扶孙南宥的那位侍女进了门。 简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其他人的反应——霍祺巫欲言又止,与简宁对视片刻;玹唳一副十分无奈的表情,冲她摇了摇头;而沈煜不知何因竟落在最后边,他的脸色看上去很差,叫简宁不敢开口询问。 最后视线落在于奕身上,于奕今天一整天都跟简宁待在一起,他就更不清楚那五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算了,先进屋吧。”简宁一面对几人道,转头又吩咐手下侍女把其他派出去找人的下人都给叫回来。 黎安城的夜风寒冷刺骨,等一行人都已经进到屋内,简宁再一次问起发生了何事。孟初的视线从孙南宥转移到沈煜身上,停顿片刻,才肯将今日的遭遇讲述出来。 她心中存有疑虑,蓄意隐瞒了部分内容,同行的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并未主动提及。 这时,简母也来了,其身后的侍女手里还端着汤,“客人回来了,来,都坐,站着做什么?这黎安夜里凉,喝点热汤吧。” 简母是个和蔼可亲的妇人,其衣着打扮也非常简单朴素。她手里打的第一碗汤就是端给了七人中唯一受伤的孙南宥。 “听侍女说这位客人受了伤,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孙南宥其实并不是很想喝,但架不住简母的热情,于是苦笑着接过来。在简母期待的目光下,孙南宥小抿了一口,差点没给他烫死。 简宁摸着下巴,道:“我今儿也听说,自从那个鹿括掌控朝廷后,整个余国就越来越乱了,类似这种抢劫的事似乎还不少。” 于奕这时接话道:“兵役苛酷,税收沉重,百姓困苦,此类事情便是司空见惯了。” 简宁无奈叹了口气,“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众人听了这话,不禁沉默下来。就在此时,一直未曾言语的沈煜忽然站起身来,“抱歉,我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便匆匆离去。简宁皱了皱眉,总感觉沈煜今天有些奇怪。 孙南宥看着沈煜离开的背影,眼眸中添了几分郁闷,他快速将汤喝完,“多谢伯母关心,我已无大碍了。”简母笑了笑,“那就好,以后出门可得小心些啊。” 回到房间,孙南宥独自躺在床上,却始终难以入睡。 思绪如潮水般汹涌,孙南宥的脑海里就像是被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一般,剪不断、理还乱。尤其是关于沈煜对他到底怀有怎样一种感情这个问题,更是如同一个无解的谜团,让他绞尽脑汁也琢磨不透。 孙南宥不禁回想起与沈煜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无数个瞬间在他眼前不停地闪现。有时,沈煜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关怀;而有时,又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令孙南宥感到无比困惑。 与此同时,他对于自己内心深处对沈煜的真实想法同样也是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把沈煜当作朋友,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情感纠葛。每当想到这里,孙南宥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但却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 孙南宥翻了个身,抱紧被子,他将脸埋在被褥之下,仅露出一双眼睛。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孙南宥逐渐坐起身,将目光投向窗的位置…… 寒风呼呼的吹着,还带有树叶的沙沙声。夜晚的简家府邸,四处掌灯,幽静无声的石子小道上一片亮堂。 沈煜静立在昨夜相同的位置上,而他的正对面,就是孙南宥所在的房间。 孟初的出现,打断了沈煜的思绪,“你果然在这里。” “……”沈煜不发一言,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孟初。 “知道我来找你是做什么吗?” 沈煜这才开口:“你想问就问吧。” “问了,你就一定会如实回答吗?”孟初连眼睛都不眨,说着就转身去看沈煜的反应。 沈煜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即刻也看了过去。“我就不问了,你直接说吧,想说什么说什么。”孟初环臂,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难以启齿,沈煜不禁握紧了拳头,良久,他才一副做好准备似的放下一口气,缓缓开了口。 两人在树下站立许久,以孟初的离去为结束。临走前,孟初还特地交代了沈煜一句:“这件事,你最好同阿宥说清楚。”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煜低垂着头,表情略有一些落寞,他再一抬头,就正好对上了孙南宥的视线。 一看沈煜发现了自己,孙南宥吓了一跳。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孙南宥朝沈煜挥挥手打个招呼,不过沈煜似乎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竟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孙南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沈煜……好巧啊……”这句话刚出口,孙南宥就后悔了。 沈煜却没有在意这点细节,“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还是进屋早点休息吧。” 孙南宥点点头,“你也一起进来吧。”说完就要进屋,刚走到一半,他才发现身后人没跟上来。 “沈煜?” 一转头,就对上沈煜墨色的瞳孔。这还是孙南宥第一次看见沈煜如此不知所措的模样,居然会觉得有些好笑。 孙南宥过去直接拉起对方的手,不管沈煜是何反应,就将他往屋里拽。动作利落地开门又关门,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沈煜欲言又止。 孙南宥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想问我为什么让你进来?我只是——觉得你有话想对我说。” “……”的确,沈煜是有话想对孙南宥说,但不是现在,他还没有整理好措辞。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见沈煜迟迟没有开口,孙南宥连忙道,“我……我们可以聊点别的话题……我不想勉强你。”最后一句孙南宥放的很轻。 “不,没有勉强,”沈煜垂眸,他不敢看孙南宥的眼睛,“你……难道就不想问点什么吗?” “问?”孙南宥沉默片刻,他知道沈煜在担心什么,不过只是童年时期的一个小小插曲。想到这里,孙南宥的表情反而淡然了许多,“没什么好问的,我们都知道答案不是吗?” 闻言,沈煜瞳孔微缩,竟有一瞬间愣住了。而后,他稍稍抬眸,就见孙南宥正看着自己。 孙南宥很努力摆出一个温柔可亲的笑容,不知是这副模样哪里惹到了沈煜,在触及到对方视线的一刹那,沈煜一下子就脸转了过去,一个余光都不肯施舍给他。 “……”沈煜这个样子,孙南宥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索性就一直没动,两人这么一直僵持着。 良久,对面才有了动静——沈煜从自己怀里取出来一个东西,递在孙南宥跟前。后者定睛一看,正是那块金牌子。 “物归原主。”沈煜惜字如金。 孙南宥还是将那块金牌子接了过来,沉甸甸的,他放在烛火下看,熟悉的一笔一划让孙南宥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曾经。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个世界里待了这么多年,甚至都快赶上他在现实世界的时光了。 一想到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从此沈煜的世界里没有了他,孟初也会将自己彻底遗忘,同行的其他伙伴也会忘记自己的存在,孙南宥就觉得有些难受。 即便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经历是事实。 沈煜此刻已然起身,“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告辞了。” 直到对方走到门口,孙南宥忽的出声叫住他:“等一下,沈煜!” “怎么了?”对方的语气很轻,与平常说话时完全不同。 孙南宥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他真的很想同沈煜重归于好,所以,这便是他的愿望。 “好。”沈煜说道,关门声掩盖了他剧烈的心跳声。 第80章 回山 两千年前,这个世界的大陆还没有中原与胡疆之分。有的只是大大小小的族群家国,以及一群追求仙道的少年。 那时候还没有烨灵门派,凡人若是想要修仙,则需自行修炼至四阶,经当地首领推荐,再通过试炼,才可进入拨云塔跟随仙师修行。 拨云塔共十五层,正是修行等级十五阶的代表。真正能抵达十五层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些满阶修行者,则会飞升成仙,作为神使,听从真神望舒的指令。 姒泠是最后一个登上十五层的人。 在登楼仪式上,昔日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伫立两侧。青衣的姒泠出现在人群中央,她面容冷峻,一步一步朝云端走去。 成为神使亦需考验。须臾,就见彩云之间浓云幻化而出,竟是一个麒麟凶兽的模样!二话不说,就朝少女奔驰而来。 凭空出现数十个大火球,烧得周围的空气炙热。火球与麒麟一同奔来,神兽的一声长鸣彰显出它的不屑。 姒泠双眼一睁,金色光芒充斥着她的双眸,便开启了第三只眼——天眼。两指微微一动,姒泠化灵力为剑,使用了剑阵,无数光剑在自己身边盘旋,只待姒泠轻启那一声:“令。” 刹那间,剑气势不可挡,瞬间震碎了半空中那正飞驰而来的大火球,径直逼向那麒麟凶兽,就连围观在后方的修行者们也感受到了那剑阵的波动。 天圆地方剑阵的威力,并不止于此——向雨借剑,方能呼风唤雨;向雷借剑,便得电闪雷鸣;向风借剑,可听寒风怒号;向雪借剑,且见冰凌雪舞…… 顿时雷声轰鸣、雪虐风饕,极恶的天气扰得旁人连忙使出阵法阻挡风雨。而站在天圆地方阵法中央的人,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麒麟被剑阵逼退,仍不屈服,它在雪雨中嘶吼一声,唤来更大的雷电,一闪而过的惊雷劈开了天圆地方阵法笼罩的乌云。姒泠玉手轻扬,手腕一翻,灵力即刻运转,将破损的“天”重新补上。 而那只麒麟就趁着这时进攻,猛地扑向姒泠,在半空中时张开血口大盆,嘴里灵珠成型,正蓄势待发。 姒泠早有察觉,她结印“补天”的同时手指一动,接着,双剑从发梢飞出,由发簪大小逐渐变化到正常剑的尺寸。两把剑落入姒泠手中,如鱼得水,一剑快速将刚成型的灵珠击碎,一剑再令麒麟后退。 步子一旋,姒泠也趁此时机远离麒麟。与神兽作战,近攻不可取。于是她便放下了手中的双剑,抬手结印,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接下来的动作是熟悉的手势,传说中的天升地降之术,就是从此而来。顿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自地面升起,又快速下落。天圆地方阵法与天升地降之术二者重合,一瞬间,在天圆地方阵法的范围内,强烈的威压逼得人站不起身。甚至有种强行将人压成纸片的冲击力。 在这空间中,神兽的存在无比显眼。即便已然直不起四肢,它也强撑着接下一阵又一阵的冲击。直至身躯被压得紧贴地面,仿佛脑袋都要被震碎般,姒泠才停下。 乌云逐渐散去,云层重新恢复宁静。眼看那神兽麒麟倒地不起,一位青衣神使现身,宣告考验已然顺利,人群须臾间便躁动起来。 姒泠这时终于笑了,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青色簪花上,落在她的眼眸中,而她的眸里却是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顷刻间,阳光消散,黑云笼罩。一朵朵祥瑞的彩云在眨眼之瞬成为了一只只凶相毕露的魔兽,将整座拨云塔包围起来。 女人在哀嚎,男人在惨叫。无时无刻不有人在惊恐中消亡。简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姒泠上仙,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去的修行者们的鲜血汇聚在一起,流成了一条血河,鲜血染红了姒泠的青衣,也染红了她乌黑的长发。 姒泠死不瞑目,她的双眼就直直盯着简宁,空洞而又诡异…… 简宁猛然惊醒了,分明是寒夜,这个梦却让她出了一身汗。 此时仍在深夜,天还黑着。考虑到明日需要早起,简宁将那个奇怪的梦抛之脑后,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大脑却已经清醒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简宁索性坐起来,开始回忆梦境的内容。 梦境是围绕着姒泠上仙展开的,这最令简宁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梦到姒泠上仙飞升时的情形? 尘莳曾同她讲述过,天圆地方剑阵与天升地降之术就是姒泠在这一刻展示于世人的。 天圆地方剑阵是姒泠将天圆地方阵法与百剑阵这两者难度极高的阵法相结合,而天升地降之术则是姒泠上仙自创的阵法。 简宁记得很清楚,在她刚刚接触到姒泠上仙的《仙法录》时,尘莳就很自然而然地向她讲起了这个故事。尘莳还称那时自己也在现场。 而这个梦又让自己感觉如此真实,仿佛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一般,简宁不由得开始怀疑这是否会是已逝的姒泠上仙的灵魂在给自己什么讯息了。 可……她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简宁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她猛地想起了什么,简宁连忙起身,在自己的床上靠墙的一边翻找起东西。当手触碰到一个硬物时,她才松了口气,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眼前,两指轻轻在盒身上比划两下。 而后打开这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放满了黄色的全新的符纸。简宁在这些符纸里面翻找,在最下面的位置找出了那个画有笑脸的、皱皱巴巴的小纸人。 小纸人背后依旧是那几个字,简宁看着小纸人发呆,她觉得自己应该写点什么回复尘莳,可转念一想,说不定寒书谣或者孟初早就将他们后来发生的事都禀告仙师了,尘莳也说不定早就知道了。或许不需要自己再多此一举呢? 坐了良久,简宁还是起身拿了笔。 就算寒书谣亦或是孟初已经上报了,但那是她们的事,尘莳是自己的师尊,理应也该由自己告知他这里发生了什么。 简宁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写在新的小纸人身上,包括这黎安街头不太平,孙南宥受伤之事,甚至连她和于奕比武打架于奕险胜自己的琐碎小事也都通通写了上去。 写不下的她就用阵法将文字压缩进去,等天色逐渐明亮,简宁这才停笔。 最后,她在小纸人的正面画了一个不开心的表情,稍加灵力,小纸人就瞬间有了生命,马不停蹄朝窗外飞去。 “阿宥的伤势如何了?” “凡器所伤,并无大碍。让孙师兄再休养几日便可。”霍祺巫淡然回答道。 简母正替他们添汤:“这外面可不太平,你们还是留在屋内为好。”说完,又将热汤端在孙南宥眼前。 孙南宥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谢谢伯母。”简家的热汤总有股淡淡的药草味,其实孙南宥并不是很喜欢,这总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过去生病祖母非逼着他喝药的时候。 桌上人还没齐,沈煜、寒书谣和简宁都还没有出现。简母一见女儿还没来,下意识就觉得她还没起床,转头便朝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宁儿为何还未到来,你速去查看一番,究竟是何状况。” 侍女应了一声就要离开,恰这时简宁来了,“诸位!我有重要的事!”简宁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简母过来替她顺顺气,“你这孩子,着什么急啊?”话虽如此,却无责怪之意。 简宁却没有心思回答自己的娘亲,她只顾着看向烨灵门派的众人,然后举起手中的小纸人:“师尊……师尊说掌门有令,叫我们回去一趟。” 言罢,还怕他们不信,简宁匆忙将手中的小纸人递给离自己最近的孟初。孟初接过一看,果真如她所说。 孟初脸上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这……”于奕也凑过来,打算好好瞧瞧这小纸人身上的内容。 简宁连忙解释道:“我今儿睡不着很早就起了,先前师尊曾有一问我尚未回复,就想着反正睡不着正好回信。这小纸人就是刚才来的,据说是掌门突然的决定。” 转头简宁又对简母说:“娘亲,抱歉,今年我又陪不了您了。” “不再留一晚上?”简母错愕地看向简宁,“娘亲今早才包了饺子,你还一口没吃呢。” 简宁很为难,她摇了摇头,道:“现在就要走。” 一听到这消息,孙南宥一下子就呆愣住了。他记得,沈煜和孟初应该还有一段故事没有出现吧? 虽然他不记得原剧情里主角团在简家呆了多久,但在简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情节,就是男女主两人在夜晚的树下相互倾诉。那是迟钝的沈煜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即便他还是没有意识到那是名为“喜欢”的情感。 昨夜沈煜明明与自己共处一室,同孟初也只是寥寥数语便作别,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完成原剧情的故事情节的才对。 可孙南宥没有想到今天就急着要走,所以,那段剧情,只能是耽搁了? 简宁旋即察觉到寒书谣与沈煜没在,她急忙对霍祺巫言道:“事不宜迟,小五,你速去通传沈公子,我这便去寻寒师姐。” 霍祺巫没有犹豫,点点头跟着简宁一起离开。留下简母望向他俩的背影一脸的忧愁。 玹唳走过来将孙南宥拉到一边去,“喂,你觉不觉得今天的简宁有点反常。” 孙南宥看着玹唳乖巧稚嫩的脸,即使已经习惯玹唳管谁都叫全名的性子,但他依旧觉得有些违和。 “怎么了?” 玹唳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屋子里仅剩下的几个人,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俩时才在孙南宥耳边悄声道:“你难道不觉得她今天似乎很着急吗?” “……” 孙南宥当然知道简宁着急的原因。 远在盘龙山的尘莳昨夜被一个魔族女人偷袭了,根据寒书谣和孟初的来信,鹿括已经被解决掉了,大概率偷袭尘莳的女人就是魔族圣双子的另一位。 仙师中有人觉得,沈煜等人既然能够成功斩杀圣双子中的一位,那么他们必然也有能力去料理掉另一位。于是掌门便欲将他们召回,毕竟遣他们下山的初衷便是如此。 受伤这件事尘莳没有告诉简宁,是简宁的大师兄陆恽悄悄传信给简宁才得知的。 现在的简宁,估计是担心那魔族趁着尘莳受伤再搞偷袭吧。 孙南宥:“是吗?” 玹唳:“不是吗?” 孙南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敷衍完这一句他就站直身子不去理会玹唳了。 他们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简宁和霍祺巫将人带来。 孟初走过来刚关心几句孙南宥的身体,下一刻寒书谣就从门口进来了,“寒师姐?简宁……她没跟你一起过来吗?”孟初简单用目光瞄了几眼寒书谣身后,发现后面空无一人。 寒书谣摇了摇头,“我收到了师尊的命令,打算叫你们一起回盘龙山的。” 于奕随即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寒师姐也听说这件事了。” 简母见寒书谣来了,依旧热情想要为寒书谣添一碗热汤,不过被寒书谣摆手拒绝了。 孟初闻言,将自己手中的那个小纸人递给了寒书谣,并向寒书谣解释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寒书谣显然有所预料,“这纸人上的说辞还有部分内容未提及,过会儿我再同你们详细说说山上发生的事。” 霍祺巫回来得很快,他还带来了今天一直没出现的沈煜。看沈煜的样子,应该也听霍祺巫说了掌门的安排,只不过,从进门开始,孙南宥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沈煜身上,沈煜却像是刻意为之,一直躲避着孙南宥的视线。 孙南宥记得沈煜分明答应了自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躲着他,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又是这副模样?想着想着,孙南宥不禁生起闷气来。 “寒师姐没在房间里,你们……”简宁话还没完,就与大厅内的寒书谣对上了视线。 第81章 最后是怎么稀里糊涂地上了马车的,孙南宥也没什么印象了。 这次情况紧急,寒书谣特地加大马力,仅花费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赶到了盘龙山。 终于回到烨灵门派的这一日,外城人头攒动,尽是六道弟子。熟悉的建筑庄严肃穆,久别的面孔沉默内敛,此刻因长久未见,显得颇有几分生疏。 一个前所未见的奇景展现在门派弟子眼前——外城的空旷之地上,自灵宫延伸而下,白色的悬浮阶梯将外城与灵宫连接,台阶四周云气缭绕,如梦似幻般。 此处不见仙师身影,但伫立于那突如其来的台阶之前的,是五位仙道的大弟子:剑灵道大弟子莫余、绥妖道大弟子项邺、静心道大弟子成钦、箓卜道大弟子陆恽以及风行道大弟子裴付。 还有一位,是仅次于寒书谣的无情道二弟子傅倾。 主角团归来必然引起骚动,斩杀魔族圣双子之一的事迹早已传遍天南海北,周围弟子无不惊叹赞扬,而对面那六人也正目不斜视地凝视着他们。 “大师兄,这是做什么?”简宁睁着大大的杏眼,不解地看向陆恽。 陆恽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瞧看自己身后的五位,见无一人开口,他深吸一口气,才道:“掌门有令,叫你们过去。” 简宁的目光投向陆恽身后的那台阶上,她明白了陆恽的意思,只是……“大师兄,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莫非就只是为了来告诉他们这件事的? 陆恽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莫名有些烦躁,他似乎不太想理会简宁的问题。还是裴付上前一步,替他解了围:“这位便是箓卜道的简宁师妹吧,在下乃是风行道大弟子裴付。我等六人是领受仙师之命,务必召回仙门诸道弟子,详查门派内奸一事的。” 听裴付讲了这么多,对话的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剑灵道大弟子莫余先不乐意了:“你同他们讲这些做什么?反正这任务又不会交与他们来完成。” “内奸?” “什么?” 两个声音同时出现,一女一男。前者属于孟初,后者属于沈煜。 一听见沈煜的声音,莫余就更不乐意了,当着人家的面就垮下脸来。依旧是好脾气的风行道弟子裴付向他们解释:“前些时候山上出现了魔族,伤了箓卜道的尘莳仙师,晏逍仙师怀疑是门派内有奸细,所以才会将门派所有弟子召回,命令我们几个要彻查此事。” 沈煜沉声开口:“可有线索?” 没等来裴付的回答,却先让莫余的阴阳怪气挤进来:“依我看,魔族深谙蛊惑人心之道,且有箓卜道弟子韦彦的前车之鉴。此次潜入烨灵门派,与同类之人暗中勾结也说不定呢。” 明白人都清楚他是在骂沈煜的修行方式不正规,沈煜在烨灵门派待了一年之余,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位大师兄的冷嘲热讽。 “沈某的修行乃是师尊亲自指导,师尊既言此法门可行,自是极好的。”两句话便怼得莫余无言以对。 莫余怒视着沈煜,几次欲言又止,眼见沈煜眸中闪过得意之色,这无疑是加重了莫余心中的怒火。 “掌门之令要紧,诸位还是别耽搁了时辰。”莫余刚想骂人,无情道的傅倾就打断了他的发言。 莫余此刻正憋着气,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煜离开,前往连他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师姐,别来无恙。”寒书谣动身时,傅倾微鞠一躬,轻声对其道。 寒书谣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孙南宥也打算跟随他们一同走上台阶,但被人抬手拦住:“这位小师弟请留步。” 这声音也让前面的人停下,孟初心有预感:“这是什么意思?” 傅倾嘴角微扬,语气恭敬客气:“掌门只允了七人入内,除这七人外,其余人皆不得跟来。”最后一句的语气很重,像是在刻意强调。 对上孙南宥慌乱又不知所措的神情,孟初瞬间不满了:“阿宥也是我们的人,怎么就不能一起跟来了?!” “这是掌门的命令,在下也不敢违抗。” 怕孟初同傅倾在这里吵起来,孙南宥主动后退一步,“没事的,孟初姐,我在这里等着你们便是。” 成钦也道:“是啊,师妹,师兄在这里会替你照顾好他的,掌门之令至关重要,你们速速前往,可别误了时辰。” 孟初原本还是有些犹豫的,但毕竟大师兄都亲口承诺了会照顾好孙南宥,她还是愿意相信成钦的。 “嗯,那便多谢师兄了,”转眸又对孙南宥道,“阿宥,等我回来。” 说着,便转身越走越远。 沈煜是走在队伍中的最后一个。台阶之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们,孙南宥亦是。所以,他才能在此刻清晰地看到,在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前,沈煜的回眸。 两人的目光相互触碰,转瞬即逝。 直到傅倾朝自己走近,孙南宥才从刚才的对视中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傅倾此举是何意,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排斥对方的靠近。孙南宥双眼紧盯着傅倾,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怎么怕我做甚?我又不会吃了你。”傅倾微微一笑,他只觉得,孙南宥瑟瑟发抖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灵兽。 “没有……我才没有怕。” 孙南宥嘴硬的样子就令傅倾更想笑了。他忍住笑意,逐渐靠近孙南宥,“你是傅玥的儿子。” 傅倾也是汴临傅氏的公子,只不过是傅家的庶长公子。 “嗯……”孙南宥迟疑地应了一声,他不明白对方这话是何意图。须臾,傅倾才终于开口:“或许,你应该称呼我为一声‘舅舅’呢。” 孙南宥看着他不语。原剧情中,傅倾是极其不看好孙又的,毕竟傅玥曾经达到的高度空前,傅倾昔日最是敬仰这位嫡长姐,得知自己的亲外甥竟连烨灵门派的门槛都摸不到,傅倾只会觉得是他丢了傅家的脸,又怎么会给孙又好脸色呢。 “怎么?如今榜上了晏逍仙师的得意弟子,就瞧不上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孙南宥一愣,脸颊热得通红,他不敢再去看傅倾的眼睛,于是眼神开始有了躲闪。 原剧情中,傅倾最是擅长用多情来掩饰自己无情的内心的。尤其那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最能蛊惑人心。这导致许多人都不敢相信他竟是无情道的弟子。 那毕竟只是表面,就如同符倾欢在修炼无情道后仅剩的情感是怜悯,傅倾那未被彻底抹去的情感是嫉妒。傅玥生前,傅倾一边敬佩她,一边嫉妒她,但至少那时候还是前者大于后者。 此后踏上无情道之途,诸般情感尽皆消散,唯有嫉妒之情愈发膨胀。再遇上寒书谣,这个在修行途中顺风顺水的女人,嫉妒之心于是暗自滋生蔓延。 “傅师弟,这是做什么?”成钦一把拉过孙南宥,将其护在身后。他双目瞪着傅倾,不肯松懈。 “不过是亲人之间打个招呼罢了,成师兄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傅倾一见成钦过来,也不打算继续纠缠着孙南宥。他冲孙南宥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 傅倾走后,孙南宥对成钦道谢:“多谢师兄出手相助。” 成钦缓缓抬手:“无妨。我既已答应孟师妹照拂于你,自当尽心尽力。再过些时候,检测魔气的灵珠便会送达,届时我恐无暇顾及你,你务必谨守此处,切不可肆意妄为。” 孙南宥乖巧地点头,答应了成钦的要求。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行人赶到灵宫主殿,掌门以及六道仙师早已在此等候。 简宁急切想要知道尘莳的伤势,但碍于有旁人在,只好乖乖站着,眼睛时不时就去瞄尘莳几眼。 尘莳坐在仙师椅上,看着简宁的反应不禁笑了,这笑很快被又打算偷瞄的简宁发现,简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简宁身后的霍祺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快速收回目光,默不作声。 掌门明湫沉凝,开门见山道:“你们所处理的那个魔族,实则并未殒命。” 他的话在寒书谣的意料之内,“掌门,弟子认为,此魔族非但尚存,或许从脱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飞速来到盘龙山。” 掌门眉头微蹙,“何出此言?” “时间,还有……目的,”寒书谣上前几步,缓缓道,“在我等几人‘斩杀’他后,是过了些时日尘莳仙师才遇上魔族突袭的,其中是否存在圣双子的另一位暂且不知。但弟子以为,若真是魔族圣双子两人一同作案,尘莳仙师就不仅仅只是受伤了,又或者说,如今受伤的,就不止尘莳仙师一人了……” 寒书谣的这番话无疑得罪了许多人,包括掌门、仙师在内的,以及简宁。 这话的意思不正是摆明了她觉得仙师无能,竟连一个魔族也敌不过吗? “寒师姐,是因为魔族偷袭,我师尊才会受伤的。更何况,凭掌门与几位仙师倾力而为,又怎么会打不过一个区区魔族。” 师尊在弟子眼中无疑是最强大的存在,简宁也同样受这种观念影响。即便偶尔会同尘莳闹得不愉快,但他们毕竟是师徒。有这份情谊在,简宁又是个护短的人,于是这番话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尘莳也没想到简宁居然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他看向简宁,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欣慰。 可惜,此刻他要亲自否认简宁的话了:“书谣所言甚是,昔日魔族圣双子,仙门倾尽诸多兵力,方才得以勉强压制。而今,他们已然脱离结界束缚,想必实力一定更胜往昔。” “……” 简宁不可思议地看向尘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自己才是帮他说话的那个,他此刻却偏偏要向着寒书谣。 心里不知是生气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但她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再管尘莳了。 晏逍也不满寒书谣和尘莳的回答:“你们这是觉得,是我们的不是了?”他一开口,尘莳就知道要放什么。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敌不过就是敌不过,这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晏逍就算再自以为傲,在事实面前,他也只能不得不低头。 “师兄,师弟可没有这么说,师弟只不过是在提醒在座诸位莫要轻敌罢了。”尘莳说道。 晏逍被气得脸都青了,想要说点什么被明湫拦住,“好了。”相处几千年,明湫又怎么会不知这两人的德行。 看好尘莳晏逍两人,明湫抬头又对寒书谣道:“那你觉得,当下又该如何?” “这便是其二,魔族此行的目的——弟子认为,盲目排查门派奸细实属浪费时间精力之举。是否真实存在奸细尚未清楚。若有,如此大费周章,必然会打草惊蛇;若没有,又何必费时费力,搞得人心惶惶?” “你这是,在质疑仙师们的决策?”明湫沉声道。 寒书谣回答得不假思索:“不是质疑,是事实。这并非明智之举。” “……”显然掌门也被她气的不轻,这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寒书谣不以为然,她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事。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晏逍一甩袖,最终扬长而去,掌门也看着寒书谣深深叹了一口气。与那两人不同,相楠笑着走近,“你如今真是愈发胆大妄为了。” “师尊觉得,弟子的话有错?”寒书谣问道,却是带着答案的发问。 相楠狡诈一笑,没有回答。两人相视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真如成钦所言,灵珠被送过来的时候,他们六人都忙于去查看是否有弟子身上携带魔气,根本无人顾及他。人群随即冲了上来,为了不耽误被中断的任务或者修行,争先恐后抢着要先一步使用灵珠。 光是整顿秩序都花费了不少时间。 孙南宥不需要同其他弟子一起进行检验,所以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后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孙公子,好久不见。” 第82章 奇怪的魔族女人 “聂师兄?!” 许久不见聂云席,再次遇到,孙南宥有些吃惊。 反倒是聂云席一副悠然自得、气定神闲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坐了过来,“孙公子,此次下山之行,您的修为似有精进。”聂云席细细打量着孙南宥,然后得出结论。 “是……是吗?”聂云席靠得太近,孙南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或许是注意到了孙南宥后退的动作,聂云席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并向其道了歉。 接下来是孙南宥主动提起的话题:“聂师兄……最近过得怎么样?” “尚好。孙公子呢?于山下的生活可否顺遂?” “嗯,”孙南宥回答说,“大家都很照顾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会保护我。大家都很厉害!后来我们还一起讨伐了魔族圣双子之一……”提到这点,孙南宥很激动,只是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自己在讨伐鹿括这件事上并没有付出什么。 聂云席却认同似的点点头,然后道:“吾知晓此事。孙公子不愧为傅师姐之子,着实厉害。” 话已经出口,孙南宥也不想成为那种空无本领只会吹嘘自己的人,于是他向聂云席解释:“不,我……我其实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那又如何,”聂云席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在聂某心中,孙公子实乃翘楚。” “吾听闻孙公子于山下之行迹,孙公子实力如何,聂某心中有数。”很快,聂云席又补充道。 孙南宥也知道,以聂云席的能耐,只要他愿意,甚至就连自己哪天吃了几口饭,睡了几个时辰都能一清二楚。 “聂师兄关注这些,莫非是因为向往这趟下山之行?”一想到聂云席没能成功加入主角团,还是自己间接造成的结果,孙南宥就觉得愧疚。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身旁的聂云席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几分震惊又有几分难以置信。 “孙公子误会了,聂某并无此意啊!”聂云席慌忙解释的模样,叫孙南宥一瞬愣住了。 也是,若非师尊逼迫,聂云席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下山。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辈子待在烨灵门派,做他的风行道二弟子。 “说起来,聂师兄不需要配合排查的吗?”前方似乎有弟子吵起来了,动静闹得很大,孙南宥不禁蹙了蹙眉,转而问聂云席道。 聂云席摇头:“吾不愿与他们一同拥挤。再者,孙公子不也是吗。” 孙南宥微微抿唇,提醒道:“聂师兄忘了吗?我早就不是烨灵门派的弟子了。” 聂云席沉默须臾,缓声道:“然在吾看来,众人似乎并未将孙公子视作为外人。”聂云席凝视着孙南宥,他的眼神很认真,丝毫没有谎言掺杂其中。 孙南宥闻言也呆住了,他开始思考起聂云席话里的意思。 由远及近奔来一个身着风行道道服的弟子,冲着两人这边喊叫道:“聂云席!你在那边做什么呢?!大家可都等着你呢!还不快过来!” 聂云席闻之,脸色大变。孙南宥见状,有了猜测:聂云席一直以来都是连漾仙师放心不下的存在,既然他没能跟随沈煜一起下山,想必连漾仙师也为他安排了别的任务。 “聂师兄,你要走了吗……” 闻言聂云席苦着脸,无奈点点头,“吾尚有任务在身,恐怕不能陪孙公子一起闲聊了。”说完,他匆匆向孙南宥告了别,然后转身离开。 聂云席走后,孙南宥一个人待在那儿。看着前方喧嚣吵闹的人群,孙南宥不禁有些羡慕。 其中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但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茶馆外面的孙南宥。 孙南宥轻叹一口气,而后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沈煜他们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孙南宥眺望远方的某一刻,他余光瞥见不同寻常的一点,于是转头看去——那是一个紫衣人,由于距离遥远看不清长相,不过这装扮让孙南宥不禁想起了鹿括。 甚至可以说,那就是鹿括。 当意识到这点,孙南宥猛地站起,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运用灵力打开一条通道,一条通向灵宫的路。接着,那人有意无意地向自己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匆匆离去。 孙南宥被那一瞬间吓到了。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还有那么多人在,内心的那股恐惧感似乎弱了些。 他转头去瞧吵闹的人群,并没有一人发现刚才的异象,那一幕就像是专门展现给自己看的一般。 可是,即便孙南宥如今还是低阶修行者,他依旧能分辨得清什么是灵力,什么是魔气。他清晰地看到那个紫衣人使用的就是灵力! 更何况,灵宫作为门派重地,结界阵法复杂繁琐,就在上次他同沈煜、孟初一起偷偷潜入灵宫后,掌门还特地重新修改了阵法。即使是仙师也无法做到即刻就能进入灵宫,那个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很明显,那个通道与掌门特地为主角团准备的台阶不同,孙南宥定了定神,决定悄悄跟上去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条通道走去,一边警惕着周围人的动向。靠近通道时,孙南宥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深吸一口气,他踏入了通道之中…… 返回途中,沈煜忍不住开口:“寒师姐是如何知道鹿括还活着的?” 寒书谣回头看他一眼,“很明显,你没看出来吗?” “……” 见沈煜不语,寒书谣于是解释道:“是因为简宁。” “我?”听到寒书谣提自己的名字,简宁不由得睁大眼睛,疑惑地看向说话那人,她不明白寒书谣的意思。 “天升地降之术,并没有那么容易成功的,”寒书谣头也不回地道,“我后来思考过,究竟他是什么时候逃走的。然后想明白了,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 简宁对这番话颇有不满:“不过只是一个阵法的失误罢了,寒师姐有什么证据证明鹿括就是在那个时候逃走的?” “天升地降之术是一种极端的法术,升可无限放大,降可不断缩小。那天的天升地降之术虽说不至于达到不断缩小阵法功效的程度,不过对于魔族圣双子而言,我们的一时的疏漏他们就可以完成许多事。包括但不限于逃跑。” 简宁:“……所以呢?”所以……这是在怪她的意思? “所以,那个魔族就是在那时候逃走的。”寒书谣淡淡回道。 “……” 一束紫光一闪而过,霎那间晃了几人的眼睛。察觉到危险靠近,沈煜立即将手摸上剑,孟初此刻也拔剑出鞘。 他们警惕地盯着来人。前方不远处的小桥栏杆上,立着一位赤足的魔族女子——紫衣摇晃,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一身银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黑色头发其中夹杂着几缕蓝紫色的发丝。活脱脱一副女版鹿括的模样。 知晓来者不善,一行人也纷纷握紧武器,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那魔族女子却只是轻轻一笑,而后两手一挥——唤来的雾气中随即飞出无数彩蝶,齐齐向对面冲去。 寒书谣一举挡在众人身前,右手一扬,一道透明的经文卷轴立即出现,将飞来的蝴蝶通通收入卷轴之中。 那魔族女子纵身一跃,悬至空中,随她一声令下,身边竟出现一圈圈阵法形式的图腾。图腾中不断涌出毒蛇毒蝎,数量无尽。好在个头不算太大,几人能够轻松应付。 一条毒蛇飞来,前一秒刚被斩杀,下一刻就会有一只毒蝎跳上来。七人环成一圈,各自应付着自己眼前的魔物。 寒书谣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一举灵气波动震碎了袭来的所有魔物,自然不可避免,周围的建筑也受到了这波动的影响。 灵宫的各项布局都有其灵气相连,某个宫殿受到冲击,掌门会是第一个知晓。 而那魔族女子,似乎是意识到这点,竟趁着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一跃,落进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宫殿。 几人来不及考虑,灵宫里藏着太多仙门的秘密,他们也顾不得那是哪座宫殿,径直冲了进去! 灵气将孙南宥紧紧包裹住,闷得他有些难受,待他冲出这层包围,转而就见到一片漆黑。 失去了视觉,孙南宥内心很是慌乱,差点就要摔倒。身子一晃,就倒在一个温暖的怀中。 “谁?!” 是沈煜的声音。 “沈煜……” 或许是听出了孙南宥语气中的迷茫与无助,沈煜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不知道,我看见有一个很像鹿括的人进来,我就跟来了……” “阿宥!”孟初来了,但孙南宥看不见她,只是依稀感觉到她就站在自己身边,“你没事吧?” 在黑暗中,孙南宥舍不得放开沈煜的手,就将沈煜当作是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肯松开,“我没事,孟初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孟初简单同他讲述一遍事情的经过,从遇到那个奇怪的魔族女人开始,到后来进入这个不知名的宫殿。 “所以,我们这是在那座宫殿里?”孙南宥问道。 “这里是东角殿,”寒书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此殿是专门用于幻术研究的宫殿,上万只迷幻蝶被安置于此。” “原来如此,”接着,于奕的声音又是从相反方向传来的,“上万只迷幻蝶,看来咱们这次是非进入幻境不可了。不妨让在下猜猜,说不定此刻,咱们就已经进入幻境了。” 在这个世界里,迷幻蝶的数量稀少,且生命周期短暂。但一只迷幻蝶都会让中阶修行者陷入幻境至少两个时辰,就更不用说此处的上万只迷幻蝶了。 寒书谣没理会于奕的话,继续道:“迷幻蝶向来是群居,且喜昏暗。它们没有听觉,声音并不会吵醒它们,不过,只要有明火存在,便可将其招来。”话音未落,寒书谣就已经在自己掌心处升起一团明火。 “这是做什么?!”简宁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不是说明火会将它们招惹来吗?!”简宁实在有点搞不清寒书谣的脑回路了。 “的确如此,不过,迷幻蝶具有毒性,长时间处于剧毒之中,是会丧命的。”说话这时,四周洞穴处,已经飞来了不少散发着各色荧光的迷幻蝶,寒书谣纵身一跃,让自己远离队伍。 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将手中明火往空中轻轻一抛,明火瞬间被无限放大,一时间火势滔天,将吸引过来的迷幻蝶燃烧殆尽。 迷幻蝶在察觉到危险时便会释放灵力,被无味气息缠绕的人,就会进入幻境。 孟初眼疾手快,一把将孙南宥护住,连同孙南宥身边的沈煜,也被一起保护在阵法之下。 上万只数量太多,释放的气息也源源不断。孟初只有在此刻不停歇地结印叠加阵法,在上一个阵法结界被迷幻蝶的气息破坏之前必须再做出一个新的,才能保护好孙南宥和自己。 相比起他们这边,有镇守世家的小公子的另一边反倒是轻松许多。玹唳本就是专修这门阵法的,而霍祺巫的阵法功底也还算不错,再加上有简宁和于奕替这个阵法助力,即便结界依旧岌岌可危,但也总好过沈孙孟三人这边。 眼见沈煜迟迟不肯帮忙,孟初忍不住“提醒”他:“快帮忙啊!” 沈煜这才发觉孟初一个人快要坚持不住了,于是两手一翻,也同孟初一样,做出一个又一个结界。 其实孟初是想叫沈煜像简宁和于奕那样加固自己的每一个阵法结界的,可沈煜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同孟初一样,不断在阵法结界的基础上叠加新的阵法。反正这样也能熬过去,孟初索性也就不管了,任由沈煜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待空中飞舞着的迷幻蝶被一把火烧尽,寒书谣稳稳落在地面上,在漫天的迷幻蝶致幻气息中,她却毫发无损。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83章 幻境?过往 几乎就在一瞬间,所有阵法结界被一股强大到无法忽视的力量击中,如同玻璃一般在空间中炸开破碎。 不知从何处而来,空间中出现了另一波迷幻蝶,数量和大小远远超过了刚才那群迷幻蝶。就连寒书谣,在面对如此景象时也不禁瞳孔微缩。 失去了保护的结界,孙南宥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迷幻蝶致幻气息的影响。大量毒素入侵体内,本就修为不高的他就连普通毒药都无法抵御,又怎么可能抗得过迷幻蝶的毒气。 脚一软,身子一倒,如今,孙南宥只能勉强支撑住自己。孟初想要扶起他,可迷幻蝶的毒素对她的影响亦不小,连自己都保护不上,又怎么能保护好别人? 那位魔族女子自黑暗深处现身,她神色漠然,俯视着众人。寒书谣却开口:“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 魔族女子嘴角微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寒书谣,“你很聪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简宁其实很想问她们在说什么,可她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没那个心思说话。恍惚中,她看见霍祺巫朝自己艰难地爬过来,伸手握住她,不断往自己体内输入灵力。简宁想开口告诉霍祺巫这样做毫无意义,但碍于毒气的威胁,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寒书谣也难以抵挡新一波迷幻蝶的攻击,她全身发软,双手死死握在剑上,“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别忘了,你也会同我们一起……” 那魔族女子却显得丝毫不在乎,“好啊,就让我们在这场盛大的幻境中相遇吧!”仿佛有东西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行人接二连三失去了意识,以至于没听到女子的后半句话:“饲养这群迷幻蝶的主人,会编造出一个怎样的环境呢……?” 话音刚落,最后一个清醒的人也在此刻倒地。 “……” 孙南宥是被人唤醒的。 刚一睁眼,他就被耀眼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嘶……”孙南宥下意识想伸手去挡一下,就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替自己遮住了眼前的阳光。 “沈煜?” “嗯。”沈煜轻声应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见是沈煜,孙南宥只觉得脸上发烫,怕被沈煜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连忙起身,装作不经意抬手将沈煜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推开,然后环顾四周,问道。 周围的环境很快吸引了孙南宥的注意——他们此刻正身处一片陌生的竹林之中,此时阳光正好,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看来,在这座幻境里,时节正值盛夏。 沈煜朝他伸手,孙南宥迟疑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任由沈煜将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其他人呢?”孙南宥问。 沈煜摇了摇头,“或许被送到了其他地方。” 孙南宥对这里的剧情还有些印象,但不多,毕竟自己对仙师们从前的故事不感兴趣,当时只是随便翻几页浅略看了一眼。 竹林的话…… 突然想到了什么,孙南宥拉着沈煜一路向前,他此刻一心只在早点和孟初他们汇合,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沈煜茫然地看着他,而后视线向下,停在了两人紧握着的手上。 不远处有剑鸣之声,孙南宥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连忙奔了过去。 立于高处,一女子正布设法阵。女子身着素衣,衣袂飘飘,宛若仙人,其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额头,眉眼之间尽显沉稳坚毅。 一眉一眼,一如既往英气十足,孙南宥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邵笙。两千年前的邵笙与两千年后的她样貌差别不大,只不过穿衣风格不同了,眉间也不再有那点朱砂。 沈煜诧异地抬头仰望,邵笙使用的每一招他都认得,是剑灵道的剑阵。他只不过是没想到,邵笙曾经居然是剑灵道的弟子。 莫名多了两道视线,邵笙停下,下一瞬间出现在两人眼前,“你们是何人?!”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疑惑。 看着自家师尊朝自己举起的剑,剑身狭长而锋利,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正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冰冷的剑光反射在孙南宥脸上,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就将沈煜护在身后,“我们是来拜师的!”孙南宥随便扯了个谎。 在这个时代,一些没有修行天赋的凡人想要修仙,自己偷偷跑来盘龙山的不计其数。邵笙细细打量着两人,而后松了口气,把剑放下,“你们回去吧,师尊是不会收下你们的。” 没等孙南宥想好下一句借口,沈煜抬脚,又站在孙南宥身前,“若是我们说,想要拜您为师呢?” “我?”邵笙诧异道,“我不过是拨云塔一名普通弟子,如今还没有本事能收弟子。”说着,邵笙就将剑收好,转身欲走。 “等一下!” “师妹!” 两句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的。 三人的目光一齐被对面的第四人吸引去,来者同样是熟悉的面孔,不过是年轻了些。晏逍将视线转移到邵笙身后的二人,问:“这两位是?” 被晏逍用打量的目光凝视着,孙南宥觉得浑身都难受。只能感叹不愧是门派中让他觉得最难相处的仙师,年轻时候也是一副讨人厌的模样。 感受到孙南宥在往自己身后缩,沈煜索性挡在他前面,“想必,您就是剑灵道的那位天才弟子……晏逍吧。” 晏逍一听,立即乐了,“你们是何人?怎会知晓我的身份?”邵笙默不作声,只是将视线下移,盯着地面发呆。 知师莫若徒,沈煜哪会不清楚晏逍最想听的是什么话,尤其这还是在他年轻的时候。“我二人是为拜师而来,自当对仙门的杰出弟子先行了解一番。” 闻言,孙南宥发自内心想笑,他躲在沈煜身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去瞧晏逍的反应。果真少年时期的晏逍就抵挡不住沈煜这番拍马屁的话。沈煜也是,说谎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晏逍自顾自乐了一会儿,接着挥手要赶人走,“可惜了,师尊是不会收你们的,你们此行算是白来了。” “谁说我们是要拜漓山道人为师了?” 沈煜此话,不禁引起了晏逍的兴趣,“莫非,小兄弟是想要拜拨云塔的弟子为师了?” 沈煜也不否认:“正是。” 晏逍闻言不禁笑了,“是吗?那你们是想要拜我的哪位同门师兄弟为师呢?” 沈煜没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邵笙身上。晏逍跟随沈煜的视线过去,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拨云塔谁人不知邵笙天赋异禀。晏逍前后辈观念极重,昔日自己乃剑灵道最为出色之弟子,不想后来邵笙横空出世,夺走了原属于自己光芒。晏逍对她,始终心存芥蒂。而今沈煜又来这一手,令晏逍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竟是邵师妹。”晏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邵笙突然被拉扯出来,眼神有一瞬茫然。她先是看看沈煜,扭头又去看看晏逍,“不,我只是个资质平平的弟子,没有那个本事的……” 晏逍显然已经不吃她这一套了,直接打断道:“邵师妹可是剑灵道如今弟子中最为出彩的一个,若是就连邵师妹都只能算得上是资质平平,那我们这种人,岂不就是残废了?” “师兄,师妹绝无此意!”邵笙有些慌乱,可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晏逍此刻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了,“邵师妹,师兄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至于这两个人的去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晏逍走得毫不犹豫。看着邵笙无奈又无措的表情,孙南宥拉了拉沈煜的衣袖,觉得他有些太过分了。 沈煜还以他一个请放心的眼神,而后对邵笙道:“考虑得如何?” 邵笙垂眸,瞥了他一眼,“我说过了,我只是个普通弟子,更何况,仙门不收无仙缘之人。这件事,请容我拒绝。”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忽然间,耳边有东西快速冲过,风带动了邵笙的几缕耳发,越过邵笙径直落在正前方的竹子上——那是一片竹叶。竹叶的前半段直直插入竹子内部,而后半段则是自然的垂落。 像是原本就生长在那处的竹叶一般。 沈煜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现在……您觉得,我们是否有仙缘?” “……” “阿ling!阿ling!” 耳边的声音吵得简宁心烦,可她又舍不得睁开眼,于是不耐烦地大喊:“谁啊!” 刚打算翻个身,简宁就觉天旋地转,整个人竟从高处摔了下去。 “阿ling,没事吧?” 简宁正疑惑自己怎么会出现在树上,还从树上摔了下来,下一刻看见一直追喊着自己叫“阿ling”的人,立马惊得她连疼也忘了喊。 “师尊?!” “师尊?”尘莳一听简宁这话,忙回头去瞧,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阿ling你这是怎么了?”尘莳摆出一副感觉对方脑子被摔傻了的表情,这让简宁很不爽。 眼前之人与自家师尊仿若一个模子所铸,却又略显青涩,其衣着装扮亦有不同,身着浅金色衣裳,头上仅有一发冠,别无他物点缀。不过通过对方的语气神态,简宁敢确认,这人就是尘莳,又或者说,他是这个幻境中的另一个尘莳。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上去似乎在这个幻境里自己和尘莳并非师徒关系,简宁胆子也大了起来,即刻伸手过去,命令道:“扶我起来。” 尘莳顺从地将简宁扶了起来。眼见尘莳竟这么“听话”,简宁不禁暗爽。但表面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对了,你刚才叫我做什么?”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尘莳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在耳边呼之不去,烦都要烦死了!简宁于是问道。 “明日便是你的登楼仪式,可想好如何应对此番考验了?”尘莳跟随简宁坐在树下,他气定神闲地将目光投向远方,声音缓慢而悠哉。 登楼仪式? 这个词听上去有些熟悉,但简宁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我是何许人也,自然是做足了万全准备的。”即便不清楚,简宁还是大言不惭地回答道。 尘莳将目光收回,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是是是,咱们姒泠将来是要成为真神座下青衣神使的人,这点小小考验不足为惧。” “等等!”他刚才叫了谁的名字? “怎么了?”尘莳转头,关心问道,“你不会是真把脑子给摔傻了吧?”尘莳说笑着,却发现简宁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他顿时发现不对劲了。 “阿泠,你到底怎么了?” “别过来!”简宁出声制止他,考虑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异常,她还是找了个借口,“明日就是我的登楼仪式了,我有些紧张,先让我一个人静静。” 尘莳沉默片刻,担忧地看向简宁,见简宁低垂着头不说话,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碗汤。”说完便转身离开。 此地只剩下简宁一个人。 阿ling……所以是在叫姒泠上仙吗? 简宁并不清楚究竟是尘莳将自己错认成了姒泠,还是她在这座幻境里扮演的是姒泠这个角色。不论如何,被人叫成另一个人的名字,这就是让简宁感觉很不开心。 也不知是自己多想了还是怎的,就凭尘莳刚才的那声“阿ling”,简宁竟忆起了自己与尘莳在盘龙山上相处的那些日子——为什么对她如此严苛?为什么要特殊关照她一个人?为什么总是要在她面前提到姒泠上仙? 一想到这里,简宁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一般。她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怎么会这样?”简宁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和难以置信。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种种迹象又都指向了这一点。 她想起尘莳看她时那复杂的目光,有时温柔如水,有时却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想起他对某些事情的特别关注,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姒泠上仙的怀念之情…… 越想下去,简宁就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就是真相。可是,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该怎么办呢? 第84章 漓山道人 不过,简宁很快意识到一点:暂且先不提尘莳的事,明日就是传说中的登楼仪式,简宁如今的修为还比不过姒泠上仙的半根手指,她又该如何平安度过明天? 想到这里,简宁不禁焦虑起来。在院子里不停来回踱步,须臾,便发现有人正朝她而来…… 孟初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大脑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深沉的沉睡。当视线逐渐清晰,周围的环境也都悉数映入她的眼帘时,孟初猛然清醒—— 她被人安置在屋内床上,床的左边便是窗,无限阳光洒下,即便有竹帘阻拦,清风将竹帘吹起,阳光自会从缝隙中投下足迹。 而在床的另一边,便可见房间内家具极少,一个矮桌子、一张草席子、一架屏风,还有几株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便是这整个房间的全部。 孟初焦急地想要下床寻找同伴们的身影,陌生的古建筑布局独特,离开屋檐下,又是被云气包裹的走廊长亭。孟初看不清走廊以外的情况,只能盲目地到处乱走。 分明头顶还有阳光在,可就是照不开环绕此处的云气,找不到同伴们的身影,孟初不免地焦急了起来,连同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不知走了多久,两旁的云气才开始有了淡化的趋势,直觉告诉孟初,她找对地方了。 前方隐隐约约地显现出了一座亭子的轮廓,大抵是长廊的尽头。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那座亭子也越发清晰可见。 而在这亭子里,正端坐着一个身影。仅仅只是看到这个背影,便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从他的身形、姿态以及所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显然并不是一同进入幻境的同伴中的任何一位。孟初停住脚步,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那是一位道骨仙风的青衣男子,满头白发,双眼亦是苍白之色。他似乎很喜欢闭目,孟初差点就要将他认作是个目盲之人。 察觉到来人的气息,楚涣将茶杯放下,轻声同她道:“坐吧。” 孟初不发一言,只是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之人,确认对方没有任何敌意后,这才坐在了楚涣的对面。 “你是谁?”孟初问。 楚涣眯着眼,轻声笑了笑,“询问对方姓名之前,不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吗?” 孟初思索片刻,于是道:“我只不过是个无名修行者,仙人唤我孟初便可。” “以姑娘的修为,似乎并不只是个无名修行者……长禹孟氏的人?”楚涣将蒲扇放在手中轻轻摇晃着。 听到这话,孟初也没有否认,“不错,我的确是长禹孟氏的人。”不过,或许这个时候还没有“孟初”这个人罢了。 楚涣小幅度地摆动着蒲扇,没有再说话,像是在思考,孟初便趁着这时提问:“敢问仙人是仙门哪位仙君?” “拨云塔仅有我一位仙君,姑娘又觉得,我会是谁?”楚涣不紧不慢地开口,显现出几分漫不经心。 拨云塔? “莫非……您就是漓山道人?”这时候,说不惊讶都是假的,孟初修行这么多年,也曾闯入或者误入过不少迷幻蝶的幻境。大部分由迷幻蝶导致的幻境都是来自接触它们的人的记忆。 早在失去意识之前,孟初就有想过,这场幻境或许会是来自他们八人中的任何一个的记忆,也或许会与那个魔族女人有关。 如今她竟来到了两千年前,并且从她刚才一路走来,这个幻境的每一处都显得那么真实,这与不合逻辑常理的普通幻境全然不同。那便说明,这里的幻境是由某个仙师刻意编造的。 但她想不明白,门派的仙师中会有谁是如此念旧的吗?竟不惜花费如此精力,用上万只迷幻蝶来打造这座幻境。 孟初有了初步猜测,或许只要找到幻境主人在两千年前的化身,就有办法能够离开幻境。 楚涣抿了一口茶,“长禹孟氏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本君的住处?”他说话这时,孟初感受到了一股细微的威压,起初还未察觉,渐渐地,像是渗透进入了她的身体——大脑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身体也逐渐失力。 这便是满阶修行者的实力,这种威压与孟初所熟知的完全不同。 “仙……仙君……您这……这是做什么?”孟初冷汗直冒,即便她很难感受到周围的威压,但身体所承受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 楚涣不慌不忙地道:“长禹孟氏可没有名为‘初’的人,你若还是不肯对本君说实话,那本君便只有将你交与真神处置了。” 不得不说,楚涣很会控制威压。眼前这种情况,他不仅让孟初被压得喘不过气,又不至于使其彻底失力昏倒。始终留给对方一点挣扎的余地。 楚涣并不急于一时,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陪孟初在这儿耗。但孟初却不这么想。分明知道这是在幻境中,一切感知却又这么真实。一想到长期处在幻境中所带来的后果,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脱离幻境的办法! 眼见自己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应付这位漓山道人,孟初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人,“我……我是来找静心道的容寻……” 听见容寻的名字,楚涣眼一睁,威压一收。孟初顿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力瞬间消失了,身体前所未有地轻。 “你寻他做甚?” “……”孟初刚只是想到了自家师尊,却没想好一个合理的借口。公事怕惹怀疑,便只有私情…… 想到这里,孟初起身,走到空旷处朝楚涣跪下,恭敬作揖道:“我本是长禹一位商人之女,曾被静心道的容寻公子救下性命,我心悦容寻公子已久,此番前来便是要寻心上人。” 孟初抬眸,努力伪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少女模样,“还望仙君成全!”话音刚落,孟初又是一拜。 “……”楚涣没有说话,许是在思考。 孟初知道他并不会这么快相信自己的话,或许此刻正在通过玲珑眼查看自己所言是否属实。不过她并不是这幻境中的人,楚涣即便修为再高,也无法洞察她的内心。 沉默须臾,楚涣终是言道:“既是私事,本君自是无权干涉,你且随我一道,去寻他罢。至于结局怎样,就由你二人自行决断。”说罢,楚涣起身,抬手一扬,眼前就多了一道传送阵法。 楚涣朝她示意,孟初于是起身,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传送阵法。这也与她所熟悉的传送阵法不同,这道门,处处彰显着强大,连灵力也有溢出的倾向。 孟初不语,跟随楚涣一同进入门内。眨眼之间,便已出现在他处。眼前的这座高大建筑,便是传说中的拨云塔。 拨云塔是悬浮于盘龙山之上的,虽说是塔,却不单单只有一座塔。塔的周围也有不少其他建筑,甚至有庭院。几乎有半个灵宫大小。 在此处修行的弟子们在云中御剑飞行自由穿梭,肆意洒脱的模样,倒显得烨灵门派像个半吊子的修仙之地。 孟初这才明白,为何前辈们总说,如今的仙门早就没有仙风仙道了。 周围有几个离得近的弟子一见楚涣来了,纷纷朝他作揖行礼,而后便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丝毫没有在意楚涣身边多了个人这件事。 “随我来。”楚涣言道。孟初乖乖跟在他身后,只是偶尔目光会停留在路过的拨云塔弟子身上。 楚涣带着孟初步入庭院,迎面奔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弟子,见到楚涣就跟见到救星一般,脚下步子加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楚涣跟前:“师尊!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乱?” 那弟子喘了几口粗气,继续说:“方……方才不知从何处闯进来两个毛头小子,其中一个二话不说就跟越师兄打起来了,师尊你快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孟初心中预感不妙。 她随两人一同前往,果真如她所料,闹事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于奕。而另一人,躲在人群中的,是霍祺巫。 于奕一手擒住那名姓越的弟子,嘴里不停挑衅说道:“这便是拨云塔的弟子,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那名姓越的弟子也不甘示弱:“你!快放开我!你给我等着!不就是仗着修为比我高吗?!你等我再修炼几年!我就不信了!还比不过你这个杂种!” 庭院里围了一圈弟子,皆无一人敢上前。见楚涣来了,人群中有人叫喊了一声,于是,于奕和越姓弟子双双看了过来。 “师尊!师尊救我!”那越姓弟子一见师尊来了,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朝着楚涣的方向哭喊着求救。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漓山道人?”于奕一挑眉,眼睛将楚涣整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同样,他也注意到了孟初,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相认。 楚涣依旧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这位公子是何人?缘何对拨云塔的弟子动手。” 闻言,那越姓弟子不禁咽下一口唾沫。旁人或许不知,楚涣通常是称“本君的弟子”,而此时却说“拨云塔的弟子”,明显是生气了。 于奕眼里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在下乃是苌舟于氏于无桀,久仰仙君尊名。” 孟初一听他这话,心瞬间提了起来。果然,就听下一句楚涣道:“苌舟于氏?本君怎么从未听说过苌舟于氏竟有如此俊俏的公子?”楚涣将蒲扇遮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同时睁开那双白眸。 “那是自然,在下不过是家主大人在外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仙君不曾听闻也是理所应当的。”于奕不紧不慢地解释说。 孟初:“……” 楚涣摆动着蒲扇,动作轻柔缓慢,须臾,他又道:“看来是本君的弟子出言不逊在先,惹得于公子不高兴了。越顷,还不快向于公子道歉。” “师尊!可是……” 越顷心中明显还有些不服气,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继续狡辩下去。然而,就在他的目光与楚涣那对冷冽如雪般的白色眼眸相对之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梁骨上升。越顷活生生地将口中的半句话吞了下去。 而在面对于奕时,越顷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不满。随后,他用一种异常僵硬且冰冷的语气对于奕说道:“你不松开我,我怎么道歉?” 说话间,他用力地挣扎了一下被于奕紧握的手臂,但对方却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在下只不过是控制住了你的双手,又没有控制你的嘴,公子先道歉,在下再放了你也不迟。”话音刚落,于奕又落下一声轻笑,这在越顷眼中,无疑是嘲讽。 “你!”越顷涨红了脸,刚说出口一个字又立马顿住,毕竟师尊还在,他只好改口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骂你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我罪该万死……这样总行了吧!” 下一刻,于奕便松开了他。待越顷站稳,活动活动筋骨,随后,又指着于奕大喊道:“道歉我也道过了,接下来就该谈谈你和你的同伴擅闯仙门重地的事了吧!” “我拨云塔乃清修之所、仙门重地,纵使你是苌舟于氏的公子又如何?擅闯者必受天雷之惩。若你不能言明缘由,此刑断难豁免!”越顷继续道,眼见楚涣没有打断自己,越顷的底气就更足了。 于奕看着他滔滔不绝的模样,菲薄的嘴角微微上扬,“谁说在下没有缘由?” “哦?那于公子倒是说说,是因何要来我拨云塔?”越顷语气不屑,看样子是笃定了于奕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于奕闻言,将目光投向藏在人群中的霍祺巫,后者察觉到前者不怀好意的眼神,心猛地一颤,“究竟是何缘故,不妨问问在下的这位同伴吧。” 于是乎,在场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在同一时间投向他。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霍祺巫只感觉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说:“我……其实……我们是来找姒泠的。” 第85章 姒泠的朋友 “我……其实……我们是来找姒泠的!” 众人听完皆是一愣。 “姒泠师姐怎么会认识苌舟于氏的人?” “就是,还是个私生子。” “……” 于奕冷哼一声,但笑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扫视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 楚涣眼神冷冽,直直地凝视着于奕,其中的质疑之意不言而喻。于奕亦毫不退缩,在感受到对方的注视后,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未几,楚涣方启口言道:“弟子私事,本君实不宜插手。但你可知,明日便是姒泠的登楼仪式?” 在登楼仪式前的半月,弟子须闭关修炼,非师尊或亲近之人,寻常不得面见外人。 于奕自然知晓这点,但他偏偏要楚涣不能如愿:“正是因为明日便是好友的登楼仪式,若是今日不能相见,等日后她做了青衣仙人,在下与好友哪里还会有再聚的机会?仙君……您认为呢?” “……” 楚涣不言,只是动了动手中的蒲扇,微闭双眼。不多时,便对身旁的弟子吩咐道:“去把姒泠叫过来。” 说话间,余光又瞥见还在身边站着的孟初,楚涣将那刚走没几步的弟子叫住,补充道:“还有,把容寻也叫过来。” 竹林里,刀光剑影。 剑刃破风之声刺耳,扰乱了这竹林之中原本的清静。而此刻打得正激烈的二人,神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邵笙的剑招迅疾凌厉,几乎招招都能击中到要害之处。沈煜每次皆能从容应对,与其言这二人是在互殴,毋宁说始终是邵笙在攻击,沈煜在防御。 那二人的身体在空中连续旋转,身影如同风中飘落的落叶,快速而灵活。剑身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偶尔还会触及到一旁的竹身,引得落叶纷纷。 时间长了,邵笙便有些力不从心。速度和力量明显不如之前。 孙南宥就蹲在地面上看两人一攻一守、一进一退,心里不停嘀咕着若是邵笙想到将自己抓起来威胁沈煜,此刻也不至于累得大汗淋漓。 不过可惜了,他的师尊是正直之人,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邵笙也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迟早会败。但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眼前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闯进拨云塔的! 她快速聚集起全身的灵力,凝聚到剑身上,接着抬手施展阵法。身后无数剑影出现,只待她一声令下,就会一同冲向眼前的敌人。 这一次攻击不同以往,很快在邵笙身后,又叠加了五道阵法,这或许是邵笙第一次尝试六道阵法叠加使用,整个人看上去毫无血色,脸色苍白得仿佛将死之人。 看来邵笙这回是下了死手的。面对如此情形,沈煜依旧不打算反击,在强大的冲击力到来之前,他身影一闪,下一刻,孙南宥就觉自己被人伸手抱住,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孙南宥全身即刻变得僵硬,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强大的冲击力就已然袭来,即便有阵法阻挡,那剧烈的冲击感还是透过了结界,带起了孙南宥的衣摆与长发。 孙南宥的视线紧紧贴在护住自己的沈煜身上,在他的视角下,只能看到沈煜的半张脸。对方很是专注地盯着眼前,一手揽着孙南宥的腰,一手举起释放灵力,做出一个不会让两人受到任何伤害的阵法结界。 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存在感极强,让孙南宥难以忽视。那只手的温度很高,自己的脸也很烫。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多钟,此次攻击似乎耗尽了邵笙的全部力气,她再也承受不住施展阵法对她灵力的消耗,最终她无力地从半空中跌落…… 沈煜也在一切风平浪静后将阵法一收,回头问孙南宥道:“没事……” “吧”字还没出口,沈煜便愣住了。 孙南宥向来是藏不住自己情绪的,沈煜刚一回头,入眼便是孙南宥满脸的红晕。而后,沈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将手松开,不停地向后退:“抱……抱歉……”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从孙南宥脸上移开。 孙南宥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我没事……” 二人就这样伫立着,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念及一旁还有邵笙在,沈煜还是决定先安顿好她。 感受到有人正往自己体内注入灵力,邵笙意识逐渐清醒,须臾,便睁开了眼。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邵笙看上去有些虚弱,连语气也是软绵绵的。 沈煜从容答道:“我们只是想要找到我们的同伴。” 孙南宥还特地跟在沈煜后面补充了一句:“他们似乎在拨云塔中。” “我是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进入拨云塔的。”邵笙眼神坚定,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态度。 孙南宥一心只想快些进入拨云塔,于是道:“我们是来找姒泠的,就是即将成为青衣仙人的那位。你若是不愿意相信我们,那便将我们带到她面前,问问她不就是了。” 邵笙闻言,审视片刻,还是默不作声。孙南宥有些着急,沈煜眼神闪了闪,便言道:“方才你我二人过招,我自始至终都未发动过一次攻击,现今你晕厥,我们又果断出手施救,如此,难道还分辨不出我们是否真的是敌手?” 孙南宥也急忙点头附和,“是啊,更何况,拨云塔不是还有漓山道人在吗?有仙君在,你还怕我们二人偷袭不成?” 似乎是被说服了,又或者是想要脱身,邵笙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二人的请求。 拨云塔悬浮于盘龙山之上,烨灵门派还未建立之前,这时的盘龙山满是深林野兽,各种各样的化灵妖邪在此处肆意潇洒地生活着,到处充满了大自然的生机气息。 三人御剑而上,最终停在姒泠闭关修炼的地方。 刚来便撞上了少年时期的尘莳,若不是邵笙唤了一声“尘莳师弟”,孙南宥差点没认出来对方。 不过这也怪不得孙南宥,他与除邵笙外的几位仙师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又是在两千年前,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认出来对方是谁。 “邵师姐为何突然来此?”尘莳心中有疑,于是问道。 邵笙摇了摇头,“是我身后的二位要来。”接着,便向尘莳讲述沈煜以及孙南宥两人要见姒泠的事。 “是吗?”尘莳眉梢一扬,“我与姒泠青梅竹马,倒不曾听说她认识什么别的朋友。” 沈煜立即回怼道:“认不认识是她说了算,即便你与姒泠青梅竹马,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吧。” 两人面对面站着,四道目光交汇在空中,仿佛随时都能擦出火花来。其中,尘莳的眼眸深处,各种复杂的情绪汹涌澎湃地翻滚着。 眼看着周围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起来,火药味越来越浓,孙南宥见势不妙,赶紧快步走上前来劝说道:“你们冷静点,谁对谁错是姒泠说了算,咱们还是等见到她再说吧。” “这就不巧了,”尘莳没好气地接话道,“方才师尊派人来将她叫走了,听说那儿似乎也有人自称是姒泠的朋友。” 简宁在进入庭院的第一刻,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先前尘莳给她讲过不少姒泠上仙的事迹,她也都记得,即便自己并不能够做到一举一动都跟姒泠上仙一模一样,但大概还是能应付过去的。 不过,在见到于奕的那一刻,简宁明白,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尤其,自己转头还看见了孟初和霍祺巫。 “……” 简宁竭力克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她沉凝片刻,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随后,踏入了亭中。 “师尊。”简宁跟随带领自己的那位弟子,恭恭敬敬地朝楚涣作揖行礼。 “起来吧,”楚涣轻抿了一口茶,那两人闻言才直起腰,“还有一个呢?” 简宁还以为是在问自己,正一头雾水,那弟子立马回道:“容师兄被相师兄带去山下了,不知何时能回来。” 一听那弟子提到“相师兄”三个字,楚涣的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而后,他淡淡说道:“无妨,你下去吧。” “弟子遵命。” 打从简宁一出现,于奕的目光就紧紧跟随着她,脸上也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简宁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此刻楚涣在这里,她是看都不敢看于奕一眼。 “姒泠。” “弟子在。” 楚涣眯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可知,为师唤你来是为何事?” 简宁点点头,“弟子知道。”话音未落,简宁就忍不住往那三人身上瞟。 “这两位,你可认识?” 两位?不是三位? 简宁暗念道,但她没敢说出口,只得顺着楚涣的话承认道:“认识。” 听到简宁的话,楚涣蓦地睁开了双眼,视线投向眼里笑意的于奕。后者发现楚涣的目光,笑意更深,“仙君,既已明了情况,不如放我等三人离开,让久别的朋友叙叙旧?” 简宁在一旁静默听着,心里只觉于奕这人还真是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久别的旧友呢。 楚涣再度将眼睛闭上,沉默良久。趁着这时,简宁朝那三人看过去,三人分别向她投来三种不同的眼神,简宁一个都没看懂。 他们没等来楚涣的回答,反倒是等来了另外的人——尘莳与邵笙,跟在两人身后的,是沈煜和孙南宥。 尘莳、邵笙:“师尊。” “何事?” 尘莳率先开口:“师尊,弟子这里,也有两个人自称是姒泠的朋友。” 话音刚落,简宁的视线就在沈煜和孙南宥二人之间徘徊,她满脸苦涩,可惜那两人根本不懂她此刻有多么无助。 楚涣闻言,再唤了一声:“姒泠。” “弟子在。”简宁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怎么回事?” 听出楚涣语气中已含怒意,简宁赶忙跪地,连头也不敢抬,“这些……这些人的确是弟子的朋友……”简宁很是慌乱,她竭尽全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却不料楚涣打断她的话:“你的私事为师本不应插手,只是……你莫不是忘了,明日是什么日子。” “弟子知道。”言罢,简宁将头埋得更低。 即便楚涣并未睁眼,沈煜依旧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接下来,楚涣便问:“这两位公子又是从何而来的?” 沈煜答道:“在下乃漓河沈氏沈煜,这位是蜀山孙氏孙南宥。” 仿佛是早已知晓沈煜会这么回答,孟初在他说话之前便垂下眼眸,没脸去看。 “是吗?看来,这位公子与本君还是同乡呢,”楚涣再度听到某个仙门大家族的名称,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耐心,“这位……沈公子,莫非也是私生子?” “……” “仙君此话,是何意?” 沈煜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对劲,孙南宥敏锐地察觉到了。虽然于家的私生子另有其人,但沈煜的确是沈家的私生子。除了在沈府,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如今被人这么问出来,沈煜又不知道在此之前楚涣和于奕之间发生的事,情绪难免会激动。 想要安抚沈煜,孙南宥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便只是轻轻拉了拉沈煜的手,想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出乎意料地,这一举动居然起到了孙南宥想要的作用。沈煜反握住孙南宥的手,双眼凝视着楚涣,声音又冷又硬:“仙君难道不觉得,此言甚是无礼吗?” 楚涣停顿片刻,“是本君唐突了。”说罢,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对简宁道:“登楼仪式至关重要,这些人既然与你相识,接下来,就由你来处理吧。”简宁缓缓站起身,看向众人,轻轻叹了口气。 孟初还是一个人留了下来。楚涣虽然怀疑沈煜四人,但他同样也怀疑孟初。在容寻到来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放孟初离开的。 孙南宥心有忧虑地看着她,然而孟初却投来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其余几人见状,也只能装作互不相识,随简宁一同离去。 第86章 青衣仙人 简宁带着他们回到姒泠闭关修炼的地方,连同尘莳和邵笙一起。 刚到地方,尘莳就忍不住追着简宁发问:“姒泠,你当真认识他们?” 一听到尘莳的声音,简宁就来气,“这与你何干?” 或许是简宁不耐其烦的语气狠狠刺伤了尘莳,后者瞬间呆愣住,表情展现出不可置信,“姒泠……你为何,要这样与我说话?” 好不容易同伴重聚,简宁不想浪费时间在尘莳身上,想着反正是在幻境中,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路将尘莳推搡至门外,“我们还有正事要聊,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姒泠,你等一……”只听“砰”的一声,尘莳剩下的话就被阻隔在屋外了。 邵笙见此情形,心中明了,自知不应久留,遂向简宁言道:“既然师姐事务缠身,那我便先辞去了。” 说罢,又化作一缕白烟飘散,消失在众人眼中。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在,于奕缓缓走向简宁,低声对其打趣说:“姒泠上仙,真是好久不见呐~” 简宁瞪了他一眼,回应他:“你也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于奕听完却是一脸不以为意。 “如今成为了姒泠上仙,简大女侠着实是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简宁没能明白于奕的意思,“什么?” 于奕嘴角一扬,眼角下的小黑痣也染上主人的一丝情绪,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门上,语气轻描淡写,“女侠就这么将自家师尊给赶出去了?” 听到这话,简宁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尘莳刚才的表情,对方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几分委屈。这一瞬间,简宁竟生出一丝愧疚之情来。 不对!简宁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于是回复于奕道:“这里只不过是幻境,他又不是真的。” “是是是,简大女侠说得是……”话音未落,于奕的脸上再次挂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简宁空生出一股无名火。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孙南宥提问。 四人闻言,沉默几秒。沈煜刚刚张口,但被简宁抢了先:“是啊,孟师姐没跟来,寒师姐也不在。而我又对幻境这方面的东西不太熟悉……” 听到这番话,于奕注意到简宁似乎忘记了玹唳的存在,出于“好心”,便打算提醒她:“姒泠仙子,您大人怕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简宁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谁?” 霍祺巫:“于师弟说的可是玹唳小公子?” 于奕眉眼微弯,没有否认。 经霍祺巫这么一提,简宁还想起来了另外一个也跟着进入幻境的人,“这么说起来,那个魔族女人也在。你们说,会不会寒师姐或者玹唳小公子就刚好碰上她了吧!”简宁说着,不免有些担心。 沈煜垂眸思索,“寒师姐实力强大,即便遇上,想必也不一定会吃亏。至于玹家小公子的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玹唳已经出意外了。孙南宥心念道。 “这玹小公子伤势初愈,若是让他与那女子相遇,即便处于幻境之中,恐怕也会有变数!”简宁沉凝道,“我们是否应先设法找寻他的下落?” 于奕摸着下巴,浑然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简大女侠言之有理,不过,在此之前,请容在下一言——姒泠仙子,莫不是忘了,明日便是您的登楼之仪了,在此之后,您便要成为那人人向往的青衣仙人了。” “对哦!”简宁心头一震。于奕此言一出,简宁的内心瞬间掀起波澜,甚至生出些许焦躁之意。 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箓卜道的七阶弟子,哪里有什么本事敢去同一只从天上来的顶级神兽打? “这可怎么办啊……”简宁面露难色,轻咬着唇不肯放开。霍祺巫拉了拉她的衣袖想要安慰对方,但这并不足以缓解简宁内心的焦虑。 这时,霍祺巫想出一个不大靠谱的方案:“表妹,方才你不也说了,这里只是幻境,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既然如此,那不如想个办法或许能逃避这场战斗?” 沈煜出言反驳了霍祺巫的提议:“不可。即便是幻境,也依旧有它运行的规律。更何况,这里可是由门派的仙师豢养的迷幻蝶创造而来的。幻境的情况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简宁一击重创,“那该怎么办?总不可能真让我上场吧!”简宁眨巴着大大的杏眼,求助似的看向沈煜。 沈煜沉思须臾,心生一计:“正面强攻恐难奏效,那是否可考虑用作弊的方法?” “唔……” 玹唳是被人声吵醒的。初醒的他,头脑尚有些混沌,且辨别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外面又是什么动静。 他此刻正躺在一张床上,四周的环境看上去像是一间客房,规模不大。房间内的一切也都极其陌生,良久,玹唳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进入幻境了。 直到窗户上某人的血迹洒了一片,伴随着生命逝去的哀鸣声,玹唳狠狠吓了一跳。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玹家被灭门的那日。 痛苦的回忆再度袭来,耳鸣声将屋外人们的尖叫声隔离开,他们似乎离自己很远,又好像近在咫尺。 恐惧让玹唳浑身动弹不得,纵使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逃跑,可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双腿不断颤抖,两眼死死地盯着大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大门闯入。 又有一人逃跑途中经过这里,而他的生命也在此处终结,新鲜的血液喷洒而来,玹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强制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仅须臾,有人轻轻叩响了客房的门,这一回,玹唳没能忍住,恐惧遍布他的全身,声音止不住溢出。 只听屋外那人一声轻笑,随后将门推开…… 在见到来者的那一刻,玹唳的心如死水一般沉寂。女身的鹿括双手环臂,饶有趣味地瞧着瘫坐在地上的玹唳,笑而不语。 玹唳缓缓地抬起头来,小小少年那双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紧张与不安。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那个人,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仍不见对方有一点动静。即便如此,玹唳依旧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着奇迹能够出现,有人会来救自己。 不多时,鹿括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耐心,他逐渐朝玹唳靠近,一步一步。其右手也渐渐变幻成尖锐锋利的镰刀模样…… 鹿括的速度很快,快到玹唳在他半个脑袋落地的前一秒还抱着沈煜和孙南宥他们能及时赶到的幻想。 “这是最后一个了……” 玹唳的鲜血沾染在了鹿括的衣摆与面庞之上,从他的衣襟里爬出来一只青蛇。青蛇攀附在鹿括的肩头,吐出信子,轻轻舔舐着鹿括脸庞上残留的血迹。 鹿括对此视若无睹,稳步走出屋檐下,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角与发丝,也使他的“女儿身”恢复为了“男儿身”。 而在他的周遭,横尸遍野…… 夜幕降临,楚涣与孟初二人仍在庭院之中,楚涣不慌不忙地阅读手中经文,倒显得一旁的孟初心急如焚。 终于,孟初再也忍不住了,她主动开口:“仙君,我们还要在这儿等吗?” 闻言,楚涣将手中经文放下,“这就等不及了?” 孟初虽不明白楚涣此举究竟为何意,但她清楚自己不能再在这里耗费下去了,“仙君,时候不早了,或许他们今天不会回来了。” 楚涣缓缓睁开双眼,蒲扇在他手中小幅度地摆动,“你同那位孙氏的公子认识?”楚涣一开口,就是孟初意想不到的话题。 “……” 见孟初迟疑不语,楚涣忽地笑了,“看来,是认识的……” “仙君,我……”眼前这人让孟初觉得琢磨不透,她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你主修功法,可是静心一道?” 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孟初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正是。” 蒲扇在这刹那间停住了,良久,楚涣才继续开口,一字一顿:“你没有领悟到此道的含义。” 闻言,孟初倏地抬眸,“仙君,这是何意?”她的内心,还是很介意这类话语的。 自从半年前在试仙大会上败给了沈煜,孟初的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件事。从前她是高高在上的长禹少主,是烨灵门派中实力仅次于寒书谣的强大弟子。自那次与沈煜交手后,孟初是越发觉得自己的弱小。 分明自己努力修炼的初衷是为了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如今孙南宥与沈煜的关系反而越来越近,甚至快要超过自己这个看着他长大的姐姐,即便他们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师徒,可自己曾经又何尝没有教给过孙南宥修行的知识呢。 自己的弱小,敌人的强大,这些都无一不令孟初觉得沮丧。就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如今也有了更为强大的依靠。有了这些,孟初又怎会不觉得辛酸。 楚涣微微侧头,回答的语气不紧不慢:“你的诸多情绪皆流露于面庞之上。静心一道,所追求的便是‘静’。心若不‘静’,又怎可在此道路上继续前行?” 言语如有灵,一点便通。孟初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总是无法突破十阶。 “静心道与无情道颇有几分相似,皆需先修‘心’,再修‘身’。修行最主要的,便是一个‘悟’字。你心有所念,无法达到静心道中对‘静心’的追求,自然也就无法继续进步。”楚涣继而补充道。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点出自己的缺陷,甚至比自家师尊还透彻,孟初即刻下跪行拜礼,恭敬道:“还请仙君指点一二!” 楚涣轻哼一声,“本君从不为外人指教。” 话到这里,孟初都想好了要如何继续纠缠,却听楚涣下一句道:“你这模样,倒让本君想起了漼林寒氏的一个姑娘,她虽修行无情道,心中却仍有天下百姓的位置。” 听这描述,孟初心里想到一个人:“那位姑娘,可是漼林寒氏寒倾欢?” “不错。”楚涣没有否认,但他对于孟初居然知晓寒倾欢此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 按时间来推算,此时的寒倾欢也不过是个刚刚脱离闺阁的少女,既然楚涣并没有称呼她为自己的弟子,那便说明她此刻仍在求学之中。 见楚涣没有在此话题中继续参与,孟初亦不敢多言。 楚涣低头,继续阅读那早已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经文。两人一直沉默。孟初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楚涣刚才的一番话,从头到尾,一字不落。一直回到楚涣的第二句话:“你同那位孙氏的公子认识?” “仙君。”孟初轻唤了声。 “请讲。”楚涣头也不抬。 “仙君既然知道我与那位孙公子认识,为何又要放任他们离开?”这个问题困惑着孟初。 楚涣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嘴巴张了张:“姒泠乃本君血亲之女,她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即便本君贵为她的师尊、长辈,此类事,仍旧不方便过问——” 说到底,也是信任所致。 孟初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孙南宥的相处:孙南宥在处理自己的事情时,孟初自己曾经又是否选择了相信呢?当然,不仅仅是相信他的言语,还有相信他处理事务的能力。 想了想,孟初还是摇了摇头。孙南宥太过于弱小,甚至连阵法都不会完整地使用,一切都只能依靠孟初自己。终有一天,她会远超过沈煜,只有她才能保护好孙南宥。 而在孟初跟前的楚涣,就是一个机遇,一个能够助她突破修行重围的机遇。即便是在幻境中,但眼前这人,也确确实实是存在于仙师记忆中的漓山道人。 须臾,夜风轻拂,楚涣将书一合,而后起身,对孟初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第87章 登楼仪式(上) 夜色渐浓,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盘龙山之上的拨云塔,修行者们仍旧御剑来往,不知疲倦。 尤其是在某座庭院里,剑刃破风之声刺耳。简宁双手持剑,一招未满,一招又至。脚下云步一旋,时而猛攻,时而后撤。而她手中的双剑此刻正如蛟龙出海般挥舞着,可是越练她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天亮后便是登楼仪式了,昨天简宁花费了不止三个时辰准备今天的登楼仪式,在她心里,对这登楼仪式又是期待又是担忧的。即便沈煜已经同意让她停下来休息,简宁也还是从房间里偷偷跑了出来。 她独自一人来到无人的庭院,就此练习起来。 可是,即便正在练功,也依旧缓解不了简宁内心的焦躁情绪,也连带着手上出招都变得更加无力了。 而在她的不远处,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用猜,简宁都知道那是谁。她没理会也没管,就等着那人自己主动开口。 那人影逐渐靠近,甚至不再刻意藏匿身形。他见简宁对己视若无睹,尘莳终于按捺不住,深吸一口气,轻唤了一声:“姒泠。” 简宁如他所愿停下动作,侧头瞥了对方一眼,冷淡回应道:“有事?” 尘莳小心翼翼地朝简宁靠近,直到步入月光之下,银白色的光芒落在他的脸庞上,显现出几分恬静与温柔。 可他的表情却又有些委屈,看上去楚楚可怜。 简宁心里还在着急登楼仪式的事,没那个闲工夫理会对方,便急着打发他走:“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说罢,提着剑就要转身寻一个离尘莳更远的地儿。 “等等!”眼见简宁要走,尘莳赶忙叫住她,“有!我有事!” “说。”简宁惜字如金。 “你……你的登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尘莳垂眸,几次欲言又止。简宁现在就看不得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便催促道:“还有呢?” “……”尘莳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尘莳的这点小心思,简宁一眼便知。她又不是那种绝情的人,没必要不给人家问清楚的机会。更何况,在这个“尘莳”的视角里,是自己不对在先的。 “你若是不想告诉我,那我就不会问。”尘莳抬眸注视着简宁的双眼,目光认真且坚定。这样倒显得简宁错上加错了。 简宁深吸一口气,道:“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们,那我也没办法。” 或许是没有料到简宁会说这些,尘莳沉默良久,月光阴影下,简宁看不清尘莳此刻脸上的表情。 “嗯,既然是你的朋友,你相信他们,我也相信你。”尘莳缓缓开口,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失落。 “还有一个问题——你昨天……”尘莳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昨天什么?”简宁察觉到了对方异样的情绪,可是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话彻底说清楚。 “……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还是不影响你练功了,祝你能成功吧。”说完,尘莳朝简宁苦涩一笑,接着就要离开。 简宁没想到,平日里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师尊,竟也有逃避的这一刻。趁对方还没走远,简宁及时拉住他的手:“跑这么快做甚?我知道,你是想问我昨天为何对你是那样的态度,对吗?” 尘莳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听到简宁的一番话,便不动了,但是头也依旧没转回来,尘莳一直是背对着简宁的。 不过简宁也没管他这些,在确认尘莳能听到自己的话后,简宁就自顾自编道:“天亮便是登楼仪式了,登楼仪式于我而言有多么重要,你是知道的。近日我的练功并不顺利,导致心情欠佳,牵连于你。这一点,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 简宁竭力让自己呈现出一副认真诚挚的神态,心里又默默祈祷尘莳看不出来自己在说谎。 而尘莳,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双眼,眼底情绪复杂。 “嗯,如果是因为这个,我接受。”须臾,尘莳宽宏大量般说道。或许是担心简宁会因此内疚,他又冲对方从容一笑。 一看到少年的温柔似水的这般笑容,简宁却觉得心里更加有愧了。 在这座幻境中,时候正值盛夏。夜晚晴朗,又加上练功费力,汗水早已湿透了简宁的衣襟,仿佛一层湿漉漉的薄膜。那被浸湿的衣衫,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带来一丝丝凉意。 “累了就休息一下,陪我聊会儿如何?”尘莳将简宁的一切尽收入眼底,便提议道。 简宁在这儿已有两个时辰,也的确觉得有些累了。可她此刻心里依旧在想着事儿,于是,她怀揣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一路走向长廊尽头的亭子,而后落坐。尘莳跟随她一起。 尘莳似乎也怕她心情不好,自作主张提起了两人小时候的趣事。然而简宁并非姒泠,哪里会记得这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便只是聆听而没有言语。甚至听久了,又自顾自发起呆来,连尘莳讲的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尘莳,”突然,简宁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有一个问题。” 被简宁这么打断,尘莳也没有气恼,而是很平静地看着她:“但说无妨。” 简宁对上尘莳明亮的双眸,与尘莳坚定不移的目光不同,简宁的眼神飘忽不定。她咽下一口唾沫,接着便开口:“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和我曾经的一个朋友很像,你会生气吗?” “……” 尘莳:“我想,或许不会。” “为什么?”尘莳收回了目光,而简宁的视线却始终追随着对方。 “因为……无论是何种原因,它让我们相识了,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更何况,即便最初相识是如此的开场,但后来的回忆不是,那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言罢,尘莳轻轻笑着,双眼定定地看着简宁。 简宁却被盯得脸颊发烫,她连忙起身,对尘莳道:“我要继续练功了,你没事的话,请回吧,我就不送你了。” 这一次,尘莳没有挽留:“嗯,今天的登楼仪式,祝你能如愿。”光从对方的语气,简宁都能听出对方是含着笑意回答的。 待尘莳走后有一会儿了,简宁仍旧静不下心来。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尘莳的那番话。这也使简宁意识到,即便尘莳是因为姒泠才对自己特殊关照的,但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不过是想将弟子培养成昔日旧友那般强大的修行者,而简宁也的确得到了尘莳的真传。 再者,就算简宁再不满意尘莳的做法,但那也是幻境之外的尘莳干的好事,这与幻境里面的那个少年尘莳无关。 这么想着,简宁倒觉得舒心了不少,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 然而,登楼仪式并不会因为简宁的心情变化而让考核变得容易,天亮后的与神兽交手的考核,依旧是简宁躲不开的一道劫。 简宁的功法带起了一片风。天色破晓,晨风袭来,其中夹杂着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气势太弱。” 简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她缓缓回头,只见沈煜静立于树下,头发随意散落下垂,衣衫也不甚整齐。看样子也是刚从床上下来。 “沈公子?”简宁瞳孔微缩,轻声说道。 “来了多久了?”沈煜渐渐走近,环臂正色道。 简宁如实告知。她没能盼得沈煜对她刻苦练功的称赞,反倒遭受了这位严苛老师的一番斥责:“如此之久,你竟是毫无长进?” “……”简宁垂头,不敢出一言以复。 “方才我看你的招式,反而还比昨夜更弱了些气势,速度也更慢了。”沈煜继续点评,丝毫不顾及简宁的感受。 简宁默默承受着。在整个队伍中,她与沈煜的接触最少,相对的,了解也最少。简宁甚至不敢想象,孙南宥先前在沈煜手下练功,该有多么煎熬! 终于一切问题都说完了,沈煜最后对简宁道:“继续吧。” 简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男人,在听到一个姑娘连续辛苦了三个时辰,就不会想到要让对方休息放松一会儿吗?!她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还是决定说清楚:“沈公子,我感觉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说这话时,简宁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态度。 “我不是让你休息过了吗?”沈煜面无表情地回道。 简宁听完差点气笑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况且,若不是当时孙南宥困了想要回去睡觉,沈煜哪里会放过她? “可那已经是三个时辰前的事了,我的意思是,想要现在休息一会儿,可以吗?!”这句话已经是在咬牙切齿了。 “……”沈煜不语,似乎是在思考。 简宁没有那么多耐心,可她又不得不去等待沈煜的回答。现在两位师姐都不在,他们又被困幻境,而她更是要面对传说中的登楼仪式的考核,沈煜作为五人之中修为最高的,简宁只能选择听从他的安排。 “沈煜!”从屋檐下传来孙南宥的声音,简宁就知道,沈煜这时候定会弃自己而去。 果不出她所料,沈煜在听到孙南宥呼喊的那一刹那,即刻便转身回应,丢下一句:“你休息吧。”就对她不管不顾了。 看着沈煜离去的背影,简宁环臂,无奈叹了口气。 虽然的确是想要休息的,但简宁清楚自己现在所要面临的状况。她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姒泠上仙彼时的水平,自己不能知难而退,这不是她的风格。 简宁握紧手中的双剑,一咬牙,再次朝着空气进攻。 一直到早饭时间,霍祺巫过来叫她吃早点,简宁这才终于停下。截止到现在,她已经练了快有四个时辰。 接下来的时间,沈煜认为不适合再继续练功,是为了恢复体力。简宁没有丝毫怀疑,照做了。不仅是因为对沈煜的信任,也是因为她真的已经不想再动了。 “时候到了。”沈煜前脚刚说完这句,下一秒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简宁去开了门。来者是一位陌生的拨云塔弟子,是来通知简宁登楼仪式即将开始的。 “嗯,我已知晓,稍后就来。”简宁回答道。那弟子随即也点点头,在门口耐心等候着简宁。 一到这个时候,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准备仿佛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简宁甚至连拿剑的手都是颤抖的,剑都差点没拿稳。 霍祺巫见状,便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她。孙南宥亦是如此,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道了些简单又常见的安慰话语,从结果看上去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于奕也没在这时候开玩笑打趣对方,他脸上挂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不知是否是简宁看多了,她总觉得于奕笑得不怀好意,就好像知道她后面一定会出丑一样。在简宁疑惑的目光中,于奕一步一步朝她靠近,而后抬手轻轻拍了拍简宁的肩,这一系列行为在简宁眼中不像是在安慰自己,倒像是在故意嘲讽,甚至还不如打趣呢。 同伴们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的安慰伴随了简宁一路,经过这一路的聆听,居然意外地达到了他们所期待的作用,简宁还就真的不那么紧张了,因为她此刻感受更多的,是无语。 “师姐,该你上场了。”那名弟子说着,将简宁带到了地方,转身就要走。 按理来说,孙南宥他们也是要随那弟子一起离开的。但临走前,沈煜忽然叫住简宁:“不必太过担心,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简宁愣愣地凝望着沈煜,即使对方早已走远。 沈煜说的不错,再怎么样,这里也不过是幻境中的假世界,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于是,简宁握紧了剑柄,眼神重新充满坚定,向着拨云塔前的场地大步走去。 第88章 登楼仪式(中) 天空在一瞬之间变得阴雨沉沉,乌云袭来,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拨云塔前,有一片宽阔之地,是特意留作登楼仪式考验之用。 简宁持剑立于空地中央,天空之上云层变化莫测,而拨云塔的其他弟子们则躲在不远处悄悄观察着一切。 自然,孙南宥一行人也在其中。 首次面对如此情形的简宁,也难免会有紧张,就是那一点儿异常的情绪,却在身后的旁观者们眼中无比明显。 孙南宥也担心简宁,心下慌乱之际,便本能地去寻沈煜的衣袖。乃至什么时候拉住了对方衣袖,亦是浑然不觉。 沈煜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伸出另一只手去握住对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以示安抚。 孙南宥这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缓缓转头,用明亮的双眸凝望着沈煜:“沈煜,如果简宁她……”话刚出口,孙南宥又觉得有些不太对,便及时止住,换了一种说辞: “一会儿……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吗?” “不,你照顾好自己就行,”麒麟神兽凶猛无比,就算是沈煜简宁以及于奕霍祺巫四个人加起来都未必能胜,“如若情况当真凶险,你不要管我,只管跑就是。” 沈煜的眼神,无比坚定认真,孙南宥愣愣地看着他,大脑空白一片。 而在拨云塔高处,又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孟初侧头,看向楚涣:“仙君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您如此怀疑我,难道……就不怕我在这登楼仪式上乱来?” 楚涣仅仅只是一声哼笑,语气毫不在意:“是吗?”说完便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孟初不明所以,但眼见如此,也只得将视线从楚涣脸上收回。 再重新将目光放在底下显眼位置的简宁身上。须臾,便听到身侧那人说话:“你难道……就不想来看看你的朋友吗?” “……” 天云千变万化,直到晨阳降临,给云边镀了层金,其他不同方位的云也被染上不同的色彩。 后面的发展就同简宁那个梦一样,浓云之中幻化而出一只麒麟神兽。神兽威风凛凛,浑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它有如狮子般威严,眼大而圆,它的眼睛紧紧盯着简宁,炯炯有神,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看穿。 那麒麟仅是看了简宁几眼,像是打量,像是试探,随即就发起进攻,径直朝着简宁飞奔而来,十个大火球燃烧着熊熊烈焰,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朝着简宁的方向呼啸而来。 简宁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变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她虽不能做到同姒泠一般的招式,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自然之火的威力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是整整十个来自神兽的自然神火,简宁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将火焰彻底熄灭,便纵身一跃,后退几步,反手放出隐藏在自己衣袖之中的泷焰。 泷焰现身之时,随它而来的便是从口中喷涌而出的水柱。第一次或许无法将火焰彻底熄灭,这点沈煜想到了。所以,他让泷焰跟着简宁,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一击。 两千年前的姒泠,是借助了自然之力,那么如今,他们就可以效仿这一做法。 真龙同样为真神座下神兽,也具备召唤自然之力的能力。就在这一刹那间,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被厚重如墨的乌云所笼罩,整个天际仿佛都被一层阴沉压抑的幕布所遮蔽。细密的雨丝从那漆黑如夜的云层之中源源不断地洒落下来,形成了一道连绵不断的雨幕。 简宁站在这片风雨交加的天地之间,她双手舞动,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施法动作和咒语声响起,地面随即出现天升地降阵法的形状。仅须臾,天空中的雨水似乎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一般,愈发密集起来。 十个火球进攻的速度依旧不减,然而,当它们冲入那倾盆而下的雨幕之后,火势却迅速减弱。雨水中蕴含的水汽与火焰相互碰撞、交融,发出“嗤嗤”的声响。 没过多久,那些曾经威风凛凛、光芒四射的大火球竟然在这场持续不断的细雨中逐渐熄灭了星火,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仅仅只是唤来了天雨是完全不够的,简宁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强大的威压,如烈火般炽热,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雨也被火焰烧过似的,落入皮肤滚烫。 这时简宁才明白,为何姒泠当初要一开始就释放如此强大的阵法,倘若在最初的时候不能控制住它把握主导地位,麒麟行动莫测高深,且火焰愈演愈烈,后来再想要将其打败,只会更难。 雨势越来越大,大到躲在后方的人们都忍不住动动手指打开阻挡雨水的阵法。人们纷纷感叹,目前的战况并没有自己期待中的那么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失望的。 拨云塔弟子们的那些话无一不落入沈煜孙南宥两人耳中。 孙南宥听到旁人说自己朋友的坏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沈煜低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便再次动了动手指,叠加一层结界,将外人的话都阻隔在了结界外面。 “很担心?”沈煜问。 孙南宥稍稍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怕他们应付不过来。” “不会的,”沈煜轻声出声,“还有我们在。” 天空中落下的瓢泼大雨,对于这只麒麟来说,并未能造成太大的阻碍。 自然之力的雨水非但没有减缓它的速度,反而成了一种助力,让它在漫天飞舞的雨幕中更加自如地穿梭和奔驰,连带着落下的雨滴也沾染上它的烈火。 麒麟的身影如同闪电般迅速,每一次落脚都溅起一片水花,与雨滴相互交织成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它的鳞片被雨水浸湿后显得更加鲜亮,闪耀着神秘的光芒。 每一次前进,它都会带来一记猛烈的火球进攻。简宁忙不迭应下,有应接不暇的情况,泷焰也会出手相助。 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小龙又怎么比得过在同族争斗之中杀出来的真神座下神兽? 泷焰光是唤来这一场如汪洋大海般汹涌的大雨,便耗费了它不少力气。而麒麟,正迈着矫健而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着目标逼近,那气势仿佛能够踏碎山河一般。 每一步都使周围的空气随之在震动。随着麒麟的不断靠近,周围的雨滴也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它让路。 简宁不敢近战,所以,当眼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她早已顾不得其他,快速扔出几张黄色符纸到麒麟跟前。符纸又自行分裂,一生二,二生四…… 直到其数量达到足够将一整只麒麟包裹起来时,随着简宁一声令下,只听“砰”的一声!被符纸包围的地方瞬间炸开了。 简宁也趁这时抱住因失去精力而变小的泷焰退到后方,她却不曾想,这一招竟是激怒了麒麟! “以火攻火?呵,也亏她能想的出来。”眼见这一幕,藏在人群中的于奕忍俊不禁。 站在他身旁的霍祺巫在听到这句话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情绪,他未语,却是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于奕很快察觉到那道视线,他自然也是意识到了自己身旁站着的是简宁的谁,可他丝毫不畏惧,反而笑脸盈盈地回应了霍祺巫的目光。 这两人皆未施展阵法,只有于奕头上戴了个草编的斗笠。雨声不绝,湿了少年的大片衣裳,而于奕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麒麟一声怒吼,震天撼地!蓦地一道惊雷闪现,劈开了层层包围的阴云。天空像是被震碎了一般,云层之间逐渐出现裂缝,阳光透过这些缝隙,争先恐后就要挤出来,好让乌云彻底消散。 而后还不等简宁反应,那麒麟不知何时便已出现在她身前,前蹄腾空,将要落下,而麒麟口中,火焰凝聚成灵珠,正蓄势待发。 打从一开始便被麒麟的威压给镇住,简宁本就没有多少施展灵力的机会,如今更是心慌意乱,腿一软,哪里还想得到要逃跑? 眼看灵珠就要降下,可简宁仍旧一副丝毫没有准备的模样,人群之中的尘莳不禁瞪大双眼,即刻起身,想要奔过去将其护住!沈煜等人此刻也终于按捺不住冲了出去。 先是有人将剑一击刺去,打断了麒麟的施法。 楼台之上的孟初一眼认出了沈煜,她情不自禁握紧了栏杆。楚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再次缓慢地将双眼闭上,在孟初未察觉之际,悄悄离开了此处。 沈煜出手后,霍祺巫随后便到场,妄图施展阵法将简宁护在身后,却几次结印也未能成功凝聚灵力。 “怎么?看见神兽连灵力也不会用了?”于奕前一秒还在嬉笑着调侃霍祺巫,等他自己运用体内灵力时才发现——他们靠神兽太近了,在神兽跟前动用灵力,会被其吸收;甚至更弱一些的,直接就被神兽释放出来的威压给震散了。 刹那间,于奕笑不出来了。 “躲开!”沈煜大喝一声,趁麒麟尚未反应过来时,一举将承影剑夺回。又反手给出一击,灵力在一人一兽眼前爆炸,迫使两方拉开距离。 孙南宥在一旁焦急地观望着,他眼睁睁地看着麒麟受到刺激越发狂暴,即刻就朝沈煜冲了过来! 沈煜一手举起承影剑竭力承受神兽的猛攻,另一手又暗自施法,将身后的同伴们都推远了些。 “快躲开!”沈煜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对身后的三人吼道。 霍祺巫很快反应过来,拉起简宁边退边施展阵法;于奕最初并没有急着动身,直到他看到霍祺巫带着简宁躲远了,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这才赶忙起身。 而沈煜这边,麒麟前脚腾空,再度重重落下,如此重击,那阵法早就破败不堪,被彻底震碎了。 就连沈煜本人也被压得脸色苍白,一人一兽所在的地面也都下陷了几寸。 再这样下去,沈煜会死的!孙南宥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便不顾危险冲向激烈的战场。他甚至没有想到沈煜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并没有那么容易死去这一点。 “沈煜!” “别过来!”这一声,几乎用尽了沈煜的全部力气。 孙南宥明知自己打不过麒麟神兽,但他知道,这麒麟最是无头无脑,谁攻击它,它就会去追谁。于是,他便尝试着动用灵力,给了麒麟不轻不重的一击。 如他所料,那麒麟果真就放开了沈煜,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而来。 沈煜瞪红了双眼,他死死盯着孙南宥的方向,想出声,喉咙却疼痛不已,反而激起了鲜血,猛咳了几声。 孙南宥面对眼前这只庞然大物,心里虽然怕,但他更怕沈煜受伤。自知自己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在麒麟攻过来的那一刻,他就认命似的,直勾勾地盯住对方…… 忽觉身侧一阵清风袭来,有人将自己右手紧紧握住,一时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就见自己已然出现在战场的另一边。 “孟初姐?”孙南宥看着身旁如清风明月般的孟初,才知道,是楼台上的孟初发现了楚涣不在,又见自己不要命地冲出来,这才出现,救了自己一命。 孟初没及时给出回应,现在的情形不允许她三心二意。可孙南宥能看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等解决这事后,孙南宥能想象到一会儿孟初又该怎样骂他了。 那麒麟一回头,就见场地上分散着不同的敌人。它或许没想到一个登楼仪式的考核为何会有如此多人,但它知道,它如今来的任务便是战斗,便也顾不得那么多,径直朝着距离最近的于奕发起了攻击。 于奕并不是只晓得正面迎战的类型,他会躲。仅是眨眼之间,趁麒麟还未到来之际,他的身影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沈煜身侧。 “还能起来吗?”于奕蹲在地上,好笑似的看着他。 沈煜努力将口中的鲜血咽下去,想要回应,张了张口,却连半个字也没能说出来。这时候于奕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将沈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又是在麒麟还未赶到的时候,“唰”的一下就消失在眼前。 第89章 登楼仪式(下) 于奕这一系列举动,在麒麟看来,无疑是一种挑衅。然而,于奕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 关于这一点,旁人倒是看得真切。尤其是当麒麟身影一闪,须臾之间便现身在于奕和沈煜身后时,场上众人皆不禁悚然一惊。 “于奕,快躲开!”简宁顿然出声。 于奕这会儿才幡然醒悟,下意识的回头几乎要让那凶兽将大脸盘子都贴了上来! 麒麟近在眼前,腾起的动作仿佛定格在了于奕的瞳孔之中,突然的变故叫他根本来不及躲避。还是沈煜率先反应过来,可负了伤的他也不会有成功逃脱的机会。 就在麒麟即将扑到两人身上之时,一道光影忽然闪现。 是孟初召唤而来的幻影。 幻影身形如电,在刹那时刻冲了出去,挡在于奕和沈煜身前,手中长剑也跟随这影子一齐挥了出去,竟也发出一道凛冽剑气直逼麒麟。 麒麟感受到冲击力,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向后一跃。但它并未罢休,通红了双眼,再次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在幻影消散后,孟初也因反噬吐血。 “孟初姐!”孙南宥赶忙过去扶住她。 目前情况紧急,为了能一举将麒麟击败,沈煜简宁相视一眼,即刻就打算行动。 孟初的出现也在沈煜的预料之中,换一种说法,他考虑了多种可能性,其中就包括孟初在场的这一种。 沈煜在这之前并没有机会向孟初提到过他们此次的计划,但在原剧情里,他们心有灵犀。孟初仅是看了一眼招式,便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只见沈煜、于奕、简宁、霍祺巫四人分别出现在四个不同方位上,将麒麟包围住。四个人都同时释放体内的灵力,几种不同颜色在空气中弥漫。 果不出沈煜所料,孟初很快明白了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当初他们共同击败鹿括时,用的就是这招。 但这次又与上次稍有不同,沈煜施展的阵法,是将自身的灵力注入到泷焰体内。而泷焰获得血红色的灵力后,便在天上云层之间盘旋,直至招来风唤来雨。 霎那间,风云突变。随着泷焰在空中腾飞的速度加快,风也越来越大,雨势亦是如此。 于奕则是使用了绥妖道的独门阵法——他双指举在胸前,眼睛微闭,看上去似乎并未唤来什么,可在遥远之处,树林因他而颤抖,鸟雀因他而惊飞。树叶环绕在于奕身旁,将他一整个包裹起来,而其中便有隐藏的化灵。 只可惜这里距离深林之地太远了,唤来的仅是一些微小的化灵,即便数量够多,也填补不了高等级化灵的空缺。 化灵的聚集出现,是沈煜一个用于代替天雷的想法。天雷在此处的作用一是劈,第二个便是扰。 第一个对于他们一行人而言,属实难找到替代之物。于是沈煜就想到了要用化灵来扰乱麒麟的行动。 简宁的符纸属相为火,恰好与麒麟撞上了,同类无伤,沈煜便安排她加入于奕的化灵队伍,共同行动。 最后是霍祺巫,以风行道法术的特点,自然不会是冲锋在前的位置。 “他们这是……”在效仿姒泠上仙当年的的做法? 孟初尚未出手,轻声道。 她原本以为,在方才简宁就已经用过这个方法了,他们后面或许会另辟蹊径,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想法还是有很大的差异的。 无论沈煜作何思考,于孟初而言,仿效一个全然陌生之人的招式,实不如运用一个契合自身又熟稔的阵法。 但如今已经到这一步,她也别无选择。孟初抬手一点,一个结界出现,将孙南宥包裹其中,而后轻手一推,在孙南宥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结界便带着他渐行渐远。 至于孟初自己,下一瞬就出现在空缺的第五个位置上。如今风雨已至,雷亦不需,留给她的,便只有天雪了。 手中的月溯乃故人遗物,而那故人,也曾换来漫天飞雪。孟初举剑胸前,将自身灵力悉数注入月溯之中。 须臾,就见剑身周围因极寒而凛冽。寒气甚至延伸到剑柄,孟初握住剑的手也因此而颤抖。 即便如此,却依旧不见雪来。霍祺巫用于困住麒麟的九面镜也快被麒麟撞开,每一次灵力的输出,都会导致他体内剩余的灵力无法抵御神兽带来的威压,再这样下去,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可孟初又怎么不着急呢,现在的她无疑是比任何人都怕的。她怕自己做不到,怕自己失败。她自知达不到傅玥昔日的高度,但她就是不肯,不肯认输,不肯让自己甘心停留在这个阶段。 所以,她一狠心,割破了自己的手,鲜血洒在月溯的剑身之上,却没有流动,而是凝固在那里。她要让月溯彻底忘记上一个主人的气息,如今,她才是唯一能够征服它的人!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正确的。狂风大作,大雨倾盆,雨中夹雪,雪势越发凶猛。 孟初成功唤来了天雪,终于一切条件准备就绪。 简宁将手中剩余的所有小纸人一举抛出,自己则拿起双剑,径直冲向那麒麟。 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天升地降之术的阵法形状,待简宁攻过去的那一刻,阵法彻底完成,在阴云之下闪烁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简宁的双剑也那一瞬间发动攻击,两把剑直直地插入了麒麟的眼睛! 麒麟因痛苦而哀嚎,身躯不断在挣扎,慌乱之下,竟将简宁给甩了出去! 接着,就见地面上的阵法因麒麟的挣扎动作而逐渐破碎,沈煜等人这时才终于明白——这一次的天升地降之术也依旧没有成功。 来不及多想,几人急忙远离阵法中心。霍祺巫想跑过去将简宁扶起来,但被孟初拦住:“不行,那边太危险了。” 谁知霍祺巫丝毫不顾孟初的阻拦,“就算危险,我也不能放着简宁不管!”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霍祺巫朝简宁的方向奔去,而那麒麟也在混乱挣扎之中逐渐靠近那个位置。 孟初无法,只好将月溯扔了出去,剑打在麒麟身上,麒麟受了惊,由于眼睛看不见,它又慌忙往反方向跑。 却偏偏,那里是孙南宥的方向。 由于场上出现变故,楚涣很早便在此处设下结界。拨云塔的弟子们被阻隔在外,而他们被困在内。 孙南宥出不去,就被留在了场上。 当孟初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煜已然先她一步冲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在麒麟即将抵达之际,一束红光闪过,沈煜的身影忽然出现,他猛地抱住孙南宥往一侧滚去!麒麟巨大的身躯擦身而过,带起一阵狂风。此时的麒麟像是疯了一般,四处乱撞,即便撞上了楚涣稳定牢固的结界也乃未停歇。 于奕看准时机,指挥着众多化灵朝着麒麟涌去,化灵们缠绕上麒麟的四肢,试图限制它的行动。 孟初召回月溯,趁着麒麟被困,她飞身而起,剑尖指向麒麟。麒麟感觉到危险临近,用力挣脱化灵束缚,仰头长鸣。突然,天空一道奇异光线射下,笼罩住麒麟。 不知何时,太阳出现,温和而缓慢地“净化”了一层又一层的乌云,乌云原本漆黑的颜色渐渐褪去,重新沾染上金色。 自云层之中,飞来两位青衣神使,一笑一静。 麒麟瞬间安静下来,眼中的红光渐渐消退,连同那势不可挡的杀气也逐渐消散了。待将麒麟收入玉葫芦之中,那两位神使便朝众人走来…… 一行人简单行过礼,就听其中一位神使笑言道:“诸位,宝灵宫,真神有请。” “……” 步过云阶,踏入九天。这天上的风景,确实与众人想象中的差距甚远。 此处没有金碧辉煌,没有琼楼玉宇,就连所谓的真神居所——宝灵宫也只不过是个修建在云上的一个普通房子。甚至这里还比不过烨灵门派的灵宫,无论规模还是豪华程度。 不过,神明之地自带的仙气倒让这里变得圣洁,与凡俗之地不同。 两位神使将众人带到宝灵宫前便不再行动了,那位笑得温柔的神使对他们说:“此处便是宝灵宫,诸位请进吧。” 虽不明所以,孟初还是向两位道了谢。 接下来的路程,就由他们几个自己走下去了。 简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抬手刚想推开宝灵宫的大门,那门却自己开了。当她正惊讶于此时,里面的景象更是惊得她连话也说不出了。 “寒师姐!” 后面的几人在看到屋内的此番情形时,也属实被吓了一跳。当然,除了孙南宥。 传说中的宝灵宫内,家具摆放极少。神仙一不需要睡觉,二不需要吃饭,自然不需要很多东西。 令这群人惊讶的不仅仅是在宝灵宫里面的人竟然是寒书谣,还有满屋的各种卷轴,数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见是他们来,寒书谣的反应也表现得很平淡,“随便找个地方坐吧。”说完,便是又低头,去看手中的卷轴。 对面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打扰寒书谣,只好依着她的话,乖乖进来,找个地方…… 方才也知道,屋里东西很少,这一下进来六个人,甚至还找不到位置坐。 几人于是站着,也不知道做什么,六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正认真看卷轴的寒书谣。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盯的人都觉得尴尬了,然而被盯的人也依旧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终于,在众人眼神的疯狂示意下,孟初还是开了口:“寒师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孟初话一说完,身旁的简宁又冲她眨了好几下眼睛,可孟初根本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寒书谣闻言,单是抬眸扫了她一眼,“在找出去的办法。” 一说到这个,刚才尴尬的情绪便在孟初身上彻底消失了,“师姐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她主动上前,走到寒书谣书桌的对面。 “没有。”寒书谣手上的动作很快,看完一本就扔一本。 这么一来,孟初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之前对于这个幻境的种种想法,她顺势向众人提了出来。 “这是……孟师姐您的猜测?”于奕一挑眉,似笑非笑。 “是推测,另外,这里的确是由某位仙师所造不假,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仙师了。寒师姐或许知道?”孟初斜眼看了一眼寒书谣,她很好奇对方的反应。 寒书谣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这东角殿原本是我师尊在管理,后来被容寻仙师要过去了,再后来,又听说借给了尘莳仙师和邵笙仙师,所以……具体是哪位仙师,我也不清楚。” 一听到尘莳的名字,简宁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离她最近的霍祺巫发现了她的异常,于是轻声询问。简宁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但她不知道,霍祺巫其实并没有这么好糊弄。 “所以,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找到这个幻境的主人?”沈煜环臂问道。 “不止,”孟初撇撇眉,回答道,“找到幻境的主人固然重要,但他(她)未必会知道出去的办法,幻境中的他(她)只不过是个影子。总之,突破口一定会是在他(她)身上。” “还有,”寒书谣突然插话,“幻境是有一定限制的。一般的幻境大多是空间的限制,而这座幻境,却是时间的限制。” “什么意思?”沈煜、孟初二人同时发问。 寒书谣瞥了两人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两人却是自己想明白了—— 正如先前在无明山,那位山神的幻境,眼睛所看到的地方就是幻境的全部。而这座幻境明显不同,毕竟,他们一行人甚至都是从不同地方醒来的。 所以,这座幻境的主人一定非常熟悉这里,将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地方、甚至哪个人遇到什么事会产生怎样的反应都通过幻象有展现出来的。 想明白这点,众人不禁感叹起此人此幻境的伟大,也让他们更加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会做到这般,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煜问:“那……所谓的时间限制是?” 寒书谣:“是从昨天,到半个月后的神魔大战。” 第90章 幻境的主人 “是从昨天,到半个月后的神魔大战。” 话到此处,简宁不由自主地忆起来她之前的那个梦。一想到那时拨云塔上血流成河的惨状,她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幸得在场所有人此刻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没人注意到她。所以她脑袋一热,竟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寒师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简宁这一问,就惹得在场所有人同时望过去。简宁不明所以,扫视一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弱弱地、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怎……怎么了?” 于奕第一个没忍住,他“噗呲”一声,随后又想到当着人家面笑似乎不太礼貌,转了个声继续憋笑。 简宁见此,疑惑的同时还多添了几分怒火,无人答复她的问题,她此刻依旧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 还是孟初好心回答了简宁的问题:“寒师姐拥有看透世间一切的无双玲珑眼,自然是知道这些的。” 简宁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问题问得太白痴了,还有时机也不对。 谁能想到在大家都对接下来的计划进行思索之际,能出现这么一个声音。就好似在众人遇到难题,当别人都在对解答过程进行思索时,却有人当众质疑起了已知条件。 简宁脸上一热,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于是她说:“所以,接下来咱们的任务就是要去找到那几个仙师?” “差不多,”寒书谣思索片刻,又道,“我们要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 “那——若是我们没有在神魔大战之前找到出去的办法呢?”于奕双眼含笑地看向寒书谣,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即刻也抬眸回望。 “也无妨,”寒书谣轻声回道,平静淡漠,“不过是在循环中,多呆几天罢了。” “……” 如今烨灵门派的六位仙师——晏逍与邵笙皆在剑灵道;尘莳是最小的弟子,刚入拨云塔不久,也在拨云塔内;连漾仙师或许正在跟随风行道的师兄们去仙山采药;而容寻与相楠二人,则不知所踪。 寒书谣提议:“既有六位仙师,而你们又恰好为六人,那就一对一地紧盯他们吧。” 简宁乍一听,觉得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又感觉不太对:“等一下,那师姐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我不能离开这里。” “这又是为什么?”简宁很想问出这个问题,但一想到刚才自己的窘迫情景,她纠结一会儿后,又见身旁其他人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她这才放心大胆地提问。 “这里的人似乎——把我认成了真神望舒。”寒书谣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一般。 可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尤其是简宁,杏眼瞬间睁大了! “什……什么?!” 寒书谣被她的声音吵得静不下心来,她无奈扶额道:“不过是此处幻境的一个特别之处,也无需如此大惊小怪。” 提到这个,简宁更是有话想对寒书谣说:“这幻境的确是奇怪,不仅是师姐你被错认成了真神,就连我也被他们当成了姒泠上仙呢!” 于奕此刻也有话接:“确实如此,不过人家寒师姐有神明的气魄与胆识不假,但某些人可跟姒泠上仙差的远呢。” 此话一出,简宁随即便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寒书谣没功夫听他们在此处喧闹,即刻下了逐客令:“此行任务繁重,若是没什么别的事,你们便回去吧。如若想要联系我,告知窗前的青鸟便可。” 众人虽心中仍有诸多疑问,但也只能听从寒书谣的安排陆续离去。简宁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那间屋子,心里满是担忧。霍祺巫拍了拍简宁的肩,似乎是低声同她说了几句,但明显没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孙南宥看着简宁忧心忡忡的表情,又联想到方才她被于奕那家伙嘲笑,想来姑娘家的脸皮薄,就决定走过去安慰安慰她。只可惜还没开口,简宁就发现了他。 “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简宁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寒师姐一个人在这里,我有些担心……” “不会的,寒师姐这么厉害,若是真的遇到危险,她也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孙南宥宽慰说,心底里却想担心她,倒不如担心担心他们自己。与仙师接触的任务并不算得上是件容易的事。 简宁苦笑几声,“我知道寒师姐厉害,我是……我是在担心我自己……因为登楼仪式上还有刚才的事,我感觉……自己好像拖了后腿。” “嗯?是这样啊……”孙南宥觉得自己戳到简宁的痛处了,有些尴尬,却又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 “但是……但是你……不是还有我吗!我如今的修为还达不到你的一半呢。”孙南宥已经很努力在找补了。 谁知简宁只是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开口:“可是你还有沈公子和孟师姐罩着呢,又不像我,只能靠自己……” 简宁话还没完,目光便被孙南宥身后的一道令人不可忽视的视线吸引过去,那张表面平静的脸上,眸底却暗沉得可怕,让简宁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了?”察觉到简宁的眼里的变化,孙南宥问完这一句下意识就要回头。 “没事!”简宁急忙伸手捧住孙南宥的脸不让他回头,“感谢你刚才的安慰,我已经好多了哈哈。”简宁强颜欢笑道。 “是……吗……”孙南宥不解,头还想转过去。 与此同时,在这一瞬间,两人都明显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不同寻常。走在前面的孟初刚同那两位青衣神使商量好了回去,才转头,就见队伍中异常的氛围。 “沈煜?那边怎么了吗?”孟初言道。随即于奕也投来探究似的目光。 沈煜直接一把拉过孙南宥,而后佯装作无所谓的态度,回应道:“没什么。” “……” 孙南宥直到被那两位青衣神使送回拨云塔,也依旧是顶了好几个问号在脑袋上。他只记得自己刚和简宁搭话时,简宁身边站着的霍祺巫就有些闷闷不乐,中途还瞪了他好几回,他全然没当回事。 后来简宁摸他脸,他才注意到了黑脸的霍祺巫。经过一系列的思考,孙南宥不由得想起来曾经某个夜晚,霍祺巫莫名其妙的一句问:“孙师兄,在这个世界,有喜欢的人吗?” 还是他:“可是,我有。” 不会吧?!那家伙喜欢的人不会是简宁吧! 可是,他们不是兄妹吗?!(虽然是表的) 事情逐渐变得抓马起来。孙南宥不敢细思,他只能暗自庆幸沈煜及时赶到,将自己从那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再仔细一想,最开始简宁那奇怪又诡异的眼神,不会是因为看到霍祺巫了吧?可是……霍祺巫当时是站在自己身后的吗? 重新回到拨云塔的地界,自然是由漓山道人亲自来迎接。不知寒书谣同那两位青衣神使说了什么,而那两位青衣神使又是同楚涣说了什么。 待两位神使离去,楚涣竟然应允一行人成为拨云塔弟子,且可在拨云塔内自由往来。 “仙君,此话当真?”孟初有些不可置信。楚涣只是轻哼一声,“看来,是本君小瞧你们了。” 孟初还想再说什么,及时来了位拨云塔的弟子,打断了她的思绪,并恭恭敬敬地鞠躬对楚涣道:“师尊。” 楚涣吩咐他:“给你几位师弟师妹们安排一个住处。”话音刚落,楚涣一转身,便是化作一缕白烟消散。看样子像是一刻也不愿同他们多纠缠。 说是专门派人来安排一个住处,最终还不是回到了众人眼熟的地方。 尘莳这时候恰好就坐在院子里一脸愁苦,见有人来了,还是这么多人,给他狠狠吓了一跳! “你……你们怎么回来了?!” 看着自家师尊如今顶着一张青涩的脸大呼小叫的模样,简宁实在忍不住偷笑。 那带路的弟子解释道:“是师尊叫我带他们来的。”接着,他简单向尘莳说明了事情的起因结果。 尘莳算是听明白了:“所以,他们今晚要住在这儿?” “不仅是今晚。” “不行!我不同意!”尘莳强烈表示抗议。 “这是师尊的命令。”那弟子竭力保持微笑,礼貌回应道。好在尘莳及时察觉到了这位师兄眼神中怒火,立刻噤了声。 眼见将师尊安排的任务完成,那弟子便打算离开,“我就送到这里了,诸位忙碌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简宁闻言,抬头一看,“天还很亮啊,这么早休息干嘛?”又一低头,就发现有人牵住了她的衣袖。 “姒泠,今日之事……你还好吗?” 对上少年版尘莳楚楚动人的目光,简宁毫不留情:“我好得很呢。你没听人说吗?还不快带我的朋友们去看看房间。” 此话一出,尘莳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你为什么要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这么好?” 废话!那当然是因为他们才是一伙儿的呗! 简宁也懒得再和他纠缠,无奈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拉住距离最近的霍祺巫的手,领着众人进屋。尘莳是拦都拦不住。 在里屋商讨的时候,尘莳是没在屋内的。于奕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花花草草字字画画都看过了,突然想到什么,打趣似的对简宁说:“简大女侠,你说那漓山道人怎么不叫你来为我们几个带路?” 简宁一边喝着茶杯里的茶水,一边翻了个白眼,“废话,我才来两天,怎么认得路?!” 于奕哈哈笑了几声,又道:“那你说,会不会他早就发现了你其实并非真正的姒泠上仙?” 这话倒是点醒了简宁和孟初,“对哦!我的头发!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为什么还是会把我错认成姒泠上仙呢?”简宁百思不得其解。 孟初也想起来了,当时楚涣对她说的一句话:“你难道……就不想来看看你的朋友吗?”那时候孟初就觉得对方话里有话,现在想起来,那个所谓的“朋友”,或许并非是孙南宥。 孙南宥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原因的,但他不能说。 正当一行人要就此话题展开激烈讨论时,从窗户传来一阵敲打的声音,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 孟初过去将窗打开,一只青鸟便从窗外飞了进来。这是一只青色的玄鸟,其羽光润,羽毛颜色也艳丽,在传说中它被视为神明的信使。 “是寒师姐的消息。”孟初一眼便知。 “寒师姐这么快就有新消息了?”简宁好奇地打量着这只仅有她巴掌大小的玄鸟。 见众人到齐,那小鸟也不拖拉,从口中吐出来一个正发着金光的小球,而后便默默退到一边去。 小球在落地的一瞬间,其光芒便在放大,直到其中的几点小金光飞入几人的额头,他们这才得知寒书谣说了些什么—— 原来是寒书谣在查阅古时典籍时,发现一本名为《星文录》的经文,原本在这个时代,它应该拥有整整十六册的。后来在神魔大战后才丢失了后面的十二册。 可当寒书谣在查阅时,便发现它只有后来的四册。所以,寒书谣想到,这座幻境或许就只是在围绕着幻境主人的生活环境发展的。 想要找到幻境主人在这座幻境中的投影,也可以通过去一些其他仙师在这段时间内不会前往的地方,如此便可以进行排除。 仔细想想,其实也有理。毕竟作为一位仙师,平日里就已经是琐事缠身,哪里还会有这么多时间精力来完善幻境的细节。 孟初将这个消息尽快消化:“所以,若是我在其他地方找到了师尊和相楠仙师,那便说明是他们二人其中之一?” 简宁也学会了举一反三:“那若是小五在其他仙山找到了连漾仙师,那这座幻境的主人也极有可能是连漾仙师喽?” 第91章 仙师的去向 “事不宜迟,那我们赶紧出发吧!”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简宁两眼放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门外。 孟初抬手将简宁的一腔热情打住,“光是知道这点还不够,我们并不清楚几位仙师的具体去向。” 沈煜接话道:“晏逍仙师与邵笙仙师如今同在剑灵道,我可以与孙南宥一齐前往。”说着,沈煜还顺手将孙南宥往自己身边一揽。 如此情形,孟初只能装作没看见。于奕与她不同,这位自诩义气的少年,立马便急着开口道:“在下不也是邵笙仙师的弟子?沈公子怎么没有想到在下呢?” 沈煜侧头瞥了他一眼后,就没有回话。奈何于奕也并非轻言放弃之徒,眼见沈煜一副不太搭理自己的模样,他便更加变本加厉,朝着二人逐渐靠近:“看来,多年的兄弟感情还是比不过天降之人呐……” 孟初没眼再看下去,于是故意咳几声,然后放大音量道:“此外——我师尊与相楠仙师,现今不知所踪,我打算前往询问漓山道人,或许仙君他会知晓些许线索。” 看大家都在说话,简宁也终于插了一句嘴:“我家师尊就在隔壁,那我就只需要留在此处?”一提到要留在原地,简宁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霍祺巫也道:“如今这时代,仙山众多,我也并不清楚师尊他们会去往何处采药。况且,风行道上山采药通常是群体行动,此刻也未必会有风行道弟子还留在拨云塔内。” 言尽,孟初蹙眉思索一番,决定这样安排:“那便让简宁与霍祺巫二人留在此处,共同观察尘莳仙师的行动。你们三个就一同前往剑灵道寻找晏逍仙师和邵笙仙师,至于漓山道人那儿,且由我亲自去问。” “那怎么行?!”孙南宥出言打断道,“孟初姐你一个人怎么看得住两位仙师?不然我还是不跟沈煜他们一起了,我来陪你吧。” “不必为我担心,阿宥,”孟初说虽是对着孙南宥在说,可目光却是落在孙南宥身后的沈煜身上,“漓山道人本就怀疑我,先前我也是用来找我师尊的谎言欺骗了他……况且还不一定就能问出个结果。” “可是……”孙南宥还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在原剧情中,孟初同样是一个人去的,实际上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更何况,有孙南宥跟着去,只会成为孟初的累赘。 这时候,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出现了:“孟师姐,沈煜与孙师兄如今难舍难分,您又不是不清楚。既然如此,那不妨让在下跟着您一起往仙君住处多跑几趟?” “于奕?”孙南宥错愕地回头,就对上少年的双眸。不过此刻于奕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将视线落在端坐的孟初身上。 就在孟初思考该如何言说之际,沈煜赶忙开口道:“既然于奕都这么说了,那便这么办吧。”说罢,又像是怕于奕突然后悔,一手抓起孙南宥的右手,就往门外赶。 孙南宥被拉得猝不及防,差点还被门槛绊倒。 沈煜和孙南宥两人走后,就剩下一屋子的沉默:“……” 此刻再去看孟初,那眼神,仿佛要刀人一般。一时间,屋内的其他人甚至都不敢再开口。 简宁瞅准时机,借口说要去隔壁看看尘莳,赶忙拉着霍祺巫离开了。于奕则是言道天色不早,而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青鸟见信已送达,一行人也再无其他疑问,扑腾扑腾翅膀,而后飞出了窗外。 拨云塔,向来是诸方才俊汇聚之所。即便在拨云塔中只是一个修为中等偏上的弟子,亦能与后世烨灵门派内的八阶弟子一较高下。 至少孟初是这么认为的。 这里的灵气也不知比烨灵门派浓厚多少倍,仙门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姑娘,仙君有请。”从里屋出来一个眼熟的男弟子,对孟初道。孟初随即便对身旁的于奕用眼神示意,而后便跟着那弟子进了门。 那弟子将孟初带到楚涣所在的屋内,她还没见到楚涣的人,远远便听见楚涣与旁人交谈的声音。 “本君说过了……姑娘请回吧……”这是楚涣的声音。 “恳请仙君……我……一定要……”这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孟初,此刻正与楚涣说话的那人,她认识。 “我不会放弃的。”这是跪倒在楚涣身前的那女子最后说的话。 “师尊,”为孟初带路的那位弟子出现在屏风对面,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人来了。” 巨大的屏风虽挡住了对面的楚涣与那女子,可轻纱薄如蝉翼,孟初依然能透过屏风看到两人的身影,甚至对于很多细节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肉眼可见那两人随之一顿。女子还是不肯起来,最后楚涣忍无可忍,放下一句:“知道了,本君会考虑的。” 话音刚落,那女子显然一惊,连连磕头道谢:“多谢仙君!多谢仙君!”楚涣连忙摆了摆手,“本君还有客人要招待,你且先回去吧。” 女子激动地“嗯”一声,而后便走出屏风后面,朝着门口的方向去。孟初为证明自己的猜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女子。 途中的某一时刻,女子恰也抬眸,两人视线就这么撞上一瞬。 果然如孟初所料,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符倾欢,或者,称呼她现在的名字——寒倾欢。 若是没猜错,此刻她是来求师的。 这个时代不同于后世,几个仙门大家族的子弟是不屑于进入像拨云塔这样的地方的。 一个家族既然能在仙门立身,自然是因为家族内大部分人皆为高阶修行者。虽不能成为青衣神使,伴随真神左右,却仍可作为神明下属神官,在真神之下管理人间。 自然的,他们瞧不起拨云塔,拨云塔也看不上他们家的子弟。这也是后来烨灵门派的仙师全都并非仙门大家出身的原因。 寒倾欢算得上是漼林寒氏一位出了名的“逆子”,她在看遍人间苦难之后,又知晓了寒家以及其他几个家族利用职权不顾百姓死活只顾自己利益的行为。 在与寒家家主交谈无果后,一气之下的她决定要进入拨云塔修行。一来是她想成为青衣神使,向真神望舒禀报几大家族的恶行,再请求真神将此事的处理权交给自己,她要亲自治理。 二来,彼时的寒倾欢尚且年轻,其中或许也有赌气的成分在。 于是,在神魔大战之前,寒倾欢是一直在恳求楚涣收自己为弟子。楚涣自知若是自己真的将寒倾欢收为弟子,那便是要与整个漼林寒氏结下梁子。再者,寒倾欢一来便说要修行无情道,无情一道最是容易忘记初心的存在,寒倾欢如此执着于为民除害,恐也难有成就。 所以,直到楚涣在神魔大战中死去,寒倾欢也未能成为他的弟子。好在后来烨灵门派取代了拨云塔愿意接纳一切想要振兴仙门的人,彼时不同于往日,此刻漼林寒氏也不再反对寒倾欢想要外出修行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是大力支持的。而寒倾欢也终于在最初一代无情道仙师吴臧手下,做了一百五十年的弟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带路的弟子走后,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寒倾欢的离开,让楚涣松了一口气,“来寻本君所为何事?” 孟初开门见山道:“仙君可还记得,我是因为何事来拨云塔?” 楚涣依旧坐在屏风后面,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本君日理万机,哪里还会记得这些小事。” 可孟初知道,楚涣分明是记得的。为表尊重,她还是又说了一遍:“我是为容寻而来的。” “所以……” “我想请仙君,告诉我容寻公子的去向。”孟初作揖,深深鞠了一躬。 楚涣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回答她:“本君对于弟子的修行,向来是不过问的。他们若是想要外出历练,亦或是闭关修炼,也未必会告诉本君……” “难道仙君心中就没有一点想法?即便是猜测?”孟初有些着急,下意识就没有控制住语气。 楚涣闻言却笑了,“姑娘请回吧,若是你和他真有缘分,还会有再见的那一刻的。” “本君乏了,就不送了。”楚涣说道。透过屏风,孟初看到他从摇椅上起来,而后转身,朝更深处走去。 从里面出来,孟初一路都在脑海中重复着楚涣刚才的话语,她有种感觉,楚涣话里有话。可她思索了一路,也没能想到什么。 索性叫停思绪,抬眼去寻于奕的位置。 “怎么回事?!”这时孟初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于奕不见了! 孟初其实平日里与于奕并无太多交谈,这一瞬间,她猛然想起来之前在于奕身上发生的种种事迹……她开始慌了,心里一直祈祷于奕千万不要跟人打起来。 偏偏越是不想怎样,现实就会是怎样。路过几个拨云塔弟子在说什么又打起来了,孟初一听,连忙跑过去抓住其中一位弟子,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向其询问了具体情况。 “具体我也不清楚,据说是绥妖道的哪个弟子和一个外来者,他们怕被师尊发现,去后山打了。” 孟初随后又问了后山的大概位置,那弟子也一一道出,在一声道谢过后,孟初马不停蹄便赶到后山。 拨云塔的后山是一处荒凉之地,最初之时那里也拥有一大片树林,是拨云塔的各道弟子们天天约架,没收住力,这才导致了后山的荒凉。 弟子们原还以为楚涣是在树林被推倒之后才发现的,直到某日早课,一直闭目养神的楚涣在下课前几秒开口:“给后山重新种上仙草吧,就由那些个打架的弟子出力——不许有人偷懒,本君可是知道其中都有谁在。” 接着,楚涣将打过架的弟子的姓名一一念了出来,弟子们惊讶于他平日里对弟子修行不闻不问竟然还记得每位弟子名字的同时,也震惊于他居然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 后来他们才知道,楚涣并不反对他们私下“切磋”,只是不想他们扰了自己以及拨云塔其他弟子的清净。 于是,后山便成为了拨云塔弟子“切磋”的专地。 孟初远远便见人群聚集,不用看都知道于奕就在这儿。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就见于奕和那绥妖道弟子打得不可开交。 在于奕对面的那名弟子惊讶道:“你居然也会绥妖道的法术?” 于奕眉眼一弯,眼下的一点小痣因他微微一笑变得愈发显眼,“怎么?少侠要对在下刮目相看了吗?” 于奕笑得越深,手里的力就越狠。那绥妖道弟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眼见两人手中的蓄力越来越大,孟初担心于奕在这时候酿下大错,便急着要上前拦住二人。 可谁知,那二人此刻正打得激烈,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突然冲上来的孟初。于奕和那弟子各站一方,手中蓄力皆是强大攻击力的阵法,就等着蓄力结束,法术径直冲向对方。 孟初以为自己喊得足够大声,两人至少也是发现自己了,可刚一转身,就见刺眼的金色朝自己袭来。金色光芒之后,是于奕惊恐的神情…… 若是其他人,此刻或许会呆愣在原地。但孟初好歹也是突破了静心道九阶的修行者,两道光芒袭来的瞬间,她的双手即刻出现阵法的形状,只待下一刻,让阵法彻底显现! 突然,眼前另一道白光出现,这不属于于奕或者那名绥妖道弟子,更不属于孟初。孟初在发现这道突如其来的白光那一瞬,大脑也随之空白了一瞬。 这种突发状况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她不知道那是某人攻击的法术或者什么,以至于刚才正蓄势待发的阵法在顷刻间变得支离破碎,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势不可挡正朝她而来的两道攻击型阵法! 白光一闪,孟初再一睁眼,扑面而来的,便是熟悉的面孔、久违的气息。 第92章 与仙师的“初遇” 那人却带着一副陌生的、礼貌的关切:“姑娘,没事吧?” 忽略掉嘈杂的背景音,身旁站着的另一个人接话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生,莫非……是师尊新收的弟子?” 孟初循声望去,就见一身玄色的相楠,怀中抱着拂尘,端端正正地立在自己与容寻的身侧。 原来,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是容寻出手,才将孟初从危难之中救下。虽然,孟初也并不是特别需要。 “多……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孟初很快意识到自己此刻与自家师尊的距离只有几寸,于是赶忙起身,后退几步。 于奕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你没……”“事”字还没说出口,于奕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与于奕对打的那位也即刻上前,见来者竟是容寻和相楠二人时,孟初在他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惊慌失措。 “师……师兄……你……你们怎么回来了……”那人吞吞吐吐问道。 “怎么?我们回来不得?”相楠微笑着接话道,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还是说——是我二人,扰了你们‘切磋’的兴致?” 那弟子连忙摆手,“不不不,怎么会?我只不过是在与师尊的客人探讨探讨功法……” 容寻从他口中得知了孟初于奕二人的身份,他垂眸又抬眸,且道:“既然是师尊的客人,便更不得怠慢了——越承,还不快去给两位客人道歉认错。” 那弟子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走到孟初和于奕面前,低声说了句“得罪了”。孟初看了眼容寻,摇着头轻声道:“无妨。” 于奕则是坏笑着迎上那位名叫越承的弟子的目光,对方见状便将头埋得更低。可于奕偏就是那样得寸进尺的人,对方越是逃避,他就越是要惹是生非的。 眼见事情已经摆平,周围看戏的人也都悉数散去。容寻侧头与相楠对视片刻,通过眼神示意后,容寻便转身,对二人道:“方才之事,两位客人请见谅。如今我和师弟二人尚有要事在身,便要先行一步了。” 说着,容寻小鞠一躬,便要同相楠一起离开。 于奕见此,刚要阻拦,但又被孟初拦下,“孟师姐,这是做什么?”于奕十分不解。分明他们要找的人此刻就近在眼前,为何孟初在关键时候还要拦着他? 孟初凝望着前方,只淡淡道:“既有缘分,自会相见。” 拨云塔前,一黑一白的身影在此伫立。白衣似雪,黑衣如墨。 “方才那姑娘的阵法不是都快成型了吗?你还救她做什么?”黑衣的相楠问道。 只见容寻沉吟片刻,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下意识就冲了出去。” 听完这话的相楠只觉得可笑,“你莫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笑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那可是师尊的客人。” 容寻并不认同他的说法:“你一个无情道弟子,哪里懂得这些?”话虽如此,可容寻的语气,却不像是在说笑。 “师尊还等着我们去认错呢,此事……以后莫要再提。”言罢,相楠也立马点头敷衍地应着:“是是是——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 依旧是在拨云塔之下的竹林,素衣飘飘的邵笙正在竹林之中驱灵聚阵。风轻扬,在这位努力刻苦的拨云塔弟子身后,是另外两人的身影。 沈煜从未想过要隐藏气息偷偷摸摸地跟在邵笙身后,所以,此刻他和孙南宥是正大光明地出现。 “又是你们。”由于二人没有特意隐藏气息,从他们靠近的一开始,邵笙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这次又想做什么?”即便简宁已经出面解释,他们并非心怀不轨之人,但在邵笙心中依旧没能让两人彻底洗清嫌疑,“姒泠师姐如今可不在这儿。” 沈煜故意装作没发现邵笙语气中的不耐,“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听到这话的邵笙立马顿住了,“找我做什么?”她实在不明白。 孙南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边听沈煜瞎扯:“我等来寻仙人,是为打听一个人。” “谁?” “此人正是您的同门师兄——晏逍。” 邵笙听完沈煜这句话,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须臾,她才继续开口:“为什么?” 沈煜但笑道:“仙人可知沛宿一地?” “不必唤我为仙人,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修行者,”邵笙纠正道,而后又继续说,“知道,我师兄便是生长在此处。” “那便是了,”沈煜开始了他的忽悠之说,“我乃漓河沈氏外室之子,虽非沈家嫡出,往昔也曾随家主修习过功法。而我身边这位,同样也是出自仙门家族。沛宿与漓河相距甚近,我们在此地偶遇两位恩人,他们自称是本地农户,有个儿子天赋过人,被荐入拨云塔,如今是拨云塔剑灵道的弟子。” 孙南宥早知沈煜会这么说,提前知晓剧本的他暗自庆幸自己没在这时候笑场,甚至在沈煜说完后,还不停地点头说是。 此时的邵笙入世未深,哪里遇见过这样的情形,沈煜如此编造,邵笙竟也听得半信半疑。 “而那位弟子,不是旁人,正是您的师兄——晏逍。”沈煜道。 “所以,你们来找我打听他,是为了恩人?”邵笙稍稍蹙眉,怀疑问道。 “不错。若我没猜错的话,现今您的师兄已在拨云塔潜修三十余载,而我那两位恩人也年事颇高。他们的儿子又鲜少回乡探望,正巧与我等相遇,又闻我等即将前往拨云塔,遂托我二人前来查看其子现今状况。” 邵笙听完沈煜的话,思索片刻,又问:“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直接去问我师兄?” 此话正好中了沈煜的下怀,“您又怎知,我们没去找过?” 实际上,他们还真没去找过。 晏逍不好骗,但邵笙可不一定。 邵笙:“他不相信你们?” “不单单如此,”沈煜继续说,“据我所知,您的师兄似乎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心有不满……我说的没错吧?” 这句话倒让邵笙无法反驳,虽然她刚来拨云塔不久,但也从其他师兄师姐那里听说过,她的这位师兄似乎对他人提及自己的原生家庭颇为抵触,自己也的确从来不敢在晏逍面前提到有关他家的事。 晏逍表面上说是修行之人要断七情斩六欲,可那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地方,就连现在也有很多弟子在拨云塔内习得了能造福百姓的法术就返乡回报的呢。师尊对此也从来不会说什么。 邵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才来修行不久,对师兄也不甚了解,若是愿意信我,我倒可以为你们推荐几位师兄师姐,他们或许了解晏逍师兄很多一些。” “多谢仙人好意了,旁人可不可信我且不知,但仙人您的为人,我们自是信得过的……”沈煜还在说,邵笙便小声嘀咕道:“都说了不要叫我仙人……” “……”沈煜听到了,但他还是假装没听见。他又继续道:“您只需告诉我们他近日的行程便好。方才看您在此处练习‘清水捞月’剑法,若是不嫌弃,我可愿以此剑法之教导作为交换。” 听完,孙南宥只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倒反天罡! 这一条件明显打动了邵笙,她最近正苦恼于此。“清水捞月”剑法是属于剑灵道中初阶转中阶的一种特殊剑法,若她连此剑法都掌握不好,那突破八阶便对她来说遥不可及。 “好,我同意。”出乎意料的,邵笙居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沈煜。就连沈煜本人也感到震惊,他甚至有想过邵笙会拒绝,他们便可以再继续用这个理由一直纠缠对方。这样仍旧可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让孙南宥意外的点不在此处,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时候,这个地方的故事就被他以不感兴趣为由随手翻过了,他知道沈煜似乎在这时候废了大量口舌,可当这一幕真出现时,他又感觉到不可思议。 似乎在他的印象中,沈煜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看来为了能完成寒书谣交代下来的任务,他也是尽了力的。 “先说好了,关于晏逍师兄的很多事情,我也未必会知道得很清楚。”邵笙道。 沈煜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邵笙说道,眼神中带有几分期待。 沈煜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将承影交于身旁的孙南宥,自己则换了一把普通的剑。接着他又让孙南宥后退至安全区域,随后便拔剑出鞘,站在了邵笙的对立面…… 不顾剑起剑落,刀哑刀鸣,沈煜在面对眼前这位比自己修为稍弱一些的未来烨灵门派绥妖道仙师时,也是毫不留情的。除了注意不在对方身上留下血色外,其他方面沈煜几乎是用了八成力的。 每使出一招,邵笙每挨一下,沈煜就会趁这时向对方讲说这一招的诀窍以及不同的反击方法。这种边打边讲解的做法,让躲在后方的孙南宥在心里只怀疑邵笙都被打成那样了,是否真有那个精力能分出去去吸收沈煜讲的内容。 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有点心疼邵笙了。人家好说歹说也是绥妖道仙师过去的化影,沈煜竟是一点面子也不肯给对方留,怎么教自己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 孙南宥在这边无事可干,于是脑子里就不断想东想西的。而沈煜和邵笙那边,却是全神贯注,一刻也不敢松懈。 一直到太阳下山,夕阳现身,两人这才终于结束。 “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看书准备明日的早课,今天就到这里吧。”同沈煜打了一整天的邵笙此刻已经精疲力尽,就连说话这时,也是汗水淋漓、气喘吁吁的模样。 与她不同,沈煜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明日再会。” “再会。”说罢,邵笙便转身离开。 沈煜眼见邵笙的身影已然消失,松下了口气,而后便转身,朝着与邵笙相反的方向去。 由于沈煜和邵笙两人的修为皆是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他们就算打了一整天,也不会觉得困或是饿。但孙南宥不一样,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饿了。 可沈煜那时正给邵笙讲到“清水捞月”剑法中关键的地方,孙南宥虽然不懂,但知道其中的重要性。也明白他们此刻没功夫来管自己,于是他便一直忍着,想着反正是在幻境中,饿也是饿不死的。 “饿”的问题虽解决了,但无聊的时间一长,“困”的问题便又暴露了。就像这时,孙南宥蹲坐在一棵竹子下,垂着头,闭着眼,就连有人靠近也不曾发觉。 沈煜实在不忍心叫醒他,但在这种地方睡着益处也不多,于是轻轻晃了晃了对方的胳膊。 缺乏符合心意的睡眠环境,孙南宥自然睡得不踏实,他很容易便醒了。睁眼一瞬,他还是迷迷糊糊的:“怎么了吗?”就连声音也是软软的。 沈煜的喉结轻轻滚动,“结束了,我们回去吧。”孙南宥被拉扯着起身,简单应了一声:“嗯……” 最后夕阳也散尽,只留竹林中的两个人影…… “回来了?”在院子里待了一天的简宁见沈煜和孙南宥终于出现,她急忙上前迎接,“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两位仙师了吗?” 孙南宥困意还未彻底消散,方才走了一路,脑子却还是不清醒的,于是刚一进门,就找了椅子坐下。是沈煜回答了简宁的问题:“见到了邵笙仙师。” 孟初注意到孙南宥的异常,特地挨近了,小声又关切地问道:“阿宥,你怎么了吗?” 孙南宥摇摇头,只解释说是太困了。 这边简宁还在询问具体的情况,然而沈煜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了,现在他眼里只看得到和孟初挨得很近的孙南宥。 “你教邵笙仙师剑法……然后呢?”简宁继续问。 “没有然后呢。”沈煜敷衍道。 第93章 神魔之战(一) “唉,”听完沈煜的回答,简宁于是唉声叹气,“看来咱们大家今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呢。” 闻言,沈煜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将视线放在孟初身上了。孟初自然也是发现了他的目光,毫不顾虑地迎上了那道视线。接着,就听沈煜道:“你们今天也没见到人?” 很平常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孟初心里清楚沈煜这话里的意思,但此刻她的回答怕是要让沈煜失望了:“不,我们见到了。” 沈煜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还去瞄了一眼与孟初同行的于奕,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只是摆了摆手,而后,孟初的声音便从另一边传来:“今日于奕又同拨云塔的弟子产生了冲突,恰好我师尊和相楠仙师归来,正让我们遇上了。” 语气之中,不乏有责备的意思。听完孟初的话,此时被责备的对象——于奕却是但笑不语。 其实在说完这句话后,孟初眼底更多的,是得意。虽说能偶遇两位仙师,多是运气之故,但如此一来,她至少证明了自己此行并非白费,自己也不至于会在这方面上输给沈煜。 “既然如此——那孟师姐此刻一定知晓了许多有用的消息吧,又或者……心中已然对观察仙师有了完备的计划?”听到这话的孟初猛然抬眸,恰就撞见了沈煜眼底只存在一瞬的笑意。 孟初没来得及分辨那笑是什么意思,就听于奕接着沈煜的话道:“那是自然,毕竟孟师姐已然与容寻仙师有了肢体接触,继而又堂而皇之地放走了两位难得现身的仙师,若是心中没有想法,在下也是不信的。” “……”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竟让孟初想不到话来回应。 “放走?”沈煜捕捉到关键信息,疑惑地看向于奕,似乎是想让对方给出解释。于奕也的确如他所愿,将整个事情的经过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就在这会儿,孙南宥感受到现场诡异的气氛,他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和平主义者的身份驱使他不能在此事上放纵众人的行为。 果然,不等于奕说完,就见孟初冷着一张脸,打断道:“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认为此事应徐徐图之,不该这么快……” 被孟初打断话的于奕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不悦,他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可是孟师姐,您先前不是还对漓山道人说,您来拨云塔的就是为了见容寻仙师的吗?见到了却又装作一副不相识的模样,这么做难道不是更容易引起怀疑吗?” 于奕说话的前几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 此时此刻,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孟初身上,就连简宁也是摆露出一副担忧的神情:“你们别说孟师姐了,这个任务本就是需要耗费一定时间精力的……你们看,我和小五今天不也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说急了的于奕此刻也不惯着她:“知道自己没有进展也好意思说。”或许是习惯使然,即便于奕嘴上这么说,面上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自己好心劝架,却听到于奕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简宁这脾气哪里还控制的住,眼见她憋着一股气就要开口,孙南宥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够了!停下!你们都先冷静冷静!” 他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主角团,怎么说闹矛盾就闹矛盾了,明明原剧情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可是,即便是孙南宥出手,以他一人之力,能且仅能控住两个人。简宁不在那两个人之中,说时迟那时快,没等有人阻拦,简宁立刻就指着于奕的鼻子骂了起来。 事实证明,没有一个女人是好惹的。简宁这一骂,是把从刚进门派初识时再到下山的种种,一切旧怨新恨都翻了出来。不论是关于于奕到处惹是生非,还是两人之间发生过的芝麻大点的小事,这些简宁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奕甚至都被骂得愣在原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全是我的不是了?”于奕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不但说话时没有了平时的敬语谦称,就连常年稳居在脸的那抹笑也没了。 “难道不是吗?”简宁也正气头上,说话时口无遮拦的。又将整个苌舟于氏给骂了一遍。 孙南宥冲上前想阻止两人的争吵,那两人却丝毫不理会他。他下意识想到了霍祺巫,在盘龙山时,往往这个时候他总会站出来帮着劝架的,怎么如今却不见他身影? 这么想着,孙南宥回了头,就见霍祺巫一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毫不在意。 这一瞬间,孙南宥的大脑空白了…… 还是孟初怕他卷入这场争斗,将他拉了回来。孙南宥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无论是沈煜还是孟初,两人的表情都是无比平静的。或许也有因刚才之事所引起的怒火残留在脸上,但此刻他们在面对主角团其他同伴的争吵时,仿佛事不关己般。 “阿宥,没事吧?”孟初有些担忧地看向他,生怕对方被那两人吓到了。 孙南宥摇了摇头,嘴里说不出来一句话。 好在简宁在骂人时没提到于奕的母亲。于家人被骂,于奕对此毫无波澜,自己被骂,他也早就习以为常。简宁的这番话还伤不了于奕半分。 “孟初姐,他们……”孙南宥不敢相信孟初会真的不管同伴,他还是开了口,只不过话刚说到一半,寒书谣派来的青鸟就打断了他。 这只神鸟不仅是打断了他的话,也顺带打断了正在争吵的两人。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那只巴掌大小的青鸟。 又是从嘴里吐出发光的小球,随着金光放大又消散,这次的讯息是这样的—— 原来,寒书谣一直记着随他们一同进入幻境的玹唳。她对于众人在幻境中不同地方出现的规律有了些许猜测。 目前为止,他们所知晓的幻境中存在的实地:拨云塔、昔日的盘龙山以及真神所在的九天。现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边界了。 拨云塔与盘龙山的存在,不必多说,几位仙师皆是出自这里,自然在这两个地方幻境最为真实。而远在九天的寒书谣也能明显感受到神使们毫无感情的举动,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手里工作。 关于九天的存在,昔日在神魔大战之前,楚涣就曾带领过一批弟子前往九天,其中便有容寻仙师、相楠仙师、邵笙仙师,也有掌门明湫。不过彼时的掌门,是受一位青衣神使的提拔,并不是拨云塔的弟子。 幻境主人为了幻境的真实性,将记忆中那只存在片刻的九天拿出来反复打磨,这才终于有了现在幻境中的九天。如此,便可以排除掉几位不曾来过九天的仙师。 最后,便是边界的存在,寒书谣也是才得知,边界镇守世家在两天前捡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少年。直觉告诉寒书谣,那位小少爷就是玹唳。而与昔日的玹家捡到玹唳这个消息一起来的,就是整个镇守世家被灭门的噩耗。 在原本的历史里,并未出现灭门这一幕,所以,凶手是谁,很容易就能猜到——那个奇怪的魔族女人。 玹唳出现在边界,自己在九天醒来,其他人都是在拨云塔或者盘龙山的范围内现身。寒书谣对此有了大胆猜测——或许这是与他们身上的气息有关呢。 据寒书谣所知,这种已有固定背景的幻境并不会偷窥闯入者的记忆,但会感受来者的气息。幻境的主人想要进入幻境,也是通过气息辨认。 玹唳是边界镇守世家的公子,而其他人都是在盘龙山修行的弟子,这点倒是很好解释。可是为何他们会将自己和简宁当成真神和姒泠,这却让寒书谣感到不解。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按这样的规律,那个魔族女人就大概率是出现在边界或者魔界。甚至不用推测,玹家灭门一事已经证明了很多。 最后,寒书谣让他们务必抓紧时间,找到幻境主人的影子,接着给出了一个线索,他(她)一定在这段时间偷偷潜入过边界。 任务当前,众人一时间“忘”了私人恩怨,就着寒书谣给出的信息讨论了起来,首先是简宁:“所以说,我们要找的人,就在容寻仙师、相楠仙师和邵笙仙师三人之中了?” 她说这话,目光看向沈煜、孙南宥和孟初,毕竟这三位仙师,是由他们负责的。至于于奕,简宁现在还不想看到他。 沈煜思索着回道:“邵笙仙师的话,我们还并未发现到不对劲……” 孙南宥也跟着附和,不过,他此刻内心正在赞叹寒书谣效率之高,口头上只是随便应付两句。 “若是要说不对劲的地方,我倒是觉得……” 孟初稍稍蹙眉,垂眸思考,话还没完,简宁就迫不及待凑上去,眨巴着星星眼,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孟初的回答。 自从刚才得知了尘莳不会是幻境的主人,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简宁的动作幅度太大,孟初也是注意到了,但她没表现出来什么情绪,只是继续思索着回道:“我师尊与那位漓山道人……他们身上给我一种相同的感觉。” “相同的……感觉?”简宁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孟初刚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来具体的回答,“我也说不上来。” “没事没事,孟师姐,有些事情就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的,”简宁心情一好,就变得善解人意,“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反正不是还有时间吗?咱们再观察几天,说不定就弄明白了?” 简宁现在的语气,与刚才同于奕吵架时全然是两副面孔。孙南宥都不禁在心里感叹她情绪变化之快。 “莫不是忘了,寒师姐最后是怎么说的?”一直没开口的于奕终于忍不住道,语气冷冷的,看样子还是没有消气。 简宁瞪了他一眼没理会,拉着孟初又继续讨论别的事。于奕眼见自己被众人忽略,意识到是自找不快,于是冷哼一声,默不作声开门离开。 孙南宥从于奕最后一句开口便在悄悄观察着对方的情绪。他是个很能共情别人的人,也有点可怜刚才的于奕,但简宁同样是自己的朋友,他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奕。 越想越觉得烦躁,他们就不能好好地和平相处吗?! 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烦闷,有人轻轻拉了拉孙南宥的衣袖。孟初站在自己的身前,那便只有那个人了。 孙南宥微微侧头,对上沈煜的双眼。只见对方用唇语问道:“不开心?”孙南宥小幅度点点头,而后对方又道:“晚上我来找你。” 这次的字数太多,孙南宥刚开始还没看明白,于是沈煜耐心地再一次用唇语说出了那六个字。这一遍孙南宥看懂了,也愣住了。 沈煜没管这么多,此刻孟初还在,这里也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在确认孙南宥收到讯息后,他便收回了目光。 鹿括从边界一路找到魔都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在惊讶。 他没想到,这座由仙人创造的幻境,居然还会有他魔族的存在。不过,的确很简陋就是,根本比不上真实的魔都半分的繁华。 这里永无白昼,天空像是被填满的屋顶。魔族不会修建房子,只是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堆一堆,就成了自己的小窝。 在黑暗的掩盖下,一堆垃圾、尸体堆积而成的房子,倒还挺像回事的。由于没有光,很多魔族便学着人族用火点亮灯笼,只不过技术不太熟练,偶尔也会发生房子被烧着的蠢事。 就像此刻,被烧掉房子的低级魔族在大街上号叫,周围来了几个嘲笑它的魔族,它一时气不过,就冲过去打了起来,这样也没人阻拦,甚至四周还站满了看热闹的。 在这里,烧杀抢掠无处不在,无人约束,无人管理。鹿括只觉得可笑——这人的刻板印象也太重了。 第94章 神魔之战(二) 此处并非鹿括所熟悉的魔都,因此他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在此处盘旋,才发现正在一众魔族男子之中流连的圣双子的另一位。 他的妹妹——季漓。 虽然,妹妹的这个身份只是他单方面认为的。 传闻中,圣双子本就是在同一时刻诞生的,虽说没有依据可以证明两人之中谁更大一些,但以两人不服输的性格,皆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年幼的一个。 受魔族环境所致,这里人大部分的衣着也是偏向深色的。如此一来,一身鲜艳红衣的季漓就很显眼了。 鹿括缓步靠近,对方很快就注意到他的身影,“有事吗,我亲爱的弟弟?”季漓此刻还躺在一个男人怀中,她不屑的目光正看向眼前不请自来的鹿括。似乎是在责备他扰了自己的好兴致。 鹿括瞥了那几个男人一眼,他不认识那些人是谁,但他清楚季漓的尿性。知晓他们或许是季漓不知从何处勾搭来的有妇之夫,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 “有啊,好妹妹,我这里——可是得到了个非常重要的秘密呢……”暗夜之下,沾满灰尘的斗篷遮挡住了鹿括扭曲的面孔。他一步一步走向季漓,右手不知何时变幻成了锋利的匕首,因暂时尝不到鲜血的滋味,正叫嚣着饥渴。 而仍沉迷于男色的季漓,与她身边的一众男人,却都并未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待鹿括站立于他们跟前,季漓这才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问道:“什么秘密还得专门过来说?” 季漓嘴上这么说着,转头就继续跟身边的男人嬉闹起来,丝毫没有发现从眼前人身上传来的浓烈的杀意。 “这个重要的秘密就是——”鹿括缓缓将自己身上的那件满是灰尘的斗篷取下,转而露出自己右手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你该死了!” 话音刚落,鹿括手起刀落,一下子便砍掉了季漓的脑袋!周围男人们的脸上、身上沾染到了季漓的血液,一个个疯了似的尖叫起来。 这声音听得鹿括头疼。分明都是魔族的人,尸体都见过不少了,怎么还是会大呼小叫的? 反正这是在幻境里,鹿括并没有太多顾虑,继而右手再次变化,出手利落迅速,很快,这座被人骨和兽骨堆积而成的高台,又有了新的一批尸体出现。 鹿括解决完这些人,继续踏上了前往皇宫的路。这时候魔皇伏傲还在,而创造他和季漓的父亲大人,如今也只不过是魔皇伏傲众多子孙中的其中一个。 他猜到这座幻境中或许不会有父亲大人的幻影,但他居然在此处看见了季漓,这点却是意想不到的。 毕竟,他们魔族圣双子在这个时候,也只能算是父亲大人的玩物,基本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几乎很少有人知道这点,他们其实并不是在神魔大战之后诞生的。他们其实也在这场战争中死过一回。 是后来父亲大人继位,重塑他们的肉身,在神魔大战中死去的他们才能再度复活,并有了圣双子这个名头。 亲手杀掉自己的血亲并没有让鹿括感觉到痛快,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季漓的确是太弱了,也或许是他真正想杀的,另有其人。 这一次,孟初是一个人出发的,于奕没有跟着她,甚至是一大早就到处不见于奕的身影。 简宁说是他心里作乱,没脸出现,孟初对此并未明确的态度,毕竟她一个人也行。就没有在意于奕的去向,独自一人来到了拨云塔。 在静心道的地盘,孟初得知了容寻并不在此处。又打听了一圈,才从某个女弟子口中知晓容寻和相楠两人是去见了漓山道人。 又是那位眼熟的男弟子在,他告诉孟初楚涣这时候在接待客人,暂且可以让孟初在屋里等一会儿。 或许是错觉,孟初总感觉眼前这位弟子对自己有些过分热情了,上回有于奕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一回他甚至是将孟初带入屋内后,还特地跑到另一座房屋内取了茶水来。 看着对方殷勤讨好的模样,孟初蹙了蹙眉,礼貌地回了声谢谢,还是将茶接了过来,“公子若是繁忙,不必在意我,我在此处等着仙君便是。” 那弟子笑了笑,回了句“没事”,而后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同孟初告了别离开。 孟初所处的这座房子大虽大,但还是不隔音的。即便楚涣与他的口中的那位客人远在隔壁房间,孟初依旧能听到些许信息。 她悄悄偷听了一会儿,觉得那所谓的客人的声音着实熟悉,于是又偷偷凑近,渐渐地,来到窗前。 这回倒是清晰许多—— “你可知,无情道修行,最大的难处为何?” “是过情关?” “不错,正是过情关。你以为,过情关是什么容易的事?”楚涣道,“所谓‘情’,是亲情、友情、爱情。情感是最不容易为人控制的东西,自然无情道的修行也是六道之中最困难的……” 没等楚涣说完,寒倾欢便抢话道:“弟子知道!弟子愿意舍弃七情六欲!” 被突然打断的楚涣似是怒了,须臾后才道:“本君只是说考虑,并未真正答应要收你为弟子——况且,你如今尚且年幼,又生自名门,不曾经历过情感上的痛苦,又怎能如此轻易就舍弃七情六欲?” 而后楚涣又继续道:“再者,你的执着,又何尝不是一种情感的产物?” 寒倾欢沉默着没有言语,似是找不到话来反驳。 “实则……倘若你欲修习的是风行道,本君兴许会再深思熟虑一番,可无情道……还是罢了吧。” “仙君,我……” 正听得入神的孟初,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两个人影。容寻悄声上前,轻拍了拍孟初的肩,“姑娘?” 孟初吓了一跳,整个人还撞在了紧闭的窗户上,发出让人难以忽略的响动声。 屋里的寒倾欢循声望去。“好了,”楚涣叫停她,随即下了逐客令,“今日便到这里,本君的客人来了。” 话已至此,寒倾欢没有再纠缠,乖乖退下了。恰这时楚涣也正唤孟初他们进来。 “仙君。”有容寻和相楠在场,孟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楚涣却像是早已看出了她的意图,“你来寻本君,是为了我这弟子吧。” 容寻见师尊看着自己,眼底满是疑惑不解。见状,孟初赶忙向容寻解释了前因后果。 “竟是如此——可我对姑娘却并无印象……”或许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容寻的耳朵红了,甚至有些不敢再看孟初。 孟初原本没觉得什么,这时候见容寻这副模样,自己也仿佛被传染了,竟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 楚涣神色淡漠,即便未睁眼,也能感受到他的那股冷意。他即刻转过身去,似要离开,侧头对容寻道:“既是你的私事,为师无权干涉,你且自行处理。” 说罢,便扬长而去。 相楠听出楚涣话里的意思,与容寻眼神交流片刻,接着也跟随楚涣的步伐离去。 孟初哪里不懂,楚涣说是让容寻自行选择,其实也是不想让孟初耽误了容寻的修行。这是想让容寻赶紧将自己打发走啊! 果不出孟初所料,楚涣和相楠一走,容寻立即就开了口:“姑娘,关于你说的那件事……”容寻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对方还是个长相清秀温柔的姑娘,他做不到像相楠那样无情的拒绝,这样会伤了姑娘的心。 “很抱歉,请恕我不能答应你。”容寻一狠心,将话抛了出来。 “……”孟初正低头思考着此刻自己该如何回应,便没有说话。容寻却错将这认成了是在强忍着难过,可拒绝本就会带来伤害,他有不能接受孟初的理由。 “你别伤心,我只是认为,我们相互之间了解尚浅,所以才会……”容寻已经很努力在想能够安慰人的话语。谁知孟初只是淡淡来了句:“没关系……” 孟初低着头,容寻看不清她的表情,以为她还在难过。可听到她都这么说了,容寻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就在容寻不知所措之际,孟初忽而抬头,红红的眼眶边上,是她用力挤出来的泪水,“那请问公子,可否给小女子一个机会……” 容寻愣了神,下意识问:“什么机会?” “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如往常一般,邵笙在早课结束后,就独自一人来到山下的竹林。沈煜和孙南宥也如约现身。 “今日练什么?”邵笙拿着剑,看样子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今日,”沈煜道,“不急。” “这是为何?”期待扑了空,邵笙有些失落。 “记得昨日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要不然,她也此刻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我们答应你的事办到了,那你呢?”沈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此刻邵笙也明白了,很快收了剑,对沈煜和孙南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却在这时候,沈煜侧头看向孙南宥,他决定将第一个问题的选择权交给对方。孙南宥知道沈煜心中其实早有头绪,于是便随口提了一个问:“晏逍他……平时的生活作息是怎样的?” 头一回直呼晏逍的全名,怪让孙南宥觉得别扭的,可问题已经抛出,此刻他只需等待邵笙的回答。 关于这个问题,邵笙还是思考过后认真回答的:“师兄他在早课结束后会去练功场练习功法,有时也会和同门的师兄弟切磋武艺,时常会练到申时。大概在这个时候,师兄才会回房,阅读各种经书文卷。再到亥时,又一个人偷偷在院子里练剑。” 听完这些,孙南宥只觉得这个晏逍还真是刻苦,背地里还偷偷练剑……不对!孙南宥立马反应过来,“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晚上会偷偷练剑的?” “……”邵笙沉默须臾,回答说,“我天资愚钝,不想再拖了剑灵道的后腿,所以偶尔也会起夜练功。” 孙南宥:“……” 好一个天资愚钝。 见邵笙回答完第一个问题,沈煜接着便开始了他的计划——前几个问题还是正常的,都围绕着晏逍展开。像什么晏逍在拨云塔是否有什么关系要好的朋友、平日里会不会提到自己的故乡、又或是有没有跟人起冲突…… 渐渐地,沈煜开始问到有关剑灵道的一些事,直到现在,他提问一句:“那你……对于绥妖道怎么看?” 这个问题既与未来也就是幻境之外的邵笙有联系,又不至于太过突兀明显,算得上是个两全其美的好问题。 而一直沉浸于思考如何有效回答问题的邵笙尚未意识到此刻主体已经偏离,她继续回答道:“我对绥妖道的了解并不多,不过我正好认识一位绥妖道的师姐,下回我可以替你们去问问。” 话都说完了,邵笙才发现不对劲,“等等,这个问题与晏逍师兄又有什么关系?” 沈煜早料到她会问,他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没什么,只是听你这么说,他在剑灵道过得并不算好,所以,我才想到或许换一个地方,他能好过一些。” “其实……就算换了一个地方修行,有些问题也未必会得到解决……”毕竟,晏逍的性格就是不怎么讨喜的。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沈煜说着,就要带孙南宥离开。 “等等!”邵笙赶忙拦住他们,“你们这就走了?不继续练剑吗?” 沈煜稍稍回头,皱眉问:“你想练?” 邵笙连忙点头。 “可是我不想。”沈煜直截了当拒绝了邵笙。 邵笙的表情是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可沈煜并不会可怜她,他说要走就是真的要走。还是孙南宥在沈煜拉着他前进的时候没动,沈煜这才停住脚步,弯下腰问:“怎么了?” 孙南宥压低声音对沈煜道:“要不然你还是帮帮她吧。” “理由呢?” “理由……理由就是……我们的任务不就是来观察她的吗?现在怎么就说走就走了?” “因为我方才确认过了,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孙南宥是不明白沈煜的想法了,这怎么就确认了?“可是……她毕竟也是我师尊啊……”孙南宥不想沈煜拒绝邵笙,于是小声嘀咕道。却不曾想即便声音再小,也终究还是被沈煜听到了。 “好吧,下不为例。”沈煜突然开口。就连孙南宥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没等沈煜回答他的疑惑,那人就已经走过去站在了邵笙跟前。沈煜又将承影往后一扔,剑稳稳落在了孙南宥怀中,而后就见沈煜再度拔出了那把普通的剑,对着邵笙道: “今天换一个——捉云捕影剑法。”